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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未来开疯人院》作者：序染
　　文案：
　　X市疯人院最年轻的院长符卿，漂亮单薄，却有惊人的驯服手段。
　　在他面前，疯子不论多凶残桀骜都只能服服贴贴。
　　一觉醒来，符卿穿越到百年之后，恶种横行，秩序崩塌，X市疯人院早已废弃。
　　符卿：重建疯人院，院长义不容辞。
　　后来，全世界的恶种拥有了同一个梦想——在疯人院拥有一张床位。
　　身穿燕尾服的蛇头人身催眠师，表情含羞，轻轻趴到他肩头：“院长，你都两个小时没骂我了~”
　　被手术线捆绑的玩偶医生，半夜扭捏地敲响卧室门：“院长，再把我绑得紧一点~”
　　用加特林当胳膊的血面小丑笑得癫狂，在雨夜的花园里狂舞：“院长电我，院长电我！”
　　符卿：排队取号，过号顺延三位，请不要尝试折断前排患者的脖子，违者后果自负。
　　恶种们：嘤QAQ
　　-
　　恶种之王是最疯癫凶残的恶犬。传言他为了找到“院长”不择手段。
　　当他降临疯人院，所有人类和恶种瑟瑟发抖匍匐于地。
　　只有那名青年双手插在白大褂里，冷漠地直视他。
　　脸庞精致，腰肢瘦削而单薄，仿佛人偶娃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折。
　　恶犬双眼通红，渴望地盯着苍白脖颈下的血脉，然后——
　　小心地献上自己的牵引绳。
　　“院长，我复诊，能插队吗？”
　　-
　　——“从你在疯人院消失的那天起，我足足寻找了一百年。”
　　*疯癫恶犬攻×清冷美颜训导力max院长受
　　*收容末世怪物、带领人类重建理性秩序的升级流爽文
　　*主角使用驯服手段的对象是怪物，在人类社会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全文架空，疯人院≠现实精神病院
　　2021/12/16
　　内容标签： 强强 穿越时空 末世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符卿 ┃ 配角：陆夺麟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世界匍匐在我脚下
　　立意：术业有专攻


第1章 疯人院
　　符卿，男，26岁，180厘米，X市疯人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院长，性取向暂无，因为他全部的爱都奉献给了工作和这家疯人院。
　　然而，这天，当他按照惯例乘坐电梯下到病区，却发现自己失去了挚爱。
　　“叮——负二层到了——”
　　电梯门一开，腥臭阴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的一切让符卿心跳骤停。
　　金属门长满了铁锈，墙面瓷砖全是苔藓，本该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缝。墙上贴着一层油腻的污垢，隐约可见“X市疯人院负二层病区”的标识，提醒他没有走错。
　　原本的疯人院无比整洁，每个角落都干净利落。符卿对疯人院倾注所有心血，并为其的井然有序感到欣慰。然而，所有感情在这片狼籍面前，变成了诧异与愤怒！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人工智能激活成功！】
　　【现在是2149年4月11日，欢迎您来到一百年后！】
　　回音在废弃的楼道间不断回响，最后归于荒诞幽深的沉寂。
　　英俊清秀、轮廓分明的脸庞倒映在手机屏幕上，灰蓝色的瞳仁死死盯着前方，没有血色的薄唇轻抿成线。
　　【我是中央研究院安装在您新手机上的人工智能。您可以完全信任我。我知道您会很恐慌，请放心，我会……】
　　话语落下，人工智能美滋滋地等着自己的人类大惊失色——然后它就能给予他充分安慰与帮助，一举掌控主导权。
　　然而，它却听到声音带着绝望的冷意。
　　“给你三分钟，把所有事情给我解释清楚。”
　　人工智能：【欸？】
　　说好的恐慌呢？
　　目光扫视屏幕，冷若冰霜： “你还有两分五十一秒。”
　　【……】
　　它只能颤巍巍地向符卿解释。
　　符卿失踪的半年后，末世降临。
　　奇怪的异波笼罩了世界。所有生物都在发生变异，向着不老不死、疯癫可怕的怪物转变。安全区外的所有地区都沦为废墟，直至今日仍被异波笼罩，游荡着无数生灵变成的恶种。
　　符卿看向周围的狼藉，淡漠苍冷的眼底带着浓重的阴云。
　　人工智能介绍完便提出了建议：【疯人院处于废弃区。请您尽快离开这里，在秩序值清零前抵达安全区！】
　　符卿很快收拾情绪，利落地问：“秩序值是什么？”
　　【秩序值是变异程度的指标。初始为100，在废弃区内会自动下降，同时会出现幻觉、躁郁等精神障碍，降为0时，则将不可逆地成为恶种。】
　　符卿看向手机。人工智能在桌面设置了一个硕大的红色数字。他看向屏幕的时候，这个数字正从99变成98，大概过了五分钟又变成97。
　　时间很少。虽然很心痛，但他干脆利落地动身。
　　疯人院分为地下两层和地上两层。他到达一楼后就能离开这栋建筑。
　　然而，他在楼梯口被迫停住脚步。
　　为了防止关押的危险分子逃出，每层的楼梯口都有特制的加厚防锈铁门。钥匙由专人保管，不在院长身上。
　　忽然，走廊尽头传来奇异的声响：“咯咯咯——找到了——下午两点没有打针的小宝贝——”
　　人工智能一个激灵：【不好！负二层竟然留着恶种！快，先找个房间躲……】
　　它话音还没落，符卿就已经动身了——朝着声音的方向奔去。
　　人工智能：【我没叫你去找死啊啊啊！】
　　符卿表情淡然，脚步加快，执行力满分：“负二层的护士每天下午两点会来打针。钥匙在她们身上。”
　　就在这时，转角处探出一个箩筐大小的兔子头，转头看向他，咧开门牙大大地笑了起来。
　　两人高的兔子臃肿膨胀，长而大的耳朵抵在天花板上。血红的眼睛仿佛蛇瞳，俯视而下，喉咙发出得意且威严的笑声。它穿着巨大的护士服，前肢离地，像人手一样，拿着水桶大小的针管，液体从针头顶端慢慢渗出。
　　人工智能：【你管这叫护士？】
　　符卿：“护士服、针管，不对吗？”
　　人工智能：【……】
　　它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主人是个怎样胆大包天的人物。
　　【恶种思维混乱，攻击力强悍，不是你能……】
　　它的话被打断。兔子护士的眼睛很奇怪，瞳孔像蛇一样竖着，视线钉在符卿身上，咧开嘴：“找到你了哦，小宝贝。”
　　来不及了！人工智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长着人手的兔子俯下身，一手推着恐怖的针管，另一只手抓向符卿的脑袋！
　　不会吧？我才刚被激活就没主人了？
　　人工智能闭上了眼睛——手机黑屏了。
　　就在兔子的爪子降临之前，符卿开口了：“你的用药单呢？打针前签字确认了吗？”
　　人工智能绝望地想：你和恶种说话又没用！
　　然而，兔子竟然真的停住了。红色的眼睛眨了下，透着骨子里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符卿垂着眼睛，淡淡：“用药单在护士服口袋里。”
　　兔子护士如梦初醒，低头笨拙地在口袋里翻来翻去。无穷无尽、大大小小的针管乒乒乓乓掉了下来，它却还没找到用药单，红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
　　它动作越来越急，还喃喃自语：“我得找到单子……用药单……不签字就打针是要被院长批评的……”
　　趁它翻口袋，符卿上前，从地上捡起一支跌落的小针管。
　　兔子护士忽然抬头，恶狠狠地看向他：“不许动！”
　　符卿抬头，灰蓝的眼睛十分平静，薄唇一张一合，残忍地让兔子护士坠入深渊：“安全管理第一条，护士有义务确保关押者无法拿到针管类物品，以免出现伤人事故。违者按什么处分？”
　　兔子护士的凶恶顿时消散，呆立原地，仿佛断线了一样。忽然，硕大的眼泪从眼眶中喷涌而出，噗哒噗哒地落到地上。
　　“我连着犯了两次错误，呜呜呜——”
　　它原本是疯人院里的一个小护士。末日刚降临时，大家不知道怎么回事，原地不动而错过了奔向安全区的机会，最后变成了恶种。她只留下很少的神志和记忆，认不出人，却仍记得院长的规则，以及每天下午两点都要来打针。
　　两人高的兔子护士忽然停下哭泣，把硕大的头伸到符卿面前，傻愣傻愣地说：“你别告诉院长！”
　　符卿淡淡点头：“我不和他说。”
　　兔子松了口气，一股脑把地上的针管揣进口袋，转头就要跑路。
　　它转身离去的时候，似乎松了口气。
　　人工智能傻了一样卡壳。
　　院长到底给她留下了多恐怖的记忆，变成恶种了竟然还记得害怕。
　　不过它松了口气：【恶种终于走了。】
　　符卿的声音轻和却笃定：“慢着。”
　　兔子：“……”
　　人工智能：【……】
　　青年抱着手臂，一步一步逼近，声音温和却带着捉摸不透的严厉，骤然问：“保密需要报酬。我要你的钥匙。”
　　兔子护士像是一个逃课被校长抓的学生，顾不得什么，只想要尽早离开，于是摘下钥匙丢过来，然后立刻头也不回地溜了。
　　人工智能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屏幕忽闪忽闪：【这也行？】
　　符卿优哉游哉地从地上捡起钥匙。钥匙和门都是特制钢铁做成的，这么久了都没卡锈。他到楼梯口开了铁门，踏上楼梯。
　　忽然，脚步顿停。
　　符卿连头也没回，干脆利落地往左一步，侧身闪躲！
　　轰——
　　一支矿泉水瓶大小的针管重重地扎入地面，土石飞溅！
　　刚才兔子假意离开，就等着从背后偷袭！兔子护士在他背后双眼通红，眼露凶光：“知道我违规秘密的人，当然是死了最好！”
　　但符卿预判直觉远比它想得要恐怖。
　　偷袭失败，兔子护士愤怒地从兜里又掏出一支针管，扑向符卿，瓶口粗细的针管冲着符卿的脖子狠狠扎了下去！
　　骨感纤长的手一抓一按，插针、推液、拔针。
　　行云流水。
　　这个男人用更熟练、利落的动作，先一步，把刚才捡了、握在手里的镇定剂推入对方的身体。
　　兔子护士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忽地，硕大身体轰然倒地，虚弱地抽动了下。它像气球漏气一样缩小，护士服和针管也神奇地随之变小。
　　红色的眼睛噙着泪水，仰天看着那瘦长挺拔的身体走到自己面前，慢慢蹲下。
　　深灰色的发尾贴着苍白骨感的下颚线，灰蓝的眼眸平静淡漠却有不可置疑的笃定。他的面向并不严肃，眼尾稍稍下垂，看上去很温和，却不怒自威。
　　他伸出手，温柔而安抚地摸着兔子头，像是幼儿园老师在哄小孩子。腕骨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好看的陷窝，与手的线条连为一体。
　　兔子护士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好像见过这个人。
　　灰发，蓝眼，苍白而瘦削好看的手。
　　那不就是……院长吗？
　　兔子忽然支棱，眼睛瞪大，两支软趴趴的耳朵惊人地竖了起来，四脚乱蹬。
　　那只手提着它的后颈将它拎到半空，迫使它与自己对视。没有血色的薄唇带着浅浅笑意：“记起来了？”
　　刚才还害怕院长的兔子护士，现在却无比激动地要往院长怀里钻！
　　院长！
　　这座疯人院又有院长了！
　　他们怕他，他们爱他。
　　他们躲他，但他们却不能没有他。
　　兔子护士被狂喜吞没，眼泪和失控了一样汹涌而出。
　　忽然，手机屏幕大亮。人工智能的声音响起。
　　【秩序值降低至80，激活第一阶段！】
　　【您的异能是——】
　　【训导。】


第2章 疯人院
　　【秩序值低于80，人类会初步激活异能。你的异能是训导。】
　　符卿沉吟：“训导是什么意思？”
　　人工智能唔了声：【这儿不就有个对象吗？你试试看。】
　　符卿的视线转向兔子护士。
　　镇定剂对恶种作用有限。一会儿的功夫，晕乎乎、软趴趴的兔子又开始耐不住了。它虽然亲近符卿，但压抑不住的本能血性，躁动不安，像是要扑上来将符卿吞下肚似的。
　　符卿心中刚闪过念头，一种奇异微妙的电流穿过脑海。
　　奇妙的感觉联通了他与兔子。
　　顿时，兔子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澈温和！
　　符卿点头：“训导不会改变对象本身的特质，但会让它对我产生服从性。”
　　【随着秩序值降低，异能会被激活得越发彻底，运用得也更得心应手。】人工智能停顿了下，【但这也意味着，你会越来越不像人类，而是一个有异能的恶种。】
　　符卿心中有数。手机上的数字已经掉到76了，他需要尽快出去，以免秩序值过低。作为从小与疯子打交道、怀着秩序和稳定使命的人，他不能允许自己变成那个样子。
　　然而，他的裤腿被拉住了。
　　兔子护士变成了半人高，可怜兮兮地扯着他，很不舍。这时，符卿看到护士服的胸牌上的字。
　　“李幼晴。”
　　他记得她。李幼晴是一个小圆脸的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实际上特别靠得住。负二层关的都是有攻击性的疯子，闹起事来一片混乱，她虽然每次都急得小脸涨红、眼泪止不住，但一撸袖子，拔针、拉束缚带，不出一会儿就能把局势安定下来。
　　末世降临时，一切陷入未知的混乱，她却仍留在岗位上，甚至变成恶种、神志不清后都守在岗位上。她的异能是凭空产生针剂，口袋里永远鼓鼓囊囊的。
　　符卿闪过一丝愧疚。末世降临的时候，自己作为院长却不在众人身边。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带她一起走，但符卿还是提议：“我们一起上去？”
　　李幼晴的耳朵开心地乱舞起来。
　　楼梯里很黑，符卿打开手机的灯光。
　　一人一兔，走得很慢。
　　人工智能：【植物也会发生异变，变得极富攻击性。你要注意。】
　　走廊的墙壁上附着着各种爬藤以及苔藓，这些植物也发生了异变，颜色五彩斑斓，甚至还在蛄蛹着，乍一眼看上去仿佛鲜艳的毒蛇。
　　背后传来轻微的风声。
　　符卿左跨，半蹲，当一记偷袭落空后，他毫不犹豫地向前迈步！藤蔓如烈鞭，狠狠砸到他刚才站的地方！
　　嘶——嘶——
　　攻击失败。背后的藤蔓慢慢立了起来，叶片快而微地颤动，发出类似蛇的声音，木瘤扣掉的地方黑黢黢的仿佛眼睛，盯着符卿。
　　【训导对植物的效果不好。现在立刻转身跑，不要回头，经过计算你的跑步速度能够将它甩掉！】
　　然而，符卿却没动。
　　人工智能急疯了：【你别立着不动啊！植物的威胁不比动物差，而且不能进行视线训导！】
　　符卿轻轻地说：“我认得它。它是老院长种在楼顶的葡萄藤，上面两个黑色的瘤子还是我小时候扣掉的。”
　　人工智能被气得着火，破罐子破摔：【难不成你还怀念它？那你叫它一声，看它会不会应你！】
　　就在这时，一阵“咔吱——咔吱——”咀嚼叶片的声音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响起。
　　藤蔓忽地不动了。
　　符卿把兔子抱在身前。两只短小的兔手抱着下半截藤蔓，变异的钢板门牙半嵌在藤蔓里，似乎稍一用力就能咬断藤蔓。
　　葡萄藤生怕兔子把自己咬穿。它能感觉到这儿做主的人是谁，犹豫地转向符卿，示好地卷起了细枝。
　　符卿语气淡淡，丝毫没有在威胁的架势：“小藤，你认识我吗？”
　　葡萄藤颤颤巍巍，谄媚地发出轻弱温和的嘶嘶响声，甚至将身体变得无比柔软，亲昵地贴上他的手腕。
　　符卿：“你看，我叫它，它回我了。”
　　人工智能：【……】威胁一株植物，要脸吗？
　　这打脸太快了，它疼得感觉屏幕都碎了。
　　符卿让李幼晴松口，抬手轻轻抚摸藤蔓。有了触碰的加持，训导对植物也能起作用。葡萄藤伸缩变形，化作一条柔软的细线贴在符卿的皮肤上，仿佛一条沉睡的小蛇。
　　【训导升级！目前等级为E2！】
　　【人类把异能分为A-E五个等级，每个等级又分9个小等级。在相同激活程度下的强度会有显著区别。】
　　升级后，符卿感觉自己和恶种之间的联系更强了些，尤其是小藤。他心思一动，控制藤蔓拉长拉粗，如鞭子一样从袖口飞出，狠狠砸到墙上！
　　符卿眼睛一亮！
　　人工智能讪讪：【这样就有攻击能力了。在恶种横行的废弃区，直接的攻击力的确很重要。】
　　主人没听它的建议，反而有了更好的收获。气死了，好丢脸！
　　-
　　他们很快到了负一层。
　　负一层和一层楼梯之间的铁门竟然开着。符卿本想一路向上，然而人工智能却提醒他：【负一层有人类。】
　　一百年后，世界陷落，这个时候的人类又是怎样的呢？他沉吟了下，调转了方向。
　　走廊幽深寂静，两边排布着数不清的房间，一扇扇铁门大开，里面的收容者在秩序崩塌后，全都忙不迭地跑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房间。
　　忽然，他看到一扇关着的病房门，与周围大开的门格格不入。
　　就在他脚步停顿之时，关着的门弹开！
　　砰——
　　符卿瞳孔紧缩，刚想攻击却摸到一片温热的皮肤，肢体稍微一顿。紧接着，他就被拖进了房间，门再次关上！
　　门内，符卿的嘴巴被捂住，眼中满是惊讶。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对面的两个人满脸警惕和担忧。
　　确定符卿平静，两人放开了他。
　　眼前的两个人穿着成套黑色劲装，身上挂着登山探险用的腰包和腿环、臂环，肌肉精壮，身上满是刀疤，看上去像是强悍的雇佣兵。然而，此时他们的十分狼狈，头发杂乱，眼中还带着血丝。
　　高个子那个严肃道：“抱歉。有一只兔子护士在你背后，肯定是想要袭击你。我们只能用这种办法救你。”
　　他心有余悸地瞥了眼门的方向。
　　房间的铁门哐哐哐作响。李幼晴十分担心他出事，在外面一个劲儿砸门。
　　高个子以为他还没遇到过兔子护士，语气十分严肃：“这栋楼里有好几只兔子护士，可以随意变换大小，力大无穷，强迫人扎针。我们被追赶了好久，花费很大力气才甩掉一只。你要小心。”
　　符卿哭笑不得，点头：“谢谢你。”
　　口袋一震，手机屏幕上，人工智能显示出对面两人的等级。
　　【高个子，火系异能，C3，秩序值75。】
　　【矮个子，火系异能，C1，秩序值63。】
　　他们的装备齐全、异能也达到了C级，身上训练的痕迹很明显，想必是专门来的。只是，疯人院处于废弃区，他们到这儿来又是干什么的呢？
　　符卿淡然套话：“你们进展如何？”
　　高个子叹了口气：“本来想要上楼的，结果慌不择路，被追着跑到负一层。这样下去秩序值清零前没办法把这栋建筑归入安全区了。”
　　符卿瞳孔紧缩！
　　有办法能让疯人院被归入安全区！
　　他攒紧拳头。这个时候暴露自己有信息差会显得十分古怪，容易引起这两个人的警惕。为了套话，符卿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没变化。
　　昏暗的灯光下眼睛微亮：“我们可以一起行动，互相照应。”
　　高个子却摇头，精壮的手臂痛苦地抓着头发：“不行，不能拖累你。我弟弟他……”
　　符卿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矮个子的那个男人一直不吭声。他半靠在房间里发霉腐蚀的床上，像是醉酒了一样，头抵在胸前。
　　“我们被兔子弄得十分狼狈。我弟弟有一次被兔子按住，注射了半管液体。他现在状态很不对，但我不能抛下他。”
　　符卿过去检查了一下。兔子护士的针管会随身体变大，即使只注射了半管，对普通人而言也是很危险的剂量。弟弟呼吸微弱，胸膛起伏艰难，眉头紧锁，显然是镇定剂注射过量的表现。
　　高个子男人抓着头发：“我得陪他到最后，等到我们秩序值低于20，我会杀了他再自裁。如果你成功了，请回来将我们的尸体……”
　　符卿没听他说话，径直走到房门口，一把拨开锁片。
　　高个子瞳孔紧缩：“兔子还在外面，你要干什么？！”
　　那瘦削高挑的背影穿着白色风衣。风衣上不沾一丁点污垢，在这片荒废而危险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他转过头，灰色鬓发旁的下颚线纤细却分明，浅笑着，显然没把他的提醒当回事。
　　高个子气得发狂。好不容易找了个能替兄弟俩收尸的人，这人怎么自己求死？！
　　看模样还以为是个靠得住的，原来是个傻子！
　　无数思绪闪过，却只过了一瞬间。门开了，门外的兔子忽然安静了下来。
　　符卿低下头，看向兔子：“你口袋里有纳洛酮吗？”
　　高个子：“？”
　　门外，那穿着护士服、大得不可思议的兔子乖巧地蹲了下来，用大耳朵温柔地摸摸青年苍白的脸，确定对方没事后松了口气。然后，它乖巧地低头，两只手在护士服口袋里掏啊掏。
　　胖胖的小兔手递过来一支针管。
　　“乖，等我一会儿。”
　　门又关上了。
　　高个子和石像一样，完全看不懂眼前的情况了。
　　救命，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为什么把他们两个C级高手追得丢半条命的兔子护士，对这个人这么顺从？
　　他看向符卿的眼神从担忧与诧异变成了敬畏。
　　手电筒的冷光照在那青年的侧脸上，照亮单侧仿佛深海的眼眸。
　　深邃分明的轮廓和清丽秀气的五官协调在一张脸上，平静的浅笑将那张看上去人畜无害、甚至会在某些场合被看做暖男的脸修饰得高深莫测。
　　大佬，这绝对是个大佬，说不定还是A级的！


第3章 疯人院
　　注射纳洛酮后，弟弟的脸色立刻好转了许多。
　　高个子松了口气。很多大佬不喜欢透露自己的能力，他心照不宣地绕过这个话题，郑重道：“我叫王瑾，我弟弟叫王瑜，都是狼野团的人。你是我们兄弟俩的救命恩人，今后若有任何吩咐，我们在所不辞。”
　　王瑾放下戒心后，符卿便开始有目的地套话。很快，他便获得了想要的信息。
　　末世降临后，人类建立了安全区。他们使用一种特殊装置屏蔽了异波，让安全区里的秩序值保持稳定，从而正常生产生活。同时，人类没有故步自封，而是沿着安全区的边缘慢慢向外部废弃区拓展。几十年过去，安全区不断外扩，边界线终于到了疯人院附近。
　　两兄弟领了任务，要在疯人院安装小型屏蔽装置，这样就能将周围区域纳入安全区。屏蔽装置只有一次激活的机会，必须稳定地安装在离地十米以上的露天空旷位置。
　　“我们本该奔着天台去的。但一进门就遇到了兔子护士，反而被赶到了负一层，只能眼睁睁看着秩序值往下掉。”王瑾苦笑，“幸好遇到了你，不然我们可能要折在这里了。”
　　符卿表面上无比平静，内里却心潮澎湃，看向角落里的一个黑色双肩包。
　　这里面应该就是两兄弟携带的“小型屏蔽装置”。想要将疯人院归入安全区，必须要借助这两兄弟的装备和力量。
　　“我姓符。”符卿的声音很轻，在寂静中冷不丁响起。
　　王瑾微怔，紧接着一阵隐秘的喜悦。
　　不同团队可以领取同一个任务，互相是竞争关系。他们从未奢望能抱上大佬大腿。此时，大佬主动做自我介绍，难道是想和他们一起行动吗？
　　符卿转过侧脸，深不可测地一笑：“时间有限，启程吧。”
　　深灰色的发丝将皮肤衬得十分苍白，与冰冷镇定的眼眸一同将人吸了进去，仿佛可以无条件信服他。
　　王瑾反应过来，当即狂喜：“好，全听符先生的！能和符先生这样的大佬一起，我们一定会成功！”
　　符卿浅笑，并没有解释。
　　人工智能阴阳怪气打趣：【啧，两句话，让C级强者把我一个E级当领导！好手段。】
　　符卿没理他，把手机屏幕关了。
　　人工智能：【……】无聊。
　　等弟弟王瑜清醒后，三人一同朝着楼上去。他们必须要在秩序值归零前安装好装置，不然自身不保。
　　刚踏上楼梯，他们就遇到了困难。
　　这里的植物比下面的楼道还要多。它们盘根错节地侵占了楼道空间，让人类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两兄弟都是火系异能，硬生生烧出一条路来，但进展缓慢。
　　忽地，一道黑影闪过！符卿的直觉极强，立刻防御躲避。然而，一股极为压迫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对面的异能强度至少在C级以上！这是异能差距带来的威慑，不是预判可以躲过的，
　　符卿的心脏剧烈狂跳，瞳孔骤然缩成一个点！
　　头脑疯狂转动，全身血流涌上大脑，眼前一片白——
　　骤然，灿烂的火焰在楼梯里爆发，汹涌的火苗包裹意图攻击的植物恶种，焦灼断裂的声音响起，灰烬落地。
　　“大佬，这些小东西都交给我们，不劳烦您了！”王瑾、王瑜满脸兴奋，“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他们不能一味依赖大佬，能派上用场的时候自然要好好表现！
　　符卿收起眼底的轻微惊异，变回了浅笑，颔首：“谢谢。”
　　两兄弟松了口气，心里更开心了：虽然这小怪对大佬而言不是问题，但他们的主动付出能向大佬展示自己的人品，能让大佬更信任他们。
　　再次启程，符卿挂下嘴角，眼神凝重。
　　刚才如果不是两兄弟在，他可能会有麻烦。他的异能无法直接攻击，葡萄藤作用有限，遇到直接交锋的场面会落入被动。
　　而他，最不喜欢被动。
　　除了被烧成灰的C级恶种，这里还有很多小怪。这些小怪是葡萄藤能应付的。符卿有意识地锻炼自己使用葡萄藤的技术，没有完全依赖两兄弟开路。
　　忽地，在解决一只野花怪后，葡萄藤恋恋不舍地拒绝回来。它把对方的叶子和花都拔了，塞进自己变异出的嘴里咀嚼，满足地晃悠着细枝。
　　起初符卿还不清楚它在做什么，不一会儿，他发现葡萄藤的韧性和硬度增强了许多！
　　这是它升级的方式！
　　忽然，一阵破空的风声！
　　“符先生，它朝你这边来了！”
　　符卿的反应极快，侧身出手，更加灵敏、坚韧的葡萄藤攀上偷袭的一株异型藤蔓，狠狠一甩！
　　轰——
　　整株植物被甩到墙上，砸出一个深洞！
　　王瑾、王瑜全都一个激灵：大佬的异能原来是藤蔓！好可怕！
　　符卿眼睛一亮。
　　这一段楼梯，他们走了很久。符卿磨蹭在最后，不放过一朵小花。
　　葡萄藤摇头晃脑，餍足地回来，趴到符卿皮肤上，不再动了，它身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灵敏度和韧度都提升了。
　　-
　　他们到了一楼。阳光从破碎的玻璃间撒入。三人都下意识挡住了眼睛。
　　外面奇形怪状的植物依稀可见。疯人院仿佛陷在失落的世界。
　　符卿或许错过了一段岁月，但他确信，自己一定能重新将它拾起来。楼里还有那么多留下来的兔子护士，总得让它们记起，自己曾经是人类。
　　他暗地里坚定了决心。
　　符卿转头：“通往二楼的铁门锁着。我们分头去找钥匙……”
　　忽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断了他。走廊尽头，其他兔子护士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逐渐清晰。
　　“疯子需要被收容！”
　　“电椅，水疗，放血！”
　　走廊尽头，两只兔子护士，一只抬头，一只抬脚，擒住了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压住他的奋力挣扎，将他拖进走廊尽头的房间。
　　人被拖进房间后，兔子护士议论纷纷，声音很大，还伴随着各种仪器滋滋的电流声。
　　“这个人都已经神志不清了。”
　　“病情严重，可以上电椅了。”
　　“通电准备——”
　　王瑾认出了那个长着翅膀的人，声音颤抖：“那个人是另一个团队的，和我们领了同一个任务。本来大家要比拼谁先完成的，但他这模样……”
　　王瑜叹了口气：“秩序值低于40会出现身体变异。他的异能是飞行，都长出完整翅膀了，恐怕没一会儿就不能算作人了。”
　　两兄弟的脸色已经和纸一样白了，瑟瑟发抖。
　　这是一间疯人院。
　　曾经的这里不对外收普通病人。能被官方送到这里的，全都是手上有人命的危险分子。因此，为了制住这些人，疯人院的装备也和一些恐怖片里的刑场差不多。
　　被这层楼的兔子护士捉住，可能会有前所未有的“体验”。
　　一片静寂中，房间里传来一阵霹雳哗啦的声音，然后伴随着一阵惨叫。
　　“呀，通了电之后，他怎么疯得更快了？”
　　“这样不行，快点试试那个仪器……”
　　王瑜害怕地往后退，牙齿打架咔咔作响，下意识看向符卿：“符先生，这层的兔子太可怕了。我们不可能从它们手里拿到钥匙。要不，我们还是先从一楼门里撤退回安全区，等更厉害的团队来……”
　　他话还没说完，符卿已经朝着兔子护士们的防线去了！
　　“诶，符先生，您别！”
　　符卿一脸坦然。他并不怕兔子护士，相反，他甚至有些急切地想要见到它们，见到这些“故人”。
　　两兄弟吓得直哆嗦，实在没有这个勇气，只能躲好，担忧地探出头看向符卿。忽地，他俩听到嗑瓜子的声音。
　　慢慢转头，两人差点被吓出一声冷汗。
　　李幼晴跟着它们上来，一声不吭地和两人一起躲到了掩体后，和看好戏似的向外张望。只是，这向外张望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社畜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同事挨骂。
　　她手中捧着一把瓜子——刚才的楼梯里有只向日葵恶种，王瑜一把火烧了，她跟着在后面把瓜子收了，还挺香。
　　两兄弟认出这是之前听符卿话、提供纳洛酮的兔子护士，知道它不会伤人。只是，这个时候一只恶种和他们一起蹲在角落看戏，怎么不叫人感到诡异。
　　李幼晴转过头，兔眼闪过迷惑。这俩人为啥盯着她？
　　想了想，她伸出兔手，给俩人各分了点瓜子，然后友好地拍拍他们的背。
　　两兄弟：“……谢谢您。”
　　-
　　一群兔子护士拥挤在狭小的电疗室内，围着那可怜人咯咯直笑，像是一群没有正常观念的孩子，正处于恶劣的生长期，在阴暗的照射下失去了正确的方向，对自己的邪恶不加掩饰。
　　咚咚咚。
　　房间里很嘈杂，一开始所有兔子都没听到这声音，直到敲门声耐心地再重复了一遍，才有第一只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门的兔子。
　　随着一声门铰链扭转的声响，门外的身影显露了出来。
　　所有兔子都停下手中的事情，转头。
　　白色的风衣盖过膝盖，身姿挺拔而瘦削，姿态从容且有压迫感。他很年轻，也很漂亮，灰蓝色眼睛的眼尾带着温和纤长的角度，抬眼审视兔子们的时候，似乎不需要自我介绍就能让兔子们自然地确信：应该听他的。
　　兔子们面面相觑。怎么会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管他的！先抓住再说！”
　　就在这时，纤长坚韧的藤蔓纷飞四散！兔子们还没来得及惊讶和反应，藤蔓在空中留下残影，在它们之间的空隙间穿梭，宛若游龙！
　　兔子暴躁：“小心不要让藤蔓绑了！”
　　忽地，藤蔓的目标却不是它们，它灵巧地在兔子间穿越，直奔电机床上奄奄一息的鸟人！
　　坚韧的藤蔓仿佛皮质的束缚绳，用极为熟练而牢固的手法将长着翅膀的倒霉蛋牢牢束缚在电击床上！
　　兔子们：“？”
　　他的藤蔓不绑我们兔子，绑那鸟人干什么？
　　恶种可怜的小脑袋停止了运转，让它们仿佛运载过量的机器一样卡成了一团不会动的冷铁。
　　符卿像没事人一样，穿过兔子间狭窄的走道，坦然自若地走到电击床边：“电击室安全守则第二条，在开启设备前，确保收容者被束缚带完全固定，以免暴起伤人。”
　　兔子们沉默了。
　　这句话，好像很熟悉，但仿佛是上辈子听到过的事情，在云雾缭绕之间，若隐若现，模糊不清。
　　“刚才你们使用电击室，连规则都忘了？”
　　熟悉的声音仿佛记忆中尘封的魔咒，当他再次响起时，所有兔子下意识后背发凉。
　　就在此时，符卿自然地把手往背后一伸，像是在等着助手递工具。
　　“40伏电极片。”
　　“锥形电极针。”
　　兔子护士们麻了。这仿佛是刻在肌肉里的记忆，它们竟然就这样沉默地在电击床边给这个人类打下手、递工具，甚至都没兴起反抗的念头。
　　“王申，你去守着电压表。”
　　一个名字重重砸到离他最近的那个兔子护士的耳朵里。
　　快一百年了，没人叫过它的名字。
　　但，这是它的名字。
　　王申的脖子抽动了下，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个年轻的男人。
　　过了好一会，它喃喃自语：“院长。”
　　两个字落到兔子群里，像是一滴墨落入牛奶，以极度浓烈而速度和态势，感染了所有兔子。
　　“院长……”
　　“院长回来了！”
　　恐怕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能见过眼前这架势：一群恶种手忙脚乱、紧张而害怕地排排站好。
　　这一刻，疯人院中所有的恶种兔子，都重新被院长的恐怖笼罩。
　　阳关从窗户撒入，将男人的侧脸照亮，将瘦削分明的轮廓勾勒得宛若天使降临，但在他转头投来目光之时，所有兔子都屏住了呼吸。
　　那双眼睛的颜色仿佛北极圈的阴天，蒙着一层令人生畏的冰寒与凛冽。
　　眼眸中流转着“训导”的光亮，薄唇一勾：“哦？你们还记得院长？”


第4章 疯人院
　　【训导成功。异能升级！目前等级E3！】
　　人工智能啧啧称奇：【群体训导不是E级异能可以实现的。你既然能成功，那就说明，你即使没有异能仍然有出色的驯服能力。这太不可思议了。】
　　符卿：“因为我是院长。”
　　这座疯人院的院长职位不是普通人类能胜任的。符卿很小的时候被选中成为院长候选人，就是因为他在驯服方面有与生俱来的天赋。
　　X市疯人院并不是一所精神病院，而是一所中央研究院管辖下对“异能疯子”的收容所。
　　当时，社会上出现了很多超自然破坏事件，犯人都是拥有超能力、精神不正常的疯子。中央研究院对此十分重视，不仅成立了一整个调查部，同时也建立了这所“疯人院”，用来收容这些疯子，以免他们对社会造成危害。
　　符卿低头看向电击床上疯狂挣扎狞笑、秩序值逼近零点的“鸟人”。
　　或许，当时出现的超能力危险分子，就是末世异波的前兆。
　　既然如此，疯人院用来缓解收容者精神恶化的方法，是不是也能减慢秩序值下降的速度？
　　房间里，电击手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与兔子护士疯疯癫癫、乱来一气不同，符卿对脑的固定部位施加十分精确的电流。
　　作为疯人院院长，他不会放弃拯救任何一个疯堕的人。
　　果然，床上癫狂的鸟人平静下来。
　　人工智能：【你的方法的确有用。秩序值下降的速度变慢了许多，但你得麻利点，才赶得及在他完全变异前把这里变成安全区。】
　　符卿点头。他看向一旁“我犯了好多错误”“等着挨骂”的兔子护士们。后者被眼神扫视，后背一凉，大耳朵也开始摇摇晃晃。
　　兔子们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扭捏道：“院，院长，我们不是故意违反规定的……”
　　符卿没有说话。兔子们迟迟没有听到声音，忍不住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望向符卿。
　　院长眼神中没有责备，却让人生出无尽的惭愧来。
　　兔子们像是触电似的，刚才还狰狞恐怖的恶种，现在全都像小可怜似的，委屈极了，磕磕巴巴地主动保证：“我们以后不会再犯错误了。院长，我们保证！”
　　符卿的语气很淡：“好。”
　　单单一个字，却将兔子们肩上压的千斤顶给卸掉了。它们狂喜着围了上来！
　　符卿抬手阻止想要贴到自己身上的兔子：“这儿交给你们，你们别动他。我要上楼一趟。”
　　兔子们忙不迭点头：“我们这就开门！”
　　王瑾、王瑜等在走廊里，很焦急。忽然，走廊尽头的门开了，一群兔子仿佛在庆祝似的奔了出来，一股脑儿地涌向楼梯口！
　　他们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躲闪，忽然，他们看到一只兔子主动掏出钥匙，将铁门打开。旋即，所有兔子分列两旁，眼巴巴地望着身后的某个方向。
　　哒，哒。
　　靴子后跟敲击冰冷的地面，声音与它的主人一样从容镇定，在簇拥中不急不慢。
　　白色风衣没有一丝皱纹，如苍白的肌肤一样，整洁而干净。背影挺拔，仿佛永不折断的剑。
　　兔子们围在他身旁，熙熙攘攘，抢着贴上去。
　　“院长，你摸摸我的头！”
　　“我发量多，摸我的！”
　　王瑾、王瑜瞠目结舌，在走廊里呆立着，怎么都想不通这是怎么一回事。
　　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能让恶种变得如此听话！这，这就是大佬吗？
　　符卿回头，语气平和地问：“你们不过来吗？”
　　一个小时之前，他们被兔子追得没了半条命，此时被一大群兔子凝视，双腿都在微微颤抖。两人硬生生压制恐惧，走了过去，在兔子的夹道欢迎中硬着头皮：“这，这就来！”
　　兔子们见他们是院长的同伴，纷纷示好，用自己的大耳朵碰碰他们的脸。两兄弟吓得直哆嗦，忙不迭催符卿上楼。
　　符卿哭笑不得，同意立刻启程。
　　然而，符卿没走两步就敏锐停住，回头提问：“你们从不上二楼吗？”
　　兔子们站在原地，似乎很怕踏上这楼梯。它们用不通顺的短句回答：“楼上不是老朋友。它们，有电。”
　　刚才使用的电就是它们提供的。
　　符卿眼神微变。废弃区没有秩序，有的恶种留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而有的恶种会不断游荡其他地盘。
　　兔子护士继续比划：“我们，不上去，危险。”
　　两兄弟的脸色也挂下了。对他们而言，兔子护士已经很厉害了。连兔子们都害怕的，那会是什么？
　　兔子们忧心忡忡地道歉：“对不起，我们让外人，在上面。”
　　“没关系。”
　　兔子们的耳朵忽地竖了起来，看向符卿。
　　刚才还显得威严的院长，此刻正半垂眼帘，温和地看向它们，浅笑而可靠。
　　“我会把我们的疯人院拿回来的。你们放心。”
　　这是我们的疯人院。
　　兔子们纷纷睁大眼睛，含着水灵灵的希望，重重点头，带着呜咽，像是看着自己的希望一样，目送三人上楼。
　　它们相信，只要院长许诺，他一定会做到！
　　楼梯上，两兄弟看向符卿的眼神更加敬重了。
　　他令人畏惧，却又能给所有需要他的人提供温和、可靠的回答。或许，这就是他让人不由自主服从的原因吧。
　　-
　　这段楼梯走得很顺畅。
　　刚上二楼的时候，走廊里无比安静，仿佛兔子口中可怕的恶种并不存在。二楼到天台的铁门锁着，钥匙应该就在二楼。他们三人都不敢松懈，没有分散。
　　把大多数房间都找遍了，他们一直没找到钥匙。太阳落山，二楼逐渐被阴沉的黑暗包裹。他们都开始焦虑起来。
　　“哥哥，我的鼻子好痒。”
　　两人回头。王瑜站在他们身后，表情惺忪地揉着鼻子，忽地，他停下，一张手，满手的血！
　　“你怎么了？”王瑾顿时急了，一把上去握住他的手。
　　然而，手刚碰上去，灼热的触感让他几乎被烫伤！
　　人工智能在手机屏幕上告诉符卿：【弟弟的秩序值低于40了。】
　　王瑾也发现了，语气焦急：“不应该啊，按照我们一贯掉秩序值的速度，你至少还有50的！”
　　符卿的手放到他肩上：“王瑾，你先冷静一下。”
　　王瑾回头，恶吼：“你让我怎么冷静！”
　　话音刚落，他们两人都楞住了。
　　“对不起，我情绪太激动了。”王瑾忽然瞥开眼睛，“天黑后野外很危险。我们已经无法中途放弃、退回安全区了。我很焦虑。”
　　话虽然这么说，但刚才的情绪失控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符卿半垂眼眸，没有回避：“王瑾，你的秩序值也很低了。”
　　他们踏上二楼后，秩序值跌落的速度仿佛按下了加速键。他们无法放弃，而就算退回一楼，秩序值也无法撑到黎明，除了硬闯二楼找到钥匙，别无他法。
　　符卿忽然灵光一动，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往头顶一照。
　　三人表情骤变！
　　整个天花板密密麻麻地被恶种覆盖。黄昏幽暗，它们隐藏在阴影里，花瓣细长而紧密，颜色灿烂且热烈，花开时簇拥成一团——
　　这是一群菊花恶种。
　　花蕊不断蠕动，看上去十分诡异恶心。而在花团锦簇间，一个可怜人身上覆满了鳞片，手脚都长出了蹼，神志不清，眼球突出，苍白的皮肤下，根茎在蠕动，像是将他作为血包一样吸吮。
　　人工智能：【花粉会加速秩序值掉落。等人类秩序值降低到20以下，它们就可以进行寄生！】
　　王瑾身先士卒！压制植物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火！
　　然而，符卿却想到兔子说的“电”，脸色变了：“不好！躲开！”
　　火焰接触菊花的瞬间，电流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轰——
　　菊花怪浑身都是电，根本不怕火，甚至能反过来制造爆炸！
　　幸好符卿反应及时，藤蔓及时把两兄弟给扯后退，躲过爆炸。
　　然而，菊花怪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花蕊一张一合，仿佛在嘲弄他们。忽地一下，它喷出一大股花粉！被这样的花粉包裹，秩序值会掉得愈发快！
　　王瑾和王瑜露出了绝望的眼神。
　　符卿一甩手，无数细长的藤蔓枝条铺天盖地，在空中形成细密的网！
　　贪婪的叶子在空中席卷而过，将花粉一网打尽，吞吃入肚！
　　“嗝。”
　　两兄弟呆滞，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葡萄藤在空中，摇摇晃晃地扭动身子，仿佛在做消化操。它最喜欢吃花了。菊花怪强悍，它的花粉也非凡物。
　　葡萄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叶脉发着幽幽蓝光。
　　【它发生进化，增加电流属性！】
　　【进化后，它不仅带上了电。而且因为等级提升，加强了和你的联系，甚至会拥有你的特性。】
　　还没等符卿想出“自己有什么特性”，菊花怪就做出了古怪的行为。
　　它们忽然娇羞似的闭紧了花蕊，用叶片掩住自己狰狞的面目，悄然将葡萄藤围了起来，叶片伸向藤蔓，眷恋而小心。
　　两兄弟十分紧张：“它们要干什么？”
　　葡萄藤周围的气质都染上了符卿的色彩。流转的蓝光蕴藏着那双灰蓝色眼眸间的平静风暴，被看一眼，就恨不得将自己剖开来，全都献与他。
　　菊花甚至开始微微颤抖，叶片无力而坦然地舒展，露出最脆弱的内心，献祭似地恳求葡萄藤的垂怜。
　　符卿表情一顿，紧接着眼帘半垂，勾起了一个笑：“我明白了。”
　　他之于人类，就如此时的葡萄藤之于植物。
　　“它们都很喜欢我的藤蔓。”
　　喜欢到，恨不得被接触、被蹂躏、被破坏……
　　最后被——
　　菊花涌动着，飞蛾扑火似的触碰藤蔓。藤蔓的电流蓝光触痛了它们娇嫩的花瓣时，它们近乎狂喜，发出一阵濒死而渴望的颤动！
　　“吃掉我。”
　　“求求你吃掉我！”


第5章 疯人院
　　银色星光微微照亮符卿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微微垂落，文雅而温和。
　　人工智能打了个寒颤。
　　葡萄藤只是吸取了符卿一部分的特性，就足以让同类生物如飞蛾扑火般疯狂。那他本人，又会如何恐怖呢？
　　藤蔓掠过，菊花们被电得狂喜而颤抖。
　　然而，这不够劲。
　　它们请求符卿加大力度，然而，那张温和淡漠的脸却轻轻一笑：“通往天台的钥匙在哪里？”
　　菊花们激动地涌动，不一会儿，花团之间出现了一把钥匙。没有了花瓣表面的电流，纤长的手指从容地从花团中拿走了钥匙。
　　作为奖励，粗壮的藤蔓流过更加强烈的电流，在花团间横冲直撞，让它们惊叫、战栗、欲求不满地发出惊叹！
　　忽地，一切消失了。
　　菊花猛然回神，发现他想拿了钥匙离开，顿时慌了，不停扭动，电流忽闪：“不要走——吃了我——”
　　无数花瓣伸长，像手一样伸向符卿，要挽留他、拥抱他。
　　“嘘。”
　　一个字，菊花们顿时不动也不吵了。
　　符卿站在楼梯口，回头看向它们。他眼神带着轻微的责怪，声音很温和，在菊花听来却极令其颤抖。
　　“贪心，就没有下次了哦。”
　　顿时，满墙的菊没有半点声响，两息后如潮水般退去。
　　不让其满足，这是训导最好的良方。
　　人工智能啧了声：【训导升级！目前等级E4！别人升一个小等级要4个月，你一个晚上就升了四级。】
　　王瑾和王瑜两兄弟全程站在一旁，下巴都要掉了。符卿走上楼梯，转头叫他们，他们才如梦初醒。
　　“怎么？”
　　“没，没什么！”两兄弟像是触电了的猫，一下蹦了起来，警惕而敬畏，“我们这就上去！”
　　符卿对他们露出一个良善温和的笑容。
　　两兄弟：“……”这笑容怎么看着这么有些可怕呢？
　　很快，他们到达了天台门前。
　　眼前是一扇没有锁的铁门，推门出去便是露天的天台，便是他们的目的地！
　　符卿握住了门把手，重重一推！
　　寒风从狭窄的门中灌入，吹动了他们的衣衫。深蓝的天空点缀着灿烂的星辰！
　　他要成功了！
　　他要将疯人院从充满异波的废弃区里拯救出来了！
　　王瑾利索地把包里的装置给拿了出来，三两下便搭好了：“选一个平坦的位置，将它固定好，再激活就可以了。”
　　天台一整个平面，找个搭装置的地方还不简单？
　　他们兴冲冲地走出门外，忽然，表情凝固在脸上。
　　整片平台被各式各样的植物所覆盖。新长出来的植物只能生长在缝隙中，填满任何可以下脚的地方。
　　两兄弟深吸气。这次他们谨慎地确定没有电，然后使用火焰，尝试烧出一小块空地。
　　刚刚烧掉一小块地方。忽地，周围的植物开始涌动，它们的茎蔓像是一群在京城早高峰的地铁里被挤扁的乘客，终于找到了能舒展手脚的空间，立刻占据、填满。
　　“这是怎么回事？”王瑾四下张望，忽地出声，“那是领主！是他的缘故吗？”
　　人工智能适时进行词语解释：【一些特殊的地区，会由一个绝对强大的恶种领导，其余小恶种都只能仰其鼻息。】
　　领主上半身是一个老人，腰部以下却完全植物化了。他提着一杆长柄水壶，不停地给自己的“脚”浇水，每浇一次，周围的植物就长大一圈！
　　“得尽快打败领主，不然腾不出空地安放装置。”王瑾咬着牙齿，看向弟弟，“我俩的时间不多了。”
　　不知何时，领主瞬移到他们身后！
　　这里的植物都是他的脚，他被植物托举得有两三人高。
　　“浇水。”它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向他们，重复一个字，“浇水。”
　　长柄壶微微倾斜，清凉的水便冲着他们头顶而来！
　　两兄弟二话不说，往两边跳开。
　　然而，符卿却没动。
　　哗的一下，他全身湿透了。
　　王瑾瞪大眼睛：“符先生，快过来！”
　　符卿仿佛没有听到。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握住老人的手腕，坚定有力。
　　在两兄弟震惊而恐惧的眼神中，符卿出人意料地平静。
　　“这些年，”他慢慢说，“辛苦了。”
　　老人往他头上浇水的手一停，像是陷入了疑惑。
　　只见符卿抬头，语气十分温和：“朱伯伯，这些年你将疯人院的植物打理得很好。多亏了你，院里才能有这样多的绿植。”
　　老人的眼眶里一片黢黑，却有两行泪从面颊流下。
　　“伯伯，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小清，老院长领回来的小清。”
　　老人一怔，紧接着喃喃自语：“小清……你当上新院长了吧。”
　　“对，我现在是院长了。今年的表彰大会也由我开，”符卿十分耐心，“我已经将您汇报上去了。”
　　可怕的恶种老人却扭捏了起来：“我，我一个院里的园丁，这哪好意思呢。”
　　两兄弟在一旁目瞪口呆。这，这模样，是领主？
　　符卿鼻子有些微酸，声音却笑意不减：“您这么多年，早就和我们是一家人了。辛勤工作，不分高低。”
　　从符卿记事起，疯人院里的植物都是由寡言少语的朱伯伯打理的。他一年365天都住在院里，没有家人，没有特别的追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院里的研究员和护士大都将他看作了透明人。
　　某次他率先抓到逃跑的疯子。老院长亲自对他表达感激，随口提了一句“这次上报给研究院，说不定能给你批个奖励下来”。
　　几天后，朱伯伯心神不宁地拉住当时还是少年的符卿，神情局促，说话时不住揉搓着发黄的衣角：“小清，之前院长提到的奖状，什么时候批下来？”
　　符卿一怔：“您是等着奖金吗？如果缺的话我……”
　　朱伯伯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要钱，就想要张奖状。”
　　符卿点头：“我替您去问问院长。”
　　朱伯伯眼睛一亮：“谢谢，谢谢！”
　　研究院是一个庞大而严肃的机构，不大会颁这种奖状。符卿传话给老院长后，老院长却有说不出的难受。最后，他们自己弄了大红奖状并贴了一笔现金，搞了一个小奖励会。
　　朱伯伯特别高兴，将奖状珍藏好。当天他就把现金全换成了零食，给全院的小护士分掉了。他甚至特意在走廊口喊住符卿，给他塞了一支冰棍。
　　老院长当时对符卿说：“他没有家人，这儿就是他的家。奖状，能让他有归属感，知道他自己是有价值的。”
　　天台上，寒风呼啸，王瑾和王瑜焦急的呼喊在耳边作响。
　　符卿看向朱伯伯的眼里，闪动微光。
　　王瑾：“大佬，别靠那么近，危险！”
　　人工智能也炸了：【他至少B级，你现在用训导会被反噬的！】
　　符卿仿佛没有听到。他眼中闪动微光：“这些年，我们都不见了。您独自守着疯人院，辛苦了。”
　　朱伯伯夸张而扭曲的脸露出悲凉而孤独的表情。
　　“谢谢您。”符卿真诚道，“您守住了我们的家。”
　　忽然，汹涌的眼泪似乎因为委屈，似乎因为孤独，从黑成一团的眼眶磅礴而出！
　　人工智能还想催，忽地，它顿住了：【训导成功！异能升级！怎么可能！他可是B级的！】
　　因为他独自守家，太孤独，太需要认可了。
　　而符卿全都知道。
　　院长不是高高在上的管理者，从接过棒子的那一刻，符卿就知道身边所有人都是战友，是要去珍视的战友。
　　恶种没有情绪控制能力。朱伯伯夸张地抽泣：“谢谢……谢谢院长……”
　　植物开始退散，它们在符卿面前留出了一个位置，专门用来给他们放装置。
　　“谢谢伯伯！”符卿回头，“快来！”
　　两兄弟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他们懵懂地应声，手忙脚乱地过来，安装装置。
　　一切都要结束了。
　　符卿忽然松了口气。
　　忽地，他听到王瑾的声音：“大佬，您怎么了？”
　　符卿浑身湿漉漉的，身体肌肉不住抽动。
　　人工智能十分恼火：【该死，那些水能催生恶种植物，对人类而言就是降秩序值的毒药。】
　　【27……23……21】
　　符卿的秩序值以恐怖的速度跌落！
　　王瑜抬头，焦急：“装置激活需要十分钟。十分钟后，这里就是安全区！”
　　人工智能快晕过去了：【他半分钟就能跌10点！完了！完了！】
　　朱伯伯也无所适从地在一边，仓皇无比。
　　完了！
　　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王瑜，你包里有镜子吗？”忽然，符卿幽幽地问。
　　王瑜一怔，立刻点头，忙不迭葱包里掏出一个紧急医务盒，盒子盖子上贴着一小片镜子。
　　“大佬，您要做什么？”
　　符卿没有回答，而且立刻盯住了镜子。
　　镜中的灰蓝色眼眸，还是那样的镇定澄净。忽地，一股狠戾而坚定划过镜中眼眸。
　　“作为主持混乱的人，我必须清醒。”
　　人工智能忽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第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骂句脏话：【我C……】
　　镜中，灰蓝色的眼眸与真实相对，盯着自己。
　　符卿舔了下唇角，苍白之间带着血色疯狂。
　　训导。


第6章 疯人院
　　【下降速度变慢了！现在的秩序值为16！】
　　“装置的激活速度已经最快了！现在进度52%！”王瑜盯着装置，不敢分心，“再坚持三分钟！”
　　【秩序值13。】
　　【秩序值11。】
　　……
　　【秩序值5。】
　　“嘀嘀——波动装置已正常运行——”
　　秩序值最后停在3上。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两兄弟想要来扶符卿，然而，后者眼中失焦，像是一盏断线的风筝，直直往下坠！
　　“符先生！”
　　符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有些虚浮地抬手摸了摸兔子头：“原来不是梦。”
　　人工智能：【你要是再训导自己一次，能在棺材里醒来就算万幸。】
　　“以后不用了。”符卿头很疼，撑起身子，“就这一次。”
　　人工智能哼了一声，像是生气了，不再理他。
　　“李幼晴，你帮我清点一下，多少人留在这里。”
　　李幼晴的大耳朵一下立了起来，重重点头。不一会儿，整座疯人院的情况都到了符卿手上。
　　一层及以下，十只兔子，都是曾经的小护士；二层则是外来者发电菊花怪们；天台是朱伯伯和他种的植物们。那些疯子在末世降临后全都跑光了。
　　装置激活之后，原先盘踞在这里的恶种就像没了水的鱼，纷纷逃到更外面的废弃区去了。留下来的，都是不想离开符卿的恶种。
　　符卿一边抚摸兔子头们，一边轻声问：“没有了异波，你们有不舒服的情况吗？”
　　兔子们睁大眼睛，懵懂地摇头。
　　人工智能：【你的训导还有其他的效果。被你训导的恶种，可以在你的庇护下脱离异波生存。】
　　符卿给兔子们安排好各自的管理区域。忽地，院里忽然发生他没想到的内部纷争。
　　兔子噘着嘴：“菊花都是外来的，不该在这里！我们是院长唯一的小宝贝！”
　　菊花们也非常委屈：“院长许诺会吃掉我的，不能出尔反尔！况且，要是没了我，这疯人院就会停电了！”
　　兔子们听到“停电”，这才闷闷不乐地闭了嘴。
　　符卿忽然心思一动。二楼的发电菊花互相交缠，根源延伸到一个发电装置里，看上去像是为了给疯人院供电特意准备的。
　　朱伯伯也说：“菊花不是自己来的。他将菊花带到这里来，让我浇灌，说是能帮助疯人院，我就照做了。”
　　“他？”符卿敏锐地皱起眉头，“谁？”
　　菊花和朱伯伯开始支支吾吾：“我们不认识他。只知道，他特别强大，而且时不时会回来。”
　　变成恶种的初期，他们的智力水平特别低，记不清楚。符卿问不出答案，也就算了。
　　两兄弟正在到疯人院外等善后人员到来。趁这个机会，符卿独自漫步，重新审视疯人院。
　　这栋建筑曾经是中央研究院委托军工集团建设的，墙体质量极佳；生锈的钢铁、遍布的青苔、破碎的玻璃，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模样，但又无比陌生。
　　地下两层则都是“收容区”，收容着确定有超能力、且无法治愈的疯子，其中，负二层的收容者比负一层的危害性要更大。
　　他循着疯人院走廊，眷恋地看过每一寸角落。忽地，他在负二楼的最里面停下脚步。
　　负二层关的每一位收容者都是大麻烦，门口贴着他们的姓名和代号。如今，这些标识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只有这一间，不仅门和把手很干净，就连标识都一尘不染，看上去像是经常被清洁、修补一样。
　　符卿看着标识上的字，喉结微动。
　　A14，陆夺麟。
　　他握上把手，轻轻一转。门非常顺滑地被推开了。
　　房间里的画面极富冲击力地映入眼帘。符卿在恍惚中，甚至以为自己没有穿越。
　　床铺上铺着叠整齐的被子，衣柜里挂着几套干净的病服，桌案上放着软壳笔、笔记本、塑料水杯以及药盒。
　　一百年过去，这些东西都不可能还这样干净完好！
　　这里像是一直有人在维护。
　　作为被收容的对象，他又为何要维护这间关押他的小房间？
　　思绪闪烁，符卿忽然想到穿越前一天。
　　他按照惯例拉开这扇门。高大、英俊、看不出任何精神障碍的男子正坐在床上做仰卧起坐。
　　他长得又高又壮，一头利落的黑发，皮肤是小麦色的，肌肉壮实而紧致，在看到符卿到来时浑身肌肉绷成好看而矜持的线条，仿佛想要展示，却有些害羞的紧张。
　　符卿低头在病例簿上写写画画，没看他。
　　他一下从床上起来，期待地问：“院长，我的指标是不是不正常？您需要亲自给我上药吗？”
　　符卿一板一眼：“一切正常。后面两天我不会来了。”
　　他看上去有些失落：“哦。”
　　符卿在记录本上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故意期待自己犯病。非但不想逃走，反而每天都想被院长训。
　　这就是A14号房收容者一直以来最大的不正常。
　　人工智能将他从回忆里拉出来：【那两兄弟在楼上找你。主安全区派来善后的人到了。】
　　符卿收回思绪：“好，我立刻上去。”
　　-
　　安全区边境线外八百公里，一座废弃的城市。
　　钢筋混凝土被岁月摧毁。人类的科技落入原始丛林，伴随着神话时代的各种恐怖妖怪，建立了后人类时代的帝国。
　　曾经最高的建筑顶楼被三棵通天的血色巨树贯穿。然而在树干交叉、荫蔽之处，却有完备的科技产品和电力系统。
　　忽地，地面震动！恶种们全都匍匐下来，叩首迎接他们的王。
　　巨型的身体降落，将空间几乎填满。
　　身躯慢慢变化。一个高大、肌肉健硕的身影赤裸着上身，脖子上套着一个脆弱的皮圈，坦然坐到王座上。
　　他迫不及待地捧出一张单薄的纸片，像瘾君子一样深深吸了一口：“院长，能找到你的照片，我真的好幸运。”
　　他出了一趟远门，专门去找这张照片。
　　忽地，他健硕的身体僵硬。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骤然消失！
　　右手一把扯住那仿佛一拉就断的皮圈，愤怒却不敢用力：“我只不过出了一趟远门，牵引绳之间的魔力感应怎么就断了？！”
　　底下恶种瑟瑟发抖：“疯人院被人类占领了。”
　　砰——旁边一株几人合抱的树木被一圈打断了。
　　所有恶种牙齿全都在颤抖。
　　笑声起先很清亮，紧接着怒音逐渐盖过笑意，最后爆发！
　　“疯人院只能属于他！”
　　“人类，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
　　忽地，他的愤怒化为平静。恶种之王抬手，充满力量的大手轻轻抚摸脖子上那无比脆弱的皮环，凶恶的眼神忽地迷离。
　　本该有人牵着他的，本该有人控制他的一举一动，本该有人在他犯错的时候攫住他的呼吸……
　　“院长，我会将疯人院夺回来。”眼睛迷离，“然后在那儿等你。”
　　-
　　“符先生，您在楼下吗？”
　　“我在负二层，很快就上来。”
　　符卿从回忆中出来，正欲离开，忽地，脚步一顿。
　　A14收容室门口的地上，有一个皮圈。
　　他弯腰将它捡起来。这个圈好像是遛狗绳被主人牵住的那一部分，然而，下半部分的绳子和套索却不知所踪。
　　他想了一想，将皮圈塞入口袋。
　　作者有话要说：
　　显而易见，陆夺麟是攻。提前说明：打死不逆！
　　另外，开文的时候忘记了，趁着小陆同学出场说明：他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是天生的，注定锁死，不存在哪一方更低人一等，因为都从中获得了快♂乐♂
　　另外提醒小天使，分清小说和现实，现实中不论遇到院长还是小陆同学这样的人，都请报警！！！


第7章 安全区
　　“测算完毕——任务最终等级为C+！”
　　“感谢各位为人类又拿回了一块土地！成就点与人类币即将到达账户，请注意查收！”
　　王瑾和王瑜激动地打开自己的光卡，忽地，两人抬头：“先生，这数字也太多了，算错了吧？”
　　工会使者：“每次完成任务，我们都会用仪器测量残留的恶种波动，确定任务的最终难度，并以此给予报酬。这都是仪器自动测量计算的，不会有错。”
　　“可我们收到的报酬是一般C+级任务的三倍！”
　　使者皱着眉头，似乎也不清楚。
　　忽地，他们背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和笑声！
　　使者脸色骤变，一把拉过两人：“这里还有恶种留着！小心！”
　　与此同时，巨型兔子推开大门，蹦蹦跳跳地出来！
　　使者面容严肃，一把抽出枪！
　　两兄弟连忙劝阻：“等等……这些都是……”
　　一个清亮而温和的男声不卑不亢地响起。
　　“您好，他们只是太久没见人有些兴奋，并不会伤人，请您将武器放下！”
　　使者一愣。眼前的兔子竟然十分乖巧地停在几米外，半蹲在原地，回头看向一个人。
　　一个挺拔而劲瘦的身影缓缓走来，一袭白风衣染着疲惫的陈霜，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让人失神。
　　使者的眼睛瞪大，不可思议地愣在原地！
　　这些恶种，竟然都听这个男人的话！
　　两兄弟的话证实了他的想法：“符先生有驯服恶种的能力，您放心吧。”
　　使者惊讶地叫出声：“怪不得成就点和人类币这么高！只有极少数情况，才有恶种心甘情愿留下来！这种特殊情况的结算会异常高！”
　　王瑾和王瑜也很惊讶。
　　能驯服恶种的人太少了，以至于他们经验丰富却也是第一次听说。
　　使者非常激动，连忙走过去，微微颔首：“先生，抱歉，先前我不知道您也是这次的任务者。可以请问您的姓名吗？”
　　“我叫符卿。”
　　“符卿？”作为专门结算任务的工作人员，使者的交际和见识都很广，但他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场面陷入尴尬。使者一肚子寒暄的腹稿没处用，空气安静了下来。
　　两兄弟过来扯开话题解围：“任务以小型装置的所属人为标准进行结算。但这次要是没有符先生，我们只会十死无生。符先生，我们要不互相交换号码？我将这次全部的报酬都转交给您！”
　　与大佬交换账户，说不定之后还能合作呢！
　　然而，符卿却淡定一笑：“不好意思，我没有账户。”
　　“什，什么意思？”
　　符卿无辜道：“这是我第一次进行任务，而且事出突然，没有领任务的账号。”
　　忽然一阵沉默。随着啪的一声，光卡掉地，王瑜率先颤抖地问：“所以……之前是你第一次遇到这种危险的情况？”
　　符卿淡淡地嗯了声。
　　两兄弟几乎要晕过去！
　　天呐，第一次就这么强悍！这，这是什么神仙？！
　　符卿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其实，你们不用叫我大佬。我也才E5而已。”
　　两兄弟：“……”
　　趁着两兄弟神智不清、脑袋过热需要到远处静静，符卿拉过使者：“不好意思，如果我想办理一个账号，应该怎么做？”
　　使者堪堪从震惊中回神，看向符卿的眼神诧异而敬畏，苦笑一声：“符先生，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会问的是这样基础的事情。这不是难事，交给我就好。”
　　符卿浅笑：“谢谢，我欠你一个人情。”
　　一百年过去，人类社会秩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如今是没有身份的黑户，办账号本该遇到很多麻烦。
　　几个小时后，使者又来了趟。他不仅给符卿办好了账号，还替他处理了身份问题、购置了光卡。
　　面对符卿略显惊讶的表情，他轻轻一笑：“符先生，训导恶种是很稀有的能力。我知道您会有很了不起的成就，这次帮助是我为自己做的投资。”
　　符卿完全没有身份记录，看样子就有很多复杂的事情不方便说。他能替符卿解决眼下的当务之急，也能为他自己留一份人脉。
　　符卿在沉默后点头：“谢谢。”
　　和聪明人打交道的确很舒适。
　　使者温和地笑开，十分有礼貌地欠身：“我叫姜棋，隶属于第五誓言组织，目前负责工会的任务结算工作。”
　　说着，他掏出一张名片，两指夹着，塞入符卿口袋。转身离去时，他眨了下眼睛：“有事可以找我。”
　　符卿眉头微挑，看着背影离去。
　　姜棋才离开，王瑾和王瑜立刻来找符卿：“符先生，我们将这次的成就点和人类币都转给你吧。”
　　人工智能在手机屏幕上打出一行字：【别拒绝，你需要它们。】
　　符卿收下了东西。两兄弟也因得到了大佬的账号而兴奋。
　　就在这时，忽地，王瑜的肚子叫了起来。他羞愧地低下头。
　　符卿坦然：“去吃些东西？”
　　“好！”王瑾点头，“我们去闹市！作为感谢，我请客！”
　　安全区呈中心放射状。此时的疯人院在最边缘，往中心走是更早收回的土地，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发。往里走了五公里，周围已经很热闹了。
　　周围的建筑清一色灰色水泥风格，来往的行人风尘仆仆，不像是居民，而是旅人。
　　“符先生您想吃什么？“
　　符卿不知道料理有没有发生改变，只说：“你们定吧。”
　　两兄弟顿时兴奋。正当符卿开始担心他们破费，三人停在了一间朴实无华的小店门口。
　　推门进去，这里不像是餐厅，反而像是水吧。
　　“老板！来三份红薯套餐！”
　　等了一会儿，东西端上来，和想象中的大餐毫不搭边。
　　一小碗绿叶生菜里缀着两粒苹果丁，巴掌大小的水煮鸡胸肉，以及一杯煮烂的甜红薯泥。
　　然而两兄弟却像是在庄重宴请，殷勤地招呼符卿。一边的老板也把他们当大客户，时不时来添水。
　　符卿看着两兄弟眉开眼笑吃东西的样子，意识到，这份套餐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很奢侈。
　　人工智能：【这个时代的土地有限，耕地不足。】
　　符卿默然。他随口套话，知道两兄弟的条件不算差，但一周才舍得吃一次肉，两三周才吃一次水果。
　　费用最后由人类币支付。安全区里商业氛围不重，人们大部分的人类币收入都来自任务结算。
　　这一顿花了三百多人类币。而疯人院这一次卖命的任务，最后结算也不过十万人类币。顿顿吃这个，最少三个月就要结一次任务，如果拖家带口，压力还要重。
　　为了减轻压力，中央工会有研发营养剂，一天的伙食费可以压缩在十元左右，但肯定只是让人饿不死而已，天天吃也很难熬。
　　“你们一直说的工会是什么？”
　　两兄弟相视，笑了笑，像是对符卿的问题见怪不怪了：“末世降临后，社会秩序重构，人类成为一个个自由组织。最强大的那些团体作为人类代表，把持了旧日的科技资料，并提供了管理职能。这就是工会。”
　　符卿似懂非懂。
　　“符先生，我们兄弟属于野狼团，虽然不是什么大团体，但也有一两亩土地和二三十号人。不知您是否有兴趣？”
　　符卿轻轻摇头。
　　他还有疯人院里那么多故人要照顾，加入其他团体不合适。
　　这也在王瑾预料之中，他没再多嘴。符卿表现出来的能力，也不是他们能接下的。
　　吃完饭，王瑾和王瑜教符卿光卡的一些功能，然后需要离开，去向亲人报平安。
　　“符先生如果对一切都不甚了解，可以去最近的工会办事处看看。土地购买、团队建设和任务接管，都是在那儿。”
　　符卿谢过他们，按照光卡的地图，很快找到了最近的办事处。
　　然而，此时门口一群人围着，惊叫连连！
　　门口有一块大屏幕，显示的是整个安全区里各种数据的排名，全安全区联网。
　　“我的天！刚才那个任务是真的吗？一个C+的任务竟然结算了十万人类币和一千五成就点？”
　　“本周单次任务结算榜上，就这一个任务不是A级的！”
　　“这又是哪位大神去简单任务炸鱼了吧？”
　　“我更想知道，C+任务是怎么结算出这么多成就点的，哭了，我的C+才五百点，人比人气死人。”
　　“任务团体……野狼团？我认识野狼团啊，他们也就中下水平，该不会抱上什么大腿了吧？”
　　“哭了，我也要大腿！”
　　人群拥挤中，符卿绅士礼貌地让周围人让路，好不容易才走到工会办事处门口。
　　旁边的人全盯住屏幕，关注大佬动向，没有看他。他也没在意。
　　符卿到了办事处里面，看了墙上的告示，对安全区的运作更加清楚了些。
　　任务结算后有两种报酬。一种是人类币，这是安全区里的统一货币；而另一种是成就点，主要用于团队注册和升级。有了团队归属才能继续接任务。
　　符卿有拖家带口的觉悟，他没办法加入任何团体，干脆自己建立了一个。
　　最低级的一级团队注册刚好需要一千五成就点。他填写注册表格，在团队名称上毫不犹豫地写了“X市疯人院”，没有重名，注册成功。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在机器上操作了一会儿，提问：“先生，我没查到你拥有任何土地。你需要购买土地为团体提供一个固定居所吗？”
　　符卿眉头一下皱起：“什么意思？”
　　工作人员耐心解释：“根据新人类公约，所有任务占领的新土地属于全体人类。它们的使用权都会暂时进入工会的拍卖区，以供希望拓展土地的团体选购。你需要购买新土地的使用权吗？”
　　符卿瞳孔骤然紧缩。
　　任务给予了报酬，却没默认那块土地是他的！
　　他看向工作人员提供的“选购地图”。疯人院土地的颜色标注着“可供选购”。
　　符卿抿紧嘴唇：“我要购买这块。”
　　每个人都有权力购买疯人院，幸好他来的及时，疯人院还没被卖出。若是耽误一会儿，说不定他珍视的疯人院就被其他团体当作普通土地买走了！
　　“好的，这块土地的价格是二十万人类币。”工作人员抬头，“先生，您的余额不足。”


第8章 安全区
　　符卿转身离开，正好遇到一组衣着考究、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向服务台走来。
　　擦肩而过后，他听到他们和工作人员的谈话声。
　　“最近东北方有新的土地吗？”
　　“有的，昨天新入库了一块土地，任务评级C+。”
　　“这价格蛮低嘛，不会很差劲吧？算了，我的卡被老头子停掉了，也只能买这块凑合一下。”
　　符卿的脚步顿停，回头看向服务台。
　　人群中心，一个金发青年正在地图上挑挑拣拣。工作人员显然认识他，甚至连大厅经理也出来，在一旁赔笑。
　　忽地，一阵铃声响起。符卿的光卡在发生震动。这是王瑾给他的通讯。
　　“符先生！任务完成者有优先认购权。我知道你很在意疯人院，所以申请使用优先权了。但这块地只能留十天，如果您想买得尽快！”
　　与此同时，办事处经理匆忙地向金发青年赔笑：“刚刚收到联网消息。这块地的任务完成者使用了优先认购权，非常不好意思，要不您再等十天？”
　　金发青年很暴躁地一推桌子，骂了声脏话。忽地，他像是感受了眼神，转头看向符卿，表情不善：“看什么？该不会截走土地的狗东西是……”
　　他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口。
　　那张脸是上天的杰作，灰蓝色的眼睛仿佛天神遗落人间的宝石，光是看一眼就足以让人吸进去了。
　　符卿没有理会他。
　　当他回神，符卿早就转身离开了。
　　工作人员在旁边说：“刚才他的确也问了同一块土地的价格。不过还差十万块，买不起。”
　　金发青年脸上表情一转，竟有几分雀跃的贪婪，舔了下嘴角：“没关系。我不急。”
　　浩浩荡荡的人群转身离开。走到门口，金发青年转头挑眉，嘱咐：“这块地帮我留心着。”
　　-
　　“王瑾，安全区里面有什么赚钱的法子吗？”
　　“赚钱向来不容易，大几万块，除了出任务别无选择。”王瑾听上去也挺无奈，“我这儿帮您凑一凑，但最多也就三四万。您看能不能找其他人借一下？”
　　符卿：“谢谢，你们团队吃饭的嘴巴多，手头紧，不用为我这样。”
　　挂掉通讯，符卿转头看向办事处领任务的窗口。
　　人工智能立刻跳出来：【打住！你的秩序值还没恢复到50，不能出去！】
　　符卿收回眼光，没有辩驳。
　　人类只要远离异波、进行休息就能缓慢回复秩序值。但这个过程很漫长，如果要回复到最佳状态至少要一周。他等不起。
　　天色渐晚。虽然他手头拮据，但十万的空缺也不差这点消费，他买了很多食物回疯人院。
　　兔子和菊花见他回来，眼睛都亮了，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你们这么久没吃过东西了，试试看。”
　　兔子们顿时激动，纷纷涌到他身边，用人类时的记忆拆开包装，抱着饭团一口接一口，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符卿瞥向自己的光卡，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
　　如果没有买下疯人院，这些“恶种”会被新主人怎样？
　　李幼晴最先意识到他情绪不对，抬头，视线落向光卡上的数字，一下明白符卿在为什么焦虑。
　　虽然不知道符卿焦虑的原因，但她却仿佛能感同身受。她放下饭团，凑到符卿身边，用头顶蹭他的手掌。其他兔子被她感染，也纷纷围了上来。
　　“院长，我们，不吃，省钱。”兔子们说，“如果我们馋了，我们可以，拔菊花，泡茶喝。”
　　二楼的菊花怪：“阿嚏——”
　　只有我们受伤的世界诞生了。
　　符卿笑了，摸摸他们的头顶，语气很坚决：“没事。我会解决的。”
　　忽地，门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现在还没善后好，你们先躲躲。”
　　就在此时，大门被“碰”的一声撞开了！
　　“这儿都先开始清扫吧。过几天工程队来，再进行装修。”金发青年悠哉地进来。
　　一大批人如流水般抱着家具涌入，仿佛这儿已经是他们的地盘了！
　　饶符卿情绪无比稳定，此时脸都黑了：“请你出去。”
　　金发青年故意看向他，舔了下嘴角，走近了眨了下眼：“现在这儿还是无主之地。怎么？你有钱买了？”
　　符卿没说话。
　　眼神贪婪地钉在他脸上。
　　这张脸，还如早晨惊鸿一瞥那样好看。
　　“对我而言，这笔钱不算个事。你如果想要的话，我买，你跟了我就行。”金发青年挑眉，伸手要摸他脸，“这个机会难得。别到时候，哭着求着喊我daddy，让我放你进来。”
　　忽地，一个东西在身后轻轻碰了下他的肩膀。他不耐烦地回头：“你丫的干嘛，没看我在……”
　　一朵雨伞大小的菊花对着他，皱出一个吓人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这里怎么会有恶种？”金发青年吓得魂飞魄散，“来人！”
　　然而他的跟班已经无声无息地全部倒地了！
　　忽然，好听的男声没有波澜地响起：“这儿是无主之地。你既进来，就该担的起。”
　　金发青年赶紧转回来，正对上一双没有波澜的灰蓝色眸子。
　　太阳快落山，室内很昏暗。恍然间，他在这张苍白精致的脸上看到一片摄魂夺魄的阴翳，那眼眸倒映的自己仿佛一个尖叫的滑稽小丑，即将被无边黑暗碾碎！
　　他下意识想逃，忽地，刚才伸出想要摸脸的手被一把抓住了！
　　滑腻，冰凉，有力……
　　无法挣脱。
　　那张绝色的脸露出一个温和甚至诱人的笑：“你怎么了？不是想靠近我吗？”
　　“我，我……”
　　金发青年翻了一个白眼，不省人事。
　　符卿挑眉，将人甩到地上，抬手摸了摸来讨奖励的菊花怪。后者舒服得像一只小狗，发出呼噜噜的响声。
　　“弄出去吧。”符卿淡淡，“他该感谢疯人院有保护普通人生命权的宗旨。”
　　顿了下，他补充：“但把他送来的东西留下。”
　　兔兔们有新床睡了。
　　-
　　天快亮了。
　　那金发青年家中有权势，若恼羞成怒肯定会在符卿赚钱的道路上造成阻碍。他需要赶在天亮事情发酵前找人帮忙，找个赚钱法子。
　　心思落到之前收的名片上。
　　符卿拨通了姜棋的号码。
　　“符先生！”姜棋一下雀跃起来，声音一下提高了，“正巧，我刚想联系您！”
　　“这次，我想请你帮忙……”
　　“符先生，其实我本来想请您帮忙……”
　　两人同时说，同时停住。
　　符卿压回自己的问题：“你说。”
　　“我们组织有个大麻烦，想找能驯服恶种的人帮忙。思来想去，合适的人选只有您了。”姜棋说完，连忙补充，“我们会提供十分优渥的报酬！当然，您可能看不上钱。”
　　优渥的报酬！
　　符卿眼睛一亮：“我很有兴趣。”
　　“那好！我这就去找您，我们当面细聊！”
　　姜棋所属的组织“第五誓言”是工会常委“誓言”的子团体，也是这块区域里首屈一指的大团体。然而，“誓言”内部竞争激烈，由于派系争端，第五誓言最近遇到了很大的周转问题。
　　姜棋对他解释：“即便刚完成了一个A-级项目，我们也无法填补缺口，而且来不及再出任务了。要填补缺口只有一个方法：驯服A-任务里面的恶种。这样在结算的时候，收益可以翻五倍。”
　　基础级别越高的项目，翻的倍数就越多。如果成功了，他们将直接获得五百万人类币和两万成就点！
　　他们拖着没有结算，用异能蛮力堵着恶种，不让它们逃窜，就是为了赌一把。
　　然而这些恶种发狂伤了很多人，前线快撑不住了，因此到处在外面寻找能人异士。
　　姜棋：“抱歉符先生，事情重要。在您去前线之前，需要我们团长大人亲自检验过目。”
　　符卿点头，表示理解。
　　他们到了第五誓言总部。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满头花发，双眼通红，正在砸桌子。
　　姜棋：“团长，我说的有能力驯服的……”
　　“你们先测试好再带到我面前！”团长之前已经碰到好几个来趁人之危赚钱的骗子了，很烦躁，“别来浪费我时间！”
　　姜棋无奈转身：“符先生，请您先演示一下能力，这儿关了一只小……”
　　还没等他介绍完，符卿的声音就游刃有余地响起：“你是说这样吗？”
　　忽地，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团长瞳孔紧缩，双手颤抖，满脸挂着狂喜和对刚才的愧疚：“这，这是真的吗？”
　　他们为了检验“能人异士”是否名副其实，干脆在办公室门口用特质钢铁笼子关了一只以凶恶暴躁著称的小型狼型恶种。
　　恶种在安全区会非常不安暴躁，如果不加驯服，会无差别攻击直到精疲力尽而死。
　　之前几个“大师”一听要现场测试，要不找借口身体不适，要不费了半天劲儿结果说自己状态不好，一个都没成功。
　　然而，符卿踏进房间不过两分钟，看了一眼笼子，那饿狼就匍匐了下来。
　　苍白而骨感的手从笼子的间隙里伸进去。饿狼瞪着“水灵灵”的眼睛，主动将头蹭到手掌下摩挲。
　　符卿蹲着，低头温柔地盯着狼：“乖孩子。”
　　团长绕过巨大的书桌，走到符卿身旁，亲自蹲了下来，一转语气，小心翼翼地问：“大师，您愿意帮助我们吗？”
　　符卿盯着撒娇的饿狼，没有回头，淡淡嗯了声。
　　符卿的态度让团长很不安。他以为是自己怠慢的缘故，连忙道歉，还说：“您要是肯帮我们，那就是我们第五誓言的恩人。您要什么要求，尽管提！以后在这一块儿，我们第五誓言能帮的，都会帮您！”
　　符卿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斟酌了下语言：“我需要酬劳。直接付人类币。”
　　团长狂喜：“您讲！”
　　“十万。”
　　忽地，办公室陷入了无比的寂静。符卿以为是自己报价太高了，眼神闪烁了下。
　　“大师，您在开玩笑吗？”团长表情古怪，“救一个地域性大团体，报价十万？”
　　大师该不会对他刚才的态度感到厌恶，没打算帮忙，所以随口报了个侮辱人的价格吧？
　　团长吓得直接招手，让人拿了张合同来。：“您别说了。我自己报价，五十万！剩下四十万算是我为刚才的粗鲁赔礼道歉。”
　　说完，他还怕符卿不收，连忙催人签字画押，把合同塞符卿怀里。
　　符卿哭笑不得。
　　团长连忙说：“时间紧迫。大佬不介意的话，我们用完早餐立刻出发去前线。”
　　“好。”
　　“快！立刻去安排早餐！不能怠慢大师！”
　　或许是符卿的态度太平静冷淡了，第五誓言众人都觉得看不透他。如此谜一样的男人让他们很没有安全感，用餐的过程中，团长和其他高管都不时打量符卿，琢磨他的态度，生怕他中途反悔。
　　早餐后，团长亲自去提前准备车马，符卿在高管簇拥下慢慢踱向停车场。
　　第五誓言总部是一栋略带艺术气息、一看就很富贵的小楼。从办公区走向停车场要路过中间的小花园。符卿在连廊上忽地看到远处有一个眼熟的身影。
　　对方也看到了他。
　　金发青年焦躁地骂了一句：“昨天见了鬼，今天又被老头子叫回来。怎么这个家伙又在这里？”
　　他身边的小跟班连忙说：“说不定是来求团长办事的呢！第五誓言，还不是您父子俩说了算嘛？”
　　金发青年露出受用的表情，转而直奔符卿，语气不善：“你来这儿做什么？”
　　周围的高管脸色都变了：“少爷，这可是……”
　　“闭嘴！这儿谁说了算！”金发青年喊住他们，恶狠狠盯着符卿，“上次的事情，我不会算了。这回你喊我daddy都没用了。”
　　忽然，啪地一声！
　　团长亲自走出来迎符卿，正好见到他这倒霉儿子在坏事，气得一巴掌上去。
　　金发青年被打蒙了，捂着脸，无助地看着团长。
　　团长却没看他，第一反应是看符卿的反应。符卿眉头微蹙，脚步生根，大有不想再配合的架势。
　　团长心急：“大师，您大人有大量，犬子若有得罪，全由我承担，我会好好教育他的。”
　　说着，他的手扣住金发青年的头，狠狠往下按，迫使他给符卿鞠躬。
　　符卿冷笑一声。
　　团长心都沉下去了。
　　“您要是不解气，您就打！您多打他，直到解气！”
　　“没事，我与他有一些误会罢了。”符卿忽然语气上挑，温和道，“我有几句话想与他说。您可以先去停车场，我稍后就来。”
　　团长和高管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走之前，团长死死瞪了他儿子一眼：你知道团队最近的情况，要是敢让大师不快，你就死定了！自己把脸送上去挨打！
　　人都离开了。花园连廊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金发青年人还是懵的。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天这还是一个买不起地的清瘦美人，今天就成了被自己父亲捧为了座上宾。
　　他生下来时，父亲已经是安全区里有名的人物了。和这个时代大多数人不同，他从来都过着手心向上的生活，因此口头叛逆，实际怂得很。
　　清晨的阳光很明媚清朗，他却像呆在冰冷的湖底。
　　阳光在连廊上洒下一片阴影，一般落在那挺拔而冷漠的身影上。俊美的脸庞一半隐于晦暗之间，眼神中的灰调仿佛顺着视线从他的脊梁骨滑下，将人剖开。
　　他不自觉在发抖。
　　这种恐惧，不止来自于父权的威压，还有眼前这个人真实的压迫。
　　符卿走近了。肩膀几乎相抵。
　　金发青年惶恐地转头看向他。
　　声音颤抖：“对，对不起。您生气，就打我吧。”
　　符卿伸手轻轻掸了掸风衣领子，然后在金发青年胸膛上点了下，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金发青年呼吸颤抖。
　　只见残忍的薄唇微张，送他了句熟悉的话：“现在想让我打你了？可能……”
　　喉结滚动，音节残酷。
　　“叫我daddy也没用了。”


第9章 安全区
　　金发青年咬牙切齿：“daddy，请原谅我。”
　　符卿踱步经过他，掏出手绢仔细擦拭手指：“谢谢，但就算叫爸爸也是没红包的。”
　　青年被气得炸毛，跳起来：“草——”
　　已经走远的符卿忽地转身，单手指着他，语气忽沉：“你说脏话？”
　　“……”严厉的语气砸在他心头，想起自己亲爹可怕的脸，金发青年满脸憋得通红，“草很绿，我这就去看草！”
　　“不错。”符卿的表情忽然放了下来，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欣慰漾在眼角，“是个乖孩子。”
　　“……”
　　直到符卿消失，金发青年都没动。那一句语调奇妙的“乖孩子”回荡在他耳边，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抽走。
　　他焦虑地挠头，声音却怯却：“这什么人啊……”
　　-
　　符卿到停车场后，语气轻巧：“抱歉，只是年轻人之间的一点小矛盾而已。”
　　旁边有人缓和气氛：“是啊，年轻嘛，小打小闹的。不过符先生真是一表人才，虽与少爷是同辈，但却令我们这些老人都喟叹不已啊。”
　　众人默然。这儿一圈都是五六十岁的中年人，只有符卿这一个年轻人。而偏偏这个年轻人是被其他所有人围在中间捧着的。
　　符卿浅笑不说话。
　　虽然他年轻，但被那小子叫爹，倒是和这些人成了同一辈分的了。
　　一路上，众人对他都很尊敬。团长甚至亲自给他开门。快到目的地时，团长终于忍不住焦虑，多嘴了一句：“大师，这次任务对我们很重要，有劳您多注意。”
　　符卿自然明白，团长对他的尊敬都建立在他能驯服恶种的基础上。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A-任务里的恶种级别不会低，这恐怕是一场恶战。
　　然而，到了现场，他才发现，被禁锢起来的恶种都是一些小恶种。
　　他松了口气。团长却很紧张：“禁锢恶种比打败它们更难，我们用尽力气，留下尽可能强的恶种，因此除了几只E级的，还有两只D级的，大师您看……”
　　符卿轻松道：“交给我。”
　　他的秩序值还没回升过50，因此用起异能来也算是得心应手。训导全程只花费了半个小时。
　　那群原本龇牙咧嘴、鹿头熊身的恶种一个个都贴在地上，眼巴巴地等着符卿来摸他们的头。
　　当它们得知符卿即将离开，而要将他们留给其他人时，一个个都十分激动，却不敢违背符卿的命令，在原地呜咽着，活生生像一群可怜的玩偶。
　　团长等人站在一旁，全都麻木了。这两天他们不眠不休的努力，比不上符卿摸两次头。
　　有人忍不住：“大师，您对D级恶种都这般游刃有余吗？”
　　符卿反而奇怪：“不过是D级的恶种而已。诸位最低也是C级强者，为何如此紧张？”
　　众人相视。团长苦笑：“对符先生而言自然不紧张。只是，驯服恶种这一件事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天方夜谭。”
　　姜棋一直跟在旁边，眼色一动，给符卿解释：“恶种宁死不低头。之前有人偶然成功驯服了一只E级恶种，立刻获得了中央工会研究部的正式工作邀约。”
　　周围其他人都在听到“中央工会研究部”时露出了敬畏而羡慕的表情。符卿见状，立即明白了这其中的含金量。
　　驯服完成，第五誓言的人开始忙碌地善后。符卿趁机将姜棋拉到一边，轻声问：“虽然驯服困难，但既然有结算翻倍的规则，那就说明驯服不是孤例？”
　　姜棋点头：“几十年前，驯服虽然困难但有这能力的不算少，只是后来这能力越来越稀有。如今大多数都在中央工会的几大团体里，说不定符先生的事迹传出去，过几天也会收到邀约。”
　　姜棋仿佛在故意试探和提醒。符卿沉吟，点头：“谢谢你，你又帮了我一次。”
　　“是我要谢你。因为找到您，我会被拉入核心。”
　　“虽然结算翻倍迟早会被中央发现，但还是麻烦你与团长说，请他不要主动说出是我帮忙。”
　　姜棋浅笑：“当然。”
　　忽地，远处传来拉枪栓的响声。
　　周围全都平安了，这声响过于刺耳。符卿侧身投去目光，问道：“他们去做什么？”
　　“某个兄弟在纠缠中被恶种抓住，拖到界限的另一边，眼看着秩序值要归零了。”
　　“去救人？”
　　“不。”
　　符卿微怔。姜棋在他面前很坦然，周围的人也全都没表现出任何异常，仿佛这是无比自然的事情。
　　声音继续：“他们是去杀人的。”
　　灰蓝色的眼眸慢慢缩成一点。
　　姜棋笑道：“一切任务，都是为了最终夺回人类的世界。新人类公约的每一条都是为这个目标设立的。因此，当确定救回同胞的几率小于两成，每个人都必须就地格杀还未完全变异的同伴，以免人类在未来多一个敌人。”
　　“你们怎么判断几率？”
　　“秩序值低于10，且被恶种牵绊。这种几乎就救不回来了。”姜棋沉声，“符先生，相信我，如果你是当事人，你也会想被一颗子弹干脆利落地结束的。”
　　“不，我不想。”
　　忽地，符卿沉下脸，绕过姜棋冲着持枪人的方向去！姜棋脸色惊变，仓皇转头跟上：“符先生，您冷静！”
　　符卿到界限时，一边是泪流满面的持枪人，一边是一颗巨大的食人花。它在两百米外，长满刺的叶片和细须绕着一个长出鱼鳃的中年人。
　　持枪者满脸络腮胡，现在却哭得像孩子一样，眯着被热泪盈满的眼睛，抬枪瞄准。
　　他们是多年搭档。他也是今日的行刑人。
　　他手上的枪是每个团队都会配备的特殊制品，里面的子弹很特殊，在摩擦皮肉时会释放烈性麻醉药，降低中弹到死亡期间的痛苦。
　　手指放到了扳机上。
　　他在颤抖，只要再下定决心，就能结束这次煎熬。
　　他眼睛一闭！
　　一声奇怪的闷声巨响！
　　周围的人全都惊呆了：“符先生，你在做什么！”
　　发着微弱银光的藤蔓绕在枪管上，将枪管扭上了天！
　　持枪人脸上露出一瞬欣喜，旋即，他看向远处即将全身变异的同伴，咬牙愤怒道：“来不及了！难道要他变成恶种？”
　　就在此时，漫天藤蔓穿梭而过，直冲远处的食人花而去！
　　人工智能：【你的藤蔓长度有限，够不到！】
　　“那就越过界限，跑到够得到的地方。”
　　符卿的表情和声音都很平静。
　　然而，他越过界限的那一刻，其他所有人都发出惊恐的叫声！这一切都太快了，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团体中的大佬都在远处善后，还没发现这边的动静！
　　“三分钟内打败恶种，夺过人质，这不可能！”
　　人群之中，只有姜棋怔怔：“不，如果是他，或许可能！”
　　符卿对准被挟持的人类，灰蓝色眼眸中亮光闪过！
　　训导！
　　秩序值归零、即将完全疯堕的时刻，人会无比虚弱，这时的训导可以完全攫取人的意志。
　　鱼鳞覆盖下的眼睛忽地聚焦。主人对他说：“坚持住！”
　　他终于鼓起勇气，闭上眼睛，咬紧牙齿保持清醒。
　　食人花愤怒地向符卿扑来！
　　下一秒，藤蔓如翅膀，在空中绽放，毫不畏惧，灿烂而热烈！
　　对食人花而言，此刻仿佛惊鸿掠影。漫天银藤闪烁着绝美的光亮，宛若天境！
　　那是它看过最美的画面，一如坠仙，在飞跃的瞬间带着无边的决意。
　　它感到渴望。
　　“主人……”食人花忽然停住，花蕊慢慢发出声音，“训导我。”
　　它甚至像是嫉妒怀中那人可以被训导而它不可，生气地将他抛到一边！
　　符卿眼神微垂，勾起唇角。
　　他用一支葡萄藤接过鱼人，抛向界限。同伴们忙不迭将人接了回去。
　　“人不见了，你可以训导我了！”
　　葡萄藤对植物的吸引是强烈的。食人花比之前疯人院里菊花更厉害，也更清楚这吸引之源在符卿。
　　面对食人花的邀宠，他伸出纤细脆弱的手，温柔抚摸。
　　“如你所愿。”
　　训导。
　　食人花被藤蔓绞紧，发出满足的声音。葡萄藤也因为即将吞吃一个大型花朵而贪婪地扭动。
　　食人花在极度欢愉中放松，被葡萄藤碾碎，成为葡萄藤的一部分，然后贴上符卿的皮肤。
　　【训导成功，异能升级E6！】
　　【葡萄藤这次的升级可不小！如果之前它是E，这次可算是上D了。】
　　远处众人已经目瞪口呆了，僵立在原地。
　　他们一方面为符卿那看一眼就让食人花疯狂的本事颤抖，另一方面也不懂，新人类公约规定的行刑使用了这么多年，连感情深厚的同伴都决定给他一个痛快了。符卿与他们非亲非故，为何要出手救人？
　　远处，符卿的身影挺拔而笔直。他慢慢抬手，白皙的手掌上有一道被食人花粗糙花瓣划开的口子。
　　轻轻替自己舔舐消毒。
　　他回眸，看向远处众人。
　　这些人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浑身一震，后背发凉。
　　人工智能：【其实我也不懂，你为什么要救人？】
　　“过去，作为普通人的我们面对无药可救、伤人无数的疯子，每日上班承担风险，即便如此，只要他还算是人，我们都不曾给任何疯子判处死刑。”
　　符卿的眼神很冷，却仿佛能看到时空尽头，在没有尽头的绝望中坚守规则和秩序的那一群人。
　　“他们做不到的事情。我从没失手过。”


第10章 安全区
　　“他不仅勇敢，而且强大。”
　　所有人盯着符卿。不少人脱下了帽子。刚才那位行刑的持枪人，更是热泪盈眶地捂脸鞠躬。
　　符卿松下肩膀，转身走往回走，忽然，背后有一阵阴恻恻的微风划过。
　　人工智能：【别回头，先进界限！】
　　符卿听到提醒后没有半点犹豫，将藤蔓召出来了，将自己撑跳起来！
　　下一秒，一股极度阴寒的气息冲天而！
　　众人惊讶地看到一道身影灵巧地划过，白风衣在空中猎猎。而就在他起跳的零点几秒后，刚才站的位置被黑影包裹！
　　“这预判……太强了！”
　　符卿像一只灵敏的豹子，跃入界限内，稳定落地，然后慢慢回头。
　　那是一坨混沌的黑暗，带着令所有人颤栗的气息，死死盯着他。模糊不清的混沌中，一张脸慢慢浮了起来，露出一个夸张、嘴角咧开的笑容。
　　“找、到、你、了。”沉默而安静的对峙中，界限外的恶种笑着，那眼神恨不得钉穿符卿。
　　一阵风吹过，等风停，忽然，黑影不见了。
　　只不过半分钟，众人的后背全都湿了。团长的声音带着后怕：“刚才那只恶种至少是A级。要是它发动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可周围不是危险地带，怎么会出现A级恶种呢？太反常了。”
　　符卿半眯眼睛，摩挲指尖。
　　-
　　事情算是解决了。
　　团长想要留符卿吃饭，但被他拒绝了。团长只好落寞地让人准备好人类币，交由符卿，再命人好生送符卿出去。
　　刚走出第五誓言的大门，符卿听到背后有人气喘吁吁地出来：“先生！请等一等！”
　　符卿回头。追出来的是之前持枪的行刑者。他原本承担杀死自己同伴的职责，因为符卿出手而免于深重的自我审判。
　　“符先生，谢谢你救了我兄弟和我。”他正色道，“平日没有团体任务时，我和我兄弟都在负责团体物资工作，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这是我的名片。”
　　说着，他硬生生将纸片塞入符卿手里。
　　符卿笑了起来。第五誓言的人好像都很喜欢塞名片。他将名片放好，点头：“如果有需要，我不会客气。”
　　那大汉郑重点头：“我等着您！”说完，他深深鞠躬，像直角一样送符卿离去。
　　符卿走出后第一时间去办事处，花二十万将土地买下来，并完成了团体资料。
　　“您好，团体名称、等级、资质和固定注册地都已经录入，请您确认一下。”
　　符卿点击确定。
　　屏幕的地图上，“X市疯人院”图标在旧址点亮。图标亮起的一瞬间，符卿心里燃起前所未有的激动。
　　“这是团体运营规则手册，如果有疑问，您可以随时通过光卡联系。我们也会通过光卡给您定期发送消息。”
　　符卿谢过他，转身回疯人院了。他眯起眼睛，长舒一口气，久违产生想要稳定的期待。
　　刚走出办事处，口袋里的光卡响了：“叮——已收到团体月报，请您查看！”
　　他微皱眉头，点开：“这是什么？”
　　光卡发生颤动，紧接着一阵悦耳的音乐和温和的女声传出：“感谢团长大人为人类伟大的事业付出努力！作为新人类公约共同的维护者，不要忘记团体每月的固定物资任务哦！”
　　灰蓝色的瞳孔罕见地出现迷茫。
　　“安全区土地有限。土地的拥有者需要承担种植和养殖任务，以保持社会运转稳定。中央工会将以合适价格向您收购物资，但若连续两个月没有产出足量物资，您将被迫解散团体并出售土地！”
　　这是末世。
　　资源的竞争永不停歇，从不存在稳定和悠闲！
　　“解散团体并出售土地”让符卿心中一紧，眼神更严肃了。
　　土地是属于全体人类的，团体购买的只有使用权。购买使用权后，他也需接受土地承担的养育人类的使命。
　　符卿并不排斥任务，相反，他对人类怀有很高的责任心。
　　“这个月的任务是什么？”
　　光卡里的智能交互系统：“作为E级团体，‘X市疯人院’的物资任务可以在‘E级专区’选取，最后价值大于等于20星即可。”
　　符卿点击光卡里的专区，在E级专区里看到一系列农产品清单。不同种类物资后都跟着不同数量的星星。他需要计算出一套种植清单，既让最后的价值高于20星，又合理可行。
　　符卿立即启程去种子市场。
　　如他所料，这里有很多团体的专员在采购种子。他们都很熟练。
　　“我们还空半亩地，种胡萝卜正好，还能留出余量以防万一。”
　　“这个型号的小麦亩产高，省下来的土地能用来当训练场。”
　　……
　　周围人干练且经验丰富，走在期间的符卿仿佛初食烟火的仙子，小心地绕过世俗的不安。
　　人工智能难得打趣：【总算遇到你不擅长的事情了。还得靠我帮你算算！】
　　话音还没落，符卿远远听到有人在叫他。
　　“符先生！”
　　来人正是刚才在第五誓言给他递名片的中年男人。他兴冲冲地过来：“符先生，刚才见您不甚熟练，是临时代替采购员来市场的吗”
　　“不，”符卿转头，礼貌一笑，“我新成立了团队，目前只能亲力亲为。”
　　那人顿时嘴巴张大，最后比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符先生！现在新创立团队是风险很高的事情，真有魄力。”
　　符卿心下一动：“张先生，您是第五誓言负责物资的，对这些东西很熟悉，可以帮我介绍一下最常用的种植组合吗？”
　　“当然可以！”
　　出于先前的感激，张先生知无不言。符卿在旁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和人工智能计算得出的结论不同，张先生干了十多年采购和种植，有很多平日想不到的经验，甚至包括如何搭配种植提产量。这些经验一般不会轻易告诉人，张先生因为想要报答的心太急切，所以说的格外多。
　　符卿由衷感谢：“多亏了你，谢谢。”
　　“我应该的。”张先生挠头，“如果符先生需要，可以把土地和任务告诉我，我替您制定几套方案。”
　　符卿刚才在市场里转圈，知道“咨询”服务价格不菲。他将情况说了，张先生却安静下来。
　　“符先生，您这样的情况很少见。一般人都是在其他团队有了经验才单干，知道土地任务的繁重，所以买的第一块地通常都是荒野农田，方便种植。您只有一栋楼和周围的绿化带，这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苦笑。
　　符卿正色：“我不得不如此。”
　　张先生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努力思考，尽力给符卿了一些方案。
　　“想凑齐20星太难。我建议你尽力种土豆、笋和豆芽，这是星星速成最好的选择。若还差一点，可以高价收购其他团体多余物资，先将第一个月撑过再说。”
　　符卿知道，自己的情况很困难，张先生已是尽力帮助。若不是他提点，自己还要绕很多弯路。
　　张先生：“符先生，以后若是有物资规划的问题，都可来找我。我们团长都知道你对我们的恩情，不会为难的。”
　　符卿谢过他，买了东西立刻回疯人院。
　　大伙儿都在疯人院等他好久了。一见到他回家，立刻欢腾起来！
　　很快，大家的注意都集中到符卿手中的袋子上。
　　符卿将种植的事情说了，大家纷纷陷入沉默。
　　李幼晴摸着自己的耳朵幽幽道：“拔菊花，晒干泡茶，算物资吗？”
　　菊花怪怒了：“你们兔子怎么一天天惦记着薅秃我们？！那我还能薅你们的毛做大衣呢！”
　　符卿顿时感觉自己成了幼儿园园长：“打住！现在我们立刻要开始开荒种地，以后大家都有事情要做，互相配合。”
　　兔子和菊花不情愿地哦了声。
　　好在它们都很麻利。符卿按照张先生给他的“新手指南”一步步教它们将建筑周围的杂草清理、犁好土地、分区种植。
　　就在他们如火如荼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水温，太低了。”
　　众人抬头，只见朱伯伯坐在楼顶的摇椅上，半梦半醒地晃着。
　　符卿眼睛一亮：朱伯伯是园丁，经验是相通的！
　　正当他想让朱伯伯教学时，朱伯伯脚上藤蔓骤长，顿时帮他从空中骤降到楼下。他提着一柄水壶，悠哉悠哉，在刚种下去的地方浇水。
　　忽然，兔子们发出惊呼：“长得好快！”
　　朱伯伯的异能是促使植物生长！
　　这会儿没了异波，长出来的植物都很正常。有了朱伯伯，他们就像开启了加速器！
　　就连人工智能都目瞪口呆：【这也太作弊了！】
　　朱伯伯摸着胡子，嘿嘿一笑：“我是有用处的！”
　　这样，他们就能种原本长得更慢、星值更高的植物了！
　　符卿简单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他们不仅能满20星的任务，甚至还有余粮。有些完成不了任务的团队会高价收余粮补全，他们还能大赚一笔！
　　朱伯伯甚至还高深莫测地摸摸胡子：“其实，我楼顶的花盆，也能种菜。”
　　他们还能更赚！
　　翌日上午，张先生惴惴不安地把符卿有困难的事情给团长说了。
　　虽说钱已付出，但他们横行江湖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投资未来的道理。不过是些多余的菜，团长同意他给符卿送一些去。张先生顿时狂喜。
　　团长心里却暗自得意：拿人手短。符卿再厉害再有天赋，以后还是得卖我个面子。
　　张先生联系了符卿，说是有事情想说，符卿与他约了见面。然而见面的时候，符卿手上提着一大包东西。
　　张先生感到很奇怪。
　　就在此时，白色风衣随步伐微微晃动，符卿走到他面前。挺拔的身姿仿佛永远从容，仿佛拥有不急不慢，没有任何困难和虚弱。
　　“昨日谢谢你，这些经验很宝贵。”
　　张先生恍然清醒，连忙：“不用谢……”
　　“这些食材算是我私人送与您的，是对您昨日帮助的感恩。”
　　张先生像是被电流击中了，诧异地看向符卿手中的东西。
　　这个时代，粮食短缺。食材向来是硬通货。
　　符卿他明明交任务都困难了，怎么还有心思送食材给人？
　　正当他震惊疑惑，忽地，符卿出声：“我的同伴想出了种植的妙招，种东西效率很高，甚至可以有余粮。张先生，如果第五誓言以后有物资压力，也可以联系我，我们会给你们很优惠的价格。”
　　“啊？哦！好的！”张先生提着符卿送的两大袋东西，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拿人手短，“如果有这买卖，我一定联系您！”
　　符卿微微一笑，寒暄过后两人告别。
　　张先生被风一吹，猛然惊醒：今天自己是来送东西的，怎么反过来了？
　　那背影挺拔而瘦削，像是翩翩君子，却让人无比胆寒，恐惧于他本人。
　　他似乎总有办法牢牢抓住主动权。
　　-
　　“王，我们根据气息找到他了。”
　　废弃城市之巅，王座上闭眼小憩的高大男子睁开眼睛，慢慢咧开嘴，露出一颗小虎牙：“人头呢？”
　　A级的黑影卑微地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一板一眼汇报：“属下无能。他的反应太快。”
　　砰的一声！
　　周围所有恶种全都跪了下来，瑟瑟发抖。
　　黑影连忙补充：“但属下定位了他！除非他一辈子不出人类领地，不然属下可以预估他出来的方位，只要他踏出界限一步，就逃无可逃！”
　　怒火稍息。愤怒的王坐回王座，眯着眼睛，举起周围的一杯血，笑了起来。
　　这笑声里带着骇人的颤意：“你看清他的模样了吗？”
　　黑影低着头，颤抖：“看，看清了。”
　　“给我描述一下。”
　　“他……”黑影脑子乱转，回忆里只剩下符卿回眸那一眼，脑子顿时变得昏沉，“很瘦，有些高，皮肤苍白，还，还蛮好看的。”
　　砰！又是一记骇人的拍桌。
　　“好看？他再好看能有院长好看吗？”
　　黑影一闪，立刻回神：“对，他也就一般，没有院长好看！他配不上疯人院！”
　　王这才松口，哼了声，挥手让他们都出去。
　　他从怀中摸出那张好不容易找到的照片。
　　这是某次疯人院工作人员年终活动的照片。照片里的符卿年纪略小，正围着围裙，面无表情地忙活在厨艺趣味赛的灶台前。
　　他看着照片，甚至能闻到锅气。顿时，英俊深邃的脸庞抽成一团，压抑着渴望，似乎吃一口符卿烧的菜就是终极理想。
　　手指轻抚上照片上绝色的容颜，刚才还粗鲁暴躁的声线一下变得又甜又糯：“院长，我想你了。”
　　炙热的唇颤抖着，压抑着，轻轻地触碰这张单薄的照片。
　　下一秒，他像触电似的弹开，似乎对自己亲吻照片的行为很愤怒。
　　啪的一声，巴掌重重甩到自己脸上！
　　瞳孔缩成一团，表情骤哭骤笑，像是在骂自己。
　　“你这东西，都敢对院长产生这种心思？”
　　他疯狂地呓语喃喃：“院长对不起，我竟有这大逆不道的心思。我这就去把那抢夺疯人院的家伙杀了，来向你谢罪。”
　　想着，他露出欣慰的微笑。


第11章 安全区
　　符卿很快就处理好了这个月的物资任务，再按计划规划了下个月的种子。
　　忙碌结束，天色已经很晚了。他走入临时由病房改建的房间，脱去外衣，刚打算休息，身上不舒服的感觉让他皱紧了眉头。
　　穿越来之后，他就没有洗过澡。疯人院的水电线路早就废弃了，连洗个手的地方都没有。
　　他向来是个干净整洁的人。这让他很难闭眼入眠。合衣躺了半天，他终于忍不住了，半夜打电话联系了王瑾，顶着夜色去那儿借用了淋浴。
　　这样不是长久之计，得帮疯人院恢复水电。
　　翌日上午，他立刻去找人询问。
　　“你这房子太大了，而且如此偏远，管道得拉得很长，一共下来至少要四十五万。”
　　符卿盯着自己手上的四十万陷入了沉思。
　　然而，他却不急。
　　薄唇勾起了弧度，开始期盼什么。
　　-
　　第五誓言总部。
　　“第三誓言未免太过分了！”团长握紧拳头，在办公室里怒吼，“上次坑了我们一回装备钱，如今还在我们的种子里动手脚！”
　　他们的物资任务遭遇意外，而对手提前将附近的余粮都收购光，不让采购补全的机会，逼他们向总部低头祈怜。
　　这时房外有人敲门，给团长最后一棒：“团长！这个月气候不佳，我们找了一圈，很难寻到其他愿意出售余粮的小团体。”
　　团长气得怒推了把椅子。办公室陷入沉默。
　　“团长，或许可以找符先生。”
　　“符卿？！”
　　众人转头，发现出声的是物资部的张建。张建苦笑：“符先生先前同我说，他那儿余粮充足，要多少有多少，若有生意可以找他。”
　　符卿带给他们的惊喜太多，众人连怀疑的力气都懒得花了，当即就信了。
　　团长挂着难看的脸色，拨通了符卿的号码。一阵忙音过后，清清淡淡的一声“喂”，让团长的老脸羞愧地抖了三抖。
　　“符先生……最近还好吗？”
　　通讯那头的声音平静直接：“别来无恙。团长若是有事，但说不妨。”
　　团长的声音前所未有地细软：“我们团队近期出了一些事儿，物资任务实在困难，也不知你这儿能不能救急？”
　　通讯那头的声音沉默了半晌，让团长心里发紧。他竟然感觉被这个小辈拿捏了。
　　终于，那声音响起，团长欣喜得几乎要喊出声。
　　“可以，让张先生来我这儿谈吧。但要比市价贵一成。”
　　“谢谢，谢谢！符卿，我又欠你一次。”
　　这年头，都得求着别人高价卖给自己。
　　光卡那头，符卿挂掉通讯，淡淡牵起一点笑。衬衫袖子露出一截苍白骨感的手腕。符卿低头在本子上记下“收入九万”。
　　加上之前结余的四十万，刚好能给疯人院接上水电，还能结余四万块。
　　符卿放松下来，这下疯人院的日常生活有了保障。
　　但符卿的计划远不止于“能住就行”。
　　如今的疯人院墙体松动，地基塌陷，家具破败。他想从头到脚修缮疯人院，将这栋布满岁月痕迹、摇摇欲坠的疯人院变得如往日一样干净光洁。
　　修复的第一步，加固地基和承重，让这栋百年老楼的安全性得到保障。
　　这个时代的土建是由专门的团体承担的，这些团体由土系异能的成员组成，专门从事修缮。他前几日去问了价钱，疯人院这庞大的建筑体量，请人来做最粗糙的修复加固都要四十万人类币。
　　就在他算账的同时，光卡忽然跳出信息，雪上加霜：“叮——请不要忘记及时缴纳成就点哦！”
　　“为了督促各位帮助人类努力开拓安全区，团队每月需要扣除固定点数充当注册费！E级为每月500点！请注意，迟缴会有罚款哦，一年累计三次迟缴将解散团队！”
　　人类币和成就点的压力忽地压到符卿头上。
　　人工智能：【虽然如今的人类体制很松散，但收复土地的共同理想用制度逼迫每个人都要向外拓展，不能停下来。】
　　与人类币不同，成就点的获取方式只有出任务。
　　符卿看着账本，再看着催缴成就点的信息，没有犹豫。
　　“走，接任务去。”
　　-
　　熟悉的工会办事处，工作人员耐心指导第一次来接任务的符卿。
　　工作人员：“先生，您的个人记录中显示从未有任务记录。根据规定，您在接任务前，需要参与一个短暂的新人学习班。我已帮您预约完成。”
　　学习班很简短，每日都有。符卿出去吃了些东西，等时间差不多，向工作人员提供的地址走去。
　　工会在各个区域除了办事处还有一个后台部门，除了学习班，还负责装备和异能业务。
　　符卿刚踏入门口，就听到有人叫自己。一回头，一头金发冲自己过来，阴阳怪气道：“符先生，您不会也来参加装备意见评选会吧？”
　　符卿眨了下眼睛：“你是……第五誓言那小子？”
　　“我叫艾柯尔！”金毛恶狠狠地一跺脚，哼了声，“算了，我爸让我态度好点，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不和你斗嘴！走吧，评选会快开始了！能和第五誓言坐在一起，你那小破团队也能被高看一眼，算我赔礼了！”
　　他“友善”地牵过符卿的胳膊，要拉着他一起上楼。
　　符卿轻轻一甩，将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拨下来。
　　艾柯尔皱眉：“怎么？”
　　“我今天不是来开评选会的。”符卿微笑，“我要去一楼。”
　　一楼？
　　艾柯尔的眼神狐疑地移到一楼的走廊里。
　　他怎么记得，一楼里面只有一个新手学习班，会来这儿的都是些连装置怎么开都不知道的菜鸟？
　　“你至于这样吗？”他咬紧牙关，忽然想到自己父亲的叮嘱，泄了气，摆出难得的低姿态，“符先生，您大人有大量，别驴我了。要是让我爸看到您不原谅我，可得把我扒皮。求您了。”
　　走廊里的门忽然开了，一个工作人员探头：“今日学习班的人到了吗？我报名字，跟我进来。”
　　第一个名字。
　　“符卿！”
　　啪嗒！
　　艾柯尔似乎听到自己下颚关节脱臼的声音。
　　“什什什么？你真是来上学习班的？”
　　符卿表情淡然，甚至有些无辜：“我没有说谎。”
　　“可，可学习班不是给那些一辈子都没踏出过安全区、从没出过任务的菜鸟准备的吗？”
　　“我的确一次都没接过任务。”
　　艾柯尔在原地宛若雕塑。
　　学习班在催人了。符卿礼貌地说了声“回见”，绕过他进了房间。走廊里，艾柯尔像是见了鬼，异常惊恐地一动不动。
　　他们第五誓言好歹也是C级团队。在这一片区也算赫赫有名，结果竟然两次被同一个连任务都没接过的小新人救了？
　　“救，救，救命！”
　　艾柯尔飞速掏出光卡，给每一个知道符卿的队员发消息。这消息，他一个人根本承受不住，再憋一秒钟都要爆炸了！
　　滴滴滴——接通了。
　　艾柯尔连前情提要都没说出口，直接开始倒豆子：“喂？你知道吗？符卿竟然从没接过任务，今天我还在学习班外面看到他了！”
　　“……”光卡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立刻挂掉，“你这傻逼又犯病了？”
　　-
　　新手学习班主要给新手教授一些出安全区保命的常识，并教大家使用统一发放的制式道具。
　　首先，老师教大家如何激活小型波动装置，这是出任务的关键。
　　“现在还不清楚熟练的，都可以再举手问。现在每个人都来试一次。在二十秒内激活成功。”
　　现场状况不断。真新人们是看到装置那钢铁冰冷的模样手臂就发虚。
　　符卿试了一次，干脆利落地成功了，就等在一旁。
　　老师发觉了他，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良久，教室安静下来，才进入装备介绍的阶段。
　　老师给新人发了统一的求生包电子和腕表。腕表可以用来看时间、队内通话，同时也显示当前的秩序值。
　　“除了基本的这些功能，腕表还是你们最后的身份认证。请认真完成个人激活。”老师一边演示一边说，“请在背面的芯片上挤上一点自己的血，完成生物信息注册。”
　　大家虽然不知目的，但都照办了。血液接触那小块芯片的瞬间都被吸收了进去。
　　老师的表情突然严肃：“若有一日，你们在安全区外回不来，成为游荡的恶种。后来的人可以根据这只腕表上的生物信息，确认你们的身份。”
　　所有人的脸色刷地白了。就连符卿都垂下眼睛。
　　“以上就是学习班的全部内容。各位，感谢你们成为为人类收复旧土的英雄。祝你们平安顺利，用不上这块生物芯片。”
　　众人沉默地起身，向老师鞠躬，然后激活腕表。
　　符卿打开腕表的一瞬间，夹带生物信号的波动亮了起来！
　　他们并不知道，每个腕表的生物信号波动虽然微弱，但在特殊人物眼里却异常分明。
　　疯人院不远的界限之外，废弃区的山崖上，一双眼睛骤然睁开。凛冽春寒刮在他面颊上，却挡不住残忍的笑意。
　　“这道波动夹着黑影的标记。”
　　眼中嗜血光芒闪过。
　　陆夺麟咧开笑容，轻声：“定位到你了。”
　　他亲自在界限外等着。


第12章 宠物医院
　　符卿前往办事处领取任务。
　　每日上午七点任务列表刷新。六点多，办事处大厅已经排满了人。
　　临近界限的废弃区土地划分成一个个小块，按照预估的波动强度，将任务分成不同的等级。
　　“七点——任务系统开放！”
　　任务挑选是按照团队等级来的。高等级的任务少，团队也少，各大团体心照不宣，很快确认；而低等级的团队选择面要广很多，场面一片混乱。
　　经验丰富的老油条知道什么样的任务好上手，没两分钟，E级的热门项目由于申请人数过多而下线，只留了一些棘手的任务。
　　老人们优哉游哉，一边谈天，一边走出大厅。
　　“宠物医院那个任务都挂了一个多月了，还没人领？”
　　“据说有几百只宠物被关在里面，变成恶种后那还不得翻天？大家又不傻。”
　　“不知道它为何被评为E级，要是一直没人领可能得升级了。”
　　忽然，大厅里的广播再次响起：“E49133号任务被领取，领取团队：‘X市疯人院’。”
　　“这不是那个宠物医院吗？这个项目吃力不讨好，谁来领？”
　　“该不会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吧？来个好心人劝他放弃吧，年纪大了，看不得这种自杀行为。”
　　原本E级任务的领取广播不会引人注意，但宠物医院在E级团队里太有名了，而E级团队人数多。大厅里无数双眼睛投向工作台，看向刚递交申请的人。
　　他身姿挺拔，肩宽腰细，一袭白风衣垂过膝盖，儒雅随和，气质是极出挑的。
　　就连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多嘴：“先生，您还没有任何任务记录。这个任务可能不适合您。”
　　符卿微笑：“它很适合我。我确定。”
　　工作人员只好帮他确认。周围其他人听到对话忍不住发笑：“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可惜了，是个帅哥。”
　　符卿含笑收起任务书。
　　宠物，主人。
　　他勾起嘴角，礼貌而绅士地一点头，在众人戏谑的眼光中平静地离开了。
　　他离开后，大厅里交头接耳了好一阵。
　　忽然，几个大汉径直进来：“抱歉来晚了，今日有为我们留C级任务吗？”
　　一旁的众人顿时让出路，敬畏地低头。
　　忽地，第五誓言团体的几人脚步停下，转头看向任务申领公示，眼神死死盯在“X市疯人院”上。
　　“符先生出任务了？”
　　“这不是E级那个没人领的难度任务吗？”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五誓言几人转身就去找盘口。
　　“有没有开宠物医院盘口的？我们赌疯人院能成功！”
　　“那可是符先生！”
　　旁边众人下巴都要掉了：这，这不就是个第一次出任务的新人吗？第五誓言的大佬们这是怎么了？
　　第五誓言众人倒是很兴奋。艾柯尔想起符卿的模样，再看着“宠物”两字，打了个寒战。
　　所有与符卿打过交道的人都会知道，没人比他更适合这个任务了。
　　-
　　符卿去专门的部门做“出发登记”，领取这一次专属他的小型装置。
　　勾完表格，确认装置无误，工作人员按照流程确认。
　　“确认身体健康……确认秩序值高于九十……确认符合自愿原则……确认发色和瞳色……等等！”
　　工作人员忽然惊呼出声，喊来同事，包围了符卿。
　　一众工作人员围着符卿，像是见了稀奇的怪物。其中一个和他解释道：“工会规定，灰发蓝眸的任务者需要进行伪装才能走出安全区。”
　　符卿不解：“为何？”
　　“这是工会流传已久的传统。至于原因，众说纷纭，有两种说法广为接受。”
　　“一种说，恶种之中存在一个绝对强大的王。他的爪牙无处不在，只要知道有灰发蓝眸的人类出现，它就会降临，然后一片生灵涂炭。”
　　“还有一种解释，是个预言，听说是旧日人类顶尖科学家们留下的。他们说，最后拯救人类的救世主，正是灰发蓝眸。”
　　符卿想了下，两种解释不矛盾。若救世主灰发蓝眸，那么恶种想要除掉他也就说得通了。
　　“不论如何，中央工会都规定，灰发蓝眸得做好伪装才能出去。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万一真引来强大的恶种呢？”
　　符卿点头。
　　“为了防止您遭遇更多的麻烦。在安全区外需要格外注意，如非必须，请勿暴露自己的身份。”
　　符卿认真记下：“我记住了，谢谢。”
　　众人像是承受不起他的感激，连忙起身鞠躬回礼。
　　伪装用具是中央工会特制的，自然而真实。符卿的头发变成了常见的栗棕色，眼睛黑色，皮肤、五官、肩膀的肌肉线条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符卿离开时，所有工作人员都惶恐地到门前，不停小幅鞠躬。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灰发蓝眸。”
　　“他真的是传说中的救世主吗？”
　　“长得那么帅，一看就是主角的命，说不定还真是呢？”
　　“不论如何希望恶种之王的传言不是真的。那么帅的小哥哥，要是死了，那简直是人类的损失。”
　　兔子们见到符卿回来时全都炸了毛。
　　直到符卿用极为熟练的方法撸顺了它们的毛，它们才相信，这个陌生的男人才是院长。
　　“这伪装，很专业。”李幼晴伸出兔手，比了一个大拇指。
　　符卿笑了笑：“我要出门一趟，你们看好家。”
　　兔子们不舍得，纷纷变成最小的模样，挂满了符卿一身，一直到早上他要出发，才恋恋不舍地下来。
　　第二天早上，符卿提着包出发。
　　踏过界限的瞬间，冥冥之间的躁动笼罩下来。秩序值开始消耗。
　　这块地区被浓雾笼罩，往里走了半分钟，才露出建筑的轮廓。
　　忽然，浓雾中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该死，要不是急用钱，你又睡过头忘记提前去抢，我们至于来这破地方吗？”
　　就在符卿与这两个人互相发现的瞬间，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犬吠！
　　“小心！”
　　浓雾中冲出两只半人高的黑色大狗，恶狠狠地向人扑来！
　　对面那个方脸重重骂了一句，忽地劈开一道冰刃斩！另一个圆脸也不落后，异能也冲着变异狗砸下去！
　　“嗷呜——”两只狗被冲到不远处，重重陷入地里，抽搐着站了起来，喉咙发出咯痰的愤怒响声。
　　“不，不好！它们更愤怒了！”
　　“该死，秩序值太高，异能还没被怎么激活！”
　　“我有枪！”
　　一个不容置疑的果断声音：“趴下！”
　　那声音并不厚实，清爽得仿佛一阵微风，而又带着春风的凛冽，刮过的时候让人不由觉得，他胸有成竹，可以完全信他。
　　黑犬停顿了下，那两男人也同时停下。
　　出声的应该是个大佬，听他的话！
　　那两男人一咬牙，直接趴下身子。
　　——然后他们对上了两双豆豆似的眼睛。
　　对面两只黑犬也听话地趴了下来，和他们四目相对。
　　“……”那两男人憋红了脸，“他奶奶的，我可真是和狗一样听话我。”
　　他俩连忙起身，动作又急又快。这架势惊扰了两只黑犬怪，它们也下意识起身，磨牙！
　　就在两人咬牙想要硬刚的时候，忽然，一道圆盘划过！
　　“捡回来，”刚才那个声音更近了些，“乖孩子。”
　　黑犬：“……汪！”
　　我们也不想捡的，但肌肉记忆它控制不住啊！
　　那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黑犬怪一溜烟地跑去叼圆盘，然后咬着尾巴向声音的主人跑去。
　　这是一个容貌中等的棕发男人，但气质出众。他蹲下来轻轻抚摸黑犬怪后背的模样，像是在和自家宠物犬打交道，从容平静得仿佛在自家花园里。
　　黑犬绕着他吐舌头。骨感纤长的大手摸得它们很舒服，近百年没有被主人安抚的委屈忽然涌了上来。扑通一声，它们反转过来，露出脆弱的肚皮，眼睛湿漉漉的，耷拉着舌头，一抽一抽。
　　“乖孩子，找不到主人，真可怜。”
　　这一句轻轻的话飘荡开，让隐于浓雾之中的暗影骤然一顿。
　　陆夺麟马不停蹄杀来，想要将这夺取疯人院的元凶拉入黑暗。
　　他不会轻易杀死他。他要让这人在无边折磨和恐惧中死去。因此，他选择暗中靠近，给予其不断加重的恐惧折磨。
　　然而，还未靠近，他就听到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像是用鸡毛掸子拂过他百年的陈旧内心，浮起的尘埃将他呛得眼含热泪。
　　主人，他的主人……
　　慢慢地，那人侧过身子，露出半脸……陆夺麟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这只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们绕着我是要做什么？”那人起身，宠溺地地图看向脚边的黑犬，“游玩结束，需要套上绳索回家？”
　　黑犬怪点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好。乖的孩子，主人会牵回家。”
　　他伸出手，手腕从袖子中露出一截，紧致的白皙皮肉薄薄地覆盖在骨头上，在腕骨那儿陷下去一个好看的窝，然后是修长的手指。
　　那手指牵着藤蔓，熟练地在黑狗身上绑成遛狗的牵引绳模样。
　　手指干脆利落的动作，像是在陆夺麟的怒火上浇了一瓢水，令他呼吸停滞。
　　忽地，那人站了起来。
　　棕发略过耳鬓，柔软顺服地贴着脸侧，半掩眼神。顺着立体的眉弓骨、鼻梁和下巴一路往下，喉结滚动的幅度也微妙得戳中陆夺麟心里最柔软的点！
　　他转身了！这是正脸！
　　那双黑色眼睛仿佛没有感情，仔细看了才会发现其中隐含的控制感，淡漠而强硬顺着礼貌温和的眼尾，扫视而过。
　　骨感分明的下颚微动：“乖孩子，我先去趟宠物医院，你们在这儿好好等着。”
　　喉结在说话时上下颤动。
　　然后，薄唇抿出熟悉的角度，仿佛对宠物的乖巧给予了些许赞扬的奖励。


第13章 宠物医院
　　符卿将那两只黑狗都绑好，转头，忽然发现脚边多出了一只小狗。
　　“这只是什么时候来的？品种好像还不一样。”
　　陆夺麟猛然清醒。他变成恶种后的老是神志不清，身体不受控制地变成了小型的恶种体，正蹲在符卿脚边摇尾巴！
　　忽然，微凉的手指勾起他的下巴，促使四目相对。
　　陆夺麟瞳孔紧缩！
　　他不认识这张脸，但当视线戳到身上，身体仍泛起生理性的颤栗，仿佛那是刻在灵魂上的眷恋与服从。
　　符卿慢慢蹲下，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诡异而猛烈的渴望在滋生。
　　他不受控制地挺起胸膛，向对方展示自己油光水滑的皮毛。
　　再近一点，用绳索套住我，狠狠地对待我，牵扯我……
　　温热的掌心抚摸上的他的脑袋，异常温和：“你好乖。这么乖的孩子，就不用绑了。”
　　陆夺麟：“？！”
　　尾巴立刻不动了！他下意识瞪大眼睛。
　　但符卿正好起身，转头。另外两人已经趁这个时间不声不响地向目的地前进了，他不能落后。
　　他敷衍地在陆夺麟脑袋上薅了一把，仿佛在打发邻居家的小狗，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夺麟被抛在原地，仿佛被浸到了一盆冰水里，冷得打颤。
　　等等，刚才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
　　自己只会对院长有那样的冲动……
　　难道，他是院长？
　　他的院长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院长怎么会不绑他！
　　陆夺麟委屈地吸了下鼻子，心中有了猜测，也有一大堆疑惑。
　　他盯着逐渐消失的背影，眼珠子一转，垂头丧气的尾巴再次立了起来。
　　-
　　宠物医院是一栋高三层的楼房。
　　方脸男人拿出飞索尝试从外墙爬到天台。忽然，周围浓雾之中出现一条猩红粗长的舌头，将飞镖在半空中截下，卷入浓雾，紧接着响起了“咔嚓咔嚓”咀嚼生铁的响声。
　　“该死，户外攀爬太危险，只能走里面。”他们的表情都很难看，“动作快一点，我们因为急用钱才来这儿。必须最先成功，可千万不能落后。”
　　“可听说接这个任务的时候还有另外两组人，其中一个是第五誓言认识的强者。”
　　“我远远见过强者，长得很出众，不是刚才那小子。他应该还没出发，我们不是没有机会。”方脸男冷哼了声，“至于刚才那小白脸，他还在后面跟狗玩呢，一看就是个炮灰料，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他们得了先机，下面的一步是找到正门入口。
　　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这栋建筑又方方正正的，他们不得不摸着墙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摸排。
　　忽然，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激动的犬吠中循循善诱：“乖孩子，你们能告诉我宠物医院的门在哪里吗？”
　　两人听到动静，脸色顿时很精彩：“该死，那小白脸竟然让狗带路！走！跟上！”
　　有了黑狗帮忙，符卿很顺利地直奔入口。
　　这栋楼的大门早已脱落，敞开空荡荡的大厅。“亲爱宝贝宠物医院”的门匾斜挂在上方，摇摇欲坠。
　　里面特别安静，没有半点声响。黑狗被留在门外，符卿独自走了进去。
　　工作台上的厚实灰尘结成了一个硬壳，笔记本、笔、电脑仿佛石膏像，似乎一碰就碎，但微妙地维持在某个平凡下午的模样。
　　一百年前末世警报响起，工作人员慌忙逃离，甚至还来不及整理手中的工作。眼前的时间仿佛凝固在末世警报拉响的那一刻。
　　忽然，背后一阵耸动！背包的拉链慢慢滑下，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放到他肩头。
　　李幼晴无辜地对上他转头而来的视线：“疯人院是我们大家的，我想，帮院长！”
　　长耳朵开始讨好似的晃悠，生怕院长生气。
　　符卿叹了口气，把她塞回包里，留个透气口子：“这儿危险，别乱跑。”
　　李幼晴乖乖吱了一声。
　　人工智能：【我在以前的数据库里帮你找到了这家宠物医院的详情。记得看手机。】
　　这栋宠物医院曾经是市区最大的宠物中心，不仅承担兽医职能，也提供一些宠物店的服务。建筑有两个楼梯，一个在门口供顾客使用，另一个备用楼梯在宠物区的最里面供工作人员使用。
　　门口的楼梯由于老化发生了坍塌。要想上楼必须穿过一楼的宠物区，而一楼曾提供毛发打理、剪指甲、洗澡等常规服务，因此寄存了不少宠物，此时肯定被恶种盘踞，非常危险。
　　符卿在门口停下，看向腕表。
　　【秩序值，91。】
　　异能还没被激活。
　　那两人正好跟在后面进来。看到符卿时骤然狂喜。
　　这小白脸纯新手无疑！有经验的人通常会在界限边等自己的秩序值低于80，激活了异能再进入任务。
　　这小子都替他们探好路了，真是舒坦。他们忍不住勾起嘴角：“我们先走一步。”
　　说着，他们用肩膀将符卿挤开，一把推开门，火急火燎地闯了进去！
　　砰的一声！忽然，电灯亮了起来！房间内，无数道视线直戳戳地转了过来，聚焦在闯入者身上！
　　这里堆叠了二三十个巨型笼子。这些笼子本是暂时存放宠物使用的。每次做完护理的宠物都会在这儿等着主人来接。
　　然而，当一百年过去，这些本该化成灰的动物仍保持着当年的模样，翘首乖巧地望着门口，仿佛在等待主人，那画面简直就是惊悚片！
　　“这，这丫的见鬼了！”
　　经验告诉他们，越平常反而越古怪，也越危险。
　　一声轻轻的提问：“你是来接我们回家的吗？”
　　两人：“……”这哪敢应啊？
　　小动物的眼睛亮晶晶的，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声音再次问了一遍：“你是来接我们回家的吗？”
　　方脸擦了擦冷汗，尝试回答：“我们只是路过。”
　　“哦，是这样吗？”
　　他们后背猛然冒出一阵冷汗。
　　幽幽的声音忽然笑了起来：“你该不会是想抛弃宠物走掉，所以找了借口吧？”
　　两人脸色一变，拔腿往身后跑：“撤！”
　　来不及了！几个笼子的门大开，可爱的贵宾犬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青瓜大小的脑袋瞬间和充气气球一样变得箩筐大小，张开嘴，牙齿尖锐泛着寒光。
　　“抛弃我们的人类，都得死！”
　　方脸跑得略慢，随着一声惨叫，被硬生生从肩膀上撕下一块肉！他不敢停，捂着血肉迷糊的肩膀在地上滚了一圈，狼狈地逃出犬口。
　　“我们一直在这儿等主人来接。”
　　“等啊等啊，却等不到。”
　　“主人，我好想你，你为什么要抛下我们呢？”
　　末世降临后，人类都一团混乱，到处找生路去了。寄养在这儿的宠物在被遗忘的角落，等待却没有回应。
　　它们不放弃，它们相信主人只是有事被绊住了，终有一天会回来的。
　　等待，好孤独啊。
　　房间里的其他狗狗猫猫全都开始狰狞地笑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仿佛下一秒就会掉出来。
　　它们本想追着出去，但有道身影气定神闲地伫立在门口，吸引了它们的注意。
　　门那么宽的狗头凑到他面前，诡异笑着问：“你也是来接宠物回家的吗？”
　　秀气而温和的男人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和可爱的猫狗说话：“对啊，我来接我的宠物回家。”
　　那些猫狗顿时不动了。
　　忽然，一阵更癫狂的笑声响起。
　　巨型狗头一下张开嘴，几乎将符卿整个头都放到自己嘴里，然后问：“那你告诉我们，你的宠物是谁。满嘴谎言的人类，若想浑水摸鱼，我不会放过你。”
　　顿时，房间里传来重奏一样磨牙的声音：“说！你的宠物是哪只！是不是想浑水摸鱼！”
　　宠物都记得自己主人的模样。这儿没有一只宠物会承认自己是他的宠物，说谎是会被拆穿的！
　　那两人在远处，狼狈冷笑：“这种情况还不撤，装什么？别把命装没了！”
　　符卿在恶种的牙齿之下微笑：“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宠物，正要带它回家。”
　　说着，他将拉链往下一拉！
　　一只懵懂的兔子头露了出来！
　　符卿轻轻抚摸李幼晴的大耳朵：“这是我的宠物兔子。我没有想抛下它。”
　　两人：“？？？”
　　出任务，包里带兔子？
　　恶种露出了顿悟的表情！
　　顿时，所有动物眼中的凶狠化作羡慕的泪水。它们变回了正常的模样，既羡慕又嫉妒地盯着李幼晴：“嘤嘤嘤，她的主人来找她了！”
　　这些凶残的恶种看向李幼晴的眼神羡慕极了，甚至不敢直视，纷纷把头伸到胳肢窝下委屈地哭了起来。
　　疯堕是一种精神上的变异，恶种的智力水平非常有限，来不及想这兔子是哪里来的，只知道它是个软萌萌、有主人的同类，脸上都是嫉妒的泪水。
　　巨型狗头也将牙齿收回来，艳羡道：“你真是一个好主人。”
　　它们甚至还主动给符卿引路：“你快到楼梯这儿来吧，去楼上办公室，找人登记，将孩子领走吧。”
　　宠物区那头的楼梯深深吸引着任务者。原本困难重重的穿越之路，因为这些宠物们的认可和羡慕，变得无比通畅。
　　甚至还有小狗咬着符卿的裤脚，催促他快点上楼。
　　那两人站在大厅，目瞪口呆地看着符卿被猫狗簇拥到对面的楼梯口。
　　这，这也行？
　　-
　　黑暗中，一双眼睛将一切都收入眼底。
　　陆夺麟常去疯人院，自然知道那兔子是小护士变的。
　　这个人果然和疯人院有关系！
　　当知道了这一点，心脏跳得愈发快了。
　　“陆夺麟，冷静一点，你还需要检验。”嘴角开始忍不住上翘，“你先前遇到过那么多像院长的人，不都还是没结果吗？”
　　他一边摇头，一边后退。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咚！
　　不看路的下场就是撞到横梁，摔一大跤。
　　扑倒在地上的陆夺麟嘴角却咧到耳根，眼中满是希望与激动的粉红泡泡。


第14章 宠物医院
　　符卿率先走入幽暗的楼梯间。
　　手电筒照出有限的范围，光影交接的地方，晕轮范围模糊不清。
　　直觉忽然警报！符卿脚步骤然一顿，侧身低头，一转身体。
　　一道黑影扑了个空！
　　“嗬——”那大东西摔到墙上，头晕眼花地起身，喉咙里发出愤怒压抑的低吼。
　　它刚想再次扑击，符卿将手电筒往眼睛上一扫，它顿时刺痛发出一阵嗷呜。
　　这是一只通体银色、既不像狗也不像狼的小兽，獠牙锐爪，毛发炸裂。如果说一楼都是宠物，那这只恶种就是在厮杀间从别人口中抢肉的流浪者。
　　它知道这个人类不好惹，前肢绷紧，身如弓弦，目光狠戾：“嗬——嗬——”
　　“你不和下面那些孩子在一起，是因为不是同类吗？”男人肩膀放松，棕发散落在微微下垂的眼尾，语气轻佻，“你不是家养的？”
　　那恶种表情忽然一呆，紧接着像是被揭开了伤疤，更加凶狠地张开獠牙，朝他扑了过来！
　　符卿游刃有余地躲开它的攻击，甚至有余力将手电筒调转方向，像审问犯人一样将光线直直打到它脸上！
　　恶种下意识眯眼转头，避开光，然后紧接着就听到男人轻飘飘的话。
　　“你没有安全感，不合群，冲动而没有目标……在成为恶种前，你是流浪狗吧？”
　　“让我猜猜你为什么在这里。好心人将受伤的你送到医院救治，但在找到领养人前，所有人都不见了。原以为将要有家的你，再次被抛弃。”
　　恶种再也忍不住，狠狠扑了上去：“嗷呜——”
　　但是他失去了冷静，攻击漏洞百出。带电的藤蔓纷飞！电光闪动，不加半点留情，仿佛一条鞭子，狠狠将其甩到墙上！
　　符卿垂着眼睛，居高临下：“攻击人类的流浪狗，是要被惩罚的。”
　　恶种爬起来，咬紧牙齿，喉咙底下发出压抑不甘的叫声！
　　【时间到了！秩序值79，训导激活！】
　　那恶种抗摔打能力很强，如流浪狗一样有充沛的生命力，拖下去符卿未必占上风。当恶种再次爬起来，抬头，忽然发现黑色眼眸闪过一道灵光！
　　它浑身颤动，不自觉地匍匐下来！
　　【训导成功！目前等级E7！】
　　符卿走过去，怜悯地摸它的头。
　　刚才还咄咄逼人、攻击强势的男人，此刻却无比温柔。恶种察觉到他态度的转变，小心翼翼地蹭着他，向他表明自己也不想再发生战斗。
　　“流浪狗好不容易有机会有家，却遇到末世降临，真可怜。”
　　恶种喉咙里回转着呜咽，眼角湿润地落下一滴泪。
　　忽地，人工智能出声：【它的眼泪很特殊！】
　　符卿的手极灵巧，飞速接住了那滴液体。泪水触碰到手掌，顿时凝成水晶！
　　【一滴水晶可以瞬间加三点秩序值！这东西回去可以当道具卖，价值不菲。】
　　符卿眼睛瞬间亮了：“价值不菲，具体有多少？”
　　人工智能在数据库里搜索了下：【一滴一万！】
　　饶符卿情绪极为稳定，听到这数字都不由得瞳孔颤抖。
　　他这次匆忙接任务，主要是为了筹疯人院的修建费，对钱格外敏感。
　　【出任务都是在生死之间游走，三点秩序值有时是可以救命的！一万人类币只是保底价格，遇到需求旺季，再翻个倍也不是问题！】
　　符卿在恶种脸上抹了一圈，搜刮到四滴眼泪。
　　心下一动，他轻轻蹲下，与这只流浪狗平视，格外耐心地挠挠它的下巴。
　　小东西匍匐在地上，像是寻找热源一样，眷恋地磨蹭他的掌心。忽地，它仿佛意识到符卿需要自己的眼泪，再加上有主人后的感动，眼眶又再湿了。
　　人工智能：【你要不要试一试故意弄哭它？有了这个提款机，别说修地基了，就算整个重建都不是问题。】
　　“对于这些流浪狗而言，真的虐待它们，它们反而咬着牙，一滴泪都不会流的。”符卿起身，抹去它眼角的泪，将十滴水晶放进口袋，“我还没到这种没品的地步。”
　　恶种意识到他要离开，不舍地嘤了一下。
　　符卿安抚地摸摸头，然后起身继续往上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半分钟后，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一头黑发，五官立体深邃，没有表情时宛如一尊执法天神的威严雕像，在周围投下令人窒息的阴霾。
　　恶种被吓了一跳，几乎贴到地上，不敢直视，浑身颤抖呜咽。
　　“稍微摸两下就臣服了。没骨气的东西。”陆夺麟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呜呜。”
　　刚才的画面烙在他眼底。那双淡漠的眼睛，一瞥一笑，然后配上温和却漫不经心的语调；震怒时发威，平和时仁慈，恩威并施却让人上瘾。
　　陆夺麟收回眼神，沉浸在微妙的心跳频率中，脑中满是刚才符卿抚摸小兽的动作：“不过，如果是他……臣服是你的福气。”
　　-
　　二楼的楼道门关着，但没锁。门的铰链已经完全锈死了，虽然没有锁，但是很难推开。符卿用藤蔓的电慢慢剥离铁锈，好一会儿才推动它。
　　嘎吱——
　　门打开时发出巨大的响声，在安静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符卿小心地迈步出去。
　　第一步即将落地时，瞳孔紧缩！
　　极为危险的阴暗气息夹杂着狂暴直面而来！
　　符卿的身体先于意识，在多年和疯子打交道的惊人危险预判中提前侧步躲避——若他再晚半秒，恐怕就要与世长辞了。
　　陆夺麟心中一喜。
　　这人的预判技巧与记忆中的院长无比相似！
　　他正打算继续试探，然而，下一秒，一只苍白冰凉的手抢占先机，打断了陆夺麟的节奏。
　　“又是一个没有家的孩子？”他的声音很淡，没有情绪，却让听众仿佛踩在软软的棉絮上，失重般酥麻。
　　的确没有家·被戳心的陆夺麟：“……”
　　符卿的声音无比轻柔，像是要将他拖入温柔的梦乡。
　　陆夺麟牢记这次不能轻易认主，用尽全力恢复清醒，打算找机会摸摸这人的脸，看他是否有伪装。
　　然而符卿的动作显然出乎他所料：他主动伸出手，环住黑暗中的身躯。
　　骨节分明的大手顺着他后背光滑的毛发，三重一轻。一种通了电的极度苏爽顺着脊背冲上大脑，让一切停摆！
　　陆夺麟脑内一片空白，刚才的所有计划被抛到脑后！
　　这触感，好像院长啊。
　　就连掌心的温度也如此相似。
　　他好想躺下，翻开肚皮，任由对方拿捏……
　　“嚎——”
　　陆夺麟眼睛通红，咬牙清醒。这一声巨吼仿佛是叫给自己听的。
　　温和而从容的声音恰好在他耳边响起：“你不喜欢这样摸？那我不摸了。”
　　陆夺麟：“……”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情不自禁。
　　“你怎么了？”
　　“怎么在颤抖？”
　　手电筒掉落在地，只有余光轻轻在这个角落洒下一点光亮，让一切都模糊不清。
　　符卿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兽型轮廓，不知为何感受不出它的实力。
　　它浑身紧绷，像在发狠，陷入无助。
　　这小东西在反抗驯服。
　　符卿想到以前小区里游荡的流浪狗。它们曾经受隐藏在投食表象下的侮辱取笑，经受过饥寒交迫时的驱逐白眼，也经受过有主宠物绣花包一样的耀武扬威。
　　它们习得性无助，所以拒绝好意，抵抗温柔。
　　符卿竟然生起一丝怜悯。他轻叹口气，没有使用训导。确定这只小东西此刻正在内耗，不会贸然攻击，他慢慢将它拥进怀里，像哄小孩一样轻拍对方的背。
　　熟悉的体香猛然窜入陆夺麟的鼻子，让他顿时失去理智！
　　他下意识往怀里缩。
　　它还来不及想，符卿的声音陡变，和刚才一样冷淡却仿佛让他从柔软的云团里直直下坠，砸到冰冷的地面上：“你还打算攻击吗？”
　　温柔后毫无征兆的威严让陆夺麟被夺走呼吸。一种被精神鞭笞的快感吞没了他的神经。
　　这种精神痛感，击溃陆夺麟最后的防线。
　　符卿感觉到怀抱中的身躯僵直成一块铁板，显然没了自主能力。
　　他赶时间完成任务，将小东西轻轻放到地上。它一触地就瘫软了下来，身体下意识向符卿蜷缩，无意识地抬起下巴，祈求垂怜。
　　符卿在它下巴上挠了两下：“以后别开门杀了，好吗？”
　　“呜——”
　　神志不清的小东西含糊地应了声。
　　那只能算作“气质好”而不是“美人”的棕发男子慢慢站起身，转身离去。可落入陆夺麟眼中却仿佛天光失去了颜色。
　　身影越走越远……
　　小狗仰天，粗喘着气，眼中失焦，舌头耷拉出来。
　　在他眼里，那道身影逐渐和院长的白色背影重合，让它眼角噙住了晶莹的泪珠。


第15章 宠物医院
　　二楼和三楼之间有铁门，必须先去二楼找钥匙。
　　宠物医院的二层是简易手术室，只做一种最常见也最必要的手术——绝育。
　　仪器和宠物床杂乱地散落在地上，维持着末世警报响起那天的模样。
　　忽地，窗边有窸窣声响，符卿猛然回头！
　　窗户边缘卡着一只铁钩，绳索耸动，两个头出现在窗户外。那两人无比狼狈地从窗户翻进二楼，喘着粗气，一抬头，正好对上好整以暇的符卿。
　　他们看到符卿后表情狰狞，淬了口唾沫，擦着嘴角起身，把他当成了透明人，自顾自地走入二层探索地图。
　　忽地，脚踩上了一条隐秘的线！
　　轰——
　　一声诡异的笑声响起。阴影中出现了一个轮廓。
　　“今天是一个不错的日子，有绑匪要来绑架你们做手术啦！”
　　那两人脸色苍白，慢慢抬头。
　　前方黑暗中的恶种怪物慢慢从阴影中显露，狞笑着对上他们的视线。它长着狗头，但脖子却和花瓣一样炸开，眼神也充满憎恶与仇恨！
　　符卿的视线落到它后肢靠近小腹的地方，立刻明白这只怪物为什么如此气愤：
　　末世降临的时候，它刚刚做完绝育手术。
　　绝育手术后宠物本会短暂对主人和人类产生怨恨，更不用说它一睁眼，周围其他人类都跑得没影了，独留它孤零零一个，身上还留着这样屈辱的伤痕。
　　这只恶种的小腿以下分成了若干条细长的触手，仿佛章鱼，而章鱼腿的尖端化成绝育手术中使用的各项工具。
　　方脸哆哆嗦嗦，拿手肘戳了下旁边的尖脸：“这恶种等级多少？”
　　尖脸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腕表，对准了，颤抖道：“……C3！”
　　方脸骂了声。他和尖脸都是D级的，而旁边那个连激活异能都不清楚的新手更是指望不上。
　　“等会儿我们分散，找机……”他转头就要给其他人布置战术。
　　忽然，恶种狞笑着低下头，慢慢用细长的腿将他们圈入一个区域，让他们没法外逃！
　　“让我们来挑选最先绝育的小宝贝！”
　　两人瑟瑟发抖，脸色刷白。
　　恶种抬起自己长着检测仪器的一只“脚”，冲他们而来：“这样吧，慌乱焦虑的小宝贝最先来绝育哦！”
　　方脸在慌乱中一个激灵：“慌乱焦虑？那不就意味着秩序值低吗？”
　　他顿时看向符卿。
　　每个人秩序值跌落的速度都是不同的，而异能等级更高，通常情况下秩序值降落速度会更慢。
　　他们都是D级的，因为抢任务慢了才来这里；而符卿一看就是个新人，在这儿待了这么长时间，秩序值肯定比他们低！
　　那两人相视，点头。两人慢慢后退，退到符卿背后，忽地，一把将符卿推到恶种面前！
　　“小兄弟，你先挡挡，我们趁机寻找他的弱点！”
　　符卿还没站稳，恶种的仪器就落到他头上！
　　旁边两人眼中露出期待。当这小白脸被抓着绝育，他们就能找到空隙溜了！
　　滴滴滴——恶种顿时变成哭脸：“这个小宝贝还不能做绝育呢。”
　　那两人大惊：“怎么可能？！”
　　恶种抛下符卿，转头看向这两人，露出一个夸张的微笑：“但还好，这儿还有两个。”
　　那两人骂了声，转身要跑，结果被一条细长的腿给卷了回来，被迫按上了检测仪器！
　　滴滴滴——达到绝育要求，一号手术室已准备。
　　滴滴滴——达到绝育要求，二号手术室已准备。
　　方脸发出惨叫：“这不可能！他的秩序值不可能比我们高！”
　　一道男声幽幽地响起：“别忘了，你们是在外面等到降为80才进来的，而我没有。”
　　那两人脸色苍白，喃喃：“不，那也不可能……你的等级要低那么多！”
　　然而恶种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卷起他们就塞入手术室。
　　一边塞一边咯咯地笑：“拆弹专家～拆弹专家～”
　　那两人受此惊吓，秩序值更是和雪崩一样往下掉！他们的挣扎只是徒劳，被章鱼脚卷着，直接塞进了房间。
　　符卿冷静地站在角落，寻找机会。
　　秩序值不断跌落直至成为恶种的过程被称为疯堕。
　　这本是一种精神逐渐混乱的过程，而异能激活、身体变异都是伴随精神崩溃而来的副作用。所以会出现各种不符合自然规律、宛如无厘头梦境中的奇特怪物。
　　强大的精神力量比起异能等级而言，更能稳定秩序值。
　　“我现在秩序值多少？”
　　人工智能：【目前秩序值，73。】
　　符卿预估刚才那两人的秩序值应刚跌破70。这就说明，70以下就会被捉去绝育，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远处，恶种狞笑着，章鱼脚缠绕挥动，不一会儿，它掏出了自己想要的工具。
　　一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
　　“手术前，要将毛刮干净哦——”
　　两人的声音忽然消失，紧接着发出了极度恐惧的尖叫！
　　忽地，恶种后脊一凉！
　　“啊啊啊——”
　　符卿趁它转头的时候跳上了它的后背，掏出工具包里的匕首，狠狠扎了进去！
　　恶种疯狂摇动身躯，企图将他给甩下来，但根本没用！
　　它脖颈上的一整圈阻碍让它根本没办法转头咬后面的人，而它的脚全被手术室里的人牵绊住了！
　　“感谢当年兽医在撤离时给你套了伊丽莎白圈，让你没办法回头咬人。”
　　绝育后，为了防止小动物舔舐伤口，主人或兽医会在它的脖子上套一个大圈，让它无法回头。
　　恶种在疯堕时将那个圈视为身体一部分，结果就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根本咬不到后背！
　　“嗷——”它发出仰天长啸，眼睛通红。
　　骤然，漫天藤蔓纷飞！
　　浅蓝色的闪电雷光交织，最终恶狠狠落到了后背的伤口处！
　　恶种发出一声悲鸣，倒地不醒！章鱼似的手脚全都卸了力，狠狠砸在地上。
　　周围一片混乱残破，终于陷入寂静。
　　人工智能：【你包里的空间还足够吗？它变异幻化出来的仪器可都是好东西！】
　　符卿翻动仪器。恶种最后癫狂时砸坏了不少仪器，最后只剩下最后一件还完整，体积也不算大，刚好放进随身包。李幼晴被迫让出空位，趴到符卿肩头。
　　人工智能有些遗憾：【虽然只剩下一件，但也算不错。仪器在安全区是稀罕货，卖个十万问题不大。】
　　符卿很满意。银狗泪的十滴眼泪再加上仪器，总共能有二十万。
　　给疯人院修地基的四十万块已经筹得一半了。
　　这时，手术室内传来嘈杂的响声，两个人影匆忙闯了出来。那两人头发如鸡窝，衣服在挣扎中已经破破烂烂。
　　符卿的视线慢慢往下移。
　　那俩人的裤子扭扭歪歪，肯定刚被剥下来过。他们恼羞成怒地愤愤系好裤带，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很快收回眼神。
　　他们这回知道了符卿不是个好拿捏的新人，虽然敌意并未完全消解，但他们看向符卿的眼神里明显不带轻蔑了。
　　如果不是符卿那么果断，他们恐怕真的得被“拆弹”了。
　　忽然，二楼的广播开启，声音在他们头顶回荡：“监测到绝育手术开启，现在开始麻醉。”
　　墙上的“喷头”忽然发生改变。这时，他们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宠物医院原有的硬件装置，而是恶种精神失常、把自己当作绝育手术一部分而变出来的！
　　“现在开始喷射麻醉气雾！”
　　两人异口同声地骂了出来：“草！”
　　气雾无法躲避。他们刚想往外面跑，忽地脸色苍白！
　　他们上不去三楼，也下不去一楼。
　　在任务场地睡着是很危险的事情。运气不好，路过的恶种直接把他们脑袋摘了；运气好没恶种路过，他们的秩序值也会不断下降，最后归零。
　　忽然，符卿镇定的声音响起。
　　“李幼晴，你认识这种气雾的味道吗？”
　　小兔子歪头想了一会儿，点头。
　　“你口袋里有这种麻醉剂的解药吗？”
　　小兔子眼睛一亮，觉得自己派得上用场，顿时激动地从肩头爬下，变成一人高的大小，奋力翻起自己的口袋来！
　　那两人目瞪口呆。
　　这只兔子是恶种？
　　他一直带着恶种行动？
　　“找到了！”
　　李幼晴激动地把一支针递给符卿。
　　符卿微微颔首，二话没说，十分利落地卷起自己的袖子。拔盖子，刺入，推液。不算秀气的针管甚至没让他眨一下眼睛。
　　方脸扭捏地到符卿面前：“先生，能给我们一支针吗？”
　　符卿冷冷看了他一眼。这两人刚才想做什么，他可都记得清楚。
　　方脸也知道符卿看待自己不顺眼，但他们也只能咬牙装孙子。空气中的味道已经很明显了，他们的头微微发晕，必须尽快！
　　他一跺脚，咬牙。
　　“先生，之前是我们对不住！这样吧，我们也不求你帮助！我们单单做一笔生意，我向你买解药！”
　　眼前闪过逐渐拉满的“地基修补进度条”，符卿忽然来了兴趣：“可以。”
　　方脸嘴唇哆嗦，但还是忍痛：“一般非重点药在安全区卖70人类币一支，我出一百倍！七千块！”
　　符卿摩挲了下指尖，眯起眼睛。
　　这些天，他为疯人院操心劳累，仿佛开启了新世界。从生下来开始，他从未为钱苦恼过，也不在意这些数字。他一辈子的金钱头脑仿佛都在最近被激活，全都献给了破败的疯人院。
　　他勾起嘴角，反问：“这就是你们的诚心？”
　　两人脸色一变，转而黑着脸问：“你要多少？”
　　符卿伸出两根手指。
　　“好！我们一人一万，凑给你！”
　　符卿慢悠悠地用轻和的语气说：“你理解错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二层里十分清晰。
　　只听符卿用掌控感十分的声音说：“我的意思是，一支两万。两支，一共四万。”


第16章 宠物医院
　　“交易成功！”
　　那两人几乎哆嗦着从符卿手中接过针管，拔开后对着自己肩膀，笨拙地戳了进去。因为没有经验，戳得很歪，他们全都皱紧眉头，疼得咬牙切齿却不敢拖延时间。
　　麻醉气雾仍然没有停，角落里气流“嘶嘶”的声音异常明显。
　　符卿转身，没有多说，直接开启搜索末世。
　　两人还没从痛苦中缓过来，但不敢多言，相视默然，立刻跟上。但他们将这层楼都搜尽了，都没有发现钥匙。
　　忽然，阴影处亮起一双猩红的眼睛！
　　他是王的子民，游荡不停，近来在此小憩。没想到一醒来就遇到了这条大鱼！
　　这个男人身上带着王通缉的标记！
　　只要杀了他，我就能向王讨要奖赏了！
　　符卿正在翻找抽屉，忽然感觉裤腿粘哒哒的。他的动作微停，慢慢低下头。
　　脚下，一滩粘稠的血水以违背自然法则的方式流动，超脱重力，顺着他的鞋子、裤腿一路往上！强烈的灼烫感附着在他的皮肤上，似乎流过的地方都会逐渐化作脓水，成为对方的养分。
　　藤蔓从袖口延伸，扎到地上，表面闪动一层蓝紫色的电光，电光顺着血液一路噼里啪啦地传导！
　　黑暗中的恶种发出一声惨叫。这是一个全黑的人形影子，没有五官，没有衣服，仿佛剪影。原本该是脚的地方化作一滩血水，而血水正是他的武器！
　　这一次，血水化作无数股悬浮的细流，灵敏闪躲藤蔓，直冲符卿而来！
　　黑暗中，本打算离开的陆夺麟仿佛被雷击中，怔怔地盯着远处的符卿。
　　当符卿面临威胁，那挺拔伫立的身影和眼神，穿越了陆夺麟的理智，直接调动本能。
　　去帮他！
　　忽地，形势骤变！
　　血水停在半空。
　　符卿垂着双手，从容地立于原地，眼神半垂，仿佛上位者一边怜悯一边心狠地惩罚子民。
　　那全黑的人影僵硬在原地，不住打颤！它沙哑着嗓子，惊慌道：“你，你做了什么？”
　　符卿没说话，慢慢拿起一支破碎的针管。修长苍白的手指将活塞抵到最底部，里面的液体全空。刚才他将一支特效麻醉剂全都推了出来，让药液混入血水。
　　特效麻醉剂顺着血水流入恶种身体。这种药水本是疯人院专门用来应对负二层的变异疯子的，效果极为猛烈。
　　恶种噗通一声，蜷缩到地。他刚才有注意到那只可以提供针剂的兔子，确认了符卿没有向兔子讨要任何针剂，两手空空，之后才发动攻击的。他怎么会从口袋里掏出特效麻醉针来？
　　就在此时，那双黑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种极为隐秘的命令从冥冥之中浮现，包裹住那只全黑的恶种，慢慢地，仿佛有一只大手替它带上了镣铐！
　　这只恶种是C级上半段，但他咬牙抵御麻醉剂的时候，精神仿佛一根绷紧的线，被训导轻轻一挑，直接绷断了。
　　它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子，那双眼眸间仿佛有碾压似的狂风暴雨，笼罩他。棕发男子仿佛它的天神，可以主宰它的一切。
　　【训导升级！E8！】
　　“主，主人。”它单膝跪地，将血水全都收到身体周围，可怜巴巴地抬眼看向符卿。
　　远处，陆夺麟的身形停顿在冲出的那一刻，说不出话来。
　　棕发男子眼中没有情绪，漠然地注视脚下的臣服者，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那周身的控制感和神情，凛冽地仿佛北极圈内冻港上方呼啸的冷风，让人处理在其中蹒跚挣扎，再无挑战的心思。
　　黑暗中，陆夺麟看着远处可怜巴巴跪在地上的恶种，竟然产生了几分羡慕。
　　可他该怎样才能离这个人更近一点，怎样将他的伪装剥掉，问他为什么消失这么长时间呢？
　　我现在，可是一只恶种，还是一只最凶恶、不服管教的恶种。
　　陆夺麟眼中的光亮沉了下去。
　　远处。
　　符卿将破碎的针管随手一扔，然后向李幼晴随手要了一支，直接放到贴身的口袋里。
　　以前疯人院里的突发事件太多，而工作人员都是肉体凡胎。符卿向来是危险面前身先士卒的那个，因此他的口袋里永远放着麻醉针，以防紧急事件的发生。
　　他看着眼前跪着的黑影恶种，脑中忽然开始飞速盘算。
　　黑影小心翼翼地抬头，似乎想要琢磨主人的心思，有些害怕，有些谄媚：“主人，您对我有什么命令吗？”
　　“有。”
　　黑影一怔，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使用的快乐带着他冲上云霞，激动癫狂！主人居高临下，施加命令的眼神，让它不自觉颤抖！
　　“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黑影头一歪：“啊？”
　　符卿斟酌词语，换了一种说法：“你被打劫了。”
　　远处正要离去的陆夺麟脚下一绊。
　　-
　　黑影可以吐出一种有保持清醒功效的血，可以卖个好价钱。符卿收集了大概价值十万块的血，满足地将瓶子放进背包。另外，他还从黑影口中知道了钥匙的位置。
　　符卿立刻动身去找钥匙。
　　黑影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落寞地缩成一团。
　　呜呜，主人完全不留恋我呢。
　　忽地，它感到背后有威压出现！
　　猛然回头，它顿时清醒：“王……王！您怎么在这儿。”
　　高大英俊的男人半个身子隐匿于阴影之中，眼神威严而平静，看得恶种不自觉开始发抖。
　　黑影恶种猛然激灵：刚才自己臣服于人类的模样不会被王看到了吧？那人类还是王的通缉犯！完了，一切都完了！
　　它硬着头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赌一下王没有看到刚才一切的几率：“王，我游荡四方，偶然遇到了您标记的通缉犯。但他太过奸诈，竟用麻醉剂对付我，导致我失败！王，请您惩罚我的无能！”
　　无能，总好过叛变！黑影浑身哆嗦，生怕王一开口就戳穿它的谎言。
　　看清一切的陆夺麟表情复杂，却意外地没有撕破谎言：“我知道他的厉害，不怪你。”
　　黑影松了一口气，转而，又想到另一件重要的大事：王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要亲自来杀他主人吗？
　　它如坠深渊，那道离开的背影是它最宝贵的东西，一想到主人的死亡，它就呼吸不过来。于是，它小心翼翼地探问：“王，您来了多久，有想好如何抓住那人类吗？”
　　陆夺麟眼神微变：“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觉得我刚才也和你一样奈何不了他？”
　　“不不不！王，请饶恕我的笨嘴！”
　　陆夺麟倒没有为难它，清清嗓子，装了起来：“我和那人类打过交道，知道他的厉害，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能冲动行事。”
　　黑影顿时松了一口气：“对！不能冲动行事，我也不会贸然上去攻击！”
　　两方就“要杀死符卿，但要多观察，不要动手”达成了微妙的认识。黑影立刻心安，主人暂时不会有危险了。
　　陆夺麟突然产生了对下属从未有的关心：“你这次对上他有什么损失吗？”
　　黑影一怔，立刻开始在领导面前夸大工作奉献：“他打劫了我好多珍贵的血液，我现在浑身乏力，恨死他了！”
　　陆夺麟满意地点头，随手一挥，抛了几颗水晶似的东西过来：“你下次对上他，有了我给你的帮助，不会怕他的。”
　　黑影一把接住，心中狂喜：“是！”
　　太好了！王不会知道，他送给我的东西，我都会全给主人！
　　“你可以走了。”
　　黑影刚转身要走。忽地，陆夺麟叫住了他：“再等等！”
　　黑影不解地回头，结果看来陆夺麟又抛了两颗晶石过来。它匆忙接住，战战兢兢怀抱珍宝，将它们放好：“主人，这是？”
　　陆夺麟的眼睛深邃，仿佛含着更深的情绪：“你多带一点去。以免不够。”
　　黑影眼睛一亮：“谢谢王的恩赐！我绝不辜负往的期待！”
　　-
　　二层楼最里面的杂货间。开门的一瞬间，尘封多年的空气扑面而来，几乎要用灰尘将他淹没！
　　【这儿太隐蔽了，刚才我们都没注意到。】
　　符卿打开手电筒。脚轻轻落在厚实的灰尘间，小心地落下印子。
　　忽然，背后传来破空的声音！
　　被偷袭是院长的家常便饭，他的直觉从未失灵过。在背后空气异常的瞬间，符卿灵敏地跳起！
　　金光闪闪的剪刀从一个微妙的高度划过，若晚了一点，这恐怕会血溅当场！
　　人工智能忍不住骂出声：【这是啥？□□杀？】
　　手电筒往背后一照，露出了袭击者的真面目！
　　这是一只直立行走的猫，一人高，穿着白大褂，手中拿着一把剪刀，不断喃喃自语：“麻醉的下一步，拆蛋。现在开始拆蛋，现在开始拆蛋……”
　　符卿迅速和它拉开距离。
　　然而，猫咪拆弹专家忽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它慢慢调整姿势，将剪刀举过头顶，瞄准，发射！
　　那剪刀精准地冲着敏感部位飞来！
　　藤蔓迅速鞭打过来，拨开剪刀！然而还没等符卿落地，那猫咪手上又出现了第二把剪刀！
　　它的口袋和李幼晴类似，源源不断产生地产生物品，而产生的剪刀，全都是用来拆蛋的！
　　无数剪刀像漫天飞雨，奔向符卿！
　　符卿在步伐和藤蔓的帮助下，躲过致命攻击，但是被越逼越后。由于需要不断闪躲，不能保持稳定的视线接触，也无法使用训导。
　　猫咪逐渐逼近，舌头耷拉在嘴角，呼吸急促，眼神直愣愣地盯着符卿身上，不断在口袋中摸索。
　　人类的躲避是无用的。他终究会被逼到角落。
　　喵咪的笑容咧到耳根。
　　忽然，一道影子飞速闪过！猫咪还没反应过来，尖锐的东西擦身而过，挑着白大褂，巨大的惯性将它向后带倒！
　　下一秒，又是一道金光！紧接着，三秒内，数不清的金光闪过，像是猫体描边一样，贴着它身体的不同部位略过！
　　猫咪被吓得炸了毛，失去支撑！
　　随着鼓点一样的撞击声，猫咪双目失神地后背抵着墙。十几把剪刀贴着它的身体，插在墙壁里，每一把剪刀若是稍微偏一点就会在它身上戳出一个大洞。
　　远处，那个男人手里还捏着两把空手接下的剪刀，眼神仿佛狙击手，将锐利的尖头指向猫咪。
　　猫咪被剪刀描边逼着贴墙一动不动，瑟瑟发抖。
　　院长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金色的小剪刀，耐心叮嘱它：“不要玩尖锐物品。”


第17章 宠物医院
　　这只猫也是C1级别的。符卿的异能等级有限，没法强硬地训导。
　　人工智能遗憾：【没办法，你这异能等级就是磨人。】
　　“可以训导的。”符卿轻描淡写地说，“只要它自愿被训导成功就可以了。”
　　【自愿？】
　　符卿勾起嘴角，修长的手指灵活一动，金色剪刀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最后，明晃晃的尖端对准了小猫。
　　小猫战战兢兢地被固定住，后颈一僵。
　　它看到，那尖端慢慢下移……对准了某个部位。
　　“这只小猫在疯堕的时候，好像绝育手术才做了一半呢。”符卿难得笑了起来，眯起眼睛，“不是吗？”
　　小猫：“……”
　　它发出惊恐的咪咪声，眼含热泪，可怜而无辜地望着他，好似臣服。
　　训导。
　　异能进行得异常顺利，那只小猫咪泪眼婆娑地变回普通宠物大小，带着耻辱的伊丽莎白圈，蹲在符卿的脚边。
　　符卿问：“它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剪刀能卖钱吗？”
　　小猫一顿，抖得和筛子似的。
　　人工智能啧了声：【大可不必，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猫而已。】
　　小猫咪立马咬住符卿的裤腿：“我有钥匙！”
　　符卿投下目光。
　　小猫咪从自己的护士服口袋里叼出钥匙，讨好似的抬头看向符卿。
　　除了钥匙，它还带了消息：宠物医院的三楼也是手术室，但做的都是伤筋动骨的大手术。
　　【大手术，看来怨念会很重。】
　　【恶种的等级，一方面看原来的身体素质，另一方面看疯堕时的怨念。因为怨念过高，它们可能无法正确理解语言。】
　　小猫咪还提供了个信息：“楼道口有一只。它特别喜欢暗中蹲人，而且有两个我那么厉害！。”
　　提前知道有埋伏，符卿不会那么被动。但埋伏者等级高，意味着训导的作用更弱。他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符卿想了想：“异能在刚才训导猫咪后升级了吗？”
　　【并没有，你还是E8。】
　　符卿垂下眼帘，似乎陷入了苦恼的思索。他沉默地收拾东西，拿起钥匙上楼了。
　　猫咪忧心忡忡地看着符卿上楼的背影，不忍心地捂住脸。
　　刚有主人，他就走了。楼上那个，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
　　楼道口，一道极为凶恶的银光闪过！
　　符卿往后退了两步，藤蔓交织在胸前！
　　“嚎——”
　　尖锐的爪牙在藤蔓上划出深深的口子。
　　一头拼接而成的怪物在楼道口面目狰狞地看着符卿。它的身体分成好几块，由夸张的手术线拼合而成，肚子敞开，露出了变得五颜六色的内脏，表面甚至有钢铁光泽。
　　恶种的眼神凶狠。
　　这个人类看上去就很可口。他的脖颈苍白，能隐约看到皮肤下跳动的动脉，那紧致的皮肉令它疯狂分泌口水，恨不得下一秒就用牙齿咬破洁白无暇的表皮，吮吸血肉。
　　躲开偷袭又怎样呢？实力差距摆在这里。
　　它摩挲前掌，正准备跳跃。
　　啪！
　　忽然，藤蔓用特定方式抽在地上，发出奇怪的声音。
　　恶种的扑跳一绊，落回原地。
　　它想起曾经的某个下午，主人在门前抽了下牵引绳，等着房间里的小狗冲出来，去楼下溜达。
　　恶种面容扭曲，很难相信自己竟然受这种记忆影响。它发出愤怒的叫声，打算继续攻击。
　　忽地，符卿将套索一抛！
　　恶种眼神一变。身体早于神志，他忍不住下意识地用头去接这套索！
　　套索完好地落到它的脖颈上。一牵，一拉，熟练得仿佛每天晚上例行的溜达，恶种陷入了奇怪的疑惑和不解，一转眼，肌肉记忆就帮它就套好了绳索，乖乖蹲在地下。
　　可恶！身体不受控制！
　　它回过神，立刻怒吼起来，想要挣脱。
　　然而，符卿却蹲了下来，用手掌轻轻抚摸它身上狰狞的缝合线，轻柔得仿佛曾经的主人。
　　前些日子，零零散散有人类来过这里做任务。但要不殒命，要不放弃逃离。他们见到恶种的时候，那恐惧的眼神以及满溢出来的厌恶，一次次触痛了它的心。
　　果然，人类都是这样的。
　　他们抛弃了我，又这样厌恶我，仿佛我才是做错事情的那一个。
　　可是这个人类不会。他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还把我当做以前那样。它仿佛回到了曾经的某个傍晚，主人拿出牵引绳，想要带他一起出门。
　　他甚至不厌恶我身上的伤口，甚至都没有因为我裸露出来的内脏而害怕恐惧……
　　牵引绳让它无比怀念过去的日子，脖子上绳索的牵引感，从不舒服的拘束变成了对过去的美好怀念——它开始希望这种感觉更强烈些。
　　恶种晕乎乎的。等它回神，一切都不对了。
　　等等，这牵引绳怎么怪怪的？
　　它惊恐地瞪大眼睛。刚才还是牵引绳的藤蔓像是蛛网一样遍布它的全身，用十分精巧的模样，将它的四肢全都固定不动了！
　　捆绑过程中靠得很近，如果恶种受刺激暴起，符卿会非常被动。因此，他没有选择扎针，而用十分温和的手法将它捆起来。
　　符卿起身，在恶种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藤蔓忽然拉紧，恶种四脚离地，慢慢被吊了起来！
　　“呜呜呜呜——”它开始挣扎，要咬藤蔓。但符卿捆得很奇怪，既牢固，又避开了任何可以被嘴和手触碰到的地方，越挣扎越紧。
　　它完全慌了。废弃区弱肉强食，这样没有攻击力，只会被其他恶种吞掉！
　　符卿垂着眼睛，声音淡漠：“我给你一个选择。主动被我训导，或者就这样吊在这里。”
　　恶种忙不迭地点头，眼巴巴地盯着符卿，主观上放下了防备。
　　训导完成！
　　【异能升级！目前等级E9！】
　　符卿心中产生了些猜测。难道，随着训导等级升高，他需要训导更高级的恶种，才能让等级不断提升吗？
　　“呜呜汪汪！”恶种可怜无助，发出类似撒娇的鼻音。
　　符卿把它放了下来。
　　恶种松了口气。旋即，他意识到自己在这里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人类愿意亲近自己，立刻欣喜而讨好地拉着他的裤腿，把他拖到楼梯间的角落里。
　　这里堆着几个包。看模样并不是百年前的东西，应该是前些日子来这里尝试的人类留下的。
　　恶种献宝似的把东西推到符卿面前，摇摇尾巴。
　　这里是E级任务，来的人大多是E级的任务者，包里没多少东西。但符卿发现了两支破伤风，宝贵地收了起来。
　　李幼晴生产的针剂都是当年她巡逻时的备用药，要不是镇定剂、麻醉剂，要不是相关的解药，反而没有治疗物资。
　　另外，符卿在角落里发现了两只带着生物信息的腕表。他将腕表收了起来。
　　把表送回去后，工会会将遗物还给家人。
　　微妙的悲悯中，人工智能尴尬出声：【我没想到，你玩捆绑这种事情竟然都这么熟练。你绑恶种的那手法，啧啧。】
　　符卿冷冷：“这是工作上绑疯子练出来的手法。你在想什么？”
　　人工智能：【……】
　　符卿：“呵。”
　　他告别恶种，正式踏上了第三层。
　　这层楼也是手术室，但硬件比二楼要多很多。
　　忽地，他听到楼道口的房间里有人声。蹙眉，他慢慢靠近，推开门。推门瞬间，鲜血迸溅！
　　一只和刚才差不多的C级恶种满身是血，开膛破肚，倒在地上抽搐！
　　一个全身黑的扑克脸男人一脚踏在这恶种血肉模糊的肚子上，一手将铁片扔掉。他双手是血，正认真地舔舐手上恶种的血液。
　　听到动静，他慢慢转头，看向符卿。那双眼睛仿佛经历过浸满鲜血黑暗的打磨，像是瞄准镜一样盯住了他。
　　符卿周身的气氛骤然冷峻。
　　他看向黑衣扑克脸舔舐手掌的模样。
　　人类，不一定会是同伴。
　　任务是竞速游戏。
　　对方上下打量他，像是确定他并不会有很强的攻击力，连带着眼神都从看同类变得像是看猎物。
　　僵持的气氛骤然崩塌！
　　忽地，一只肌肉分明的手臂挡在两人之间，磁性而放松的声音在僵持破灭前一秒率先掀桌。
　　“这可不是做自我介绍的方式。”
　　符卿皱紧眉头，看着挡在眼前的背影。他有一米八，这个男人比他还高半个头，身上的肌肉也更鲜明，却不臃肿，显得修长而健美。
　　那人转头看向符卿，虽然像是在隐隐维护他，眼神却并不亲近，相反，带着些审视的意味，很难判断他的意图。
　　那人收起眼神，转头看向扑克脸，双手放松地打开举起，语气轻佻：“如果不会自我介绍，要我教你吗？”


第18章 宠物医院
　　这个男人身上带着极为危险的气息。
　　“没必要这么紧张。大家虽然有竞争，但不是死敌。”他在他们之间自来熟地开启话题，“我叫陆启。”
　　扑克脸本不想理人，但陆启忽然眼神瞥向他，其中的威慑令人心悸，他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压迫，令人呼吸不过来。
　　扑克脸眉头一抽，算是妥协：“张弦。”
　　陆启眼神一松，再看向符卿，带着些许莫名的期待，似乎在等待一个确定的回答。
　　符卿瞥向扑克脸的表情。那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任务是有胜负的竞速游戏，他担心这种危险倾向的人回安全区后会寻仇。
　　“付灵。”符卿轻声，一字一顿，“付出的付，灵魂的灵。”
　　听到姓时，陆启的眼睛顿时发亮，但一听见“灵”便以几倍的速度暗了下去。他的语气比刚才低了些，声音轻快含笑却有些僵：“好，那就算认识了。这层楼情况不明，我们一起走要好些。”
　　“我拒绝。”张弦哼了声算是拒绝，转身就要离开，“我不带拖油瓶。”
　　陆启眼神骤变：“你这人怎么……”
　　张弦当没听见，自顾自转身，忽然一支手臂大小的针管狠狠扎进地上，土石飞溅！
　　张弦瞳孔紧缩，像一只受惊的豹子急速后退。
　　李幼晴有三人高，插着腰，气愤：“叽叽叽叽！”
　　“抱歉，”符卿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背后响起，仿佛在嘲弄他的大惊小怪，“我的兔子听不得一些随口胡诌的话，一时激动了些。幼晴，别吓着他。”
　　巨大狰狞的兔子护士一下子变成宠物大小，迫不及待地窝进他的怀里。符卿随手摸了两下兔子脑袋，它就乖巧地眯上了眼睛。
　　张弦顿时嘴角抽搐。和符卿的从容自得相比，他似乎落入了下风。
　　他不再吭声。
　　第三层的构造很复杂。靠楼梯的一侧是若干手术室，后面还有院长办公室、财务室等房间，同时，房间都是由磨砂玻璃隔出来的，几条蜿蜒狭窄的走道贯通了这些房间，让整层楼看起来像迷宫。
　　骤然，他们听到暗处磨牙的声响。三人的脚步同时停顿。
　　几道野兽身影从暗处扑出，朝他们而来！
　　这些恶种和刚才的类似，肚子敞开，同时身上有很多手术线缝合的痕迹，仿佛是被拼接起来的。
　　他们同时迎敌而上。张弦看上去不轻松，陆启也气喘吁吁。
　　忽然，符卿听到背后有粗重的呼吸声。
　　有偷袭！
　　忽然，一种熟悉的心脏频率在耳边响起。
　　符卿顿时明白：“它和楼梯间的那只是相通的。”
　　因为那一只已经臣服在符卿脚下，所以连带着这只也会有感应！
　　符卿伸出手，那只恶种发出了痛苦抵抗的低吼，用脸颊轻轻触碰他的掌心。
　　周围的其他恶种，不论是站得起来的，还是站不起来的，全都发出了委屈的声响，眼睛亮亮的，像是孩子在等父母的拥抱，趴在地上蛄蛹着身体凑近符卿。
　　张弦在不远处，死鱼眼冷漠地扫视过来。
　　他本以为他会躲在他们两个后面出声求助。但当他看清的那一刻，视线凝固，脸上的处变不惊化作极度的震惊。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们打得辛辛苦苦，这些恶种却这样亲近付灵？
　　“这些恶种是拼起来的。”符卿抬起头，“很多只狗被剖开，再被随机组合，缝成新的个体。原来的每只狗在这些恶种身上都有痕迹，它们是血脉相同的。”
　　这种恶心的事情。饶张弦冷脸严肃，此时都变了脸色。
　　陆启在一边看着他抚摸恶种，异常躁动，忍不住眼神乱瞥，手指摩挲，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的眼神牢牢盯着符卿的手。那双手很漂亮，骨骼分明，手掌却是柔软的，在抚摸时，力道顺着掌心贴到皮肤上，仿佛在烙下自己的记号，让小兽一次次确信，自己是有主人的。
　　张弦的话打断了他的想象：“这种拼接恶种的事情，只有一种解释：这里有领主。”
　　说完，他沉默转身，想要离开。
　　符卿冷声：“等等。”
　　张弦停住脚步，但没回头：“领主不同于这些恶种。你没法直接作战，一起行动只会拉低团队机动性。”
　　符卿冷冷盯着他。没出声。
　　张弦握住眼前的门把，刚要拉动，忽地眉头紧蹙，低头看向手掌。刚才打架的过程中，他的掌心嵌入了一片铁片。
　　铁片上，布满了尘土和铁锈。
　　他咬牙直接将铁片拔了出来，伤口很深，甚至能看到骨头。
　　符卿的声音在他背后轻轻响起：“你确定为了保证机动性，不需要队友？”
　　张弦慢慢转过头。
　　符卿掌心躺着一支破伤风的针。那双黑色眼睛盯着他：“我没助人为乐的爱好，你为这个团队提供先锋战力，我会为你提供药剂。”
　　张弦拧紧眉头，盯着他。
　　“你说的没错，现阶段我不擅长直接战斗。但，即便如此，有些人还是不得不听我的。”符卿玩味地勾起嘴角，“这也是一种本事，不是吗？”
　　空气安静良久。
　　终于，张弦的声音忽地松了下来，低下骄傲的头颅：“我接受。”
　　符卿没有说话，眼神保持原状，反而握紧了针管。
　　张弦主动出声：“我不擅长沟通，但会讲信用。我们可以使用腕表的协同功能，制定合同。”
　　“我指的不是这个。”
　　张弦表情一边。
　　符卿微微扬起下巴，眼帘半垂，半笑不笑：“你更需要这支药水不是吗？你难道不应该为刚才的话语道歉吗？”
　　张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旋即又低下头，咬牙向E级的符卿道歉：“对不起。”
　　自始至终，陆启都抱着手臂靠在走廊的磨砂玻璃上。外面的天光透过磨砂玻璃落到符卿的侧脸，那控制感与拿捏的本事，让这张勉强清秀的脸显得越来越迷人。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陆启，你呢？”
　　被那清亮的男声叫住，陆启猛然睁开眼睛，然后看到那双仿佛带着冷冬的眸子。他回答得十分干脆，声音甚至带着不自觉的颤动尾音：“我从刚才开始就像寻求合作，自然愿意同行。”
　　符卿点头：“那我们走吧。”
　　门一开，眼前的道路，分成了三条。
　　哪个方向是通往天台的？
　　符卿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人工智能为他找到的当年宠物医院的介绍地图。
　　陆启和张弦都站在原地，表情冷峻。
　　忽然，符卿走到最前面，语气果断：“左边两条路都可以通往天台。最左边的路转弯少，遭遇偷袭概率较小。跟我来。”
　　两人都微微发愣，想不明白符卿的果断是从哪里来的。
　　但还没等他们发问，那棕发青年便插着口袋，回头看向他们。棕发搭在流畅利落的下颚旁，沉静而可靠的眼神透过眼角的碎发，投向他们。
　　应该听他的。
　　陆启的呼吸有点重，如果他有一条尾巴，现在应该在激动而渴望地摇摆。
　　符卿浅笑，眼睛半眯，声音轻而果断，自然而然地成为主心骨。
　　居高临下，令人向往。
　　“跟着我。”


第19章 宠物医院
　　符卿推开眼前的门。
　　走廊两旁全都是手术室。每间手术室都有一只可怜的小东西开膛破肚，仰躺在手术台上，发出呻吟和呜咽。
　　零星的血点喷射在磨砂玻璃上、地板上，结成一层又一层的痂，最新一层的血液还是红色的，顺着玻璃流淌而下。
　　【呕——】
　　陆启疑惑地转头：“是谁的声音？”
　　符卿神态自若，伸手进口袋将手机关了：“你听错了。”
　　想要呕吐，结果被关机堵住憋得慌的人工智能：【……】
　　最里面的那间有电锯声传出。透过磨砂玻璃可以看到门后一个巨大的身影。
　　忽然，电锯声一停，磨砂玻璃后的黑影慢慢转头，走向门口，尖细的声音仿佛鬼魅，带着激动：“谁？”
　　“分散着躲，小心！”
　　房间里有很多仪器，躲在仪器后面，只要黑影不进来就发现不了。
　　巨大的黑影在走廊穿过，在玻璃上投下混沌不清的影子。
　　忽然，影子在符卿这间手术室前停住了。它慢慢转身，看向房间内，发出笑声，迈步进来。
　　那堆仪器，是个很好的藏身地呢。
　　它狞笑着走近，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会发出震天的响声，仿佛在彰告死亡的迫近。
　　它猛地向仪器后探头：“这儿有人吗？！”
　　空无一人。
　　它失望地挂下嘴角，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天花板上，藤蔓紧紧绕着边缘的水管。符卿贴在天花板上，抓着藤蔓，向下俯视。
　　刚才那只恶种，是一只巨大的玩偶。
　　它的身体像是填满了棉花，臃肿而敦实，身上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名牌，眼睛是两颗纽扣。然而，最为诡异的是，玩偶的头发是很少见的灰色，而眼睛纽扣也是深蓝的。
　　符卿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忽然，听到一阵嗓子的低哑呜咽。
　　手术台上，被剖开的恶种小兽竟然睁开了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睛用渗人的眼神盯着符卿，喉咙底下发出声响，仿佛要出声提醒玩偶，这儿有入侵者。
　　符卿反应十分迅速！
　　训导。
　　然而恶种因为撕裂的痛苦，精神完全狂乱。三秒后，疼痛冲破了精神控制！
　　这样下去，玩偶医生肯定会折返。
　　符卿忽然拿起一旁的针。
　　“别怕。”黑黢黢的眼睛盛满了清亮镇定的可靠，让小兽下意识盯紧他，呜咽着臣服，“马上就好。”
　　李幼晴在一旁给它打了止痛剂。符卿的手异常灵巧，已经生锈的手术针在染着鲜血、白皙修长的手指间翻飞，不一会儿，小兽剖开的腹部便合了起来！
　　小兽吃惊地盯着他，再也不动了。腹部，四肢，脖颈。缝合线将它拼了回去。
　　逐渐地，布满血丝的眼睛被感激的泪水盛满。它曾经想要逃离宠物医院，然而等待它的却是肢解、和其他恶种小狗组合拼接的噩梦。
　　“呜呜。”
　　符卿刚把手术针放下。这只小兽就主动往他手下钻，似乎不想离开。
　　训导。
　　这次的训导十分顺利。小兽看向符卿的眼神充满了亲近和敬畏。
　　忽然，外面传来玩偶医生的笑声：“这儿怎么还有动静？”
　　恶种连忙拱了下符卿，让他到天花板上躲好，然后自己翻过身，将手术线的痕迹藏在身下，匍匐着对门外发出呜呜声。
　　玩偶医生推开门：“怎么了？”
　　恶种小兽突然爆发痛苦的声响，仿佛是因为疼痛而哀求出声：“呜呜呜呜！”
　　玩偶医生的纽扣眼睛死死盯着它，良久，问：“这儿只有你？”
　　恶种小兽点了下头。玩偶医生半信半疑地离开了。
　　恶种和人工智能都松了口气。符卿再次跳下地。
　　恶种忽然摇摇晃晃地起来，咬牙，尽力地朝一个方向指去：“那儿，走廊尽头，有院长办公室，门上挂着一个牌子。所有锁的钥匙都在那儿。”
　　天台的门肯定有锁。这个消息至关重要。
　　“谢谢。”
　　符卿抬起腕表，给张弦发送信息：拖住它一会儿，我去院长办公室找钥匙。
　　半分钟后，隔壁房间传来玩偶的惊叫声和各种碰撞声。
　　符卿推门出去，向恶种指路的方向奔去，一把推开宠物医院的院长办公室！
　　宠物医院的办公室竟然与他曾经的疯人院办公室的布置一模一样。
　　符卿停在原地，视线扫过室内一切。
　　灰头发、蓝眼睛，一模一样的办公室。
　　符卿看向办公桌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张合照。合照上，左边是他；右边是一个腼腆、戴眼镜的年轻孩子，看上去温和有礼，曾经还是学生会主席。他进入疯人院后一直表现得十分良好，有时甚至会帮手忙脚乱的工作人员组织秩序。
　　只是，他一直有个愿望。
　　“院长，”他抬头看向来负二层查房的符卿，仿佛在看偶像，“我一直呆在这里，未来还有机会成为和您一样优秀自律的人吗？”
　　符卿在病例上画了一个叉，抬起头，看向那张渴求知识、奋发向上的脸。
　　这个孩子被送入疯人院的原因是谋杀肢解了两个初一小姑娘。其中，一个小姑娘调皮、不喜欢念书；另一个小姑娘一直是年级第一。
　　被发现时，他正将优秀学生的大脑均分，移一半给不喜欢学习的小姑娘。
　　-
　　“你们这些入侵者！你们要破坏我稳定安宁的宠物医院！”
　　周围一片混乱的废墟，磨砂玻璃被打碎，庞大的仪器轰然倒地。
　　那两个入侵者将这里搞得一团糟，就是要破坏他们和谐稳定的宠物医院！
　　玩偶医生提着电锯，气愤地劈开挡路的仪器，一步一震，几乎要将第三层全都碾碎，让躲藏的人类无所遁形！
　　末世降临后，疯人院里一团糟。院长已经失踪了半年，疯子们全都逃跑，护士们被疯堕的痛苦包围。他对这混乱不堪的地方感到很失望，于是离开了。
　　走了没多远，他就遇到了这间宠物医院。
　　来到宠物医院的时候，里面的宠物也一片混乱。
　　这怎么能行？
　　他很生气，决心在这个地方组织秩序，让宠物们安心乖巧地等着主人。而他，也终于有机会成为和符卿的一样的人了！
　　可是，宠物医院的孩子们并不都一直乖巧。有些宠物等得绝望，开始暴动，想要逃离。它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于是将它们肢解，再选取一些特别乖巧的宠物，将它们拼合起来，这样一来，所有宠物都会一直保持乖乖待在这里。
　　这所宠物医院，是它的心血，也是它实现自己成为“院长”梦想的地方。
　　玩偶医生走累了，气喘吁吁地停在原地。双手仍气得发抖。
　　它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经过塑封、小心保持的照片。这张照片，是它曾经在疯人院乖巧久了，赢得护士信任后，托护士帮自己拍的。
　　上面，灰发青年穿着白色研究服，手上拿着一本文件，低下头认真研读。时光荏苒，照片感光褪色，眼眸的灰蓝色不甚明显，但玩偶医生能想象出那颜色。
　　那是这世间最美好的颜色。
　　它想要从照片中汲取力量。它低下头，用黑线缝出来的嘴唇轻轻触碰照片，忽地，近处传出了动静。
　　声音无比阴沉，似乎是从黑暗中拎出来似的：“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玩偶医生惊得赶紧把照片收了起来，恶狠狠地转向声音产生的地方！这个人类真是不知好歹，竟然主动跑出来！
　　陆启眼中的杀意无法掩饰，目光紧紧盯着玩偶医生存放符卿照片的口袋，似乎见到了珍宝。而刚才玩偶医生亲吻的举动，更是一种亵渎！
　　“把照片给我。”
　　玩偶医生将疑惑抛到脑后，发狠地举起电锯。这可是珍贵的院长的照片，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它都不给！
　　大战一触即发。
　　“裘子健，你在做什么？”这声音很轻很远，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飘荡而来。
　　玩偶医生和陆启都愣住了，同时转头。
　　从破碎的磨砂玻璃间可以看到窗台上停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白大褂，日光从背后照来，将身形模糊，只有挺直的脊背以及被风吹得猎猎的白衣无比分明。
　　背着日光，看不清对方的脸。
　　可这种气质却一下子戳动了颤抖的心。
　　玩偶医生呆呆望着窗口，噗通一声扔掉了电锯。
　　日光中的来者抬起下巴，冷冷：“这就是你向我学习的成果吗？”


第20章 宠物医院
　　玩偶医生恍神间，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
　　一起不见的还有陆启。
　　废墟的角落里，符卿脱下身上宽大的白大褂。这件衣服是玩偶医生为了模仿他存在办公室里的，对他本人来说太大了，仿佛面粉袋。
　　陆启也同样没有回过神来，呆呆地盯着他。
　　“你在看什么？”
　　陆启回神。
　　棕发、黑眼，五官俊秀端正，但与惊艳是完全靠不上边的。但也就是这样的一张脸和一个人，在日光模糊中的第一眼竟然就是院长原先的模样！
　　陆夺麟的心跳得老快，快得几乎要将他的耳膜震破。
　　符卿瞥过他傻愣愣的表情，将白大褂揉成一团扔到角落：“你刚才为什么不逃？若不是为了救你，我不会出此下策。”
　　陆启嘴唇抿成一条紧紧的线，眼神仿佛要戳透他，反问：“你为何选择这种方法救人？”
　　符卿反应很平常：“我进了它的办公室，在里面看到它对疯人院院长的病态尊敬，于是就随手拎了件白大褂。怎么了？”
　　逻辑自洽。
　　他仿佛的确不是院长，只是灵机一动而已。
　　然而，陆启嘴角眉梢的笑意并没有减少。忽然，他哎呦地叫了声。还没等符卿反应过来，他拉着符卿的手，可怜柔弱地蹲了下来：“付先生，帮帮我好吗？”
　　符卿皱紧眉头，低头看向他。
　　陆启仰着头，健硕、肌肉分明的身躯缩成符卿脚边，仰头望着他：“我的小腿被铁片划伤了，随身包里忘放破伤风针了。请问还有吗？”
　　符卿就这样盯着这个忽然不正常的男人，冷哼了声。
　　陆启撇了下嘴：“我买。”
　　“可以。”这下符卿很爽快了。
　　“不过我没现金，”陆启装模作样地上下摩挲了一番，掏出一块奇怪的石头，“这个抵给你好吗？”
　　人工智能碍于有人在场，不好出声，在符卿的口袋里疯狂震动，暗示他这是个好东西。符卿心领神会，收下了这块石头，然后将破伤风交给他。
　　但陆启没有接过针管，无辜道：“付先生，我有点晕针，你能帮我打吗？”
　　符卿眼角微挑。他若看不出来陆启是故意的，那就算白活了。
　　陆启看着他的表情，高兴地撸起自己的袖子，将上臂面向他。
　　针被拔了出来。冰冷的针头戳入温热皮肤的瞬间，陆启不自觉地颤抖了下。
　　他别过头，控制自己压抑不住的激动颤抖，探问：“你给人打针，是速战速决，利落的那种类型吗？”
　　符卿的打针技巧在疯人院以利落闻名，有时还没反应过来，药水就推完了。然而，忽然被问到这种事情，符卿只是抬眼：“没考虑那么多。能打好针就行。”
　　陆启啧了声，忽地手臂一阵剧痛。一转头，他就看到那针头粗鲁地一顿、一斜，非但没有“速战速决”，反而显得粗钝和笨拙。剧烈的疼痛像一种摄魂夺魄的毒药蹿上他的后脑勺，让他爽得一震。
　　故意没耐心、粗暴注射的符卿将针管一拔，淡淡：“好了。”
　　余光落到那英俊高大男子的脸上，将他脸上的兴奋、渴求与痛苦看得一清二楚。符卿饶有趣味地勾了下唇角。
　　“哦……好了。”陆启回神，尾音意犹未尽，“谢谢。付先生，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们可以交换号码吗？”
　　符卿显然因为他的黏糊有些不耐烦，敷衍似的哼了声。
　　陆启立刻高兴地掏出腕表，和符卿交换了号码。他的眼睛含着水，看着符卿在自己的号码后面备注了名字，这才收回眼神。
　　忽然，旁边的废墟传来翻动的声音，两人回头，看到几只摇摇晃晃的恶种从废弃的仪器间钻出，朝他们而来。
　　陆启立刻起身，表情冷峻做好战斗准备。
　　符卿一把拉住他：“它们是来求助的。”
　　陆启不解地看向这几只走路都颤颤巍巍的恶种。果然，它们没有表现出半点威胁，可怜巴巴地凑到符卿面前，带头的那只嘴里还叼着针线。
　　符卿将手放到它嘴下。为首那只将嘴一张，针线都落到了掌心。
　　刚才帮助一只恶种缝合了伤口，它将同伴都带过来，请求符卿帮助。
　　针线翻飞，修长的手指无比灵动。
　　陆启站在一边，诧异地看着符卿和这几只恶种，视线最后落到了那双手和伤口上。
　　针线被那只好看的手轻轻捏着，尖端刺破皮肉的外层，再从里层出来，痛感逐渐堆叠，逐渐升华，最后化作极致的舒爽……
　　“你过来搭把手。”
　　陆启回神，压下喉结：“嗯。”
　　他的心跳，还在因为欲求不满的幻想跳动。
　　很快，这些恶种都被缝好了肚皮。它们无比感激，俯下头，蹭着符卿的裤腿。陆启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有意无意地隔开这些恶种和符卿，
　　这些恶种匍匐下来，眼泪汪汪，呜呜地看着符卿。忽地，为首的那只开始咬自己的爪子，其他恶种学它，将自己的爪子都咬了下来。
　　“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的爪子可以不断长出来。它是特殊的金属，这是我们的异能。”
　　手机在符卿裤袋里激动地颤动，看样子又是个不错的好东西。符卿收下了它们的谢礼，摸摸它们的头顶：“你们快到楼下躲起来吧。这里危险。”
　　恶种不舍地绕着他转了几圈，最后下楼了。
　　陆启站在他身旁，俨然将他当做主心骨：“天台在另一边，玩偶医生一直蹲守在那附近，我们需要抓紧时间。”
　　如今的第三层已经一片狼藉。一半的磨砂房间都被搅成了废墟，而天台攀爬梯旁边的一片房间还很完好。玩偶医生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的，一直蹲守在攀爬梯旁边。因为磨砂玻璃的阻隔，看不清具体位置。
　　他们二人所处的位置在废墟的正中央，只能弯腰躲在掩体后。前进过程很容易暴露。
　　忽地，他们听到远处的动静。
　　磨砂玻璃后露出许多人影！
　　“这是木偶！”符卿眼睛尖，一下就看出这些人影是被细线吊着的。
　　他骤然抬头，发现整个第三层的天花板已经被手术线密密地织出了一张不断蠕动的网，这样，吊着木偶的手术线就能像电车的辫子一样提在天花板上，让他们整层楼移动！
　　“出现异常，护士集队维护！出现异常，护士集队维护！”
　　陆启一把拉住符卿：“快走，不要长时间停留！”
　　这些护士在废墟中穿梭、巡视，俨然成为了玩偶医生的眼睛。
　　这些木偶是死物，没有智慧，训导完全没有用。
　　两人在废墟中不断探索，竟然表现出异常的默契，互相提示木偶的位置，不断向完好的磨砂玻璃房的方向前进。
　　忽然，陆启一把拉过符卿：“小心！”
　　轰——
　　一只木偶竟然从天而降，跳跃而落，砸到他们面前！
　　“咯咯咯。”它的身躯慢慢立稳，空无一物的脸朝着他们两个，发出木头摩擦咯痰的声音。
　　它要出声提醒玩偶医生！
　　不能弄出动静，还要阻止它！
　　陆启十分凶猛地一把贴住这具木偶，掰住它的四肢和脖颈，不让关节扭动，这样木偶就没办法发出声音。
　　一道寒光闪过！
　　符卿手中握着刚才恶种们赠与他的利爪。特殊的金属十分锋利，一挥，提着木偶的手术线就都断了！
　　陆启放手，这具木偶无力地跌落在地。他随手从旁边拿了点重物，吊在手术线上，充当木偶的重量，不让控制者发觉有木偶的线被切断。
　　“我们快走。玩偶很快就会发现的。”
　　两人相视，视线对接，很快就达成一致，立刻启程。
　　他们身后，跌倒在地上的木偶抽搐了下。
　　即使没有手术线，木头里面也藏着行动的能量，它努力撑起身子，空荡荡的脸蛋看向那两个离开的背影，
　　忽然，符卿停下脚步。
　　陆启：“怎么？”
　　符卿转过头，正好看到那费力运动的木偶半撑着身体，似乎想要敲打旁边的玻璃，发出声响！
　　陆启只看到一道影子飞过。符卿顿时出现在那木偶身前，一把拧住这只伸出的手，一用力，就将它拧断了！
　　木偶还不甘心。
　　然而，符卿一把将它按到了地上，再慢慢站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笨拙抽搐挣扎的木偶，双手插袋，面无表情地一脚踩在它的脸上，让木偶再也没有力气行动。
　　鞋底摩擦着木偶的脸，碾了几圈，像是将它最后的“生机”都踩灭了。
　　符卿回头，正好对上陆启那凝滞的表情。陆启的眼神停在符卿的靴子上，死死黏在靴子底部与木偶脸颊接触的地方。
　　他在抵抗自己的震惊和渴望，瞳孔却忍不住缩成一半。
　　符卿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似乎对这个高大男人一直以来莫名其妙贴近他的行为有了解释。
　　“我们赶快离开。”符卿转头看向远方，那儿有几个小点在移动，“它们快到这里来了。”
　　陆启喉结上下翻动了下，点头：“走吧。”
　　陆启转身的时候，符卿低头，点开了腕表，找到了通讯录。
　　嘴角勾起一个微笑的角度。
　　他找到了“陆启”这个联系人，然后点开“重命名”。
　　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了一个“M”。


第21章 宠物医院
　　两人处理完人偶，正欲前进。忽然，不远处传来警报！
　　“发现入侵者，发现入侵者！”
　　二楼那两个曾经向符卿购买麻醉剂解药的人刚刚上楼，就和张弦一起被人偶逮住了。
　　所有的人偶都朝着他们奔去。与此同时，天花板上织成网的手术线也开始躁动，无数条线从天上垂下，像是数不清的触手，在目标周围布下天罗地网！
　　张弦手上有利刃，能够轻松砍断手术线，但是手术线的数量过于庞大，砍的速度完全比不上绑的。
　　人偶将三个大“毛线团”抬着，一路直奔没有损坏的磨砂玻璃房间，气势极为壮观。它们仿佛抬着祭品，去做最原始的献祭。
　　只过了两分钟，符卿和陆启就成了唯二的自由人。
　　然而符卿却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利用它们。”
　　陆启一怔，立刻知道他的心思：“人偶前进的方向通往攀爬梯。你想混进去从而靠近攀爬梯上天台？”
　　符卿颔首。
　　他操控藤蔓扭成一个人的形状，故意挑衅人偶。果然，人偶分不清“藤蔓人”和真人，把那节藤蔓也绑成一个大团子抬走了。
　　“人偶只能感应到形状的存在，没法确定到底是什么东西。而它们的行动只遵循了两个指令：见到人形就发出声报告，以及，见到球就抬走。”
　　陆启看向符卿手上缠着的藤蔓，喉结发紧：“你想用藤蔓捆住自己，伪装成和他们一样大小的团子，被人偶抬进去。”
　　符卿哼了声，挑眉：“怎么？”
　　“没有问题。”陆启认真地看向他，“既然如此，请先捆绑我吧。”
　　给备注加上“M”的符卿眉梢轻抬，视线扫过男人的身体。陆启在他的扫视下极为紧张，浑身肌肉紧绷，仿佛在接受审判。
　　薄唇轻轻勾起：“好。”
　　陆启松了口气，紧接着燃起隐秘的期待。
　　藤蔓慢慢爬上他的身躯，先捆上第一层。带着绒毛的茎轻轻微微陷入皮肉，将两旁的肌肉勒出了印子。
　　“付先生。”
　　“嗯？”
　　陆启不敢低头，保持着目视前方、正襟危坐的姿势，任由藤蔓上下：“您一直是这样捆人的吗？”
　　藤蔓让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被迫挺出胸膛；大腿内侧的嫩肉被勒出山丘，藤蔓环绕过坚实有力的大腿，在上面留下深红的印子。这样的姿势，让他仿佛在无力而可怜地坦然献上自己的身体。
　　令人不安，也令人兴奋。
　　符卿忽然停下动作，转头，冷淡而自然：“有什么不对？”
　　“不，没什么。您请。”陆启的心跳极快，“我很喜欢。”
　　符卿也对他笑了：“你喜欢就好。”
　　这时，藤蔓绕上了陆启的脖颈，拂过最脆弱的喉结。身躯因为自我保护骤然一震，但在惊人的意志力下保持不动。藤蔓继续前进，绕过他的脖颈，仿佛一个颈圈，可以任人拿捏。
　　符卿站在他背后，将紧绷肌肉极其微弱的颤抖收入眼底，难得露出了满足的色彩。
　　不过时间急迫，符卿不能慢慢来。藤蔓很快就将陆启捆成一个巨型的球，为了防止万一，他还从地上捡了手术线，在藤蔓球外面浅浅地裹上一层做伪装。
　　他在陆启的手边留了一个“线头”，只要一抽，捆绑就会松开，凭爆发力就能挣脱。
　　陆启看着他精湛的捆绑技巧，喉咙压下汹涌的喟叹。
　　符卿将自己也绑成球，引来人偶。他的计划很顺利。人偶虽然发现数量不对，但它们没有进一步的思考能力，只顾着将人抬回去。
　　终于，当转过墙角，他看见了攀爬梯，眼睛骤然一亮！
　　然而人偶队伍却没有如他所愿一路前进。到了走漏口，它们忽然停下，将球都扔进了旁边的空房间。
　　“哎呦！”
　　毛线团落地时还有弹力。几个球撞在一起，一起翻了过来，在地上滚来滚去，艰难万苦才转了回来。
　　只有符卿和陆启，在捆自己的时候确保脚踝灵活，可以站住。
　　房间里的球滚了好一会儿，终于，随着一声生锈门轴的转动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这是个兽人。准确说，这是一个由恶种碎块拼接、缝合成人形的恶种。
　　豹猫的脸，边牧的上肢，两只看不出品种且不同的腿。
　　它的声音没有感情，一板一眼：“我是分管你们的研究员，你们违反了规矩。我来牵你们去院长面前。”
　　玩偶医生因为仰慕符卿和他的疯人院，甚至在宠物医院也“复刻”了疯人院研究员。
　　方脸脸上的横肉不停打颤。他尽力挪动自己庞大的身体，想要将符卿挤开，自己躲在后面，看前面的人会遇到什么情况。
　　然而，当他努力使劲，却发现根本推不动符卿！
　　等等，怎么回事？
　　手术线捆人的时候，会被他们的脚盘起来，因此没办法稳定重心站住。符卿不是和他们一样吗？他怎么和落地生根了似的？
　　方脸急着推人，结果自己重心一歪！
　　符卿侧过一个精确的角度，让方脸无法在自己身上借力，刚好翻到了前面，落到拼接体脚下！
　　方脸脸色刷白，浑身战栗，惊恐地抬头看向那张可怕的脸。
　　竖瞳俯视，落到他脸上，无比渗人。
　　拼接体恶种手中握着皮质牵引绳，将它套到方脸露出的脖颈上，然后一下抽紧！方脸眼睛凸出，满脸涨红，像是一直被掐住脖子的鸡。
　　“救……救命！”
　　房间里众人看了他的表情，就能知道这有多痛苦，眉头蹙紧。
　　恶种再拿出一条，转向其他人。
　　他的视线落到了陆启身上。它走近他，然后将牵引绳松开，对准了陆启的头顶。
　　陆启看着那牵引绳，忽然升起前所未有的愤怒，仿佛受到了侮辱。
　　他是谁都能牵引的吗？
　　拼接体恶种完全没察觉，顺势就要把绳圈套到他的脖子上。
　　周围的人忽然感觉一阵暴怒的气息在房间回荡。藤蔓球在一瞬间松开，一道健硕强壮的身体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撞上那只恶种！
　　轰——
　　就连符卿眼中都有些惊讶。
　　陆启虽然块头大，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脾气似的，就算此时是自保，又为何发如此大火？
　　恶种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忽然，一只脚狠狠踹在它肚子上，将它狠狠压了回去。
　　“随意给别人套牵引绳是很不礼貌的行为。”陆启盯着他，眼睛一片残忍的冷酷，声音轻得仿佛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有自己的主人。”


第22章 宠物医院
　　陆启的拳头要砸到恶种脸上，被符卿叫停了。
　　“等等，可以从它口里套信息。”
　　这只恶种是玩偶医生制造出来的“完美体”，绝不会在威压下背叛，即使牙齿发抖，眼神也没软弱半分。
　　陆启眉头一皱，掐着恶种脖子的手更重了三分：“配合点。”
　　忽然，一直苍白修长的手伸到陆启脸侧，漫不经心地在他脸颊上轻拍了下：“一边去。”
　　陆启凶恶的表情顿时凝固，紧接着像是一只被主人踢了屁股的小狗，讪讪夹着尾巴让到一边去了。
　　他眼巴巴地蹲在一边，问：“你有办法让它配合吗？”
　　符卿：“我的异能比较特殊。”
　　陆启眼睛顿时一亮。他对符卿的一切都很感兴趣，于是乖巧地不吭声，瞪大眼睛，盯着符卿的表演。
　　符卿蹲下，双目对着恶种的眼睛，声音轻柔：“听我的话。”
　　训导。
　　这只恶种本来有B1级别，但刚才被陆启打得头昏脑涨，精神力量薄弱，顿时被符卿控制住了。
　　它紧绷的表情慢慢松了下来，迷迷糊糊地看着符卿的脸，声音嗡嗡的：“……主人。”
　　陆启在旁边骤然一震，眼睛在恶种和符卿之间来回打转。原来，符卿的异能这么神奇，只要看一眼、说一句话就能让对方臣服。
　　这声“主人”让他浑身难受。只要符卿使用异能，他就会有新的小狗，源源不断。
　　陆启不开心地垂下眼帘。
　　符卿没注意他，专心正事：“玩偶医生捉人要做什么？它还有什么后手？”
　　恶种：“人类被他捉住，就会被活生生锯开、然后拼起来，在大脑完全死亡前疯堕，成为人形的拼接怪物。先前来的几个人类，已经被他拼成了一整个。那是我们的‘副院长’。”
　　房间里众人的脸色全都变了。他们这些被捆住的，岂不都是这个下场？
　　手机震动。符卿将手机拿出来，发现人工智能在屏幕上打出了几行信息。
　　【已进入升级关键阶段。E→D升级进度：20%！】
　　【大阶段之间的升级是质变，需要一次性获取大量能量。升级后，异能将解锁新的属性。】
　　忽然，他们听动静，顿时抬头。
　　磨砂玻璃背面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影，发出桀桀的笑声：“笨东西，这么长时间还没把材料牵过来，还得我自己来！”
　　这么狭小的空间，不能直接对上玩偶医生！
　　藤蔓攀上天花板的水管，将符卿和陆启两人都吊到顶上。恶种在地上艰难地撑起身子，装作无事发生，替他们遮掩。
　　咔吱——门开了。
　　玩偶医生推开磨砂门，生气地看向门内。
　　啪的一声。
　　玩偶医生打了那恶种一巴掌，冷冷：“惩罚。”
　　恶种没有吭声，趴到旁边做起了俯卧撑。
　　之前，疯人院负二层的收容者每周都有一次放风时间，有的人在外面待久不愿意回去，就会遭到惩罚。
　　工作人员和收容者的规则不同。但玩偶医生当年只经历过作为收容者的生活，便将这规则生搬硬套成了宠物医院全体的规则。
　　玩偶医生对自己的规则很受用，等恶种做完俯卧撑了，才扬起下巴：“下不为例。”
　　说着，它亲自过去，把牵引绳套在张弦和尖脸的脖子上。三个圆滚滚的毛线团，被绳子牵着，在布满尘土的地上画出一条痕迹。
　　“这次来了这么多材料，我再试一试了！”
　　“手术开始了！嘻嘻嘻——”
　　玩偶医生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房间里。灯光乍亮，仪器预热的声音嗡嗡响。声音在安静的楼层中摄人心魄。
　　他们两人翻身跳下。符卿眉头紧皱：“得去救他们。”
　　陆启看了他一眼：“你和张弦只是合作关系。为何不趁此机会爬上天台？”
　　“我的职业和我本人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全体人类。”
　　那是中央研究院存在的意义，也是最初设立疯人院、防止疯子危害公众的初心。
　　陆启的心脏重重跳了一拍，看着他。
　　幽暗的灯光下，符卿的侧脸立体而流畅，不知道是不是陆启的幻觉，随着时间推移，这个棕发男人长得与院长越来越像了。
　　符卿冷冷瞥了他一眼：“跟不跟我来，随你。”
　　陆启一个激灵，意念之中的尾巴“嗖”地立了起来：“跟！”
　　旋即，他皱起眉头：“那我们怎么办？”
　　符卿却像早就心里有数，用下巴点了点头顶灯的方向：“玩偶医生走进的那间房间，灯光特别亮。这意味着它拼接、缝合的时候需要灯光。它很在意完美和规则，如果停电，它自然会因为工作条件不符合规定而停下来。”
　　陆启眼睛越来越亮，看向符卿的眼神也越来越崇拜，乖乖地点头：“嗯！”
　　“这儿被废弃了那么久。电力系统肯定崩溃了，如今的电力和灯光肯定来自于特定装置。”
　　大概和之前那些菊花怪差不多。
　　陆启崇拜地看着他，完全任由他驱使：“我听你指挥！”
　　如果玩偶医生要安装新的发电装置，肯定要依赖原有的电路，发电核心大概率会在原来的电力室。
　　符卿记得看见过标志：“电力室就在前面。”
　　两人避开木偶，靠近电力室，却发现电力室的门被一根横梁故意挡得严严实实。
　　符卿眉头微蹙，操控藤蔓缠上横梁，用力时眉心一紧。
　　忽然，背后传来人偶关节碰撞声！
　　要被发现了！
　　忽然，一只坚实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抵住障碍物，巨力仿佛从蛮荒中诞生，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眼前的道路无比畅通！
　　“发现入侵者，发现入侵者！”
　　陆启的长腿砰地踹开电力室的门，在他耳边咬牙狠狠：“进去！”
　　两人近扑进电力室，门在身后立刻关上，下一秒，无数捆人的手术线撞在门外。
　　两人倒在地上。符卿的脑袋枕在一片柔软之间，身下也垫着温热的躯体。
　　陆启起身，第一时间看向符卿，帮他掸去身上的灰：“呼——”
　　“我们抓紧时间。”
　　转头，他们发现电力采集装置里插着很多蠕动的恶种——符卿的老朋友，菊花怪。
　　“……”
　　陆启在一边恍然大悟的感慨解答了他心中的疑问：“这种菊花恶种是由雏菊变的，分布广泛，发电效率高，很多地方都将它拿来当电源用。”
　　符卿扯了下嘴角：“都成畅销品了。”
　　这里的菊花恶种见到符卿身周环绕的恶种时全都呆滞了。
　　和在疯人院的同类一样，葡萄藤对它们也有致命的吸引力。然而，它们却害怕地缩回了角落：“别过来，别吃我，别吃我……”
　　陆启觉得有些好玩，饶有趣味地盯着它们。
　　藤蔓不依不饶地逼近它们。菊花瑟瑟发抖，它们用叶片包裹着自己，仿佛双手环抱臂膀：“天呐，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符卿淡淡：“训导。”
　　菊花怪纷纷怔住。还没等藤蔓再近，它们忽然不由自主地倒向了藤蔓的方向。
　　“啊，命运是如此不羁，即使知道会伤害自己却义无反顾，这就是飞蛾扑火的爱意吗。”
　　两人：“……”
　　原来菊花怪里还有戏精。
　　【训导成功，升级进度30%。】
　　藤蔓幻化出嘴，将它们吞吃下肚。一边咀嚼，藤条一边变化，它变得更粗，表面爬着一层纹路，还附着一层银色的绒毛。
　　此时，它无比灵活有韧性，而且更加难被砍断。
　　陆启的眼神不由得被藤蔓的进化吸引，仿佛想到什么，喉结轻动。


第23章 宠物医院
　　“啦啦啦~手术开始啦~这次能替换什么部件呢？”
　　玩偶医生哼着小调，左手拿着手术刀，右手拿着图纸，对着他们三人认认真真地比划着。
　　砰的一声。
　　头顶的电灯忽然熄灭。
　　玩偶医生一把放下手术刀，暴怒：“是谁！”
　　它生气地想要去电力室一探究竟，但是心思一转，怕有人调虎离山，于是转头回来，朝角落里招呼：“副院长。”
　　一个笔挺的人形黑影慢慢从角落走出。
　　用颜料染灰的头发，无机质的蓝眼睛，拼凑起来的五官，瘦削如麻杆的身体，穿着白大褂，像是一具丧尸。
　　玩偶医生对院长太过憧憬，太过崇拜。
　　近些时间，有人类闯入宠物医院，激发了它拼凑的灵感。它忽然意识到，这些年在动物身上积累的经验，最终找到了发光发热的地方。
　　只要将所有的完美部位拼凑在一起，那就是他的院长。而且，它不停找新的人类，看看有没有办法为“院长”替换更好的部件。
　　它的语气放缓，仿佛在请求：“这儿可能还有杂鱼，他们对电力室做了手脚，拜托院长去看看。”
　　“院长”转过头，冷冷地张嘴，果断而干脆：“好。”
　　-
　　符卿和陆启没有在电力室久留。
　　他们在太阳下山前最后的余晖中摸索向手术室前进。
　　符卿忽地伸手拉住陆启的衣角。
　　陆启宽厚的肩膀因为这一拉而僵硬，掌心冒汗：“怎么了？”
　　“我有夜盲症，”符卿淡淡，“走在你后面。”
　　他并非完全看不到。但这片废墟十分混乱，需要十分注意脚下。
　　“啊，好。”陆启顿时更认真了，“那你跟紧，速度不对和我说。”
　　符卿轻哼了声。
　　两人的前进很顺利。寂静之中，似乎只能听见他们微弱的呼吸声。忽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们身后不远：“那里的人，站住。”
　　“根据宠物医院规则第四条，对医院造成设施破坏，应该怎么处罚？”
　　陆启鬼使神差地转头看向身后。
　　离得远，一晃眼他还以为站在那边的是院长；可他的直觉雷达响起，一下就看出气质的不对劲。
　　他脸上肌肉抽搐，忍不住骂了句。
　　这种东西竟然敢模仿院长？
　　没有得到回应，“院长”如鬼魅般移动到他们面前，声音一板一眼，没有半点起伏：“我问你们，应该怎么处罚。”
　　“你个假……”陆启忍不住骂出口，但他余光看向旁边的符卿，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伪装只是一个普通路人，及时住嘴，“假模假样、装神弄鬼给谁看啊！”
　　“院长”僵硬的脸上出现了滑稽的生气表情，大步上前，打算擒住反抗他的人。陆启身手异常矫健，左手挡住攻击，一肘子撞到“院长”的肚子上，将它逼退。
　　他乘胜追击，没有犹豫地挥拳就要往恶种脸上去！
　　拳头即将触及脸，陆启一晃眼，“院长”的容貌忽地刺痛他神经。
　　挥空了。
　　诡计多端的恶种！
　　竟然正好遇上他无法对院长攻击的死穴，可恶！
　　符卿声音冷然：“退后，交给我。”
　　陆启咬牙：“可是你的视力……”
　　符卿双目平视前方，盯着拼接体：“你给我脚下报点。”
　　陆启顿时亮起眼睛：“没问题！”
　　符卿的动作敏捷，预判准确。在疯人院这样随时会发生危险意外的地方工作，他们必须有自保能力。而符卿的身手更是在多年实战中被锤炼。
　　“左后有异物。”
　　“向正后退！”
　　符卿和陆启表现出惊人的默契。陆启的每一次报点，符卿能瞬间理解他的所指，没有犹豫与停顿，动作果决凌厉！
　　对面的恶种因为疯堕为院长的执念，带着院长“不会犯错”“杀伐果断”的特性。
　　然而，它所有特性的来源，都是面前的这个人类。
　　几十回交锋后，它终于耐不住了。恶种特有的暴躁和不安笼罩了它，心变得更急，动作也开始脱离节奏。
　　“左前！”
　　“左后！”
　　利爪银光闪过。
　　蹦！
　　缝合线断了。
　　符卿之前的试探，全都都是为了近距离看清它身上缝合线的位置。他从不做无用的试探和尝试。
　　当第一个破绽显露，之后便是如山倒的过程。
　　一条又一条的缝合线被挑断。血液从伤口喷出，顺着它的身体流淌而下，皮肉开始松动，不同部位开始错位！
　　恶种发出一声悲鸣，心门失守！
　　符卿动用异能：训导！
　　【训导成功，目前升级进度50%！】
　　精神力量贯通的瞬间，恶种像是触电一样望着符卿。通过视线相连，他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类就是自己一直在模仿的对象。
　　“你不是被拼凑出来的那个人。”符卿看着他，“想起你原有的身份。”
　　血泪从脸颊慢慢滑下。
　　这一只恶种的背后，是数个鲜活生命的流逝。
　　而他们甚至没有办法留下痕迹，只能成为玩偶医生虚妄梦境的一部分。
　　忽然，恶种浑身颤抖，剩下的手术线绷紧，忽地，线承受的力达到临界，一齐绷断！
　　恶种的各个部位解体。汹涌、粘稠发黑的血液喷薄而出，肉块向四周迸溅！
　　符卿及时闭眼，避免污血进眼睛。
　　忽地，一只大手及时拉着他的手臂，将人往后拉；同时，健硕的手臂挡在他的脸前，狠狠一挥，将劈头盖脸飞过来的肉块及时挡下。
　　符卿站稳：“谢谢。”
　　地上的血肉开始蠕动，分散开，仿佛在寻找自己的原身。
　　它们记起，自己本属于不同的人。
　　符卿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背包。
　　之前在楼梯间捡到的腕表，可能就属于他们中的某个人。
　　符卿深呼气，正色，：“现在只剩下玩偶医生了，我们尽快。”
　　陆启却打断他：“你身上溅到了血污。”
　　刚才恶种解体时，他替符卿挡下了肉块，但是血却无法完全避免。符卿的脸颊、脖子和肩膀都被血喷到了，看上去极为刺目。
　　黑浊的血液顺着脸颊慢慢淌下，将半张脸都染花了。
　　“我这儿有水，你先把脸上的血洗了。这血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要是对脸有损伤就麻烦了。”
　　陆启忙不迭地从自己的背包中找出一个水壶，里面还有浅浅的半瓶。符卿没有拒绝，他自己也向来厌恶污浊。
　　符卿用手掌弓成一个小小的碗，然后将水倒入掌心，扑到脸上，搓洗脸颊的污浊。
　　污浊被清洗掉时，手指能感受到异物顺着手指缝流下。
　　异物。
　　符卿忽然想起，自己脸上是有伪装的。


第24章 宠物医院
　　符卿瞥向陆启。
　　他并不厌恶陆启, 相反，这个人有些对他的口味。
　　两人离得有点远，人工智能敢小声说话了：【建议你保持警惕。】
　　符卿的语气微妙地加快：“他真有问题？”
　　【我检测不出他的异能等级。有两种可能：他没有激活异能, 或者他的异能强度超出检测范围。】
　　人工智能的声音停顿。
　　【不论哪一种可能, 他现在站在这里都很奇怪。面对未知, 伪装是一重保险。】
　　陆启将前面的障碍物都清理干净了，转身回来时眼睛里还有光：“付先生, 你好了吗？”
　　此时，他亮晶晶的眼神在符卿心里有了些复杂的意味。陆启的眼神怀着某种隐秘的期待，说不定连这瓶水都是刻意的。
　　“这些水不够。”符卿将水浅浅泼到脸上, 手指没有用力搓, 然后随手一甩, 将污浊的水滴挥到地上, “暂且就这样吧。”
　　伪装没那么容易掉，淡淡蹭掉一点无所谓。
　　手腕被一把抓住。
　　符卿锐利转头看向那双无辜的眼睛。
　　陆启眼睛瞪大，声音在惊喜地颤抖：“你脸上有色差。”
　　“所以呢？”
　　“你, ”陆启的声音近乎呜咽，像是一只在求饶的小狗，“是不是不肯给我看真实的模样？”
　　太阳快要下山, 余晖夹杂着傍晚的冷风，为眼前的画面披上一层纱。明亮而渴求的眼神死死盯着符卿, 令人不好拒绝。
　　一声轻笑。
　　忽然，陆启瞳孔紧缩。
　　冰冷修长而骨感的手指钳住他的下巴：“你在要求我？”
　　陆启仿佛被打了当头一棒，头脑中某条通路瞬间被激活了！
　　身体本能地瑟缩, 健硕宽阔的肩膀努力缩窄：“不, 我不会……”
　　审视的眼神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冰冷，调笑, 审视，将他牢牢控制在掌心，无处可逃也无路可逃。
　　陆启紧缩的瞳孔慢慢涣散，呼吸放缓，手脚发汗。他钉在原地，身体仿佛被灌了铅，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人将头靠得更近，抓住下巴的手逐渐用力！
　　“你应该怎么说？”
　　“呜……”脸被控制住，下巴微疼，这一切都让陆启的声音带上止不住的愉悦，“请让我看看您的模样。”
　　符卿果断：“我拒绝。”
　　陆启带着委屈的哭音：“呜，我想看……”
　　冰冷的指腹顺着脸颊，慢慢靠近他的嘴唇。陆启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声音带着舒服的鼻音。
　　指尖在触碰到嘴角的时候恶意地停了。
　　被手指完整摩挲嘴唇的欲望控制了他。而那欲求不满、被冷落的快乐更是冲击他渴求训导的大脑。
　　一时间，他眼前放过满天璀璨星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远离。
　　“表现得乖一点。”符卿凑到他耳边，密语轻轻，“奖赏，是要拿行动来换的。”
　　“是。”
　　陆启做出回答的一瞬间，光滑的指腹忽然放过他，干脆而顺利地抚过因为激动而发白的嘴唇，带着压迫的触碰满足了肌肤的渴望。
　　“乖巧会获得奖赏。”薄唇在他眼前一张一合，“就像这样。”
　　猝不及防的满足，让陆启的灵魂从上至下被碾成了碎片！
　　直到两人重新启程，他都没有完全冷静。
　　陆启盯着符卿的后脑勺，忽然很开心。
　　多年等待、无数次失望后，他变得无比谨慎。每一次欣喜若狂的爱意化为泡影，都仿佛将他在绝望的地狱门前拖行了一圈，痛苦非得不会随时间消解，反而经年累月地增加。
　　他学会了自我保护。在百分百确认前，不敢再妄断。现在，他心里只有庆幸。
　　太好了，那脸蛋是假的。
　　伪装之下的脸可能与院长一模一样，这次一定找对人了！
　　他忽然又有了盼头，“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
　　两人刚走过转角，脚步就停了下来。
　　玩偶医生将这里充当房间隔板的磨砂玻璃全都拆了再乱搭，就像一座迷宫，墙壁全都改变构造，很难找到原来的出口。
　　忽地，手机震动。
　　人工智能屏幕上显示几行字：
　　【秩序值低于40，异能激活第二阶段，身体进入中度紊乱状态。】
　　【异能的激活状态以秩序值20、40和80为界。每次过界，异能的特性会更完整，你也在逐渐远离人类。】
　　【但请注意，你需要抓紧时间了。秩序值过低、异能过度激活，不是好事。】
　　符卿隐约感到生理上的头疼。上次后期秩序值掉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这次才清晰地意识到什么是“紊乱”和“激活”。
　　陆启看到他双目失神：“付先生？”
　　他立刻想到，可能是因为秩序值过低了。
　　他深吸一口气，责任和担当感骤然降临，将符卿护在自己身后，眼神在分岔路口小心地扫视，选定一个方向，回身握住符卿的手腕：“小心，跟在我身后。”
　　就在他自告奋勇打算探索岔路时，符卿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往左边。”
　　陆启下意识听他的话，选择了左边。
　　走廊很安静。
　　忽地，转角处几道黑影从天而降！
　　陆启第一时间挥拳将他们击退，然后一把拉过符卿，将人背到了背上。
　　几秒后，眼前的磨砂玻璃门全都被推开，无数人偶从中冲了出来！
　　“跑！”
　　陆启立刻拔腿，硬生生在人偶群里冲出了一个缺口！他一边跑，一边问：“我们是在往天台跑吗？”
　　“听我指挥。”
　　陆启脑子嗡嗡的。他不明白符卿是怎么在磨砂玻璃被改动的情况下认出道路的，但下意识遵守符卿的命令。
　　“往左。”
　　“下个路口直行，不要改换方向。”
　　“再往左。”
　　符卿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波澜不惊的声音在他耳边时不时响起。
　　作为恶种的头脑处于最原始的状态，面对命令全盘接受，陆启毫不担心自己选错方向，速度越来越快，那些人偶甚至都反应不过来！
　　他们周围的人偶越来越少。忽地，他们头顶天花板上，一具人偶直扑下来！
　　陆启瞳孔紧缩。它会正好砸到自己背上的符卿！
　　黑暗间闪过银蓝的电光！
　　藤蔓准确捕捉到人偶，挥动，电击！
　　人偶从跃下到落地，从完好变焦黑，整个过程不足两秒。
　　陆启的拳头还没挥起，肌肉还保持着警惕的僵硬。
　　带电的藤蔓重新缠回符卿手腕。
　　声音在黑暗中淡漠，仿佛最沉着冷静的狙击手：“继续。”
　　陆启心里暗暗：如此可怕的瞬时反应，他真的因为秩序值过低，开始丧失理智了吗？
　　符卿继续：“前方三个路口。右，右，左。”
　　陆启的动作异常灵敏。这三个路口也有人偶伏击，但都被他的速度甩开了。
　　他听从命令的反应越来越快，转向时对身体的掌控能力越来越强……他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流体验。
　　“这是激活第二阶段后训导的变化吗？”
　　符卿迷上眼睛，仔细体验“训导”的变化。
　　在达到第二阶段后它会进一步激活特性：对属民的祝福。
　　而且这种增益不止对被臣服的恶种有效。对符卿抱有好感的人类也会从中获得力量。
　　终于，在绕过一大圈后，他们在走廊的最终端看到了攀爬梯！
　　陆启提问的时候心中装满了不可思议：“你是怎么知道正确通路的？”
　　“用脑子。”
　　第三层的平面地图就在他的脑子里。目之所及的玻璃构造不断涌入他的脑海，头脑的运算负荷不断提升仿佛没有上限，足以让他如此迅速地推测出正确路径。
　　陆启心中闪过疑问：秩序值降低不是会让人类更向恶种形态靠拢，脑子更不好使吗？
　　但他没好意思问。
　　符卿在剧烈的头疼中，眼神越来越冷静凌厉，他似乎窥探到自己的疯堕终点。
　　那是一种在无边混沌中我自清醒的狂妄和疯癫。
　　那是否极泰来后的理性。
　　忽然，人工智能顾不得暴露，叫出声：【不能再想！秩序值开始断崖下跌了！】
　　幸好，腕表的警告“嘀嘀”声掩盖了人工智能的响声。没有引起陆启的注意：【秩序值低于30！秩序值低于30！】
　　与此同时，陆启停下了脚步。
　　距离攀爬梯最近的那间房间，开着门。
　　房间门口，三个身影躺在地上，看不出是因为秩序值过低还是以为外伤而昏迷不醒。
　　一个臃肿而庞大的身影踏在一块废弃的金属铁片上，正在认认真真地磨一把巨大的剪刀。
　　符卿从陆启的背上跳了下来：“你去将他们三个拖到安全的地方。”
　　“你呢？”
　　“玩偶医生交给我。”
　　“不行！”
　　符卿骤然回眸，眼神中没有带任何愤怒或者威严，却让陆启明明白白地知道：他生气了。
　　陆启收回喉咙口的话。他表情无比严肃冷峻，坦然地走到房间门口，宽厚的大手一下子将三个人身上的绳结都握了起来，将人逐渐拖远。
　　房间里的磨刀声忽地暂停了。玩偶医生的大头慢慢地转了过来，渗人的纽扣眼睛死死盯着门外，他慢慢咧开嘴。
　　寒光忽闪！
　　陆启哼了声，侧身躲过剪刀，抬脚狠狠踹在玩偶医生的肚子上，然后听话地后退。
　　玩偶医生惊叫：“该死的东西，你们竟然要挑战我作为院长的权威！你们要付出代价！”
　　它气愤地胡乱挥舞着剪刀。庞大的身体宛若小山，恐怖的力道在空中划过，剪刀每一次合上都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响声，仿佛可以将人类拦腰切断！
　　就在这瞬间，剪刀方向诡异一变，冲着符卿头顶而来！
　　陆启注意力一直挂在符卿身上。他眼睛瞪红，浑身开始散发热气！
　　若玩偶医生真的敢动自己的院长候选目标，那他就算在付先生面前脱掉伪装，也必要一爪子拍死它！
　　人类的形态瞬间被一团黑雾笼罩，威武强壮的兽型的轮廓慢慢浮现。这一切发生在瞬息。陆启奔着战场中央，即将冲出。
　　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符卿仿佛在疯人院中训斥不懂事的收容者：“你做了今天的自我认知检验吗？”
　　他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一面镜子，另一手用手机打光。明晃晃的镜面反光照在玩偶医生的纽扣眼睛上！
　　反光刺眼，玩偶医生被晃得避开视线。然而，它回神后没有反击，反而呆呆地盯着那面镜子。
　　“镜子……自我认知检验……”它开始喃喃自语，不解地歪头。
　　这个词语听上去有些熟悉，甚至让它有些颤栗和回避。
　　符卿将镜子递到它面前，冷静地提醒它：“不论是疯人院的收容者还是工作人员，为了防止自己出现没有察觉的精神变异，每一天都需要对自我认知做出检验。你以院长为目标，却连这个都不记得吗？”
　　玩偶医生顿时燃起了一阵恐慌，声音尖细：“我当然记得的！别乱说！”
　　它知道自己应该做，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本能抗拒这件事情，甚至主动去遗忘，需要人提起才想起来。
　　自我认知检验需要回答的问题很简单：我是谁。
　　回忆自己的社会生活，写下姓名、住址、年龄等信息；通过镜子观察自己的容貌，看看自己有几只眼睛、几只鼻子、几只耳朵、几张嘴，以及自己是什么性别的。
　　这种事情对正常人来说轻而易举，甚至会被认为很可笑。
　　但对某些精神异常，尤其是身体发生无法察觉变异、精神逻辑却一直自洽的疯子来说，却难如登天。
　　曾经负二层有一个疯子，向来沉默寡言，他一直低着头，看向墙角。他常自我辩解：“被在小黑屋里关这么长时间，变成我这神经质的模样才是正常的吧？”
　　后来，他在所有的检测中都显示良好。研究员们讨论将他移到负一层，甚至觉得他有可能罕见地痊愈出院。
　　直到某一天，护士发现他的餐盘连着两餐都没有动，这才发现，这人的嘴巴一夜之间粘合起来，消失不见了。而他本人却认为，自己只是“抑郁”了，照镜子也没觉得一个人类没有嘴巴很稀奇。
　　从此以后，疯人院每天都需要收容者和所有工作人员对着自己的记录卡和镜子，填写“自我认知检验表”，认认真真地确认自己作为人类的特征。
　　“作为院长，需要以身作则，遵守各项规定。院长也是需要每天做自我认知检验的。”
　　听完符卿的话，玩偶医生立刻地将剪刀拄到地上，开始细数自己：“做就做，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叫裘子健，家住海云市宫城区十五街道，今年二十岁了。”
　　“我有两个眼睛。它们是蓝色的纽扣。”
　　“我有一张嘴巴，它是用黑线缝成的。”
　　“我的头发是灰色的丝线……”
　　它的声音顿时停了，仿佛察觉了不对。
　　“人类会有纽扣眼睛和缝线嘴巴吗？”
　　忽然，玩偶医生一把丢了剪刀，抱住头颅，痛苦地缩成一团：“我的眼睛和头发不该是这样，我是人类，我是院长！”
　　符卿很耐心：“你通过了自我认知检验吗？”
　　“不对，不对……院长不可能完不成自我认知检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符卿眼中光亮闪过。
　　训导！
　　【本次训导未完全成功，但部分成功帮助升级进度提升，目前升级进度60%。】
　　玩偶医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抱着自己的头，紧紧盯着符卿手上的那面小小的镜子，几乎要将自己的大脸贴到镜子表面。
　　“我是院长。只有清醒的人类才能当院长。我很清醒！”
　　“对，我很清醒，我能完成自我认知检验！一定是刚才出错了！”
　　它自言自语，一遍遍核对着自己的容貌。
　　但是，它重复的每一遍都在攻击自己的心理防线，最后让意念彻底崩塌。
　　最后，它落寞地吐出：“我……不是院长。”
　　这句话从它自己嘴里出来，抽走了它全部的精力和骨头。
　　庞大的身躯泄了气，似乎真的成为了一只可怜无助的棉花娃娃。双手抱膝，它将自己的脸埋入膝盖，无助地抽搐了起来。
　　玩偶医生脸没抬起来，瓮声瓮气：“我没通过自我认知检验。我不能当院长。”
　　说着，它眼中盛满了泪水。噗哒噗哒，液体滴落，慢慢地，他从啜泣变成号啕大哭。
　　远处地上的三人正好晕乎乎地睁开眼睛。一醒来就看到这让他们吓得魂飞魄散的玩偶医生这副小可怜的模样。
　　“这，这是梦吗？”
　　“看来我的秩序值已经跌入谷底，竟然会想象出这种不可置信的事情。”
　　“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进入异次元了？”
　　他们认命地重新闭上眼睛。
　　符卿抬手摸摸玩偶医生庞大的身躯：“没关系。你虽然不是院长，但你有自己的名字。”
　　手指触碰到玩偶的一瞬间。人工智能小声提示：【等级相差太大，训导不成功。但是它有臣服的迹象，因此触碰时异能提升进度增加，目前进度70%。】
　　玩偶医生将头从膝盖间抬起来，可怜兮兮地问：“可是我真的想当院长，这该怎么办呢？”
　　符卿正要回答，忽然，他看到玩偶医生的表情有些微妙的空虚迷茫。
　　玩偶的表情也能“空虚迷茫”吗？
　　脑海中闪过瞬间的警惕。符卿忽然向后退了几步。
　　“我好想当院长啊。”
　　“我好想清醒啊。”
　　“我该怎么清醒呢？”
　　“你好厉害啊，你能那么清醒理性。”
　　“你说，”玩偶医生无辜地歪头，“是不是，我把你和自己拼接在一起，我也能变得清醒。我也能当院长了啊？”
　　刹那间，地板在震动。玩偶医生的身上钻出了无数条手术线，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像蚕吐丝化茧，要将符卿包裹起来！
　　玩偶医生诡异地笑了起来：“捆绑，束缚，手术！你一定会帮我成为院长的，对不对？”
　　远处，已然化形的黑影怒火冲天，要冲上去！
　　然而漆黑的走廊被银色和蓝色的电光点亮！
　　符卿身上绕着的藤蔓急速伸长、抽枝，化作一条条同样灵巧而纤细的绳索，枝蔓分叉，在电光闪动之间冲破了白色手术线的封锁！
　　玩偶医生急了：“这怎么可能！”
　　手术线用各种刁钻的角度钻入藤蔓之间的空隙！符卿抬头微笑：“想要当院长，光是凭意愿是不够的。”
　　还得凭借真正的技术和实力。
　　瞬息间，走廊里的藤蔓变得更加柔软，角度和游走方式变得更加诡异。它们有的绕在手术线之间，将手术线捆扎起来；有的封锁手术线行进的空间，不让它们接触符卿；有的朝着玩偶医生而去！
　　“你真的要和我比捆人的技术吗？”
　　玩偶医生呆呆的。
　　手术线是它“模仿院长”异能的一部分，也是它这么多年引以为傲的攻击手段。从未有人从它的包围中逃脱过！
　　被否定的落寞和自己无法达到院长标准的痛苦，让它心痛得几乎失去了行动力！
　　纽扣眼睛上泛着一层莫名的湿润水雾：“我竟然，我竟然连捆人都……”
　　藤蔓的电光炸裂，一改攻势，凶恶地朝玩偶医生奔去。
　　失魂落魄的玩偶被藤蔓用捆得严严实实。藤蔓陷入软绵绵的棉花，在两边鼓起了小包，陷得极深，极紧。
　　它拼命挣扎，然而越挣扎却越紧。
　　不远处，刚想冲出去的黑影迷茫而无聊地蹲坐原地。
　　它盯着被捆得严严实实，躺在地上嘤嘤哭泣的玩偶医生，不开心地用前爪洗脸。
　　它艳羡地看着被捆绑的恶种，脑袋里甚至联想主人公是自己的画面。尾巴烦躁地拍了一下地。
　　但他不能出去。变回原型后，想要再化人形就没衣服了，他可不想因为在付先生面前裸奔，让“陆启”社会性死亡。
　　被藤蔓捆住的玩偶医生哭得停不下来。
　　“我怎么连捆人都比不过人家！”
　　“呜呜呜，我当不成院长了！”
　　藤蔓的电流酥酥麻麻地流过它的身体，它却仿佛毫无知觉，仿佛要用疼痛掩盖自己的心痛。
　　远处三人再次尝试睁眼看世界，正好遇到玩偶医生的崩溃可怜的模样：“……”
　　一定是这个世界疯了。
　　“我们还没醒？”
　　“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们闭上眼睛：果然，不要挣扎了。眼前都是幻觉，我早就完蛋了！
　　符卿正打算绕过玩偶医生庞大的身躯，爬上天台。忽然，人工智能出声：【你现在再试试看用训导。】
　　符卿摸上玩偶医生全棉的皮肤，盯着纽扣眼睛。
　　灵光闪过。
　　【训导成功！异能成功升级，目前等级D1！】
　　精神力量相通的一瞬间，玩偶医生的哭声骤停，迷茫地眨巴着眼睛。
　　它能从精神联通之间感受到符卿毫不掩饰的气息。这种气息明显而熟悉，将它的思绪一瞬间拉回了百年之前。
　　那是它曾无比崇敬，无比爱戴，无比渴望的人类！
　　符卿用手指在嘴唇前比了一个“嘘”。让它别说话。
　　玩偶医生乖巧地没有说话，泪水却止不住地从纽扣间涌了出来！
　　院长！原来，这是它的院长！
　　怪不得它比不过呢。那可是院长，它比不过太正常了！
　　心痛顿时不见，转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激动和亲近，它想要抱抱院长，可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太方便，而且自己的身躯太大了，万一把院长压着了就不好了。
　　它低下头，可怜兮兮地请求：“可以捆得再紧一点吗？”
　　藤蔓收缩。
　　“再紧一点，再紧一点！”被捆绑的时候，玩偶医生感觉自己再被院长拥抱。它激动而眷恋，怎么都不满足。
　　符卿叹了口气，摸摸它：“我有正事要做，需要先离开了。”
　　玩偶医生乖巧地应了声，扭动自己被捆成糖葫芦的身体，挪出一条通道来。
　　他正打算爬上攀爬梯，忽然听到身后有一声剧烈的“砰”声！
　　一转头，他发现躺在地上虚弱的三人已经坐起来了。
　　玩偶医生被驯服后，它的手术线都松了。三人都挣脱开来。
　　只是，那个方脸正满脸痛苦地举起刀刃，对准了和他通行的那个尖脸同伴！
　　符卿厉喝：“你在做什么？”
　　方脸被他吓了一条，像是惊弓之鸟，甚至都握不稳刀柄，牙齿打颤：“我，我要杀了他。”
　　“那是你的同伴！”
　　方脸痛苦地怒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秩序值已经只有9了！装置激活需要时间，还要十五分钟，而他注定撑不到十五分钟之后。”
　　张弦看上去也很疲惫，坐在一旁冷漠地看着这对同伴。他向符卿解释补充：“新人类公约规定，为了防止多一只恶种站在人类的对立面。当小型装置激活时，若有任务者的秩序值低于10，且身边有队友，队友必须尽自己行刑者的义务。”
　　符卿咬牙：“荒谬！”
　　张弦疲惫地望着符卿：“但这些规定都基于血泪的教训。”
　　末世早期，有人心软，没有动手。而秩序值过低的队友在小型装置激活之前就变成了恶种，最后反而一爪子穿破了那人的胸膛。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帮第五誓言驯服恶种的时候，符卿已经见识过《新人类公约》的残酷与冷静。
　　方脸握紧刀柄，对准沉睡着、痛苦的尖脸，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就算我不动手，时间也不够了。他注定当不成人。死人和恶种，他就算醒着也会选择前者吧。”
　　他眼睛一闭，牙一咬紧，双手用力向下挥！
　　啪！
　　藤蔓将刀打掉了！
　　方脸回头，眼睛通红，带着哭腔：“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你干什么？！”
　　“来的及。”
　　“来不及的！”
　　“别废话！”符卿忽然厉声，“把人抬过来！再拖就真的来不及了！”
　　方脸怔住了，就连张弦也吃惊地瞪大眼睛。
　　不知为何，符卿的话语有让人坚信的力量。
　　他们应该相信符卿所说的一切。
　　张弦立刻起身，架起尖脸。方脸立刻搭手，两人奔向攀爬梯！
　　符卿也往回跑了几步：“把他的眼皮扒开！”
　　张弦不知理由，却很配合，用手指翻开尖脸眼皮，然而却皱紧眉头：“他翻白眼了，根本看不见瞳孔。”
　　人工智能在符卿耳边响起：【你想试试看异能升级到D后的变化吗？】
　　“变化？”
　　人工智能带着笑意：【升级后，你施展能力的途径会扩展。】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训导一开始需要对视，而当异能强度增大，施展的条件就会变得不那么苛刻。
　　符卿转向尖脸，忽然心中有了猜测。
　　他的话语也有了训导的力量。
　　“我知道你还有神志，听我说。”符卿冷静地平视被架起来的尖脸，“听我的话。”
　　尖脸忽然浑身抽动了一下。
　　训导本来对人类是没有用的，只能非常短暂地起作用。
　　“再等十五分钟。保持清醒，稳住。”
　　方脸忽然尖叫起来：“他腕表上的数字停住了！”
　　张弦一脸震惊地望着符卿。
　　竟然有人的异能可以达到这种效果？
　　符卿没有浪费时间。训导成功过后立刻爬上攀爬梯，用一早在办公室翻找到的钥匙打开了头顶的门，然后推了出去！
　　月光和星光洒落，银色的光亮从头顶洒下，勾勒出符卿的轮廓，脸侧流畅而干净的线条，沉静而坚定的眼神，仿佛神明的使者，踏月光归去。
　　三人沉默地停在攀爬梯下，没有做任何动作。
　　他们知道，自己不配与符卿竞争，能够被激活的，只有写着符卿编号的装置。
　　-
　　天台上一片空寂。
　　宠物医院的周围很安静。下面有个废弃的小花园，柏油马路上都是泥土，灌木横生，在平静之下掩藏着无数虎视眈眈的恶种。
　　符卿将小型装置固定完成，拉开保险栓，点燃开关。
　　“滋滋滋——”
　　装置发出异响，指针慢慢转动。
　　修长骨感的双手握住小型装置，青筋迸出，十分用力。
　　人工智能：【对人类用异能会有副作用。虽然对别人用异能比对自己要好一点，但你身上的压力也很大。】
　　尖脸的秩序值稳定后，符卿的秩序值就开始加速下跌。
　　“虽然跌得快但没关系，还够用，来得及。”符卿垂下睫毛，淡淡地说，“毕竟我和逃命不一样，我本来就有秩序值跌速较慢的特性。”
　　人工智能不说话了。
　　它有些感动，又有些心疼主人那该死的使命感。
　　符卿：“你说，回安全区后，那两人给我的感谢礼，够疯人院修外立面吗？”
　　人工智能；【……】
　　时间慢慢流逝。这十五分钟特别漫长。
　　符卿起身，忽然意识到，刚才训导尖脸的时候，一直没看到陆启。
　　他回到攀爬梯的口子旁，往下看。黑黢黢的，空无一人。
　　陆启那么粘人，现在到哪里去了？
　　轰——
　　宠物医院楼下发出了滔天巨响！符卿立刻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向下看。
　　人工智能：【小型装置开启后，波动会逐渐增强。范围内的恶种会很不舒服，在开启的这十五分钟会陆续逃离，向废弃区更深处的地方去。所以，新纳入安全区的土地上是没有恶种留下的。】
　　之前在疯人院，最后的时候符卿晕过去，并没有目睹这一阶段。
　　宠物医院这一路上，二楼做绝育手术的各恶种和三楼的拼接体、领主玩偶医生都被成功训导。
　　如果它们愿意，在训导的精神庇护下可以留在这里，或者跟着符卿走。
　　然而，这间宠物医院数量最多、也是最平常的恶种——一楼的那些普通宠物变成的恶种，并没有被训导！
　　当时的符卿秩序值没有低于80，还未激活异能，是用李幼晴骗过它们的。
　　此刻，这些恶种爆发了惊人而恐怖的嘶吼声，痛苦地撞破笼子，想要逃离。
　　人工智能有些遗憾：【它们其实只想待在这里吧，毕竟这里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主人的地方。留在这里，就算已经知道不大可能了，也还算有点希望。】
　　恶种的执念太深，也太苦。
　　符卿沉默了。
　　他的秩序值有限，只能确保度过这十五分钟。使用异能会影响精神状态，对秩序值跌落多少会有影响。
　　训导这么多恶种，只是痴心妄想。
　　而他也不算个动物保护主义者，只是对人类有过分责任感而已。
　　就在这时，天空也发生了些变化。
　　【开始下雨了。】
　　刚才还晴朗的天空忽然开始淅淅沥沥地飘下雨点，似乎是个遗憾而苍凉的偶然。
　　人工智能忽然一震：【不好！小型装置虽然防水，但雨水会干扰激活效率，拖慢激活时间！】
　　嗡的一声。
　　符卿的头脑无比清晰。各种数字在他脑中展开了飞速计算。
　　“会拖慢多久？”
　　【不确定，1分钟到5分钟都有可能。】
　　他的秩序值能够允许多2分钟。
　　这变成了一场赌博。
　　忽然，人工智能叫了起来：【你干什么？】
　　符卿飞奔回装置旁：“遮雨就可以了。”
　　这个逻辑的确很朴素有效。以前的任务者遇到这样的问题也是这样解决的。
　　【你的包里有伞吗？】
　　“我的身体就是装置的伞。”
　　装置的高度大概到大腿中间。符卿一把脱下自己的外衣，虚虚地罩在装置上，然后弯下腰，用身体挡住装置，用自己整个身体保护它不受雨水侵蚀。
　　他用藤蔓编制了一片引流网，举过自己头顶。藤蔓不密实，作用有限，但能稍稍挡一下。
　　人工智能放下心来，松了口气：【问题不大。】
　　雨越来越大。
　　符卿的姿势是头向下低着的，他看着装置的指针盘，冷静而沉着。
　　宠物们惊嚎的声响，雨水打在藤网上的声音，雨水流过自己后脑勺、顺着脖颈一路向下打湿衣衫、滴落在地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
　　忽然，周围安静了！所有声音都不见了！
　　宠物们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雨水打到藤网上。
　　他的后背也没有感觉到冰凉湿润的触感。
　　只有一片巨大的阴影投在他的脚下。浓重的黑暗仿佛吞没了这片空间所有的光亮。
　　“发生什么事情了？”他轻声问。
　　人工智能没有答话。
　　符卿睁眼，小心地转过头看向天空，忽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笼罩了他！
　　天空中悬浮着一只五层楼高的地狱恶犬，通体漆黑，身周燃烧着炎炎业火，火焰间跳动着力量的诅咒。它无比高大，以至于从符卿的角度看去，都看不见头颅和脸，只有一个仰视的轮廓，能看出它的雄武与威严。
　　它轻吼了一声，声音却像排山倒海，音波笼罩了整座建筑。刹那间，躁动不安的宠物们全都被平息安抚好了！
　　符卿能清楚感知到，这只恶种至少有A级。
　　甚至可能远远不止A。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种恶种？它为什么不走？装置的波动难道不会让它难受吗？
　　还是说，它想在装置激活完成前，破坏装置。
　　符卿的心逐渐冰冷，表情却变得严肃而有攻击性。他盯着恶犬光滑的皮毛，呼吸带着悲壮的镇定。
　　忽然笑了一声。
　　战斗，那便战斗吧！
　　恶犬低下头，珍重地看着他。挺直的脊梁和锐利的眼神让它很开心。
　　这种开心甚至超过了装置波动带来的痛苦。
　　恶犬顶着波动带来的躁动痛苦，小心地降低悬浮高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瓢泼大雨，将符卿好好地挡在自己的肚皮下面，甚至还将尾巴圈起来，从一旁挡住斜飘的雨水。
　　符卿面色冰冷，警惕地看着他，呼吸读着危险的秒数。
　　随着时间流逝，他逐渐松开牙关，眼中出现了疑惑。
　　这只恶种，在替我遮雨？


第25章 宠物医院
　　“嘀嘀——装置激活成功！”
　　无形的波笼罩了上空。
　　安全区之于恶种, 就像沙漠之于海洋动物。随着装置激活程度提升，恶种会愈发难受。然而，这只巨大的恶犬虽然烦躁难耐却不曾离开, 牢牢守护着符卿。
　　符卿松了口气, 一抬头便发现这只恶犬低下了庞大的头颅, 金黄色的巨大眼睛眼巴巴地盯着自己。
　　符卿略加思考，问：“你想让我下天台, 不要淋雨？”
　　恶犬的视线盯着他却没反应。符卿小心翼翼，慢慢退回攀爬梯旁，做出下楼的姿势, 恶犬轻点了下头。
　　忽地, 恶犬伸出了自己的爪子！
　　符卿顿时抬眼警惕, 然而, 恶犬的动作轻得仿佛在戳豆腐。它的指甲有半人大小，尖端却异常温柔，略过符卿的头顶时仿佛一阵微风。
　　确定他没有恶意, 符卿的手坚定地握住那枚指甲，眼神无情而冰冷，完全没有因为体型差之大而害怕, 像是在对一只普通的狗狗说话。
　　“不要拨弄我头发。”
　　棕色的发丝微长，被雨水黏在脸上, 被拨弄肯定会刮花脸上的伪装。
　　地狱恶犬顿时挂下脸，呜了声，尾巴甩了下。
　　不是说好只要我乖乖的, 你就会给我看你原本的面貌吗？
　　忽然, 天台开口中钻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
　　玩偶医生身上的藤蔓松了，它感觉不够带劲, 想要来找院长重新捆绑，于是缩小体型爬上天台，结果发现院长在与可怕的恶种对峙！
　　恶犬的爪子竟然想要戳向院长的头！
　　玩偶医生嗷呜一声，扑了过来，毅然地挡在了符卿面前，颤栗却勇敢：“院长你快回去，这是失乐园的恶种之王！”
　　地狱恶犬的表情顿时变了。
　　它悬浮到高空，睥睨着地面的一切，凶恶、威严、可怖，鬃毛被夜雨吹刷得泛着水光，似乎一爪子就能将这栋建筑压平！
　　玩偶医生站在原地，双腿发抖。
　　然而，恶犬没有伤害他们。它落寞而眷恋地看了符卿一眼，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十几分钟前还称王称霸的玩偶医生虚脱地倒在地上：“恶种之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幸好没事，我还以为死定了。”
　　“失乐园的恶种之王，这是什么？”
　　玩偶医生和符卿都下了天台。玩偶医生解释：“失乐园是异波最先出现、也是最浓重的区域。越靠近失乐园中心，恶种的力量和智慧都会越高，而失乐园的王，也能号令其他恶种。”
　　符卿脑海中闪过那双无辜的金黄色眼睛，微妙的警惕和好奇交织在一起。
　　-
　　他们下到了一楼。玩偶医生号令一下，整栋楼被训导过的恶种就排排坐，乖巧地等着符卿检阅。
　　符卿发现，一楼的那些宠物也在！
　　“它们没有因为装置而离开？”
　　符卿立刻想到刚才地狱恶犬的那一声吼叫。它用自己的威压安抚恶种，强迫它们留下。这种威压撑不了多久，但足以等到符卿下楼训导它们。
　　D级的训导要强大很多，能支持符卿连续施展。
　　符卿抱起一只只小狗小猫，不一会儿，所有宠物都被训导完成，待在安全区里也不会有不适。
　　经过几十次异能的调用，人工智能提示：【异能升级，目前等级D2！】
　　无数小猫小狗亲昵地贴到他身上。符卿无奈轻笑，蹲下来安抚它们。
　　一切处理完，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张弦和另两个男人走了下来，看到这一幕，连震惊都没有了，只剩下麻木和对符卿的钦佩。
　　尖脸小心地走到他背后，扭着手：“谢，谢谢你救我的命。我无以为报。我们属于橙空的第二团，自己做车辆的生意。您有空可以来选一趟，我们将最限定的型号都留给您！”
　　符卿转头看他，眼睛忽然亮了：“留个联系方式吧。”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两人因为伤势就先走了。
　　等那两人走了，张弦才从角落里出来，沉默地走近他。
　　“你有事吗？”符卿抬头问，“我们的临时合作协议已经结束了。”
　　“谢谢你。”
　　“你谢我什么？”符卿笑着问。
　　张弦一板一眼：“我在三楼看到人形恶种的碎片了。我在一只手上找到了我养子的胎记。”
　　养子？符卿略感惊讶，从头到脚打量他。
　　张弦的确不算特别年轻，但也刚过三十。他异能等级D9，差一步就能上C了。而第五誓言的团长也只有C3而已。这类任务者一般不会来碰E级的任务。
　　“他是我搭档的孩子。我的搭档比我大不少，说是搭档，倒更像引路人和导师。所以在他牺牲后，我抚养了他的孩子。”张弦解释，“只是我没尽好抚养的责任，这次只是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遗物。”
　　符卿沉默了。忽然，他脱下背包，从角落里掏出几只腕表：“你看看，有他的吗？”
　　张弦眼睛顿时睁大，连忙过来翻找，最后将一只崭新、显然没带过多少时间的腕表攥紧：“谢谢。”
　　说着，他直接鞠了一个接近180度的躬：“我的异能是金属强化。若不介意，我可以帮助您将武器提升两个品级。”
　　符卿不用刀剑，但他灵光一动，从包里拿出之前恶种送给他的金属利爪：“这个可以吗？”
　　张弦用手抚过利爪。原本银黑色的利爪忽然变得光洁透亮，泛出十分亮眼的光泽，价值至少翻了一倍！
　　符卿接过银白色的利爪：“谢谢。”
　　“是我应该谢谢您，”张弦语气严肃，“养子死后，我搬离了这个片区。你以后如果去北三都有什么麻烦，可以找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张弦匆匆抱着腕表和那只断裂的手离开了。
　　-
　　日上三竿，结算官终于来了。他推门的一瞬间，表情骤然恍惚。
　　这儿怎么这么多恶种？这儿不是已经是安全区了吗？
　　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眼花了。
　　他关上门，然后再次推开！
　　这一回，恶种们都蹲到了门口，眼巴巴地望着他。
　　结算官呆立门口。几十双恶种的眼睛牢牢盯着他，这种体验，就算他已经工作了十几年也从未有过。热血上流，恐惧和震惊撞击大脑！
　　腿一软，他要晕了过去！
　　一根藤蔓及时扶住了他。
　　“不好意思，吓着您了。”一个温和且有礼的男声响起，“你们退远点，人类经不住吓的。”
　　恶种们呜咽了声，委屈地缩回他背后。几只还没来得及缝合肚皮的拼接体，走回去后发现自己的肠子拖在地上，小心地用爪子将肠子拉回来。
　　结算官脸色刷白：“这，这是怎么回事？”
　　符卿从恶种群里走出来，温和道：“E49133任务已经完成了。我是任务者。这里的恶种都愿意听从我的话留下来，您不用害怕，我会约束它们。”
　　“驯，驯服？这么多？”结算官的声音尖细，刺耳地响起，整个人目瞪口呆，在原地变成了一具雕塑。
　　良久，符卿开口：“您是不是需要用仪器来测量这里的情况了？”
　　结算官如梦初醒。这只是一个E级任务，优先级不高，他先去了其他地方，然后才慢悠悠到这里来。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遇到这么不可置信的事情。
　　他像是做梦一样，掏出仪器，在这里扫了一圈又一圈。仪器运转得格外慢，像是在进行艰难的计算，仪器甚至发出了轰轰的散热声，听上去无比艰难。
　　“本次任务最后实际评级为B。成就点奖励4000，人类币奖励仍在计算中，请您明日查看！”
　　结算官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尖叫：“B——怎么可能？这原来是个预估E的任务啊！而且4000的成就点，这可是一般A-项目才有的！”
　　他近乎惊恐地转头看向这一排乖巧的恶种，感觉自己从踏入宠物医院门的那一刹那开始就在做梦。
　　视线最后落到了面前这个男人身上。他身上带着风吹雨打的痕迹，衣服上沾着尘土，容貌也没有很突出。然而，当他从容伫立在这样一大群恐怖的恶种之间，眉眼间仿佛是这里的主人。
　　沉静、从容、上位者。
　　结算官鬼使神差地在仪器上点了两下，连接了数据库，看向这个人的信息。
　　符卿，男，26岁，目前登记等级E6。
　　过往任务经历：0。
　　结算官更像是见了鬼一样，猛然抬头看向他：“这是你的第一次任务？”
　　“嗯……不算完全的第一次。”毕竟疯人院也是，只是登记在王氏兄弟名下而已。
　　结算官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也就是第二次吧。”
　　结算官又是一口气没岔过来，眼前一黑。
　　身后，有个东西很贴心地扶住他，避免他摔倒。
　　结算官转头，虚弱：“谢……谢你。”
　　然后他看到一只巨大的玩偶，两颗纽扣关切地盯着他。
　　“……”
　　他终于忍不住了。赶紧把后事都处理好，忙不迭地逃了。
　　这次由于留下了这么多恶种，处理起来很麻烦，并且有隐患。结算官说这块土地暂时不卖，需要先向上汇报，并由符卿担任这几天的临时负责人，直到上级下达具体的安置方案。
　　他带着汇报书，脚下生风，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远处。
　　符卿安抚好宠物医院的诸位，让玩偶医生管好他们，不要出去乱跑在安全区里吓人。
　　玩偶医生被院长传达了任务，整个玩偶都激动了起来，十分有干劲：“院长放心！我绝对能管好的！”
　　“不许动刀子解剖！”
　　玩偶医生：“……哦。”
　　安排好他们，符卿安心回疯人院，先看看他离开这段时间，大家过的怎么样。
　　-
　　南七区，工会办事处。
　　办事处门口立着的“每周任务综合排行榜”忽然闪屏抽搐。
　　紧接着，一个任务恐怖地一路往上冲，速度之快，就像是系统故障了一样。
　　路过的人揉揉眼睛：“它坏了？”
　　“不，不是故障了。有个很厉害的任务结算了。”
　　“E49133？E级任务也能叫很厉害？”
　　“E49133不就是那个宠物医院吗？那个医院竟然被完成了？！”
　　人群汇集到办事处门口，抬头盯着屏幕，感觉无比疯狂。
　　“预估评级E，最终评级B。成就点四千，人类币还未计算完成。”
　　“疯了吧！一个最初只有E的人物打出了四千成就点？”
　　“是哪位大神的杰作？”
　　“我之前关注过这个任务。有个从北三都来跨区做任务的D9大神，应该是他吧。”
　　“不，不对，你们看团体名称！X市疯人院，所属区域，南七区！”
　　“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在他们惊讶的尖叫声中。E49133任务上升的势头停了下来，它最终停在了第一位上。
　　……
　　中央十一城。
　　这里的办事处都是高大巍峨的摩天大楼，整栋大楼的一整面墙都被做成了电子屏幕。
　　这里是整片安全区的总汇集地。
　　屏幕排行榜不断闪动。安全区几十座城市，每天完成的任务都会汇集在这里。屏幕上，B级团体咬牙刻苦，好不容易超评级打出一个A-，堪堪挂到长长的屏幕的末尾，这会成为他们团体可以炫耀几年的荣耀。
　　人类复兴、开拓生存空间需要所有人一起努力。
　　排行榜是一个很好的激励手段，满足了人类成就的需求，迫使高手们不断挑战自我，攻克最危险困难的区域。
　　这些任务的排列是按照最终等级、结算成就点排列的，但也会参考其他因素，比如最终等级和预估等级之差。
　　忽然，偌大的屏幕下方，一个任务闪动。
　　“最终等级B，预估等级E……完成团队评级，E！”
　　“中央排行榜上竟然会出现E级团体，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张排行榜很长，下面的变化没有惊动很多人。但关注这个区域的B级团体之间却立刻开始流传这个消息。
　　……
　　南区中央工会区域分局。
　　桌面上摆着一份《被驯服恶种处理办法汇报书》。
　　一般事件都直接由南七区办事处处理，只有十分棘手、重要或罕见的事件才会递上来，而且会用人类最传统且正式的纸张进行汇报。
　　一位身着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拿起这份汇报书，翻开到团体信息那一页。
　　X市疯人院，目前成员数：1。
　　白得刺眼的书页上，证件照仿佛在嚣张肆意。
　　这是一张五秒就拍好的登记照片。那个男人抬起眼睛，盯着摄像头，露出了一个不走心的微笑，神态上没有半点笑意。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凛冽干净且冷郁，仿佛北极圈的冬天。
　　“灰发蓝眼，”带着白手套的手指敲击在纸张上，“救世主的预言。”
　　-
　　宠物医院后方的界限边上，一滩污血冒着泡泡。
　　一个黑影从血污之间立起，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打量，似乎在确保没人发现它。
　　忽然，一声威严的声音响起：“血鬼。”
　　血鬼一个激灵，差点把吓得灵魂飞天，赶紧转身，忙不迭地拜了下去：“王！”
　　陆夺麟的身体围绕着一片黑色的雾气，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他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黑雾没有过分的威压，反而有些雀跃的灵动。
　　“之前你说要去杀了那个目标，怎么没动手？”
　　血鬼脑袋里警铃大作：“那个……宠物医院的领主强于属下，属下不敢到三楼去！是属下愚笨胆小，请王责罚！”
　　“这样……也好。”
　　嗯？血鬼疑惑地抬眼，忽然看到自己眼前的一盆食人霸王花！
　　他硬着头皮：“王，您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我将盯着目标的任务交给你了。他一旦踏出界限，你就要跟上。为了防止你的实力拖后腿，我将这件宝物送给你傍身。”
　　血鬼大喜：“谢王的恩典！我必定不负众望！”
　　黑雾闪动，陆夺麟消失不见了。
　　血鬼抱起那盆食人霸王花，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王给他宝物傍身，可他是血鬼啊，要一盆花傍身有什么用？
　　而且这盆花也太重了。血鬼不解地低头看向花盆底，感觉土里好像埋着东西。它扒拉了两下土层，竟然发现土壤底下埋着黄金！
　　“这，这是什么新奇的种花方法吗？”
　　血鬼不明白，血鬼只是一个愚笨的小恶种而已。它想了半天，没有答案，将烦恼丢在脑后，开开心心地抱着食人花去找主人了！
　　符卿刚走出宠物医院，忽然听到旁边的灌木有声响。
　　黏着的血液在土壤间流动，一个影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主人！你还记得我吗？”
　　“哦，你是那个血很值钱的恶种。”
　　血鬼一个激灵，欲哭无泪：“我，我的血不值钱，我给您带好东西来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大恶种手里坑来的呢！”
　　“什么东西？”
　　符卿接过那一大盆丑陋的花，顿时，他身上环绕的葡萄藤苏醒过来，从袖口探出一个头，好奇地打量食人花。
　　“这食人花可只有在失乐园周围才有！安全区里这样的植物恶种特别罕见。”血鬼说完，偷偷摸摸地打量了一圈，“主人，我先走了，可不能让人发现我能在安全区里行动。”
　　血鬼消失不见后，符卿哭笑不得地抱着这盆食人花找了个荒凉僻静的角落。这儿离疯人院有段距离，路上抱着这盆花可太显眼了。
　　他本人用不到这盆花，而葡萄藤似乎很喜欢。
　　它探出一个尖尖头，小心地碰了下食人花。食人花见到它，竟然有些羞涩，花瓣收了起来，将花蕊藏得严严实实，像是娇羞的小姑娘。
　　葡萄藤开心地比划着：我可以吃你吗？
　　食人花点了点头，伸出一点茎上的须须，温柔地缠住了葡萄藤。
　　顿时，葡萄藤变出了一张大嘴巴，一口将食人花给吞了下去！
　　食人花不比普通恶种。葡萄藤吃完就蔫了，像是消化不良一样。然而，它浑身都发生了变化。原本深绿、银色、蓝色交织的藤蔓表面开始蜕皮。
　　符卿耐心地等着它。慢慢地，藤蔓表皮完全剥落，露出了新的皮肤——银白色的花纹如梦似幻，经络也叶脉竟然在流转着光亮！
　　人工智能都忍不住啧了一声：【它如果类比人类，那就是直接从E9跳到了C1。这盆食人花的力量太强大了。】
　　符卿尝试挥动了下葡萄藤。
　　迅如闪电，坚韧而柔软，就连进化后的利刃都没办法将它割断！
　　而且，他发现葡萄藤多了一种技能。普通形态下，藤蔓表面非常光滑。然而，当符卿有意操控，光滑的藤蔓上竟然可以冒出小刺！
　　有小刺……捆东西的时候，挣扎起来会更通吧。符卿随意地想。
　　这盆食人花还真是投他所好。


第26章 重建疯人院
　　符卿回到疯人院, 受到了所有恶种的夹道欢迎。
　　其中反应最激烈的是菊花怪。
　　“院长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等你等的好惨啊！”
　　符卿像是在哄被欺负了的小孩，问道：“怎么了？”
　　菊花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法回答。
　　朱伯伯在一旁解释道：“它们嚷着要见你, 见不到就难受。”
　　符卿苦笑：“我也只离开了一天啊。”
　　“一天已经很久了, 呜呜。”菊花怪们泪眼汪汪, “我们每分每秒都在想着被吃掉，就算不能被吃掉, 能被拥抱、能被看一看都好……”
　　忽然，它们看到攀爬在符卿小臂上的葡萄藤。
　　葡萄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一看就吃了不少花花, 而它此时的“嘴巴”旁还挂着残留的花瓣“尸体”。不仅如此, 那密集而纤细的小刺, 在植物看上去也异常“性感”。
　　菊花怪们一顿, 然后哭得更大声了：“为什么都吃了别的花了，还不吃我——”
　　因为从外面架电网进来太贵，如果没了你们, 疯人院就没电了呀。
　　符卿只好抽出藤蔓，狠狠在它们身上抽了几下。菊花怪们抖了两抖，暂时被满足, 委委屈屈地被朱伯伯拖回了二楼。
　　朱伯伯将菊花怪塞回二楼的发电器后再下楼，对符卿语重心长地说：“院长, 你以后还是多打打它们吧。它们奉献很大，得多一点奖励。”
　　符卿应了声。
　　人工智能：【……你们人类的奖励真有趣。】
　　符卿上楼洗漱。
　　以前院长和研究员经常在疯人院过夜。办公室旁边有个小淋浴间，修水电时一齐改造了。他清洗完身体, 用特殊药剂洗去伪装, 然后小睡了一会儿。
　　光卡的响声叫醒了他。
　　“您好，是符卿先生吗？这里是南七区办事处, 驯服的恶种已经有了处理结果。”
　　符卿惺忪的睡意顿时消散。
　　疯人院的恶种数量不多，因此中央工会让他全权负责。除非恶种逃出疯人院出现伤人事故，需要符卿担责，不然不会来管。
　　但是宠物医院恶种数量太庞大了，稍有意外，安全区将会面临巨大的威胁。中央工会必须警惕。
　　符卿捏着光卡，眉头紧蹙。
　　“由于宠物医院的犬种均已在安全区内灭绝，因此它们非常珍贵。中央工会研究所决定买下这块土地，将其改成恶种展览馆。想请您后天来现场与研究所合作清点恶种数量，完成交接。”
　　符卿赶紧问：“那些恶种会怎样？”
　　“先生，请您放心，活体恶种十分难得，我们不会对它们做什么。你可以理解成特殊的动物园。”
　　符卿的心放下。
　　对那些宠物而言，能留在原地“等待主人”，或许是件不错的事情。
　　忽地，通讯那头的工作人员一转语气，十分认真：“符先生，想与您确认一下，宠物医院的确没有攻击性或特殊种类，对吧？”
　　“……是的。”
　　挂掉通讯，他立刻转身：中央工会答应好生安置一楼的小动物们，但对楼上的玩偶医生和拼接恶种可不一定。他们的危险性大于价值，工会可不一定会花大价钱来建设禁锢装置！
　　那些拼接体已经很可怜了。
　　符卿立刻起身，打算在工会来清点恶种数量前，将楼上的特殊恶种们转运到疯人院。
　　为了寻求帮助，他点开了一个联系人。
　　“你好，我是符卿。”他笑着说，“或许你还记得我的声音。”
　　“符先生！”通讯那头惊喜地叫了起来，“您有时间吗？我想请您来坐坐。”
　　符卿笑了下：“当然。”
　　-
　　橙空是安全区里有名的团体，并不十分强大，以专营车辆研发和制造闻名。
　　并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出任务。大团体会设置专门领取任务赚成就点的部门，其余人专心自己的领域，以专业劳动换取生存。
　　尖脸和方脸是橙空任务部的核心骨干。两人都姓杨，大家叫尖脸小杨，叫方脸老杨。
　　他们来迎接符卿的时候，身边簇拥着一大群看热闹、各部门的同事。最近南七区都在谈论E49133任务，他们近水楼台有了见到传说中人物的机会，异常兴奋。
　　“那就是传说中通关E49133的人吗？好帅啊！”
　　“这个任务最后的定级可是B！能通关B 的，绝对是一方风度翩翩的大佬啊。”
　　“听说他的团队是E级，还不知道他本人是什么等级呢。”
　　知晓真相的两人表情复杂而古怪。
　　他们热情地接待了符卿，围着符卿叽叽喳喳不停。从门口走到大门，短短二十几米路走了十分钟。
　　“符先生，我们这儿客人来需要登记。麻烦您出示一下光卡。”
　　旁边的人顿时眼睛都直了，表面漫不经心，实际牢牢注意符卿的光卡。
　　门卫将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跳出来身份信息：“符卿，所属团体X市疯人院，目前登记登记E6。”
　　E6。
　　所有人都呆呆地伫立原地，脑子卡壳：“你说什么？”
　　怎么可能？！
　　听说这个任务都上到中央排行榜了，而且他没有队友只有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只是E？
　　他们都像是见鬼了一样，围着那台刷卡机器，死死盯着上面的数字，怎么都不肯离开。
　　两人趁此机会，带着符卿逃脱同事的包围，领着他来到会客室。
　　“符先生，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小杨的性格比老杨要再活泼而温和些，率先开口，“之前是我们对不起你，在这里给你道歉。”
　　老杨表情讪讪，也随他地了下头。
　　小杨说：“您如果有需要，我们一定尽力。”
　　“我今天来，的确有事先请你们帮忙。”
　　“您请说！”
　　符卿笑了下：“我有一批东西需要运输。但是苦于没有车辆。”
　　“这正好！”两人都很兴奋，“我们可以内部调用车辆。这样吧，我们自己从内部拿货送给您，算是谢礼！”
　　他们先前和上级汇报过。
　　E49133的事情引起了广泛关注，因此给了他们很多权限，想要借此和符卿搞好关系。
　　两人带着符卿到后面的车辆仓库：“符先生，您可以看一下，喜欢什么型号的，这是最新款的……”
　　橙空的车在整个安全区都很有名。他们每年都会创新。南七区的分部是制作部的工厂，有各式各样新鲜出炉的高档型号，流畅的线条和质感材质，不必末世前的车辆要差，但这也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抱歉，这里的型号，看上去都不是很适合我。”
　　两人相视，疑惑：“您有什么需求？”
　　符卿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转头看向不远处：“我要那个。”
　　视线慢慢移动，最后落到了符卿所指的角落。
　　一辆笨重而巨大的卡车。
　　它与周围精心设计、灵巧酷炫的跑车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两人呆滞了。
　　“您，您不要跑车？”
　　“我需要装的东西特别多。”符卿微笑着，“不好意思，除此之外，还能请你们还能帮我开一趟吗？我还没有驾照。”
　　-
　　是夜，卡车从橙空的后门驶出，沿着不起眼的小道行驶，越来越靠近安全区的边缘，旁边逐渐荒凉寂静。
　　小杨独自陪他出来，声音有点发虚：“符先生，我们要去哪儿？”
　　“宠物医院。”符卿说，“我在那儿落了点东西。”
　　“宠，宠物医院？”小杨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他把着方向盘，心里有点发虚，“我就停在外面，不进去了。”
　　“嗯，你等我就好。”
　　小杨松了口气。
　　一个小时后，符卿从宠物医院出来，想要再上车，敲了下车门。
　　小杨忙不迭地将锁死的门开开，疑惑：“符先生，您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东西呢？”
　　“我和它们说好了，它们会自己跑到车厢里去的。”
　　小杨：“？”
　　符卿补充道：“不用担心，它们会自己锁门的。我们只要坐在前面开车就好。”
　　小杨：“？？？”
　　忽然，他们背后发出了敲击声。这个型号的卡车，货箱和驾驶舱之间有一扇小窗，小窗是玻璃的，两边可以互相看到。
　　小杨后背发凉，慢慢回头。
　　玩偶医生的大脸贴在玻璃上，被压得扁扁的。
　　“啊——”小杨惊恐地仰头一晕。
　　符卿及时扶住他：“没事没事。有我在，它们不会伤人。”
　　小杨盯着符卿的脸，似乎也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符先生，您可真让人惊喜。”
　　回去的这一路。小杨握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他的余光是不是往后瞥，关注着货仓里的情况。
　　疯人院也在安全区边缘，但方位不同。从宠物医院到疯人院这一路也很荒凉，几乎没有平直的路。
　　小杨是不是往后看，忽地，车辆一震！
　　“糟糕，没看到路障！”
　　车头方向顿时打偏，小杨本就受了惊吓，一时间手足无措。
　　忽然，符卿夺过方向盘，猛然往回一打！
　　卡车重新回到路上。
　　小杨松了口气：“谢谢，幸好有你。符先生，您真的没驾照吗？”
　　“以前有，现在没了。”
　　安全区驾照和以前的自然不一样。
　　小杨嗯了声，没心思继续深问。
　　终于，卡车停到疯人院门口。小杨坐在车里，感觉自己好像渡了一次劫。他转头看向疯人院门口：“符先生，这里就是您的团队居住地？”
　　“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刚成立。”
　　“符先生，这儿这么荒凉，您一个人住，心里不慌吗？”
　　忽然，门被敲了一下。
　　符卿转头，对他笑了下：“不会。有人来接我回家了，今天晚上谢谢你。”
　　小杨脑袋上拂过一个问号：不是说只有自己一个人吗？
　　符卿自在地开门。门一开，外面的“人”就清清楚楚地显露在眼前。
　　一只人那么高的兔子，穿着护士制服，眼睛血红，十分激动兴奋地盯着车厢内的人。
　　小杨：“……”
　　符卿下车，对货车后面喊了声，货仓里的恶种们纷纷跳下，围了上来。
　　符卿转头对小杨真诚道谢：“今晚谢谢你的帮助。只是，希望你能对今天的事情保密，我只是落了个包在宠物医院而已。”
　　“……当，当然！”小杨现在满身鸡皮疙瘩，被吓得不轻，怎么可能敢对外说，“您放心！”
　　他颤抖着，一溜烟跑了。
　　-
　　疯人院一下子变得很热闹。兔子护士们特别兴奋：它们终于有收容者了！
　　菊花们也很兴奋：兔子终于被事情牵绊住，不来薅它们了！
　　“玩偶医生一只，拼接狗五只，以及四只曾经被破开肚子的狗。”
　　好在疯人院原本的房间数就很多。
　　符卿按照疯人院原来的习惯，将拼接体和狗都安置到负一层，将玩偶医生安置到负二层。
　　玩偶医生十分自觉，自己小碎步跑到负二层，找到房间：“我原来住这间！”
　　然而，原本的房间却变了大样。
　　铁门的转轴生锈了，把手还断了一截。里面的墙壁长满了青苔，青苔甚至爬到了家具上，严严实实地将床和桌子包裹了起来。
　　玩偶医生落寞而怀念地到房间里，想要把自己关起来。结果手一拉门，哗啦一声，整扇铁门直愣愣地砸了下来，狠狠落到了它头上。
　　“呜。”玩偶医生触及往日回忆，特别难过，坐到了满是青苔的床上，抱住了双腿。
　　符卿巡视了一圈，也很不舒服。
　　这里与其说是一家关押对社会有危害分子的疯人院，不如说只是一个废弃多年的空楼。别说收容了，连一扇能严实关上的门都没有。
　　好在恶种们都很亲近他，刚刚与院长重逢，它们都异常乖巧。
　　只是，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作为院长，符卿不能允许疯人院就是这样一个有名无实的空壳子。
　　等所有恶种都睡了，他独自回到办公室，开始考虑重修疯人院。
　　他打开了那个从宠物医院背回来的包，开始清点。
　　“银狼的眼泪，十万。”
　　“宠物医院的仪器，十万。”
　　“升级后的利爪，十五万。”
　　“特殊血液，十万。”
　　“陆启给的石头，人工智能你看一下这个多少……十二万！”
　　“卖麻醉剂解药，四万。”
　　他手中还有上次的余钱，除去购买消耗品和日常用品，还剩三万多。
　　这一趟任务，光是额外收入就有六十四万多！
　　就在此时，他的光卡叫了起来！
　　“系统自动计算结束！E49133任务的人类币奖励为：二十六万。”
　　刚才的郁结顿时烟消云散！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和冲动直冲符卿天灵盖，让从不为世俗而烦恼的符卿体验到普通人最真实的快乐！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发财了。


第27章 重建疯人院
　　中央工会的排行榜有很多分类。
　　其中, “单笔任务人类币结算”是月榜，变动的频率要慢一些，平日里不大被关注。
　　然而, 这一整天, 路过办事处屏幕的人全都会瞥它一眼。
　　忽然, 第一个人惊呼出声：“E49133结算人类币了！二十六万！”
　　顿时，周围的人全都聚集到屏幕面前。
　　那一条任务, 从榜单下面骤然蹿起，“披荆斩棘”挤下了一大片D级团队、C级团队，迅速爬到顶端！
　　“月榜第二！”
　　“整个前十名, 全是C级团队。这个E49133真是神了。”
　　原本大家对E49133的关注度就极高, 这样一个预估E级的任务赚了二十六万的消息顿时在南七区传遍了, 大家对这个“X市疯人院”的越来越好奇。
　　南七区东北角, 第三大道。
　　这条街因为遍布了土建类的团体而有名。
　　门市前，十分闲散的店主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聊天。
　　“那个E级任务竟然赚了这么多。”
　　“最近生意难做，全是鸡毛蒜皮的小钱, 能付大单的人太少了。也不知道这个疯人院需不需要修建。”
　　“嗐，人家也就是个名字，你还真当是疯人院啊？”
　　“高手不升级团体, 不增加队友，还取个牛逼的名字。这叫个性！”
　　忽然, 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到他们门前：“你好，我想修团体居住地，问个价。”
　　诸位店主停下交谈, 纷纷斜眼瞥向他。
　　土建团体与普通团体不同。他们从不出安全区, 以建设项目为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 眼光老辣极了。
　　视线扫过符卿身上看不出牌子的白风衣，再划过朴素的皮带、空荡的手腕，就知道这是个“刚需族”。
　　其中一个，叼着支香烟，不耐烦地喏了声：“团体等级？”
　　“E级。”
　　果然。
　　那几个店主挑挑眉头，转过身去，当做没看到他。
　　刚才问话的香烟男算是好心，用下巴往远处点了下：“看见那牌子没？”
　　符卿眉头微蹙。
　　一转头，他就看到街口的招牌上贴着“请按团体等级选取对应商铺”。交易完成后要去土建中心登记，在那里，客人也不许越级签单。
　　那些店主坐在一边，还取笑道：“有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儿，没看到E级的团队都往角落里去吗？”
　　角落里有几座破破烂烂的帐篷。
　　正巧，有路人在那儿谈了生意。符卿也跟去看了下E级土建团队的手艺。
　　他们在界限旁将自己的秩序值降下，激活异能，然后随手操作。湿润的泥土和砖块像是小孩手中的橡皮泥似的，糊出了一个房子的模样。
　　“喏，好了，结账吧。”
　　符卿看着那和放大版模型一样、勉强算是不会倒的房子，额头青筋直蹦。
　　疯人院曾经是当年中央研究院属下的军工集团建的，品质极为过硬。他不可能用这种手艺往原建筑上糊，这简直是亵渎。
　　他一转头，隔壁就是个中型团体。他们找来的土建团体只是高了一个等级，手艺却要好很多。
　　符卿没有犹豫，毅然走向办事处，决定去升级。
　　工会办事处有专门的窗口负责团队注册和等级。
　　“团体升级是完全凭主观意愿的。”工作人员耐心解释，“只是，随着等级升高，每个月的固定扣除成就点会增多，需要完成的物资任务也会更繁重。所以我们建议团队量力而行，以免信用违约。”
　　“E升D需要如何？”
　　工作人员：“升级时一次性扣除2000点，然后每月的固定扣除将由E级的500点变为1000点。”
　　“给我升级吧。”
　　工作人员好心地皱眉：“先生，D级任务的成功不高于40%，而成就点也仅1000左右。我们建议D级团体有十人以上，以保证可以轮换，确保出任务的频率。”
　　符卿对她笑了下：“谢谢提醒，不用了。”
　　“先生，如果没有按时扣除成就点、上交物资，会……”
　　“我清楚一切后果。”
　　工作人员欲言又止，仿佛十分不安，总觉得自己没尽到提醒的义务。但符卿坚持，她也没有办法，只好接过光卡进行操作。
　　光卡插入机器。
　　“正在读取信息中……团队名称：X市疯人院。”
　　工作人员顿时眼睛发光，抬头震惊：“你就是X市疯人院的？！”
　　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周围的人全都停下脚步，眼睛直愣愣地插在符卿的背影上，不由自主地倒吸气。
　　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半点不自然的忐忑，灰色的发丝落在鬓角，眼睛弯弯的，看似温和却不含感情。
　　工作人员忽然被看得脸红了：“你，你就是……”
　　符卿轻轻问：“请问，现在可以给我办理升级手续了吗？”
　　“可以的！立刻！”工作人员立刻在机器上点了半天，毫不犹豫地将一切都操作完毕，“已经完成好了。我帮您将下个月的固定成就点一起扣除，短期内不需要顾虑固定扣除的负担！”
　　前后态度转变的滑稽，让符卿都带上了笑意。
　　他谢过对方，拿回自己的光卡。
　　再次回到第三大道的时候，那几个D级店主还蹲在门口侃大天。
　　符卿长得出众，惹眼。他们又瞥见他，呼了声：“E级土建就那个德行，别挑了。随便找一家回去弄完再说，房子不会塌的，放心吧。”
　　符卿没有理会他们，顺着街道一路走近D级区域。
　　店主们吐了口烟，皱眉：“诶，你这人，我们是好心，你怎么这么倔啊！”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无比惊奇的叫声：“爹——”
　　符卿：“？”
　　店主：“？”
　　只见街道尽头，一头嚣张的金发在街口张扬，用十分夸张的表情朝符卿奔来。他一把抱住符卿，满脸激动：“你知道吗，这次宠物医院的任务，我可在你身上下了二十万的赌注，现在赚翻了，老头子对我刮目相看哈哈哈！”
　　符卿面无表情地按住那颗毛茸茸的金发头颅，硬生生将他拎开：“你叫我爹干嘛？”
　　“因为你是我Daddy啊。”艾柯尔满脸激动轻浮，“我现在想通了，叫就叫，要是多叫几声，能让我多赚几回，我恨不得每天都叫。”
　　“……”
　　这位爷足够浑，在整个南七区都很有名。那几位店主都站了起来，小心地凑过来：“您是第五誓言的少爷吗？”
　　艾柯尔表情一转，看向他们，皱起眉头。土建这条街的风气怎样，他可是知道的，用脚想想就知道他们刚才又在怎么阴阳怪气。
　　店主们有些谄媚：“这位先生原来是艾柯尔少爷的朋友，是我们眼拙，使我们眼拙。”
　　艾柯尔哼了声，瞥开眼睛，拉过符卿：“走，跟我进去。”
　　符卿：“去哪儿？”
　　“我拿第五誓言的C级等级帮你登记，带你找南七区仅有的那个C级土建团队去。”艾柯尔朝他眨眨眼，“我知道，你对那疯人院的标准和要求可高的很，得找个好团队帮你做。”
　　“疯人院”。
　　这个词轻飘飘地落入旁边这些店主的耳朵。他们顿时楞在原地。
　　“等等——疯人院！那不是二十六万的那个任务吗？”
　　“是那个X市疯人院？”
　　他们看向符卿的眼神都像见了鬼。这个看上去无比斯文俊秀，身上无比朴素，活脱脱清贫穷学生的男人，竟然就是这几天南七区叱咤风云的主人公！
　　“诶！等等！先生，您看看我们，我家的势力不比他们差，我拿最好的道具……”
　　“先生，我们整个团队都有空，一起去做，人多力量大！”
　　“我们可以慢工出细活！”
　　……
　　艾柯尔随手一招，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充门面的大汉将店主都拦在了外面。
　　他昂着头颅，十分得意地拉符卿，仿佛他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主人公似的。
　　符卿有些无奈。不过，艾柯尔的确戳中了他。
　　他对疯人院很严格，同时也恨不得将最好的东西都给它。最近手中比较宽裕，若只要多花钱就能让疯人院变得更好，他非常乐意。
　　C级团队的收费也比外面高不少。
　　符卿和他们商定了加固地基、加固承重墙、修补楼梯和墙面裂痕的项目。由于疯人院规模十分庞大，还有技术难度高的地下空间，这个价钱也冲到了天上。
　　一转眼，手中的九十万就只剩下两万块了。
　　由于第五誓言出面，土建团队特别热情，一口气调了二十几个成员即刻动工，甚至还附赠了简单的清洁服务。
　　两周后，疯人院从危房变成了一栋特别安全干净的小楼。
　　兔子们发出惊天欢呼，小狗们也在楼顶嚎叫！
　　太好了，不用担心奔跑跳跃会把楼板压塌了！
　　-
　　“王！他们在改造疯人院！”无数恶种底下头颅，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上。
　　它们每天二十四小时都会轮流蹲守在疯人院远处，监视着那里。
　　他们深知，王有多重视疯人院。王对疯人院无比怀念、眷恋，甚至可以说痴迷。疯人院还没被归入安全区的时候。王只要有空，就必定会去疯人院，住进自己的房间。
　　他在那里等着，就像真的会等到人会来一样。
　　如今，那些人类竟然将疯人院进行了大改动！如此怀旧的王，必定会发大火，降下无边灾难！
　　然而，出乎所有恶种的意料。陆夺麟沉默地走到窗边，朝着疯人院的方向眺望。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只有一个符卿的背影，看不清脸蛋。
　　他将照片举起，对着疯人院的方向。虽然根本看不到疯人院，但他仿佛从这个动作中，就能将那个棕发男人的背影和院长叠上。
　　心中隐隐相信，他就是院长。疯人院在他手上，陆夺麟放心。
　　然而，这百年来，他经历了太多次狂喜后的痛苦。
　　每当听到有灰发蓝眼的人出现在废弃区，他就会不顾一切地过去，甚至有人类故意扮演，钓着他，从他手中获得了不少好东西。
　　可是最后，他发现都是虚幻的。一次又一次，他变得越来越无助，越来越谨慎。
　　不止一次，他开始想：院长不会回来了。
　　陆夺麟深吸一口气。
　　但是现在，他获得了命运的馈赠，那是命运对他等待的奖赏。
　　“疯人院先不急。”
　　恶种：？
　　您不是最重视疯人院的吗?
　　陆夺麟的声音低沉：“我有更要紧的事情要让你们做。”
　　“从今天开始，你们给我监视疯人院，认出现在谁拥有这座疯人院。”
　　“然后，把那人的外貌特征，告诉我。”


第28章 重建疯人院
　　午餐时间。
　　符卿坐在主位, 朱伯伯坐在他身旁。
　　长长的桌子两旁坐满了兔子，対着餐盘里面的东西发愁，耳朵蔫哒哒地垂下。
　　全程都很安静。符卿仿佛没有注意到它们, 独自吃完, 直到擦嘴时才出声：“不能挑食。”
　　“嘤。”兔兔们委屈地用耳朵盖住了自己的脸。
　　恶种的习性类似野兽, 这些年它们都是吃植物的。然而，当符卿帮它们记起过往, 它们対人类习俗就无比执着，开始和人一样吃饭。
　　“院长，这些东西的确难以下咽, 也不怪孩子们。”朱伯伯叹了口气, “毕竟现在的食材比不上我们以前。”
　　安全区里几乎没有适宜大规模种植的土地, 这使得食物昂贵且稀少。
　　每个月, 团体们上交种植物资，中央工会统一收集了，再合理分配到各个城市, 供居民们购买。
　　等级高的团体承担了更重的种植任务，也有机会选购更多种类的食材。E级团队能购买的食材种类虽然覆盖了基本的营养范围，但种类单一, 譬如肉类只能购买鸡肉。
　　符卿在一众视线的围攻下，慢慢开口：“我们已经升级到D级, 之后去看看更好的食材吧。”
　　兔子们的耳朵刷地立了起来：“太棒了！”
　　符卿虽然没有太多口腹之欲，但穿越来之后也很久没沾荤腥了。下午，他就去D级市场, 购买E级不提供的猪肉和羊肉。一连两天, 疯人院都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然而，不久之后符卿的光卡就嘀嘀地响了起来。
　　【您好, 新的一个月开始了。上月物资任务的酬劳请您查收！也请留意本月的种植任务，D级任务清单已经解锁，请您查看！】
　　提高待遇，意味着需要承担更重的责任。
　　上个月的E级物资任务，中央工会支付给他四千人类币的酬劳。而D级任务的物资任务大约等价两万人类币，并且有特殊的种类规定。
　　朱伯伯看了清单，为难道：“我能种，但这几个品种的生长速度更慢，批数少，需要更多土地。”
　　正巧，疯人院连着的一块地正在出售，上面没有建筑，土壤看上去也很适宜种植。如果他们要以疯人院为据点扩张，这块土地是最好的选择。
　　符卿处理完院内的事务，他再次前往办事处。
　　那些工作人员第一时间认出了他：“符先生，早上好！”
　　符卿点头打招呼，然后把自己的来意说清楚：“那块土地卖多少钱？”
　　工作人员帮他查询，然后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一百万。”
　　“可是我购买疯人院的土地才二十万。”符卿疑惑，“为何价差如此之大？”
　　“因为适宜种植的土地非常有价值，”工作人员耐心解释，“我们定价时不仅按照位置和大小，还要评估土地价值。”
　　符卿看了售价列表。绝大多数的价格都高于五十万。
　　疯人院当时的价格那么低，是因为“这片土地基本无法种植”，而作为居住的建筑又需要砸天价维修费进去，属实是除了艾柯尔那草包没人会做的亏本买卖。工会为了早日卖出才定了超低价。
　　工作人员対符卿带着仰慕滤镜，看他蹙眉，赶紧提供信息：“您若是有信心，可以去看看最近的紧急招募。”
　　“紧急招募？”
　　“中央十一城的团队近来进行了大型联合行动，在南七区周围遇到了些麻烦，正在招募临时助手。因为很紧急，所以给的报酬十分可观。”
　　符卿眼睛一亮，谢过她，立刻去了招募处。
　　他们将大大的招募牌匾挂在门口，上面只写了一种招募职位。
　　招募：战斗治疗师。
　　工作时间：一天。
　　报酬：五万。
　　所需人数不限，多多益善。
　　灰蓝色的眼睛忽然被点亮，一道阳关照入北极圈，让他看到了明媚的希望。
　　-
　　战斗治疗师十分稀少。
　　通常他们需要有长期的医疗经历，有打针、缝合、简单手术等技能；与此同时，他们也要有丰富的战斗经验，拥有战斗异能。
　　这种人才在团队里既能提供医疗保障，又不会像纯治疗者一样在战斗时拖后腿。因此，战斗治疗师备受各大团队的青睐。
　　只可惜，能兼顾两种能力的人终究少数。招揽一个战斗治疗师的价格异常昂贵，就连临时雇佣都有很高的市场价。
　　身着银白色制服、身姿笔挺的金发男人接起通讯：“今天招募到了多少战斗治疗师？”
　　“十四位！”
　　这个数字让白制服眉头怒锁：“你在开玩笑？”
　　把整个南七区翻过来都不一定有十四个战斗治疗师！
　　“莱恩大人，我是认真的，的确有十四人报名。只是……”
　　莱恩眼神语气严厉：“只是什么？”
　　“只是，其中有十个不是人。”
　　当莱恩到达的时候，整个临时接待处的气氛都古怪而压抑。
　　所有工作人员余光都指着同一个方向：
　　接待室。
　　莱恩沉着脸，一把推开门。
　　忽然，他瞳孔紧缩：“来人！戒备！这里怎么会有恶种！你们在干什么！”
　　手下擦汗，连忙解释：“等等，莱恩大人，他说……”
　　“您好，这是我的队员。我们都是来应征战斗治疗师的。”
　　一个温和清亮的男声响起。
　　莱恩浑身像狮子一样紧绷，警惕地盯着这个瘦削高挑的男人。
　　这个男人文质彬彬，衣着得体干净，气质十分清冷出俗，给人十分可靠的感觉。
　　十只兔子乖巧地抱着茶杯，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大脚丫子晃悠晃悠，看上去滑稽而可爱。但与这个男人身上的精英书卷气，特别不搭。
　　莱恩语气不善：“你什么意思？我要的是战斗治疗师，不是恶种！”
　　“我的队员们能战斗，并且有丰富的护士经验，应付战场的紧急医疗事务没问题。”符卿微笑着回答，不卑不亢，“我想，他们应该足够应征。”
　　说着，兔兔护士们全都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护士服，严肃地站在原地排好队伍，井然有序！
　　这场面让周围的人全都瞪大眼睛，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这，这……”
　　莱恩也说不出话，他的视线移到符卿脸上，声音卡壳：“难道，你有驯服的能力？”
　　来自中央十一城的人见识广，交流起来更通畅。符卿笑了下，点头，出示了当时注册时办事处给他的“驯服种登记证”。
　　莱恩眼中闪动不可置信的光芒。中央十一城的人都有点傲气，那儿基本没有E级团队，而高级团队数不胜数。再这样的眼界下，莱恩都没见过一次性驯服十只恶种、还让它们自愿参与工作的例子。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严肃地朝符卿一点头，俨然改变了刚才的傲气，开始正视他：“好。这么多帮手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但这十只恶种参加工作时，麻烦先生作为驯服者全程到场，并対它们的行为负责。”
　　“我自然是到场的。”符卿笑了一下，“毕竟，你们需要付十一位战斗治疗师的费用。”
　　“十一位战斗治疗师？”莱恩露出疑惑的神色，忽地，他瞪大眼睛，“你不是专业驯服的吗？”
　　符卿走到兔子护士旁边，拉好了自己的白风衣：“我也是战斗治疗师。在你来之前，你的属下已经対我进行过技能测试了。”
　　莱恩诧异转头。旁边一众工作人员一边点头，一边露出了世界观早已崩塌的表情。
　　战斗治疗师是大团队的香饽饽。
　　驯服者，更是连高级团队总部里都数量寥寥。
　　这两个身份竟然叠在同一个人身上。
　　莱恩倒吸一口气，眼神无比严肃，十分尊敬地提问：“先生，可以请问您平日供职于哪个团体吗？”
　　“X市疯人院。”
　　从中央十一城来的莱恩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卡了半天，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寻，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忘了哪个大团队的名字。
　　“这只是一个新成立的D级团队而已。”符卿好心补充，“而我，是它唯一的人类成员。”
　　-
　　当天傍晚，一辆十分豪华、宽敞的大车就将符卿、兔子和其他三名战斗治疗师送到安全区边缘的区域。
　　车辆一路行驶，众人静默。最后，他们在一个巨大的“厂房”前停了下来。
　　一名战斗治疗师提问：“莱恩先生，我们不是去废弃区参与联合行动的吗？”
　　“联合行动的任务只由我们自己人参与。”莱恩回答，“诸位的任务在安全区内完成。”
　　如果只在安全区里就可完成，那又为何要求他们有战斗能力呢？
　　众人怀着满心的疑惑，跟着莱恩到了厂房门口。
　　莱恩介绍：“这里面关着诸位的治疗対象。因为没有普通治疗者可以近身，所以我们需要就近请战斗治疗师来帮忙。诸位帮他们做简单的注射和包扎工作即可。”
　　什么注射和包扎需要这么多战斗治疗师？
　　他们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莱恩转头対他的同伴说：“先去把门开一条缝。让他们看看里面的情况，如果不愿意进去也不强求。”
　　他的话更是让战斗治疗师发慌。他们小心翼翼地挪到了门口。
　　吱——
　　门微微开了一条缝。
　　巨响在厂房内部响起，被特殊的金属牢牢限制在里面；然而，透过那一条缝都能听到里面可怕的声响。
　　忽然，他们瞳孔紧缩，嘴巴长大，他们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这——这不是恶种吗？”他们指着里面，声音颤抖。
　　莱恩悲痛地说：“不是。他们还是人类。”
　　一个黑衣服的战斗治疗师问：“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装置激活完成的瞬间，他们的秩序值刚好卡在0至3之间。”莱恩面无表情，仿佛这样能掩盖心中的悲痛，“虽然秩序值会逐渐恢复。但他们目前完全没有理智，发狂攻击，仿佛没有痛觉。这样下去，在他们自然恢复之前，就会因为自残而死。”
　　轰——
　　可怕的攻击砸到了门旁坚实的金属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撞击声夹杂着可怕的吼叫，让外面的三位战斗治疗师双腿发软。
　　“你，你们……你们违反了新人类公约！”黑衣服忽然强硬起来，仿佛在掩盖自己的害怕，“你们应该杀了他们！新人类公约之所以将10定为临界值，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他们虽然还是人，但攻击起来不分敌我，甚至连自己的命都顾不得！”
　　另外两位战斗治疗师相视，不吭声，但也退离了两步。
　　莱恩面无表情：“诸位要去告发我们‘清河’吗？在调查组到之前，里面关着的人要不已经自残而死，要不已经恢复了，请问证据在哪里？诸位大可为此惹怒‘清河’。”
　　“清河”的大名在整个安全区都很有名。
　　黑衣服别开眼睛掩盖惶恐，眼神飘忽不定，最后一咬牙：“我又不多管闲事！只是我有宗旨，不做违反新人类公约的事情！告辞！”
　　另外两位也不吭声地走远，表明了态度。
　　莱恩深吸一口气。
　　这在意料之内。不然他们不会层层加价，最后到了五万一天。
　　“符先生，您若……”
　　“没事，交给我们吧。”
　　莱恩忽然眼睛一亮，十分不可思议地转向符卿：“你可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符卿点头，然后转头问兔兔们：“可以吗？”
　　兔兔全都点头：“交给我们吧！”
　　莱恩眼中顿时闪过十分的感恩，郑重地握住他的手：“符先生，拜托了！”
　　厂房内部关着四个人。
　　两个人的恶种态是鸟类，还有一个是狮子，最后一个被一个坚实的硬壳包裹，看不出具体形态。
　　“符先生，靠近、注射就交给你们了。我们几位战斗的同伴会在旁边，尽量保证诸位安全。”莱恩认真道，“但是战场危险，一切皆有可能发生，诸位的安全还是要你们自己注意。”
　　“好。”
　　莱恩和其他几位高手在一旁打掩护，吸引目标的注意；符卿和兔兔们背着一包的针剂，尝试靠近。
　　这几位的恶种态十分庞大，需要的药剂也更多。因此，他们需要対每一位连着肌肉注射几十次。这也是莱恩他们必须请有医护经验的人的原因。
　　几位高手都很谨慎，生怕符卿他们遇到危险，花费大量心神在符卿和兔兔的方向。
　　“你们注意——那边有机会！”
　　还没等高手们给信息，兔兔们灵活地找到目标们的破绽，跳到他们背上，从口袋里掏出针剂。
　　他们自己的针剂比莱恩提供的要厉害太多！
　　一针。它们跳了下来，躲过火鸟的灼烧。
　　两针。它们灵活滑铲，躲过狮子的扑咬。
　　三针。它们换了个方位，准确地接上第四针！
　　它们当年可都是通过层层选拔、经过长久培训才能在疯人院上岗的！疯人院遇到的突发事件层出不穷，给暴躁者扎针简直就是刻在它们基因里的技能。
　　狮子鬃毛炸裂，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怒得拍下利爪！
　　所有兔子灵活地躲开，紧接着跨步上前，将最后的针扎在了狮子身上。
　　狮子发出一声怒吼，摇了两步，根本抬不起脚。
　　莱恩和一众高手们都看呆了。
　　这些兔子是恶种吗？怎么动起来比人都聪明？
　　兔子们用的是自己口袋里的麻醉剂，效力要高很多。莱恩之前说需要扎十几针，它们只扎了十针左右，那些目标就显然没了力气，动作沉重而昏沉。
　　莱恩松了一口气：“差不多了。”
　　忽然，他的同伴在远处惊呼：“小心！”
　　那一个坚硬的外壳忽然展开，无数藤蔓从中窜出，朝着莱恩狠狠刺来！
　　最后这位刚才默不作声，竟然是植物系的！
　　这是他们的同伴，大家都不忍下重手。情急之间，莱恩都没有完全释放自己的异能，而是选择了防御！
　　藤蔓将他狠狠卷到了天上！
　　他的同伴惊呼：“莱恩！”
　　一片惊恐之中，无数白色的葡萄藤如同晶莹灵动的小蛇，在空中纷飞！
　　在白藤出现的一瞬间，那些藤蔓全都静止了。
　　晶莹的白藤上隐隐有无数繁复的花纹在闪动银色光亮，细小密集的小刺让它看上去毛茸茸的，漂亮可爱。
　　即使还未完全疯堕，白藤的魅力也影响了它。
　　藤蔓呆在原地，隐隐有些动摇。
　　它憋了良久，忽然，将莱恩给放了下来。
　　众：“？”
　　只见藤蔓示好似的到白藤面前，挥舞了半天，然后开了一朵花。
　　白藤不客气地将花卷了进来，一大口吞进。但这个味道好像不大符合它的口味，显然兴致不高。
　　藤蔓落寞地将自己卷了起来，不甘心地凑了上去。
　　趁这个机会，兔兔们都跑到了藤蔓和外壳的根部，一把拿出针管，在藤蔓上扎了好几针！
　　一阵抽搐！
　　终于，藤蔓也软了下来，呼呼大睡。
　　四位全都被麻醉成功。之后只要等他们好好睡上几天几夜，秩序值自然回升到10以上即可。
　　莱恩落地后就一脸诧异茫然。
　　符卿一开始来应征是有登记等级。他只是一个D2的异能者，竟然能做到这样，刚才那几位可都有C级！
　　莱恩十分感激地到他面前：“谢谢您，符先生。”
　　符卿从头到尾都很从容，微笑着：“不用客气，毕竟，你们付钱雇佣了我们，这是该做的。”
　　“但我要个人対您表达感谢。”莱恩正色，“他们都是我多年的兄弟，这次多亏了你。”
　　联合行动充满了危险。自己的同伴沦为疯癫狂暴的恶种，対他们来说是无边的折磨，但是心软就要承担代价。幸好，这次他们度过了难关。
　　回到市区，莱恩十分爽快付了十一人的工资，他甚至个人拿出感谢费，一共凑了六十万给符卿。
　　符卿回去的时候感觉十分舒畅。
　　“还差四十万。”他思索了一番，“过几天，再去看看有什么机会吧。”
　　忽然，他的光卡上出现了通讯提示。
　　来电者是之前的那个工作人员。由于经常接待符卿，也很仰慕强者，她之前与符卿互换了号码，十分积极地将符卿划归为自己的业绩范围。
　　符卿接起来电。
　　“符先生，有件事我得提醒您！”
　　“怎么了？”
　　“最近粮食歉收，很多团队都打算买新地，最近适合种植的地没有停留过五天的。您得加快速度了！”
　　那块土地就在疯人院旁边，是他们绝佳的选择。符卿握紧光卡，心中更紧迫了。
　　“谢谢你提醒。我知道了。”
　　一天赚来六十万，已经是非常不可思议且需要运气的事情了。
　　再遇到一个和清河一样财大气粗还急需人手的团队，几乎不可能。
　　符卿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还十分激动的兔兔们。
　　兔兔们正叉着腰，在菊花怪面前嘚瑟：“疯人院是我们大家的。我们一起赚了这么多钱，厉害吧！”
　　他收好光卡，没有表露出情绪。
　　晚饭，大家吃的都很香。
　　符卿吃完饭，到后院里吹风，脑子不断盘算到底还有什么赚钱方法。
　　忽然，他的脚踢到了一个盆子。
　　一低头，他发现这是之前血鬼给他的那个食人花的花盆。食人花被吃了，花盆被堆到了废弃物的地方，等着十天一次的集体清理。
　　刚才那一脚，感觉有点疼，这个花盆是实心的。
　　盆子里有东西。
　　符卿蹲下，微蹙眉头，小心地将土扒开，忽然，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东西。
　　慢慢地，金灿灿的宝藏闯入他的眼帘。
　　然而，符卿眼中的欣喜比不上疑惑。
　　血鬼这花盆，是从哪个大恶种手里得来的？
　　花盆里埋金子做什么？


第29章 重建疯人院
　　“这些黄金可以卖七十万。”商行的老板说, “你要卖吗？”
　　符卿沉思了下，说：“不卖，我抵押贷款。”
　　“行, 但那只有四十五万。”
　　符卿完成了交易, 收好回执和钱。虽然这些黄金看上去是无主之物, 但如此蹊跷的藏法，必定是有人故意的。符卿想存好了钱, 再将黄金赎回来，以免今后有什么纷争。
　　他去了办事处。
　　工作人员见了他，十分惊喜：“符先生, 您这么快就来了？”
　　“我要买前天说的那块地。地还在吗？”
　　工作人员瞪大了眼睛：“这才两天, 您这么快就存好了？”
　　符卿点头, 将自己的光卡递给她。
　　工作人员颤抖地接过他的光卡, 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她现在已经不去想符卿是怎么做到了的，好像在他面前，任何困难都轻而易举。他翻手就能将一切问题化解。
　　“手续都替您办好了。资产凭证都在您的光卡里, 您检查一下。”
　　符卿礼貌地道谢，收好东西后去市场用剩下的钱临时雇佣了两位种植方面的技术人员，和他们一起去那块地, 做了简单的清理和开垦。
　　傍晚，兔兔们在朱伯伯的带领下过来了。它们一齐学着给这块地圈篱笆, 将地和疯人院圈在一起。朱伯伯也对这块地进行了进一步的修理。
　　第二天，他们的种植活动就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他们不仅种了物资任务的必须品，还额外买了各种水果种子。因为大家都嚷嚷着嘴馋, 要吃快点结果的, 所以这次种的多是木本的水果，譬如葡萄。
　　白藤耀武扬威地在葡萄架下面张扬, 那些植物都不是恶种，却也能感受到白藤的威压，乖乖巧巧、十分配合地茂盛生长。
　　再过了两天，朱伯伯询问符卿，他能不能在多余的一小块空地上种一些他自己喜欢的花草和草药，符卿让他尽管自己来。
　　疯人院的日子平稳而快乐。
　　一周后，符卿的光卡上忽然跳动了一条信息。
　　“莱恩？”他低喃着，蹙起眉头，“他找我做什么？”
　　“符先生，清河的谢文先生想与您当面谈合作。清河对您十分感兴趣，可以请您明天来一趟清河南七区分部吗？”
　　莱恩在说到“谢文先生”的时候语气带着不自觉的尊敬。以此推测，谢文应该是一位清河中比他等级要高的领导。
　　最近平稳无事，符卿想了想，答应下来。
　　清河的南七区分部在整个团体里并不受重视。他们的建筑在市区比较安静的地方，不大，但是低调整洁。
　　一位身着全套西装、胸前别着绿色鸢尾花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周围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出声。
　　他黑发黑眼，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表和腰带质感突出，定制西装的熨帖挺拔仿佛会因这间会客室的朴素而遭到折辱，让他在这里格格不入。
　　符卿推门进来，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谁是“谢文”。
　　谢文投来目光，温和一摆手：“请坐，符卿先生。”
　　符卿屁股刚沾着沙发，对面的男人就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听说符卿先生自己成立了一个团体？”
　　“嗯。”
　　“现在团体不好做。有几位属下了？”
　　“暂且只有我一人。”
　　谢文笑了起来，眉眼间带着不自觉的调笑感：“做团体很困难吧？今后你有属下会感觉更困难的。不仅在组织上，还在统领的威严上。”
　　“谢文先生，从落座开始，您好像还没介绍过您自己。”符卿打断他居高临下的点评，“我不知道今天来是做什么的？听说是您想与我谈合作？”
　　会客室里的气氛骤然一僵。谢文的表情也凝固，他的笑容一转，坐正了，声音变得低沉：“你不知道我？”
　　符卿蹙眉，眼神在会客室中乱转，看向了一旁的莱恩，后者五官蹙紧，看上去很不安。
　　谢文语气松了，带着点不耐烦：“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清河中央第三城总部特殊异能处的处长，在清河整个团体的序列中排行第三。”
　　清河是整个安全区中央工会的常委。这样的大团体总部的三把手，是一直在各种排行榜占据前位、响当当的人物。
　　“莱恩和我说，南七区有个人能训导恶种，而且能让恶种为自己驱使，给我看了录像。我很感兴趣。”谢文笑了起来，“特殊异能处有很多成员，不是所有人都要我亲自出面邀请的。”
　　言下之意，我能来，是给你面子。
　　符卿的脸色顿时挂了下来。
　　“你的团体资料我看过了。还在起步阶段，卖了也不可惜。那些恶种都能跟你一起搬走，也没什么可留恋的。”谢文说，“我可以帮你争取到直接进入清河总部的机会。这样，你就能拥有住在中央十一城的资格。”
　　南七区分部在一旁接待的人眼神不断闪动。
　　对分部的人而言，能进总部，能搬入中央十一城生活，那简直是梦想。
　　符卿：“谢谢。”
　　谢文勾起笑容，整理好衣服，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既然如此，你等会儿就去办事处处理好后事吧。清河那边已经在走合同了，明天会寄来，到时候就由……”
　　“谢谢您的好意，我现在很好，不打算做出任何改变。”
　　周围的所有人表情都变了。
　　一些人是因为惊恐他对谢文先生这样说话，另一些人则是觉得符卿太傻，那可是进入常委团体总部的机会，还是谢文先生亲自邀请的，以后必定前途无量！
　　谢文似乎没反应过来，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讲不出。
　　符卿起身，拍拍自己的风衣，淡淡道：“我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想要加入大团体的愿望。让谢文费心了，大老远地跑来。”
　　谢文的表情骤然挂下。他这是在说我自作多情？有谁能拒绝清河总部的邀请？
　　“你是因为我没讲清楚待遇而生气了？”谢文的表情严肃起来，追问，“你想要待遇的承诺。”
　　符卿的脚步没有停下，径直到了门口，转头看向他：“我只是想留在这里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说完，他拉门出去，厚重的门砰地关上了！
　　会议室里，谢文的表情异常紧绷扭曲。周围的所有人全都不敢吭声。
　　“算了。说不定过几天就没命的人，”谢文起身，整理自己的西装领子，“没必要在意。就是浪费时间让我有点不爽。替我备车回去吧。”
　　莱恩：“是。”
　　谢文和莱恩离开后，分部的成员全都瘫倒，汗水浸满后背，让他们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那个符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说不定他还真是井底之蛙，不知道中央十一城有多好呢。”
　　“不过符卿拒绝了谢文先生，他也是南七区的，万一谢文先生牵连怪罪，我们该怎么办？”
　　谢文虽然高傲，但是他有上位者“宽容”“高姿态”的气质，不会故意来为难。而手下这些人，却不一定了。
　　分部的团长眼光闪动，招呼人。
　　“你们留意着X市疯人院。我们得做点事情，让谢文先生知道，我们分部为他浪费时间感到气愤，要替他出气。”
　　-
　　符卿回疯人院后，很快将白天的事情忘得到脑后。
　　如今疯人院众人都很平稳安乐，他并不想打破这一切。在失去了百年之后，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天气渐热，夜晚有了蝉鸣。
　　蝉这种生物无处不在，在安全区里也倔强生存，鸣叫声竟然让符卿有了回到过去的幻觉。
　　时间流淌，睡意安然。
　　……
　　忽然，他猛然睁大眼睛。自己脸的正上方出现了一张恐怖的大脸！
　　玩偶医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床边，从上至下俯视着他的睡颜。也不知道在他睁眼之前，玩偶医生在这里看了多久。
　　符卿：“……”
　　还好是他，若是别人还不得被吓死。
　　玩偶医生带着鼻音，哼哼道：“院长，我不舒服。”
　　“你怎么了？”
　　“我好难受。”玩偶医生的纽扣眼睛里似乎含着热泪，“这么多年过去，我终于回来了。我好想拥抱你，可是平日里又不敢开口。我憋得太难受了。”
　　符卿：“……”
　　“可以把我捆起来吗？”玩偶医生哼哼唧唧，“捆起来，我就感觉被拥抱了。”
　　符卿只好扯出一段白藤，将他绑得严严实实，拖回他自己房间。
　　再睡下，蝉鸣声让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迷迷糊糊间，直觉又大作！
　　一睁眼，被捆住的玩偶医生又到了他床边，蹲下，委委屈屈：“院长，这藤不够紧。”
　　……
　　夜晚终于过去了，符卿顶着两个黑眼圈，恍惚地坐在餐桌前。
　　朱伯伯心疼地说：“院长，您怎么了？失眠了？”
　　“不！”符卿猛地一下咬紧牙关，伸手捏住餐勺，“我半夜忽然想起，疯人院还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将疯子关起来的安保系统。”符卿面无表情，“我们得给收容室换一扇能锁紧的强化门。”
　　只有能牢牢关住疯子的地方才能叫疯人院。疯子能半夜溜达出来的地方根本不叫疯人院！
　　符卿立刻动身，去专门定制的市场问了下价钱。
　　价钱虽然贵，但还能负担。黄金多出了五万，先前结余下两万，一共七万，刚好能覆盖换一层楼收容室强化门的费用。
　　朱伯伯的第一批葡萄已经结果了。如果忍下馋虫，将葡萄卖了，能维持一段时间的日常开销。
　　符卿上午和商家约定好单子，正打算下午去签合同。
　　中午他忽然收到了信息。
　　“符先生，有人将货物都加价买走了。您要不就出原价的双倍，要不我们就将货物卖给别人了。我们也是要吃饭的，谁嫌钱多呢，是不是？”
　　挂掉通讯，符卿本想去问其他商家。
　　然而，他停住了。
　　加价买的人，本也可以买其他商家的货物。他们故意来抢符卿的单子，恐怕会一直盯着他。他再换其他商家也是一样的。
　　是清河搞的鬼。
　　符卿让人工智能联网查了清河的资料。
　　他不觉得谢文这样一个大团体的绝对高层，会为了这点小事，搞这点没脸没皮的小手段。这件事估计还是他手下的喽啰做的。
　　人工智能：【查到了。清河主营医药产品，而且具有自己的特殊研究部，对特殊异能和罕见病设立专门的机构。南七区的分部是他们的一个小厂，主要生产秩序值过低后遗症的缓痛针剂。不过，他们最近不好受。】
　　“怎么？”
　　【他们使用的很多原材料都是罕见的天然植物。如果要进行种植，需要花费很大精力，因此大部分团体不会去种。他们一直是自己种植所需原料的。只是最近天气缘故，收成普遍不好，他们从外面又收不到材料，所以产量一直很低。】
　　分部的经营一直仰仗总部鼻息。
　　他们的经营出现问题，总部是要问责的。所以南七区分部的众人最近的压力很大，完全不敢得罪总部，还得小心翼翼地谄媚伺候着。
　　符卿笑了下，眯起眼睛。
　　不久后，艾柯尔接了一个电话，非常激动：“符先生！您竟然主动找我了！”
　　符卿的语气平淡，却显得异常神秘：“有个大生意，你有兴趣吗？”
　　一听能赚钱，艾柯尔眼睛都亮了。
　　“您可真是我爹！”
　　符卿面无表情地收着儿子：“我们可以合作。”
　　种子的购买和成本由作为C级团队的第五誓言承担。但第五誓言自己没有种植这些特殊植物的经验，所以交由符卿来种植。
　　“誓言”和“清河”本来就是竞争关系。他们的分部也一直是互相比较的对象。
　　这次，能坑清河分部一笔，不止艾柯尔兴奋，连第五誓言的老团长也很激动。
　　清河南七区分部。
　　“那个姓符的，有去问其他商家定货吗？”
　　“没。他好像意识到我们在为难他，有点放弃了。”
　　分部团长哼了声：“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这些日子总部本来就逼得紧，要是谢文先生因为他的事情牵连怪罪我们，那怎么了得。得给他点颜色瞧瞧，向谢文先生表达我们的态度。”
　　忽然，他的手下十分激动地来报：“团长！有人联系我们，说是要给我们一批原料订单！”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激动了。
　　“快！我亲自去联系。是哪家给的订单？”
　　“我这就看看。”手下连忙打开自己的光卡，仔细翻到下面，“是两家团体合作种植的。分别是……”
　　“第五誓言和X市疯人院。”


第30章 重建疯人院
　　团长顿时狰狞地攒紧拳头：“符卿？怎么又是他！绝不行！”
　　属下们顿时面露难色, 他们既知道团长对符卿的恨意，但不得不劝他。
　　“团长，我们的产量已经连续五个月低于预期的一半了。本部对我们发出了三次经营水平警告。制裁符卿只能影响谢文先生一人的观感。而产量却影响着总部对我们的正式评价呀。”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
　　属下们声音悲愤：“团长！”
　　终于, 团长深吸一口气, 砰地一声, 双手发抖，几乎要把自己的掌心抠破：“……行。”
　　属下们都松了气。
　　然而, 团长还不罢休，冷哼了声：“但是你们得先调查清楚他们是不是真的有原料。不要被符卿耍了。”
　　“是。”
　　-
　　这几日，因为得到了坑清河钱的机会, 第五誓言和符卿的关系特别好。
　　他们隔三差五给符卿来送好东西。兔子们因为加餐, 护士服都逐渐勒着肉了。
　　早餐时间刚过, 姜棋就又来了疯人院。
　　符卿将他请了进来, 上下打量：“你最近的工作衣着品味也愈发好了。”
　　姜棋穿着一身熨帖挺拔的衬衫，胸针、领针、领带，看上去虽低调却价格不菲。走在路上, 随便一个路人都能认出，他是大团体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多亏了您，”姜棋眯眼, “我很庆幸一开始给您塞了名片。我因为替第五誓言与您牵线，连带着也更加被重视了。”
　　符卿笑笑, 没说话。
　　姜棋拿出一份合同：“符先生，今日我来，是来谈正事的。清河分部那边的合作谈拢了。我拿了合同来, 请您签字。”
　　前几天, 清河要求来检查他们的种植地，被拒绝之后, 他们死活撑着不肯松口，又提出要他们提供简单的样本，不然就告他们欺诈。
　　第五誓言有些头疼，但符卿却十分镇定地让朱伯伯利用催化技术，先种出了一茬，让清河无话可说。
　　后来，符卿还玩了一把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假意装作不想做这笔生意，结果，清河不得不捏着鼻子，上门来恳请，求着他们坑自己钱，甚至还主动抬价。
　　符卿展开合同。确定生意能做后，他就没有再关心了。最后的定价是第五誓言去和清河谈的。
　　“第一批卖了七十万？”他略有惊讶，“第一批的产量只有四十千克，他们竟然愿意收？”
　　姜棋心照不宣道：“毕竟我们是救急嘛。救急，自然得高一点。也就是比市价高三倍而已啦。”
　　笑意洋溢，心照不宣。
　　姜棋扬着笑容，将笔递给符卿。
　　符卿签下字：“合作愉快。”
　　南七区的某一个角落，办公桌被锤得晃荡作响。
　　“符卿，你等着！”
　　“团长，团长，别锤了，桌子要散了！”
　　“散了就散了，不锤我得憋出病，气死了！”
　　……
　　清河咬牙切齿送来了货款。
　　这笔钱由符卿与第五誓言平分了。符卿获得三十五万，再加上原有的七万，一共四十二万。
　　由于原料合作的问题，清河不敢再动手脚。符卿没有选用原先的那家，而是换了对门的那家，价格与涨价前一样。
　　原本那店家狮子大开口，他花十四万只能买十扇门，这次一次性买了二十扇，正好能将负二层的门全都换了。
　　符卿暂时只给负二层换。疯人院房间多，一次性换完的经济压力有些大，而目前这些房间都空着，不是很必要；所以，他目前只打算换必要的地方。
　　换完之后，玩偶医生被丢了进去。
　　他几乎贴在门上，眼泪汪汪：“那我要是半夜难受，想让院长再绑绑我应该怎么办？”
　　符卿冷淡：“忍着。”
　　玩偶医生：“嘤。”
　　符卿算了下手中的结余，除去买门的十四万，还剩下二十八万，还算宽裕。
　　他干脆花了八万块，请人将疯人院里里外外都粉刷了一遍。
　　顿时，疯人院不再是灰扑扑的小楼，外墙变得干净整洁，在阳光下看上去雪白如新。
　　“Daddy！你这楼改造得不错啊！”
　　符卿一回头，一头张扬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怎么来了？”
　　“我爹让我和你搞好关系。”艾柯尔大大咧咧，“顺便再让我来送个东西。”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符卿接过，展开：“这是什么？”
　　这里面是一张邀请函。烫金的大字明晃晃的，在卡面上龙飞凤舞写着：2149年“新人类日”庆祝晚宴。
　　“新人类日？”
　　符卿摩挲着这张邀请函。“新人类日”，这必定是末世降临后人类新确定的节日。
　　他没有多问，先收下，抬头问他：“这是第五誓言的邀请？”
　　“不是，我们哪有这个本事？这个晚宴可是在中央十一城举行的！”艾柯尔说，“我们在总部的评级比较好。总部邀请我爹去参加晚宴，我爹有三个随行名额，就想着请你一同去。晚宴上都是大人物，对你今后会有帮助。”
　　第五誓言的团长也只是一个“被邀请”的角色，这张邀请函的分量可想而知。
　　符卿收好，郑重点头：“谢谢，我会去的。”
　　艾柯尔走后，他把人工智能叫了出来。
　　它刚溜出来，就知道符卿要问什么。
　　【末世来临后，不同民族的人们共同面对灾难，最后聚居在一起。因为文化复杂，所以大多数旧日的节日各过各的。只有这个新人类日，是整个安全区共同的节日。它庆祝的是2050年6月7日，散落各地、力量有限的人类最初围成一个封闭的集合区域，诞生了安全区的雏形。】
　　符卿算了一下：“从末世降临到安全区成立，过了半年？”
　　【是的。末世刚开始，秩序值降低的速度比较慢，一些心志坚定的人可以撑几个月。而且那时候，中央研究院偶然发现了特殊波段装置对异波的抵消作用，开始尝试庇护普通人。这才使得人类的薪火能坚持到安全区成立。】
　　符卿点头沉默。
　　短短几句话，似乎隐藏着无数血泪，让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景象。心中忽然闪过错失的落寞。
　　【安全区成立对现在的人类来说有着无比重大的意义。新人类日的重要性也可见一斑。】
　　为了迎接庄重的节日和宴会，第二天艾柯尔带着自家爹“拉拢符卿”的名号，带着他去市场里挑选合身的礼服。
　　安全区的市场通常都是分门别类、专卖一种类型商品的。符卿之前来过一次服装市场，但也只在外围买了件换洗衣服。
　　艾柯尔却对这里很熟悉。一路拉着符卿到了最里面、不起眼的“精品店”。
　　艾柯尔一进店就招手，找来店员为符卿服务，便大喇喇地瘫坐到一边：“我爹说了，衣服由我们买单。清河的单子五五分成是约定，而你带来这笔生意，则是人情，得分开算。”
　　符卿也不客气，挑了件看上去剪裁精良却不高调的西装。
　　换装出来时，等在外面的艾柯尔，听到换衣间门开的声音，慢慢转过头。
　　第五誓言团长在临行前叮嘱他要“多多说好听的话”“让符先生开心”，作为爹宝，艾柯尔可都记得。他酝酿了一肚子赞扬的话，就等着这一刻！
　　刚转头，还没看清，他就张嘴要开始奉承。
　　忽然，他的声音卡住了，眼神怔怔地盯着出来的人，嘴唇颤抖，刚刚打好的腹稿全都被咽了下去。
　　“你，你……”
　　他第一次在办事处见到符卿的时候就盯上了这张脸。好不容易现在看习惯，没那么震惊了，符卿换了个装束，就将他树立的壁垒生生打碎。
　　符卿神色从容地站在全身镜面前：“挺合身。”
　　他平日里最常穿的是白色的风衣，远远看去像是白大褂，宽松且飘逸。他很少穿这么修身的衣服，原本看上去瘦削、纤长的身体竟然在西装的包裹下看起来匀称而肌肉分明。
　　原本冷淡不近人情的模样，竟因为这身装束有了矜贵的意味。
　　艾柯尔回神的时候。符卿已经自己结好账，在门外等他了：“艾柯尔，你在干什么？”
　　“我真昏头了！”艾柯尔一拍脑壳，匆忙出来，“说好了这回得我付钱的！”
　　“团长的心意我领了。你回去和他说是我执意的，不必担心你爹骂你。”
　　艾柯尔抱着手臂：“不就是件衣服吗？有必要这么推脱？”
　　符卿浅笑了下：“我不习惯别的男人给自己买衣服。”
　　艾柯尔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
　　新人类日前一天，符卿去了第五誓言，随团长、艾柯尔和姜棋坐车，前往中央十一城。
　　他们去的是第九城，在南边，离南七区很近。
　　外围区域进入中央十一城需要通关函。一过关卡，两边的风景顿时就不一样了。
　　南七区的房子都比较低矮，灰扑扑的，即使是有名团体的居住地，建筑虽然高大，但也脱离不了水泥工业风。
　　而第九城不仅有各式各样设计风格的房子，玻璃外墙、反光照射面、高耸的楼层，还有发达而平整的车道甚至高架，让符卿恍惚地以为自己还在一百年前。
　　人工智能解释：【末世降临的前五十年，人类都在艰难求生；后三十年，人类尝试重新建造文明，最近十几年，中央十一城已经恢复到旧日的七成水平。】
　　宴会设在第九城一家壮观的酒店内。
　　虽然各种布置端庄华丽、菜肴也很诱人，但宴会与旧日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譬如，这里的女士不穿华丽的大摆裙，有的穿着与男士类似，有的则穿方便活动的中长裙；吧台上摆放的饮料大多无酒精，想要摄取酒精需要特意询问服务员；一些客人虽然穿着端庄正式，但是腰边佩戴着武器。
　　而最大的区别在于谈论的内容。这儿虽然也有寒暄，但是大多数人谈论的不是艺术风月，而是各方局势或新的药剂、武器。
　　团长本来还有些担心符卿没有到过这种场合，会很拘束。
　　但出乎意料的是，符卿行走在宾客间异常从容。如果不是刻意询问，根本没人能看出他在D级。
　　咚的一声，灯全灭了。
　　一束灯光照到了台上，主持人身着正装，站在台上：“本次宴会邀请了来自安全区各地的精英，欢迎各位参加今日的庆祝宴会。”
　　掌声后，主持人揭开了今日的重头戏。
　　“今日我们的特邀嘉宾是中央工会研究部、隶属于帝星的青年才俊张培先生及其团队。”
　　忽然，全场哗然！
　　“张培，是当年传说中，中央工会研究部张维英的曾孙子吗？”
　　“我的天，张家的团队可是整个人类的英雄啊。”
　　“见张培先生一面，那可是我的梦想啊！”
　　符卿站在人群里，不知道他们激动的原因。忽然一个名字刮入他的耳朵，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张维英，”他眨眨眼睛，“那不是……”
　　人工智能接上他的话：【你的小师弟。】
　　台上那个被众人捧着的，是他小师弟的曾孙子。
　　符卿年幼时由于天赋原因，就被当做下一任院长培养。疯人院一方面是研究院用来收容变异疯子的场所，另一方面也是研究院的研究对象。因此，符卿年少时需要学习很多科研知识，每天在疯人院和研究院总部往返。
　　而张维英，就是符卿在中央研究院读书时的小师弟。他虽然聪明，但是毛手毛脚，当年刚来的时候，把实验室里弄得鸡飞狗跳。符卿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边善后，一边教他。
　　听周围的人谈论的话语，张维英似乎在整个安全区的历史中都有很重要的贡献，已经在三十多年前高寿去世，是喜丧。
　　人工智能：【是不是就觉得有些魔幻？你的辈分可真够大的。】
　　符卿眼中闪过落寞：“我感觉自己错过了太多。”
　　如果可以，他更愿意留在一百年前，参与人类重新搭建文明的过程。
　　此时，台上面容严肃的年轻人端正地对所有人行了一个礼。台下所有人一同回礼。
　　张培受邀做了一个简短的汇报，主要内容是回顾中央工会研究部的历史，以及回顾以往为安全区做出杰出贡献的先辈。
　　从他口中，符卿知道了，秩序值的体系和概念、小型波段装置、异能评级等等当今的制度，都基于当年旧日中央研究院的研究成果。
　　张培在作报告时，屏幕上不断闪过各种人物和事迹，其中很多都是符卿当年的老师、同事以及师弟师妹。
　　最后一张人像出现在屏幕上。
　　忽地，符卿瞳孔微缩。
　　那是他自己的剪影。但是那只是一个黑影，并没有完整的模样。
　　“很遗憾，中央工会研究部所记录的最后的这位先辈，并没有留下任何资料和容貌照片，我甚至连具体姓名也不知道。但他留下的数据为安全区的建立提供了很多的帮助。”张培遗憾地说，“以上就是我们全历史的梳理。”
　　宾客间议论纷纷。
　　“为何连姓名都没留下？”
　　“可能本来就是保密项目，结果在末世来临的时候全员覆没了吧。”
　　“这些前辈太令人尊敬了。他们当时面临一切未知的局面，帮助人类探出一条新生的道路来。”
　　“是啊，他们就是中央工会研究部最初的核心。”
　　符卿作为当事人，拿着酒杯，站在人群中，表情静谧从容。
　　报告刚结束，张培被提问的众人围着。大家都十分热情，会场中人群熙熙攘攘。
　　刚才与符卿搭话的人凑了上来：“符先生，我们一起上去请问张培先生吧？能听到这种故事的机会可不多。”
　　虽然中央研究院的事迹是公开的，但版本众多且不完整，与当事人直系继承人进行讨论的机会更是难得。
　　符卿笑了笑，摇头：“不用了。”
　　那人有些落寞，告别了符卿，自己凑了上去。
　　很多人都询问张培旧日的种种故事，包括什么时候发现人类开始变异，当年是怎么处理这些变异人类的，又是怎么进行研究的……
　　“不好意思，请借过一下！”
　　符卿正端着一杯无酒精的红茶，打算出宴会厅吹吹风，他听到背后的声音，停下脚步，慢慢回头。
　　只见一个挺拔、板正的身影穿过诧异的人群，冲着自己走来。
　　小师弟的曾孙子一脸严肃：“请问你就是符卿吗？”
　　第五誓言的团长在一旁手足无措：张培为什么机会直接找上符卿？是他带符卿来的，难道惹了什么祸吗？
　　那可是中央工会研究部的张培！
　　要是真的得罪了他，那后果不敢想象。
　　团长陪着笑，挡在符卿前面：“张先生，您好，我是誓言第五分部的萨尔亚。符卿先生是我邀请来的，请问您……”
　　“我本想过段时间去南七区找你的。但偶然在与会名单上看到了你的名字。”张培十分严肃地盯着符卿，“你就是之前帮助了清河，成功驯服十只C级恶种，甚至能操控它们进行工作的符卿吗？”
　　骤然间，整个大厅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的眼睛都聚集在他们两人的身上。就连团长都卡壳了，声音黏在喉咙口，发不出来，脑子一团浆糊。
　　操控十只C级恶种是一个概念，能让它们替人类工作又是另一个更可怕的概念。
　　他只知道符卿会驯服，但没想到他的能力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团长像机器人一样，脖子一卡一卡，慢慢转向符卿：“他说的，是你吗？”
　　符卿表情从容，看向张培：“是我。”
　　顿时，满场宾客哗然。
　　张培的眼睛顿时亮起。他的表情异常严肃，仿佛一名将军在看自己的得力部下，对其抱有十足的信心和期待：“符先生，在正式通过中央工会向您提交邀请前，我可以先口头询问您的态度吗？”
　　符卿预料到他的提问，挑眉，沉默以对。在对视的时候，他发现，张培长得的确有点像张维英。
　　满场宾客都从张培的话语中嗅到了味道。
　　“难道，张培先生要邀请他加入中央工会研究部？”
　　“加入研究部，需要先挂靠在一个大团队下面。若是张培先生邀请，那应该会加入帝星吧。”
　　“天呐，帝星！”
　　“而且是张培先生亲自邀请加入的，可以加入那支为人类荣耀而战的队伍。”
　　见符卿不说话，眼神平静而镇定，没有产生任何浮夸的喜悦。张培心中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好感，于是继续说道。
　　“您愿意加入中央研究部，”张培一本正经，“并且成为我的组员吗？”


第31章 重建疯人院
　　第五誓言团长曾听说符卿直接拒绝了清河。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生怕符卿面一点面子都不给，连忙用余光给符卿打眼色：先答应下来，以后再说。
　　符卿的声音淡淡：“张培先生, 我很想与您合作。”
　　团长忽地松了口气。
　　果然, 张培先生的面子没人敢不给。
　　然而, 下一秒，符卿的语气就发生了大转弯！
　　“但我想, 您会尊重一位普通人最基本的野心。”
　　周围的人蹙起眉头，相视，显然不明白符卿的意思。然而, 张培的眼睛却忽然亮了起来。
　　符卿语气不卑不亢：“我成立自己的团队, 不是因为没有满意的橄榄枝。而是对我而言, 疯人院就是唯一的事业。我非常愿意以X市疯人院的名义与您合作, 但若要我放弃现在的一切加入某个团体，这让我很为难。”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话语中的意思，张培一声严肃且爽朗的“好”就炸了开来。
　　张培非但没有因为被拒绝而生气, 反而更加欣赏这个后辈了。
　　他严肃而郑重地说：“我很喜欢你的性格。”
　　安全区已经经历百年，制度和团队格局固化，对大多数人而言, 加入大团体就是最好的选择。但也有人选择“创业”，这些人虽少, 但能做出一番事业成就的，无一不是个性十足的英才。
　　张培异常直接地走到符卿面前：“我们去外面，仔细谈谈。”
　　符卿浅笑着, 跟着张培走出宴会厅。
　　他见到张培的瞬间就想起了张维英。他们祖孙很相像, 直的很，不在乎旁的东西, 有时看上去横冲直撞，但确是性情中人。
　　符卿在看到他走来的时候就知道应该怎样拒绝，也知道怎么与他产生进一步的联系。
　　而一切发展，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
　　宴会厅中凝固的众人逐渐“化冻”，等他们完全反应过来，张培和符卿已经端着饮料转身了。
　　“刚才我是做梦了吗？那人不是拒绝了张培先生吗？为何张培先生反而更高兴了？”
　　“他还是灰发蓝眼，而且有特殊的异能。帝星收集了很多这类年轻人。可惜了，他在帝星会很受重视的。”
　　“我觉得他在犯蠢，在帝星可以达到的天花板，肯定比自己从边缘区域创业来的要高。”
　　“我觉得他刚才回复的样子好帅！我能理解张培先生的欣赏！”
　　阳台上，傍晚的余晖洒落在栏杆上。周围一片宁静祥和，看不出这是末世第百年的模样，仿佛只是一个最普通的下午。
　　张培问了一些关于他异能的话题。
　　符卿记得人工智能的提醒，并没有暴露训导的具体特征，只是介绍了自己异能的效果，让张培相信，他的异能只是比较强力而已。
　　两人很投机，谈话很顺畅。符卿趁着话语间隔，适时探话：“张培先生，刚才听了您的汇报，我有些好奇，安全区早期，那个一片黑影、不清楚真名的前辈是怎么回事？”
　　“他是我曾祖父的师兄。但是在末世降临前半年去世了。他留下的数据为我们后来的一系列研究提供了很重要的帮助。”
　　符卿瞳孔微缩。
　　他24岁的时候，老院长去世了，他被迫提前接班。疯人院的存在在研究院内部具有很高的保密性，张维英并不知道他具体供职于哪里。后面两年，他与张维英没有见过面，只通过信息通讯。张维英应该是从研究院官方通报中知道消息的。
　　他的失踪案，在中央研究院总部，竟然直接被定为了“死亡”？
　　符卿表情如常，像是普通好奇那样：“他提供了什么帮助？”
　　“他记录下了一些早期变异的数据。但是这些数据是怎么来的，我们已经不知道了，研究员并没有记录。”
　　看上去，研究院留给新人类的资料里，没有提到疯人院。
　　符卿没有再多问。
　　张培主动抛出话题：“帝星本部的官方合作门槛很高。但是我愿意以小组名义与你合作。”
　　符卿优雅地举起酒杯：“很荣幸。”
　　张培与他碰杯：“你是我见过异能水平天赋最纯粹的人。性格也有冲劲。我很看好你，小朋友。”
　　刚刚举杯喝饮料的“小朋友”符卿：“……”
　　口袋里的人工智能：【……】
　　张培与他简单约了后续详谈合作的时间。两人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们的身上。
　　“我的天，他们竟然相谈甚欢？ ”
　　“那可是张培先生啊！”
　　“难道他真的能从团体层面和帝星产生合作？”
　　“别搞笑了，那可是帝星，怎么可能？！”
　　宴会结束后，第五誓言团长忙的要死。他本来看好符卿，想作为前辈给他点机会，拉拢一下有潜力的年轻人，但没想到，一大堆人都来向他探查符卿的消息。
　　就连誓言本部的长官都亲自通讯给他：“你引荐的这个年轻人很不错，还得了张培的青睐。以后可能成为我们和帝星的联络者。你多多与他交流，千万不能怠慢！”
　　团长怎么都想不明白，一场宴会下来，他怎么又从一个施舍者的角色变成了谄媚者的角色。
　　“团长，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回去？”
　　团长一个激灵，抬头看向远处。
　　高挑匀称的身材在黎明初晨的阳光下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纱，为那清冷出众的容貌增添微妙的贵气，仿佛天生就该在这里
　　“我这就来！”团长连忙收拾心神，跑向车辆。
　　他很确定，这个年轻人将来会走到一个很可怕的高度。
　　-
　　回到疯人院的两天后，符卿收到了帝星传来的文件。
　　疯人院将和张培所率领的小组进行了一项友谊上的合作。虽然不是官方正式合作，但帝星太强大了，这种机会对普通B级团队而言都无比令人震撼，更别说疯人院才刚刚晋升为D。
　　听到风声的团队，都静悄悄地来向符卿展露善意。
　　兔兔们的伙食越来越好，甚至不得不开始将护士服改得更宽大。
　　至于为什么护士服能随着它们个体变大变小，却不能单独变得更加宽大，符卿没问，或许这就是可爱的小隐私。
　　之前符卿与张培互换了号码。没过两天，张培给他发了条信息。
　　“小朋友，你的异能一直放任生长的状态，如果有引导可能会进步地更快。我这里有个任务，想邀请你一起参加，顺便对你进行一些指导，有兴趣吗？”
　　符卿看到“小朋友”的时候眼角一跳。
　　以前在实验室的时候，他们都喜欢叫第一年进来、青涩的师弟师妹“小朋友”。显然，这些习惯被沿袭了下来。
　　人工智能看了消息，一个劲儿地怂恿他：【答应他！虽然目前你知道异能在成功使用后大概率会升级；但其中的规律、升级的概率都很不明确。有个类似异能的前辈带领，你会更了解自己的异能，有很多好处。】
　　恰好，张培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这次的任务属于中央十一城的团体作战计划，会支付你成就点与人类币作为报酬。”
　　符卿立刻回复：“好。”
　　张培立刻给他发来了一个任务的资料文件。
　　符卿打开文件，眉头忽然蹙了起来。
　　之前作为战斗治疗师，他目睹清河四位C级强者险些疯堕的场面。他可以隐约从中窥探到这所谓的“团体作战计划”的危险。
　　但看完文件，他的危机意识更上了一层楼。
　　文件的开头写道：
　　【随着岁月流转，恶种的智力水平逐渐提升，比几十年前要高不少，而异波面对人类的自救，似乎也在发生变异。】
　　【安全区不是完全的安全的。数十年间，人类不断挣扎，每一片被抢下的土地需要无数人不断的维护。边境从来都不安宁。】
　　【十年前，恶种意识到小型装置是人类安全的绝对屏障。当异波出现了短暂频率突变，恶种可以顶着痛苦踏足界限之内，发动破坏小型装置的行动。】
　　【之后，每当异波频率发生微弱突变，都会出现大规模的边境冲突。】
　　这种冲突，被称为混乱入侵。
　　-
　　“王！我们远远看到了疯人院的主人！”
　　废弃城市之巅，通天之树下，一颗全黑的能量团包裹着庞大的身躯。能量团外，鲜红的电光闪动，似乎显示出能量团之中的挣扎。
　　前来汇报的恶种被它的同僚拦下。
　　“这次的波动变化，影响到了王。”同僚叹气，“前段日子他不靠近界限，就是怕控制不住破坏欲。”
　　来汇报的恶种看向那颗黑色的能量团，愁眉苦脸：“他要是知道疯人院的主人是灰发蓝眼的，会很高兴吧。”
　　“等他清醒过来再告诉他也不迟。”
　　黑色能量团内。
　　陆夺麟双眼通红，死死捏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
　　之前，他将一个牵引环留在疯人院，在自己的项圈和牵引环中设下一道联系，让自己精神上时时刻刻都感觉是被疯人院束缚的。
　　这也让他避免被每一次的异波突变影响神志。
　　然而，当疯人院被纳入安全区，这种联系就断了。
　　脖子上的项圈成了一个最普通不过、脆弱可怜的装饰品。他除了紧紧抓住它，寻求心灵上车水杯薪的安慰，再没有办法。
　　躁狂的痛苦蹿上他的头脑，湮灭了所有理智。
　　骤然，金黄色的眼眸凶恶而锐利地睁开，完全失去了清醒的理智，抬头看向浩瀚的天空。
　　旁边围着的恶种忽地一顿：“王要出去了！”
　　王一旦踏足安全区，人类的所有挣扎都将是徒劳！
　　-
　　符卿正在按照文件的建议，提前整理需要带的工具和装备。
　　他翻找自己并不多的衣物，打算选一件方便运动的，忽然，他感觉手边有些热意。
　　某件白风衣的口袋在发烫。
　　他将手探进去，摸到了一个圈。他忽然想起，疯人院刚被纳入安全区的时候，他去楼层中巡视，结果在A14号房间外的地板上看到了这个奇怪的圈，顺手收入了口袋。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皮质圈，为何会发烫？
　　修长苍白的手捏住皮质圈的瞬间，一种滚烫而令人颤栗的触感瞬间联通！
　　符卿睁大眼睛，瞳孔微缩。
　　冥冥之中的力量，让他不由自主地通过这个小圈使用异能。
　　训导。
　　与此同时，白皙好看的手指攒紧了这个脆弱朴素的小圈！
　　跨越了无数公里的联系，顿时控制了那双凶恶的金黄眼眸，在无边的茫然与困顿中，他感到了一种被控制和牵引的力量。
　　“院长……”


第32章 混乱入侵
　　符卿死死握着这个牵引绳。
　　灰蓝色的眼眸被前所未有的兴奋填满。
　　力量、生命, 全都在自己的掌心，受自己的控制。
　　混乱的世界不断旋转，最后化为无边的快感, 被收入符卿的胸膛。
　　【训导升级！目前等级D3！】
　　-
　　被控制和拘束的快感几乎吞没了陆夺麟。他能感受到项圈时不时的牵引, 似乎那头的人, 正在把玩牵引环。
　　异波的躁动被控制的冷静所限制。
　　狂躁慢慢变成满足的呢喃。
　　他骤然清醒，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院长回来了！
　　只有院长才能带给他这样的感受！
　　一声狂啸在天空中划过——
　　几公里内, 所有恶种都停顿下来，朝着通天之树的方向匍匐、叩首。
　　黑色的能量团忽然炸开，化作鲜红的地狱业火, 围绕在威严可怖的身躯旁。带着古老威压的金黄色眼眸倒映着地面如蝼蚁一般的钢筋废墟, 视线一转, 看向远方。
　　他的属下见他出来了, 意外狂喜：“王！我们确信，疯人院的主人是灰发蓝眼的！”
　　“我知道了。”低沉威严的声响在空中盘旋，“是他。”
　　一定是他！
　　-
　　符卿理好了包, 打算出门。
　　兔兔们本来也想跟着去。结果，它们因为前些日子吃得太胖，反应速度跟不上, 被符卿一票否决。
　　兔兔们咬着手绢：“嘤嘤嘤——可是院长你毕竟不擅长打架诶，我们很担心。”
　　朱伯伯也在一旁说：“疯人院不能只靠院长你一个人。别的团体出任务, 也没都是一个人独行的啊。张培毕竟与你关系浅，关键时刻不一定会帮你。”
　　他们讨论的声音很大，在疯人院中回响, 立刻激起反应。
　　“院长！院长！还有我！”负二层发出惊喜的狂欢, “我能派上用处，真的！”
　　朱伯伯眼睛一亮：“对！你带着玩偶医生去。它能打。”
　　符卿想了下, 同意了。
　　玩偶医生变成了个普通玩偶的模样，像个钥匙坠一样挂在他的包上。
　　玩偶医生：“院长，我能申请换个形态吗？”
　　符卿：“怎么？”
　　玩偶医生：“钥匙坠只有背后一个支点，晃悠晃悠，让我感到很不安。要不，您用绳子把我捆着，再挂到包上？”
　　符卿用个胶布贴住了玩偶医生的嘴。
　　结果，嘴巴被贴住后，玩偶医生的纽扣眼睛竟然因为兴奋而变得湿润，发出了呜呜的响声。
　　符卿：“……”
　　真是诡计多端。
　　张培长期居住在第一城。这次，他委托在南区的属下来接符卿，他们在任务地旁边碰头。
　　符卿数着时间，离约定时间还有两分钟，忽然，远处的“邻居”传来惊呼声。一辆高档的黑色加长商务车在门口急转弯，骤停在疯人院们前。
　　司机下车，替符卿打开车门：“请。”
　　车内已经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了。他身穿笔挺的制服，带着白色手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容貌俊秀，但气质冰冷严厉。
　　门被打开，他没有改动坐姿，只是转头看向符卿：“请。”
　　符卿抓紧了包，上了车。
　　车辆启动，男人主动自我介绍。
　　“我叫麦尔肯，是大南区中央工会特殊处理中心的主任。”他的语气很慢，带着点优良出身的习惯，咬字清晰考究，“同时，我也是帝星的成员。”
　　符卿忽然想到处置宠物医院时，那所谓的处置方案，就是大南区中央工会特殊处理中心出具的。
　　“你关注我很久了。之前也是你把我的事情告诉张培的？”
　　“请尊称他为先生或是长官！”麦尔肯表情忽然涌上一丝严厉，“关于你的问题，答案，是的。从宠物医院开始，我就在关注你。”
　　这就解释通了。清河找他帮的忙毕竟违反新人类公约，他们并不会大肆宣传。
　　只有留心打探信息，才会知道符卿能够操控兔兔护士们工作。
　　“帝星一直在寻找和搜集灰发蓝眼的救世主。”麦尔肯表情严肃地说，“我将你介绍给张培先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到了既定的地点，张培已经在等着了。
　　麦尔肯的表情顿时变了。车一停稳，立刻下车，十分庄重且正式地鞠躬：“非常抱歉，张培长官，令您久等了！”
　　“我说了很多次，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也就等了五六分钟罢了，弄得我很不好相处似的……”张培的视线穿过他，落到后面的符卿身上，“符卿！几天不见！”
　　符卿礼貌而自然地颔首：“张先生，您好。”
　　张培拉过他：“几天不见，你的异能又升级了？”
　　符卿微怔，轻点了下头。
　　张培对别人的异能等级竟然这么敏感。
　　“果然是少年英才！”张培感叹道，转头对麦尔肯说，“幸好你及时发现了这个年轻人。我们可以早早接触他，见证天才的诞生。”
　　麦尔肯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看向符卿的眼神也没有那么严厉了，甚至对他点了下头。
　　寒暄过后，张培开始讲正事。
　　“你们来的不巧。我刚才接到通知，任务可能要发生变化。”
　　麦尔肯皱紧眉头：“您请讲。”
　　张培：“混乱入侵时期，边境线的各个方位都有无数团体联合任务。我们附近，有个任务中途出现意外，造成了二十多人死亡，阵地的小型装置即将被破坏。中央工会紧急调遣，令我们这一支队伍改换任务，前往支援。”
　　二十多人死亡。
　　符卿和麦尔肯的眼神全都变了。
　　他们不敢耽误，直奔任务地点。
　　这里在界限边上。庞大的建筑群正好在界限边上，似乎绕过它，就会落入废弃区。
　　他们一行人刚到，周围勘察的同事立刻上来汇报。
　　“我们已经在外围架住了废弃区企图继续进入建筑的恶种，但是建筑里面的情况仍未可知。”
　　“建筑里还剩下多少人类。”
　　周围的人全都哽咽了：“两人。”
　　“恶种数量？”
　　“不清楚。可能有十只以上，检测到的最强波动在A左右。”
　　张培的脸色忽然沉沉地挂下。
　　工作人员继续补充：“现在的问题是，建筑群内的恶种很可能已经在逐步靠近天台上的小型装置。如果小型装置被破，周围都会重新落入废弃区，负责外围对峙的同事也会遭遇危险。”
　　张培转头看向符卿，十分严肃：“符卿，原本我给你的锻炼任务最高是C。这次是突发调遣，我不建议你跟着我一起进去。”
　　符卿：“张先生，您是在惜才吗？”
　　张培点头：“面对A级恶种，我至少有自保的能力，最多放弃任务、受伤退出。我不能保证完全护着你。”
　　符卿忽笑了下：“张先生，请您相信，我没有勉强。”
　　张培不认同地皱紧眉头。
　　符卿呼吸略短促，眯起眼睛：“我很好奇，A级恶种到底是什么样的。”
　　张培沉默良久，点头：“你是成年人，我尊重的你选择。你如果感觉勉强，及时退出建筑物。”
　　“好。”
　　现场工作人员为他们戴上通讯耳麦。
　　“这次任务除了张先生的救援队，还有另外三支救援队。救援队之间可以通过耳麦互通信息，与此同时，你们也可以通过耳麦联系建筑内目前仍然存活的两名狙击手。”工作人员叮嘱，“这次任务，沟通非常重要。”
　　符卿接过他们临时整理的战场资料。
　　这个庞大的建筑群在末世来临前原本是一个高级住宅群，采用了联通花园的设计，由五栋16层的独立住宅楼围合而成，中间是一个中央花园。
　　靠近外部的这一面是封闭的墙和窗户，靠近花园的那一面则是露天的楼梯和连廊走道。
　　目前已知，有一名B5等级以上、拥有狙击能力的恶种在第13楼，对着中央花园架枪；未知、数不清的恶种在住宅房间和楼梯里游荡，最高等级可能有A。
　　幸存的两名人类都是狙击手，同样也在13楼，与恶种狙击手对架着枪，但是他们面临楼中游荡恶种的背后袭击，随时都有可能遭遇不测。
　　一旦人类狙击手出事，完全失去楼梯视野，那么游荡的恶种就会上楼，破坏小型装置。
　　前三组救援队已经进去了。
　　耳麦中传来声音：“根据对异波的监测，明天清晨六点，异波会恢复正常，恶种会自动退去。请诸位在清晨六点前守住装置。”
　　“目前第一步，请各位以最快的速度先到13楼，与狙击手汇合，尽快保证他们的安全，来确保对楼宇内视野的控制权。”
　　“明白！”
　　符卿随身携带了工会的伪装道具，大概五分钟，他就又披上了棕发的普通外貌。
　　他们很利落地奔向门口。
　　忽然，符卿转头看向麦尔肯：“你也进去？”
　　麦尔肯推了推眼镜：“张培长官的异能需要配合才能施展。一旦他要出任务，我就是他的任务搭档。”
　　符卿对张培的异能开始感到好奇，但没多问。
　　忽然，一声刺耳的枪响！
　　耳麦中传来惊呼。
　　“哪个方位？”
　　“小心，恶种狙击手发现救援队进入了！”
　　“分开走，压低身体，不要停留！”
　　忽然，一声锐利枪响，子弹破开空气，在刚走入楼道的三人脚下留下一串洞！
　　耳麦中传来其他队伍的声音。
　　“它好像盯住了刚进来的那组！”
　　“你们小心！”
　　他们顿时伏低身子，分散开。张培转头，十分严肃：“这里只有一名狙击异能的恶种。我们的异能等级高，去替你引开它，你先上楼。”
　　符卿没有客气，点头。
　　张培和麦尔肯一同冲了出去，和鞭炮一样的响声可怕地笼罩了他们的方向。
　　符卿等狙击手的注意远去，这才露头，迅速爬上楼梯。
　　然而，耳麦里传来一个精气神显然很萎靡、疲惫不堪的声音：“刚进来那组，最后的那个人，你背后有恶种。”
　　耳麦里的人是在高处探视野的狙击手！他直接在耳麦公频中给出了从高处看到的信息。
　　耳麦里，狙击手的声音越来越急：“在楼梯里会被追上的！进楼道，找空房间！”
　　符卿没有犹豫，立刻跑出楼梯，走入了三楼！
　　楼道里，密密麻麻的门排成一列，门牌号都已经被铁锈覆盖。
　　符卿随便进入了一间屋子，藤蔓立刻保持战斗的戒备模式。
　　这儿的门大多都和摆设一样，生锈、破败，根本阻挡不了恶种，只有可能在视觉上给它造成干扰，让它懒得一间间开门寻找，早点另寻目标而已。
　　人工智能侵入了耳麦，可以在符卿一人耳边响起：【尽量不要硬碰硬，你对这里的情况了解太少，异能作用有限。游荡的恶种中有一只A级，避免战斗是最稳妥的！】
　　符卿默认。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周围陷入了沉寂。
　　一墙之隔的走廊上没有半点声音。似乎，那只恶种的确放弃了跟踪，让人产生错觉：它去寻找其他目标了。
　　然而符卿的直觉却忽然狂跳！
　　不对，有东西在靠近！
　　冥冥之中，一种极度阴冷黑暗的气息从各方面袭来。
　　符卿的心跳逐渐加快！
　　门外的恶种，等级很高！
　　房间的存在似乎只能提供侥幸。只要它打开这扇门，符卿就完了！
　　忽然，符卿想到：住宅区很多样化，入侵回到故地的恶种，自然也是多种多样，互相并不一定相识。
　　既然如此……
　　他反手，捏住了挂在包上的玩偶医生。
　　堵住嘴的玩偶医生：“……”
　　被捏住了，好舒服哦。
　　符卿将他一把摘下，命令它变大，异常小声：“你这只玩偶有拉链吗？”
　　玩偶医生嘴巴被贴住，声音含糊：“当然，我可是高档玩偶！”
　　说完，它忽然沉默了，像是意识到了符卿的意图，整只玩偶僵硬起来。
　　骨感冰凉的手一把找到它的拉链。
　　然后，哗的一声，玩偶医生觉得自己背后漏风了。紧接着，一个热乎乎的人在自己内部挤出了一个位置，然后再把拉链拉上。
　　玩偶医生：“……”
　　他好满足，怎么办？
　　拉链拉上的瞬间，门咔吱一声，开了。
　　一团冰冷漆黑的浓雾涌入屋子。它没有形态，没有模样，看不出等级，似乎只是一团光影的玩笑。
　　黑雾停在玩偶医生面前，不存在的眼睛扫过玩偶医生的纽扣眼睛以及被胶布贴住的嘴巴，似乎在注视它，审视它，问它为什么在这里。
　　它的等级，要比玩偶医生高。
　　玩偶医生忽然发虚。然而它感觉内部棉花里有某种感应联系。
　　黑雾盯着他，隐隐察觉不对。可怖的能量从四面八方包围了玩偶医生，时刻准备对它发动残忍的袭击！
　　玩偶医生忽然一把拉掉自己的胶布，理直气壮地指着它：“我在等着人类进来开门杀！你在这里，我的陷阱不就白设了？”
　　黑雾一怔，似乎被说服了。空气里的黑雾顿时收拢，慢慢地，它退了出去。
　　阴冷的感觉逐渐走远。
　　符卿为了确保万一，等了一会儿才将拉链慢慢拉开。
　　他仰头，深呼吸了一口空气，胸膛因为缺氧而起伏不定。
　　就在这时，忽然，门再次被打开！
　　灰蓝色的瞳孔紧缩！
　　然而，闯入眼帘的，不是黑雾。
　　一张英俊而熟悉的脸诧异地盯着门内的场面。视线先落在符卿的脸上，再转移到玩偶医生上，最后落到符卿还陷在玩偶套里的下半身上。
　　符卿眼中略微惊讶：“陆启？”
　　男子抬头，收起眼中的诧异，对符卿露出了一个微笑，牙齿洁白：“又见面了，付先生。”


第33章 混乱入侵
　　陆启进房间, 将门关上：“付先生，好巧。”
　　符卿嗯了声：“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也在这些救援队里。”
　　陆启对他露出了十分灿烂的微笑。
　　符卿手上动作没停, 费力地从玩偶套中钻出来。很多棉絮散落到地上。
　　陆启走近, 咬着牙齿：“付先生, 你在做什么？”
　　“我刚刚钻进去的时候，掏出了点棉絮, 现在得帮他塞回去。”符卿抬头，“正好你也在，帮我一下？”
　　陆启顿时眯眼笑开了：“当然可以。”
　　玩偶医生软趴趴地摔倒在地上。整个玩偶都沉浸在刚才的触感中, 飘飘然, 仿佛失去了灵魂：“……”
　　纽扣眼睛盯着陆启那张看上去阳光健气的脸。
　　它可忘不了当时在宠物医院, 这个人曾企图和自己抢院长的照片。这个男人肯定也无比渴望院长的捆绑和拥抱, 是自己的竞争者！
　　果然，陆启一手抓过地上的棉絮，一手猛地扒拉开它的肚皮, 狠狠将棉絮塞进去！
　　符卿被他的动作惊动，转头看了一眼。
　　陆启注意到他的眼神，像是没事人一样, 笑着说：“我动作够麻利吧？”
　　说着，他塞入玩偶医生内里的手还刻意掏了下, 险些让玩偶医生浑身战栗。
　　玩偶医生：“唔唔！”
　　救救我，救救我！
　　它刚要出声，陆启那双带着冰冷笑意的眼睛就转了过来,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的威压瞬间划过玩偶医生心头。它立刻闭上嘴巴, 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这个过程异常煎熬。陆启看上去塞得很快，实际上在做假动作, 还时不时把手探入拉链里面，狠狠“威胁”。
　　终于，这场漫长的折磨到了终点，陆启起身：“好了，全都塞回去了。”
　　符卿将拉链拉上，顿时，玩偶医生像是解除了酷刑，瞬间变小。它忙不迭地跑到符卿的包旁边，把自己挂上钥匙扣，然后一动不动，硬生生扮做普通的玩偶。
　　符卿背上包：“它今天乖得过分了。”
　　“因为你在呀，”陆启乐呵呵地笑，“他敢不乖吗？”
　　玩偶医生：“……”
　　陆启说，他是另一支救援队的成员，在楼上遇到了一只恶种，慌不择路才往下跑，在这里偶遇符卿。
　　“大部分救援队目前所处位置都在3楼至7楼之间。恶种游荡，高处还有狙击手，再往上走支援我们的狙击手很有难度，目前形式不容乐观。”
　　门外传来令人颤动、密密麻麻的枪击声。耳麦中混杂不清的呼喊和脚步声，与可怕的枪响一起，让他们知道如今的形势有多恶劣。
　　符卿握住门把手：“恶种狙击手的注意力被他们分散，我们现在立刻往上。”
　　门把手转动，破旧的铁门向外推开。
　　这一瞬间，恐怖的直觉骤然笼罩！
　　符卿和陆启同时利落侧身！
　　咻——
　　一枚漆黑的子弹几乎在开门瞬间射穿空气，正正落到了门正中，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漆黑深陷的恐怖弹坑！
　　及时闪避的两人，紧紧背贴门两旁的墙壁，转头对视。
　　耳麦中传来其他人的对话。
　　“它瞄准了三楼的房间！”
　　“这是恶种，不是人类狙击手！它的异能可以变出很多枪支，同时盯住很多人。”
　　“怪不得我们有两位狙击手，却没办法奈何那一个恶种。”
　　那一颗寂静的子弹陷入地板后，他们周围再也没有动静。远处的枪击声逐渐遥远，而周围的声音却仿佛被黑洞吞没，只有弹坑中飘出的臭味似乎带着点木头焦灼的响声。
　　陆启对他做了个口型：“枪口还对着。”
　　符卿后背贴着墙，点了下头。
　　高处某个角落，有双恶毒而阴暗的眼睛正穿过几十米距离，死死盯着他们，在看不见的角落攫住他们的呼吸。
　　他试探着甩出白藤。果然，第二颗子弹立刻破空而来！
　　“被困在这个地方不是长久之策。”符卿表情凝重，“楼层中游荡的恶种迟早会再往这个方向来，停在原地只能找死。”
　　他贴着墙壁，小心地移动到窗边。窗户对着走廊和花园，可以看到走廊尽头的露天楼梯。他们目前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出房门，前往楼梯，然而中间这段走廊却无比危险。
　　陆启咧开嘴：“我的异能是身体强化，并不怕扫射，因为转动枪口调整角度的速度通常跟不上我跑步的速度。问题在于你，你是精神类的异能，在这种见不到对方的场合，与普通人没有差别。”
　　符卿垂下睫毛，忽然，他抬手按住了耳麦，像是在仔细听里面的声音。
　　“我们刚上六楼，一切正常。”
　　“我们已经达到七楼，一直被盯着，妈的，简直在跑酷。”
　　“五楼遇到了恶种，出不来……该死，枪口对准我们了！”
　　“我们在六楼对面的走道上，狙击手放弃了我们这边。”
　　……
　　符卿表情顿时转变，抬起眼睛：“恶种的注意力有限。它新盯上了五楼的时候，放弃六楼走道那组。这说明，如果他想要新盯一个目标，就需要放弃之前的某一组。”
　　陆启点头：“只要我们这里出去一个目标，它的注意跟随目标。那么后面的人就安全了。我先出去，引开枪口。”
　　“关键在于出门的一瞬间的狙击。”符卿正色，“我在窗口帮你引开子弹。”
　　“我出门后，他你数两秒，立刻出门，以免它调转枪口往你的方向来。”
　　符卿点头。
　　陆启松动了下手腕脚踝，浑身紧绷，健硕有力的肌肉线条在单薄的衬衫下鼓了起来，做好了爆发的准备。
　　“三，二，一！”
　　一声清脆响声，藤蔓冲破脆弱的玻璃，从门旁的窗户砸出。瞬间，密密麻麻的子弹被吸引了注意，铺天盖地地朝着藤蔓而来！
　　“走！”
　　陆启毫不犹豫冲出房门！
　　当陆启出发后，恶种才会改换枪口方向，这时虽然弹雨还没有落下，但是注意力已经被吸走了！
　　一切发生在瞬间，视觉和反应都在预判和计划之后，符卿能信任的，只有心中的默数和推测出的计划。
　　默数两秒后，他也从房间冲出！
　　不对！
　　瞳孔紧缩。
　　耳麦中传来不同人同时的呐喊；“小心！”
　　陆启已经奔到了楼梯的掩体后，转头，不可置信地回头。
　　恶种狙击手竟然没打算追陆启。它从始至终根本没有调转枪口和注意力，直接放了陆启出去，注意一直盯着房门口！
　　漆黑的子弹划破空气，在这一瞬，倒映在眼眸间，越来越近。
　　奔跑的方向和速度只有一种选择。狙击手的预判无比准确。
　　似乎，符卿只能撞上那颗子弹。
　　在众人的惊呼中，符卿以十分不可置信的方式急刹暂停！
　　白藤硬生生卷住走廊的栏杆，强大的拉力帮助他停了下来。
　　由于狙击手预判了他的走位，子弹在他面前穿过，射入地面。
　　“小心！”
　　一击落空，紧接着的便是恐怖的扫射。
　　无数白藤绽放！
　　这一次，藤蔓的目标是天花板角落的水管！
　　他像是荡秋千一样，在空中划出一个不可置信的弧线，躲过了子弹的狂风骤雨！
　　他从始至终都无比镇定，在空中甚至还能转向子弹来的方向，精准地判断出恶种所处的位置。
　　暗中的恶种狙击手暴躁了。
　　目标都已经这么明显了，它怎么可能射不中！
　　忽地，一种极为恶劣的本能涌上充血的大脑。它狠狠地将枪往下一压！
　　枪口从水平追踪，变成了上下、左右的Z字形扫射。
　　即便你跳的接近天花板，也躲不过！
　　符卿却仿佛早有预料！白藤忽然向远处下方飞去，想要卷住旋转楼梯中央的石柱。这样一来，这根白藤的力量，就能让他向下奔向楼梯。只有躲到楼梯石柱后，他就暂时安全了。
　　然而，在白藤卷上石柱前，一只手臂伸了出来，代替石柱，让白藤卷住自己！
　　符卿忽然感到手上的白藤有了一个无比坚实沉重的踏实支点。
　　白藤被对方狠狠往回一拉！
　　更快的加速度，忽然变向的俯冲！
　　子弹顺着符卿划过的弧线一阵狂扫，却没扫中他的衣角！
　　高处的恶种气冲冲地将枪一推，发出怒吼！
　　符卿落地的瞬间，他做好了自我保护的姿势。高速俯冲的作用力足以让人摔断几根骨头。他多年来锻炼出的本能能让他至少不失去行动力。
　　然而，他陷入了一个有些硬，却带着肌肉柔软的怀抱。
　　轰——
　　楼梯石柱后，两人跌倒在地。人体的缓冲，让符卿免于撞击的痛苦。
　　陆启的后脑勺抵着石柱，手臂和上半身还缠着白藤。单薄的衣衫被粗糙的白藤摩擦地破了好几个口子，衣衫下坚实的肌肉上甚至留下来深红的痕迹。
　　“你没事吧？”他的第一反应却是看怀中的人，“精神类异能对人身体没有增益，你的手臂还好吗？”
　　符卿的身材本就纤细，虽然有肌肉，但挡不住带着恐怖加速度的荡秋千。两只苍白的手垂在地上，掌心摩擦起皮，关节苍白，像是断了线的人偶。
　　然而，他慢慢抬头，神色间却不见痛苦。无尽的清明在那双黢黑的眼眸间，仿佛可以稀释浓稠的暗意，看到其后的灰蓝。
　　他抬起右手，用还有力量的左手，狠狠一压。随着一声令陆启眼角一抽的声响，脱臼的手腕被硬生生按上了。
　　苍白骨感的手收回白藤，手指轻轻摩挲摩擦生成的红意。陆启后背一颤，微微抬头，看着慢慢起身的瘦削男子。
　　无数黑弹像是在发泄，明知道打不中石柱后面的人，却仍对着那根巨大的柱子狂轰乱炸。无数弹道划过两人，落到他们脚边不远处。
　　“谢谢。”声音的克制而矜持与刚才果断狠厉的接骨手段截然不同，“继续前进。”


第34章 混乱入侵
　　耳麦里, 其他救援队的成员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才有一个声音弱弱响起：“我是不是眼花了？”
　　“我好像也眼花了。”
　　“这都能活下来？这预判，这果断, 太厉害了！”
　　“他肯定是某个超级团队的成员。”
　　楼梯的石柱后, 符卿和陆启等在原地。
　　他们知道恶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楼梯是旋转式的, 露天，如果走到石柱的另一面, 他们肯定会遇到下一轮的攻击。
　　陆启抬头，看向楼梯上方：“不能走上去，但我们可以顺着扶手向上攀爬。”
　　藤蔓够长, 可以直接缠住向上四楼的扶手, 顺着藤蔓可以直接垂直向上, 不用绕到另一面。
　　符卿双手用不上力。陆启自告奋勇说背他上去。
　　高大的男子慢慢在他面前蹲下, 将自己宽阔的后背展露在他面前：“喏。”
　　符卿的眼神落到他的脖颈上，然后，慢慢地滑到他的后肩, 最后滑落到腰和臀。
　　喉结微动。
　　陆启蹲在那儿，有些不解：“你不上来吗？你很轻的，我背的……”
　　忽然, 微凉而瘦削的身躯贴上他的脊背，陆启瞳孔微缩, 紧接着，他感到一双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脖子。
　　薄唇凑到自己耳边：“走吧。”
　　陆启呼吸局促，下意识伸手托住了身后的身躯。手指触碰的一瞬间, 他身躯微颤——
　　“你怎么了？”
　　陆启一个激灵：“没, 没事！”
　　他连忙背着符卿站起来。白藤贴着符卿的手臂，延伸出来也绕上了陆启的肩与大臂, 最后向上延伸，牢牢地抓住上一层的扶手。
　　陆启上臂用力，吊起两人，顺着藤蔓一路向上，十分利落干脆。不一会儿，他一把握住四楼扶手的下端，猛然用力，将背上的人先送上四楼，然后再自己爬了上去。
　　他用力的瞬间，身体肌肉的充血变化，全都被符卿感应到了。纤长的睫毛半垂，似乎在仔细分析思索。
　　陆启站稳：“我们再上一楼吗？”
　　符卿扶住耳麦，听了一会儿：“张培在五楼。我们再上一层，与他汇合。”
　　说着，他用下巴点了下：“走。”
　　符卿的声音仿佛有神奇的力量。话音刚落，陆启毫不犹豫地背对他蹲下，然后重复了一次，再上了一楼。
　　耳麦中传来张培的声音：“刚才狙击手找到了新目标，你们暂时安全。我在B0511室，可以先汇合。”
　　“收到。”符卿转头对陆启说，“你也要去与队友汇合吗？”
　　陆启：“我跟着你。”
　　符卿和陆启走近约定汇合的房间。
　　这栋建筑被纳入安全区不久，还没经过完全的重建，大部分房间都维持着当年的模样。里面的木质家具发霉、长青苔，其他地方被灰尘淹没。
　　张培和麦尔肯看到他们进来的时候，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陆启十分自来熟地对张培伸出手：“我叫陆启。之前和符卿在任务中碰过头，这次很巧，又遇到了。”
　　麦尔肯侧身，抢在张培前，替他握住了那只手：“我叫麦尔肯。这位是张培。”
　　张培和符卿交换了目前的信息。
　　张培说：“我们在这里遇到了几只恶种，目前看来，他们都是这里居民，混乱入侵后重新回到了这里。”
　　忽然，房间里想起了麦尔肯的惊呼。
　　“张先生，小心！”
　　一群长着鲨鱼牙的巨型多肉植物不知何时靠近了他们，在他们背后张开嘴，露出了恐怖的獠牙！
　　轰——
　　一个人影闪到他们身前。一面异常夸大的坚盾挡在他们身前，及时挡住了多肉的尖齿！
　　符卿表情稍变。
　　麦尔肯的异能是将右手化作巨型盾牌。这种“工具化”的异能很少见，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
　　张培：“麦尔肯，准备C计划！”
　　“是！”
　　麦尔肯的盾牌发生了惊人变化。他举着盾牌，将它当做攻击的武器，力大无穷，狠狠举起头顶！
　　盾牌在他手中发挥了重物在打架中最朴实的作用：
　　砸人。
　　多肉被狠狠撞来、砸来的盾牌打得头晕眼花，发出惊人的尖叫！
　　符卿和陆启在一旁都看呆了。
　　麦尔肯平日里身穿制服，谨慎有礼，异能竟然这么粗莽。
　　麦尔肯狠狠跳到了那两只多肉身上，用盾牌将它们压在身下，抬头：“张先生，交给你了！”
　　张培手中出现一团光。
　　他一挥手，光亮便笼罩了多肉。光团逐渐收缩，多肉像是被戴上了可怕的枷锁，扭动挣扎得更加激烈。
　　张培冷冷看向它们：“与我结契，或是死亡。”
　　多肉明显很不甘，但求生的欲望让它们选择臣服。慢慢地，它们安静下来。光团化作印记，流入它们的身体，凝成了一个标记。
　　最后，它们一动不动，就像心死了一样。
　　人工智能在耳麦中说：【他的驯服是将恶种打服的。恶种为了活命，不得不服从，就像是俘虏。】
　　突然，符卿感到右手边空气流动不对劲，敏锐地往后退了一步！
　　“咔！”尖齿陷入地板。
　　房间里还有其他多肉！
　　这家主人，曾经应该是个多肉爱好者。这些多肉都是当年被养在房子里的。植物疯堕后会获得移动能力，但它们显然对这儿有了感情，混乱入侵后立刻回来。
　　张培和麦尔肯立刻做好了战斗准备。
　　“符卿，你的异能水平还有待提高，这里就交给我们吧。”张培转头，十分贴心可靠地对符卿说。
　　符卿想要反驳，但是张培和麦尔肯已经挡在了他俩身前，不由分说地担起了责任。
　　麦尔肯的巨盾在头顶挥舞，轮番击退尝试进攻的多肉。
　　前方，后方，左方，右方……
　　麦尔肯气喘吁吁，转头说：“张先生，击退这些多肉并不难，但是攻击来自四方，想要对某一只造成碾压伤害，需要打持久战。”
　　每当他击中一只多肉，另一只多肉就会从其他方向扑来，迫使他转移注意。这些多肉的身体像是果冻一样，若不乘胜追击，就会很快变回来。
　　他的体力在飞速消耗，挥舞盾牌的速度也开始变慢。汗水打湿了他全身，他咬紧牙关，眼睛通红。
　　张培脸色青黑，转头对符卿说：“你们两个往后退。”
　　忽然，漫天白藤飞散！
　　张培瞳孔紧缩：“这是？！”
　　无数白藤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多肉！多肉长得圆圆的，像是一个个小山丘拼接在一起。捆绑的藤蔓正好顺着山丘凹处的纹路，将它绑得像粽子似的。
　　麦尔肯脸色一喜：“这样正好，我挨个锤过去。”
　　符卿往前走了两步：“不必了。这里交给我。”
　　麦尔肯和张培都露出了不解和迟疑的表情，转头看向符卿。
　　麦尔肯眉头紧锁，十分不放心：“你的异能等级才是D，还是由……”
　　只见，薄唇一张一合：“训导。”
　　藤蔓纹路忽然发亮，电光闪动！
　　电流和异能顺着白藤，流经多肉的每一寸身体！
　　多肉顿时不挣扎了。它们怔怔地看向符卿。那双黑色的眸子像是黑曜石，蕴藏着无尽的深渊！
　　多肉顿时发出一声呜咽。
　　它身体扭动，像是要钻进符卿的怀抱。这只多肉的灵动和张培驯服成功的那两只形成了鲜明对比，不再是“俘虏”，而像是眷恋符卿、等待爱抚的小兽。
　　张培和麦尔肯目瞪口呆。
　　张培声音颤动：“符卿，这就是你的异能吗？”
　　他像是见到了痴迷之物，靠近了，仔细打量那只被训导成功的多肉。
　　“这太不可思议了。”他发出惊叹，“我见过的驯服，都是用绝对力量迫使恶种结契。而你的异能竟然会让恶种心甘情愿地跟随。这，这简直是……”
　　他有些语无伦次，蹲下，拨弄着那只多肉。
　　多肉被他触碰的时候下意识要露出牙齿。然而，符卿一蹙眉。它就像是被班主任训斥的小孩，讪讪闭上了嘴巴，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张培再次发出感叹，无比激动：“这，这太不可思了！符卿，你的异能独一无二，或许，只有你的异能可以被称为驯服。”
　　与此同时，人工智能在耳麦中说：【训导成功后你的异能等级却没有提升。你可以趁机问问，他知不知道这类异能具体的升级规则。】
　　符卿浅笑了下：“谢谢夸奖。只是我的异能等级还略低。”
　　张培立刻出声：“你有定期满足精神异能的需求吗？”
　　“满足需求？”符卿微怔。
　　张培和麦尔肯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奇怪：“你不会还不知道怎么升级自己的异能吧？”
　　符卿笑了下，默认。
　　麦尔肯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如何升级，都能获得这么快的成长速度，这……”
　　若是符卿消灭了信息差，拥有了更多资源，又将有怎样恐怖的成长速度？
　　张培眼睛亮亮的，十分耐心：“异能的升级方式是通过吸收消化来完成的。”
　　“譬如，一个人的异能是火。他需要吃燥热的食物，吸收热量，然后高强度使用异能进行消化。”
　　“再比如，一些力量型的异能拥有者，他们的升级方式和健身、练武就很像。高蛋白摄入，再加上运动。”
　　“我们精神型的异能比较特殊。因为很难界定什么东西是精神异能需要‘摄入’的。”
　　符卿问：“张先生，那您是怎么升级异能的？”
　　张培笑了下，转头看向一旁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多肉：“对于我来说，镇压别人时获得的心理满足就是升级异能的养分。对手越强，镇压的成就感越强，我也就越爽。”
　　符卿的疑惑逐渐被吹散！
　　精神类异能升级的快慢，不完全取决于被驯服者的等级，而是本人从中获得的情绪强弱！
　　就在符卿回忆自己每一次异能升级的时候，张培忽然问：“符卿，之前你异能升级的时候，是从什么情绪中获得满足的？”
　　符卿的余光瞥向陆启，再想到通讯录中给他的备注。
　　他联想到了很多很多事情。
　　“谢谢您，我想明白了。”他不易察觉地勾起嘴角，“我好像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样的事情中，获得满足的。”


第35章 混乱入侵
　　“我不喜欢他们对着我战战兢兢。相反, 如果它们喜欢服从与我，从中获得满足，我也会快乐。”
　　一开始在疯人院遇到兔子护士, 它们依赖他、想念他, 所以他升级了；
　　而宠物医院遇到的拆弹手术小猫咪, 表现出的大多是害怕，所以他并没有升级。
　　张培正色：“既然你知道了, 那今后需要特意留心，尽快在两个月内升到C。”
　　麦尔肯在一旁有些诧异：“张先生，三个月升C, 这在安全区的历史上也是凤毛麟角。一年内可以D升C已经可以被帝星列为优秀培养新人了, 三个月, 这……”
　　“我相信他。”张培转头, 直视符卿，“这一次混乱入侵的范围面积陡增，下一次可能会更不太平。你的疯人院也在界限旁边, 容易成为入侵对象。你如果没有C，一旦出现问题也会很被动。”
　　三个月。
　　符卿将张培的嘱咐记在心里，认真点头：“谢谢张先生提醒。”
　　他们稍作休整, 准备启程。
　　忽然，张培发难：“陆先生, 你没有耳麦吗？”
　　他剑眉鹰目，直勾勾地盯着陆启。
　　巧遇，没有耳麦。他总觉得, 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很可疑。他想要看看他最真实的反应。
　　房间内, 没有人转头，但全部的焦点在这一瞬都集中到了陆启身上。
　　空气在刹那间被冰霜凝固。
　　忽然, 陆启笑开了。
　　“我一进来就遇到了恶种，又是狂奔，又是攀爬的，耳麦在过程中掉了。所以我一遇到付先生就跟着他，有他在，我就能知晓信息了。”
　　张培的眼神直直戳在他脸上，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许破绽。
　　陆启却没表现出半点不自然。
　　良久，张培才慢慢开口：“既然如此，那等会儿若是到了楼梯那边，可以看看能不能找到耳麦。沟通对这个任务而言太重要了。”
　　陆启笑着，落落大方：“行，谢谢张先生提醒，我等会儿找找看。”
　　天逐渐黑了。
　　天黑时他们能隐藏在黑暗中，加速行动。不同队伍利用耳麦沟通了自己附近的情况，帮助其他队伍避开恶种，并及时注意狙击手的动向。
　　其他队伍都开始往上了。
　　这时，耳麦中传来声音提问：“五楼安全吗？我在四楼，能往上吗？”
　　张培开通了语音：“我们在五楼，暂时没有动静。”
　　“行。我这就上来。”
　　张培关掉语音，转头对他们说：“稍作休整，我们也要往上了。”
　　-
　　天色很暗，中央花园的中心点着几盏景观灯。这几盏灯是前些日子刚买下这块土地的团队新添置的，可以不停转动，轮流照亮四面的楼栋。
　　楼梯间内一片黑暗。
　　男人喘着粗气，扶着扶手，小心翼翼地摸黑往上。
　　忽然，景观灯扫了过来！
　　他连忙蹲下。
　　光亮从他头顶上方的空气中扫过，然后扫到了楼道里。楼梯重新回归漆黑的沉寂。他松了口气，慢慢起身，然后继续小心用脚探路。
　　他刚走到四楼和五楼之间，忽然想起什么，轻声在耳麦里问：“五楼安全吗？我在四楼，能往上吗？”
　　得到回复后，他松了口气，十分放心地继续向上。终于，他的一只脚探到了五楼，半个身子走出楼梯。
　　忽然，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男人瞳孔微缩，慢慢转头，看向楼梯石柱后——
　　砰！
　　沉重而无力的身体，慢慢拖过地面。
　　-
　　为了躲避狙击，张培四人没有聚集在一起，而是两两分散，趁景观灯扫动的空隙，弯腰小跑着奔向楼梯。
　　忽然，陆启一把拉住了符卿的衣角：“付先生，等一下。”
　　符卿转头。
　　陆启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有血腥味。”
　　符卿蹲下，轻轻用手指触碰地面。手指慢慢向远处探去，在不远处摸到了湿湿的触感。
　　张培和麦尔肯在他们前面，并未遭遇伏击，而是正常地到达了楼梯，甚至已经走了一半。他们转头轻声问：“你们怎么了？”
　　还没等到回答，忽然，景观灯横横地向他们扫来！
　　符卿和陆启连忙伏地，张培和麦尔肯则只能往上跑，到达六楼。
　　然而，景观灯并没有像预期那样很快离开，相反，它停留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楼梯上，将这一块区域完全袒露在狙击手的视线下，强硬地将队伍分开！
　　张培从六楼俯视，眉头紧锁：“我们下不来。你们千万小心！”
　　这时，耳麦中传来其他队伍的声音。
　　“我们有个队员在五楼失联了！”
　　“他本人C5，而且是防御类的异能，那个恶种的等级肯定比他高出不少。”
　　“这只恶种的特征可能是偷袭。基本没有声响，所有在五楼的人注意！”
　　张培脸色骤然铁青。
　　-
　　夏夜无比寂静。忽然响起的蝉鸣则像是寂静中扰乱人心的魔吟。
　　符卿和陆启伏地，敏锐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远处传来球鞋底接触地面发出的橡胶形变的声响。
　　它在慢慢靠近。
　　一个幼稚的声音居高临下：“找到你了。”
　　符卿没有抬头，瞬间向旁翻滚。
　　随着一声恐怖的撞击声，一个大坑出现在他刚才的位置！
　　这只恶种还维持着生前的模样，大概七八岁，穿着校服，然而，他手中拿着的却不是玩具，而是一柄漆黑沉重的榔头！
　　它见攻击失败，狠狠地再举起榔头！
　　人工智能惊呼：【小心，它的等级有B1！】
　　陆启起身，一个猛扑，狠狠抓住袭击者的脖子，将它按到了地上！
　　忽然，远处一颗子弹像是生了眼睛，冲向陆启！
　　远处的恶种狙击手虽然看不清，但刚才的动静让他确信这里有人。
　　陆启只能放开手。被按住的恶种趁机快速起身，咯咯咯笑着跑进了黑暗。
　　子弹如雨幕，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符卿沉声：“先找掩体。”
　　这儿的掩体似乎只剩下楼梯中央的那根石柱！
　　两人没犹豫，立刻起身。
　　子弹一路跟着他们，不给他们任何停下思考的空间。两人脚步不停，奔跑的速度极快，飞一样奔向石柱。
　　当他们进入石柱后的瞬间，忽然，一声轻笑响起。
　　锃亮狰狞的锤子在夜色下泛着冷光，直直对着符卿的后脑勺。
　　那个“孩子”的双腿挂在上方楼梯的底部，上身垂空。他握着锤头，瞳孔因为兴奋而缩成一个小点，咧开嘴，然后将锤头高高扬起！
　　忽然，符卿抬起头，在黑暗中敏锐地捕捉到它。
　　薄唇一勾：“找到你了。”
　　小孩一愣。
　　下一秒，他的双手被白藤捆住了！
　　小孩狰狞的脸上露出了愤怒而痛苦的表情：“我没输！”
　　它的力气极大，双手猛然用力，白藤被一下子扯断。
　　它张牙舞爪向符卿扑来，可怕的锤子重重砸下！
　　符卿正欲退后。
　　忽地，陆启一把抓住它的后颈，将人拎了起来。
　　符卿本来做好了战斗准备，微怔，谨慎地提醒：“这只恶种不简单，你小心。”
　　“没事，抓得住。”陆启转头，对他笑了下。
　　那只能沦动可怕玄铁重锤的恶种，在陆启的手下不断扑腾，还真奈何不了他。
　　忽然，恶种不动了，它慢慢转过头，黑黢黢的眼睛盯着陆启，咧开笑容。
　　与此同时，他们背后又出现了一个影子，手中也拿着一个锤子。
　　楼梯角落的阴影里，第二只恶种露出了极为猖狂的微笑，对着两人的后脑勺，扬起了锤子！
　　忽然，陆启竟正好回头，猛地出手，一把捏住了偷袭者的脖子！
　　恶种满脸不可置信的痛苦！
　　怎么可能？
　　我明明毫无声响，他们怎么可能会提前有准备？！
　　陆启一手一个，粗壮有力的胳膊提着两只小学生似的恶种，就像拎小鸡似的。他伸长胳膊，那两只恶种再生气，却打不到他。
　　那两只恶种和顽劣的熊孩子一模一样：“放开我！放开我！”
　　刚才，符卿的白藤尖尖就在他背上写字提醒。
　　背，后。
　　陆启没有过多思考，完全信任符卿，以至在第一时间回身擒拿，果真还抓住了第二只。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第二只的？”
　　“因为那句话：我找到你了。”
　　陆启眨了下眼睛，表示不解。
　　符卿看着那两只奋力挣扎却和小鸡似的恶种，淡淡：“这个年纪的小孩，在末世降临时没有被家长带走，反而留在居民楼，硬生生拖过了最佳撤离时间变成了恶种。这很反常。但是结合那句话，就有了答案。”
　　“我找到你了？”
　　“他们在玩捉迷藏。”
　　捉迷藏没法一个人玩，至少得有两个人。
　　也许，那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放学后，父母或许还没回家，或许正在做饭，小孩将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跑出家门。
　　高档住宅区的环境就像是一个小型公园，最适合玩捉迷藏了。
　　而且邻居多，总有同龄孩子能陪自己玩耍。
　　他们牢牢躲在暗处，静悄悄地等着别人找到自己，即使母亲生气地喊自己回家吃饭，他也会为了最后的胜利，屏气凝神。
　　就这样，轮流当鬼的小孩们藏在暗处，拒绝外界的一切消息。
　　母亲焦急的呼喊，也被他们抛到脑后。
　　于是，他们错过了撤离的警报通知。
　　由于小孩心智发育不成熟，秩序值降得非常快。下一次路过的救援还未到达，他们就疯堕了。后来再到这里的人类，都不会认为他们还是同类。
　　他们就这样，等了很久很久，久到确定自己的捉迷藏游戏已经结束了，却还没等到母亲叫自己回家吃饭的呼喊。
　　陆启睁大眼睛，喉咙口卡着什么，说不出话来。
　　符卿说话的时候，那两只恶种静静听着，慢慢地，它们不动了。
　　“你们很后悔，或许那天听到母亲叫自己出来的时候，还以为那是和以往每天都一样的呼喊。正因为拒绝听话，所以再也见不到她了。”
　　明明还没有使用异能，这两只恶种的眼睛却被泪水填满了。
　　符卿继续：“它们一直留在这里，就是怕妈妈找不到自己。这里被纳入安全区后它们被迫离开，但是一遇到混乱入侵的机会，又毫不犹豫地回来了，就是因为担心自己走得太远，听不到妈妈下一声喊他们回家吃饭。”
　　符卿的话戳中了它们可怜的心，它们放声大哭：“哇哇哇——”
　　陆启两手提着它们，倒有些不知所措：“要把它们放下来吗？”
　　“放吧。”
　　两只恶种揣着满眶的泪水，一落地就猛然扑向符卿！
　　陆启顿时警戒，刚想抓住他们。忽然，他们发出撒娇的哭音。
　　它们却没有做出任何伤害符卿的事情。
　　两张小脸埋进符卿的白风衣，鼻涕眼泪一把一把，嘤嘤嘤哭了起来。它们可怜兮兮地抬头，两眼泪光闪闪：“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见过各式各样的故事。”
　　疯人院关押的收容者，每一位背后都有故事。作为院长，他的记录本上曾经记录了无数。
　　符卿听了很多故事，也见识了很多错过与遗憾。
　　他伸手，轻轻拂过小孩的后脑勺。
　　这么多年，他们等了很久，但是每个路过的人都讨厌他们。它们久违地接受了温柔的宽慰，小脸都哭花了，更加依恋地抱紧符卿。
　　忽然，符卿语气一转，变得严厉：“你们以后，听话吗？”
　　“听话！”两只恶种顿时一颤，忙不迭点头，“再也不调皮了！”
　　他们两个甚至为了彰显自己的“乖巧”，将手中的锤子往前一推，然后乖巧地并排站好。
　　【训导升级成功，目前等级D4！】
　　作者有话要说：
　　小狗就小狗吧，无力瘫


第36章 混乱入侵
　　耳麦中传来各方的关切声。
　　“五楼怎么了？有情况吗？”
　　“是什么恶种？”
　　“它有什么特征, 能否提供战斗信息？”
　　符卿清清嗓子，打开麦克风：“我在五楼，的确发现两只B1的恶种, 已经解决。不用担心后续的袭击。”
　　一开始发出警报的人问：“你见到我们失联的那名队员吗？”
　　符卿在第二只恶种出来的角落里发现了他。还有一口气, 但肯定没有行动力了。他让陆启将人藏到旁边的不起眼处。虽然可能遭遇游荡的意外, 但这也是如今唯一的办法。
　　耳麦中传来感谢。
　　频道内其他人忽然陷入寂静，众人碎碎念地发出感慨。
　　“我们好像一路上还没遇到过B级的恶种吧？”
　　“这才十几分钟, 你就解决了？”
　　“等等，这人一直没开过麦。你是谁的队员？这么快解决B级，你的异能等级该有多高？”
　　“这种奇妙的震惊感。你该不会是楼道里荡秋千的那位吧？”
　　耳麦里的声音再度轻了下去。
　　随着符卿的沉默, 其他人意识过来：“草, 还真说对了！这回中央工会可真牛, 竟然能这么快搬到这尊大神救兵。”
　　过了会儿, 景观灯移走了。张培和麦尔肯连忙跳下来：“你们有受伤吗？”
　　符卿摇头。
　　麦尔肯皱着眉头，看向符卿身旁这两只“小恶种”。他的面相严肃，随意打量就会让人产生“他在审视我”的不安念头。
　　他俩本就是长年缺爱落寞的孩子, 再加上恶种天生的暴动不安，一旦被盯得发毛就龇牙咧嘴，愤愤举起手中的锤子。
　　符卿出声：“不许动武。”
　　他们无奈地嘟囔起嘴巴, 看上去很不服气，甚至悄悄看向陆启, 就像是在家庭中寻求另一方的支持，看看有没有人能支持自己动武。
　　然后，陆启就顺势没收了他俩的锤子。
　　孩子们：嘤。
　　张培发出惊叹：“他们是B级的, 你的异能可以越级这么多？”
　　符卿谦虚地抿起嘴唇：“恶种也是由人变来的。总有自己的心魔和弱点。”
　　张培收回惊讶, 眼底烙下深深的满意与期待，并且说：“你又升级了。”
　　麦尔肯惊讶抬头：“等级越高, 提升时的摄入需求就越大。竟然提升得这么快？”
　　张培转头看向他，笑了下：“我看小朋友的眼光，是不会出错的。”
　　远处，一队人正在发生激战，吸引了注意。枪声不绝。
　　他们趁机赶紧向上，一路到了十楼。
　　那两个小朋友黏着符卿，不肯离开。为了确保后方安全，锤子一直没还给他们。陆启单手拎着两把小锤子，走在队伍最后。
　　楼梯上，麦尔肯忽然放缓脚步，转头看向陆启：“我的异能有体能增幅，我来拎吧。”
　　陆启展露七颗牙的微笑：“不用劳烦了。”
　　麦尔肯没有多说，视线直直戳着他，虽然没有说一个字，但明摆着告诉陆启：你拎着锤子走在最后，让人感到不信任。
　　陆启一挑眉，随手将两把锤子递了过去。
　　麦尔肯的异能是巨盾，身体为了配合异能，在力量和耐力上都有增幅。然而，当他的掌心触碰到锤柄的时候，脸色忽然一变。
　　怎么会这么重！
　　陆启似乎毫无芥蒂地贴心问：“怎么了？麦尔肯先生？”
　　那俩孩子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队伍最后的两人，歪头，露出了尖锐的牙齿。
　　它们虽然“年纪小”，但B级的异能不是说说而已！白藤的坚韧程度可以承受符卿的超高速抛跳，却能被它们硬生生挣扎断，足以说明它们的力量之大。
　　这两柄锤子作为B级恶种唯一的攻击武器，更是内藏乾坤。
　　陆启装作没事，笑着递上另一把：“还有一把呢，给。”
　　麦尔肯手中只有一把锤子，就被迫双手一起用力了。他看着陆启递来的第二把，嘴角抽搐。
　　这时，走在前面的符卿转头：“你们在干什么？”
　　麦尔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事。”
　　说着，他将手中的锤子塞回给陆启，自己甩甩手腕，跟上队伍。
　　这个陆启简直是只恐龙。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陆启在队伍最后，保持着一贯的笑容，眼神却闪过了几分谨慎。
　　-
　　爬楼梯的时候，忽然，远处传来了密集的枪击声！
　　符卿等人停下脚步。黑夜中，子弹发射时的火光异常分明，狙击手的目标好像在他们头顶。
　　耳麦中的呼喊忽然嘈杂
　　“出事了！快点转移！”
　　“遇到了A级恶种，啊——”
　　声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了一道电流声。
　　其他队伍的人试图提问。
　　“发生什么了？”
　　“第几层出事了？”
　　然而，耳麦中没有回答。众人心中全都浮起了不好的预感。
　　良久，另一个声音异常疲倦，甚至带着神经质的恍然：“第十三层遭遇狙击手和游荡恶种的双重袭击。就在刚刚，另一名狙击手牺牲了。”
　　他的尾音哽咽。
　　建筑中所有人类全都收紧了瞳孔。
　　人类只剩下最后一名狙击手了。一旦再出问题，他们失去高层视野，那么游荡的恶种就能迅速上到天台，破坏装置。
　　张培脸色特别凝重：“我们加快速度。”
　　可是，当他们上到十楼，却遇到了往下跑的其他队伍。
　　对方看起来很狼狈，气喘吁吁，看上去无比惊慌。
　　张培蹙眉：“发生什么了？”
　　“十一楼的恶种太古怪了。”那三人挠头，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一时半会儿上不去。”
　　张培的异能有A2，麦尔肯也有B6，两人比较有底气。他们知道，绝对不能拖时间。
　　“你具体说说情况。”
　　其中一个喘过气：“有个女人站在B1102门口，正对着楼梯。她看上去和人类没有差别，我们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其他团队的人，但她却邀请我们去家里坐坐。”
　　“她的家就在楼梯旁边，是一个大户型，里面竟然一尘不染，井井有条，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扫一样。我们之前仔细看过资料手册，买下这片土地的团队说，他们买的时候，这间房就十分干净，无比诡异。”
　　“她就守在11楼楼梯口。其他几个楼梯口都被堵死了，好像铁了心要将人请进门。”
　　“我们在门口不敢进去。她就忽然变脸了，一下子面目狰狞，追着我们。”
　　张培让那几个惊魂未定的人在十楼休息。
　　张培经验丰富，十分沉着：“这种恶种通常是为人时执念太深，所以守在原地。一般只要顺着她，可以逐渐麻痹她的警惕，找机会冲上楼即可。”
　　那几个人说什么都不往上。张培只能领着自己队伍的人，继续向上走。
　　果然，他们在楼梯口看到了“女人”。
　　她身上的针织衫光洁如新，发型梳得整整齐齐，无比考究，站在楼梯口，仿佛在等着贵客。
　　张培的声音很轻，但他们都能听见：“B9。”
　　众人严肃颔首。
　　这个女人显然是这家屋主，对这家很有执念。恶种在自己的怨念之地如鱼得水，甚至能发挥出比自己原有等级高几级的实力。
　　女人眯着眼睛：“各位客人迟到了。我收拾好屋子，等了很久呢。”
　　张培没有惊动她，顺着说：“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各位快请进屋坐坐吧，”女人眯眼笑，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好的，我们跟着您。”
　　他跟着女人前进，身后的人也踏上了十一层。
　　忽然，当女人看到队伍后面跟着的两只“小朋友”，表情顿时变了。
　　姣好的容貌开始扭曲，忽然开始痛苦而狰狞地狂笑，身体不住颤抖。
　　张培脸色一变。明明顺着她，她怎么又暴起了？！
　　女人忽然一把蹲下，捏住一个孩子的肩膀，摇晃道：“你有见过小姜吗？是你把小姜叫出去一起做作业的吗？说啊！我在这儿等小姜了好久，你快叫她回家！”
　　小恶种被晃得头晕，显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知道应该怎样生气，忽然咧开牙齿！
　　两只小恶种是打不过她的，只会愈发激怒她。
　　见大战一触即发，忽地，符卿钻入两人之间，狠狠推开，让小恶种解放出来：“不好意思，女士，您认错了。他不认识小姜。”
　　女人顺着自己的逻辑，生气地问：“你是谁？你凭什么替他回答！”
　　符卿一顿。
　　他必须顺着女人的逻辑，才不会继续激怒她。
　　可显然，她仍认为自己活在百年前的某个下午，那儿没有异能，只有最平凡的生活，因此，只能用最日常的逻辑来回应。
　　他认真：“我是他的家长。我确认，他没有约姓姜的同学出去。”
　　小恶种鼻子一抽，被这氛围感动，十分配合符卿的演技。
　　哇的一声，他埋入符卿的怀抱，下意识喊：“妈妈！”


第37章 混乱入侵
　　女人也愣住了。眼珠子死死盯在符卿的脸上, 困惑地颤动着。
　　现在男人也能生孩子了吗？
　　她有些生气：“你不要骗我！”
　　“我们没有骗你。”陆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逐渐走到他们身边，“妈妈, 爸爸, 孩子。一切都很正常, 不是吗？”
　　符卿：“？”
　　小恶种们听到他的声音，立刻转头, 伸手就要去够自己的锤子。然而这在旁人看来，像是爸爸拎着孩子的玩具，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拿玩具而已。
　　其乐融融, 非常像是一家人。
　　女人狰狞的面孔愈发疑惑地缩成一团, 面部肌肉抽搐。她变成恶种后, 第一次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脑子出现了问题。
　　三秒后,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清楚自己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她放弃了, 声音一卡一卡，冷淡而敷衍：“好的。既然如此，各位请进屋坐坐吧。”
　　陆启拉了符卿一把, 讨好似的眨眨眼睛：我这是在替你解围。
　　符卿皱紧眉头，好看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别开视线，牵起两只小恶种，跟上女人。
　　屋内果然窗明几净。
　　这家曾经的条件应该不错, 家具的材质都很高档, 然而再过硬的实木家具也抵不住岁月的蹉跎。餐桌表面被擦得泛了白，甚至微微凹了下去, 椅子在承受身体重量时也发出了痛苦的咔吱声。
　　女人替他们安排了座位。
　　张培和麦尔肯安排在一边。符卿、陆启和两只小恶种安排在另一边。
　　两只小恶种的座位在符卿和陆启中间，一家人整整齐齐。
　　女人绕着他们走了一圈，很满意地拍拍手，仔细打量自己的客人。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到两只小恶种身上，表情变得有些愤怒。
　　她幽怨地瞥了眼陆启，像是打抱不平：“头胎和二胎岁数这么接近，真不会体贴夫人。”
　　她还伸手在符卿肩膀上贴心地拍了两下，像是宽慰和同情。
　　桌子对面，张培和麦尔肯这两个平日里无比严肃的中年男人，此时都憋笑憋得五官扭曲。
　　符卿则是紧紧攒着拳头，皮笑肉不笑地牵起嘴角。
　　陆启：“……”
　　女人将客人安顿好，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这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桌边众人用余光打量女人，很清楚地发现，女人也一直在注意他们，不让他们有机会逃走。
　　原本废弃百年的房子里，竟然传出厨房的流水声和点火声。而这些，好像都是这个女人异能的一部分。众人感觉一阵违和而微妙的压力。
　　张培看似随意地在桌面上点画，实际在和他们交换信息：“环境增益，B9，实际可以到A1。我的异能较勉强。”
　　张培只能在完全碾压的情况下与恶种结契，可以驯服的恶种等级需要比自己低3至4个小等级。而其他人的异能等级与A之间存在天堑，因此，在场没有人可以光凭异能脱身。
　　女人转身，端着两个盘子过来：“不好意思，家里也没点好东西。也就为大家做个家常菜，别嫌弃。”
　　盘子也被擦得泛着粗糙开裂，边缘的花纹全被磨光了，而里面盛着的东西却热气腾腾。虽然没有任何调味料和油，但是大块被煮得酥烂的肉，看上去同样十分诱人。
　　然而，桌边众人见到盘子里的肉菜，表情都变得微妙古怪。
　　都过了这么多年，这食材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之前守在建筑中血战而死的二十多位战士。
　　好在在场的人全都心理素质过硬，没有表现出来。然而，当盘子放到面前，女人期待的眼神盯住他们，仍然没人敢动筷子。
　　“你们不吃吗？”女人围着桌子，慢慢走到他们背后。
　　餐桌旁所有人都没伸手拿筷子。小恶种刚伸手就被符卿拍了下去。
　　女人的表情越来越古怪，五官几乎要缩成一团。
　　她走到符卿身旁时忽地低下头，将头凑到符卿耳边：“你也是妈妈，也在家中主持家务，知道做饭很累对不对？你不会也不给我面子吧？”
　　陆启的视线“刷”地落到符卿脸上，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符卿在女人期望的眼神中伸出手，握住筷子。筷子尖慢慢地靠近那盘肉。
　　女人的眼睛亮晶晶的：“对，就是这样。”
　　张培和麦尔肯的脸色越来越差。
　　吃人肉，与其说是担心朊病毒，不如说是过不去尊严和精神的那关。
　　人类在安全区奋斗了这么多年，从最初的为生存而战，到后来变成为了“人类”本身。为人的文明和尊严，才是他们的根本差异，也是支撑整个种族延续下去的初心。
　　对于从小活在安全区的新人类而言，“为人的尊严”比旧日有更加重要的意义。
　　符卿的筷子接触到了那块肉。筷子尖端陷入肉里的时候，女人眼中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忽然，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
　　木头筷子脆断了！
　　苍白纤长的手指还维持着夹肉的姿势。断裂的筷子从指缝中滑下。
　　符卿顺势打断了吃肉的动作，回头遗憾道：“您的筷子好像用了太久，有些脆，一用力就断了。真不好意思。”
　　女人的五官骤然抽搐，几乎要将牙齿咬碎。即使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她还是不得不露出抱歉的表情，弯腰去捡断裂的筷子：“我给你换一副。”
　　她连忙转身回厨房。桌边众人全都松了口气。
　　只有陆启低头看着符卿骨感明显的双手，眉头蹙紧。
　　他的手还没恢复好。刚才那一下用力，该有多疼？
　　符卿的手没有抖，他的眼角一直含着微浅的温和笑意，看不出半点疼痛和勉强。不仅女人没有发觉任何不对，就连张培和麦尔肯都沉浸在逃过一劫的庆幸里，没有注意到符卿脱力的双手。
　　忽然，他们耳麦中传来一阵嘈杂。
　　“我看到几只恶种在13楼进行包抄！”
　　“狙击手注意安全！”
　　“该死，景观灯转的好快，我们又被恶种狙击手盯住了！”
　　不能再在这里耗下去了。
　　符卿忽然推开凳子起身。
　　然而，几乎同时，陆启也站了起来，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符卿转头，看到陆启眼中很明确的意思。
　　我们一起行动。
　　椅子拖拉的声音引起女人的注意。她转过头，表情生气，然而却发现符卿和陆启向着厨房走来。
　　“您一人料理厨房，辛苦了。我们来帮忙。”
　　“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助的，您尽管说。”
　　女人一愣，连忙：“不用不用，你们坐着就好了，一切都有我。”
　　然而符卿在料理台的另一边，转头对她说：“您忘记将限压阀放到高压锅上了。”
　　女人一愣。
　　陆启紧接着在一边，心领神会地接话：“一定是因为忙不过来的缘故。我们这儿这么多人呢，哪好意思让你一个人忙碌，对吧？”
　　他俩趁此机会一人一边牵着女人到桌子旁，让她坐下。
　　女人很慌乱：“不对，不对！你们得吃我亲手做的食物。吃了我的食物，你们感激我，才能帮忙！”
　　张培眼神一转：“我们不需要吃饭。若您有需要，我们都能帮忙。”
　　女人身体一怔，被戳中了心事。
　　陆启接着说： “您尽管说，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她忽然捂住了脸，血泪顺着指缝，慢慢滑下，
　　“帮我找到小姜。我只想找到小姜。”
　　张培和符卿相视，语气放缓，转头问她：“您仔细说说，发生了什么。”
　　“小姜放学后就出门找同学写作业去了。我听到警报声的时候出门去找她。可找她写作业的同学说，她早回去了。我等不到她，我不敢走，可是，可是……”
　　女人一开口，情绪就像崩溃的堤坝。
　　两个小恶种也抱着膝盖，小心地缩在椅子上，被情绪感染，不停发抖。
　　虽然这不是他们的妈妈，但他们的境遇却如此相像，也如此矛盾。
　　面对突如其来的撤离警报，一边是贪玩错过妈妈呼喊的孩子，一边是等不到孩子回家的妈妈。
　　“这么多年，我在这里找了一圈又一圈，可就是找不到小姜。后来，我就在家里等着她。如果有好心人来，我会请他们吃饭，这样，就有更多的人帮我找了。”女人恍惚抬头，“小姜很乖的，你们去找她，说妈妈在等她，她一定会回来的。”
　　符卿将厨房里的水和火都关好，走出来：“您放心，我们会替您找的。”
　　张培眼睛一亮：“对，我们去楼上替您找。您让我们上楼吧。”
　　“好，我让你们上楼。”
　　房间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只要蒙混过关，走出这间屋子，一切就都顺畅了。就连时时严肃板着脸的麦尔肯都忽然松开了表情。
　　然而，女人却咧开一个十分神秘的微笑：“你们一定会替我找到的，对吧？”
　　张培点头：“嗯，肯定。”
　　不对劲！
　　符卿瞳孔微缩，忽然拉住张培的手臂。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话已经出口！
　　一瞬间，整座房间的景象都发生了变化！
　　温馨的居家场景顿时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已经断了一条腿的桌子、腐烂塌陷的沙发，碎了好几个角的盘子……厨房里也根本没有能点燃的燃气灶和可以出水的龙头，就连刚才端给他们的盘子，里面放着的都是一整团的灰尘！
　　陆启一把拉过符卿，将人护在身后。
　　“她的异能根本不是辅助家务，而是精神类的！”张培脸色铁青，“场景是幻觉，而刚才的承诺是强制的契约！”
　　忽然，在场所有人的手背一热。
　　一个滚烫的印记落在他们的手背！
　　女人咧开血盆大口，嘴角扯到耳根：“你们替我找小姜，我让你们上楼，交易达成。天亮的时候，如果我还见不到女儿，我就会引爆手背的印记，我们一起去死吧。”
　　他们竟然被恶种坑了。所有人的脸色全都黑了。
　　麦尔肯整个人都在发抖。极度愤怒的情绪控制了他的大脑。
　　这么多年女人自己都没找到小姜，小姜要不被其他恶种吞食了，要不就是离开了，怎么可能还找得到？
　　他竟然让张培先生落入这样危险的境地。他表情扭曲，像是被逼绝路，猛然启动自己的异能！
　　巨型盾牌被高高举起！
　　忽地，一条手臂挡在他面前。
　　麦尔肯双目通红：“你！”
　　符卿没有看他，而是牢牢盯着女人。他的表情十分自然，甚至可以说是胸有成竹。就连撕心裂肺的女人都不由一怔，脸上露出狂喜。
　　“你让我们上楼，我们帮你找人。成交。”


第38章 混乱入侵
　　告别了女人, 他们终于走上了楼梯。
　　一转过弯，麦尔肯狠狠抓住符卿的领子，作势要将符卿按到石柱上。然而, 还没等麦尔肯用力, 另一只手却先一步提住了他的领子, 狠狠将他提了起来！
　　陆启揪着他领子，沉声：“你冲付先生发什么火？你的攻击有用吗？刚才要不是他阻止你, 那女人立刻拉着所有人一起爆炸！”
　　麦尔肯咬着牙，表情十分狰狞，一把捏住揪住自己领子的手。
　　陆启毫不示弱地抵着他。
　　忽然, 符卿出声, 打破这场对峙：“我确定小姜还在这里。我们面对的不是死局。”
　　麦尔肯皱眉：“你怎么知道？”
　　符卿看向一旁的两只小恶种：“因为他俩。”
　　麦尔肯蹙眉。
　　“所有被训导的恶种都会对我有依赖和好感。但是刚才女人威胁我们时他俩都没为我感到担心。这就说明, 他们知道寻找小姜的任务不是个死局。”
　　那两个小恶种闻言, 十分吃惊。他们都还没主动说呢。
　　他们只好点头：“我们在那天下午见过她，也一直能感应到她没有离开。她妈妈估计也是这样的。但就是找不到。”
　　符卿说：“只要撑到凌晨六点，异波平静, 混乱入侵结束。所有恶种都要奔向废弃区。那个时候小姜也一定会出来。”
　　张培安下心，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们目前只要专心于主任务，等待恶种集体涌出的那一刻, 帮助那位夫人一起找小姜即可。”
　　麦尔肯板着脸：“但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在这里坚守到凌晨六点。原本我们还能出于安全考虑中途退出，这样一来就毫无退路了。”
　　张培严肃地呵斥道：“我们本就需要坚守胜利, 不可能后退。要是都认为自己还有退路，人类还有什么冲劲！”
　　说完，他拍住符卿的肩膀, 转头看向他, 十分欣赏地说：“继续前进吧。”
　　麦尔肯露出了愧疚的破碎神色。
　　他们顺着楼梯，很快就到了十三楼。
　　耳麦中传来狙击手的提醒：“我在C栋的房间里。恶种狙击手可能在A或者E栋, 你们注意警戒。”
　　忽然，一阵刺眼的光亮迎面而来！
　　“卧倒！”
　　景观灯的光束和恶种狙击手的子弹几乎同时到来！
　　“所有人分散！躲到旁边的房间里！”
　　他们俩俩翻滚。两只小恶种被子弹吓得躲进了楼梯后的黑暗里，没有跟上去。
　　这个楼梯是A、B栋共用的。麦尔肯护住张培，往A栋跑；陆启和符卿则去B栋。
　　符卿和陆启跑进房间，关上门。
　　一抬头，这才看见自己选择的房间里究竟是怎样的模样：
　　古朴老式的装修被灰尘和蜘蛛网所包裹。房间中央放着一张供台，上面摆着一张几乎已经完全褪色的黑白照片，面前放着香炉。
　　当年因为撤离得很急，桌子上还放着碗盏和筷子。
　　符卿打开手电筒，抬起手电筒的光，一照，光正好打在黑白照片上。几乎褪色的老照片，只剩下一对黑黢黢的眼睛比较完整，在泛白的底片上看上去无比骇人。
　　耳麦中传来狙击手的声音：“十三层有很多恶种在游荡。尽量不要停留在原地。”
　　这个屋子本就让人感到阴恻恻的。那张黑白照片已经褪色了，看不出容貌，就连眼神都模糊不清，在昏暗之中，好像一直在盯着他们。
　　两人也不打算多待，立刻想要出门。
　　为了防止被恶种狙击手开门杀，符卿小心地用白藤伸出窗户试探。
　　白藤刚刚露出窗口一点，忽然，一声刺耳的枪响，直接贯穿了藤蔓！
　　幸好符卿有探查，若直接出去，恐怕会直接中弹。
　　“被盯上了，再等一等。”
　　他们不能出门，必须在这个阴森的房间里继续等待景观灯移走，或是狙击手转移目标。
　　时间的流逝格外漫长。
　　窗户盖着厚厚的窗帘。景观灯直射的时候，灯光奋力穿过窗帘的厚布，令人紧张地提起心跳，似乎只要在窗帘上投下一个影子，就会遭受子弹的洗礼。
　　那张照片似乎还在盯着他们。
　　陆启小心地靠近符卿：“付先生，这里阴沉沉的。”
　　“嗯。所以呢？”
　　陆启：“……”
　　他的视线黏在符卿转向另一边时露出的耳背，那儿容易忽略，皮肤似乎都要比脸上白一点，就像是忘记抹粉而露出真实的皮肤似的。
　　心脏忽然错了一拍。
　　“你不用害怕，我陪着你。”
　　忽然，符卿冷笑了下。
　　一只冰凉的手掐住陆启的下颚。
　　陆启瞳孔微缩。
　　指腹在他利落锋利的下颚线上摩擦，指腹的体温伴随着摩擦，让他像是被点燃。
　　“你是害怕了，还是在撒娇？”
　　陆启说不出话。
　　符卿眯起眼睛，自问自答：“看上去是在撒娇。”
　　陆启哼了声，像是默认了。他仿佛一个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却青涩笨拙的小学弟：“我们一起过了这么多危险，还一起在这种可怕的地方度过难关。您是不是能更加坦诚一点了？”
　　狗狗似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陆启听到极为微弱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吹气。
　　“看你表现。”
　　陆启有点不服气。自己都已经这么乖巧了，怎么还得继续审查。
　　忽然，掐住他下巴的手轻而缓地下移，顺着脖颈薄而均匀的肌肉，慢慢抚摸他最脆弱的喉结。
　　符卿在感受陆启每一次呼吸和脉搏跳动的变化，手慢慢附着到脖颈上，享受在这种危险之下掌控对方本能的感觉。
　　人在自己的弱点被掌握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启动防卫模式。
　　符卿似乎就在等着陆启挣脱自己。
　　脖颈在颤动。
　　但是陆启在竭力控制自己。他握紧拳头，保持镇定，向符卿展示自己的乖巧。
　　陆启的瞳孔随着符卿接下来的每一个字缩小。
　　“再加点油，或许真的能引起我的兴趣也不一定。”
　　热血砰地一下涌上头脑。
　　陆启听到自己的心跳绑架耳膜的声音。
　　“我，我……一定！”
　　就在这时，景观灯移开。
　　符卿收回手，聚集注意力，转身就走：“跟上。”
　　陆启连忙回过神，下意识跟在符卿背后。
　　他们慢慢靠近门，忽然，门把手轻微转动。
　　外面有东西！
　　这间屋子的诡异氛围让人很难不推测：屋外的不是人！
　　陆启一把将符卿拉到自己身后。
　　然而，符卿却对他摇摇头。
　　训导带来的心意相连。他能给那两只小恶种传递消息。
　　咚咚咚。
　　走廊上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蹦蹦跳跳的。
　　门外的“人”被吸引了注意，没有继续转动把手，而是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那是一个苍老且和蔼含混的声音：“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呀？”
　　小恶种仰着头，在门外天真地说：“我和爸爸妈妈走丢了。”
　　“爸爸妈妈？他们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在这里乱走，一直找不到，呜呜呜。”
　　……
　　趁着窗外的恶种被小恶种吸引了注意，符卿对陆启比划了下，悄悄绕到另一边，爬上了这间屋子正对走廊的窗户，打算趁恶种不注意翻出去。
　　这样至少不会让它在进入自己家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不速之客。
　　陆启抬头：“你这样翻出去也会在走廊撞上恶种。就算这个恶种能沟通，但你一个生面孔莫名出现在它家门口，又该怎么解释？”
　　“理由已经编好了。”
　　陆启疑惑地眨了下眼睛。
　　符卿跨坐在窗户上，居高临下地看向他，眼神冷静而淡然，运筹帷幄。
　　“我当然是在地毯式搜索，寻找我那俩便宜儿子。”


第39章 混乱入侵
　　苍老的脸颊低下, 贴近小孩的哭脸，耐心道：“不哭不哭，妈妈很快就来找你了。”
　　小恶种本来只想演戏, 结果一听“妈妈来找你”, 顿时像是被戳中了泪腺, 眼泪止不住地哗哗流。小脸蛋皱成一团，鼻涕眼泪一把又一把。
　　“老人”有些手足无措。
　　“您好, 请问有见到我的孩子吗？”
　　“老人”松了口气，立刻回头。
　　他没有对忽然出现的人感到意外，反而如释重负, 略带抱怨道：“你们太粗心, 孩子都能搞丢。”
　　走廊上一片黢黑, 只有淡淡的月光穿过云层, 撒在走道上，半明半昧，看不真切。
　　这两个身影一个高壮, 一个瘦削挺拔，都不像女性。
　　“老人”眼睛眨了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小恶种看到符卿, 一下子觉得亲切了，哇地一声扑向他：“妈妈！”
　　“老人”心想, 可能是太黑了，都分不清男女了：“以后要当心。找到孩子就立刻下去吧。”
　　瘦而高的那个身影点了下头，牵着小恶种就要往楼梯走：“好, 我们这就离开。”
　　符卿和陆启等“老人”进入房间, 牵起小恶种，立刻调转方向。
　　“走, 去和我们的狙击手会和。”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钟声。
　　虚拟的敲钟声在耳廓间回荡，在寂静的夜里激起一阵渗人的后怕。
　　“咚——”
　　“十二点到，请各位注意，恶种即将开始总攻。”
　　与此同时，陆启猛然拉住符卿。
　　慢慢抬头，他们在一片漆黑之中看到一个熟悉的模糊人影。
　　它坐在轮椅上，轮椅放在走道的正中央，隐藏于黑暗的眼睛正牢牢盯着两人。
　　人形恶种的身体变成了软扑扑的橡胶材质，坐在一辆漆黑的轮椅上，怀中抱着一块写着字的牌子，看不清上面具体的内容。
　　苍老的声音带着微妙的审问意味：“你们已经找到了孩子，怎么不从楼梯下楼，反而往这个方向走？”
　　这个“老人”刚才不是进入房间了吗？怎么会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符卿迅速调整呼吸，冷静道：“周围太黑了，看不清楚，走错了。我们下楼吧。”
　　他立刻拉着陆启转身，抬脚就要往另一边离开。
　　老人出声：“等一下。”
　　符卿脚步没有半秒停顿，拉着陆启和小恶种，脚下飞快。
　　走廊呈弧线，走过一半才能看到走廊的尽头。两人匆忙穿过大半条走廊，正打算奔向尽头的楼梯间，却发现前方根本不是楼梯！
　　符卿斜眼看向旁边的门牌号。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们明明是往后方走的，却莫名其妙地折返了！
　　“他的异能是空间类的。”
　　“我们被困在这段走廊里了。”
　　“鬼打墙。”
　　那个坐着轮椅的老人仍端坐在原地，静静等着他们走回来，奔向自己。他咧开嘴：“我让你们等一下。你们这样慌乱做什么？”
　　他怀中抱着的那个牌子忽然发出幽暗的红色血光。极为恐怖的气息扑头盖脸朝着他们涌来，几乎要将他们吞没！
　　陆启脸色一变，一个滑步挡在符卿面前，抬手格挡！
　　“跑！”
　　符卿没有犹豫，立刻转头拔腿急奔。
　　然而，当他越过走廊弧线顶点的那一瞬，他看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那段走廊，陆启和老人都在自己前方！
　　那老人的等级可能是B9也可能是A1。陆启撑不了太久的。
　　他们被困在这段走廊上，如果再不想办法，迟早会被老人耗死。
　　但是，走廊像是被一个封闭的结界罩在里面，不论他们再怎么努力，都出不去。
　　除非，有外力的帮助。
　　忽地，符卿眼睛微亮，瞥向中央花园的方向。
　　景观灯正在楼中扫动。时不时的枪响和遥远奔逃的脚步声，仿佛模糊的背景音乐。
　　有办法了！
　　不远处，老者正盯着陆启，发出桀桀的笑声：“你们跑不出这段走廊的。空间在此循环。你的妻子又跑回了这边。而你，又能抵抗多久呢？”
　　陆启：“谢谢。”
　　老人一愣：“什么？”
　　陆启眯起眼睛，从伪装成很勉强的格挡姿势中，轻松地抬起头：“我做梦都想叫他妻子，但连半个胆子都还没呢。”
　　就在这时，他听到背后符卿的厉喝：“蹲下！”
　　刹那间，耀眼的灯光乍亮！
　　符卿一边急速奔来，一边单手高举手机。人工智能将手电筒调到最亮的一档，让符卿仿佛手举一颗明亮的小星星，在黑夜中无比引人注目！
　　陆启听到符卿命令的瞬间就弯下了腰。
　　一秒之间。对面楼栋的恶种狙击手以手机闪光灯为目标，子弹如暴雨一样向这段走廊袭来！
　　老人的表情顿时变了，撕心裂肺地高声：“不要向这边射击！不要！”
　　然而，他的声音被几十米的楼间距和震耳欲聋的枪击声淹没，根本没有用。
　　这段走廊的空间结界形成的条件是自我封闭，而当对楼的子弹穿破这个方位，瞬间从外打破了这个平衡！
　　结界崩塌，鬼打墙自然也不会再发生。
　　符卿奔向陆启，两人一人拎起一只小恶种，奔向老人！
　　他们从慌乱气愤、坐在轮椅上的老者身旁穿过，一路跑向了C栋！
　　老人想要将轮椅转向，拦住他们，却被对楼己方恶种的扫射给逼停了，气得七窍生烟。
　　暴躁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你们回来！不可以！”
　　-
　　两人一路沿着连廊向前，成功从B栋到了C栋。
　　符卿停了下来，气喘吁吁，胸口起伏不定，表情却无比从容镇定：“我们的狙击手就在C栋，尽快与他会和。”
　　说着，他打开了耳麦，在频道内询问：“我们在C栋13层，你躲在哪个方位？”
　　狙击手开麦：“我在C1316，这就出来与你们会和。你们要小心，十三层的那个轮椅老人特别记仇，执念很深，很难甩掉。”
　　话音刚落，符卿听到背后轮子转动的声音。
　　符卿脸色一变，但第一时间还是联通耳麦，通知狙击手：“轮椅老人追来了。你先别出来，等我们解决。”
　　老人沙哑而颤抖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分明：“不可以……你们不可以阻止我们……天亮前必须成功，我们不能离开自己的家……”
　　不过几秒，那老人双手扶着轮椅，出现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他们的瞬间，老人眼睛发红，浑身抽紧、颤动，愤恨地盯着他们：“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将我们赶走？”
　　这一次，它怀中的牌子立刻绽放猩红的血光，像是无数条恐怖的血手，从四面八方朝符卿涌来！
　　他们不能逃，只能迎战！
　　符卿无比严肃，挥舞白藤，身手灵活，抵抗住四面八方袭来的血手。
　　忽然，一只血手从头顶袭下！
　　轰——
　　符卿瞳孔紧缩。
　　一只坚实有力的手，竟然在半空中捏住了血手，硬生生将它给折断了！
　　陆启脸色不大好：“我来正面迎战，你想办法彻底解决他。如果想到办法了，就和我说。”
　　符卿点头，往后退了步。
　　分工清楚。
　　老人显然被完全激怒了。橡胶似的四肢扭曲成一团，牢牢抱紧怀中的那块散发红光的牌子，它表情扭曲，浑身因为激动和气愤而颤抖。
　　符卿的眼神紧紧钉在老人身上。
　　闭上眼睛。他脑海中闪过从刚才开始遇到的所有事情。
　　从最一开始，他们误入了老人的家……
　　符卿忽然睁大眼睛。视线集中到老人怀中的那块牌子上。
　　那牌子上的字！
　　“该死，夜盲。”符卿咬住下唇，举起手机，用镜头对准老人怀中的木牌，然后问，“那上面的字是什么？”
　　人工智能：【爱妻王桂香之牌位。】
　　果然，老人抱着的是块牌位！
　　再联想到房间里摆着的遗照，香炉，陈旧而温馨的小家。
　　符卿深吸一口气。
　　他调用经年与疯子们沟通的经验，补全了这个故事。
　　老人的孩子有出息，在外忙碌，赚了很多钱，给他们买了新楼房居住。然而，孩子显然不和他们住在一起，屋内的摆设非常有年代感，只符合老年人的生活习惯。
　　这对老人一直住在这里。
　　后来，老奶奶去世了，社区帮助他简单处理妻子的后事。老人独守在这里，等着孩子连夜奔回家设灵堂祭奠，择日为爱妻下葬。
　　孩子说，他的飞机晚上八点降落在郊区机场，九点就能到家了。
　　可是，下午五点半，全城警报响起。
　　匆忙出逃的车队堵住了道路，道路瘫痪，最先疯堕的恶种在城中肆虐，秩序停摆。
　　老人腿脚不便，就在家中等着。
　　他没等到孩子回家，也没等到爱人下葬。
　　过去的十几年里，他和爱人相依为命，在孤独的人生后半程中，他们似乎只有对方。而当一方的终程永远写在计划本上，永远无法盖章入土，原地等待的希望成为他最后的支柱。
　　全程停电后，电梯也无法使用了。老人被困在十三层，执念和夙愿让他拥有了空间类的异能，不必被自己的轮椅所束缚可以到达的范围。
　　而他的全部夙愿，就只是在这里陪着，等着。陪着自己的亡妻，等着自己的孩子，虽然这件事不一定有终点，但却是他唯一的支柱。
　　一旁，老人和陆启之间的战斗仍在继续。
　　陆启看上去很勉强，但不论老人再怎么增加攻击强度，他都能“恰好”挡住。
　　老人越来越暴躁，咬紧牙关，念念有词：“我不能离开，我不能离开……”
　　“你可以不用离开！”
　　清亮的男声打断了老人的自言自语。
　　老人红着眼睛，抬头看。
　　符卿站在不远处，眼中带着十分的真诚。
　　“不可能。只要你们成功，我就得离开！”
　　“你可以不离开。”
　　“你骗人！”
　　符卿的语气放缓，像是在哄老小孩：“我有办法。不信，你可以问他们。”
　　两只小恶种在战斗爆发的时候就躲到了一旁的屋子里，此时正探出头，好奇地盯着外面。
　　老人猛地回头。小恶种吓得一哆嗦。
　　“你们也停留在这里，不怕这些人类把自己赶出家园吗？”
　　两只恶种面面相觑。
　　“可是妈妈的异能能庇护我们，我们不用离开诶。”
　　老人的眼睛忽地一红，转头看向符卿。
　　符卿耐心地轻声说：“那是我的异能效果。”
　　老人张开嘴巴，想说什么，但没出声。
　　符卿抢在他前面：“这儿可以很热闹。人来人往，鲜活的血液会让一切都变得生机勃勃。你可以留在这里等待，见证新的世界，守着自己的执念。”
　　老人的表情忽地松了下来，眼眶含着泪。
　　他没有说话，双手捂着脸，仿佛抽泣，仿佛哽咽。
　　良久，才有一个声音幽幽道：“可，可以吗？”
　　空中的血手顿时不动了。它们慢慢收回牌位，只留下最后一只血手，轻轻拍拍老人的头，像是在安慰他。
　　老人抬起头：“拜托你了，年轻人。”
　　符卿点头。
　　训导。
　　老人在感应到异能联系的瞬间，某种奇异的感应刚他确信：即使不破坏小型装置，天亮之后他也不用离开了。
　　老人顿时双手捂住脸：“谢谢你，谢谢你……”
　　血手从牌位里涌出来，抱住了它。老人欣慰地握住血手。它们牢牢相拥，终于将心中的大石头给放了下来。
　　符卿看到它与血手欣慰拥抱的画面，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暖洋洋的。
　　【异能升级成功，目前等级D5！】
　　陆启走到符卿身边：“他的异能是空间类的。血手不是他的异能而是那块牌位的。”
　　“老奶奶才去世，执念留在牌位里，还没消散，也一起跟着疯堕了。”符卿轻轻说，“或许，变成了恶种，他才有人陪。”
　　老人的等级很高，有它在，周围没有其他恶种靠近。这周围暂时安全，可以去找狙击手了。
　　符卿打开麦：“C栋13层周围安全了，可以出来了。”
　　狙击手：“好！”
　　其他队伍也出声：“十一层的女人没拦我们，我们也快上来了！”
　　队伍们约好在C13010房间汇合。
　　他们到齐的时候，议论纷纷：“之前清理完附近恶种的年轻人是谁啊？”
　　“不清楚。但13层的那个老人真的很难甩掉，可能是某位大神吧。”
　　房间里众人忽然陷入了沉默。
　　“该不会，又是之前那个吧？”
　　所有人面面相觑，确定目前在房间里的人，都不是之前那个藤蔓荡秋千、解决恶种偷袭的大神。
　　那只有一个可能：这位大神，就是刚刚解决轮椅老人的那位。
　　“我的天，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他好像也让十一层那个盯着楼梯、瘆得慌的女人不再拦人了，所以我们能这么顺利上来。”
　　“这是什么究极大神啊？”
　　“我安心了。这次任务真的超乎我的能力，有个大佬带带，心里踏实了很多。”
　　有人开麦：“大佬，我们都到齐了，您人呢？”
　　符卿：“景观灯在我附近。等它转开，我立刻就来。”
　　众人顿时打起精神，眼巴巴盯着外面的动静，好在第一时间见到大神的真容。
　　由于害怕狙击手，他们不敢开灯，只拉开了一点窗帘，靠着洒入的那一点月光在黑暗中等待。
　　忽然，窗帘后闪过一个影子。
　　“是大神吗？”
　　“不，不对！”
　　狙击手顿时脸色刷白：“是轮椅老人！它还没被处理掉吗？”
　　房间里的所有人全都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做好战斗准备。
　　门把手被扭动了！
　　咔吱——
　　所有人紧盯着门的方向，心跳速度猛然冲刺！工具型异能全都被召唤了出来，法术型异能也都在掌心聚拢了能量。
　　门打开了。
　　月光从背后撒入，勾勒出一个挺拔瘦削、风度翩翩的人形。
　　他推着轮椅，从容地进来：“诸位久等，来晚了。”
　　众人：“？”
　　他们的视线先投向符卿推着的轮椅，上面坐着一个橡胶老人，老人怀中还抱着一块牌位。
　　然后，他们再看向符卿身后跟着的两只尖牙小恶种。他俩年纪很小，正在和后面跟着的高大男人闹着，要拿回自己的锤子。
　　上有老，下有小。
　　“您就是，刚才出声的大佬？”有人试探地问，“这几位，都是恶种？”
　　“是我。”
　　房间里的众人都曾想象过，他们见到的大佬会是什么样子的。
　　也许是冷面残酷的独狼，也许是温和绅士游刃有余的上位者；也许是清冷默然不近人情的法术高手，也许是高大威武功夫了得的武林强者。
　　就是没人想到，他们见到高手的第一面。
　　高手却……
　　拖家带口。


第40章 混乱入侵
　　狙击手曾经直面过轮椅老人, 留下了恐怖的记忆。
　　他颤抖着嘴唇，不可置信地盯着符卿：“这些恶种竟然都听你的话？”
　　这怎么可能？！
　　他谨慎地往后退了几步，将其他人拦在身后：“大家都退后一点, 这个轮椅老人的攻击性特别强。”
　　符卿的视线扫过他们：“不用担心。我和他们说好了, 不会伤人的。”
　　众人疑惑, 不安地対视。
　　忽然，有个人出声：“我刚才在偶遇过张培先生。你也是张培先生的队员？你的异能和张培先生类似, 也是驯服？”
　　“是的。我是和张培先生一起来的。”
　　原来如此！张培先生的异能是大名鼎鼎的驯服。这个年轻人可能也是类似的异能。
　　因为张培与帝星的背书，他们顿时松了口气，放下怀疑, 围拢过来：“这样一来十三层最大的危险就被解决了。”
　　符卿的视线转了一圈：“你们见过张培先生吗？”
　　他们一同上到十三层时, 两两分散跑。张培往A栋、E栋的方向过去, 一直没有消息。
　　其他人摇头, 表示自己上次见张培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前的事情了。
　　符卿隐约有些不安，接通耳麦：“张培先生？您还好吗？”
　　耳麦中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符卿再问了一遍，仍然没有回应。
　　其他人也开始担心：“不会真出什么事情了吧？”
　　“恶种狙击手应该藏在A栋或E栋, 正好就是张培先生前往的方向。黑雾也上来了。该不会是遭遇战？”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声！
　　十三层対面的地方，滚滚尘雾向上飘散, 战况无比激烈！
　　与此同时，耳麦中终于传来张培的声音。
　　他听上去十分虚弱：“我没事。”
　　“张先生, 您在哪儿？”
　　张培：“我们遭遇了恶种狙击手和A3级别的黑雾恶种，发生了一场恶战。目前暂时脱身，藏在某间房子里。”
　　符卿正色：“我们这就去接应。”
　　“不, 不要管我。你们快想办法保护装置！”张培的声音变得无比急切, “那团黑雾已经往十四楼去了！我们尽力伤到了它，减慢了它的速度。你们要赶在它前面上天台, 保护装置！”
　　顿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狙击手连忙解开自己的包，打开一排特质的子弹，放进枪里，然后靠在窗沿后，开始观察远方的场景。
　　“看到了，黑雾绕过十四楼的楼梯，开始向十五楼去了！”
　　狙击手咬紧牙关，发动自己的异能。
　　随着一声巨响，特制子弹喷出膛，划开恐怖热浪，朝着目标飞去！
　　忽然，一声厉喝。
　　“趴下！”
　　陆启一个手快，猛地压低了狙击手的上身。
　　子弹出膛瞬间暴露了他的位置，恶种狙击手也在対狙他！
　　一声利落可怕的破空声划过。众人脸色苍白，僵硬地转头，背后有一个弹坑正在冒着热烟。
　　要不是陆启一把将狙击手压低，恐怕刚才已经发生了意外。
　　“恶种狙击手在盯着我们这边。我们的狙击手自身难保，最多只能钳制恶种狙击手，根本制衡不了那团黑雾。”
　　“现在只能这样：留三四个人在这里保护我们的狙击手，牵制恶种狙击手，其他人尽快往上，在黑雾破坏装置前上到天台。人肉拖延。”
　　没有人有异议。
　　大家很快分好了队伍。几名近战强悍的任务者留在狙击手身边，保护架枪。而其余的人则负责上天台，保卫装置。
　　有人提议：“我们都来自不同的队伍。重新出发前，我们先定一下新的队长和指挥，这样可以统一调配。”
　　如果张培在，这种场合必定会以他为尊。如今在场的各位都不熟悉対方，等级也相差无几，想要选出一个指挥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
　　肉身拖延黑雾会很危险，若指挥出了一丁点问题，就会葬送队员的生命，大家必须选择一个可靠的人来交付这份信任。
　　然而，众人却表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我们四个都是C3的，听从调配。”
　　“我是C2，我的队友是C1。我们不擅长指挥，听从调配。”
　　“我们两个是C5，我们的大哥是C7。我们也听从指挥。”
　　所有的人都将视线投向了符卿，还没等符卿开口，就有人说：“你是张培先生的队员，而且能驯服这么厉害的恶种。我们这儿肯定没人比你更适合当指挥。”
　　“我附议。”
　　“我们三个都认同。”
　　他们的视线齐刷刷地集合在符卿身上。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符卿的表情越发镇定严肃，仿佛承接住了那么多信任的重量。
　　这让众人更加坚信，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付先生，您给个准信。”
　　符卿点头：“我必不辜负诸位的信任。”
　　诸位得了准话，松了口气。
　　符卿将小恶种托付给老人照顾，自己走入队伍。他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到门前。
　　一回头，陆启和其他九名队员全都牢牢盯着自己，眼神充满信念感。
　　他似乎逃不出“拖家带口”的命。
　　但这却更激发了他対人类的责任感和无比的斗志。
　　推门出去前，有人问：“队长，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异能等级是多少？”
　　符卿的视线划过陆启，心想，幸好自己先前取的假名姓氏读音相像。
　　“我姓付。”他说，“至于异能等级……”
　　众人都露出了十分期待的眼神。
　　“目前是D5。”
　　“D？怎么可能？！”有人惊呼出声，“刚才那个老人都是B中顶级，你怎么驯服他的？”
　　符卿还没说话。陆启就走了上来，一把按住了那人的肩：“不论异能等级如何，他都做到了，不是吗？”
　　的确是这个道理。
　　只是，众人看向符卿的眼神从钦佩变成了恐惧。
　　之前一连串令人不可置信的事件竟然都是一个D级任务者做的。他们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D和符卿的D不是同一个字母。
　　符卿没有因为异能等级低而有任何不适。他率先推门：“我们走。”
　　所有人回神，全都屏气凝神：“是！”
　　-
　　十三楼，一个诡异的纤瘦人形扭动着不合理的腰肢，面前摆着一整排全黑的枪支。
　　他受了伤，身上都是蓝色的血迹。
　　“呸！”他恶狠狠地擦了擦嘴角，“这些人类一个都跑不了！”
　　他不是这里的住户。混乱入侵中大部分恶种都是対故土有执念的群体。它们想要抢回自己的土地。然而，这些乱作一团、各自为战的“野生”恶种，根本不会対人类造成这样大的威胁。
　　战场上，还有另一种恶种。
　　它们来自废弃区深处，通常游荡在失乐园周围，吸收着美味的养分，开始萌发独属于恶种的逻辑与智慧。
　　这也是它们本性驱使的“任务”：吞噬人类的生存地，将人类退后，或是成为同类。
　　狙击手扭动腰肢，抬起枪。
　　黑暗光线之中，它隐隐看见远处有一扇门开了。
　　它対准了那个方向，盯着那几个耸动的脑袋。
　　忽然，一阵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它皱起眉头，似乎觉得有点像更强大的恶种。但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它并未放在心上。
　　它舔了下嘴角：“算了，先让我来解决掉你们的头领吧。”
　　枪口抬起。
　　景观灯竟然和它无比默契。灯光扫动的角度骤然一变，直接抬向上空，正好地打在十三层！
　　那群人因为骤然的光亮，不自觉地拿手挡在眼前！
　　瞄准镜中，一个棕发的瘦削男子，正处在十字线中心。


第41章 混乱入侵
　　头颅偏动, 发丝飘逸。
　　子弹略过发尾，狠狠撞到墙壁上！
　　所有人瞳孔紧缩，惊呼声被卡在喉咙口！
　　清亮的男声厉喝：“闪避！”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四散伏低。
　　“全部找寻掩体, 它还在盯着。”
　　“……是！”
　　众人看向符卿的眼神无比钦佩和惊异。
　　子弹贴着头擦过, 他竟然还如此清醒镇定，甚至能立刻组织他们闪避。
　　这是什么样的心理素质？
　　“一旦踏入走廊, 时刻保持肩膀和头颅的无序晃动，以防被瞄准。”符卿沉着声音，“狙击手还在盯着我们。”
　　众人严肃点头。
　　符卿刚才正是因为有谨慎的习惯, 才能避免被恶种狙击手开门杀。
　　景观灯从下至上牢牢锁定了他们的方向, 仿佛被锁定了, 一直不转走。
　　“该死, 被灯照着，只要露头就有伏击，根本没办法跑出掩体。就像是故意在拖我们, 好给黑雾上楼的时间。”有个人恶狠狠地咬紧牙关，“再这样下去，我们就来不及了。”
　　景观灯, 拖延。
　　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景观灯被安装在中心花园正中间的假山堆上，由电路控制, 转动路径一般而言很固定，移动速度也不会发生变化。
　　刚才那一下忽然的抬升十分反常，就像是被操控了一样。而显然, 这种操控是在阻碍人类队伍。
　　符卿十分果断：“等它移走肯定来不及。我去将景观灯引开, 你们尽快上楼。”
　　“付先生，您的异能等级……不适合做这种任务。”
　　符卿果断问：“我们这里有人的异能是敏捷类的吗？”
　　众人一噎。
　　“没有人有优势。异能都没有用。既然如此就应该由最有把握的人来做这件事。”符卿转头, 眼神中一片沉静，“我有把握，放心。”
　　月光洒在他的头顶，五官在昏暗不清的黑夜里，朦胧且模糊。那一双坚定的眼睛，却直直刺进了他们心里。
　　所有人都咬紧了下唇，露出羞愧的神色。
　　陆启眉头紧皱。他知道自己违逆不了符卿决定的事情，声音沉沉：“我领队上楼，你注意安全。”
　　“好。”
　　-
　　远处，恶种扭动着腰，面前浮着三把枪，枪口在景观灯照射的范围之内虚空描画着，仿佛在等待猎物的出现。
　　这些枪是它异能的一部分，很独特，有无限子弹，而只要被子弹剐蹭到一点，整块血肉就会被腐蚀。
　　刚才的失败引燃了它的斗志。
　　那颗棕发的头颅总是在冥冥之中出现，诱惑他扣下扳机。
　　忽然，掩体后出现了一点棕色的边角！
　　他出来了！
　　瞳孔激动地收缩，恶种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鲜血和脑浆即将将在景观灯的照射下，为这栋灰扑扑的老建筑增添光彩！
　　砰！
　　子弹没有贯穿头颅，而是撞上了墙壁，留下了一个坑。
　　恶种微怔。
　　怎么回事？他怎么又缩回去了？
　　就在他恍惚的档口，那道人影趁机从掩体后出来了！
　　景观灯正好照着那飞奔的身影，让他逃不开光线和瞄准！
　　砰！砰！砰！
　　恶种连忙抬枪，枪口追着他扫射。
　　符卿的脚步非常诡异。他根本不在狂奔，脚步时快时慢，身形一直在晃动。子弹像是在描边，擦着他的身体，全都落空了！
　　恶种端着枪支，声音愤怒：“怎么回事？”
　　这个人怎么和耍它玩似的？
　　这简直是挑衅！
　　趁此机会，其他队员立刻从另一方向，走C和D栋之间的楼梯，成功上楼！恶种狙击手没有管他们，聚精会神，盯着符卿的方向。
　　忽然，掩体后又出现了一小半个棕发脑袋。
　　恶种冷笑一声。
　　又是同样的把戏吗？
　　它这次没有直接开枪，而是数了两秒，等掩体后的人类也恰好时间打算跑出来时正好开枪。
　　果然，子弹打中东西了！
　　恶种顿时狂喜。
　　然而，它意想中的鲜血四溢并没有发生。
　　定睛一看，它打中的只是一段白藤！
　　就在它确认击的时候，那人类忽然从掩体中奔出，向前方的下一个掩体跑去！
　　恶种匆忙开枪，但没有快速预判，它的子弹就像是姗姗来迟的炮仗，跟在符卿身后，连衣角都刮不到。
　　恶种双眼通红，一挥手，三把枪全都对准了符卿！
　　他把我当什么，逗猫吗？
　　这次，过两秒开枪，然后连续扫射五秒钟，看你怎么躲！
　　一，二……
　　然而，符卿根本没有假动作。他压根没有再将头缩回去，而是直截了当地跑向下一个掩体。
　　等恶种的数秒结束，他已经又找到了一个掩体。
　　终于，极度怒火笼罩了恶种。它暴躁地发出嘶吼：“去死吧！”
　　它用最原始的扫射发泄自己的怒火！
　　砰——
　　随着一声枪响。
　　鲜血迸发，染红了墙壁。
　　恶种狙击手不可置信地瞪大自己的眼睛，然后慢慢地将视线下移，颤抖地看向自己的胸腔。
　　一颗染血的特质子弹穿透了它，钉入身后的墙。胸口，一个碗大的洞空荡荡的，鲜血混杂着空气，喷涌而出。
　　远处，人类狙击手聚精会神地趴在窗台上，端着枪，枪口直直对准了它！
　　恶种狙击手在愤怒中完全忘记掩护自身，忘记还有人类狙击手的存在。
　　疯狂的扫射将它的位置暴露无遗，让它成为黑夜中最明显的靶子。
　　人类一击即中。
　　“该死！”
　　恶种猛地收回枪，跌落在地，躲到墙后避免再中弹。
　　人类狙击手的子弹是中央工会特制的。这些子弹专门供给那些枪型工具类异能使用者，对恶种具有叠加的破防和伤害效果。
　　子弹穿透恶种身体时对周围血肉都有腐蚀效果，可怕的疼痛笼罩了它。
　　它捂住巨大的伤口，五官疼得皱成一团。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它惊恐地抬头，愤愤抬起自己的枪管，仿佛惊弓之鸟。
　　一个令他恨得牙痒痒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掩体后。
　　这个角度，只要一开枪，它就能击中对方。
　　但不知为什么，它扣不下扳机。双手抬着枪管开始颤抖。
　　这个男人太神秘了，每一次尝试与他对决，我都赢不了。
　　恶种一咬牙，猛地开枪！
　　符卿一直关注着它，在它按下扳机的那一刹那就预判出弹道，轻巧地避开了。
　　“又一次落空了。”
　　果然，我又失败了。我永远打败不了他。
　　恶种露出无助而绝望的表情。
　　符卿就像在逗猫。一次次将东西吊在它面前，然后轻而易举地变换把戏，让它每一次的尝试都落空，却不得不再次打起精神，面对已经可以预料的失败。
　　伤口疼痛，血液流逝。
　　恶种神志恍惚，甚至开始端不动枪。
　　最后，那双靴子出现在眼前。
　　慢慢抬头，它看到那张清秀却泯然众人的脸。
　　他就像是经验丰富的驯兽师，早就知道如何磨掉恶兽的脾气，让恶兽只能垂头丧气地接受命运，收起自己的爪牙。
　　恶种狙击手比其他恶种更有智慧，情绪也更像人。它神情恹恹，自暴自弃而软弱：“我投降。你要杀了我吗？”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恶种愤怒地抬头，声音沙哑：“不要了！我不要再挑战了！我认输！”
　　“我给你一个向我臣服的机会。”
　　“什么？”
　　恶种狙击手猛然抬头，在疼痛和心力交瘁之间，燃动最后的一点情绪。
　　月光洒在符卿的侧脸，将情绪与意图藏了起来。神秘而让人不敢冒犯。
　　它犹豫而无助：“你真的不杀我？”
　　“真的。只要你愿意臣服。”
　　恶种长舒一口气，不像是臣服，反而像是解脱：“我愿意！”
　　那双黑色的眸子闪过奇妙的光亮。
　　训导。
　　恶种在感应到精神联系时一震，紧接着激动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终于解脱了。
　　【异能升级，目前等级D6！】
　　人工智能是在忍不住：【你这手段是怎么学来的？】
　　“熬鹰。”符卿淡淡，“以前负二层有个疯子出现了鹰类的症状。他冲破防线好几次，甚至越狱在路上伤了几个人。最后，我们轮流主动挑衅，却让它无法战胜，一次又一次，失去精力和心气，放弃了挣扎。”
　　人工智能打了个颤。
　　符卿居高临下地对恶种狙击手说：“你就在这儿等着。在我们成功之前，不要再出来了。”
　　“是。”恶种狙击手小心翼翼地回答，瑟缩起来，将自己团成一个球。
　　符卿松了一口气，打开耳麦：“我解决掉了狙击手。你们进度如何？”
　　刚才耳麦没有关，其他人都听了全程。
　　他们的声音似乎飘在云端，恍惚得好像在梦里。
　　“这手段是真的吗？”
　　“队长太强了吧！”
　　“我怀疑自己的C是假的。这就是帝星的D应有的水平吗？”
　　耳麦中，张培听到了他们的动静，忽然笑了声。
　　其他人一个激灵：“张培先生，您还好吗？”
　　“我没事。”张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缓和而郑重，像是与符卿面对面，“这是我第一次当面见你使用异能。以你的能力，的确不该成为任何人的下属和附庸。”
　　符卿沉声：“谢谢。”
　　其他人诧异：“张培先生，他不是您的队员，不是帝星的人吗？”
　　“他不是。”
　　众人诧异。
　　他们本来以为符卿这么强，肯定是帝星的潜力股。如果他不是帝星的人，为什么张培会一直对他那么上心，就像是亲手带大的新人一样？
　　他们疑惑地开口：“那，那他是？”
　　张培笑了下，语气中带着对符卿的谦虚；“他是与我平等的合作者。而我，只是虚长他几岁而已。”


第42章 混乱入侵
　　耳麦中, 其他队员传来好消息。
　　“一切顺利，锁很快就能撬开了！周围一切正常。”
　　符卿应了声。趁这个时间，他联系了张培, 前往他藏身的地点。
　　这是一间十分偏僻的小户型, 在走廊的尽头。
　　张培半靠在墙上, 呼吸漫长而局促。麦尔肯牢牢守在他身旁，半蹲着, 在听到门开的瞬间猛然转头，挡在他身前。
　　符卿关上门：“是我。”
　　麦尔肯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在这里不安全，我先帮你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麦尔肯皱起眉头：“这里没有地方完全安全。我会保护张先生的。”
　　“不要勉强。你自己的伤口, 已经见到骨头了。”
　　麦尔肯垂下视线, 咬紧牙关。
　　符卿仿佛没见到他逞强的眼神, 走到张培身边, 慢慢蹲下：“楼内的恶种情况还很模糊。在这里待着很危险。跟我来。”
　　麦尔肯磨磨蹭蹭，但还是走了过来，和符卿一人一边架起了张培。
　　没有了狙击手, 楼道里变得安全了不少。他们架着张培慢慢挪动，沿着连廊，慢慢走近B栋。
　　麦尔肯皱紧眉头, 谨慎向四周张望：“你要带张培先生去哪里？”
　　“到了。”
　　符卿一推门，屋里, 两只小恶种正趴在老人的膝盖上听他讲故事。一听到门开了，它们同时回头，滴流圆的眼珠子瞪大, 好奇地盯着来者。
　　老人慢慢转过头, 对他们露出友好的微笑。
　　“这这这！又是一个那么强的恶种？”
　　符卿面无表情：“这是我新收的长辈。”
　　张培对等级极为敏感：“他是B9！你竟然能跨级到这个地步？”
　　即便他知道符卿的厉害，但当他亲眼见到时, 眼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符卿对他们浅浅笑了下，对他们的震惊和钦佩敬谢不敏。
　　“我已经和老爷爷说好了。他不会阻止人类保卫装置。你们就留在这儿，有他们在，其他游荡的恶种也不会过来。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这时，小恶种哒哒地溜到符卿脚边，好奇地抬头看向他们。
　　“妈妈，就交给我们吧！只是，我们已经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了。那这两位……”
　　一只看向哭笑不得的张培：“这个是叔叔。”
　　另一只转向麦尔肯，皱紧眉头，仔细思索：“那，这个就是哥哥吧。”
　　麦尔肯：“？”你差辈了。
　　张培按住正打算暴动的麦尔肯，转头对苦笑：“谢谢你了。本来是我打算带你锻炼，却变成你来照顾我们。”
　　符卿也对他笑了下：“我们是合作者。”
　　张培忽然正色：“我会为你争取帝星正式的合作。你有这个资本和底气。”
　　忽然，耳麦中传来其他队员的呼喊。
　　“锁开了。我们快上去！”
　　符卿立刻告别了张培和麦尔肯，大步流星地奔向楼梯，三步并两步。
　　然而，他上楼的过程中，耳麦中接连传来了队员们惊恐的呼声。
　　“不对劲！楼顶上……啊！”
　　“发生什么了？”
　　“黑雾恶种正在破坏小型装置！”
　　符卿心忽然揪起，用尽全部力量，继续加速，几步间冲上天台。
　　月光在一片漆黑中照亮天台。一切都半明半昧，模糊不清。远处，黑雾翻滚，似乎在搏斗，看不清具体形态。
　　符卿到达的时候，队员们都退后到楼梯口，一把拉住他：“队长，出事了！那黑雾从另一边上来，正在破坏小型装置。我们上来的时候正好破坏到一半。为了阻止它，跟着你的那个高个子直接扑了上去，和黑雾缠斗在一起，现在生死未卜！”
　　符卿猛地收缩瞳孔，转头看向那团模糊的黑雾。
　　无比恐怖的气息从黑雾中心爆发，回荡在整栋建筑之上！
　　有人诧异地问：“他，他还活着吗？”
　　黑雾翻涌了下。那里面似乎有个人形，但是具体形态看不清楚，只能确定，陆启还没死。
　　可那团黑雾绝对有A级以上。
　　旁边的队友焦急问符卿：“他异能等级多少？”
　　符卿咬着牙齿，死死盯着那个点：“……不知道。”
　　没人敢靠近哪里。其他队友小心地和黑雾保持距离。
　　一方面，他们不敢贸然上去，以免激怒黑雾；另一方面，这种情况，大部分人过去也只是找死。
　　符卿盯着那团黑雾，似乎想要看到背后的人形。但一切都模糊不清。
　　忽然，张培在耳麦里说：“我和那个恶种交了手。它是属于阴暗系的恶种，冰冷，避光，以攻击性的冻伤为主。你们避免用裸露的皮肤接触它！”
　　阴暗系恶种！
　　忽然，符卿眼神瞥向了楼下！
　　景观灯在楼层间胡乱地照射着，就像是一个孩童生气暴躁地挥舞着手电筒发泄。
　　景观灯也属于恶种的那一方。虽然恶种之间虽然没有特别多的默契，但它们也会简单沟通，以免伤及己方。
　　符卿忽然低声说：
　　“天没有完全黑的时候，黑雾一直在低层、阳光不足的地方活动，午夜之后它才开始向上移动。”
　　“而从刚才开始，景观灯就在避开黑雾的位置。”
　　旁边的人全都回头。
　　“它怕光。”
　　符卿眼神坚定：“想办法将景观灯引过来。”
　　-
　　黑雾之中。
　　恶种的本体极度愤怒。
　　这个人类竟然敢直接扑上来挑衅自己！
　　无边阴冷的黑雾带着足以让血肉冻碎的架势，汹涌地从四面八方朝他扑来！
　　忽然，面前的人类露出不屑的笑容。
　　冻伤的冷气无法对他造成半点伤害，健硕的手臂表面泛着一层淡淡金红火光。
　　黑雾一怔。
　　还没等它反应，大手轻而易举地穿过重重黑雾的障眼法，准确地抓住它的命门！
　　黑雾惊恐：“你，你是……”
　　陆夺麟嘘了声，半眯眼睛：“你说呢？”
　　在黑雾的掩盖下，陆夺麟解除了部分伪装。
　　金黄的瞳孔燃着业火，肌肉膨胀绷紧，浑身围绕着恐怖的气息，黑色的耳朵从发丝间露出，一条长而有力的尾巴半垂着。
　　黑雾：“……”
　　王！这里竟然会遇到王！
　　恶种之间的组织很散漫。失不同恶种又有不同的立场，“王”更多是一种实力认可，而不是集权的象征。乐园周围的恶种听说过王，却不一定见过。
　　它只知道。
　　“王”一定是最厉害的那个。
　　它虚弱地表示臣服，小心翼翼地收回自己的雾气。
　　低沉的声音冷哼：“不许收。”
　　黑雾骤然不动了。
　　浓重的雾气将它和男人的身形掩盖在朦胧之间，掩盖住陆夺麟身上浓重的恶种波动。这样，外面的人才不会发觉他的真身，也会将他的波动当做是黑雾的。
　　“王，这些人类是您庇护的吗？”
　　黑雾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王会站在人类那边。
　　陆夺麟像是看穿了它的心思，冷哼了下：“与他作对的，不论是人类还是恶种，都是在和我作对。”
　　黑雾发出微弱的悲鸣：“王，您要我怎样做？”
　　“伪装成和我缠斗，一直到早上。”陆夺麟声音冰冷，“或者，一直到他找到办法干掉你。”
　　黑雾：“……”
　　我做了什么孽啊。
　　谈话间，一道刺眼的光亮划来！
　　热烈的光亮破开黑夜的庇佑，光明穿透恶种的身躯。
　　黑雾发出一声哀嚎。
　　这干掉它的办法，也想的太快了些！
　　充足的光亮穿透黑雾，黑雾的屏障顿时变得不再神秘。一切模糊不清的事物全都显露眼前。
　　解除了一半封印的陆夺麟瞳孔微缩。
　　糟了！
　　他立刻回头，看向人群的方向。
　　耳朵顿时被吓成飞机耳。长尾巴一下子撇到了身后。


第43章 混乱入侵
　　十二分钟前。
　　为了将景观灯引上来, 他们想了很多种办法。
　　声音、灯光、动作挑衅。
　　那景观灯就是不上当，怎么都不转上来。
　　符卿斜瞥了眼天台中央耸动的黑雾，声音低沉：“景观灯在有意识地避开黑雾。”
　　为了保持信息互通, 从刚才开始他们的耳麦一直保持开放。张培的耳麦一直与他们保持联通。
　　不一会儿, 频道传来一个很苍老的声音：“你们说的景观灯, 是假山那儿的孩子吗？”
　　老人和张培在一起。他在利用张培的频道和他们联系！
　　符卿立刻按住耳麦：“您知道？”
　　耳麦里，老人笑了几声：“当年, 我经常在傍晚的花园里见到一个小姑娘。我不知道警报那天，她是不是也在那儿。”
　　小姑娘。
　　符卿，张培和麦尔肯同时睁大眼睛。
　　“小姜……？”
　　那个十一层女人一直在寻找的女儿, 在这里附近却从未被找到的小姑娘！
　　其他队员听着频道里的通话, 满头雾水。他们只见符卿转身抛下天台, 十分诧异地转头：“付先生, 你去哪里？”
　　“你们看着这里的情况，一旦有异动立刻联系我。”符卿匆忙离开，“我有办法了！”
　　他一路狂奔, 冲向十一层。
　　那个女人靠在家门外的墙壁上，瞳孔涣散，像是没有生命了似的。
　　她见到符卿下楼的时候还咧开嘴笑了下：“你怎么又来了？天亮前没有找到我的女儿, 你可得当心自己的性命。”
　　“你女儿每天傍晚会去公园里的假山附近玩吗？”
　　女人一怔，五官立刻缩了起来, 但是眼中却有了焦点：“你什么意思？”
　　符卿盯着她：“我想确认，那个是不是你的女儿。”
　　女人猛地站直身子，表情板正, 眼神直愣愣地戳在他身上：“你别胡说。小姜可乖了, 每天放学都会去同学家写作业，怎么可能去下面玩呢。”
　　“可是, ”符卿紧紧盯着她，“有人说，经常傍晚在花园的假山旁边看到你的女儿。”
　　女儿的眼睛骤然紧缩，猛地冲向楼梯：“真的吗？可她为什么要去假山？”
　　符卿眼神一凛，跟在她身后。
　　他们一路向下。女人的心情太过急切，跑起步来横冲直撞。很快，他们到了一层，从走廊冲向假山。
　　女人急切地对着空气呐喊：“小姜！小姜！你回答妈妈呀！”
　　黑夜陷入沉默。
　　然而，景观灯却慢慢转移了方向，光圈不停往下，最后落到了女人身上。
　　“你为什么不回答妈妈？你说话啊！”
　　女人高呼。
　　然而，除了那盏灯，再也没有人回应她。
　　她自己当然也来花园里找过，当时一无所获，她的呼喊也和现在一样，根本得不到回应。
　　女人顿时脸黑了，转向符卿，声音一卡一顿：“你在耍我？”
　　黑黢黢的眸子死死盯着符卿，像是要将找不到女儿的怨恨迁怒于他。
　　“稍等。”
　　符卿抵住耳麦，问：“伯伯，您之前见到那个小姑娘，她在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老伯伯说，“每次她看上去都挺狼狈的，心情不大好，黑着脸。有时候没下雨但浑身是水，我还给她拿过毛巾呢。”
　　如果只是和同学一起写作业，为什么会这样狼狈，又为什么会来花园，那天面对母亲的寻找呼喊，又为什么不出声呢？
　　符卿忽然抬头，看向天台，用耳麦联系队友：“你们从高处看一看，给我描述一下假山的形状。”
　　队友一头雾水地照做了：“假山堆不规则，有六七座单独的石山，靠在一起。”
　　符卿打断他：“不同石山之间有没有空隙？”
　　“空隙？似乎有的……石山从四面围成起来，中央有个空！”
　　符卿立刻转身，用白藤攀住假山！
　　手臂一用力！
　　忽然，脱臼的后遗症让电流似的疼痛从手臂蔓延全身！
　　然而，这点疼痛却阻挡不了他的动作。一咬牙，劲瘦的腰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符卿一拉一蹬，猛地抓住石山顶部，爬了上去。
　　几座石山中间，几面被围合起来、出不去也进不来、空荡荡的地方，竟然真有生物！
　　女孩只剩下了一张脸，脖颈下方都变成了植物。她附着在石头表面，和天然的青苔与野藤交织在一起。而植物手脚的终点就是景观灯，它们绕着景观灯的转轴，能随意调控灯的方向。
　　女人在远处，高声：“你在做什么？我女儿又不可能是石头！”
　　植物女孩听到她的声音，忽然神情一变，开始奋力挣扎，但是她根本离不开这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忽地，她停下挣扎，用明亮的眼睛恳求地看向符卿，好像在说：帮我告诉妈妈。
　　符卿站在假山上，慢慢回头：“你来看看，这是不是小姜。”
　　女人一愣，顿时手忙脚乱地过来。符卿伸了一段白藤给她。她的愿望太过迫切，拉着白藤，手脚并用一下就到达山顶，一边爬还一边说：“怎么可能呢？我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在石缝里？”
　　当她爬到顶端，往下一看，忽然，整张脸都呆滞了。
　　即使这个女孩只剩下上半张脸，她都能认出，这就是她的小姜！
　　她忽然满眼泪水：“这，这是怎么回事……”
　　女孩说不了话，但眼眶也全湿了。她开始挣扎，想要接近妈妈。
　　这样的恶种没有行动能力。前几个月，居民楼被纳入安全区，她作为恶种无比痛苦却无法离开，最后陷入了昏睡。而当混乱入侵开始，她才慢慢苏醒。
　　女人忽然停止哭泣，转头正色，眼中露出凶光：“我们决不能让人类夺回这里，不然小姜会很疼很疼！”
　　然而，符卿早有准备。
　　他将自己的耳麦摘了下来，调大音量。老人的声音轻却清晰：“相信他吧。我们可以继续活在这里。”
　　女人皱眉：“什么意思？”
　　“女士，小姜无法移动。你关注的，无非是小姜能否继续在这里好好活着。”符卿出声，“而我，有办法让小姜不再依赖异波。”
　　女人和小姜都不动了。
　　“人类必定要向外拓展。即使你们阻止了一次，也还会有下一次，有更多的人来攻克这里。终有一天，这里会变成没有异波的安全区。”符卿盯着她，像是在谈判，“而我有办法一劳永逸地让你们适应没有异波的安全区生活。”
　　夜晚很黑，花园里一片寂静。
　　月光洒在他的头顶，照亮了半个身子，挺拔而飘逸的白风衣随着晚风猎猎作响。
　　女人盯着那双坚定的眼睛，忽然眼眶湿润。
　　百年的寻觅与未知的不安，当遇到坚定的承诺和保障，将内心最渴求的欲望展露出来！
　　“好……”她声音放软了，带着激动的哭腔，“请你帮我们母女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
　　母女都放下了心防。他先是对母亲使用了异能，然后将视线转向女儿。
　　训导成功！
　　忽然一阵联通的精神力涌入符卿脑海，他眼前出现了各种场景。
　　他忽然开口：“当年去叫她写作业的同学，可能并不好心。这个假山根本爬不上来。小姜肯定不会自己跌到这里来的。肯定是他们逼小姜爬进来的。”
　　女人十分激动，想要伸手去摸摸女孩的脸：“可那都是一群普通同学，他们的父母也都住这儿。”
　　小姜眼含热泪，委屈而激动地仰起头，想要触碰母亲的手掌。
　　符卿从精神力中看到了那天的景象。
　　她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
　　这里的居民通常都上学区里的同一所学校，邻居也是同学，放课后也会一同玩耍。这也让痛苦的校园生活延伸到放课后。
　　小姜每天傍晚的确都会被叫出去写作业。可是，写着写着，就变成了人群中用来解乏的那一个。
　　为了避免被家长看到。他们会从家门出来，声称去“放风”。
　　偌大的花园，有无数的“游乐场”。
　　自从发现修理工的梯子落在花园里，他们就找到了石山中间的这个“秘密场所”，可以在露天制造各种不能反抗的条件，将人推下去，就能居高临下地泼水，或者将她嘴巴贴上胶带，看她害怕大哭。
　　等天黑了，为了防止家长发现，他们才会将梯子放下，让小姜出来。
　　但是，警报响起那天，一阵慌乱，家长提起自家孩子就跑。
　　那些被家长死死牵着手、赶忙离开这里的孩子，还记得石山中间这个手脚、嘴巴贴着胶布的女孩，还在等着梯子吗？
　　她怀着对所有过路人的怨恨，对这个世界的怨恨，化作说不了话的藤蔓，留在这里。
　　“求求你，可以请你帮我将石山搬开吗？”女人的异能是精神类的，力量不足，“我想让她出来。”
　　“等一切结束，我们会帮您的。可是现在有一个忙，您可以先帮我吗？”
　　女人深吸一口气：“请说。”
　　“小姜，你能将景观灯往楼上照吗？”符卿看向那个满脸泪水的女孩，“照向黑雾。”
　　-
　　刺眼的光亮吞没了天台。
　　“付先生成功了！”
　　耳麦一直没关。他们听着下面的动静，沉默之余，心中的惊讶快要溢出来。
　　这个人，竟然真的让恶种站到了人类这一边！
　　他太可怕了。
　　光亮穿透了黑雾，露出了被包裹的人形。然而，周围的队友都无法直视那个方向。他们被光照得睁不开眼睛，纷纷转身，捂住眼睛。
　　惨叫和光亮同时消失。
　　他们再看过去的时候，黑雾已经逃走了。
　　一个上半身裸露，裤子也破碎不堪的人形半倒在地上。
　　“咳咳——”他小心抬起眼睛，打量眼前的人群，企图找到那个棕发男人，“幸好，你们及时。”


第44章 混乱入侵
　　眼神在人群中转了一圈。
　　他呢？
　　还没等陆启反应过来, 就有队友走到他身前，犹豫地伸出手扶他：“你还好吗？”
　　陆启呆呆地坐在地上，没接那只手, 只是问：“他呢？”
　　“谁？”
　　“付先生。”
　　“他在楼下。”队友见他表情委屈, 只好继续补充, “黑雾怕光，我们需要将景观灯调过来。付先生去一楼驯服景观灯背后的恶种, 这才将你从黑雾中救下。”
　　听到是付先生“救”了自己，陆启的眼角一下带上了笑意。
　　在队友的诧异眼神中，陆启灵活地从地上起来, 拍拍那条千疮百孔的裤子, 露出七颗牙齿的微笑：“我没事。”
　　队友那只想要扶他的手还在低空, 眼神诧异地随着陆启走到后方。
　　他和A级恶种缠斗这么长时间, 怎么和没事人似的？
　　其他队友也纷纷侧目。
　　陆启的上衣在颤抖中化为了碎片，身上带着血痕，健硕有力的肌肉还未完全放松, 在战损痕迹的点缀下显得格外青春洋溢。
　　刚才那场战斗好像只是一场历练，完全没有给他留下实质性伤害。
　　陆启本来长得就好，五官深邃, 线条流畅而锐利，不笑的时候自带威严, 这点“装饰”让他看起来愈发强悍英俊。
　　他松松手脚，轻吹了口气，云淡风轻, 肆意而潇洒。
　　“他一开始就跟着付先生, ”队友们小声讨论，“付先生能制造这么多奇迹。跟着他的, 也一定不是普通人。”
　　“有道理。反正我想不出来他怎样才能这样全须全尾地活下来，甚至连重伤都不是。”
　　“付先生果然厉害。自己能跨级驯服恶种，就连身边的跟班战斗力都这么强。”
　　这些话落入陆启的耳朵里。他很受用。
　　别人将他和付先生并排放在一起，他就很开心。
　　忽然，楼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符卿跑上天台，胸膛起伏，气息不定：“陆启还好吗？”
　　陆启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我没事！”
　　符卿吃惊地眨了下眼睛。
　　陆启非但没有柔软受伤，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加活泼了。他一下蹿到符卿面前，握住符卿的双手，眼睛亮亮的，将脸凑近，渴望地看着符卿。
　　像是一只立了功，不畏疼痛，昂首挺胸来向主人讨要奖励的小兽。
　　符卿：“……”
　　如果陆启有尾巴，现在可能已经晃悠得和雨刮器一样了。
　　周围的人：“……”
　　刚才还一副肌肉酷哥的模样，结果还不到两分钟，那股子酷劲儿就没了。
　　陆启笑着，好像身上的伤痕都不存在似的，眼巴巴地问：“我是不是上去的很及时？正好保护了装置！”
　　“嗯。”
　　陆启还想继续说什么，忽然，被符卿猛地抓住手腕，拉着就往楼下手。
　　陆启诧异：“你做什么？”
　　符卿走在他前面，语气冷冷：“带你去包扎。”
　　“我伤得不……”
　　忽然，符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将陆启后面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没有表情，那双眸子里倒映着陆启自己的诧异模样，薄唇一张一闭，吐出的每一个字轻而短，却个个砸在陆启心上。
　　“别逞强。”
　　陆启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狂喜涌了上来，刚才对伤痛没有半点表示的他，眼眶竟然略湿了。
　　符卿转回头，拉着他手腕：“走。”
　　陆启很配合地跟着符卿下到十三楼。
　　之前符卿为了追求速度，将包放在老人家里，交给张培他们看管。包里有准备应急包，可以简单给伤口消毒包扎。
　　陆启站在老人门口，看到张培在里面，死活不肯进去。符卿没办法，只能拿了包，和陆启找了旁边的空房间，替他包扎。
　　人工智能很适时地扮演了手电筒的角色，在一旁照亮他们。
　　陆启坐在椅子上，符卿在他面前将药包打开，寻找需要的工具。
　　手电筒的光照在他侧脸上，将轮廓勾勒得无比分明，发丝柔软，贴在冷漠的脸侧，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
　　陆启有些坐不住。
　　他想立刻上去，将那张脸上的东西都擦掉。
　　明明就是自己珍视而渴望的对象，却得顶着这一层隔阂。他怎么都透不过气来。
　　符卿：“把手臂伸直。”
　　陆启照做了。但他心不在焉，视线跟着符卿的脸转动，死死黏着他。
　　“付先生，我这次做的好有没有奖励啊？”
　　“付先生，你刚才下去心里是不是很着急？是不是特别担心我呀？”
　　“付先生……”
　　忽地，符卿停下手中在做的事情，抬眼：“你怎么精力这么足？”
　　陆启委屈地闭上嘴。
　　“既然没事，我就不温和了。”
　　符卿手上的消毒棉顿时一改刚才温柔的风格，简单、粗暴、直接，刷刷几下就擦完了伤口。
　　陆启疼得“嘶”了出来。
　　符卿没理他，转头拿来绷带，粗暴地裹了上去。
　　陆启的上衣在战斗的过程都撕成碎片了。疼痛时，肌肉绷紧，宽肩窄腰，比男模更标致的身材随着符卿包扎的手法时不时轻微颤动。
　　当纱布裹住胳膊的瞬间，陆启的肩膀忽然一顿。
　　“付先生。”
　　符卿轻哼了声：“嗯？”
　　陆启悄悄抬起眼睛：“可以裹得更紧一点吗？”
　　“为什么要更紧？”
　　陆启想了想：“我是身体增强类的异能，平时动来动去的，防止……”
　　他还没说话，符卿忽然笑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自我辩解。
　　他的笑声在漆黑的夜里格外分明，与夜风一起刮得陆启心里痒痒。
　　一只手指轻轻地挑过他的下巴，迫使陆启转头，看向他。
　　符卿眯起眼睛，戳破陆启精心编制的借口，直截了当。
　　“不用找借口，我都明白。你只是喜欢这样罢了。”
　　陆启瞳孔收缩。
　　这一瞬，好像所有的试探和掩饰都被打碎。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说不出口。最终，他只好点点头，渴求似的盯着符卿。
　　两人第一次戳破某些明面上温文有礼的借口，将自己展露开来。
　　勾住下巴的手指在他利落干脆的下颚线上摩挲了下。
　　“我也喜欢。”
　　陆启眼神狂喜。
　　符卿继续帮他包扎，而陆启乖巧地听从符卿的一切命令，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
　　完成后，他得到了符卿摸头的奖励。
　　不存在的“尾巴”异常快乐地晃动。
　　“付先生。”
　　“嗯？”
　　“我们还能见面吗？”
　　“南七区，X市疯人院。你如果想来就来吧。”
　　这无疑是接纳，是邀请！
　　尾巴摇得更欢快了：“有机会我一定去！”
　　时间指向了凌晨两点，距离异波消失还有四个小时。几只最强大的恶种都被处理掉了，大部队蹲在天台，围着装置，一切都平稳地继续，他们只需等待。
　　月色朦胧，掀起纱帘。
　　陆启盯着那张脸，心里越来越渴望，恨不得扑上去，叫出一声“院长”来。
　　忽然，耳麦中传来声响，打断了他们的平静。
　　这个频道波动是属于建筑外的外场同事的！
　　“各位在里面又发现异常吗？我们检测到波动的异变！”
　　天台上，有队友惊讶：“怎么可能？我们保护下装置了！”
　　“你们仔细查看装置是否破碎！”外场同事的语气越来越焦急，“我这里的波动检测装置显示，装置的作用越来越微弱。”
　　十三层的两人立刻起身，连忙上楼。
　　刚到天台，一众队友刚刚检查完装置，表情都十分差。
　　“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刚才我们撬锁上楼的时候，那黑雾已经对装置造成破坏了。虽然没有破坏不完全，但这装置已经不能再用了。”
　　耳麦中，外场工具专家语气焦急：“再这样下去，小型装置就要报废了。必须设置新的装置，将旧装置拆掉！”
　　为了防止出现恶种成功破坏装置，每支救援队都会带上一个备用的小装置，以防出现攻防换位的紧急情况。
　　队伍里有对机械比较熟悉的成员。
　　他们几个很快就安放好了装置，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将旧装置撬掉，然后激活新装置。
　　耳麦里，外场专家语气很急，但每一个字都是要点。
　　“小型装置的原理是抵消异波，因此，它本身也会释放另一种波动。”
　　“同一区域不能同时存在一个以上的装置，不然会对人体造成非常大的负荷。。”
　　“你们必须先撬掉旧装置，才能安装新装置。”
　　“而新装置有十五分钟的激活时间。”
　　“界限周围恶种环伺。一旦旧装置被撬掉，在新装置完全激活前，周围的恶种就会挣脱外围设置的防线，涌入建筑。”
　　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准确，听着耳麦里的指挥。
　　“你们要撑住十五分钟的无序入侵。”
　　“诸位，拜托了！”
　　队员们的眼神都看向刚刚赶上来的符卿。
　　他目光沉静，对众人轻轻点头。
　　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深吸了一口气。
　　“听我的指令，倒计时结束拆掉旧装置，同时激活新装置。”
　　“三，二，一……拆！”
　　轰——
　　极度恐怖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黑色仿佛吞没了天边最后的光亮，要将他们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队员们的表情顿时变了。
　　他们有血战的准备，但没想到，这一秒的恐怖威压就让他们浑身湿透了。
　　这十五分钟，应该怎么渡过？
　　黑影闪过！长着蝙蝠翅膀的饿狼飞跃楼顶！
　　他们没想到三秒内就有近身攻击，神色慌乱。
　　忽地，白藤略过半空！
　　饿狼的利爪撕开藤蔓，然而，这一秒的停顿，让它无力回避后面紧接着的攻击。
　　一只健硕的大手凶狠而准确地抓住它的脖子！
　　饿狼惊恐：那白藤竟然是障眼法？
　　一声巨响。
　　饿狼被狠狠甩到了十六楼之下，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楼顶上，白藤环绕在健硕的身躯旁。
　　他们没有提前沟通，但表现出惊人的默契。
　　就像他们的喜好一样默契。
　　符卿眯起眼睛：“合作愉快。”


第45章 混乱入侵
　　零星几只恶种被解决后, 众人开始列队排兵布阵。
　　“恶种大部队袭来，所有人警戒！”
　　所有人类围着装置，面朝外, 形成了铜墙铁壁。
　　恶种环伺, 在黑暗中发出可怕的磨牙声, 血红的眼眸穿透迷雾，在他们之间盘旋, 好像在挑选最好拿捏的柿子。
　　符卿和陆启并排守住一个方位。
　　符卿在陆启背后轻声：“你异能等级多少？”
　　陆启稍稍压低气息，伪装出比较明显的等级特征：“C7。但是我的异能对身体的增益比较特殊，所以有时候会级别不明。”
　　符卿是这里仅有的D级, 即使再加上一个C, 他们仍是这里最容易被突破的缺口。
　　恶种们的视线直勾勾地转向他们, 咧开了血盆大口。
　　机会来了！
　　随着一声咆哮, 恶种从四面八方扑来！
　　符卿和陆启面对的恶种格外多。
　　旁人惊呼：“付先生！恶种好像在针对你们！”
　　他们想要去帮忙，但不敢擅自离开自己守护的方位。
　　符卿和陆启必须自己面对汹涌而来的恶种大军！
　　远处传来恶种们尖细而猖狂的笑声：“愚蠢的人类，你们竟然留下这样一个脆弱的缺口。这两个小东西, 一碾就碎，你们竟也不知道将他们护在身后哈哈！”
　　符卿和陆启伫立原地。
　　白藤随着夜风飘动，挺直的脊背在月光之下投下漆黑而颀长的阴影, 不威却令人心中微凛。
　　刚才还在担心他们的队友们被冷风一吹，忽然清醒。
　　这两位还用人担心吗？
　　该担心的是那些恶种吧。
　　其他队友忽然对那些恶种产生了几分怜悯, 将注意收回，认真对待自己眼前的困难，不再分心去思考。
　　恶种见旁边的队友没有支援的意思, 愈发狂喜, 毫不犹豫：“上！”
　　白藤穿梭，身影略过！
　　“那白藤是障眼法！主攻手是那个高个子！”
　　恶种们找到了规律, 冷笑着穿梭在白藤之间。它们发现白藤的攻击力其实不足，根本不怕被集中，甚至敢在白藤上借力，将注意和攻势全都落在陆启身上。
　　忽地，白藤表面闪过一层隐秘的亮光。
　　剧烈的电流蹿过！
　　“啊！！”
　　那些恶种根本没把藤蔓放在心上，压根没躲。突如其来的电流贯通身体，刷地打断攻击节奏。
　　陆启跃至半空，将那些电晕的恶种重重地往下一踢！
　　几声连贯的巨响！
　　恶种在天台上砸出几个大坑。
　　它们晕乎乎从地上爬起来。
　　头晕目眩之间，忽然，它们对上一双黑色的静谧眸子。
　　一种极度不安的情绪涌了上来。然而，它们来不及反应，异能尖锐地戳破它们虚弱的精神防线！
　　训导成功！
　　符卿居高临下地盯着趴在地上的恶种们：“你们还想攻击吗？”
　　一种极度酥麻不安的感觉从后脊蹿上。
　　恶种们发出了轻微的呜咽。
　　它们乖巧在原地，任由白藤将自己捆成一团，甚至还配合地缩得更紧了一点。
　　周围的其他人分神：“付先生，您这边如何了？”
　　他们的视线落到了地上的这几个团，忽然沉默了。
　　果然，他们对付先生的关心都是多余的。
　　那几只被捆住的恶种看着周围人类的眼神，终于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真可怜。
　　恶种们：“……”
　　-
　　远处，隐秘的黑暗之间。
　　狼王睁开了眼睛。
　　A级波动被压抑在身周，它喉咙底下发出压抑而躁动的声响，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那个身影。
　　作为本体为狼的恶种，它最痛恨束缚和挑衅。
　　然而，那些恶种匍匐时的模样却让它产生了别样的情绪。
　　那个伫立着的男人，瘦削而高挑，似乎轻轻一折就断了，真有这样的魔力吗？
　　它舔了下嘴唇，慢慢迈出步伐，走出阴影。
　　-
　　此时，符卿和陆启正在帮助旁边的队友迎战恶种。
　　场面无比混乱。
　　在人群中，陆启一怔，猛然转身。
　　“你怎么了？”符卿问。
　　“那边有个难处理的家伙，我去去就来。”
　　符卿应了声。没再注意。
　　-
　　狼王的眼中只倒映着符卿。
　　他手上缠绕的白藤，捆着恶种，这似乎很有趣又很舒服。而拎着白藤的那只手，骨感，洁白，修长，稍稍一动，就能将它的全部心魂给摄了去。
　　它靠近时很安静。
　　一步，一步。
　　血红的眼睛逐渐收缩，成为一个小小的点，因为靠近而越来越激动……
　　忽然，一个阴影从它头顶落下。
　　头顶，一张冷峻的人类面孔正牢牢盯着自己。
　　“你是他身边的那个人类，”狼王冷笑了下，“怎么？自己找上门来了吗？”
　　陆启面无表情：“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
　　狼王不屑地爆发出惊人的异能波动，浑身鬃毛直立，爪牙变得滚烫，A级的实力光凭威压就能让低等级的臣服！
　　它狞笑着恶扑上去！
　　一只手直接破开它防御的波动，恶狠狠地抓住狼王额头的那簇毛。
　　随着一声激烈巨响，整只狼被扣到了地上！
　　狼王完全没反应过来。
　　一股极端碾压的气息超越了它的想象。
　　天堑一样的等级差异，让它甚至生不起几分反抗的心思。
　　狼王的脸被碾在地上，身体颤抖，瞳孔缩成一个点：“这，这……”
　　陆启的声音没有感情，甚至带着几分冷笑和威胁。
　　“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我没……”
　　“闭嘴。”陆启呵了声，“你的这种小算盘当我看不出来吗？有什么心思，全都写在眼神里了。”
　　“……”
　　狼王呜咽了声，眼珠子下意识转到了符卿的方向。还没等它看清，大手直接将它整个脸都按到了地上。
　　“不许看他。”
　　“他只能看着我，也只能拥有我这一个所属，”陆启忽然笑了起来，然而这种笑与他在符卿面前的表情截然不同，从骨子里透出邪性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打让他驯服你的主意？”
　　-
　　“倒计时三分钟。”
　　“倒计时两分钟。”
　　“最后六十秒——”
　　所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脚下虚浮，身体摇晃。
　　忽地，白藤捞起了几个脱力得几乎要砸到地上的队友。
　　他们虚弱转头：“谢谢。”
　　符卿对他们点了下头，白藤将无力支撑的队友卷起，放到内圈的位置，较为安全。
　　陆启忽然从远处角落出来：“我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浓烈的恶种波动残留，几乎将“刚刚恶战回来”写在脸上。
　　陆启的心牢牢地提着，笑容不敢露出一点异样，谨慎地关注符卿的表情，生怕露馅。
　　锐利的目光戳到他脸上，然后从脖颈一路向下，将他全身都打量了一遍。
　　陆启一惊，挂着微笑想要说些什么狡辩：“我……”
　　“伤口崩开了吗？”
　　“啊？”
　　符卿盯着他，黑黢黢的眸子像是镜子，将陆启的每一点表情都仔仔细细地装了进去。他不愿意为某些细节花费心神，好似是冷漠而淡然的神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一眼之间，只够体现神明的善良。
　　陆启的伪装顿时崩坏，手忙脚乱：“啊？我……我没事！”
　　“倒计时三秒！”
　　“三，二，一——”
　　“新装置完成激活。混乱入侵还没有结束，但是周围的外场同事可以从两旁绕过来，阻挡外界恶种的反扑。”
　　“诸位尽快解决掉手边残存的几只恶种。”
　　“等到六点一切就都结束了。”
　　“辛苦诸位！”
　　所有人都长长舒出一口气。
　　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了几朵乌云。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他们的头顶，就像是轻柔安抚的童谣，需要一些柔和平稳的落幕。
　　有人转身，双肩放松地耷拉下来：“我们差不多就……”
　　众人看到他背后：“小心！”
　　一只倒地假死的恶种忽然暴起，一把将他整个人顶着，冲到天上，然后再将人恶狠狠地摔下来！
　　人类狙击手第一时间就开枪，击穿了那只恶种。
　　然而被抛到天上人正在一个很可怕的高度，惨叫着急速跌落！
　　“啊啊啊！”
　　人肉接住？藤蔓缓冲？
　　这一瞬，某道灵光闪过。符卿一把抓住自己的包，然后将装死很久的玩偶医生给拔了下来。
　　“变大！”
　　“再变大！”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那人重重砸在了一堆棉花里！
　　玩偶医生险些被砸出一口血，四脚朝天，仰着肚子，泪流满面。
　　它这次跟着院长出来只做了两件事：充当玩偶套，以及，充当棉花垫。
　　众人全都爬到玩偶医生身上，围到那位降落者身旁。
　　“你还好吧？”
　　“头晕吗？”
　　“还能站起来吗？”
　　降落者捂着胸口，咳嗽着起身：“咳咳，幸好有棉花垫着……这怎么又是只恶种！”
　　玩偶医生心如死灰，冷冷：“我是一只好恶种。我的肚皮就是你的棉花垫。”
　　众人这次一下就明白了过来，这是符卿带来的恶种。
　　他们甚至见怪不怪了。
　　“付先生考虑真得当，还随着带着可以当工具的恶种呢。”
　　“是啊，竟然能考虑高处降落，带了这么实用的恶种。”
　　“原来恶种还能这样用。”
　　玩偶医生：“……”
　　对啊，我也才知道，我还能这样用。
　　趁着众人关心降落者，陆启将一旁残余的恶种都收拾好了。
　　天台终于完全安全。
　　雨渐渐变大。
　　他们要在这里安静守候到六点天亮，混乱入侵完全结束，才能离开。
　　玩偶医生坐了起来，抬起左右两只手，像是屋檐似的给他们遮雨。
　　其他人坐在玩偶医生的左手之下。陆启拉着符卿，一定要和他们分开坐，转到了玩偶医生的右手之下。
　　符卿的发丝和脸侧都湿漉漉的。他的眼眸在雨露湿润下，格外明亮。
　　陆启盯着他，一边不舍，一边痛苦压抑。
　　他必须在混乱入侵结束之前离开。恶种完全由异波主导，即使是他，也无法在安全区逗留。
　　他太想将“院长”叫出口。但又不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认出，也不知怎么以恶种的身份面对符卿。
　　亮晶晶的眼睛黏在符卿身上，亮得过分了。
　　符卿咳了声：“帮我把包拿来。”
　　陆启回神，十分积极：“好！”
　　符卿的包里带着很多应急物品，包括一件临时救急的T恤。他将T恤当做毛巾，盖在湿漉漉的头发上，轻轻擦去水分。
　　符卿安静擦水，这段时间，陆启却心乱如麻。
　　分别，下一次见面，坦白，害怕……
　　“陆启。”
　　陆启连忙转头：“嗯？”
　　忽地，他的瞳孔缩成一个针孔大的点，呼吸被一把攫住，表情完全僵硬，只能直直盯着那张脸。
　　符卿竟趁着擦水，毫不在意地将伪装擦掉了！
　　他抬手，摘下瞳片。眼睛因为干涩不由自主地眨了下。
　　他慢慢转头，眨动的眼睛慢慢睁开。
　　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全然失神的陆启。


第46章 安全区2
　　滂沱大雨如瀑布倾盆, 噼里啪啦打在地上
　　陆启双唇颤抖，眼睛瞪得老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眶湿润了。
　　忽地, 微凉纤细的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在想什么？”
　　陆启摇摇头, 声音呜咽。
　　“院……”
　　称呼卡在喉咙口, 他极力控制自己，这才让后面的音节吞了下去, 只含混而亲昵地说：“院……原来你长这样。”
　　捏住他下巴的手指轻轻摩挲：“这是对你的奖励。喜欢吗？”
　　“喜欢！”陆启连忙想要点头，但因为手指的钳制而没办法晃动头颅，只能呜咽一声, 泪水慢慢流下, “你, 你真好看。”
　　符卿对他轻轻地挑动嘴角, 眼角挂着笑意。
　　这张面孔，这点浅笑，是他魂牵梦萦上百年的。
　　如果可以, 陆启真想抱住他，亲他，告诉他自己一直在等他。
　　忽然, 陆启瞳孔微缩。
　　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攫住了他的胸口，浑身燥热, 破坏欲冲上后脑勺！
　　时间快到了！
　　雨声中，在另一边躲雨的队友们互相交谈的声音轻轻飘进他们耳朵。
　　“异波变化幅度已经开始减小了。混乱入侵即将结束。”
　　“赶快吧，放松下来后我好困啊。”
　　“终于结束了, 我好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
　　符卿注意到他的不对, 眉头微蹙：“你怎么了？”
　　“我太激动了。”陆启脸色僵硬。疼痛和狂喜同时笼罩了他，让他露出又哭又笑, 像是在示弱撒娇的表情，“你能抱抱我吗？。”
　　在离开前，再抱抱你。
　　那双带着水汽的眸子在深邃立体的眉弓下氤氲着说不出的感性与爱意。
　　双目相接。
　　符卿垂下眼帘，慢慢靠近。他对陆启表现出的顺从很满意，并不吝啬满足他小小的要求。
　　“那个，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两人一怔，立刻回头。
　　另一边的几个队友正好冒雨到他们这边，正好撞见刚才一幕。他们像是被晴天霹雳打中，眼神僵直，死死盯着陆启。
　　健硕男模一样一米九的身材，深邃立体、不笑自威的脸庞。
　　此时正对着一个美人这样可怜巴巴地撒娇祈求？
　　求的还是抱抱？
　　这场面也太诡异了吧？
　　“你们来做什么？”
　　“哦，哦！”他们回神，声音颤颤巍巍，“我们随身带了能量棒，来给你们分一点，垫垫肚子。”
　　他们太过震惊，甚至没来得及对符卿发生变化的面容做出任何反应。
　　符卿坦然接过，好像刚才的尴尬从不存在：“谢谢你们的能量棒。小心不要淋着雨了。”
　　“嗯，好的。那我们就回去了。”
　　他们恍然若失地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觉得不对劲。
　　“原来，这个大个子是个撒娇猛男啊。没看出来啊。”
　　“怪不得他们一直呆在一起，原来如此啊。”
　　“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
　　他们的话语落到符卿耳朵里。他忽然笑了起来，转头看向陆启：“怎么？”
　　陆启又气又愤，咬紧牙关：“没事。”
　　刚才的旖旎氛围被打断。
　　他不好意思再提出抱抱的请求，捏紧拳头，脖子一阵滚烫。
　　忽地，一阵更加猛烈的疼痛从内而外地撞击他的大脑，催促他尽快离开。
　　他摇摇晃晃起身：“我有些热，去角落里淋淋雨，降个温。”
　　“好，”符卿玩味地盯着他，“去吧。”
　　等一切结束了，再在光卡上为不告而别道歉吧。
　　陆启心想。
　　刚走两步，他就听到不远处队友们的碎嘴声。
　　“他去哪儿？”
　　“不知道啊，这还淋着雨呢。”
　　“估计是太害羞了，臊得慌，找个地方躲一会儿，哈哈。”
　　“撒娇猛男，诚不欺我。”
　　陆启脚下一绊。
　　-
　　凌晨六点，混乱入侵结束。
　　陆启一直没回来。
　　雨也停了。
　　玩偶医生松松僵硬的筋骨：“那人的脸皮可真薄啊，这就羞的不敢见人了？呵，刚才撒娇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臊呢。”
　　符卿让它变小，重新将它系到自己的包上：“不能操之过急。”
　　操之过急。
　　像是狩猎似的。
　　而当猎人是院长，这场狩猎又将多么可怕呢？
　　玩偶医生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地装死不动了。
　　外场同事进到建筑中来处理后事。
　　没有被训导的恶种们都在天亮前离开了。
　　他们将花园里的假山移开，让妈妈把小姜轻轻挪下来，种回自己的家中。
　　这座建筑原来的所有者是一个大团体。他们本来想要将这栋楼改造成家属楼，供团体一线成员没有工作能力的父母、孩子日常居住。
　　工会对老人和母女二人进行了评估，确认它们“亲人”，没有危害，同意它们留在原地。只是，作为“房租”，它们需要按时配合一些工会的研究，提供自己的一部分｜身体样本。
　　两只小恶种黏着符卿，死活不肯撒手。
　　“这两个小东西原本留在这里是为了等妈妈，”张培说，“但它们太小，自我控制力不足，容易惹是生非。如果愿意，还是跟着你比较好。”
　　符卿心里在负二层给它们留了两间房。
　　参战的队员们都很疲倦。后勤扶着他们，穿过忙碌的善后人群，走向门外的中控台。
　　“非常感谢诸位的付出。”外场负责人十分严肃，站直，行礼，“你们都是人类的英雄。”
　　行完礼，他立刻转身，从后面抱来一个仪器。
　　“我们会通过中央工会的特殊通道，对各位这次的付出进行奖励。由于是保卫性质的临时任务，所以无法使用探测仪器进行定级和自动结算。我们会先为各位登记，三天后为各位平分成就点和人类币，请各位查收后给予反馈。”
　　话音刚落，疲倦的队员们面面相觑，最后看向了符卿。
　　外场负责人疑惑：“怎么了？”
　　队友说：“这次任务中，这位付先生的贡献特别大。若要我与他拿一样的奖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外场负责人面露难色。
　　其实他们也知道一个任务中不同人贡献不同。但作为高层，他们很难划分和界定，只能按规定办事。
　　队友们相视，最后走到了符卿面前。
　　“队长，”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互换下联系方式吧。”
　　“我也是！我们团队在南一区很有话语权，以后如果来南一区了，就找我！”
　　“我们从东湖城来，以后如果来东湖城，就找我。”
　　……
　　符卿的通讯录顿时满满当当，手上还多了几张纸质的名片。
　　一切都处理完毕，众人都很疲惫了，尽快回去。
　　离别时，他们一边走，一边转头向符卿挥手。
　　“有事联系，能帮的一定帮！”
　　他们灿烂洋溢的笑容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符卿对他们轻轻挥手。
　　张培被麦尔肯扶着，从一旁走来：“我们也该走了。”
　　符卿转头看向他：“你要回帝星吗？”
　　“嗯。”
　　“我不清楚回南七区的路线，你们能……”
　　张培打断他：“你要不要跟我回一趟帝星？”
　　符卿微怔。他看向张培，顺着张培的视线，一路看向自己垂在身侧的双手。
　　手腕、手肘附近的皮肤红得不像话，甚至有些肿。
　　当警惕性退去，手指在不经意地发颤。
　　张培沉声：“你受伤了。帝星有全套的身体检查设备和治疗仪器，可以帮你尽快恢复。”
　　“好，谢谢。”
　　符卿没有拘泥。疯人院周围还处于待垦荒的阶段，配套很少，如果要找医院得走很多路去南七区中心街。
　　张培能为他提供更好的医疗资源，还不用他舟车劳顿，那自然是最好的。
　　他牵着两只小恶种，上了帝星派来接张培的车。
　　“你可以先睡一会儿。我们要去第一城，大概需要四五个小时。”
　　帝星财大气粗，接驳车也是十分高档的款式，行驶速度极快，而且很平稳。符卿坐在车里，不一会儿，在冷气的吹拂下慢慢合上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车已经行驶进入了第一城。
　　一睁眼，刺目的阳光从大楼的镜面墙壁反射过来，让他不由得挡住眼睛。
　　“末世降临后，”符卿的眼睛不由微微睁大，“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银白色的办公楼，列车道，飞驰而过的各色移动装置……
　　好像旧日电影中的赛博未来。
　　张培点头：“这条路是整个第一城、甚至整个安全区最繁华重要的道路。中央工会的常委团体总部、研究院、各个职能部门的最高机关都在这一条街上。”
　　“这儿发展了几年，才变成这样子？”
　　“第一城在整个安全区的最中心，是安全区最初的土地，从未沦陷过，甚至继承了旧日遗留下来的一些资源。经历一百年的修建和发展，近二十年就有了这模样。”
　　符卿收起惊讶，将周围看到的一切都牢牢刻入脑海。
　　“帝星总部到了。”
　　帝星是中央工会常委前三名的超级团体。而他们的总部，足足有五栋楼！
　　最中间的那栋楼有三十几层高，四面各有十层高的小楼护卫着，小楼和高楼间互相联通。
　　张培下了车：“研究部和医疗部在同一栋楼，也就是我常办公的那栋。随我来。”
　　他们进的是东边的小楼。
　　张培一进门，周围的过路成员都停下脚步，对他行礼。
　　他们的视线落到符卿身上，都略有疑惑。
　　符卿注意到，这些过路人里，不少人也是灰发蓝眼的。
　　张培在前面带路，没等符卿开口问，自己先说：“研究发现，灰发蓝眼通常伴随着一种特殊基因，这种基因的拥有者通常具有精神天赋。这些年，我们也在搜罗这类年轻人。他们精神力比较强，对异能等级很敏感。”
　　符卿笑了下：“看来我的异能等级让他们很惊讶。”
　　张培停下脚步，按下电梯键，然后回头一眨眼，风趣道：“他们知道你的实力后，会更惊讶的。”
　　张培带他到了楼上的医疗部门。
　　他自己也有伤，和符卿躺进不同的检查室，由医生对他们进行了全身检查。
　　二十分钟后，符卿和张培一起回到了等候室。
　　医生拿着报告出来：“伤势不重，我已经替你们进行了预约，下午就能将全部的治疗项目做完。如果感觉不舒服，可以申请三日留观。”
　　“好的，谢谢。”张培伸手想要接过报告。
　　医生将报告递给他，忽然有些犹豫，视线看向符卿。
　　张培：“你如果有话但说无妨，符先生是个很好交流的人。”
　　符卿点头。
　　“好。”医生深吸了一口气，“刚才的检查很全面，包含了身体的各个方面。符先生身体素质的素质显著低于D6平均水平。”
　　符卿微怔。
　　医生连忙补充。
　　“并不是说您生病了，而是作为一线参战人员，身体素质素质非常重要，而这又是精神类异能者比较薄弱的地方就是。如果不尝试弥补，会浪费天赋，也会让您在将来的任务中更加危险。”
　　张培谢过医生，等医生离开了，再转头对符卿说：“这也是我带你来帝星的目的。虽然你不愿意加入帝星，但我与你很投缘，不忍心见你走弯路。”
　　符卿想了一下：“精神类异能升级时只提升了精神力，身体太过孱弱，在作战时会拖后腿？”
　　“是的。其他异能多少都会提升身体素质，只有精神异能不会。不过大团体有对此的解决方法，可以让精神异能一部分的能量转至身体强化，提高战力。”
　　这也是大部分年轻人热衷于加入大团体的原因。技术积累会辅助个人成长，让天花板更高，也会少走弯路。
　　张培继续说：“我想出面，为你申请帝星的精神融合训练。”
　　这种训练都是大团体的内部资源。符卿意识到这背后的分量，眼神骤然严肃，重重点头：“谢谢。”
　　“不用谢。”张培看着他，像是在看自己年轻的时候，“这是我的投资。”
　　忽地，他的光卡闪动起来！
　　“张培先生，您刚才提交了精神融合训练的申请吗？”
　　“是的。审批下来了吗？”
　　光卡那头很为难：“不好意思，张培先生。团队内部有规定，只能给为帝星做贡献的成员使用这种技术。即使是您，我们也很为难。”
　　张培的脸色一下垮下来。
　　符卿意识到他的困难，心平气和：“张先生，没关系。”
　　“不行。”张培忽然站了起来，但是因为伤口倒吸了一口气，“你先在这里住两天。我会再去与他们沟通的。”
　　翌日上午。
　　符卿感觉身体舒服了很多，但早晨见到张培时，他脸色不太好，显然还在和他们争执。
　　大团体内部，规则高于一切，只有遵守规章制度整艘航空母舰才能良好运行。也正是因为如此，人情、名号在帝星很难行得通。
　　符卿为了宽解气氛，转移话题：“张先生，不急。我第一次来第一城，也正好四处看看。”
　　“这样也好。”张培冷静地叹了口气，“我联系司机，带你到处转转。我送你下楼。”
　　两人下到一楼的时候却发现门被堵住了。
　　一群人熙熙攘攘地围着什么，堵在门口。大厅两旁过路人都停下脚步，诧异不安地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张培立正，严肃道：“怎么了？”
　　一旁的研究员碎步跑来，满头大汗：“张先生，上次抓到的那头珍稀级精神类恶种出现意外，在实验过程中挣脱了束缚。我们才将它抓回来。”
　　张培脸色顿时认真：“上半年只抓到这一只，你们需要认真对待。这次具体是出了什么事？”
　　“精神类恶种通常智商比较高，抵抗激烈，甚至会抑郁。这只……”
　　研究员解释到一半，忽然，门前的人群忽然发出一阵惊呼。
　　“不能让它挣脱！”
　　“不，它没有想挣脱……”远处压着恶种的研究员惊呼，“它想自杀！”
　　总部的年轻人不少也会使用驯服异能。
　　他们的异能与张培类似，都是通过威压来迫使恶种臣服。恶种像是被戴上镣铐的马戏团动物，不想顺从，却不得不顺从。
　　智商和情绪比较成熟的恶种会因为抑郁而自杀。
　　即使帝星这样的大团体，也难以违背自然规律。如果恶种真的因为抑郁而自杀，他们也束手无策。这种情况下，通常只有“损失”这一种选择。
　　“精神类恶种太难得了，它不能死！”
　　“快联系医学部下来！”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我来试试。”
　　符卿大步走到人群间，看到了那只恶种。
　　这是一只小鹿，眼睛亮亮的，愤怒，不甘。它身上带着枷锁。枷锁很不人道地将它的四肢折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它缩成一团，咬牙看着周围一切。
　　因为疯堕，它的牙齿变得又长又尖，此时正狠狠抵在自己的肩膀上，若不是旁边人类拉着，估计牙齿已经刺穿了身体。
　　“你是谁？看你的模样，是新来的研究员吗？”
　　灰发蓝眼在这栋楼里不罕见。周围的研究员第一时间以为这个陌生脸是新人。
　　“你的等级还没上C吧？这儿忙着，你别……”
　　张培在远处，声音笃定：“你们让他试试。”
　　那些研究员听到张培的声音，顿时不敢吭声了。
　　符卿盯着小鹿的双眼，安静地走到它身旁，蹲下。小鹿恨恨地盯着他，满是痛苦的狠劲儿。
　　符卿伸出手。
　　众人因为张培的话，很期待地瞪大眼睛。
　　那双手，解开了小鹿的枷锁。
　　研究员顿时惊了：“你在干什么！”
　　小鹿也很吃惊，眼睛忽然瞪圆。
　　符卿盯着它，却在对身边的人类说：“既然都知道它是会思考的，你们又为什么不把它当做一个智慧生物来看呢？”
　　“你！”
　　符卿不为所动。
　　周围的嘈杂和残忍将他这一点温柔无限放大。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看着自己。温柔，怜悯。虽然也是上位者，却能让它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可靠。
　　小鹿能明显感受到他是不同的。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忽地动了起来。周围人大惊。然而，小鹿却只将自己的身体挪向了符卿，用脸颊磨蹭他的掌心。
　　训导。
　　【训导成功！目前等级D7！】
　　小鹿松开自己的牙齿，放弃自杀，而是将整个身体埋入他的怀抱。
　　周围的人全都呆了。
　　“这，这是……”
　　“他是谁？他刚刚使用了异能吗？怎么和其他的驯服不太一样？”
　　“恶种竟然这么快就放弃自杀了？”
　　忽地，张培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响起：“之前我有定过规矩，就算驯服困难也不许对精神类恶种使用这种束缚！它是有智慧的，需要活动空间，你们是都忘了吗？除了上硬家伙，你们是不会其他手段了？”
　　旁边的研究员们全都反应过来，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张培先生！我们不会了。”
　　他们匆忙抱着小鹿，进了专用电梯。这一次，他们就像是被张培盯着，半点力都不敢使，仿佛在哄着小鹿前进。小鹿也因为符卿的安抚，变得平静顺从了很多。
　　一路上，那些研究员的余光始终盯着符卿。
　　这个新人，竟然这么强。
　　以后，他会让帝星的竞争变得多激烈啊。
　　门口终于疏通了。
　　张培走到符卿身边：“谢谢你。”
　　符卿抬头：“应该做的。毕竟我享用了帝星的医疗资源。”
　　张培忽然笑了下，然后拿出了光卡：“我刚才将你的行为录了下来，发送了过去。这次，我替你申请精神融合计划，有理有据。你对帝星有帮助，审核没理由拒绝。”
　　符卿早就预料到了，笑了起来，默契地眯起眼睛。


第47章 安全区2
　　张培接起了通讯。不一会儿, 他眼角眉梢染上笑意。
　　挂掉通讯，他立刻转头：“审核通过了。明天就有一场精神融合，你可以直接参加。”
　　“谢谢你, 张先生。”
　　张培收好光卡, 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看向符卿的眼神很温和：“即便看过帝星的那么多天才，你还是我认为最有潜力的那一个。人类全体高于团体利益。我看好你在将来给人类带来的惊喜。”
　　张培果然和他曾祖父一样直率。
　　符卿认真点头。
　　这栋楼的整个顶层都是精神融合中心。
　　一路上, 张培给他做了简单介绍。
　　“我们发现，拥有精神异能的人类身体孱弱，但是一旦疯堕成恶种, 身体却会开始强化。我们找到了一种办法, 让精神类恶种与人类进行‘联觉’, 暂时让人类的身体误以为主人已经成为了恶种, 从而让能量流向身体，进行身体改造。”
　　他们到了精神融合中心门口。
　　很多年轻人站在门外，安静而自觉地排成一列。他们见到张培到来, 全都严肃地站直，対张培行礼。
　　张培回了礼，然后带符卿去办理了手续：“这些人和你一样, 都是等着融合机会的年轻人，你们要竞争、展示自我, 只有被恶种认可，同意与你进行联觉，精神融合才能顺利进行。”
　　符卿仔细阅读了注意手册, 然后朝张培认真地点了下头。
　　-
　　精神融合中心后台。
　　几十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箱并排放着, 每个玻璃箱里面安静地站着一只恶种。
　　几位中年研究员身穿白大褂，带着防护镜, 走过它们，不停地在本子上进行记录。
　　“C17号，火系恶种，技能释放时会产生迷幻效果，精神属性占比28%。”
　　“B83号，木系恶种，花香具有情绪鼓舞效果，精神属性占比19%。”
　　……
　　精神类恶种十分稀少。他们找不到足够数量的精神类恶种与人类进行联觉，因此，这儿大部分的恶种都是其他属性的，只是有一定的精神占比而已。
　　精神占比越高的恶种，能带给人类更高的增益。年轻人都以被高精神属性的恶种认可、与之联觉为荣。
　　忽然，研究员的脚步停在最后一个大箱子前。
　　“A75号，纯精神属性恶种，原型为鹿。”
　　这是一只浑身晶莹的小鹿，它双眼湿漉漉的，小脸蛋看上去特别可爱，正无辜地盯着箱子外的人类。
　　一名研究员不由感叹：“它好漂亮，而且是纯精神属性的，看上去好温顺。”
　　“你可别被它给骗了。”
　　研究员转头。
　　他们的小组长一本正经地盯着小鹿，十分严肃：“这只鹿可是全A团队在攻克A+任务时，以重伤一半人的代价才捉回来的。而且就算被使用了驯服的异能，它也没有放弃反抗。”
　　研究员们震惊。
　　组长推了下眼镜：“他们发现这只鹿的时候，它正独自徘徊在血池里喝‘水’。之前折戟的强者的残肢悬浮在血池里，而周围只有它这一只恶种。它肚子里恐怕得有十几条人命。”
　　研究员们不由打了个寒颤。再次转头看向小鹿的时候，眼神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与此同时，小鹿看向他们，竟然“笑”了。
　　鹿嘴变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那双眼睛似乎也在泛着血光。
　　“小心！快联系救援！”
　　砰！玻璃箱的外罩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它不是被驯服了吗？为什么还会反抗！”
　　“精神类恶种的自我意识非常强，驯服的作用很有限。”
　　裂痕顺着玻璃箱一路噼里啪啦地拓展，像蜘蛛网一样。
　　这时，一个极为恐怖的气息推门进来。
　　“太好了，任务部的安先生正好在东楼！”
　　不苟言笑、身穿制服的强者径直走到这只箱子强。
　　A8等级的恐怖威压在房间里回荡，而气势的聚集点最后落到了玻璃箱前，死死钉住小鹿！
　　等级威压让小鹿双腿微颤。
　　它的凶光顿时消散了，瑟缩起来，安静地不动了。
　　研究员们围上来：“谢谢您，安先生。”
　　安先生不悦道：“你们竟然解开了它的枷锁？”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
　　安先生没为难他们，调转话题：“这么厉害的恶种，年轻人有可能与它联觉吗？”
　　组长连忙说：“今天这批里面有个连续三年考核第一的天才。所以我们特意调来了这只，来看看小天才的潜力。”
　　“即使是天才，可能性也太小了。”
　　组长笑了下：“我们为他准备了其他不错的候选。这只鹿，只是为了试探上限。”
　　安先生点头。他没想久留，离开前，他看了眼重新装无辜的小鹿：“你们小心点。它今天很躁动。”
　　“是！我们这就添上强化玻璃！”
　　研究员们脚步匆匆，在房间里为即将到来的精神融合大会做准备。
　　角落里，小鹿趴着，委屈地低下头。
　　“他明明就在门外。”小鹿眼中含着泪水，“我只是想去找他而已。”
　　这儿的人都好冷漠，有时候还会咋咋呼呼的，让社恐小鹿感到很不舒服。只有他，那么有气质，又那么冷静，好像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些人，还会安抚自己。
　　対于社恐而言，在一群咋咋呼呼的热闹人群中，如果有一个人的怀抱能让它与周遭的喧闹隔离，那他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天使。
　　所以，即便等级差异大，它却愿意接受训导。
　　小鹿将脸贴到地上，眼睛中露出凶光。
　　“我得出去，找到他。”
　　-
　　张培职位高，不方便在年轻人群中陪着符卿。他给符卿讲了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他告诉符卿，精神融合是双向选择的。
　　年轻人们会依照次序进入特殊感应室，尽全力释放自己的异能。恶种如果认可，便会做出回应。
　　配対成功后，人与恶种会进入联觉室，通过仪器来让人类获得身体素质提升。
　　一只恶种只能进行一次联觉。如果配対成功，它会被认为更加“亲人”，拥有更加宽松自由的生活环境。配対人可以不时探望它，算是结了対子。
　　帝星的年轻人在等候区和自己的熟人交头接耳。
　　“我听说，这次有准备一只纯精神属性的恶种，还是A级的！”
　　“天呐，这样的恶种怎么可能会认可我们啊。”
　　“这种就是纯看人品了。我不求A级纯精神属性恶种，只要精神属性高于30%就心满意足了。”
　　……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他们看向了角落里的符卿。
　　“灰发蓝眼，顶级精神类异能的外貌特征。”
　　“而且听说他被张培先生很看好，而且在楼下出了个风头，。”
　　“他不是帝星的吧？这次算是破例让他来的？”
　　即使符卿是张培先生带来的，这些年轻人仍対他抱有敌意。
　　由于配対是逐个进行的，所以次序就很重要。
　　若是前面的人挑光了脾气好又精神属性高的恶种，后面的人就会很被动。他们一旦结対成功，就再也没机会配新恶种了，所以无比看中这次机会。
　　他们将符卿当做劲敌，达成了共识：“一个外人，可不能排在前面。本就是破例让他来的，能喝点汤，捡个漏，就不算亏待他了。”
　　这时，精神融合中心负责人走到等候区：“所有人，过来抽签排次序。”
　　“是！”
　　人群熙熙攘攘地涌向研究员。
　　符卿沉默地跟着人群。
　　忽地，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下，一回头，一个温和有礼貌的笑容出现在他眼前。
　　“您好，您就是这次破例以团队外身份参与精神融合的人吗？”
　　符卿点头：“是我。”
　　“是这样的，”那人眼神一转，“我们这儿有个规定。外人来参与通常会直接排在最后。我看您想抽签，特意来提醒您，抽了签也是没用的，不用多费这个功夫去人挤人了。”
　　说完，他露出了“我真的很好心，快点谢谢我”的表情。
　　符卿自然能听出话中的小九九，只是他的确不清楚帝星的规矩。
　　这时和人争执，恐怕会很难看，给张培添麻烦。
　　那人见符卿没说话，眉头一挑，自顾自转身走入人群。其他人也都在偷偷看符卿，似乎在偷乐。
　　一个男声厉声：“那边那个，你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抽签？”
　　其他人面露吃惊，转头看向出声的那个人。
　　“这不是赛尔亚吗？”
　　“他不是灰发蓝眼，并不被重视，但是他特别好强，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抢来了资源。”
　　“他三年考核第一。这次那只A级的恶种，恐怕就是给他准备的。”
　　一个棕发厌世脸的少年站在人群中。周围的人似乎都很畏惧他，不敢直视他。
　　符卿笑了下：“我不是帝星的，这次破例来参加，按规定排在最后。”
　　“哪有这种规定！”
　　旁边的人都慌了，一个劲儿地给他打眼色：少一个竞争対手，不是很好吗？
　　赛尔亚冷哼了声，推开人群，一把拉过符卿，将他拖入抽签的队伍。
　　他的眼神冷冰冰地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既然帝星都同意他来参加了，怎么可能还会定什么特殊规矩？我们帝星是这么没肚量的吗？”
　　周围的人噎住了。
　　他们都是年轻人，心思很活络，能有赛尔亚这胸襟和气量的终究只是少数。
　　符卿微笑着対他点头：“谢谢。”
　　“你先不用谢。我听说你是张培先生带来的？”赛尔亚看向他，眼中满是挑战的火光，“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特殊的！”
　　符卿淡淡笑了下。
　　赛尔亚眼中满是好战的火光，対符卿抛下战书：“你别让我失望。”
　　最终的抽签结果，符卿和赛尔亚正好连着，都排在中后排。
　　次序対实力格外强劲的几位反而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大家本就有自己的理想目标、高概率目标和保底，而强者的保底是大部分人触不可及的理想，不大会提前被配走。
　　赛尔亚在符卿面前一位。他昂首挺胸推开门，甚至都没给周围的人一个眼神。
　　这样的天才，以后必定会入高层，傲气只能显示他的与众不同。
　　赛尔亚释放自己的异能时，感应室忽然掀起一场波动！原先卧坐在箱子里的恶种全都站了起来，发出吼叫。
　　在玻璃墙外站着观看的人群发出惊呼。
　　“有十多只恶种回应了他！他果然是天才啊！”
　　“天呐，竟然还有A2的恶种回应！精神属性80%！”
　　“不愧连续三年考核第一，我算是开了眼。”
　　年轻人们发出惊叹，一旁观察的研究员们却抱着手臂，似乎还在期待什么。
　　赛尔亚的视线在感应室中转了一圈，充满侵略性地划过一众恶种。
　　最后，停在了一个角落里。
　　A级纯精神类恶种。
　　他眼中燃起了熊熊火光，产生了无与伦比的斗志，无比渴望地盯着小鹿。
　　小鹿本就焦躁，在低头踱步，忽然，它感觉有人在看它。
　　慢慢抬头，它対上一双充满战意、无比激动渴望的眸子。
　　赛尔亚：我找到你了，快来与我一战，看看我又没有资格与你配対！
　　社恐小鹿：“……”
　　屋外，研究员们脸色突变：“不好，小鹿暴躁了！”
　　小鹿非但没有回应，还被赛尔亚惹了起来。恶种控制情绪的能力很低，它双眼发红，踱地的动静越来越大，像是要将地面踏出一个大坑，然后躲进去似的。
　　赛尔亚也觉得有些不対，收回斗志。
　　警铃：“滴滴滴——配対中止——”
　　研究员推门进来：“赛尔亚，你的配対已经结束了，这里90%的恶种都対你有意，你可以选一只结対。”
　　赛尔亚看向那只敌视自己的小鹿，失落地收回眼神：“好。我选那只A2、80%的。”
　　屋外，一众年轻人交头接耳。
　　“天才果然是天才。竟然与A2的恶种结対。”
　　“我太羡慕了。”
　　“果然，考核给出的分数，就是很有道理。”
　　感应室中的恶种刚刚冷静下来，就轮到了符卿。
　　一众年轻人対这个破例进来、受张培重视、还是灰发蓝眼的帅哥都很有兴趣。
　　赛尔亚更是请求等会儿再去联觉，先在这里看完符卿的配対。
　　人工智能在他耳边狂笑：【他们的精神异能都是大棒，你的精神异能可是胡萝卜。吊几只恶种，那简直太简单了！】
　　符卿站在感应室中央，尽力放出自己的异能。
　　训导的波动拂过恶种面前。
　　相较于其他精神类异能，他的异能会让恶种更舒服。恶种会不由自主回应他。
　　然而，出乎符卿意料的是，这里竟然没有一只恶种做出反应！
　　玻璃墙外，那些年轻人的表情异常微妙。
　　“不会吧，一个都没有？”
　　“在他之前也有一个被剃光头的，那人上年考核可是垫了底。原来这个破例进来的也是这么个水平。”
　　赛尔亚皱紧眉头，眼神失望。
　　研究员在一旁也皱紧了眉头。他们感觉符卿的异能没有弱到这个地步，这种情况太不正常了。但规则使然，他们也只好推门进去。
　　“配対结束了，出来吧。”
　　忽然，一阵嚎叫！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向角落。
　　小鹿眼巴巴地盯着符卿，整只鹿几乎贴扁在玻璃墙上，死死看着符卿。
　　符卿注意到它的目光，回视，克制地対它点了一下头。
　　即不过火，也不给対方压力。
　　小鹿太喜欢这种关系了。
　　屋外。
　　“等等，这不是那只纯精神类的吗？”
　　“不会吧？天呐！”
　　“其他恶种都不回应，怎么可能这只纯精神类的会回应啊！”
　　组长在一旁看着，眼神忽然变了：“那只小鹿在释放波动！”
　　“什么？”
　　“它是精神类的，可以在身体周围释放精神威压，迫使其他恶种不敢做出任何反应，这样一来……”
　　他后半句话被咽了下去，转头看向感应室内部。
　　社恐小鹿满脸写着：选我选我选我！
　　“……这样一来，符卿能选的，只有它了。”
　　这是在争宠吗？
　　研究员很慌乱：“组长，可他是个外人。给他一次机会匹配普通恶种已经算是破例。怎么能让他匹配这么珍贵的恶种呢？”
　　组长在他肩上拍了拍。
　　“你年纪比赛尔亚大了这么多，却也没他的格局。”
　　研究员一愣。
　　组长面无表情：“事先说了规矩，就得按照规矩办。我们帝星连这点格局和肚量都没有吗？”
　　研究员羞愧地低下了头。
　　旁边，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他竟然匹配了赛尔亚都没成功的A级纯精神恶种！”
　　“这是怎么回事？太不可思议了！”
　　符卿走出感应室，等研究员牵来小鹿的过程中，赛尔亚忽然跑来。
　　赛尔亚正色：“你虽然不是帝星的人，但我会把你当做対手！”
　　赛尔亚年纪小，说是好战，却是中二。符卿笑了下，回应：“我等着。”
　　这时，研究员将关着小鹿的箱子给推了过来。
　　旁边众人退后。
　　“它身上威压好重！”
　　“真好看啊。”
　　“不知道它的威力究竟如何，竟然能有A级。”
　　众人的视线落到它身上，声音和手势全都対着它。
　　小鹿忽然慌乱起来，脚步乱踏，开始挣扎，狠狠撞到了玻璃上。
　　强化玻璃都裂开了一片蜘蛛网。
　　研究员表情一变，立刻呼叫安保：“退开！它情绪不稳定！”
　　砰的一声，玻璃被撞碎了。
　　众人惊慌失措，连连退后。
　　忽地，符卿的声音如微风拂过，在小鹿耳边轻柔地环绕：“别怕，过来，躲在我身后。”
　　它们之间本来就有训导的连接。符卿的关心清晰地传递给小鹿，安抚住它的不安。
　　小鹿：“嘤。”
　　我果然没选错！
　　他果然是社恐的避风港！
　　小鹿忽然鼻子一皱，整只鹿扑进了符卿的怀里！特别是它的头，像是鸵鸟一样，钻了进去。
　　众人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情况？


第48章 安全区2
　　“这强化玻璃能够承受A5强者的全力一击, 但就这样轻易碎了。”
　　“这只鹿，到底有多强啊？”
　　与此同时，“如此强”的小鹿从符卿的怀里悄悄抬头打量。
　　一抬头, 它就看到这么多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眼睛又红了, 委屈地皱起鼻子。
　　“嘤。”
　　其他人：“……”
　　需要害怕的，应该是我们, 而不是你吧？
　　符卿能控制住小鹿，这里暂时不会出现意外威胁。研究员怀着敬畏而佩服的表情，请符卿牵着他的小鹿进入联觉室。
　　符卿轻轻摸摸小鹿的后背：“我们进去好不好？”
　　小鹿异常乖巧, 将头从他怀里拨出, 但是不敢看人, 只盯着符卿。符卿往前走, 它就跟在后面，一路随着符卿进入了联觉室。
　　其他人见到这一幕，羡慕快要满溢出来。
　　“这可是A级纯精神类恶种啊。”
　　“而且那么漂亮, 那么温顺，眼中还只有他一个……”
　　“别说了，我快羡慕死了。”
　　联觉室里分成若干个小房间, 每个小房间里都有两座银白色的机械台座。
　　“你和恶种分别站一边。精神力相连后，你的身体会短暂进入‘假恶种’状态, 大概会持续1至3个小时。过程会比较难熬。”研究员向他介绍，“但能走到今天的优秀人才，这点心性总该是有的。”
　　符卿点头。
　　小鹿不用人催, 迫不及待地蹦上了台子, 蹲在台子上等着符卿。
　　“联觉即将开始。你会暂时体验到疯堕的状态，请控制住自己。”
　　研究员按下按钮。两个巨型玻璃罩从天而降, 将小鹿和符卿分别罩在里面，防止他们出来伤人。
　　“倒计时三，二，一！”
　　符卿眼前忽然闪过一片白光！
　　瞳孔缩成很小的一个点。
　　在这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全世界。
　　遥远海湾中长着翅膀的鲸鱼，废弃的远古人类遗址，人形的乌鸦占据废弃的旧日教堂……
　　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化作抽象的线条显露在他面前！
　　这些线条仿佛都是人偶戏的提线，而他的十指连接着提线的另一端。
　　联觉室门外，警报忽然响起。
　　“滴滴滴——恶种波动超出预定范围！”
　　“联觉室里面出现意外情况！”
　　“请求安保部和专家组紧急支援！”
　　砰！
　　砸玻璃的巨响回荡在联觉室中。
　　符卿单手握拳，狠狠抵在玻璃罩上，双眼发红，紧咬牙齿。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像是北极圈阴云密布的天空，随着暴风雨的来临而变得极深极深，最后变成浓得化不开的浓黑。
　　研究员意识到，这一切异变的源头就是符卿。
　　“他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异能等级在迅速上升！”
　　“他还有神志吗？这样下去，玻璃罩都关不住他。”
　　忽地，联觉室中响起一个男声，痛苦而压抑，却仍带着一贯的克制。
　　“我还有神志。”
　　研究员们微怔，转头看向玻璃罩里的人。
　　符卿半个身子倚靠在玻璃罩上，额头抵着手，眼睛睁开，仍然清明。他浑身都被汗浸透了，身体在微微颤抖，即便如此，他仍保持着最后的风度和清醒。
　　“用精神力抵抗疯堕，会加强联觉的效率，但他会愈发痛苦。”
　　“这种抵抗太耗费心神，也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研究员们对他的情况并不乐观。他们紧急调来了更高级的保护罩，在外面围了一圈，以防符卿心神扛不住而暴走。
　　然而，符卿一直咬紧牙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联觉时间与本人的精神异能的天赋纯度有关。异能越纯，时间越长，联觉后的提升也越大。
　　两个小时后，大部分人都出了联觉室。
　　就连排在符卿后面的，也都从联觉室中出来了。
　　他们出来时都很疲惫，瘫坐在联觉室外恢复体力。
　　三个小时后。
　　瘫坐在外面的人交头接耳：“还有两扇门没开。”
　　有人认了出来：“一扇是赛尔亚的，还有一扇是那个外来者的。”
　　他们全都闭了嘴。这两位的厉害，不用他们多说。
　　三个半小时后。
　　忽地，一扇门的把手被转动了！
　　他们的眼睛全都瞪圆：“是谁？”
　　门慢慢打开。
　　赛尔亚一脸倦容，从门后走了出来。
　　大部分人的上限是三个小时，他多撑了半个小时，已经算是空前绝后了。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多高兴。
　　赛尔亚转头往旁边一看，露出苦笑。
　　果然，那个外来者的门还没开。
　　他握紧拳头，暗自下了决心，要将符卿当做追逐的目标。
　　四个小时后。
　　其他人都已经休整好，收拾好东西了。符卿的门还没开。
　　“他不会死在里面了吧？”
　　“研究员还盯着呢，应该还在正常运行。”
　　“他到底是什么人啊，张培先生是从哪里发现这个怪物的。”
　　四个半小时后。
　　其他人甚至都困了，倚着墙壁打哈欠。但他们都太好奇，这个奇特的灰发蓝眼到底能做到哪个地步。
　　砰！
　　门忽然开了！
　　符卿的脸色异常苍白，浑身湿透了，汗水顺着衣角慢慢滴落，在地上流下一连串的水渍。
　　从始至终，他都用痛苦换取了不失控。
　　旁边候着的研究员立刻上去，扶住他：“快去休息吧。”
　　符卿点头。下一秒，眼前天旋地转！
　　“小心！”
　　“不要摔着头！”
　　-
　　符卿睁开眼睛。
　　这里是医疗部的留观室，周围很安静，没有人。
　　人工智能就忙不迭跑出来：【这次可真亏有张培！这个精神融合项目太值了，你的身体素质提升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符卿下了床，活络筋骨。
　　手脚似乎都有用不尽的力气，似乎每一个指尖都能被精确操控，出手稳准狠。
　　忽然，白藤悄悄冒了出来。
　　“联觉前没将你放下来。”符卿问它，“你有变化吗？”
　　白藤点点头，忽然，它浑身闪动！
　　咻——
　　符卿一挥手，袖口伸出的白藤立刻变化，像是一把锐利的宝剑，泛着银光！
　　不仅如此，符卿心念一动，原本坚硬的宝剑就会忽然“变软”，瞬间成为灵活韧性的鞭子。
　　人工智能：【它与你相连。这次提升后，它的强度也相当于升到了C级顶端，只差一点就能到B了。】
　　这一趟，符卿收获了太多。
　　就在这时，留观室的门开了，正巧就是张培。
　　“你醒了就好。”
　　“张先生。”符卿抬头，颔首，“谢谢，这次我欠你太多。”
　　张培正色：“那我可就得逞了。以后你要是成了一方豪杰，别忘了多多为人类做贡献。”
　　两人相视一笑。
　　忽地，符卿想起什么：“对了，那只小鹿呢？”
　　联觉之后自己晕倒了，它那么社恐，恐怕又会暴动。
　　“研究员们将它抬回去了，它也很累，没力气造作。”
　　符卿皱起眉头：“张先生，这只鹿……”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张培叹了口气，“但按照规定，恶种都属于帝星，配对人也只有探望和监督饲养的权力。”
　　“那可以麻烦张先生给它一个独立环境吗？只要人的注意在它身上，它就会暴走。”
　　“好。”张培笑了起来，“这样一来，我手中也有了你的‘人质’。”
　　符卿离开帝星前，又去看望了小鹿。
　　小鹿被调到张培的组里饲养。他们专门给鹿安排了一个不被打扰的角落。
　　推门进去的时候，研究员正慌忙跑出来：“张先生，张先生！这只鹿太可怕了！”
　　“我们只是想换个食盆，它怎么忽然眼睛就红了？该不会看它一眼就要被杀掉吧？”
　　符卿：“……”
　　社恐不可怕，可怕的是社恐到极点，暴力也到极点。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小鹿那一脸的恶意还未消散，浑身威压恶狠狠地向周围释放。
　　小鹿看到来者是符卿，忽然一怔。
　　愤怒的脸上露出了茫然不知所措的无辜表情。
　　被看到暴力的一面了。
　　嘤。
　　它可怜又无辜地把头埋到胸前，弱小而无助地缩成一团。
　　研究员们：“……”
　　符卿摸摸它的头：“我没法带走你。张先生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只要承诺，今后不再杀人吃人，他们就会给你一个安静的环境生活。”
　　小鹿不舍地蹭蹭他的手掌。它目视符卿离开，落寞地垂下了头。
　　-
　　符卿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张先生请他吃了顿大餐。
　　他也第一次见识到了大团体总部的餐厅。
　　翻开菜单的那一秒，符卿的呼吸不由暂停。
　　旧日的回忆汹涌而来。
　　如果加入帝星，他的生活质量会立刻回复到和旧日一样。
　　张培和麦尔肯坐在餐桌的另一边，将符卿的表情收入眼底。
　　张培转动酒杯，像是闲聊一样：“你离开前，我想最后问你一次。你做好回到南七区的准备了吗？”
　　恰好，符卿的光卡震动了一下。
　　【您好，南七区办事处提醒您：下个月的团体注册成就点需要在十日之内缴纳完毕，本月物资任务报酬已经入账请您查收，请您注意下月物资任务的截止时间。】
　　符卿点掉消息，一晃眼，光卡上的其他消息映入眼帘。
　　团体等级：D。
　　团体成就点待缴数额：一千点。
　　八月物资任务截止时间：二十九天后。
　　剩余成就点：一千点。
　　剩余人类币：十八万六千三百五十。
　　张培显然很清楚他的现况。
　　虽然他所拥有的，在普通人看来已经很不错了，但各种费用计算、掐着日期赶工的背后，都是各种不易。
　　张培请他吃的晚餐放在旧日只算稍微体面，但在这个时代，却需要花费他全部家当的十分之一。
　　啪的一声。
　　菜单重重合上了。
　　符卿十分娴熟地将菜单交给服务人员，然后转头：“我必须回去。它们还在等着我。”
　　张培尊重他，眼中闪过钦佩：“好。”
　　这顿晚餐很愉快。他们再也没有谈到这个话题。
　　张培对这个年轻人的认识，更深了一步。
　　天亮，符卿回程。
　　两只小恶种这几天被寄养在张培那儿。见到符卿后，一下子扑了过来。
　　他们告别了张培和麦尔肯，一路看着车外的景象变化。离开中央十一城后，高楼大厦一下子不见，灰扑扑的建筑迎面扑来。
　　下了车，他又再走了良久，一路穿过荒芜、亟待开垦的土地，甚至连道路都泥泞不堪。
　　终于，他又见到了自己的疯人院。
　　“院长回来了！”
　　“王申！你快去负二层收拾出两间屋子，院长带人回来了！”
　　兔兔们涌在门口。
　　看家护院的缝合恶种们蹲在墙角，向他摇着尾巴。
　　阳光洒在符卿头顶。
　　冷然的线条竟然显出几分柔和。薄唇微微勾起。
　　“我回来了。”
　　-
　　翌日上午，符卿收到了消息。
　　【中央工会提醒您：临时任务奖励已经到账。成就点：4000点，人类币：35万。请您及时查收。】
　　他目前手头成就点一共有五千，人类币大概五十三万多。
　　D级团体一个月需要一千成就点用以注册，而最近也没有要添大件的计划。符卿放下心来，准备带领疯人院过一段平稳的生活。
　　然而，下午，疯人院有了不速之客。
　　兔兔们在楼外惊恐狂喊：“有刺客！”
　　“它竟然还有枪！”
　　“快点去把院长叫出来！”
　　符卿从窗口往下看，瞳孔忽然一缩！
　　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伫立在疯人院门口。它手中有把漆黑的狙击枪，整个身体将枪当做拐杖似的倚靠着，像是在疯人院门口生了根，死活不肯走。
　　兔兔们生气叉腰：“你是谁？这儿不欢迎你！”
　　那恶种哼了：“我来找主人，你们又是谁？”
　　兔兔们见他不肯离开，生气地变大，将它团团围住。
　　那恶种咋舌：“怎么？你们还想动手不成？”
　　“住手！”
　　符卿的声音在疯人院门口响起。
　　所有恶种都像是有了主心骨，一下子全都散开了。
　　符卿匆忙下楼，表情凝重：“你竟然跟过来了。”
　　来找他的恶种，就是混乱入侵时的那个恶种狙击手。
　　它被符卿训导后就拥有在安全区生存的能力。然而，混乱入侵善后的时候，人们并没有在楼道里发现它。符卿以为它逃了，没想到它竟一路追了来。
　　那恶种看到符卿的时候，眼睛一下湿润了。
　　“主人，我，我……”
　　“你可以回到废弃区。”
　　“我不想回去。”狙击手哼了声，“大部分恶种都蠢得狠。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所以呢？”
　　狙击手小心翼翼：“那个，这儿，能给我添张床吗？”
　　-
　　第二天上午，符卿就收到了南七区工会的狂轰滥炸。
　　“这次你收留的那只恶种是烈性恶种，它的异能是枪，还参与过混乱入侵。这件事和之前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那还有那两个小孩子。他们也被判定为烈性恶种！”
　　符卿：“如果我不收留他们，他有在安全区穿行的能力，会增添更多的危险。”
　　工会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们的话锋一转，软了下来：“这件事不是南七区能决定的。你若是要保有烈性恶种，必须具有资质。”
　　“资质？”
　　“只有每个区的常委团队可以拥有自治权限。但是想要评选常委，必须先由整个委员会对你的团体进行考察，确定团体实力，自治不会对社会造成不良影响。”
　　符卿刚挂掉通讯，忽然，他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狙击手在门外，脸上挂着讨好似的笑容，端着个盘子进来：“院长，我早上打了点鸟，让朱伯伯做了个汤。”
　　符卿：“……”
　　狙击手谄媚道：“您尝尝？”
　　他没法让别人相信，这样的恶种在自己手下不算烈性恶种。
　　这只是个开头，今后疯人院肯定会关押收留更多恶种。即便不算送上门的狙击手，就算只有那两个小恶种，符卿都必须解决眼前的情况。
　　疯人院必须加入区常委。
　　符卿接下汤，等狙击手出去，他给艾柯尔拨了个通讯。
　　第五誓言是南七区的常委，他应该知道加入常委有什么需求。
　　艾柯尔果然很清楚。
　　他说的第一句话：
　　“加入常委啊，团体等级得先到C。”


第49章 安全区2
　　符卿一进门, 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就热情地打了招呼。
　　“符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符卿：“团体升级到C有什么标准？”
　　工作人员十分惊讶：“您不是才升级到D，这么快就又要升级了吗？”
　　符卿笑笑, 没有说话。
　　工作人员反应过来。这可是符卿, 不能用常理衡量的符卿！
　　她平静心情, 认真道：“D升C需要一次性扣除三千成就点，与此同时, C级团队每月需固定缴纳两千成就点，且每月的物资任务会翻三倍。”
　　升级所需成就点再加上第一个月的注册成就点，正好五千。
　　符卿看向自己的光卡。
　　那五千成就点还没有捂热, 就得被扣除了。
　　他淡淡叹了口气, 将光卡递过去：“帮我操作一下吧。成就点刚好。”
　　工作人员接过光卡, 将其插到读卡器, 在看到余额的时候还是不由一怔。
　　她记得，符卿上次来办事处是一个月前。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竟然能赚了几千成就点, 而且团队只有他自己一人，这个速度可以让绝大多数团队汗颜。
　　“这次升级后，成就点就将归零了。请问您确定吗？”
　　符卿点头：“我确定。”
　　工作人员珍重地在仪器上操作好, 然后充满敬畏地将光卡还给他。
　　从团体成立到一步步升级，每一步都能卡住无数团体, 一百个团体里能升级至C的不足一二，X市疯人院从成立到升级到C甚至都没有半年。这样的速度，或许在整个安全区都能打破纪录。
　　从办事处出来, 符卿前往城区。
　　艾柯尔听说他想要申请常委, 一下来了兴趣，约他当面详谈。
　　他们约在一间售卖软饮料和咖啡的小水吧。
　　艾柯尔正端着一杯甜茶, 优哉游哉地看着街景。忽地，他看到高挑的白风衣推门进来，一下子将二郎腿放下，一本正经地端坐迎接。
　　“符爹！你要升C级，我这儿有点路子。最近有几个评级低的小项目，大概过了大半年……”
　　啪的一声，一张光卡重重甩到了桌子上。
　　光卡上，所属团体“X市疯人院”后跟着的那个字母，赫然是一个大大的C。
　　符卿从容落座，淡淡：“我刚去升了C。说接下来我需要做的事情吧。”
　　“好嘞，原来你已经……等等！”艾柯尔猛然大惊，将饮品放到桌子上，凑过来瞪大眼睛，“你上次升D好像才过了一个半月吧？你哪来这么多成就点？”
　　要知道，他们第五誓言也是C！南七区其他有名的团队也大多是C而已。
　　符卿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现在，你可以好好给我讲讲如何进入南七区常任委员会了吗？”
　　艾柯尔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皮了。
　　符卿作为级团队的团长，已经和他亲爹平级了。原先艾柯尔还能以“平辈”“同龄”来插科打诨，现在却只能战战兢兢地感叹人类多样性，认认真真喊一声“爹”。
　　“想要申请常委，C级团体通常需要先递交申请书，由现任常委团体通过后，才能进入复查阶段。所有进入复查阶段的团体互相比拼，争夺每年的固定名额。你若这个月进入了复查，就能赶上今年名额的争夺。”
　　符卿问：“进入复查有条件吗？”
　　“是的，大部分C级团体都达不到进入复查的标准。”艾柯尔继续说，“区域常任委员需要承担社会职责。因此每个常委团体，都必须曾经为人类做出过贡献。”
　　“什么算做出贡献？”
　　“参与保卫行动，拥有发明专利，拯救很多人类……总之，需要有受到表彰的证明。”
　　符卿看向自己的光卡，打断艾柯尔：“这个算是表彰吗？”
　　艾柯尔：“？”
　　他颤巍巍地接过符卿的光卡，在符卿的指引下点开了“荣誉墙”页面。
　　瞬间，一个金光灿灿的奖章显露眼前，光芒让他不由叫出声！
　　艾柯尔声音骤然拉长：“这是临时行动特别勋章——”
　　水吧里的其他客人都转头看他。艾柯尔赶紧捂住嘴巴，凑近了小声说：“你不见的这几天，竟然去参加了临时行动！这可是每年出功勋表彰最多的行动了！”
　　临时行动保卫了在混乱入侵时期的人类土地，战况惨烈，而土地对人类而言又很重要，因此很多做出大贡献的参与者都会受到表彰。
　　艾柯尔语速飞快：“临时行动的队伍通常都是从中央十一城调遣的。外围区域很少能被调遣参加，所以这块特别勋章对南七区而言十分珍贵。”
　　“可以通过申请吗？”
　　“当然！要是临时行动勋章都通不过，那还有什么奖章可以通过！”艾柯尔看向符卿的眼神已经从钦佩变成了惶恐。
　　符卿在他的帮助下，完成了填写全部流程。
　　艾柯尔陪他递交了申请，说：“正好本月底就是今年的申请截止日，估计很快就有回音。”
　　-
　　南七区的诸位常委团体团长刚刚解散了例行会议。
　　“今年我们难得收到了一份可以进入复查的申请书。”一位团长乐呵呵地说，“说不定，我们又要加人了。”
　　“是吗？我听说是南七区那个专门做土建的团体？”
　　“对。他们参与了堡垒加固计划而被表彰。我们常委也正好缺一个土建团体，这下也算是填补空白了。”
　　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们：“等等！”
　　前面散步的几人回头。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修身长裙，优哉游哉：“我昨日又收到了一份申请，恰好也能进入复查。”
　　众人诧异地对视。
　　由于申请标准严苛，所以大部分年份，一年都没有一个团体能进入复查，今年竟然有两个团体掰手腕？
　　女人笑盈盈地拍拍其中一位团长的肩：“这第二个候选团体，就是之前那个神秘黑马，X市疯人院。”
　　众人大惊：“那个团体不是E吗？什么时候升了D，又什么时候升了C？”
　　被拍了肩的团长脸色不善。
　　C级土建团体与他们关系斐然。土建团体获得表彰的堡垒加固计划，也是他与几位常委合力为争取来的机会。费了那么大功夫，这几位常委自然是想再捧一个“自己人”。
　　女人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不屑地笑了下，轻挑秀眉，意味深长：“每年只有一个名额。他们两个还未决出胜负，我们暂且不要有偏向比较好。”
　　人群走散了。
　　那位团长上了自家的车，坐在车里，表情阴晴不定。良久，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现在还未公布候选，但是你们得先做打算。今年你们会有竞争对手，就是之前那个X市疯人院。”他像倒豆子一样将话语全都吐了出来，“疯人院还不知道你也是候选人……”
　　-
　　艾柯尔说，复查阶段现任常委会实地考察团体的环境是否良好，规章制度是否完善，人员配置是否合理等一系列问题。
　　告别前，艾柯尔嘱咐符卿：“他们会随时来突击检查。所以，你得尽快对疯人院做一个大改造。”
　　疯人院如今已经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小楼了。但这相对于常委的检查而言，还远远不够。
　　作为主要卖点是“收容恶种”的团体，一个牢固而科学的收容环境是必要的。
　　朱伯伯在一旁焦头烂额：“收容恶种和收容疯子不同，他们肯定有一套标准。可我们没有人指点，怎么知道环境标准如何，需要哪些硬件呢？”
　　朱伯伯满头花发急成了豌豆苗，随着他的焦虑疯一样成长。他一边思考，一边将豆苗拔下来放到晚餐的食材篮里，不一会儿，篮子就堆满了。
　　“朱伯伯，您别急。”符卿宽慰他，“我心里有数。”
　　“院长，您认识什么人吗？”
　　“不。”
　　在朱伯伯疑惑的眼神中，符卿轻轻笑了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曾经亲眼见过。”
　　帝星的那栋小楼是研究部和医学部，收容了很多研究用的恶种。符卿对此十分有兴趣，走过每一个房间，都将周围的环境收入眼底。
　　特别是收容恶种的那些房间，整个构造都被符卿摸得无比透彻。
　　“首先是墙面标准，需要钉上加固材料，并涂上火系异能吸收涂料。”
　　“然后是排风口，每隔排风口需要安装红外警报装置，以免恶种逃脱。”
　　“最后是门。门板需要特制玄铁加固，门锁需要进行抗形变加固，替换锁芯。”
　　……
　　在朱伯伯诧异的目光中，符卿列出了长长的一张清单。
　　“我先去问问价。”
　　-
　　南七区，另一个候选团体，“黑玄武”的办公室中。
　　团长接起了一个神秘通讯。
　　光卡那头的声音十分焦急，劈头盖脸而来：“他们不知从哪里搞清楚了收容硬件标准，列了完整的清单，现在正在一家家问价！原本以为能在这个方面卡他们，现在看来是没戏了。你得快点想办法！”
　　“黑玄武”的团长神情严肃：“听说这个团体只有一个人。他赚的了改造的钱吗？”
　　“这问题我难道没想过？他丫的，清河分部那些赔钱货自己废物，又去问他订了好几批原料。这他妈简直就是赶着给他送钱！”
　　“黑玄武”团长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别慌，我有办法了。”
　　光卡那头：“你有什么办法？”
　　“他那楼还是我们帮他修的。”黑玄武团长冷笑一声，“当时去实地测量时，我见过他养在楼里的恶种。它们都不是温顺的主，用点手段，就能给疯人院添好多麻烦。”
　　光卡那头语气一变，像是来了兴趣：“哦？”
　　黑玄武团长冷笑一声：“他不是要加固收容室吗？进行改造那两天，为了腾出施工空间，那些恶种都得在普通房间过两个夜。我们只需要用点手段……”
　　光卡两端同时响起了笑声。
　　“好！你要动手的时候叫我，我这就叫上常委的另几位团长，来搞一次‘突击检查’。让大家看看，这家‘疯人院’根本只是个不稳定因素，根本关不住恶种。”
　　-
　　清河分部低了一次头，就会低第二次、第三次。
　　他们又来找符卿定了几批原料，光是定金就付了两百万。
　　疯人院负二层有二十四个房间，负一层有三十个房间。改造一间房间的费用就很吓人，由于目前恶种数量还填不满负二层，所以符卿只改造第二层。
　　这次改造一共花费两百五十三万。他手上还有点钱，一共算下来，还能剩个四五万人类币。
　　符卿看着光卡上的余额。
　　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重要的装备没有买。他将钱转给姜棋，请姜棋帮分身乏术的自己去买了一趟。
　　一天后，施工队进场。
　　玩偶医生、缝合体、狙击手和两只小恶种乖巧地站成一排，抱着自己的行李，跟在符卿背后上楼暂住。负一层一直空着没打理，没法住人，所以他们住到了一楼的临时病房。
　　但临时病房只是普通的房间，关不住它们。
　　回办公室休息前，符卿在临时病房中巡视了一圈。
　　所有恶种都无比乖巧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闭上眼睛，活脱脱就是幼儿园午休时怕老师批评的小孩子。
　　符卿站在门口，语气严肃：“今晚不许踏出临时病房一步。我会时刻听着动静。”
　　刻意的沉默回应了他。
　　初秋的蝉鸣显得格外有气无力。时间在时断时续的蝉鸣中，逐渐走向了午夜。
　　临时病房的昏暗中，忽然，几双眼睛大大睁开。
　　“我失眠了。”
　　“我也是。”
　　“今夜我们是不是能自由走动？”
　　玩偶医生坐了起来，第一时间捍卫院长的规矩：“院长说了，不许我们走出去。”
　　狙击手也坐了起来：“你扪心自问，作为恶种，你能抵挡着短暂自由的诱惑吗？我还听说你以前半夜溜达到院长房里去呢，别装乖了。”
　　玩偶医生：“……”
　　恶种体内似乎拥有都有一个燥热的源头，让它们无法理智，让它们凭借本能行动，让它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即使它们都想成为院长的乖宝宝，仍然无法回避本能的呼唤。
　　一楼的临时病房原先是给那些刚入院、还未确定是否需要收容的轻症疯子使用的，因此有窗户，没那么严实。
　　窗户外，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人声逐渐靠近。
　　“听说这个地方收容了恶种？”
　　“恶种有什么好收容的？打死算了！”
　　“我们是替天行道。就算早上发现死了几只，主人也没地方说理去！”
　　临时病房里的几双眼睛突然通红。
　　恶种的本能在挑衅下喷张，顿时吞没了它们的理智。就连玩偶医生都气得跳下了床。
　　敌视！恶意！暴怒！
　　要给那些敌人颜色看看！
　　临时病房到大厅只有十几米距离，十几秒就能冲出大门，到前院里揪出这几个人类！
　　恶种们怒红着眼睛，纷纷冲出！
　　黑暗中，藏着的几个人听到了动静，纷纷露出了得逞的诡异笑容。
　　对，就这样，冲出来！
　　冲出来，然后揍人，伤人。
　　你们做的一切，都会被暗处的“检查组”看得一清二楚，这笔账，会全都算到疯人院头上去！
　　忽然，安静的疯人院忽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警报！
　　“滴滴滴——滴滴滴——”
　　暗处藏着的人全都笑容凝固：“怎么回事？”
　　疯人院门口，符卿托姜棋买的红外警报器检测到恶种穿过，正在忽闪，声音震动整座建筑！
　　符卿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愤怒的恶种们在听到警报声的瞬间被泼了一盆凉水，浑身一颤，耳边仿佛萦绕着院长的冷笑。
　　“我们还出去吗？”
　　“我控制不住，我还是好生气。”
　　“出去揍完再回来和院长请罪？”
　　暗处的人类收拾好心神，冷然一笑：就算你在门口装了警报器，那又如何？恶种是被本能控制的生物，只有强硬的关押措施才有效果。难不成，你还指望他们被“警示”一下就能瞬间控制自己？
　　果然，徘徊在门口的恶种们仍然很焦躁。
　　它们盯着大门，眼中满是不甘。
　　终于，它们下了决心。
　　“趁院长现在还没下来，我们先出去收拾那些人类，等会儿再来请罪！”
　　忽地，一个男声轻飘飘地响起：“请罪，请什么罪？”
　　那清亮的男声毫无感情，不像是问罪，反倒像是真诚提问。只是，这提问中的彻骨冰冷，仿佛将它们狠狠摁入了北冰洋，在溺死前已经失温。
　　恶种们僵硬地转头。
　　符卿身上穿着睡衣，白风衣像是睡袍一样披在他肩头。他依靠在一楼大厅另一边走廊的拐角处，双手抱环，眼神在昏暗中散发令人颤抖的微光。
　　“院，院长！你不是睡在办公室的吗？”
　　符卿反问：“我若睡在办公室，没听见动静，你们会怎样？冲出去？”
　　“不不不！”恶种们连连摆手，“我们什么都不想做，我们只是去散个步，哈哈。”
　　冷笑：“哦？是吗？”
　　恶种：我完了。
　　它们的本能是对院长又爱又怕。
　　此时，它们竟连手脚都不敢动。
　　门外蹲着的人还很奇怪。
　　恶种生气起来是不会讲道理的，只会被本能左右，只能通过暴力来镇压。如今既没有战斗声，那些恶种也没出来，怎么回事？
　　他们悄悄靠近，想要探查里面的动静。
　　只听到一个冰冷的男声带着两分笑意和三分的漫不经心，语气轻飘飘地在大厅里砸出一片恐怖的声响。
　　“根据疯人院收容者第四规定，夜晚企图踏出疯人院者，按什么处罚？”


第50章 安全区2
　　恶种们排成一列, 乖巧回答：“尝试越狱一次，扣四十分；踏出去一步，再加扣二十分。”
　　“怎么将分数补回来？”
　　“一次电击室五分, 一次禁闭三分, 一次水疗……”
　　恶种们打了个寒颤。
　　它们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变得和蚊子叫似的，小心翼翼地抬眼向符卿。
　　符卿抱着手臂, 温柔微笑地盯着它们，脸上好像写着几个大字：
　　你们完了。
　　恶种们哭丧着脸。
　　玩偶医生比起其他恶种更清楚规则，心里拔凉拔凉, 它愤愤地瞪了狙击手一眼：“都怪你挑唆！”
　　狙击手回瞪：“是我逼你的吗？”
　　温和的男声幽幽：“你们两个跑在最前面, 各自再扣五分。”
　　玩偶医生, 狙击手：“……”
　　大门外。
　　躲在角落里的几人越想越不对劲, 手脚冰凉。
　　忽然，其中一人的光卡震动了下。他低头看了一下，顿时清醒。
　　“突击检查的队伍快到了！”
　　他们赶紧抛掉脑内不安, 手脚麻利地架起了设备。
　　这是一种发射干扰超声的设备。普通人在这种超声下尚且会感到焦急，恶种根本抵抗不了。
　　“一切准备就绪，”其中一个人愤愤地咬紧牙关, “他再邪门也只要D级。D级的虚架子哪里挡得住恶种本能？”
　　说着，大红色的按钮被重重压下！
　　嗡——
　　一阵不甚明显的波动向外荡开。没有声响, 却掀起隐秘的动荡。
　　疯人院大厅里，所有恶种都低着头，扭着双手。
　　忽然, 它们的耳膜上像是被黏了一群蚊子, 可怕的颤栗从耳膜传遍全身，甚至能感受到脑浆的晃动！
　　无法安静, 无法集中，无法谦逊……
　　它们又开始躁动。
　　符卿的声音在月色中冰冷响起：“你们想要造反吗？”
　　“不，不是的，”恶种们低着头，既暴躁又不安，“我们控制不住自己。”
　　它们与符卿通过“训导”相连。符卿眉头微蹙，很快察觉出它们精神情绪的不对。
　　一声轻笑。
　　所有恶种猛然抬头。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在月光的照射下仿佛一泓极寒的冰泉，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够让燥热平息。
　　像是刺痛的项圈。
　　却也像是爱抚。
　　这是符卿第一次对已经训导成功的对象再次使用异能。
　　只要符卿想，他就能将恶种牵在手里。
　　恶种瞬间红了眼眶。
　　它们在无边狂暴中渴求一点清明，而唯一的办法，只有向院长哀求。
　　“院长，牵住我。我不想暴动。”
　　“拉紧一点，再拉紧一点。”
　　……
　　就在这时，疯人院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听说这里的恶种经常出去闹事？”
　　“那么多恶种，想要管理难如登天，而半夜会格外危险。”
　　……
　　符卿走到大门前，开了一条缝。
　　一群人熙熙攘攘地站在门前，抱着手臂，眼神锐利，似乎一双火眼晶晶要看破所有伪装。
　　结合今晚的异动，符卿心里有了数：“诸位是？”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紫色连衣裙的女团长，她慢慢开口：“你提交了申请书，但有人举报你约束不好手下的恶种，所以我们来突击检查。”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声音骤然响起：“这么晚了，符院长不请我们去坐坐？”
　　人群中有好几个是已经站了队的。他们相视，心中得意冷笑。
　　这门背后恐怕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只要里面一片狼藉，就能说明符卿左支右绌，这个团体存在很大的风险。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符卿的脸上。
　　他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垂下一片阴影，很沉静，似乎在思考，似乎在犹豫。
　　人群中，得逞的笑容在黑暗之中蔓延。
　　紫衣女团长在此情况下，也只能一字一顿：“符院长，开门吧。”
　　嘎吱——
　　门慢慢打开了。
　　几个人的脖子伸的老长，眼巴巴等着门内的惨剧。
　　果然，门内有很多身影，形状大小各异，一看就是奔向大门、被拦下来的恶种——
　　等等，它们在干什么？
　　这些恶种排成整齐的两列，表情无比可怜，就像是得不到满足的宠物，它们的眼神随着符卿转动，一刻不离地盯着院长。
　　符卿淡淡：“排队，打招呼。”
　　恶种们忽地转向那群人，张开嘴巴，声音各异：“你们好。”
　　众人：“……”
　　被恶种迎接，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不好意思，”符卿礼貌而谦逊，甚至露出些许内敛，“半夜正在教训收容者，正好被撞见了。”
　　人群中那个挑拨的男人忍不住跳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教训方法？大半夜的，装神弄鬼吗？”
　　符卿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冰冷：“我有自己的方法，就不牢您费心了。”
　　“你！”
　　符卿没理他，随手抚摸身旁的缝合体。手指触碰的瞬间，它被超声波弄出的躁动痛苦瞬间消散不见，缝合体忙不迭地用自己的脸颊蹭符卿的掌心。
　　周围的其他恶种向它投来嫉妒的目光。
　　符卿淡淡：“它们都很喜欢我，不是吗？”
　　那男人握紧拳头，气得发抖却吐不出半个字。终于，他破罐子破摔：“不论如何，你半夜行为古怪……”
　　“够了！”
　　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女声，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敬畏地看向为首的紫衣女人，她抱着手臂，想必对今天举报究竟是怎么回事，已经心中清清楚楚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被收容的恶种。符院长，手段了得。您这样的少年英才，恐怕整个安全区都难以一见。”
　　符卿微笑：“谬赞。”
　　那男子急了：“施团长！”
　　女团长转身，用手势压住还想惹事的人，不由分说地冷笑道：“既然符院长这里一切正常，那我们也可以回去了。”
　　那男子露出十分不甘的表情。
　　人走光了。
　　外面的超声波骤然停了。
　　所有恶种都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忽地，它们感到头顶有一片阴影投落。
　　符卿带着温和的笑容：“他们走了。我们现在可以来算算，你们今夜被扣了多少分。”
　　恶种：“……”
　　-
　　十天后，南七区工会常委正式公布了候选名单。
　　疯人院的改造正好完成。接下来就是常委团体的正式考察了。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心思各异的人们左思右想，从规则入手，又找到了疯人院的突破点：
　　人手不足。
　　“这个团体只有符卿一人。而他又太年轻，缺乏社会经验。既然如此，整个团体肯定缺乏管理经验。”他们达成了共识，“我们在视察时要抓住团体规则里的漏洞。个人精英主义小作坊是撑不起工会常委重任的。”
　　一大早，浩浩荡荡的专家团顶着灿烂的阳光，走向疯人院。
　　符卿身穿挺拔的白风衣，伫立在门口，远远地仿佛一棵笔直的桦树。
　　团长们议论纷纷。
　　“听说这个团体从建立到升C，只用了几个月。他们的领袖少年英才，曾经还受帝星的青眼呢。”
　　这时，有几位冷笑着打断他们，及时将话题掰过来。
　　“这个团体毕竟根基浅，各种制度还不完善。年轻人想要进步可以理解，但是不是太急了些？”
　　“整个团体缺了他就运行不了。一个完整的团体缺了任何人都能平稳运行，绝不是这样个人主义的样子。”
　　其他人皱起眉头，似乎被说服了。
　　不一会儿，他们到了疯人院门前。
　　符卿站在门前，风度翩翩：“各位早安，疯人院诸位已经等了很久了。”
　　话音刚落，众人就皱起眉头。
　　疯人院诸位？
　　这儿不就他一个人吗？哪来的诸位？
　　他们随符卿走入疯人院，一边走，一边听符卿的汇报。
　　“一楼是临时病房、治疗室以及护士房间。二楼是院长办公室和各种研究室、治疗室。恶种都被收容在地下二层……”
　　众人一边走，一边好奇打量疯人院的内部构造。
　　忽地，一个声音在他们身旁响起：“院长，这一轮的劳动改造记录表请您过目。”
　　众人转头，这才发现说话的是一只兔子！
　　不仅如此，走廊里还有一大群穿着护士服的兔子。它们手里捧着无数记录表，排队向团长们展示。
　　有团长惊呼：“这些恶种会协助管理团体？”
　　还有团长看到正在交班物品确认表，诧异道：“这些恶种竟然还会写字？竟然还能互相核对报表？”
　　不怀好意的几个人忽然感觉不妙。
　　符卿在兔子护士的报表上签下字，转头继续介绍：“疯人院有一整套规章制度，包括工作规范，收容者行为准则和研究者安全准则。所有行为都有记录和签字追责。兔子护士在疯堕前就是这方面的好手，会将规则推行得井然有序。”
　　有团长好奇问：“它刚才说的‘劳动改造记录表’是什么东西？”
　　符卿神秘浅笑：“诸位随我来。”
　　符卿将众人引导到窗边，一侧身，窗外大片农田就映入众人眼帘。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瞬都停住了。
　　他们激动而诧异地结巴：“这，这……”
　　可怕的缝合体、巨大的玩偶医生以及骂骂咧咧的狙击手正在农田里松土。
　　而两只小恶种也哭着鼻子，坐在一旁，陪朱伯伯剥毛豆。
　　如今的安全区，一边要向外拓展，一边要内部生活。物质生产和劳动力都是珍贵资源。每位奋斗一线的团长无不为人手和生产发过愁。
　　他竟然能指挥恶种工作？！
　　团长们目瞪口呆，竟然生出几分羡慕来。
　　“兔子护士们会为它们排好工作的班。”符卿继续微笑，“我平日里也不用怎么费心。”
　　还是用恶种来监督恶种？一点人力都不费？
　　团长们确定自己不是羡慕，而是嫉妒。
　　忽地，所有恶种全都停下手中的伙计，猛然转头，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野兽看到了美味。
　　它们忙不迭地从水田里跑过来，排排站好：“各位团长辛苦了！”
　　众：“……”怎么觉得有点奇怪？
　　狙击手：“我擅长打鸟。”
　　缝合怪：“我擅长看家护院。”
　　玩偶医生：“我擅长电锯、缝合，实在不行的话，把我当棉花垫用也行。”
　　最后，它们异口同声：“我们改造态度良好，请各位有工作机会考虑考虑我们！”
　　第五誓言团长和符卿最熟悉，他实在忍不住，凑到符卿旁边：“这到底怎么回事？”
　　符卿耐心道：“疯人院一向规则分明。他们违反了规定就要付出代价。我们采用积分制度，违反规则要扣分，而参与劳动可以赚取积分。只要还没补完，那便会在日落后再受惩罚。”
　　旁边的诸位团长点头：“原来如此。它们为了早日不受惩罚，必定会积极参加劳动。这样还能让恶种作用于物质生产！疯人院的运行规则真是不错！”
　　“各位团长谬赞。我还对他们说了，若是能接到各位团长的工作，分数能翻倍。所以它们见了各位团长十分激动。”
　　团长们相视，神情间闪过几分喜悦。
　　“符院长少年英才。”
　　“收容加生产的模式，的确很新颖，能为区域做不少贡献呢。”
　　“是啊，人手多珍贵啊。多亏符院长能想出这种法子，这样又能驯服恶种，又能生产，一举多得。”
　　……
　　人群中，一些面孔绷紧着，愤愤握住拳头，一句话都说不出。
　　骄阳下，恶种们排成一队，听着团长们的赞美之词，心中无限悲凉。
　　它们只要没补完那扣除的四十分，日落后就要受一次电击大餐。因此，它们只能夜以继日，争取早日解脱。
　　最重要的是。
　　普通农活，一个小时才值0.1分！


第51章 安全区2
　　两天后, 符卿收到了通知，他们通过了复查。
　　但是，第五誓言团长紧接着就给他打来了通讯：“另一家团队同样通过了复查。因此, 我们增添了一个投票环节。由现任常委投票确定谁有资格加入。”
　　他在为符卿担忧。
　　土建团队财大气粗, 与很多现任常委都有利益关系。常委里面有很多队伍是铁了心要将他们抬进来, 因此他们有天然的大票仓。
　　与之相比的是符卿，根基浅薄。
　　第五誓言团长语气沉重：“我肯定是支持你的, 也会替你拉拉票，但……情况不好说，你得做好准备。”
　　符卿点头：“谢谢。”
　　第五誓言能这样站在他背后, 他很感动。他需要自己去争取更多的选票。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幼晴蹦着进来：“院长, 最近各大团体的消息和动作都在这儿了。”
　　符卿接过文件, 翻动文页。
　　疯人院有异常发达的种植能力，能帮不少团体解燃眉之急。即便是让他们花钱买，他们也会念疯人院帮忙救急的好。
　　然而, 符卿的视线忽地停在一行字上，各种思绪与考量全都飞散。
　　指尖重重地抵上纸张，眼前仿佛看到了血与尘。
　　“本混乱入侵周期已进入后半期, 南七区边界战力吃紧，出现建筑垮塌事件。”
　　-
　　南七区边界的某个仓库外, 人声鼎沸，队伍一层层围着。
　　“有统计出伤亡情况吗？”
　　“快让开！医护车来了！”
　　“恶种还在周围围堵，治疗异能者进不去！”
　　清河的负责人脸色铁黑, 在人群中焦急地握紧拳头。
　　混乱入侵中, 清河在郊区的针剂厂房成为了恶种们着重突破的对象。他们及时上报中央工会，中央工会调遣了支援团队, 然而就在即将胜利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恶种攻击了厂房的承重梁，造成了建筑垮塌！
　　无数异能者被压在建筑下方，而周围恶种环伺，从附近紧急调遣来的救援队和治疗者全都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佳营救时间一点点过去。
　　中央工会调遣来的专家十分严肃：“救人是第一位的。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从附近紧急调遣战斗治疗师，突破恶种的包围，对伤员进行紧急包扎再运出来。”
　　清河分部团长：“中央工会在附近可以联系到战斗治疗师吗？”
　　专家摇头：“中央工会只能号召，战斗治疗师都是各团体的宝贝，被好好护着，我们恐怕有心无力。你们在南七区根基深厚，能联系到团体帮助吗？”
　　战斗治疗师。
　　清河分部团长的脑海中顿时闪过符卿。
　　不行！
　　“要是找他，以他那财迷样，还不得把我们给坑死？”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惊呼。
　　“恶种怎么从安全区的方向来了？”
　　“这些恶种好奇怪，怎么还排队呢？”
　　“你看恶种的队伍旁边，那个高高瘦瘦的帅哥，他好像在指挥这支团队！”
　　清河分部团长鬼使神差地回头，瞳孔紧缩。
　　“符卿！”
　　这个坑死人不偿命的财迷来干什么？难道是想逼着他们花大价钱？
　　周围围着的人都来自南七区其他有名团体。之前中央工会牵头成立支援队的时候，很多家都有派人出来支援，现在大多都被压在废墟下面。
　　而自己作为这个建筑的主人，最初的求助人，欠了这些团体大人情，若还想在南七区混下去，必定会在大流的压力下捏着鼻子被符卿狠狠宰几刀。
　　一方面是捉襟见肘的财务，一方面是压在废墟下的团员和货物。
　　清河分部团长在焦虑的压迫下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该死！
　　中央工会专家走出人群，到符卿面前：“您是？”
　　“我是南七区X市疯人院的院长。听说这里发生了意外，我想出点力。”
　　专家诧异，眼神落到了后面的这群恶种身上：“哦？”
　　“我们团体是专门做恶种收容改造的。这些兔子护士都有战斗治疗师的实力，”符卿一一介绍，“而这些看上去比较奇怪的狗，最擅长在建筑下寻人。”
　　缝合体们蹲坐一排，乖巧地摇着尾巴。
　　专家的眼睛骤然亮了。
　　人类进入安全区后资源紧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存在宠物文化。大部分猫狗都没来得及被带入安全区，在目前的人类认知中都已经灭绝。
　　中央工会有少量工作犬，但是如今的工作犬品相和种类根本比不了旧日的搜救犬，更别说和缝合体这样的超级加倍体质相比了。
　　周围其他团体的代表纷纷过来，神情惊喜：“太好了！多谢帮助。事不宜迟，趁现在还有生命特征，请尽快动身吧。”
　　清河分部团长嘴唇苍白，眼神不善，但嘴上只能说：“麻烦符先生了。符先生若想要什么报酬，我们清河一定尽力满足。”
　　“我不需要什么。”
　　清河分部团长狐疑地看了他一样：“什么？”
　　符卿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认真：“我还没穷到要发人血财的时候。”
　　若抛开坑清河钱的前科而光看长相，符卿文质彬彬，甚至还着点不沾世俗圆滑的学生气，仿佛是从象牙塔里出来的，从不晓人心险恶。
　　饶清河分部团长都不由一怔，更别说周围其他团体的人。
　　符卿在他们怔怔的目光下转身：“事不宜迟。请中央工会派主攻手掩护我们靠近。”
　　他转身时，随手一挥。白藤从袖中探出，瞬间变成了坚硬锋利的细剑，寒光在天色下无比晃眼，仿佛能劈开一切阻碍。
　　在他的感染下，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打起精神。顿时，人群耸动，不少团队的高手纷纷走出队伍，主动承担主攻手的职责。
　　“走！”
　　一阵巨风刮过，灰尘漫天飞舞，像是一层厚实的纱幔，将一切都掩藏其后，看不清楚。
　　白风衣在模糊之间逐渐走远，挺拔的肩膀与手中的剑，一同与他消失不见。
　　直到看不见人影，清河分部团长都没回过神来。
　　“这是……”他颤抖着双唇，“免费的帮助？”
　　周围团队的代表纷纷转头，有些不解，又有些打趣：“你怎么总觉得他要坑钱？就算战斗治疗师昂贵，但这个世界上互帮互助的事情那么多，他看上去也不像是会趁人之危的样子。”
　　“……”
　　他可会了。
　　卖原料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有手软。
　　不过，清河分部团长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转头看向废墟，嘴里念叨着：“这次，还真亏了有他。”
　　-
　　日落时分，满身尘土的符卿和兔子护士们迎着夕阳，慢慢走回疯人院。缝合体跟在他们身后，得意洋洋地摇着尾巴。
　　救援行动顺利得不可思议。
　　各大团体的代表狂喜得想要留他们好好感谢，但被符卿拒绝了。
　　朱伯伯做好了饭，等着他们回家呢。
　　玩偶医生、狙击手和小恶种趴在窗台上，看到他们回来时，又激动，又难受。
　　朱伯伯在一旁舒气：“平安回来就好。”
　　玩偶医生：“我好嫉妒啊。”
　　狙击手：“我也是。”
　　小恶种：“嘤。”
　　朱伯伯：“你们在说什么呢？”
　　玩偶医生板着脸：“这次缝合体出去靠它们的鼻子立功了。这次的分数不仅小数点往后移了一位，还再翻了倍。”
　　狙击手咬牙切齿：“它们一下子就把分数补完了。我们要补到何年何月啊”
　　小恶种：“要是有狗鼻子的是我就好了。”
　　就在这时，他们背后传来了声响。
　　菊花怪们爬到他们周围：“日落了，你们今天的电击大餐要开始了。”
　　众：“……”
　　玩偶医生哭叫着：“我不要你电！我要院长，我要院长！”
　　菊花怪桀桀地笑了起来：“院长？院长都不吃我，还能来满足你？做你的春秋大梦！”
　　它们几个被菊花怪夸张的茎脉捆得严严实实，拖去了电击室。它们能挣脱，但是不敢，因为菊花怪肯定会向院长告状，到时候扣分肯定加倍。
　　它们被拖着路过走廊的时候，听到符卿他们回来的声音。
　　缝合怪的叫声谄媚而兴奋，简直就是在羞辱它们！
　　玩偶医生发出悲痛的叫声：“下次什么时候有个营救跳楼的任务，院长，带上我！我当棉花垫可好用了！”
　　-
　　南七区工会常委年度评选投票环节终于结束了。
　　投票是线上完成的。
　　符卿在办公室等着结果。
　　忽然，光卡一震。
　　【恭喜X市疯人院成功加入南七区工会常任委员会！请您及时填写登记表，并按时查看例会时间，及时与其他工会成员进行沟通！】
　　一众恶种都挤在办公室里，眼巴巴地盯着光卡。在看到通知的一瞬间，办公室爆发了震天的声响！
　　“太好了！”
　　“这下我们可以安心待在疯人院了！”
　　之后两分钟，光卡震动不停。各个团体都给符卿发来了贺电。
　　【恭喜符院长。感谢您上次救援行动的帮助。】
　　【恭喜，以后多多交流。】
　　……
　　就连清河分部都给他发了一句干巴巴的祝贺：【恭喜。作为你这次帮助的报酬，我投了你。】
　　符卿笑了下，一一回复了信息。
　　第二天，他就去中央工会南七区办公室完成了所有信息的登记。
　　南七区常委可以算是中央工会最基础的一级。从现在开始，疯人院也可以算是中央工会的一份子了。
　　南七区办事处的所有工作人员都隶属于不同的常委团体。很多团体为了加强自己的影响力，都很乐意派遣自己的成员去参加中央工会在南七区的工作。
　　比如符卿遇到姜棋的时候，他虽然隶属于第五誓言，但也是一名结算官。
　　“您如果要申请办事处的工作可以随时来联系。一个常委团体最多可以派遣十人。”
　　符卿笑了下：“谢谢，我还没有这个需求。”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也笑了。X市疯人院只有一名人类，这也是前无古人的。
　　忙完了这一阵，回过神，本月的物资任务也已然逼近。
　　C级的物资任务翻了两倍，而且必须种植一些经济作物，他们忙活了好一阵，终于赶在月底前完成了。
　　然而，当他们放下心来，却发现新的一个月又快到了。
　　若每个月都这样，整个疯人院上上下下都会无比劳累。朱伯伯不由叹气：“就算把恶种当做劳动力，我们的人手还是不足。院长，或许我们真的可以考虑招募新人了。”
　　符卿正有这个打算。
　　但眼下还有更紧急的事情。
　　“马上要到十月了。我们下个月的注册成就点还没有着落。”
　　之前为了升级，他们的成就点已经清零了。
　　C级团队一个月需要固定扣除两千成就点。由于疯人院加入了常委，必须一直保持C，连退回D的退路都没有。
　　符卿正打算去办事处看看能接什么任务，忽然，光卡一动。
　　张培给他发来了信息。
　　【恭喜你的团体成为南七区的常委。】
　　紧接着，光卡上显示了第二条信息，还是张培的。
　　他好像意识到疯人院发展到这一步会遇到哪些麻烦。野路子和大团体之间最大的隔阂是信息差，而他帮助后辈的方式就是给予信息帮助。
　　【东边有一个超大型集合任务。这是一种特殊的任务类型，获取成就点的速度会很快，而且你会遇到很多半自由人，或许能在接触中为自己的团队物色新人。】
　　“集合任务？”
　　符卿专门去搜索了下，弄清楚了集合任务的特殊性。
　　一些区域面积十分庞大的连贯性场所，如海滨沙滩、巨型游乐园等，单个面积超出一个装置的辐射面积，所以中央工会一次性集结了十组以上团体同时进入，争取在几个小时内一次性安装多个装置。
　　这种任务与普通任务不同，团体之间若过分在意速度可能会因为争斗而影响了大局，所以中央工会对集合任务设立了特殊的奖励方法。
　　在按装置所属进行结算的基础上，团体之间会互相评价和“点赞”，最终通过评价和点赞成绩来计算团队额外的加分。
　　所以，一些团体虽然没有成功但也能获得报酬。不同团体之间的关系更偏向互惠互利。
　　【这次的集合任务是近十年最大的集合任务，需要在三个小时内设置十五个装置。】
　　十五个装置，那几乎可以覆盖一整个村落。
　　符卿在张培的点拨下，去找了这次任务的完整信息。
　　这次的集合任务不仅面积大，而且预估等级非常高，竟然达到了C+！
　　预估等级C+的任务，最后常常达到B+、甚至A的评级。
　　这意味着基本上只有区域常委这个等级的团体才有资格报名。它甚至会吸引整个安全区不同地区的人报名参加，连一些中央十一城的年轻子弟也都跃跃欲试。
　　中央工会一次性征集了两百组团队，合集共五百多人。
　　符卿立刻报了名。第二天名额就满了。几天后，这次集合任务的消息就开始满天飞。
　　由于这是十年难见的超大型集合任务，可以看到无数强者斗法。东都办事处甚至开放了实时点赞评价数值的实时转播，将它当成了一次强者展示的盛会。
　　“我听说很多强者根本不是奔着奖励去的。这次任务已经被当成与各路高手切磋的好机会了。”
　　“听说东边这个方向已经快靠近失乐园周边了，中央工会打算乘胜攻破，所以兴师动众地发动了这次集合任务。”
　　“失乐园！这是一次大突破啊！”
　　-
　　第一城，中央工会最高委员会的执行办公室。
　　“东都波动检测异常！”
　　“正在追踪恶种痕迹……最终完成，是它！”
　　值班官员脸色突变，立刻打开光卡。
　　一条讯息在瞬息间发送到中央工会各大团体最高负责人的光卡上。
　　【恶种之王离开了失乐园。它在靠近东都。】
　　第一城平和安详的夜顿时被打破。所有高手行色匆匆，纷纷离开家，赶往中央工会最高会议厅。
　　“发生什么了？把具体报告发给我！”
　　“恶种之王的具体定位呢？”
　　技术专家们对着满屏光点，额头冒着冷汗，终于，他们惊呼：“定位到了！它在东都第四区附近转了一圈，离开了，不排除再次靠近的可能。”
　　东都第四区。
　　地区被无限放大，紧接着，一整块区域就投射到了会议室的屏幕上。
　　“东都第四区的界限边上……那不就是这次超大型集合任务的地点吗？”
　　有团体的首长面色严肃：“这次集合任务必须延后。”
　　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我倒觉得不必。”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这是一个灰发蓝眼的青年男性。他身着修身的黑色西装，双手交叉，抵在脸前：“人类上次与它交手已经是二十四年前。这么多年，我们进步如此之大，正好可以看看与它的差距缩小了多少。”
　　刚才那名首长吹着胡子：“但是这个任务最初评级只有C+，你这是在草菅人命。”
　　“若我们紧急撤退，反而会引发它的警惕。要想保护小朋友的安全，很简单，让足以抵抗它的强者也进去就可以了。”
　　会议室陷入了寂静。
　　男人的眼眸间闪过戏谑的光。
　　“我想，这里应该有团长与我一样，都很想当面见见它吧？”
　　-
　　符卿报名后收到了回复。
　　虽然疯人院已经升到了C，可以接C+的任务，但是他本人等级只有D。中央工会委婉地表示：如果找不到一个C级以上的人陪同，为了符卿的安全，他们会考虑将参与的名额转给其他想参与的人。
　　集合任务经过了舆论发酵，已经远不止任务本身。
　　符卿抿起嘴唇，竟感觉无法压抑自己的躁动。
　　这样与各方高手过招、开眼界的机会，可是很难有的。
　　南七区在外围区域中总体排名偏后，C级以上的强者在南七区都算有名有姓，都是各大团体的宝，想要找一个人愿意陪他出任务，不算简单。
　　玩偶医生和狙击手趴在他身后，眼巴巴地问：“院长，您问问，B级的恶种能算个人头吗？”
　　符卿：“……”
　　忽地，他想到了什么，拿起光卡，打开通讯录，手指往下一划。
　　找到目标了。
　　-
　　钢铁森林之中，通天大树之下。
　　恶种们跪地迎接王的回归。
　　巨大的身躯重重踩下，地面竟开始震动。长而滑亮的尾巴重重地拍在自己身上，发出欢快的声响。
　　恶种们发现，自从上次回来，王的心情就变得很好。若不是东边发生意外，他大概会沉浸在快乐中很长时间。
　　深沉的声音在整个房间内环绕，严肃而阴沉：“我离开的这几天，他过得如何？”
　　“启禀王，疯人院每天都准时燃起炊烟。他每天都按时吃饭了。”
　　沉闷的声音终于轻松了一些：“不错。”
　　混乱入侵结束后他就无法踏入安全区了。这段日子，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排解想念。
　　心腹们都松了口气。
　　一双澄黄而巨大的眼睛猛然睁开，在暗处投下一片恐怖的威压。
　　“东边有了消息。我还要再去一趟。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继续观察。”
　　“是！”
　　滴滴滴！
　　忽然，一阵清脆的声响在严肃的沉闷中不合时宜地响起。
　　恶种们诧异对视：什么东西，竟然在这种场合响起，也不怕王的责罚？
　　砰！
　　一声巨响！
　　恶种们抬头，发现巨大的身躯焦急而小心地捧起一小张卡片。
　　通讯接通后一个清亮的男声带着陆夺麟日思夜想的冷淡语气。
　　“最近有空吗？我有事，想和你见一面。”


第52章 公主乐园
　　这样好的机会, 他却进不去安全区！
　　光卡内传来符卿质问的声音：“你在听吗？”
　　“在听。”陆夺麟一咬牙，“我最近生病了，正在卧床休息。”
　　符卿停顿了会儿。他想到陆启上一次离开时恼羞成怒的模样。
　　他还在害羞？
　　眼帘半垂, 声音略微低哑：“我报名了东都四区的集合任务, 本来想请你一起去。既然如此……”
　　陆夺麟忽然激灵。这可是院长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只是小流感, 不碍事！我们就在任务门口集合，我保证在参与任务前痊愈。”
　　声音略带笑意：“好。那你将个人信息发送给我。”
　　通讯挂断, 偌大的空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夺麟盯着光卡。他似乎能通过“已接通讯”上的那个名字看到符卿的脸庞，嘴角微微扬起笑意。
　　黑暗中，眼中金黄亮光闪动, 仿佛在细细品味激动。
　　忽然, 他眨了下眼睛：“东都四区, 那不是我本来就要去的地方吗？”
　　-
　　五百多人浩浩荡荡, 等待中央工会的出发命令。
　　一部分人习惯直接降到80激活异能，于是站在界限外；另一部分人则谨慎地站在界限内。
　　“付先生！”
　　符卿转头看向声音来源。与此同时，周围的人也全都看向了那边。
　　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穿着修身而挺拔的黑色劲装，宽肩窄腰，腰包细细勾勒出坚实的腰部线条, 五官深邃，剑眉星目, 鬓角都修理得十分整齐。
　　他精巧地控制脸上的肌肉，微笑时露出洁白的牙齿，整个人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活力元气的男子气概。
　　不像是来参与任务的, 反倒是像孔雀在开屏。
　　符卿：“……”
　　怎么看, 这都不像是会害羞的样子。
　　陆夺麟向他走来，刚好停在界限外, 笑盈盈：“付先生，可真巧。我的病才刚好。”
　　面对陆夺麟的寒暄，符卿没多说，只吐出了两个字：“符卿。”
　　陆夺麟脸上的微笑一愣，瞳孔骤然收缩。
　　符卿抬头，淡淡地看向他：“我不姓付。我的真名是符卿。”
　　“哦……哦！”陆夺麟能听到自己心跳的狂跳声，努力克制，露出明朗笑容，“符卿，真好听。”
　　“大家注意，五分钟后准时出发！”
　　人群中陆续传出应声。
　　符卿从包里拿出一个道具包，三两下，在陆夺麟的注视下重新披上伪装。嚣张的灰发变成棕褐色，眼睛黢黑，白而透明的肌肤也黯淡了下来。
　　陆夺麟的心跳还是很快盯着他熟练的动作，无比好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为什么需要伪装？”
　　“恶种之王会攻击灰发蓝眼的人类。”
　　陆夺麟显然不服气。他才是受害者！
　　他正打算开口，忽然，所有人的腕表整齐地发出了滴滴声。
　　“本次任务可能遭遇特殊恶种袭击，现为众人提供检测手环，若手环发出警报请及时撤退，并通过腕表求援！”
　　陆夺麟眼神微变，将话语吞了回去。
　　五百人队伍准时出发前往任务场地。
　　这次的目标地点是一个被废弃的乐园。
　　其他人看着任务手册，都有些疑惑：“任务手册上写，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游乐园。它既像是游乐场，又像是度假村，还有酒店、庄园、商场等……”
　　安全区的人类缺乏娱乐，对这些任务场地的认识都来自于古老的文字影音材料。
　　对于一些不常见的场地，大部分人头脑中毫无概念。
　　然而，符卿在看到任务场地大门精致而夸张的门头时，却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一个公主主题公园！
　　这种乐园在以前很受小孩和女生欢迎，几乎没有惊险的项目，反而充满梦幻的角色和故事，有各式各样的消费场景来让客人扮演公主。
　　所有人的光卡上都弹出了消息。
　　“通过远程观察，中央工会设计了十五个高处点位，请在光卡地图中确认位置。”
　　“由于本区域受失乐园辐射，恶种可能出现罕见变异并拥有智慧，请各位注意。”
　　五百多人分散开，从各个方向进入。符卿和陆夺麟与另外十多组人选择了一个偏门。
　　百年过去，乐园早已衰败。铁器生锈发霉，植物肆意嚣张生长，梦幻的城堡像是刷上了一层铜锈血色，各式雕塑玩偶都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温馨可爱的人偶在岁月蹉跎下流下了触目惊心的铜锈血泪。
　　忽然，天空忽然划过一声刺耳的响声！
　　所有人都开始警戒：“怎么回事？”
　　他们背靠背围成一圈，警戒了几分钟，无事发生，众人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又传来一阵响声。这次，他们发觉声音的源头竟然是废弃百年的公园音箱！
　　悠扬的乐曲从音箱中缓缓流出，“祝贺我的小公主”回荡在阴森空荡的乐园里，令所有人头皮发麻。
　　有人问：“要不要捂耳朵？这听上去挺怪的。”
　　立刻有人回答：“我们的优势是人多，可以互相交流。这音乐暂时没有危害，还是保持畅通比较重要。”
　　人走远了，符卿却皱紧眉头，伫立原地。他从自己的包里泛出了医务包，掏出棉花球，递给陆夺麟两个。
　　“将耳朵塞住。”
　　他曾面对过很多诡异场景，深知对任何不正常事件的侥幸都会带来沉重后果。
　　他无法说服别人，却能做好自己。
　　陆夺麟很早就察觉出，这音乐是A级精神类恶种的手笔。然而，对于这些队员来说，等级差太大，很难探查到。
　　陆夺麟正在考虑如何委婉提醒，符卿就率先意识到了。
　　他笑了起来，像是在吹捧院长的谨慎，听话地接过棉球，塞住了耳朵。
　　人群在一间高大华丽的建筑前停下。
　　一块巨大的门牌挂在门口：温特尔顿美食天堂。
　　“最近的点位在这楼顶。”
　　这是一座大酒店，洛可可式繁复华丽的纹样将一切都装饰得如梦似幻。然而，百年过去，昏暗和灰尘，为这座华丽的酒店蒙上诡异的阴影。
　　酒店一共四层，每一层都是中空的环形，没有电梯。相邻段的楼梯在不同方位，这也让客人逛完整层楼才能继续往上走。
　　“大家警惕，注意恶种偷袭。”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围成一圈，小心地探查周围。周围很昏暗，只有彩色玻璃透过的天光。
　　无事发生。
　　他们很轻易地就走到了楼梯口。
　　忽然，一声轻响。
　　“咕噜——”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声音来源的那人。他不好意思地轻声解释：“肚子有点饿，没事。”
　　他们转回目光，继续向前探路。
　　“咕噜——”
　　这次的声音来源于另一个人。
　　队伍前面有个暴躁老哥，生气回头：“你们丫的不知道吃饱饭再来出任务啊？”
　　话音刚了，他自己的肚子也叫了起来：“咕噜——”
　　暴躁老哥脸色青白，脸憋成了一块苦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人打破尴尬：“我肚子也挺饿的。”
　　紧接着，所有人小心轻声的话语接二连三响起。
　　“我也挺想吃东西的。”
　　“我肚子也挺难受。”
　　“我们要不停下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符卿塞着棉花球，听不真切，但从表情和动作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音乐的作用是促发食欲？
　　忽然，一个人打开自己的包，掏出一块能量棒，迫不及待拨开包装袋大快朵颐。
　　其他觉得任务时间短、没必要进食、没带食物的人眼神都绿，死死盯着他。
　　那人被看得后背发毛，忙不迭地将能量棒塞入嘴巴，囫囵吞了下去：“没了，没了，就这一块！”
　　然而，他肚子又叫了声。
　　他脸色更差了。
　　为什么越吃越饿？
　　大厅里，一种愈发诡异而不对劲的氛围在蔓延。
　　“好饿。”
　　“我真的好饿。”
　　“有人有吃的吗？我用人类币买！想要什么，我都有！”
　　……
　　符卿沉声：“所有人将耳朵塞起来！问题在于音乐！”
　　然而，那些人根本没在意他。有人喊了声：“那里有吃的！”
　　所有人的注意全都转向了那个方向！
　　百年前紧急撤退时，周围的桌子上还摆着来不及收回去的蛋糕。灰尘在外面结了一层壳，发着绿光的青苔与爆炸式霉菌包裹在灰尘外面，极富视觉冲击力。
　　不少人的表情骤然一僵，稍稍清醒。
　　这东西不能吃。
　　有人干巴巴地苦笑：“我们这是中邪了吗？竟然会对这种东西产生食欲。”
　　“可是我好饿……这东西是食物啊，能吃的。”
　　忽然，几个已经轻飘飘糊里糊涂的声音仍然不停。
　　糟糕！
　　大部分人还有些许理智，拉住他们：“这东西不能吃！”
　　“你为什么不让我吃？你是不是想抢我的吃的？”
　　“该死！来人帮我压住他！”
　　……
　　大厅中一片混乱。情况稍轻微的人压住完全疯了的人，结果在扭打中，他们受不了饥饿，竟然大口咬在对方的身体上！
　　“停下！”
　　一阵剧烈的亮光闪动！
　　白藤绕住所有人的脖子，用电流唤起了人类的清醒！
　　“啊——”
　　大厅里的所有人全都停下了动作，发出了可怕的惨叫声！
　　音乐的影响是精神上的，而电是冲破精神障碍最好的帮手。
　　符卿是用电的好手，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却带来了足够的刺激。
　　人们眼神懵懵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个声音仿佛天生的上位者，将他们从迷茫中领出来。
　　“将耳朵堵起来！”
　　刚被电醒的众人脑子一团浆糊，只知道下意识服从，呆呆地举起手，用袖子捂住耳朵。
　　当音乐被阻隔，所有人后背一僵，眼中恢复了清明。
　　“幸好，幸好。”
　　忽然，大厅角落耸动过一个人影。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双眼布满血丝，害怕地抱成一个球。
　　他好饿，但是他不想吃人，不想打架，他要离这些人远远的。
　　没人注意到他。
　　手边就是一张看上去快散架的桌子，上面摆着一块蛋糕——霉菌有一个篮球那么大的蛋糕。
　　他终于忍不住了，呆呆地起身，不由自主地凑近了，张口……
　　嘴唇刚想触碰食物，忽然，某种异物出现在他脸前，被他狠狠咬下！
　　白蓝的电流触碰到嘴唇，瞬间流经他全身！
　　“啊啊啊——”
　　一转头，身边站着一个瘦削高挑的男人，正神情严肃地盯着他。
　　这个阻拦他的男人长着大众清秀的面庞，眼睛却极亮，极清澈，被他盯着仿佛会瞬间反思自我，产生羞愧。
　　少年一个激灵，转头看向蛋糕，脸色顿时黑了。
　　若不是符卿阻拦，他真的要将这能将人生生毒死的东西咽下去了。
　　一旁的众人都看呆了。
　　从发现角落里还有人，到及时调整电流、阻止少年，中途不足三秒。符卿比他们所有人都发现得及时，反应得迅速。
　　这是怎样的反应速度啊？
　　符卿转身看向一旁呆滞的众人：“找个布团塞住耳朵，我们继续往上。”
　　众人忙不迭回神，下意识将他当做领导：“是。”
　　“等等！”
　　少年的声音极大，冲破了耳塞的阻碍。
　　符卿转头。
　　少年大声：“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陆夺麟一把将符卿拦在身后，异常紧张：“你要做什么？”
　　少年羞涩道：“我，我想给你点赞。”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是集合任务，还有点赞这一个功能。
　　每一个赞，在最后结算的时候都能变成五十个成就点。
　　为了防止刷分，每个团体每小时只能点三次赞，而且事后会追查刷分现象。所以每个人点赞前会认真考量。
　　“多谢！”
　　“刚才幸亏有你的电击和提醒。”
　　“你的电击力度正好，不疼，多亏了你。”
　　他们纷纷打开自己的光卡，进入点赞页面。
　　……
　　安全区内。由于集合任务声势浩大，很多人都在关注本次活动。
　　中央工会设置了实时的点赞排行榜。
　　一开始，所有队伍后面都带着一个零。
　　开始十分钟后，一个团队的数字最先发生了变化。
　　一片“0”中，一个“1”格外明显。
　　它冲了上来，牢牢占据了榜首的位置。
　　安全区各地的高手盯着那个名字，皱紧眉头。
　　“X市疯人院？X市是什么地方？”
　　“这名字，没听说过啊。”
　　“没想到中央十一城的大团体们还没比过地方团体啊。”
　　忽然，“1”又发生了变化。
　　在安全区各地人的惊呼和不可置信的尖叫中，X市疯人院后面的数字疯了一样变化。
　　“2，3，4……9！”
　　“竟然有团体在开始十分钟内拿了九个赞？！”


第53章 公主乐园
　　人工智能在后台替符卿计算着, 越算越欣喜：【一个点赞等于五十个成就点，刚才你一下子就获得了四百五十成就点！】
　　相比于其他团体轮流出多个任务赚取成就点的方式，疯人院只有符卿一人, 因此他肩上压力非常大。
　　如果能在此次集合任务中多攒赞, 那么疯人院成就点的负担就能轻很多！
　　符卿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闪过兴奋。
　　队伍休整完毕。
　　所有人都小心地塞着耳朵, 上到二楼。而通往三楼的楼梯在二楼对面，他们需要绕过整个楼层。
　　二楼原先是一个自助广场。环形道路两旁摆着一张张相连的长桌, 上面摆着一道道已经成为霉菌培养皿的美味珍馐。灰尘将一切都尘封起来，落寞而荒凉。
　　他们刚踏出脚，忽然, 一阵美妙的气味绕在鼻尖。
　　“这儿怎么有烤肉味？”
　　他们仔细定睛, 忽然发现, 两旁长桌上的霉菌菜肴之间, 竟然插空摆着新鲜美味、热气腾腾的火鸡！
　　色泽晶莹，皮肉饱满，似乎一戳就能流出肉汁来。不仅如此, 它们竟然都散发着十分诱人的气味，勾得人口水直流。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些看上去正常的食物一定是恶种的陷阱。
　　然而, 即使心里门清，任务者们还是很痛苦。
　　耳塞不能完全隔绝声音, 他们仍会受音乐轻微影响，肚子仍然很饿；与此同时，嗅觉气味的冲击, 更是在他们的理智上重重砸了一拳。
　　“咕噜——”
　　一有人肚子叫, 其他人都惊恐地转头看他。
　　“忍住！”
　　“再饿都不能动吃东西的心思！”
　　那人连忙摆手：“我知道，我能控制住自己。”
　　两旁的桌子上, 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两只刚出炉的火鸡。不仅如此，随着他们走得越来越久，遇到的火鸡也愈发诱人。
　　不少人吞咽唾沫，胃里仍是一片没有消解的空虚与火辣。
　　有人高声：“目视前方，别看两边，尽力屏住呼吸，也别闻。”
　　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盯着前方，一点都不敢往旁边看，沉重而艰难地向前迈步。
　　作为一只嗅觉灵敏的动物，陆夺麟受到的气味影响比其他人大，但他自然不会上这种小把戏的当。
　　喉结微动，呼吸略微加快，陆夺麟一下就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忽地，冰冰凉凉的触感绕上他的手腕！
　　陆夺麟瞳孔微缩，慢慢低头。
　　白藤像蛇一样绕上自己的手臂。略带绒毛的藤蔓蜿蜒过光滑敏感的手臂内部时，酥酥痒痒的触感几乎直通天灵盖，让陆夺麟的心都要跳出来！
　　这时，一个清亮的男声在前方响起。
　　“如果抵不住诱惑，我会及时帮你。”
　　怎么帮？
　　当然是电击清醒！
　　陆夺麟忽然狂喜：装弱，这还不容易？
　　表面上，他勉强嗯了声，意志似乎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我尽量，如果实在控制不住，就拜托你帮我清醒了。”
　　一丝极度微弱的电流顺着手腕向上，似乎是回应。
　　陆夺麟的心跳越来越重，呼吸加快。
　　他因为符卿而激动，这种情绪稍微加工就能伪装成忍不住食欲的模样。这样一来，符卿见他心智薄弱，就会加大电流力度……
　　陆夺麟快乐得险些将尾巴暴露出来。
　　-
　　东都四区，界限内。
　　紧急观察所内，一众中央十一城内最厉害的团长们竟围着一张临时搭建的小桌子，神情严肃。
　　“恶种之王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掩盖了自己的波动。若不是樱水榭提供的最新设备，我们甚至可能都发觉不了他的气息。”
　　一旁的专家补充道：“我们找到了一个匹配的气息，虽然定位不到具体位置，但是可以探查到恶种之王的能量波动和情绪。诸位请看。”
　　众人的视线落到了巨型光屏上。
　　一条波像是心电图，正在缓慢地跳动。
　　话音刚落，忽然，这条波动的跳动速率和幅度都开始快速上升！
　　“怎么回事？”
　　“恶种之王情绪很激动！”
　　“通过波动分析，它在期待、强烈期望什么！”
　　恶种之王性情阴晴不定，战斗力恐怖，最重要的是绝对的破坏力与碾压一切、漠视生灵的凶残。
　　若它产生了什么期望，那只可能是痛苦和血泪中攫取的破坏狂喜。
　　他一定是有了什么破坏的计划！
　　团长们无与伦比的严肃，各自拿起光卡，近乎嘶吼。
　　“特别团队立刻出发！”
　　忽然，光屏上的波动曲线又开始发生了变化。
　　光是看波动曲线的韵律，众人就能发觉，恶种之王从狂喜期待变成了享受。
　　不仅如此，这波动还时不时会骤然冲高、骤降，就像过山车一样惊险刺激。
　　众人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
　　-
　　一只手环住了陆夺麟的腰。
　　棕黄色的眼眸忽然抬起，正对上一双澄净而严厉的眼睛。
　　“若这个电流强度都没办法让你清醒，我恐怕得将你电晕了。”
　　陆夺麟干笑了两声，耳朵还红着。
　　“我醒了，这次是真的醒了。”
　　符卿挑眉。
　　修长纤细的手指从他的腰肢间离开。
　　这时，前方队伍传来庆幸的声音：“快到楼梯了，这层楼总算没出岔子。”
　　这一路，他们屏住呼吸，精神紧绷，仿佛经受了折磨而奄奄一息，随便一点外界的响声就足以让这根弦绷断。
　　终于能喘口气了。
　　忽然，一阵声响在寂静中响起。
　　“嘎。”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
　　有人颤巍巍地问：“什么声音？”
　　他们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看向两边。
　　桌子上，热气腾腾的火鸡，竟然站了起来！
　　“嘎，为什么不过来吃我呀？”
　　“我很美味呢，你看，我如此多汁。”
　　“快来吃呀，快来吃呀！”
　　有人高声：“你们看到的是错觉，是幻境！保持冷静！”
　　保持冷静的方法只有避开视线。这样他们才能尽力克制食欲。
　　然而，一旦开始回避视线，他们根本无法战斗！
　　一道急速黑影闪过！
　　有人护住头，发出惨叫：“啊——”
　　这时，他们才发现，长桌两旁的“火鸡”竟然都变成了一只只长着五条腿、四只翅膀的恐怖模样，面目狰狞地朝他们扑来！
　　“该死，准备战斗！”
　　战斗要用眼睛，然而将注意力放到对方身上上，眼前就会一花，再次将丑陋的恶种看成油润美味的火鸡大餐！
　　不仅如此，一旦凑近，他们还会闻到火鸡的诱人气味，心神不稳，让恶种趁虚而入！
　　安全区长大的人们，从小就很难接触到这样充满油分的美味食物。人类进化本能中对热量的渴望将他们的理智推到崩坏的边缘。
　　整个二层，竟没人能抵挡这些虽然不强大、却极为难缠的“小鬼”！
　　不少人一不留神，直接被火鸡扇得鼻青脸肿，扑到在地。
　　趁人跌倒，恶种们锐利的喙对准人类柔嫩美味的部位，狠狠啄了下去，仿佛要生啖人肉，大快朵颐！
　　有人急呼：“该死——快想个办法！”
　　忽然，一阵更加浓烈的烤肉香味在二层蔓延。
　　所有人都一个激灵，不由自主转头看向味道来源的地方。
　　瘦削高挑、文质彬彬的棕发男人，一手抓着火鸡的腿，另一只掌心盘着电流窜动的藤蔓，从容而优雅地走向人群。
　　符卿笑了下。
　　在所有人都在为了欲望而痛苦烦躁时，他却无比清醒，像是对解决火鸡幻觉的方法胸有成竹。
　　忽地，他将电流调到最高，开始电烤手上那只火鸡恶种！
　　火鸡恶种发出惊恐而惨烈的叫声：“啊啊啊啊——”
　　蛋白质灼烤的气味混合着油脂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
　　有人最先反应过来，狂喜：“这个味道不是幻觉！是真的烤肉味！”
　　这些火鸡的异能可以产生幻象和气味，而当真实的烤肉香味绽放，一切错觉和幻境都在真实的感官刺激下不值一提！
　　有了真实的烤肉味，火鸡恶种的错觉陷阱骤然消除！
　　人们忽然恶狠狠地盯住恶种。防御，反击，进攻。战局顿时被扭转。
　　不仅如此，他们还像是被符卿点播透彻了，看向火鸡恶种视线变得很不对劲。
　　“谁说恶种不能吃的？那么肥美，还有五条腿，这可真是赚大发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既然都是火鸡，那我抓了来烤熟，也能吃啊。”
　　“我好饿，这么几只还不够我吃的呢。”
　　火鸡恶种们：“……”
　　它们纷纷地看向那个棕发男人，怎么都不明白。
　　人类不一向来对恶种敬而远之的吗？
　　人类不都将它们当做不可接触的怪物，看到的第一反应是消灭吗？
　　为什么人类在被食欲和精神压力支配的时候，能想到抓恶种来吃啊啊啊！
　　它们纯靠幻觉和气味，本身实力并不强，根本打不过血性起来的人类。
　　人们在它们背后狞笑：“别想跑！”
　　火鸡们：“……”
　　场面平稳下来后，符卿开始认真地烤着手中的火鸡，忽然，他听到背后有个声音响起。
　　“符卿，我抓了这些，你觉得够吃吗？”
　　一回头，灿烂阳光的微笑咧开七颗牙齿。
　　宽大的手能抓三只，两只手一共提着六只火鸡，像是打猎回来的猎犬向主人邀功一样，热情而渴望地看着他。
　　符卿：“……”
　　陆夺麟不仅帮他多抓火鸡，还主动过来接过他手中的那只：“看你这样子就不会下厨。烤之前得拔毛、开膛去除内脏，这些交给我吧。”
　　他盘腿坐下来，手中掏出一把小刀，真的熟练地操作了起来。
　　符卿有些好奇地坐到旁边，不一会儿，他面前就出现了七只处理好的火鸡。
　　周围的人也都围了上来。
　　“哟，那么熟练呢？”
　　“我们也抓了很多。”
　　“本来就食欲爆棚，难受极了，正好一起烤来吃了。”
　　这儿没干柴燃料，白藤搭了一个简单的架子，用电烤鸡。
　　被饿惨了的人们干脆围坐下来，报复似的大快朵颐。
　　“谁说恶种不能吃的？真香！”
　　“这几只恶种原本就是酒店后厨养的火鸡，吃火鸡，那可不正好吗？”
　　“安全区里火鸡要两万块一只，这儿还不要钱。”
　　大家吃的热火朝天。
　　符卿坐在一边，忽然听到耳边陆夺麟的声音：“喏。”
　　转头一看，一只油汪汪、焦香四溢的大鸡腿递到了自己面前。
　　一双棕黄色的眼睛水灵灵地看着自己，充满了期待。
　　陆夺麟见他没有直接接下，问：“你不吃吗？”
　　符卿笑了笑：“我吃的比较清淡。”
　　他很自律，平日里对油分大的食物没有过多欲望。所以在面对火鸡恶种的幻境时，他心智并未怎么动摇，能够快速想出办法。
　　那双澄黄的眼睛顿时有些落寞地垂了下去。符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为了不让他低落，接过那只大鸡腿。
　　陆夺麟顿时开心起来。
　　这只鸡腿和其他肉不一样。电烤的肉比较干柴，口感不如火烤。他刚才到角落里，用自己的业火小心地给鸡腿烤出油水，又烤出一层又香又酥的焦边。
　　薄唇微张，牙齿小心地刺入喷香的鸡腿，斯文地撕扯下一小口。嘴巴紧闭，慢条斯理地嚼动着。
　　然后，喉结一动，慢慢吞咽了下去。
　　陆夺麟的呼吸都随着符卿吃饭的模样放慢了。
　　业火，能为院长烤肉，可真有用。
　　-
　　紧急观察所中忽然又传出一阵焦急的声响。
　　“检测到恶种之王使用了异能！”
　　所有高层的心都揪起了。
　　恶种之王一旦使用异能，必定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不少人悲悯地闭上眼睛。
　　任务场地里的人类们，还好吗？


第54章 公主乐园
　　众人吃得热火朝天。
　　忽然, 符卿口袋一阵震动。他拿出光卡，发现屏幕上的点赞数一蹦一蹦地往上蹿。
　　他抬眼看向远处的人群。
　　远处坐在地上狼吞虎咽的人们，一边吃, 一边还不忘拿出光卡点赞。
　　不一会儿, 点赞数停在了20, 换算下来等于一千成就点！
　　安全区内，关注这场集合任务的人们再次发出感叹。
　　“又是这个X市疯人院！它的点赞数又跳涨了！”
　　“妈呀, 这一波一波涨的，是不是有人在刷分？”
　　“刚才系统已经审查过了，千真万确, 绝没有水分！”
　　原本经过了几十分钟, 其他团体也获得了很多点赞, 排位追了上来, 死死咬在疯人院后面，眼看着就能将它压下去了，忽然又爆发了这么一波。
　　疯人院的点赞数如同坐火箭一样, 直冲而上，仿佛在嘲讽后面企图追上它的人。
　　眼看着点赞数的十位从1变成了2，那些人都麻木了。
　　这个X市疯人院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一会儿, 搜索引擎上，“X市疯人院”便飘上了搜索榜。许多不关注集合任务的人也开始诧异：这X市疯人院为什么忽然被这么多人关注了呢？
　　-
　　符卿将鸡腿吃完, 拿出一张手帕，仔细将洁白修长的双手细心地擦干净。
　　陆夺麟坐在一旁，仔细看他擦手的动作, 眼神落到精致的指尖, 喉结微微一动：“符先生，您还想吃吗？我再烤一个？”
　　擦手的动作一顿, 符卿摇头：“不用了。”
　　棉花耳塞并不能完全隔音，他也受到了音乐的些许影响，食欲和饥饿不比其他人轻。这样的云淡风轻，完全基于惊人的自律能力。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符先生，您想换换其他口味吗？”
　　一股电流蹿上陆夺麟的脊背，他几乎炸毛，猛然转头，恶狠狠地看向背后说话的那个人。
　　符卿也转过头，发现说话的是之前一楼那个差点吃霉菌的少年。
　　此刻，少年的手上也拿着一只油滋滋的鸡腿，不仅看上去烤得火候极佳，而且还飘着特殊的诱人味道。
　　符卿仔细回想，想到了最先给自己点赞的那个名字：“你是何宇？”
　　“対，是我。”何宇有些害羞，“我的异能是特殊火焰。相比于战斗，它更适合烹调食物。我可以控制火焰，烤出不同的味道来。”
　　符卿细细闻，忽然心中震动！
　　他手中拿着的那个大鸡腿飘着一股酱香的风味！
　　旧日和当今有很多断代，比如烹调。酱香在符卿原来的家乡是一种很常见的味型，但他在穿越后却再也没有尝过这个味道。可能是因为耕地面积有限，粮食珍贵，不舍得拿来做酱料等经济产品，久而久之一些烹调方法就流失了。
　　符卿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穿越后第一次闻到熟悉的味道，竟是在一个人的异能上。
　　陆夺麟仔细盯着符卿的表情却不敢说话，时不时愤愤瞥何宇两眼，如临大敌，生怕自己在院长心中的作用地位下降。
　　当符卿的喉结微动，陆夺麟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不用了。”
　　淡淡的三个字，少年和陆夺麟都微怔。
　　符卿笑了下：“吃饱后反应速度会下降。我不习惯肚子中有太多东西。”
　　何宇失落地拿回鸡腿，哦了声。
　　一旁的陆夺麟则狂喜地挑起眉梢。
　　呵，院长果然还是喜欢我。
　　远处的紧急观察所里，刚才这三秒内波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恐怖变化，一度让观察员和团长们以为恶种之王已经将任务场地给碾平了。
　　人们近乎悲凉地打了个通讯：“前方观察员，是否有特殊情况？”
　　在界限边上远远眺望任务场地的观察员莫名其妙地回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任务者们走入了建筑，目前一片寂静。”
　　观察所内所有人面面相觑。
　　“来人，找人修一修周围的检测仪。这仪器不会是已经坏了吧？”
　　-
　　秩序值在不停往下掉，时间紧迫。
　　符卿站了起来，回头看向人群，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他提高声音，“我们需要往上了。”
　　周围的人仍然在狼吞虎咽，手上不停将肉往嘴里塞。他们含混地回复：“嗯嗯！我们……再吃一会……”
　　陆夺麟也发觉了不対，表情板了起来：“看地上的骨头。他们已经吃了那么多，都不撑的吗？”
　　地上的鸡骨架已经堆成了山。
　　火鸡原本就比普通鸡要大不少，疯堕之后不仅体型变大，甚至多了腿和翅膀。一个成年男人吃半只就能撑的慌，而这些人显然不止吃了半只。
　　符卿严肃地吐出了两个字：“饕餮。”
　　音乐不止让他们食欲大增，而且让他们不满足，停不下来。
　　“再这样下去，他们会把自己撑死。”
　　必须有外力帮他们停下来！
　　白藤猛然扫过，卷起剩余的火鸡。
　　那些人伸手探空，原本有些生气，忽然间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我肚子怎么这么疼？”
　　“我们的确吃的太多了！”
　　这时，有人想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结果双腿刚直，忽然噗通一声往后摔倒。
　　不少人脸色苍白。
　　他们的肚子被撑的太大，几乎走不动路了！
　　这在危机四伏的废弃区，简直是在自杀。
　　他们脸色又青又白，怎么都没料到，自己在任务中遇到的最大麻烦，竟是自己吃出来的。
　　这时，符卿开口，拯救了他们。
　　“还有行动能力的跟我上来，走不动的留在这里。”
　　白藤为他们围起一个安全区域。一方面阻隔外面路过的恶种，另一方面也防止他们忍不住出去找吃的。
　　还能走动的，只剩下他、陆夺麟、何宇以及另外两个壮硕的男子。
　　何宇说，自己有些挑食，吃了些火鸡腿就腻了。而另外两个男子，从模样上看就像是修道人，据他们自己说，自己的团队类似于苦行僧，日复一日地学习克制欲望，因此才能从食欲中脱身。
　　剩下的人满脸悔恨地盯着他们上楼。
　　二楼和三楼之间有扇门，没有锁。
　　门上一个偌大的VIP，说明三层和四层都是为贵宾准备的。
　　门慢慢推开。
　　三层的装饰与二层完全不同。分散静谧的小雅座，专业摩登的调酒台，以及若干操作台，还有很多板前位置。
　　原先的三层有很多专业厨师在这些操作台后进行料理，与顾客只隔着一张桌子，可以在第一时间品尝到精致美味的菜肴。
　　苦行僧忽地拦住他们，严肃地往后退了一步：“那边有东西。”
　　接着昏暗的日光，他们看到一个操作台后，竟隐隐有一个人形。
　　仔细观察，他们竟然发现，这个人正拿着一把秀气的料理刀，专心致志地片着食物，然后仔细摆盘。
　　他们躲在暗处，细细观察。
　　“厨师”摆完盘，端起这只小碟子，摆到台面上，対空气说：“我亲爱的小公主，请品尝最新鲜的刺身。”
　　空荡的第三层没人回应他。声音在室内回荡，最后消失不见。
　　“厨师”有些落寞，拿回盘子：“既然没人吃，那就由我解决掉吧。”
　　一而再，再而三。
　　他像是不会疲倦，也像是不会吃饱。
　　一盘又一盘食物，全都落到了胃里。
　　何宇躲在最后面，声音很轻：“恶种好像和人一样，也受到了影响，吃不饱。”
　　就在这时，远处的厨师抬起头，看向他们的方位，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我终于见到了亲爱的小公主们。请过来，品尝我的美食吧。”
　　他们顿时警觉，立刻转头：“跑！”
　　一转身，他们发现后路竟然被堵死了！
　　无数巨大的章鱼脚横断在路上，将一切空隙填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个下脚的地方。
　　这时，“厨师”才露出本体：一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则是巨型章鱼！
　　恶种的语气很耐心，仿佛在接待贵客：“小公主们，你们还在等什么？快点过来吧。”
　　章鱼脚蠕动着，不给他们半点离开的可能。
　　众：“……”
　　符卿低声：“先过去看看情况。”
　　他现在是团队的主心骨，众人都听他的，转身，冷静地往板前走。
　　恶种顿时眉开眼笑，手上的工作都更快了：“我这就为诸位准备食物。”
　　走近了，众人看清他在片什么：一整块血淋淋的肉！
　　陆夺麟轻声：“是楼下的火鸡。”
　　恶种用抱歉的口吻：“不好意思，这里只剩下这一种食材了，但我保证，一定会为各位小公主提供最优秀的烹饪。”
　　章鱼脚簇拥他们坐到板前。
　　所有人的眼神互相交流，警惕而不安。这个恶种竟然真的在认真片火鸡刺身，一点都没有进攻的意图，太不正常了。
　　一叠叠生火鸡肉放到他们面前。
　　恶种厨师笑着：“不好意思，请将就一下。等一会儿我们就有新的食材了。”
　　他的语气温和而有礼，然而，所有人后背都泛起一阵薄汗。
　　这里还有什么地方能找到新的食材？
　　难不成在火鸡刺身后，他想要做的是……
　　人肉刺身。
　　他们异常同步地抬头，看向恶种厨师。
　　后者用十分期待的眼神盯着他们，像是在等待食客的评价，也像是在期待新的食材。
　　“怎么？诸位怎么不吃？请放心，我是最好的厨师，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这怎么看都是想把猪喂胖了再宰。
　　章鱼脚卷起盘子，抬到他们嘴边：“吃啊？为什么不吃呢？”
　　苦行僧表情忽然一抽，重重一拳砸向厨师！
　　他们俩的异能都是身体类的，这一拳的重量足以砸扁一头牛。
　　然而，恶种厨师面前忽然出现一条章鱼腿。柔软、粘腻、恶心的触感包裹了那只拳头，让力气没处使。
　　恶种厨师声音幽幽：“我只服务优雅的小公主。诸位这样，我可要叫安保了。”
　　符卿厉喝：“跑！”
　　他们同时回身，在章鱼腿的封锁中，扑向空地！
　　“你们是来砸场子的？”
　　“嫉妒我的能力？”
　　“你们该不会是因为想批评我的厨艺吧？”
　　恶种厨师声音幽幽，在他们背后越来越近。
　　“啊——”
　　两位苦行僧由于一开始离厨师最近，被章鱼腿卷了起来！
　　厨师得到了目标，暂且放弃追其他人，而将注意力都放到了苦行僧上：“肉质紧实，虽然有点硬，但熟成后应该会别有一种风味呢~”
　　趁这个时间，何宇、符卿、陆夺麟躲到了暗处。
　　何宇看着厨师的刀靠近苦行僧，脸都白了：“该不会真的要吃人吧？”
　　这个厨师的波动强度很不明显。但符卿确定，它一定不会低于B9，而且章鱼腿的形态在作战上简直是bug，想要从这么多章鱼腿中救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何宇看着符卿，将自己的全部期待寄托在他身上：“符先生，我们要救人吗？”
　　陆夺麟没说话，盯着符卿，在等他的定夺。
　　符卿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楼梯。
　　厨师的注意力在苦行僧上，现在是他们溜向楼梯的最好机会。
　　但是，这个机会一定需要以人命为代价吗？
　　他闭上了眼睛。
　　远处，苦行僧咬牙铁齿，脸上露出绝不屈服的表情。他双手抵着厨师的刀，靠着蛮力阻止刀尖的靠近。
　　然而，章鱼腿越勒越紧，空气逐渐从肺中逃逸。头脑开始发昏，
　　双手开始颤抖，已经快抵不住了。
　　刀尖越来越近……
　　忽然，一阵十分奇异的香味飘过周围。
　　恶种厨师一愣，抬头。
　　“是谁？”
　　这种香味太罕见了，勾得人唾液横流，仿佛世间最好的美味。
　　这让厨师很不舒服。他的厨艺才是最好的，怎么可能被比下去。
　　他的注意从苦行僧上移开，在四周探索。
　　终于，他看到了一只热气腾腾，还带着椒麻香的鸡腿！
　　他生气地探手，想要抓住鸡腿，看看是不是真的比自己做的好吃。忽地，鸡腿飞了上去！
　　原来，一根纤细的藤蔓正吊着鸡腿。
　　“该死。”厨师咬牙。
　　他从案板后走了出来，远离了苦行僧，奔向那只鸡腿。
　　音乐让他无法克制食欲。比起刺身，热鸡腿带有无比诱人的气味，更是让他浑身躁动。
　　无数章鱼脚猛扑下去：“拿来！”
　　鸡腿被藤蔓灵活地吊了起来，躲过攻击。
　　厨师被章鱼脚的扑空带的上半身趔趄，一抬头，正好看到那鸡腿又和逗猫似的，浮到自己面前。
　　他气得咬牙切齿，四处转头，想要找出鸡腿背后的主使者。
　　忽然，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他坐在一个小调酒屋的顶上，双腿交叉，从容而淡定。
　　日光从窗户间闯入，照亮那人的轮廓。
　　藤蔓在他手中十分灵活，而他，像是在做一件无比熟悉的事情。
　　居高临下地逗弄宠物。
　　下巴微抬，眼中光芒似挑衅，又像是嘲讽。


第55章 公主乐园
　　符卿坐在高处, 眼帘半垂，镇定自若。
　　厨师狠狠盯着那个人影：“该死的。”
　　树干粗细的章鱼脚涌动冲着那道人影而去！
　　忽然，白藤卷着什么出现在他眼前。
　　厨师恶种冷笑一声。还以为真有东西能阻挡他吗？
　　然而, 当章鱼脚触碰到障碍物的瞬间, 触角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和汁水。
　　汹涌的甜香混合着汁水的丰盈, 在触碰的瞬间绽放！
　　是鸡腿！
　　刹那间，所有章鱼脚全都凝固在半空, 一动不动！
　　厨师恶种紧紧盯着那只半空中的鸡腿，呆呆地，似乎以为是陷阱。章鱼脚小心翼翼地卷起鸡腿, 避免一切可能的偷袭后, 它立刻卷了回来, 捧住鸡腿, 大快朵颐。
　　他一边吃，一边眼睛泛红。
　　竟然真的那么美味，那么香……
　　可恶, 怎么可能有人会比他的料理水平更高！
　　“咕噜——”在音乐的影响下，越吃越饿，越吃越渴望。
　　就在这时, 另一股香味飘来。他仔细闻，发现香味不止一处, 而且风味各异。
　　他呓语喃喃，章鱼脚在半空中疯狂飞舞：“给我……给我……”
　　无数鸡腿勾得章鱼腿躁动追逐。它们无比灵动，在各种缝隙中流窜, 将各种章鱼脚逗得团团转。
　　厨师恶种一只鸡腿都抓不到, 表情越来越狰狞，章鱼脚的动作也越来越没章法。
　　不仅如此, 鸡腿越来越多，它被勾得越来越急。
　　由于建筑是环形中空的，所以符卿能操控白藤直接伸到二层，将生鸡腿卷上来。何宇利用火焰将鸡腿调出各种味型，再由白藤绑着成为诱饵。
　　轰——
　　章鱼腿打结了！
　　厨师恶种露出了恐惧的神情，恍然醒悟——自己上当了！
　　那些鸡腿的运动轨迹并不是杂乱无序的，而是在有意诱导章鱼腿互相交缠打结！
　　由于空气中不像水里那样湿润，所以章鱼腿之间不够光滑，反而因为少水变得阻力十足，根本解不开！
　　符卿厉喝：“所有人趁机上楼！”
　　何宇连忙扔下烤了一半的鸡腿，用尽全部力气往回跑；两名躺在地上的苦行僧也趁机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往上跑。
　　厨师恶种嘶吼：“啊——”
　　章鱼腿在地面震动，盘成一团的巨物疯狂而狼狈地向他们砸来！
　　符卿厉声：“你们先走，我……”
　　忽地，一只大手提住了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抛。
　　符卿落地站稳，抬头：“陆启？你！”
　　陆夺麟站在他面前，回头対他咧开笑容：“现在是纯靠身体战斗的回合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该我上场了！”
　　符卿眉头紧锁。
　　但是，这种时刻的每一秒都是同伴争取来的机会。他不能因为犹豫而浪费陆启为他争取来的时机。
　　符卿也随着其他人一同往楼上跑，远远提醒：“注意安全。”
　　“好嘞！”
　　终于，三层只剩下了两道身影。
　　陆夺麟看向那只人身章鱼，嘴角勾起不屑的笑。
　　厨师恶种趴在地上，腿脚盘根错节，痛苦狰狞地向前挪动，愤怒地想要将这个人类碾成肉泥！
　　厨师恶种狞笑着，既然解不开章鱼脚，那就一起砸过去吧！
　　硕大的章鱼脚团从天而降！
　　一只手举过头顶，轻描淡写地接住了。
　　厨师恶种的笑容僵硬了。
　　陆夺麟慢慢仰起头，看向他：“你在対谁发狠呢？”
　　砰的一声！
　　厨师恶种瞳孔紧缩，整个身躯被掀翻。头颅被狠狠按在地上，身上的肋骨发出可怜又可悲的咔咔声，几乎要崩坏！
　　陆夺麟居高临下：“你刚才吃那小子的鸡腿，吃的很欢啊。”
　　厨师恶种：“……”
　　陆夺麟凑近了，眼神冰冷：“好吃吗？”
　　“好吃，”厨师恶种刚想回答，余光瞥见了陆夺麟的冷笑，浑身一颤，“不好吃！不好吃！”
　　陆夺麟将它整个拎起来，重重往地上一摔，地面颤动！厨师恶种被摔得，差点把自己的胃给吐出来。
　　陆夺麟松松手腕，转身走向楼梯：“算你识相。那小子的鸡腿怎么可能会好吃呢？”
　　厨师恶种浑身颤抖。
　　这个人类怎么可能会这么可怕……难道，他是？
　　天呐！
　　-
　　他们很快到了四层。
　　他们逃到四层的第一时间都瘫坐在地，深呼吸。
　　何宇拍着胸脯：“幸好符先生想到了让它腿脚打结的办法，我们才有机会能跑上来。”
　　符卿：“也有你的功劳。你的火焰很神奇，真的能为食物增添美味。”
　　何宇害羞地笑了下。
　　忽然，符卿的光卡震动。
　　他没有掏出光卡，而是第一时间抬眼看向两个苦行僧。
　　他们两个沉默地站在一旁，拿着光卡，显然刚才是在点赞。
　　“我们两个这个小时的六个赞都给你了。”其中一人一板一眼，“刚才你本可以自己跑的，谢谢你回来救我们。”
　　和性命比起来，点赞微不足道，他们看向符卿的眼神带着十分的敬意与感激。
　　符卿笑了下：“集合任务是需要合作的。”
　　若单人项目的规则是为了激励团队去开拓疆域，那么集合任务的规则就是为了更大限度地发挥人类的力量。
　　中央工会和新人类公约，残酷却怀有最真纯的希望。
　　安全区里。
　　由于X市疯人院不同寻常的表现，很多人対这个团体点赞数的飞窜已经见怪不怪了。
　　几乎所有关注活动的人的注意力都在X市疯人院身上。
　　忽然，有人火眼金睛：“刚才它是不是一次性往上涨了六个赞？这也太频繁了，背后必有问题！”
　　很快，有人提交了举报投诉。
　　然而举报很快被驳回了。
　　一时间，各种交流社区里，关于“X市疯人院”的讨论层出不穷。
　　一条帖子引起热议：一秒涨六个赞，举报被驳回，榜单系统是否仍有公信力？
　　“楼主说的対，我也觉得这不寻常。”
　　“要不是系统抽了，要不是有人偏袒。”
　　“这个疯人院什么来头啊？”
　　很快，有人扒出了X市疯人院与帝星的关系。
　　南七区的有关人士透露：帝星曾和X市疯人院达成了私下合作，当时疯人院只有D级。
　　D级团体能攀上帝星？！
　　不出半个小时，议论内容从“一秒六个赞”到“这个团体为什么被偏袒”，再到“这怕不是帝星哪个高层的私生子吧”。
　　“你们快看，活动展示区，疯人院发照片了！”
　　顿时，所有人一窝蜂地涌入活动展示区。
　　任务者的光卡具有很多功能，包括拍照。集合任务的参与者中，不乏有人将这次万众瞩目的机会当做成名的契机。东都主办方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也顺着这些任务者，在榜单旁设立了活动展示区。
　　只是，面临凶险的任务，除了刻意来引流的几位，没人会乐意拍照。
　　此刻，空荡荡的任务展示区里，一个挂着“X市疯人院”团队名头的账号贴上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画面像是在楼顶，与此同时，拍照者的手也入镜了，笔了一个大大的剪刀。
　　“X市疯人院竟然到楼顶了？！”
　　“看这样子是四楼。”
　　“目前还没有一个团队成功，难道X市疯人院会成为第一个？”
　　和数字记录的点赞相比，设置装置、完成任务无疑是更硬的指标，因为这意味着冲破恶种的重重阻碍。这一张照片顿时让那些质疑的声音无话可说。
　　“难道，这X市疯人院，真是哪个神秘强者的势力？”
　　-
　　四层有露天雅座。从楼梯上去，大概两三步路就能到玻璃门前，往前一推，就能到露天观景台上。
　　这里是绝佳的装置安放场所。
　　符卿等人没有犹豫，立刻到露天空间脱下背包。
　　何宇与苦行僧都没和符卿争抢，相反，主动将机会让给符卿。
　　符卿将他的专属装置安放好。
　　“装置开始激活，倒计时十五分钟。”
　　所有人松了口气。
　　符卿立刻抬头，向四周打量，神色间有些担忧。这种担忧在看到一个身影平安上到四楼的时候随风消散。
　　何宇主动打招呼：“那位高大帅气的先生平安上来了，太好了！”
　　陆夺麟上到四层后，拿出光卡，随手対着露台空处一拍。
　　“你在做什么？”
　　陆夺麟将光卡往怀里一揣，赶紧走到他们身边：“我们可能是最先到楼顶的队伍。留个纪念。”
　　符卿上下打量：“受伤了吗？”
　　“没。”陆夺麟被关心了，心情顿时变好，粘到他身边开开心心，“我的异能最擅长肉搏、奔跑，这点事情小菜一碟。”
　　“那就好。”
　　轰——
　　周围传来一些响声。
　　装置激活后，波动会越来越强，一些潜藏在暗处的恶种感到不适，会离开这周围。
　　这种声音很正常。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头顶有个声音：“好饿，好难受。”
　　四层还有恶种？！为什么他们一直没有发觉？
　　何宇与苦行僧站在露台上惊恐抬头，惊叫出声：“这是什么？”
　　这个酒店的屋顶竟然在蠕动！
　　何宇声音颤抖：“酒店是平顶的，不是圆顶的！”
　　而他们一开始以为是半球形屋顶的东西，只是一只盘踞在屋顶的巨型恶种！
　　此时，这个漆黑的球抬起脸，因为波动烦躁地扭动身躯，甚至让酒店建筑都开始摇晃！
　　它开始伸展手脚。
　　无数条比厨师恶种还要粗上三五倍的触角延伸开来，一整个屋顶大的头颅慢慢抬起，露出一双眼睛。
　　巨型恐怖章鱼盯着那几个蝼蚁似的人类，发出混沌的响声。
　　“好饿……好难受……”
　　它的每条章鱼脚都足以遮天蔽日。
　　一条十几米直径的脚扬了起来，対准了露台上的那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小装置。
　　狠狠地挥了下来！


第56章 公主乐园
　　符卿忽然被人一把拉开。
　　一道身影站到他刚才的位置, 无畏仰头，双手抬过头顶。
　　沉重的章鱼腿狠狠砸了下来，正好被他接住了！
　　一声巨响！
　　符卿厉声：“陆启！”
　　刚才那一下的力道几乎能够将几人合抱的钢筋压断。陆夺麟脚下的木地板齐齐断裂, 他整个人陷入破碎的地板间, 仿佛一根在断裂边缘岌岌可危的木柱。
　　章鱼诧异地低头, 没想到竟然有人类能接住自己的攻击。
　　它慢慢将腿抬起来。这时，周围的人连忙将陆夺麟架过来。
　　陆夺麟半个人的重量压在符卿肩头, 手揽过符卿脖颈。他为了不露馅，硬生生将舌尖咬破，咳了声, 在唇边弄出点红色。
　　他虚弱道：“我有异能护身, 没事。”
　　符卿的表情很冷, 语气无比严肃：“不许再硬接了。”
　　陆夺麟乖巧点头, 然后柔弱乖巧地往符卿怀里再蹭了蹭。
　　头顶再次传来超大型章鱼的恐怖回响。
　　“好饿，我真的好饿……”
　　符卿架着陆夺麟到角落，厉声：“注意回避！”
　　巨型章鱼腿横扫过来, 他们要不弯腰，要不躺倒。符卿一挥白藤，藤蔓变成锐利的细剑, 对准章鱼腿狠狠劈下！
　　一大块章鱼腿掉到露台上，然而章鱼像是完全没有察觉疼痛, 仍然一边喊着好饿，一边胡乱挥舞。
　　苦行僧贴着墙壁，回头高声：“我们得想个办法。它这样胡乱挥, 迟早会砸到装置的！”
　　一个苦行僧语气焦急：“它只知道重复这一句, 看上去很笨，应该很好糊弄。”
　　何宇立刻说：“我们是不是还有鸡腿？把鸡腿给它, 它是不是就能安定一点？”
　　符卿立刻操纵白藤将之前剩下的鸡腿全都卷了过来。但是，由于体型差异悬殊，白藤即使向外伸展到最远，章鱼也只需要轻轻挥一条脚就可以捉到，根本没办法像对付那个厨师一样让它打结。
　　不一会儿，那么多鸡腿就都被章鱼拿走了。
　　章鱼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将鸡腿全都塞了进去。十几个鸡腿，就像是十几颗芝麻，在它嘴里甚至待不了三秒，顺溜就下去了，连味道都尝不出。
　　这点东西根本不够给它垫肚子的。
　　它不满足地咋了下嘴。
　　“好饿，好饿……”
　　三秒后，它继续开始喃喃自语地挥动章鱼腿！
　　他们都很慌乱：“现在我们得怎么办？”
　　忽然，符卿的声音在破空声中响起。
　　“我有办法，掩护我！”
　　所有人定睛一看，符卿灵活躲过章鱼腿的攻击，正在往一个方向前进。
　　而前进的目标是——
　　刚才砍下来的章鱼腿。
　　何宇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难道你想把那些章鱼腿给章鱼自己吃？”
　　可就算这个章鱼看上去不太聪明，但它毕竟也有生物的共性，怎么可能会吃自己身上的部位呢？
　　苦行僧脸色很差，高声：“它不可能吃的！那几段章鱼腿就放在这儿，它要是会吃，自己早就吃了。”
　　“但如果我把章鱼腿做成它自己也认不出来的样子呢？”
　　众人一怔。
　　“掩护我到室内！”
　　在其他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陆夺麟立刻动身。他对院长有绝对的服从性，只要是院长说的，那都是对的。
　　章鱼的注意力被陆夺麟抢走，符卿很顺利地拖着章鱼腿到了四楼室内较为安全的地方。
　　头顶是章鱼乱舞，面前是小装置，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攻击会不会落到装置上。
　　所有人都咬紧牙关，紧紧盯着装置，侥幸祈祷。
　　这时，小型装置发出声响：“激活还剩三分钟！”
　　章鱼被声音吸取注意，然后抬起一条粗壮的大腿！
　　所有人瞳孔紧缩！
　　就在这时，一张巨大的桌子飞到半空！
　　桌子仿佛一块巨型餐盘，上面摆放着精致的料理！
　　何宇和苦行僧都看呆了：“这是？”
　　“薄切刺身配山葵。”
　　符卿挥下自己手中的白藤剑。
　　刺身灵感来源于三层的那个厨师。
　　上面的山葵也是。
　　由于符卿切得特别薄，所以只能看出白花花的横截面，甚至连上面的吸盘都被劈薄了。
　　果然，这盘精致的东西吸引了巨型章鱼的注意。
　　那条要砸装置的腿动作一停，立刻卷住了那张充当巨型餐盘的桌子，将东西送到自己面前。
　　它闻了闻，闻不出气味，认不出来东西，只能感受到山葵的清香。
　　一吸溜，薄如蝉翼的章鱼腿刺身就全都进入了它的嘴巴。它满意地咋了下嘴。
　　一盘吃完，符卿又切了一盘；一盘吃完，符卿又再切……
　　白藤剑在他手中甚至打出了剑花！
　　章鱼吃东西的时候十分认真，一动不动。它的注意力全在吃上，而且脑子的确不好，甚至连符卿在继续砍它腿当做食材都没有察觉。
　　何宇和苦行僧都看呆了。
　　让恶种自己吃自己。
　　这都行？
　　符卿高声：“时间还剩多少？”
　　何宇回神：“二十秒！”
　　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十五秒！”
　　“十秒！”
　　“五！”
　　“三！”
　　“嘀嘀——装置激活成功！”
　　看不见的波动瞬间以酒店顶层为中心向外扩散！
　　章鱼这才猛然回神，嗷了声，痛苦地蜷缩，蠕动着，贴着酒店后墙逃离！
　　这个章鱼至少有A5，符卿的训导未必能成功，他没阻拦其离开。当头顶阴影消失，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狠狠摔倒在地！
　　“终于成功了。”他们苦笑。
　　何宇看向符卿。符卿脚下还摆着一段没有切完的章鱼腿，看上去弹性十足而晶莹透润。他不禁好奇，到底什么东西这么好吃，竟然让恶种自己吃自己。
　　符卿继续将东西切了，何宇自告奋勇地将一半刺身烤熟，给大伙来了一顿薄切刺身配烧烤。
　　他们各自都尝了尝，顿时被这个味道惊艳！
　　符卿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应该多砍一点下来。安全区可再买不到这样鲜活的海鲜了。
　　忽然，他转头，看向没有走过来和他们一起吃章鱼腿的陆夺麟。
　　陆夺麟背对着他们，正在踉跄着走向楼梯，似乎急着下楼。
　　“你去哪儿？”
　　陆夺麟背影一顿，慢慢回头，脸色很差：“我刚才在楼下吃的火鸡腿好像没熟，闹肚子了。我找个地方解决一下。等会儿我在酒店外等你们。”
　　众人理解他，转头继续享用章鱼双拼。
　　确保自己消失在他们视线外之后，陆夺麟表情顿时一变，从三楼窗户翻了出去，直接落到了地上，轻松程度堪比从两级楼梯上跳下来。
　　他在安全区内很痛苦。三秒后，到了装置范围之外，他顿时松了口气。
　　忽然，他想到自己原本来东部的目的，眼神锐利扫过。
　　他定位到了刚刚那只逃窜的章鱼怪。
　　下一秒，他闪现到它面前！
　　章鱼怪大惊失色：“你是刚才的人类！”
　　砰！
　　一大圈恐怖的业火包围了它。章鱼怪是水生的，被火包围的刹那惊恐得几乎要上天！
　　章鱼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人类，声音颤抖惶恐：“你要做什么？”
　　“我问你个附近的事情。你只要如实回答，我就放过你。”
　　章鱼眨了下眼睛：“什么事情？”
　　陆夺麟的表情映照着汹涌的火光，晦暗不清。
　　“这个乐园里，哪里收藏了书籍等资料？”
　　“书籍？有挺多的，最有名的是莎莱酒店顶层的古籍博物馆，以及德雷姆公爵的庄园了。”
　　陆夺麟在心中将这两个名字记住，将业火收了回去。
　　章鱼怪松了口气。它没有头脑，想不明白对方是谁，只知道害怕，凭本能开始慢慢后撤……
　　忽然，一簇火在它背后燃起！
　　陆夺麟转身回来，笑了下。
　　章鱼：“……您要做什么？”
　　“再给我一块你的肉。”陆夺麟笑起来时，犬牙在发光，“院长喜欢吃你，是你的福气。”
　　章鱼：“……”
　　-
　　紧急观察所内，一众团长看着面前的装备检查报告和波动报告，脸色铁黑。
　　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
　　装置没坏。
　　波动是真的。
　　可为什么任务场地里没有动静？
　　这时，装置又开始疯狂乱叫！
　　“检测到异能波动！请立刻支援！请立刻支援！”
　　有团长面色不善：“如今情况太诡异了，我们派人再靠近一点，看看动静……”
　　“不用了。我直接去。”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从容而果决，在一众焦急疑惑的语气中格外分明。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修身的制服，正在戴手套，灰发蓝眼彰显了他不一样的身份。
　　之前就是他提议不延迟集合任务，让一众团长在这里设立了紧急观察所，组织全安全区最顶尖的团队进入任务场地进行支援。
　　年长者语气严厉：“方诗温，你要做什么？”
　　“恶种之王现在的异能波动明显正在攻击。为了小朋友们的安全，我得进去看看。”
　　有团长面色不善：“我们一起进去。”
　　方诗温轻松道：“不用了。我们樱水榭是安全区最强的硬件科技类团队，我们的弑神计划有了进展。”
　　所有人瞳孔微缩。
　　樱水榭在科技设备上的野心人尽皆知，他们一直企图用人类的科技的力量来清空失乐园。
　　方诗温回头，勾嘴一笑：“这次是个好机会。我作为团长，想来亲自来试试试验品能不能对恶种之王造成伤害。”
　　其他人陷入沉默，看着他走出观察所。
　　挺拔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那一头灰发随风飘扬，张扬而威武。
　　-
　　任务场地外一片寂静。
　　所有队伍都陷入建筑物内的攻防之中，街头偶尔只有玩偶似的恶种游荡而过。
　　一只机器人恶种卡顿着动作，路过门口，忽然，它发现不远处有人类。
　　忽地，它听到了咔嚓。
　　哦，那是自己脖子断裂的声音。
　　一只B级的恶种在两秒内失去了一切行动能力，跌倒在地。
　　深黑的靴子跟重重踩在机器人身上，微微一碾，机械脆裂的咔吱声就成了初秋寒风中的伴奏。
　　方诗温双手插在口袋里，眯着眼睛抬头，看向太阳。
　　只要露出灰发蓝眼，周围那些恶种之王的爪牙就会将消息递给它。
　　脆弱的小朋友们想方设法隐藏自己的灰发蓝眼。
　　而他，却恨不得将这个特征拿着大喇叭宣传，恨不得恶种之王早早地过来。
　　远处草丛微动。
　　小恶种的背影消失在草丛深处。
　　方诗温笑了起来。
　　对，就像这样，快去汇报恶种之王，让他来找我。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试试验品了。
　　秋风吹动风衣，猎猎作响。
　　五分钟后，他眉头微蹙。
　　十分钟后，他拿出手表看时间。
　　二十分钟后，他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方诗温的语气失去了刚才的从容优雅：“发生什么了？它不来找灰发蓝眼了？”
　　酒店外面某处不起眼的角落。
　　陆夺麟打了个喷嚏。
　　一只小恶种悄悄跑过来：“王！我看到灰发蓝眼的人了！”
　　“哦，但关我什么事？”
　　小恶种：“？”
　　遇到灰发蓝眼的人要报告，这不是规矩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符卿他们下楼解开了那一群肚子疼的人的藤蔓，浩浩荡荡的人群从酒店里出来。
　　陆夺麟看到符卿后脑勺的一瞬间，眼睛一亮，下意识拍了下包里的章鱼腿，像是等着献宝似的。
　　王对他的附属下达命令：“你走吧，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小恶种莫名其妙地蹲在原地，然后看着自己的王脚步轻浮地一路往安全区跑去。
　　“符先生！我在这里！”
　　有了院长，谁还管你的灰发蓝眼，呵。


第57章 公主乐园
　　单个任务完成, 许多人因为胃疼或是闹肚子而选择了提前退出。
　　临走前，他们最后表达了对符卿的感谢：“我们将最后的点赞额度都给你吧。”
　　在他们告别的背影中，X市疯人院的点赞数一路飙升至45。
　　点赞榜上, X市疯人院牢牢霸占了第一的宝座, 点赞数直冲云霄。
　　这一次没人发出质疑。
　　因为, 一旁的任务完成栏里，赫然飘着一行孤零零的通知。
　　【第9号点位已攻克, 完成团队：X市疯人院。】
　　“妈呀！他们拿下了首杀！”
　　“我真好奇第9号点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一个团队全程带飞？”
　　东都的主办方一共就设置了两个榜单。一个是点赞榜，另一个是实时任务完成榜，谁都没想到在这高手辈出的任务里, 竟然有团体能同时成为两个第一, 而且这个团队在此之前名不见经传。
　　张培刚从实验室里出来, 打开光卡便发现收件箱里已经积攒了密密麻麻一堆的信息。
　　他上个月给外联处打申请, 想要为疯人院申请正式官方合作项目，但是被外联处敷衍拖着。
　　今天，外联处忽然一转态度, 一连给他发了一大堆信息。
　　“张先生，我们已经审核通过了X市疯人院项目，正在拟定合同。”
　　“麻烦张先生在任务结束后立刻联络对方, 尽快达成协议。”
　　张培没及时看消息，外联处还以为合作有难处, 一下子急了，一连又发了好几条。
　　“这支潜力股帝星可要抓稳了！您可千万要留心！”
　　“张先生，如果对方有要求, 您尽管让对方提！我们还给他们备了礼物, 也请张先生转交。”
　　张培勾唇一笑。
　　这种遇见天才的震惊，每个人总得都经受一遍。
　　-
　　苦行僧与符卿告别独自行动。而何宇则像是狗皮膏药, 死死黏着符卿，让陆夺麟在一旁恨得牙痒痒。
　　何宇乖巧可人地问：“符先生，我们下一个目标是哪里呀？”
　　符卿打开光卡。
　　靠近门口的几个点位应该已经有人在了。而比较靠里的几个点位并未有消息。
　　符卿手指向一个地方，转头问他们：“莎莱酒店？”
　　游客能住在公主乐园一连体验很多天，而莎莱酒店提供了乐园内的住宿服务，它就在温特尔顿美食天堂附近，跨过一条步行街就能到。
　　陆夺麟听到这个地点时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莎莱酒店就是刚才章鱼怪告诉他的地址之一。
　　他立刻出声支持：“我们就去这里。”
　　何宇也立刻：“我也同意！”
　　他们走到安静的步行街上。一路上，何宇总是往符卿身上蹭，看得陆夺麟拳头紧握。
　　终于，他忍不住了，一把拨开何宇，粘到符卿身上：“符先生，能扶我一下吗？”
　　“怎么了？”
　　陆夺麟无辜地说：“刚才被砸的那一下，我还没缓过来。”
　　符卿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眼神淡淡，并未表露自己是否相信陆夺麟的说辞。
　　陆夺麟也厚着脸皮，完全没有说谎撒娇的不适。
　　符卿没有揭穿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揽住他。
　　“这样可以吗？”
　　陆夺麟存在于情绪中的虚拟尾巴顿时和雨刮器一样乱挥：“可以！当然可以！”
　　他们两个互相依偎着，在陆夺麟的单方面得寸进尺中，像是一对神仙眷侣。
　　何宇走在他们身后，恨得牙痒痒。
　　这个姓陆的一看就是故意的！
　　陆夺麟感受到他杀人似的视线，转头扫了他一眼，志得意满地勾起嘴角。
　　小样，和我争宠？
　　忽然，步行街的地面开始颤动！
　　他们立刻转进步行街的巷道里，小心探出头。
　　一大群“人类”正穿着极为鲜艳的表演服，浩浩荡荡地穿过步行街。有的人在跳舞，有的人在吹萨克斯，还有的人对着两边的空气不停地打招呼。
　　而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漂亮。
　　这些演员太漂亮了。她们各个都画着精致浓妆，睫毛长得像是羽扇，下巴小巧精致，就像是夸张的娃娃放大成人形，美丽得不像真人。
　　何宇声音发抖：“太诡异了。这些真的是人类吗？”
　　陆夺麟摇头：“他们都是植物。”
　　何宇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陆夺麟：“看他们的皮肤。”
　　何宇这才发现那些“人类”的皮肤微微半透明，皮肤下隐藏着一整片密密麻麻叶脉似的经络！
　　他惊恐：“植物怎么可能疯堕成人！”
　　陆夺麟一板一眼：“人能疯堕成动物和植物，植物又为何不能疯堕成人？”
　　何宇：“……”听上去很有道理的样子。
　　他们藏在暗处，并未露头。
　　这群恶种并不会主动攻击，只要等它们离开，他们三人就能继续上路。
　　忽然，就在这时光卡发生震动！
　　任务者之间有个公共频道。有团队在里面焦急地请求支援：“游行舞队的目的地是展示塔！我们刚刚在展示塔上设置了装置，还差十三分钟激活，请周围团队帮忙拖延！”
　　主题公园的游行舞队一般会在街上完成表演，然后到展示塔上与客人们招手。
　　符卿转头，果然沿着步行街的终点看到了一座四面镂空的展示塔。
　　一旦它们到达展示塔，一定会围攻展示塔上精疲力尽的人类！
　　求援信号发出后，并无人回应。
　　虽然人类之间需要互帮互助，但是恶种太多了，少有团队愿意主动冒着被围攻的风险赚取几个点赞。
　　展示塔上的团队只能亲自下去。这是一支只有两人的团队，需要一人在装置旁守候，能下去拖延的只有一人。
　　符卿三人在暗处，正在思索是否要出手相助。
　　何宇忽然惊喜地叫出声：“从展示塔上走下来的誓言总部的王山！”
　　“这人很有名吗？”
　　何宇：“当然了！他可是B级强者，而且异能是敏捷类的，甚至单杀过A级恶种。有他在，我们不用担心，他们肯定能化险为夷。”
　　就在此时，遍布整个乐园的乐曲声猛然卡顿，紧接着，音调一转，竟然切了一首歌！
　　即使他们塞着棉花耳塞，歌词还是无比清晰。
　　“谁是世上最美丽的小公主~那是最美丽的小公主~”
　　乐园中的所有人都诧异抬头：“怎么回事？切歌了？”
　　符卿立刻皱起眉头：“不仅换歌而已。”
　　陆夺麟立刻反应过来：“而且比之前更响了。”
　　露天空间到处散落巨型音箱，乐园中的每一寸角落都被音乐环绕。他们塞着棉花耳塞，大概能削弱80%的音量，之前只有努力聚起精神才能听清旋律，而此时竟然能听清歌词了。
　　“之前那首歌的效果是让人变成饕餮。这首歌呢？”
　　他们忽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就在此时，远处那个与恶种斡旋的高手王山身形一顿。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舞队。
　　妖娆的姿态，妩媚的眼神，而容貌更是令人心神荡漾。
　　展示塔上，他的队友锁紧了眉头：“他怎么了？”
　　王山像是忘记了正事，就这样呆呆站在原地，等着舞队将自己包围。
　　“你好呀！”舞队美女们娇笑着和他打招呼。
　　王山竟然有些结巴：“你，你们好。”
　　美女们眼中闪过得手的喜悦，挽住他的手臂：“陪我们一起跳舞吧。”
　　“好，好。”
　　王山直愣愣地盯着美女，仍由它们挽住自己的手，甚至还忍不住去摸它们的手。
　　当看到他摸手的动作，周围的人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不好！这首歌引发的是色.欲！”
　　色字头上一把刀。
　　足以要人命！
　　王山的惨叫划过天空。紧接着，所有美女的视线都投向了展示塔顶端。
　　它们对遥远渺小的人影露出了诡异的微笑：“那儿也有个帅哥呢。”
　　它们再次起航，速度更快地向展示塔而去。
　　何宇轻声说：“这波没希望了，就放弃这个装置，重新找机会吧。希望展示塔上那位能立刻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陆夺麟没有多说。
　　他们本不用趟这趟浑水，没必要冒险。
　　这似乎是一种共识。
　　暗处还有其他团队，也同样没有出去。他们受音乐影响，能够控制自己不去看那些美女已经用尽全力，更不要说顶着这种痛苦冒险救人。
　　忽然，一道身影闪过！
　　何宇和陆夺麟同时惊叫出声：“你做什么？”
　　符卿直奔舞队而去，头也没回，背影异常执着。
　　何宇的心慢慢凉了下去：“他，他该不会是被音乐挑起了欲望，自己没把持住吧？”
　　“不可能！”
　　陆夺麟斩钉截铁地回答，tr没有犹豫，跟着符卿就闯了出去！
　　符卿的心智那么坚定，绝不会被欲望影响。
　　但与此同时，陆夺麟也在疑惑。
　　但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闯出去呢？
　　暗处的其他团队只看到一个人影闪过，还以为是哪个人见了美女把持不住，自己赶着去送死。
　　下一秒，漫天飞舞、发着银光的藤蔓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白藤晶莹剔透，在四周肆意延伸，美丽动人，仿佛制造出了仙境。
　　“这是什么？”
　　周围所有人都呆呆地抬头。
　　陆夺麟也顿时停在原地，呼吸一滞。
　　瘦削挺拔的身姿在白藤微光间挺拔如剑。清瘦的下颌线流畅而苍白，轻轻一勾唇，那张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伪装面孔都能让人忘记呼吸。
　　而那些植物疯堕成的美女，同样也都停住了。
　　音乐对人有影响，对恶种也是。
　　它们，也爱“美色”。
　　而白藤在植物界的吸引力，在此刻得到了完全释放。
　　它们盯着白藤，忘记了正事，忘记了攻击，只记得自己应该臣服。
　　陆夺麟盯着白藤包围的人，同样也是。


第58章 公主乐园
　　这些恶种以近乎虔诚的模样, 小心翼翼地仰望着漫天白藤。
　　符卿抬头，声音轻而缓：“后退。”
　　这一句缓和的话语却有十分强大的力量。恶种们十分听话。她们的眼睛死死盯着白藤，脸颊殷红, 仿佛只看得见仙气飘飘的绝色。
　　趁着它们神魂颠倒, 白藤伸出一小段叶茎, 将瘫软在地的王山悄悄移动到安全地带。
　　周围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只要再拖延十分钟，展示塔就能被划入安全区了。
　　然而, 就在这时，恶种们忽然张开口。
　　“您可以属于我吗？”
　　“请不要离开我。”
　　“请和我离得更近一些。”
　　……
　　一旁的陆夺麟瞳孔紧缩：不好！
　　植物们爱白藤不假，但爱也可能是伤害！特别是在音乐的笼罩下, 爱与欲交织, 这些恶种对白藤的渴望会空前绝后, 足以淹没符卿！
　　它们用沉醉的表情走近符卿, 伸出双手，想要抓住白藤。
　　一双手，十双手, 二十双手……
　　一道黑影横冲直撞地闯入恶种群，一把抱住符卿！
　　“陆启，你干什么？！”
　　“当然是救你！”陆夺麟把符卿扛在肩膀上, 恨得牙痒痒，“你会被那群恶种给生吞活剥的！”
　　他启动了些许异能, 对身体进行了部分强化，不仅身材更高大了些，肌肉和骨骼都愈发强壮, 在人群中像是一头暴躁的野兽。
　　“生吞活剥？”符卿重复了这个词, 忽然笑了下，“究竟是谁将谁生吞活剥呢？”
　　脚下稍缓, 陆夺麟：“？”
　　他猛然回头，发现符卿被他扛起来后根本没把白藤收起来。
　　此时的白藤仍延伸在恶种之间。
　　枝头微颤，轻柔而缠绵，与恶种的手臂和脖颈纠缠。每当被触碰，恶种都会发出满足的颤抖与喟叹，然后渴求更多，顺着藤蔓，几乎要将整个身躯都与藤蔓缠在一起。
　　符卿拍了拍陆夺麟的脸颊：“把我放下来吧，我能解决。”
　　陆夺麟只能不情不愿地将人给放下来，但还是十分警惕地站在他身旁，生怕符卿被那群如狼似虎的恶种给拖走。
　　恶种们顺着白藤，逐渐靠近符卿。
　　“抚摸我。”
　　“缠绕我。”
　　“这条手臂需要，那条手臂也需要。”
　　……
　　白藤予取予求，慷慨得让这些恶种的脸颊都红了。
　　忽然，一个被推搡到后面的恶种不满地高声：“你们霸占了位置，我也想要白藤！”
　　前面的恶种自然不可能让它上来，粗暴地用肩膀将它往后挤：“一边去！”
　　“你们太霸道了！该换人了！”
　　“先来后到，你们无理取闹！”
　　白藤安静可人地漂浮在半空。不论哪个恶种占据有利位置，它都会十分温柔地爱抚对方；上一秒的恶种还停留在它的爱抚里，下一秒，另一个恶种就将其推开，而白藤仍然保持公平博爱的态度，对后来者一视同仁。
　　逐渐地，恶种之间发生了争斗。
　　它们发现，只要打败同类自己百分百能获得爱抚；因此，它们在意的对象就不再是白藤，而是如何打败同类。
　　一下子，恶种们打成一团，而白藤则安静地飘在一边，若它有表情，此时正在笑嘻嘻地看着一众恶种为自己争斗。
　　陆夺麟站在符卿身边，心竟然抽紧了。
　　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恶种，符卿没有让白藤做出任何抵抗，反而予取予求，令其自生竞争，就像是上位者，轻松吊着一块肉，就让下面无数人为之争得头破血流。
　　打斗成一团的恶种忽然清醒了过来。
　　作为种植在一起的植物，它们向来是互帮互助的。
　　“我们可以轮流与白藤亲近啊。”
　　不好！
　　恶种们竟然自觉地排成了一条队伍，围成了圈，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白藤上，就像是排队等待晚餐的饿鬼。
　　陆夺麟被它们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凑到符卿耳边：“白藤会精尽藤亡吗？”
　　符卿同样小声回他：“不知道。”
　　白藤：“？”
　　恶种们牵起白藤，而白藤连着符卿，迫使他也加入舞局。恶种们排成两队，互相握起对面的双手，一对对舞伴围成了大圈，开始翩翩跳起华尔兹！
　　精神污染的背景音乐竟然恰好能成为舞曲。
　　随着鼓点，恶种们交换舞伴。下一个握住白藤的人眼神渴望而激动，而排在后面的恶种则更加期待白藤到自己手上的那一刻。
　　音乐不止，舞动不止。恶种们像是等待白藤临幸的妃子，盼望着与其共舞的机会。
　　就在这时，符卿口袋中的光卡忽然颤动。
　　公频里再次跳出了求助信息：“距离装置完全激活还需要六分钟，请尽量拖延！为本次拖延任务出力者，都将获得誓言的奖励！”
　　恶种们沉浸在舞曲中，忘却了时间。只要符卿和白藤不离开，拖延六分钟易如反掌。
　　暗处原来躲着的任务者也都出来了。他们见符卿已经控制住大局，而另一边誓言又放出了奖励，心里开始痒痒，想要蹭一点奖励。
　　他们悄悄在交换舞伴的空隙，也加入了舞局，成为圆形队伍的一部分。
　　陆夺麟在一旁看到符卿在交换舞伴时正好站到某个浑水摸鱼、蹭奖励的人类对面，一下打起精神！
　　白藤被植物恶种揩油就算了。院长怎么可以被人类揩油？
　　但他不能打断舞曲，以免好不容易形成的和谐局面功亏一篑。
　　一咬牙，完全不会跳舞的陆夺麟干脆也混进了舞局。
　　别人与院长跳舞，他也要。
　　可惜，一切不遂人愿，陆夺麟切入舞局的时间不对，距离他和符卿成为舞伴，中间还隔着好几个人。
　　他的眼神一直落在符卿身上，以至于心不在焉，根本没看向当下的舞伴，甚至踩痛了好几个植物恶种的脚。
　　又是一个节拍，全员换舞伴！
　　一只冰凉的手落入陆夺麟宽大的手掌。陆夺麟的眼神一直斜瞥在远处的符卿身上，根本没注意眼前的人。
　　一个清冷带刺的男声主动搭话：“你的异能是身体强化？”
　　陆夺麟心不在焉：“嗯。”
　　舞伴继续：“看你身体的模样，异能等级不低，哪个团队的？”
　　陆夺麟这才反应过来。
　　他回过神，不耐烦：“关你什么事情啊？”
　　舞伴笑了：“你火气那么大干什么？”
　　陆夺麟这才正眼看他。
　　平心而论，这人长得还算不错，灰发蓝眼，身材挺拔高挑，气质也很优雅。但对脑中只有院长的陆夺麟而言，真是哪哪都不对。
　　眼距太近，下颚线不够流畅，皮肤也不白，手指也那么圆钝。
　　呵。
　　还是个灰发蓝眼。
　　他心里冷笑下。
　　“我知道自己魅力很大，毕竟先前总是被你这样的人主动搭讪碰瓷。”他冷声回复舞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但我已经民草有主了，对你这类型的搭讪，总是得摆出干净的拒绝态度，不然就是渣男了。”
　　舞伴：“？”神经病吧？
　　又是一个换舞伴的节拍。
　　他俩终于分开了。
　　方诗温脑海里还是陆夺麟刚才那抹嘲讽的笑，心里满是不可思议。
　　什么叫“你这类型”？
　　怎么会认为自己刚才是想搭讪碰瓷？
　　自己什么都没说啊？
　　刚才他检验到这个方向有恶种之王使用异能的微弱气息，于是连忙赶来，想要将混入恶种群里的恶种之王找出来。
　　他相信，以自己的灰发蓝眼，一旦与恶种之王有面对面的接触，对方一定会沦陷。
　　方诗温一边觉得刚才那人莫名其妙，另一边确定恶种之王肯定不是刚才的那个。
　　陆夺麟也将眼神再转回符卿。
　　灰发蓝眼的人就是想攀上他，院长就在这儿看着呢，他们也真不知检点。
　　两方都对自己的判断十分确信和满意。
　　舞局仍在继续。
　　-
　　“还剩一分钟。”
　　终于，陆夺麟在交换的机会中，握住了符卿的双手。
　　在握住那双手的瞬间，陆夺麟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鼓膜上，背景音乐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让他兴奋地怒吼出来！
　　面对面跳舞时，符卿的双眼盯着他。
　　“陆启。”
　　陆夺麟猛然清醒，耳朵里仍是一片激动的心跳声，让他甚至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嗯？”
　　“你从刚才开始就是这样的吗？”
　　陆夺麟有些慌乱，自己哪里失礼了吗：“什么样？”
　　符卿没说话，咬住下唇，眼神往下滑。
　　陆夺麟背脊猛然僵硬，一种极端的羞愧冲上头脑，张开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眼前甚至甚至闪过一片白花花的雪花！
　　怎么可能！
　　“我刚才绝对没有这样！”
　　“哦，是吗？”符卿的笑容变得很玩味，“那你现在为什么呢？”
　　陆夺麟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身体能力很强悍，可以精确控制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绝不会出现不受控制的变化。
　　一定是因为音乐！
　　与院长跳舞太让人激动了，所以他都忘记抵抗着有精神污染效果的音乐了。
　　于是，产生了欲望。
　　陆夺麟支支吾吾、满眼是自己的模样太过可爱。
　　符卿忽然笑了下：“不用害臊。”
　　他握住陆夺麟的手慢慢顺着肌肉分明的胳膊下滑，微凉、带着薄茧的指尖在肌肉纹理间享受地摩挲。
　　陆夺麟被这种触感弄得几乎发狂。
　　而他的狂躁也全然被那双眼睛和那双手捕捉到了。
　　眼睛微弯，语气带着些许成熟男人的从容和坦然，符卿安抚他道：“这音乐会让人忘却自我，很正常。”
　　陆夺麟还没因为他的善解人意松口气，忽然，符卿猛然贴近，令人神魂颠倒的面孔在瞳孔间极速放大！
　　他凑到陆夺麟耳边：“我也是。”


第59章 公主乐园
　　华尔兹舞步仍在继续。
　　陆夺麟想要拥紧眼前之人。他的呼吸越来越快, 肌肉因为紧张充血而越来越烫。
　　符卿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明明知晓对方的心意，却故意压低嗓音：“继续跳。”
　　三个字, 像是无法违抗的咒语。
　　陆夺麟只能克制自己拥抱的欲望, 额头青筋迸出, 乖巧听话。
　　微凉光滑的手指恶劣地在他的掌心画着圈。一面命令他不许逾越，另一面却用尽各种方法挑逗那脆弱可怜的神经, 让他为自己发疯。
　　一分钟对陆夺麟而言太漫长了。
　　步行街上空飘荡的舞曲悠扬地数着节拍。
　　符卿悄悄放开一只手，将手指移动到他的腰侧。陆夺麟鼻腔中发出一阵闷哼，痛苦皱眉, 却不敢在没有没有命令时动一分一毫。
　　隐忍的眉头, 紧绷的肌肉。陆夺麟就像一只窝在自己怀里的小狗, 满眼信任, 全身心地交付。
　　符卿的胸腔里罕见地回荡着满足，享受全盘掌握的快乐，眉眼间的笑意竟然为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增添了几分暖色笑意。清秀的脸庞不知为何显得格外动人, 让陆夺麟看呆了。
　　察觉到陆夺麟的神色。符卿的手指在陆夺麟掌心轻轻戳了下，笑道：“乖。等会儿给你奖励。”
　　奖励。
　　陆夺麟忽然回神，还没来得及高兴追问是什么奖励, 忽然，不远的展示塔上, 装置发出嘀嘀的响声。
　　“激活完成！”
　　和谐的舞局顿时被打破！
　　装置的波动骤然荡开，笼罩了步行街！恶种们顿时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叫喊, 争先恐后地向着废弃区的方向逃窜。
　　陆夺麟一把拉过符卿的手腕, 拉着他远离人群。周围混入舞局的人类也都趁机到安静的地方，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就在这时, 那些痛苦惨叫的恶种竟然在匆忙的逃窜中停下脚步，猛地转头！
　　“将他带回去！”
　　所有人的视线随着它们的目光转向了身后的一个人类：符卿！
　　恶种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符卿，大有要扛起他回去压寨的架势！
　　“把他捉回去，白藤就是我们的了！”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符卿身前！
　　陆夺麟也受到安全区影响，浑身躁动，再叠加音乐效果，就更像是被点燃了。他极度愤怒，仿佛自己的珍宝被无数小人惦记着，威严可怖地向世界释放敌意。
　　周围人一边后退以免殃及池鱼，另一边议论纷纷。
　　“他疯了吗？”
　　“这些恶种已经完全狂化了，宁可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就他们俩怎么挡得住？”
　　“恶种的目标是那个瘦子，他这时再自己送死吗？”
　　“而且现在还有音乐，他面对这么多美女，战力大打折扣。”
　　议论声中，陆夺麟沉着脸，满心怒火化作守卫院长、警示敌人的威严。他重重一跺脚，蛛网般密集的裂痕以他为中心向外周扩散，整个地面都在摇动！
　　那些恶种都停了下来！
　　它们诧异地看向陆夺麟。然而，就在他们对上陆夺麟的眼眸的那一刻，一种同类间隐秘的精神话语像是刺一样，钻入她们的脑海：
　　他是我的。
　　王的气息顺着不易察觉的精神涌入精神世界，在一片虚无的空白中炸裂开。
　　恶种们的表情逐渐恍惚、恐惧。它们忽然知道，自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力量和等级之间绝对的鸿沟狠狠压着它们的呼吸，所有恶种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围陷入一片寂静的沉默。人类们在一旁，诧异而不解。这究竟怎么回事？
　　陆夺麟沉着脸：“滚。”
　　一个字，就像是滔天巨浪，裹挟着整群恶种，所有恶种像是得了大赦，落荒而逃！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那些恶种为什么不攻击了？”
　　“可能是因为在安全区呆不长时间吧，无法速战速决就战术撤退了。”
　　他们怎么都不相信，竟然有人能这样轻而易举地让这么多恶种离开，最后自己找了一些理由来解释。
　　方诗温蹲守在人群里，怀疑地看向陆夺麟，但听了周围人的解释，他再次打消了怀疑的念头。
　　恶种离开的一瞬间，陆夺麟连忙回头：“你没事吧？”
　　符卿正悠然自得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贯的淡然冷漠，眼中却带着笑意，抬手摸了下陆夺麟的下颚，轻声：“谢谢。”
　　他感受着陆夺麟在触碰瞬间的变化。这只粗暴的恶兽在自己的触摸下，收起浑身的刺，虔诚地成为自己的信徒。
　　符卿垂下眼睑，呼吸变慢。
　　刚而才还是水蜜桃红的陆夺麟忽然感觉一阵热血冲到头顶，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红彤彤的巨甜红苹果！
　　远处的人继续诧异：“那人好奇怪啊，美女不是都走了吗？他怎么脸更红了？”
　　“可能是有延迟吧。”
　　快要冒烟的陆夺麟：“……”
　　他现在待在安全区里会很疼，幸好脸红遮掩了不适。而且，和心里的悸动相比，安全区的疼，也不算什么了。
　　-
　　展示塔的覆盖范围包括了步行街。这周围暂时安全，人群也没有解散。
　　“也不知道誓言会给点什么好东西。”
　　“再怎么好都是应该的。这可是大忙呢。”
　　“可不是嘛？都是我们应得的。”
　　那些人簇拥着，打算等誓言的人走过来，问他讨了报酬再离开，俨然将自己放在功臣的位子上。
　　不久，他们翘首期盼的誓言成员，从展示塔上姗姗走下。
　　一袭红衣在众人眼神的围合中，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符卿和陆夺麟面前。
　　周围的人脸皮极厚地留了下来，就等着蹭点好处。他们的视线顺着那袭红衣，充满期待。
　　然而，声音十分果决，像是将周围浑水摸鱼的各位都当成了空气！
　　“我都看清楚了。是你们两位的功劳，谢谢。”
　　周围的人顿时脸色微变，有些贪小便宜被人戳穿的恼怒。有人想要出声，但被身边的人制止了：“那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小心一点吧。”
　　那人身形流畅而带着锻炼的肌肉，肩膀挺得笔直，可以一眼看出有绝佳的身手。然而，这张面孔相比起来却秀气得不像话，皮肤小麦色，黑发落到肩头，有种健美的美感。
　　“我叫海尔薇，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符卿伸出手：“X市疯人院。符卿。”
　　海尔薇眉头一挑，淡淡伸出手：“有听说过你。幸会。”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虚弱的响声：“抱歉，这次我碍事了。”
　　由于符卿及时出手，王山留了条命。他两条手臂和左腿都已经瘸了，踉跄着走过来。
　　符卿转头，正想出声让王山不要乱动牵着伤口，忽然，海尔薇严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冷得没有半点怜悯。
　　“王山，你现在自己退出任务，回去写检讨给我。”
　　周围的人表情都很不忍。
　　他竟然对伤员都这般冷漠吗？
　　王山却没有表现出半点委屈，低头：“是，大小姐。”
　　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呼：“大小姐？这是女的？”
　　海尔薇锐利的眼神划过人群，顿时让这群人全都闭了嘴。
　　“怎么？不可以吗？”
　　没人敢回答她。大家忽然想起一个传言：誓言总团长没有子嗣，几个亲戚和老部下心怀鬼胎，弄得乌烟瘴气。忽然，老团长的某个侄女从天而降，卧病在床的总团长将其视为最后希望，一下稳定了军心，而她竟也手段惊人，一下镇住了团队。
　　海尔薇的眼神落到符卿身上。后者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变，不论是对王山的惩罚，还是一句“大小姐”，似乎都无法掀起他的波澜。
　　她十分直爽地说：“我喜欢你这种不喜形于色的人。”
　　符卿笑了笑：“我也喜欢海尔薇小姐的直率。”
　　两句简单的话，一下子让他们知道对方是可以交流的人。
　　海尔薇没忸怩，低头拿出自己的光卡，一连给他点了三个赞。点完赞，她还转头让王山也给符卿点赞。
　　“这是第一项谢礼，之后誓言的谢礼会补上。”
　　符卿的赞已经来到了51，将第二名遥遥甩在身后。这次任务，不算装置最后的结算，光是点赞就能有两千五百成就点。
　　旁边的人露出痛苦的表情。很多人至今都没有六个赞，而对符卿而言，获赞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再羡慕，他们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他们知道这位“大小姐”的冷酷威名，也知道自己在这里无法浑水摸鱼讨到好处，自觉没趣，不久便散了。王山也一瘸一拐地自己走出乐园，退出了任务。
　　“你们去哪儿？”海尔薇直接问，“我现在没了队友。我们不妨一起行动。”
　　“我们去莎莱酒店。”
　　海尔薇点头：“好，一起去。”
　　队伍继续出发。何宇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故意凑到陆夺麟身边嘟囔着：“那个海尔薇，虽然看上去凶巴巴的，但脸长得好，你不担心她把符先生勾走吗？”
　　陆夺麟冷笑：“她是事业型的，和你这满脑子只有勾人的类型不一样。况且……”
　　何宇：“况且什么？”
　　陆夺麟：“况且她会有我勾人吗？”
　　何宇：“……”
　　-
　　莎莱酒店周围没有人。他们走近时才发现，这间酒店竟然有电，正门前的门灯正在丝丝发着光。
　　四人脚步骤停，谨慎地抬头打量。
　　这栋酒店大概有十层，每层大约二十间客房。此时，一些客房的窗帘后竟然隐隐透过电灯的光亮。
　　“这间酒店还在营业？”何宇瞪大眼睛，“哪儿来的顾客？”
　　任务者进入乐园之前，这里是没人类的。
　　所以，酒店的顾客只可能是一只在这里的那些生物。
　　比如……恶种。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出现在他们背后。
　　“四位是都想住宿吗？”
　　他们立刻回头，警惕地远离了一步。
　　一名绅士身穿燕尾服，彬彬有礼地搭着一块白巾，站在他们身后。然而，从燕尾服领口伸出来的，不是人的头，而是一条蛇！
　　作为恶种，它在见到人类时竟然没有任何疑惑和慌乱。
　　蛇眸微微眯了起来。它吐了下信子，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四位想要单人间，还是双人间呢？”


第60章 公主乐园
　　蛇头人身的绅士微微欠身, 彬彬有礼道：“请各位随我来。”
　　说完，它便径直向酒店大门走去，并未对他们几人的警惕目光做出任何反应。
　　何宇小声：“它和之前那些恶种都不一样, 好像很聪明。”
　　海尔薇点头：“这个地方距离失乐园很近, 附近的恶种受到影响, 不仅智力水平突变，而且会变异出很多十分罕见的特质。”
　　这时, 那蛇头人身的绅士站定在酒店门口，转过头，温和地吐着信子：“诸位, 不需要进来吗？”
　　“我们需要的, 这就来。”符卿高声回应它, 然后立刻压低声音, “先跟上去再说。”
　　酒店大门发出一阵腐旧的卡顿响声，慢慢拉开。他们跟在蛇头恶种身后，小心打量酒店大厅。
　　大厅里有很多“客人”。有的长着豹子的头颅, 有的干脆没有头只有一团看不清内里的黑雾，还有的则满脸长满了眼睛。
　　当他们四人走进大厅，大厅原来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所有恶种的注意都转向了他们。
　　何宇吓得双腿直哆嗦，声音很小：“我们这不是进了狼窝吗？”
　　若它们发动攻击, 他们四个连逃都没地方逃。
　　符卿淡淡：“保持冷静，这些恶种没有攻击意向。”
　　这里的恶种表现得都很淡定，一切行为也都很像人。它们审视四人的时候, 不像是在打量敌人, 而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事物。
　　忽然，门外传来焦急的脚步声：“门等等再关。我们也要进来！”
　　所有人转头。只见五六个人气喘吁吁地抢在关门前跑了进来。他们刚才也在步行街, 估计一直偷偷跟着他们。
　　那几人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海尔薇小姐，我们，我们很仰慕您……正好，我们也看上了这个地方，能遇上您真是荣幸！”
　　原来是几个想来抱海尔薇大腿、躺着赚点赞和人脉的。
　　海尔薇冷冷：“哦，那就一起吧。”
　　那几人顿时大喜，这才直起身子。然而，当他们转动视线，看清周围的“客人”时，整个人都凝固了，声音打颤：“这些，都是恶种？”
　　大厅里的恶种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似乎是想笑：“是的，人类。”
　　那几人表情崩坏。这些恶种竟然还会打招呼！
　　这，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任务地？！
　　他们下意识看向身后。
　　酒店的大门已经牢牢地关上了。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在这个诡异的怪地方待下去。
　　忽然，前方的蛇头绅士站在前台，转头看向他们：“诸位尊敬的客人，请在这里选择你们的客房号吧。”
　　酒店一共十层。他们可以选择二到十层任意的单人间、双人间和大床房。
　　绅士介绍：“越高的楼层，将拥有越好的视野，因此价格会稍许昂贵，价格在单子上，请诸位量力选择。”
　　价格单上，各层不同的房型都标着不同的价钱，譬如二层单人间旁边写着一个3，而十层单人间旁边则写着一个40，双人间和大床房的价格都是单人间的1.5倍。
　　价钱没有单位。众人对这看上去古怪的数字没有概念。
　　海尔薇忽然发问，眼中精光直射：“如果我们选择了顶层，你会让我们直接上去？”
　　蛇头绅士笑了：“当然。客人支付了价钱，我们就会提供服务。”
　　他们互相对视，感到了不安。
　　直觉告诉他们，不可能这么简单。
　　保险起见，他们达成共识：选五层，进可攻，退可守。
　　“好的，下面请各位来选择房型。”
　　符卿试探：“我们所有人住一间。”
　　蛇头绅士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每间房都有容量上限。单人间只能住一人，双人间和大床房可以住两人。”
　　这儿充满了诡异，所有人都不想落单，纷纷选了双人。
　　何宇一下子蹿到符卿身边：“符先生，我可以和您一起吗？”
　　话音还没落，一只手拎住了他的领子，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陆夺麟冷笑：“你到一边去。”
　　何宇正想不满地抱怨。符卿开口宽慰：“抱歉，我有些东西欠着陆启，需要和他单独谈谈。”
　　何宇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结果被海尔薇提到身边，当作挡箭牌来回绝其他贴上来、心思不纯的人。
　　所有人领了钥匙。蛇头绅士引他们去乘坐电梯。
　　电梯到达五层，停稳了，众人刚向抬步想要走出电梯厢，然而蛇头绅士挡在门前，将路堵得严严实实。
　　忽然，它转头，眼睛眯成一条线：“诸位，现在请支付房费和电梯费用。”
　　“你要钱？”人群中有个人开始掏包，“你一个恶种要人类币干什么？”
　　蛇眼睛一下睁开，声音很慢：“我需要的不是人类币。”
　　那人翻包的手停住了，他抬头，语气谨慎：“那你要什么，不会是什么我们无法支付的东西吧？”
　　“不，诸位肯定能支付。”
　　那人顿感不对，正想后退一步，忽然，蛇头绅士的忽然伸出一根纤长的蛇尾巴，猛地缠上他的手腕。
　　“你！你干什么？！”那人惊恐地发生尖叫。
　　蛇尾巴一下松开了：“支付完成。”
　　旁边的人很紧张地围了上来：“你怎么样？发生了什么？”
　　那人摇头，莫名其妙地上下摸索自己，确定自己没少一块肉。
　　此时，符卿的声音淡淡响起：“看看你的秩序值。”
　　“秩序值？为什么要看秩序？”那人皱眉，低头看向腕表，忽然，他发出尖叫，“我刚才还有77的，现在怎么只剩下47了！”
　　符卿回想刚才选择房型的单子上看似奇怪的信息，推测出：“五层双人间一晚约20点，两人平分各付10点。而电梯上一层需要五点，从一层到五层共过四层，花费20点。”
　　电梯中的其他人忽然感觉后背冰冷。
　　通往十层的电梯费就需要45，而顶层房间的费用必定不菲，足以让他们的秩序值直接掉成负数。选择了五层已经让他们的秩序值来到岌岌可危的悬崖边缘，若刚才没搞懂情况，直接选择了高层，想要一次性到天台，恐怕走不出这个电梯门。
　　怪不得大厅中的那些恶种悠然自得，完全不想攻击他们。
　　因为它们知道，这些人类很快就会因为秩序值归零，而成为自己的同类。
　　“开什么玩笑？电梯……电梯还收费？！”有人勉强出声，尴尬笑着走到按键旁，抬手就要按1楼，“我不住了！”
　　忽然，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电梯按键、还未按下的瞬间，他的腕表发出了惊人的响声：“请注意！您的秩序值已低于40，请注意！”
　　那人的手指猛地收了回来，惊恐：“我只是摸了摸按键，怎么会这样？！”
　　“莎莱酒店励志为客人提供最好的服务，因此我们也将收取一切可能的费用作为运营成本。”蛇头绅士笑着说，“为了不让繁琐的支付手续削弱了您的居住体验，酒店的一切都是自动收费的。只要触碰就能完成支付，非常方便。”
　　电梯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喉咙像是卡住了。
　　长久的沉默后，蛇头绅士吐了下信子：“诸位，请吧？”
　　海尔薇率先抬步，随手在电梯门上摸了把，然后走了出去：“我支付了。先回房了。”
　　蛇头绅士十分有礼貌都朝着她的背影鞠躬：“祝您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电梯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一边为秩序值感到肉疼，另一边却因为海尔薇的榜样而产生了跟随的心思。
　　符卿对陆启轻声说：“我们跟上。”
　　他们也走了，电梯里的其他人见势头不对，也只好跟上。
　　他们两人找到自己的房间，将门关紧。
　　符卿扣除三十点秩序值后，只剩下了47点。
　　夜色已晚。这次任务的参与者大多都是强者，秩序值跌落的速度较慢，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每个人都能在废弃区撑大概48个小时，因此所有人的任务计划都是会过夜的。
　　出发前，他们为在野外过夜做了很多预演，却没想到正好在入夜的时候找到了一个无比适合休息的地方。
　　只是，这里没人笑得出来。
　　“水龙头，0.5秩序值一次。”
　　“吹风机，1秩序值一次。”
　　“冰箱里的水，3秩序值一瓶。”
　　……
　　符卿检查完房间，下颚线绷成僵硬的线条：“这儿所有的东西都是要钱的。”
　　陆夺麟同样也板着脸，叹了声气，无奈而疲惫地坐下：“你还能撑多久？”
　　“我的秩序值跌的比较慢，过夜没问题……”忽然，符卿的眼神瞪直，声音提高，“你坐到了床上？！”
　　陆夺麟猛然回神，一屁股弹起来：“别说床也要钱？！”
　　他赶紧在周围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收费标志，这才松了口气：“幸好，还不离谱。”
　　他们对这里的要求标准已经降低到这样就满足了。
　　“这个酒店会选取一切方法来骗我们的秩序值。”符卿表情严肃，“今晚我们不用睡了，尽量不要碰到周围的东西。”
　　忽然，门被敲响了：“您好，夜宵。”
　　“我们不用。”
　　“这个夜宵是包含在房费里的，不额外收钱。”
　　陆启和符卿相视，打开了门。
　　蛇头人身的绅士手中端着一块小蛋糕：“这块小蛋糕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两位好好享用。”
　　“真的不用收费？”
　　蛇头绅士：“我们明码标价，绝不会撒谎。”
　　符卿点头。
　　这里一切都有迹可循，目前他们都在酒店的掌控里，它们的确犯不着用这种低劣的手段。
　　关上门，符卿端着这块小蛋糕回来：“你饿了吗？我们分着吃。”
　　陆夺麟眼睛一亮，想着终于有机会能和院长一起进食了。然而，当他的嘴唇碰到小蛋糕，眼神顿时变了。
　　他忽然放下蛋糕，将它推到符卿面前：“你吃吧。”
　　符卿眉头一皱：“怎么？”
　　“这块蛋糕，”陆夺麟严肃道，“能涨秩序值。”
　　一瞬间，他们心中忽然闪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在所有人都因为秩序值而紧张的时候，”符卿慢慢说，“忽然出现了一块能提高秩序值的蛋糕。”
　　争斗，抢夺，以及谦让背后的隔阂。
　　相对于单人间，他们平分双人间房费会显得比较优惠，而他们必须为这点优惠付出代价。
　　符卿抬眼，审视陆夺麟：“你真的让出来吗？”
　　队友之间或许的确有谦让。但每一次后退，都会在心中生出自我奉献的牺牲感，久而久之便会不满。符卿宁愿不体面的公平，也不希望自己的团队有任何隔阂。
　　陆夺麟理解了他的意思，思索了下：“那你就用一些东西向我买下这半块蛋糕吧。”
　　“好，我买。”
　　陆夺麟笑道：“不问问价钱吗？”
　　忽然，冰凉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
　　“你想要什么，我有数。”


第61章 公主乐园
　　白藤骤然绽放, 宽敞的房间忽然显得无比狭小。
　　陆夺麟坦然地瘫坐着，与符卿四目相対。白藤绕过他的手腕，牵引着他, 两只强壮的胳膊十分配合地被纤细的藤蔓绕起, 背到身后。
　　“起立。”
　　陆夺麟很听话。
　　“背过去。”
　　陆夺麟转身。
　　白藤绕过他的大腿, 然后互相打了个结。
　　“坐下。”
　　陆夺麟坦然瘫坐在柔软宽大的沙发椅里，白藤立刻将他与沙发椅的四只脚牢牢固定。
　　靴子的厚底走在长绒地毯上发出沉闷而轻微的响声, 一个人影悄然从头顶落下，冰凉的手指迫使陆夺麟抬头。
　　符卿看着他：“你想要的是这个吗？”
　　“是，”陆夺麟喉咙发紧, “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忽然, 符卿凑近, 单膝跪在沙发椅的边缘, 上半身斜倚过去！
　　陆夺麟瞳孔紧缩，紧接着就听到符卿在自己耳边轻声：“喜欢吗？”
　　他忍受不住冲击，发出一声长叹, 想要仰倒，然而身体却因为白藤的束缚不得不挺起胸膛。
　　他太喜欢了。
　　甚至还不够。
　　符卿右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冰凉的触感顺着脸侧线条一路向下, 最后钳制住他。忽然的粗暴疼痛让陆夺麟瞳孔微缩，喉咙底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夺麟眯着眼, 哼了声：“嗯？”
　　符卿的大拇指抵着他下唇边缘慢慢摩挲，慢条斯理：“你让我感到了兴奋。我从你的兴奋中感到了兴奋。”
　　陆夺麟的嗓子像是被粘住了，声音含混不清：“我也是。”
　　符卿轻笑了声, 嗓音几乎让陆夺麟全身酥麻。
　　他慢慢凑近, 薄唇慢慢靠拢，最后几乎贴到陆夺麟的耳鬓。他呼出的热气打在陆夺麟的耳鬓, 然而慢慢下滑，顺着脸颊的纹理……
　　靠近嘴唇。
　　“砰！”
　　陆夺麟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识想要拥吻対方，然而白藤将强壮的身体牢牢锁定，让他整个人摔回沙发椅上，认清自己为鱼肉的现状。
　　他睁着无辜的眼睛，水灵灵的，迷茫而可怜，望着符卿，仿佛在渴求他快一点。
　　嘴唇终于停在他唇畔。
　　吻仿佛下一刻就会落下。
　　陆夺麟感觉嘴角略有湿润，一点转瞬即逝的微凉触感包裹了他全身的神经，让他愈发不满足。
　　“吻我。”他声音沙哑，“吻我，求你。”
　　符卿的眼睛终于笑眯了。他忽然抬起身子，远离他，然后双手捧住他的头颅。
　　然而，他在陆夺麟十分诧异的眼神中收回表情：“怎么？你还想我吻你？”
　　陆夺麟无辜看着他：“刚才不是吗？”
　　“吻是给恋人的。”
　　言下之意，忽地让陆夺麟清醒。
　　符卿的眼神忽然认真，带着两分审视的玩味，凑近他，一字一顿：“我们是什么关系？恋人吗？”
　　如果可以，陆夺麟自然想立刻跪下来向他求爱。
　　但是，这一瞬，符卿的眼神让他无比清醒。
　　“陆启，你好像一直没有自我暴露，很少透露信息。”符卿的语气忽然放缓，“或者说，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陆夺麟咬住下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会逼你。”符卿站直了，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戏谑地侧颜看他，眯起眼睛，“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什么意思？”陆夺麟问。
　　忽然，白藤骤然抽紧！陆夺麟发出一声闷哼！
　　“我不怕你有什么鬼心思。因为我相信自己的判断。”符卿笑弯了眼睛，“既然如此……”
　　陆夺麟感觉白藤上柔软的小刺正在迅速变得坚硬而有存在感。
　　“我们会有很好的机会来享受审讯的乐趣。”
　　陆夺麟的头往后仰，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沉沉的喟叹。
　　“这是我为这半块蛋糕付的费用，”符卿温柔道，“喜欢吗？”
　　“叮咚——”
　　就在这时，门外的铃声又响了。
　　符卿沉声，回眼：“谁？”
　　门外还是蛇头绅士的声音：“是我，您忠实的仆人。”
　　“什么事？”
　　“请您开门，我们今夜为客人们准备了一个有趣的小活动。您会喜欢的。”
　　符卿和陆夺麟一下严肃起来。白藤收了回来，陆夺麟立刻起身，活动手脚，然后主动去开房门。
　　门重重砸开。
　　蛇头绅士在看到他身上皱而乱的衣服时遗憾道：“希望我没有打扰两位贵客。”
　　陆夺麟眼角抽着，语气冷冷：“有话快说。”
　　“两位喜欢刚才的小蛋糕吗？”蛇头绅士腿旁停着一辆银质小推车，上面放着几个小便签本和几只笔，“我们可以提供更多的小蛋糕，只要两位参与我们的游戏即可。”
　　果然，免费的东西背后蕴含的代价才是最昂贵的。
　　陆夺麟冷笑：“说吧。”
　　“我们的游戏是以个人名义参加的。请每位五层的客人在便签本上写下一个数字，十分钟后，我来回收便签本。”蛇头绅士说，“数字代表您想要作为小蛋糕的筹码数量。”
　　屋内两人眉头微蹙。
　　“一个小蛋糕的价格为3，您若填写了2则代表愿意付6点来换取2块小蛋糕作为这次的筹码。”
　　“然后呢？”
　　蛇头绅士吐着信子，慢慢道：“五层所有客人中，填写筹码最大的那一位，不仅可以拿回自己的筹码，而且可以收拢所有人的筹码，获得相应数量的小蛋糕。”
　　赢家通吃！
　　大家并不知道其他人填写的数量。为了赢，胆大的人会填一个很大的数字，但一旦存在比他还大的数字，那么他就会面临十分可怕的后果！
　　而这一切背后的价格，都将以秩序值的形式兑换！
　　“我们不参加。”陆夺麟立刻要关门。
　　忽然，门下一条蛇尾巴卡住了门。
　　陆夺麟抬头，蛇头绅士慢慢道：“您不用那么快回绝。您可以在便签纸上写0，这就意味着一切与您无关。但，相信我，每个人在拿到便签纸的时候都是这么想的，而我肯定，最后上面的数字会各不相同。”
　　说着，它不由分说地将便签纸分发给他们两个。
　　不仅如此，它在关门时还很贴心地提醒：“你们可以随意交流，或者给别人看便签纸上的数字。只是，涂改是被允许的。一切最后都以我看到的数字为准。”
　　蛇头绅士走后，符卿坐在床边，一边吃着刚才那个小蛋糕，一边盯着那张便签纸。
　　他吃完后看了下。一个小蛋糕能涨3点秩序值，和蛇头绅士说的价格正好等同。
　　这个游戏，如果人多，难度会直线上升。
　　対所有人而言，最好的结果自然是所有人都在纸上写0，但人心是不可测的。
　　光卡闪动：“你们收到了便签吗？”
　　刚才搭电梯上来的时候，所有人就拉了一个群，能够互相交流。
　　海尔薇：“所有人都不要参与，写0。”
　　下面一串：“遵命！”
　　那些想来抱大腿的陌生人十分踊跃地表达自己绝対不会背叛革命的决心。不仅如此，还有人拍摄了自己的便签纸，上面一个个都是大大的0。
　　“你们两个呢？”
　　群里有人注意到符卿和陆夺麟一直没说话，出声问。
　　“我们不参与。”
　　“把便签纸拍过来看看。”
　　符卿和陆夺麟都在纸上写了数字，拍照过去，他们这才罢休。
　　然而，就在此时，他们忽然感觉耳边一片不和谐的寂静。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窗外。
　　虽然关着窗户、塞着棉花能将大部分音乐阻隔掉，但是他们仍然能听到很轻微的声响，而大部分人都已经习惯这种响声了。
　　外面的音乐竟然停了？
　　就在这时，音乐再次响起，这一次，声响更大，甚至让在室内的他们都隐约听清旋律。
　　“切歌了。”
　　不知道这一次的歌有什么奇特的效果。
　　忽然，一只大手放上符卿的肩头。
　　符卿转头看向陆夺麟，后者正站在自己身旁，眉头紧锁，声音沙哑：“我好像感觉出这种音乐的效果了。”
　　“是什么？”
　　陆夺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刚才你将那半块蛋糕的费用付给我了。”
　　“嗯哼？”
　　“我觉得不够，”陆夺麟舔了下嘴角，“这首歌的效果是贪婪。”
　　符卿微怔，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眼角甚至笑出了些许泪水。
　　他停下后正色道。
　　“你的感觉很敏锐。”
　　陆夺麟眼睛亮亮的。
　　“但是讲价还价失败。”
　　陆夺麟失落地垂下眼睛：“哦。”
　　“我们现在先来谈正事。”符卿收起表情，眼神转回光卡，“如果这首歌的效果的确是贪婪。那么，対于这个游戏来说，变数就大多了。”
　　他们一共十个人住五间房，其中六人是后来的，和他们并不熟。
　　“这个游戏的关键在于，填小的数字没有意义。如果其他没人参与，只有自己一人，那么不管自己写多少，都会以小蛋糕的形式还回来，相当于白参与。如果其他有人参与，那么写小数字试水，只有可能是白送秩序值给别人。所以，要参与就有一个前提：他认为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也悄悄写了数字。”
　　“而那个人写的数字也是対方认为全场最大的。”
　　“为了対方，自己在思考填写的数字时，必须破釜沉舟。”
　　符卿将笔尖停留在纸张上，抬起头。
　　陆夺麟明白他的意思。
　　“每个人都破釜沉舟，那么奖池里的数字就会很大，甚至有可能超出上限，直接让人达到完全状态，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直接大摇大摆地使用电梯到顶层了。”
　　“这样的诱惑，足以让贪婪的人，用贪婪的目光窥探这里的其他人。然而，修改数字。”
　　这时，门铃响了。
　　蛇头绅士在门外：“两位，请问填写完毕了吗？”


第62章 公主乐园
　　光卡闪动, 群里所有人都再次发誓，自己写的一定是零。
　　“我们是一个集体，绝不会背叛的。”
　　符卿和陆夺麟开门, 将自己的便签纸交给蛇头绅士。
　　蛇头绅士分别接过纸条。便签纸按照游戏规定, 对折, 这样可以确保在递过去的前一刻只有主人知道上面的数字。
　　它分别小心地将纸条展开，小心地瞥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然后意味深长地朝他们两个各自看了眼。
　　那眼神似乎在提醒他俩：你身边的这个人不靠谱哦。
　　关上门，陆夺麟冷笑着抱起手臂：“它挑拨离间的演技可真好。若不是我们知根知底，在它这样的表情暗示下绝对会心生龃龉。”
　　符卿无所谓地径直走回窗边, 坐到沙发椅上拿起光卡, 睫毛微垂, 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知根知底？”
　　陆夺麟微怔, 然后顿时低下头咳了声：“还没有。”
　　这时候，光卡上的信息不停跳动。群里那几个来抱大腿的人格外踊跃，纷纷表示“想看看那蛇头怪知道所有人都是零之后到底有什么反应”。
　　大概过了半小时, 群里的人索然无味。忽然有人问了句：“那蛇头怪有说什么时候公布结果吗？”
　　群里一片寂寞。
　　一人说：“难道它并不会公布结果？这样的话，输者的秩序值会直接被扣除，而相应的蛋糕会送到对应的赢者房间？”
　　另一人立刻反驳他：“你瞎说什么？我们所有人都是零, 无事发生才是对的。”
　　就在这时，忽然, 房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轮子滚动的声音！
　　送蛋糕的小推车来了！
　　紧接着，敲门声紧接十分微弱的开门声，然后紧跟着狼吞虎咽的声音。
　　由于隔音效果, 他们根本分辨不了是哪间房。
　　吞咽声结束后是一阵脚步声, 最后，电梯铃叮地在走廊里回响！
　　群里立刻跳动了消息。
　　“有人吃了蛋糕, 补足了秩序值，所以坐电梯上楼了！”
　　“有人背叛了团队，写了数字吧。”
　　“而且不止一个人写了，所以才会有输家和赢家。”
　　立刻有人火冒三丈地走到房门口，想要开门出去。但是，门仿佛被千斤顶锁着，根本推不动！
　　他立刻在群里发：“门打不开！”
　　这就意味着，他们没办法在走廊里聚集，找出刚才是哪个人赢了。
　　所有人都在群里发了言。这就意味，刚才上楼的“赢家”还在伪装自己。没人承认自己是刚才的赢家。
　　“喂！那个赢家肯定有室友啊，室友说句话！”
　　一片寂静。
　　“既然室友不肯说，那肯定是共犯哈。那输了秩序值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同样也是一片寂静。
　　有人弱弱说了句：“承认自己输了也就意味着刚才试图背叛团队。一旦承认了，那就是既输了游戏，又输了信任。没人会承认的。”
　　一开始质问的暴躁老哥骂道：“该死，也就是说除了自己房间里的人，所有人都不可信。现在大家心思各异，只是输了和赢了的区别对吧？”
　　海尔薇的字里行间透出冰冷的耿直：“你房间里那位也不可信。或许他刚刚也试图填写数字，只是输了而已。”
　　顿时，整个群的氛围变了！
　　刚才质问的人立刻出声：“两人互相监督腕表，确定秩序值，然后在群里报数。”
　　有人反驳他。
　　“你凭什么检查腕表啊？秩序值在任务中是很私密的关键信息！”
　　“的确，而且这样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两人是共犯，在互相包庇。这样只会扰乱其他房间人的视线。”
　　符卿看着光卡，眼睛半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另外四个房间发生的事情对他们来说都是黑匣子；甚至房间里的两人，也同样并不信任对方。
　　第一轮后，刚才群里同仇敌忾的信任完全被瓦解了。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蛇头绅士的声音带着笑意，再次响起：“各位客人，这个游戏还有第二轮。还是和刚才一样，您若是不想参与，直接写零即可。”
　　此时的门锁忽然能开了了。
　　符卿没有犹豫，直接收下了便签纸。
　　第二轮填写数字的过程中，整个群十分安静。显然，这次再提倡填零已经没有意义了，脆弱的信任和不堪一击的团结在第一场游戏的结局中土崩瓦解，这次干脆所有人都只为自己最大的利益着想。
　　这变成了一场完全的博弈。
　　陆夺麟将空白的便签纸瘫在床上，咬着笔杆，小心地抬眼打量符卿的表情。
　　符卿低着头，笔尖抵在纸张上，仿佛不用抬头就能感受到陆夺麟的目光，淡淡：“你在看什么？”
　　陆夺麟忽然笑开了，双手抱到脑袋后面，眼睛眯起来：“我在想，符先生想让我写多少。”
　　符卿微微一顿，然后抬头看向他。
　　陆夺麟咧开了七颗牙齿的微笑：“一切听符先生的。”
　　符卿眉梢微挑，直接地戳破他：“你的挑逗和表白，我收下了。但我不想管你写的数字。”
　　陆夺麟顿时笑眯了眼睛。
　　忽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恐怖的响声！
　　这里的房间隔音很好，互相之间是听不到谈话声的。能听到响声意味着刚才那一声带来的破坏力无比强悍！
　　海尔薇在群里问：“有人打起来了？”
　　有人回复：“听动静是0511打起来了。”
　　0511是刚才那暴躁老哥。他看上去就脾气火爆，和室友之间的关系也不是特别亲近。
　　再这样下去，信任危机崩塌，不仅会让赌徒一无所有，还会让他们内部打起来，甚至因为彼此之间的不信任而自相残杀！
　　海尔薇干脆一个公频通讯打给那暴躁老哥，怒喝：“给我停下！”
　　她的威名还是有点用的，这儿的人也都是为了抱她大腿才来的。暴躁老哥稍微消停了点，但心里还是很不服气。
　　他室友还在通讯那头阴阳怪气：“你这么活跃，该不会是刚才输了秩序值，所以恼羞成怒，专咬别人了吧？”
　　暴躁老哥：“你！”
　　海尔薇严厉的声音透过光卡在公频炸响：“够了！停下！”
　　海尔薇显然也略有焦虑。她能凭威名压住一时，但若时局真到了众人迫不得已必须为生存战斗的那一刻，她的话也没用了。
　　而这个游戏，很显然，赢家永远比输家少。
　　何宇小心地接入通讯：“或许我们可以拖着。刚才的赢家不是会坐电梯往上吗？等他装好装置，我们这儿不就安全了吗？大家还是合作共赢的，和气，和气。”
　　暴躁老哥冷笑：“赢家的秩序值高。他要是想，绝对可以算着时间，等我们死绝了，他再安装装置。”
　　“这，没必要把人想的那么坏啊……”
　　“我把人想的坏？呵，我敢相信，若我那室友赢了，绝对会把我熬死！”
　　“你他妈又开始诬陷我了是不是？”
　　……
　　猜忌、怀疑、急迫。
　　一切都让人失去理智。原本不应发生的骂战在公频里回响。
　　嘈杂的响声从光卡里传出，在安静的室内回荡。
　　陆夺麟一声不发，紧盯着符卿。
　　符卿从刚才开始就撑着下巴，似乎在认真听着光卡里的响声，也似乎在神游天外没有半点思绪欺负，平和得令人怀疑他耳朵里的棉花效果这么好，竟然能完全阻隔骂战。
　　他不动，陆夺麟也不动。他也干脆撑着下巴，认真欣赏符卿安静的脸，仿佛这场游戏和他们全然无关，他们只是在一个酒店房间里共度春宵——陆夺麟想象中的春宵。
　　公频里有人喊了声：“别吵了！上次它隔了十分钟来收纸，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有人喊了声：“算了，没什么好说的，自己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吧。”
　　就在这时，忽然，符卿动了。
　　陆夺麟笑了笑：“任由他们去吧，我们写零就是。”
　　然而，符卿手中的笔却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横竖写下了一个显然不是零的数字。
　　笔锋潇洒纵横，与他表情的平和截然相反！
　　陆夺麟瞳孔微缩：“你要做什么？”
　　符卿表情一如往常，仿佛这种冒险的事情不是自己做的一样。他拿起光卡，将自己的数字拍了照，上传到群里，配上文字：“我公开自己的数字。”
　　陆夺麟连忙低头。
　　群里的照片中，一个赫然的“16”令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16个小蛋糕，等于48点。
　　所有人付完房费和电梯费后，秩序值几乎都低于50，这就意味着，48大概率是全场最大的数字！
　　群里的争吵顿时平息了。
　　有人诧异，有人怀疑，有人不知所措。
　　何宇的声音弱弱传来：“符先生，您太冒险了。要是这里有人在先前的任务中做了秩序值管理，或是有特殊异能、特殊道具，拥有51点秩序值呢？”
　　各种情况都有可能出现。
　　而一旦存在这种情况，符卿的秩序值就会瞬间跌到3以下。根据新人类公约，与他同屋的同伴必须就地将他格杀。而就算室友不动手，这点秩序值离疯堕也不过几十分钟，他将慢慢待在原地，一点点与自己的人类身份告别。
　　其他房间的人不知道陆夺麟和符卿之间微妙的关系，他们只知道新人类公约的规定，顿时觉得符卿太过自大。
　　“你打算送死吗？”
　　“别上当了。他这是在放烟雾弹，等会儿肯定改数字。”
　　其他人纷纷认同，觉得符卿肯定会改。
　　符卿淡淡，声音仿佛游离事外：“你们可以赌我会不会改，一旦赌输了就是白白给我送秩序值。”
　　群里顿时没声音了。
　　良久，当蛇头绅士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外，群里有人骂了句：“丫的，我算是明白了。x市疯人院，里面都是疯子对吧？”
　　他们不敢跟，也不敢赌。
　　符卿一言不发直接开大招的做法已经在告诉他们：这个人惹不起。
　　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疯呢？
　　他们是不敢跟16的。如果都是白送，那干脆还是写零算了。
　　月光从窗户洒落，照亮符卿的半脸，仿佛将他凝固在月光里。他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做出这个决定的人不是自己。当蛇头绅士敲门的时候，他转过头，看向陆夺麟。
　　后者正将便签纸折了起来，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倒映着符卿沉静的侧脸，瞳孔微缩，声音也在激动颤抖，仿佛在享受符卿此刻果决而狠辣的魅力。
　　“我尊重符先生的一切决定。”
　　开门，交纸，然后返回等待。
　　这次，整个群是真的沉寂了。过了一会儿，蛋糕推车的响声在门外响起，一路到他们门外。
　　咚咚咚。
　　他们俩的门被敲响了。
　　这在符卿意料之中。他起身开门，想要看看蛋糕数量，确定其他人是不是全都填了零。
　　然而，当门一打开，他迎面就看到了蛇头绅士难看的表情。
　　紧接着，他低头看向蛋糕，瞳孔微缩。
　　这里的蛋糕绝不是16个！
　　这还是蛇头绅士第一次露出这种难看的表情：“这位先生请您让开。”
　　符卿抬头：“什么？”
　　“胜利者是另一位先生，”蛇头绅士脸色铁青，“他出价17个蛋糕。这里是返还他的17个，以及您出价的16个，一共33个蛋糕。”
　　符卿猛然回身，看着陆夺麟笑嘻嘻过来从蛇头绅士手中接过蛋糕车、往里面拉的模样。
　　“哎，我们收到了。您可以走了，拜拜～”
　　门被砰地关上了！
　　蛇头绅士差点撞到门上，气得眼冒金星。
　　走廊里只剩下了它，它气得头脑发昏，但又无比疑惑：“该死的，后台帐怎么都做不平。那个男的出价17个，可付来的秩序值竟然是赊账的，这是怎么做到的！”
　　恶种之王的秩序值早就是负的，又拿什么付钱呢？
　　今夜过后，它们不可能追着要账，相当于免费。这样一来，它们还白损失了17个蛋糕。蛇头绅士气得脑袋冒烟！
　　该死的人类，它一定要弄清楚到底为什么可以赊账！
　　房间里面。
　　陆夺麟低头数着蛋糕个数，没有抬头看向符卿。
　　数出33个点时候，他心中产生了浓烈的自豪感。
　　他不是人类，不是正规玩家。如果没有他搅局，符卿刚才的做法完美地达成了他们最初的圆满大结局：其他所有人都写零，只有他一个人，付了16个蛋糕再拿回16个。
　　不愧是他的院长。
　　疯得足够统揽大局。
　　这时，符卿的声音冷冷响起。
　　“陆启，你想做什么？”
　　陆夺麟一抬头，对上符卿那张玩味的脸。
　　符卿上楼后秩序值48，吃了免费蛋糕后变成51，再加上时间消耗品1点，他现在的秩序值只有2，随时有可能疯堕。
　　如果陆夺麟霸占了这么多蛋糕，他就完了。
　　可即便如此，他仍游刃有余，抱着双手，下巴微扬。那双黑色的眼眸映着月光，仿佛看透了陆夺麟，对自己的处境很有信心。
　　“我怕真的有人出价17，所以我替你做了一重保障。”陆夺麟乖乖向他献上盘子，就像是没听到言外之意中质疑他为什么有51点秩序值一样，“你喜欢吗？”
　　虽然没有他这搅局者，符卿也会赢。但他自己经受不起这种风险带来的痛苦，孩子气地选择替院长兜底。
　　和他这种已经疯堕的恶种不同，符卿出价时的压力和果然，其背后的深厚意味足以令任何心智不够坚定者动摇。
　　陆夺麟发现，让他心悸颤动、忍不住兜底的院长，比他们这些疯子，还疯。
　　符卿修长的手指将蛋糕衔起。
　　吃蛋糕的时候，嘴唇微张，优雅得仿佛在品尝顶级料理，眼睛却一直盯着陆夺麟，看着他每一丝的神态变动，声音轻轻上挑，像是回应陆夺麟眼中的自我献祭。
　　“还不错。”


第63章 公主乐园
　　陆夺麟的伪装虽然摇摇欲坠, 但还是被努力尝试遮掩。
　　譬如，他吃了几个对自己完全没用的小蛋糕，才将剩下的二十六个蛋糕推到符卿面前。
　　“这些蛋糕下肚, 我的秩序值完全够用了。你多吃点。”
　　符卿吃了十六个让秩序值恢复到原先水平, 然后看着桌子上剩下的十个, 没有动手。
　　陆夺麟凑近：“别和我客气。”
　　“没和你客气。”符卿抬头，勉强地擦掉嘴角的残屑, “我吃不下了。”
　　他十分自律，几乎与“食欲”二字没有关系，平日吃饭定量, 规律得让胃以为这个世界上一餐永远都只有这么多。面对如小山一样的蛋糕, 秩序值还未满足, 肠胃已经叫苦连天。
　　陆夺麟盯着他沾着极少糖浆的嘴角, 喉结滚动：“那你将它们带着，说不定有用。”
　　符卿嗯了声，用油纸将蛋糕包好。
　　半个小时过去, 外面还是没有动静。
　　蛇头绅士相信，只要这两位还在，它这帐就永远做不平。蛋糕游戏非但不能让大部分人类变成恶种, 反而会把他们越喂越饱。
　　“算了，不去想那两个人类了。”它甩甩脑袋, 心生一计，“只要实行赢家退出制度，那两人就没办法来搞破坏了。”
　　就在它推着小车子要开始第三轮游戏, 忽然, 一声刺耳的传呼铃陡然响起！
　　它连忙拉住推车，转头看向传呼铃。里面的声音自动响起, 冷冷道：“0514需要服务。”
　　那声音清冷平静，格外有特点，蛇头绅士一下就认出，这是那个奇怪房间里的男人！
　　该死，被他俩牵绊着，自己该怎么去为难另外的人？
　　蛇头绅士冷笑一声：“不好意思，我们酒店不提供传呼……”
　　符卿冷冷：“楼下的酒店服务菜单上写着。1秩序值传呼1次，我可以投诉你拒绝服务。”
　　蛇头绅士：“……”
　　酒店一切明码标价，规则鲜明。这男人竟然活学活用来为难它了，此岂有此理！
　　它磨着牙齿，没有办法，只好放下蛋糕推车，走到0514门前敲门。
　　门内，符卿握住把手，轻轻一旋，门轻松地开了。
　　他与陆夺麟对视，点头。
　　果然，只有当这个蛇头绅士站在门前的时候才能打开门。
　　蛇头绅士绷着脸，站在门口：“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符卿和陆夺麟径直从房间里走出，推开诧异之中的蛇头绅士，踏入走廊。
　　“两位客人，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蛇头绅士的语气很急促。
　　符卿转头：“我们要换房。”
　　“五层还有大床房三间，双人间……”
　　“我们不住五楼了。”
　　蛇头绅士一怔，然后就看到那张冷淡的脸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我们上楼。”
　　上楼。
　　蛇头绅士的手掌冒汗：“您要去几楼？”
　　符卿一手捏着油纸包，一手衔着半块蛋糕，仿佛不经意的挑衅：“十楼。”
　　“电梯费一共二十五点，并且双人间的差价一人需要再补二十五！您一共还需支付50，余额不足。”
　　符卿转头看向它，然后咬下半块蛋糕，看着自己的秩序值浮升到五十一。
　　嘴角轻挑，眼神半眯：“这下足了吗？”
　　蛇头绅士咬紧牙关：“……”
　　它再转头看向一旁的陆夺麟，后者无辜且坦然地看着它，仿佛将“反正你要多少，我赊多少”写在脸上，让它毫无办法！
　　符卿语气一沉，提醒它：“酒店可以拒绝为客人服务吗？”
　　蛇头绅士咬牙切齿地让开路，转向电梯：“请随我来。”
　　不行，绝对不行，一旦客人到十楼，那么到天台的攀爬梯就会暴露在他们面前。虽然十楼也有阻拦的恶种，但这两个男人给它的感觉很危险，小心点准没错，绝对不能让他们上到十楼！
　　可是作为服务人员，它并不能伤害客人。
　　忽然，竖着的瞳孔微缩。
　　想到了。
　　-
　　符卿和陆夺麟随蛇头绅士站定在电梯外。忽然，蛇头绅士转头看向他们：“我们酒店规定，十楼只接待非常尊贵的客人，因此，电梯也只隆重地单独带客人上去。”
　　这背后肯定隐藏着密谋。
　　然而，符卿和陆夺麟完全没放在心上，无比坦然。陆夺麟先随蛇头绅士上去，过了一会儿，蛇头绅士坐电梯下来，再来接符卿。
　　符卿随蛇头绅士走入电梯后，时刻关注那张蛇脸上的表情。
　　电梯内壁是镜面的，虽然多加修缮管理，但是岁月还是在镜面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所有镜子表面都有些泛花。
　　镜中的蛇头绅士十分镇定，目不斜视，按下按键后就一动不动了。
　　“叮——十层到了——”
　　忽然，电梯前后全开门了！
　　这是一个前后都有门的电梯，但是从他们上楼到现在一直只使用前门，此时，仿佛是为了彰显十层客人的尊贵，前后全开了。
　　前门外，金碧辉煌之中猩红的长绒地毯泛着金箔的光亮。
　　后门外，阴暗的通道通往安全楼梯，两侧的保洁间里似乎床单都要堆出门口。
　　两厢对比之强烈，让人不得不觉得富丽堂皇背后隐藏陷阱。
　　而此时，蛇头绅士向前伸手，温和有礼地行礼：“请。”
　　符卿划过它平静无波的眸子。
　　此刻的平静似乎成了陷阱之上隐隐铺着的那层稻草，让人相信稻草是真的，而下面的陷阱也是真的。
　　“请吧。”蛇头绅士咧着嘴，仿佛在等他走入陷阱。
　　就在这时，后门外，忽然传来陆启虚弱的响声。
　　“别跟它走！”
　　陆启狼狈的身影出现在后门外。
　　幽暗忽闪的灯光照在他的头顶和背后，将眼中的惊恐和不安全然展露出来！而那双黄褐眼中倒映着浓重的爱意。
　　符卿瞳孔微缩。
　　蛇头绅士骤然慌张，猛然转身，随手一按，后门顿时要关上！
　　“符先生，不要站在原地，跟我来这边！前门是陷阱！”
　　在电梯门慢慢合拢的缝隙里，陆启匆忙冲刺而来的身影奔向符卿！
　　后门要关了！
　　砰！
　　一只手硬生生地插入电梯门缝！
　　陆启喉咙底下发出痛苦的用力声，胳膊肌肉紧绷，用蛮力硬生生将门给掰开！
　　蛇头绅士慌张：“你要做什么？”
　　“这事应该要我问你！”陆启喘着粗气，半弯腰，汗水顺着黑发滑落小麦色的肌肤。他死死撑着电梯门，然后抬头看向符卿：“符先生，千万不能踏出前门，快跟我走！”
　　“好。”
　　陆启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他用肩膀抵住一边的门，然后将那只手伸向符卿：“走吧。”
　　一只冰凉的手放到他掌心。
　　陆启攒紧了，温热的掌心包裹了冰凉纤细的手，仿佛一用力就能将对方拉入自己的怀里。
　　忽然，手中那只冰凉的手一把反握，捏住了他的手腕！
　　陆启一怔：“怎么了？”
　　忽然，一股巨力几乎扭转他的手臂，微长的指甲陷入了他的皮肤，疼痛令他放手！
　　他眉头蹙紧，声音匆忙而带着点愤怒：“你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他对上一双平静得令人心慌的眸子。这种冷意将让他不自觉得地放轻嗓子，略带委屈：“我明明是来救你的。”
　　符卿幽幽：“你不应该这样。”
　　“你什么意思？”陆启疑惑地眯起眼睛。与此同时，电梯厢里没有存在感的蛇头绅士表情也被浓浓的困惑包裹。
　　符卿没有解释，忽然，他握住陆启手腕的手猛地用力！
　　“啊啊啊——”
　　随着一声惨叫，符卿直接硬生生将陆启的那只胳膊给扭着卸了下来！
　　陆启疼得站不稳。随着一声巨响，庞大沉重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地，卡在电梯门之间。他半跪着，用痛苦而不可置信的眼神抬头看向符卿。
　　符卿居高临下，眼神像是在看废物。他拍了拍手，转身走向前门。
　　踏出电梯门时，他冷哼了声。
　　看上去像是陷阱的前门，反而正如它表现出来的一样宽敞亮丽。而狭小昏暗的后门和匆忙来拯救符卿的“陆启”才是真的陷阱！
　　一般陷阱总会把自己包装得华丽，所以大家对漂亮的地方更加警惕。而在此情景下，若熟人出现在不好一面提醒自己时，配合上对漂亮事物的质疑，一般人通常都会下意识信任对方。
　　蛇头绅士瞪大眼睛，怎么都想不明白。符卿走出电梯时对他的那声冷哼仿佛是一种嘲讽，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发现这个陆启是假的？
　　符卿从前门走出后，一转头，在走廊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夺麟一直在前门外等着他。他站在公共休息空间的书架前，翻找着什么。
　　他见到符卿，眼前一亮，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连忙跑过去：“怎么这么慢？”
　　符卿冷冷抬头，二话不多说，伸出一只手猛地钳住他的下颚！
　　陆夺麟瞳孔一震，但是没反抗。
　　符卿的小指慢慢下移，最终轻轻抵住他的喉结。脆弱的凸起被小指威胁似轻按着，无力而柔软。
　　小指甚至故意恶劣地戳了下那块软肉，让陆夺麟忍不住闭上眼睛。
　　突然发难本会让对方抵抗防卫。然而陆夺麟却在符卿面前一动不动，甚至因为兴奋而呼吸加速，语气带着不可置信的快乐颤抖：“符先生，这是？”
　　当他快乐的语调落入符卿耳朵，符卿一下放手。
　　忽然空虚落寞的陆夺麟一下睁开眼睛，诧异地歪头，仿佛一只没有被撸爽的小狗，在询问主人为什么忽然收手。
　　甩甩手，符卿浅笑了声。
　　“这才是真的。”


第64章 公主乐园
　　蛇头绅士脸色阴沉地走出电梯, 立刻看到了那两人，计谋失败的愤怒和那酸臭的刺激让它握紧拳头。
　　它要让这两个连连破坏它计划的人类好看！
　　它整理好表情，挂上冷淡的客气：“两位贵客, 请随我来吧。”
　　蛇头绅士走在最前, 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 它的表情越来越阴沉，各种诡计纷纷闪过眼前。
　　它扯出一个冷笑。愚蠢的人类不会想到, 这条走廊里的每一寸空间都能成为它的陷阱。只要它想，它就可以……
　　“叮！”
　　一声清脆的锐响从它口袋的老式传呼机里发出，打断了它的思索。
　　“您已被客人投诉, 根据莎莱酒店规章制度, 已扣除您本月20%绩效。”
　　蛇头绅士脚步一停。刚才的诡计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
　　“怎么回事？！”
　　传呼机传出机械声：“有客人投诉您在电梯搭乘过程中没有走在客人前方引路, 这被视为对十层客人不礼貌。”
　　符卿幽幽地淡然道：“刚才在阅览区看到了酒店的介绍单，旁边有按铃，的确很好用。”
　　蛇头绅士咬牙切齿, 恨不得立刻转身与他拼个你死我活：“你！”
　　然而，符卿却恰好微笑着问：“怎么？您是又打算违逆尊贵的十楼贵客了？”
　　“不敢。”蛇头绅士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怒火咽回去, 甚至还感觉咽喉带着血气，“请各位贵客随我来吧。”
　　蛇头绅士的恨意全然被凝聚成行动力。竖瞳眯成一条直线。
　　它带着不得已的谄媚, 替两人打开了门：“双人间到了。房间号为1002。”
　　门内，宽敞的双人间不仅拥有一大面华丽夜景的落地窗，而且所有家具都很有质感, 甚至泛着精心保养的光泽。
　　“两位贵客, 请。”
　　符卿面无表情，没有给它一个眼神, 迈步。
　　那双眼睛盯着符卿，看着他迈步，看着他走入……即将得手的快感几乎快要满溢。
　　很好，这次的催眠十分奏效。它调整了走廊看起来的结构，将两人引导到十楼的备用电梯外。
　　催眠术之下，他们二人会将前方当作华丽的房间，然后没有防备往前走。
　　而那电梯门后是空荡荡的电梯井，只要踏进去，便会在自由落体后成为一坨模糊的血肉！
　　忽然，符卿的脚十分突兀地停在半空。
　　蛇头绅士一愣，然后就听到符卿随意的提问。
　　“你不进来吗？”
　　蛇头绅士：“我？我只是酒店管家，需要尊重客人的隐私，自然会不能随意进入客人的房间。”
　　“但是高级酒店通常会为客人在房间里准备好各种服务，不是吗？”符卿忽然转头看向陆夺麟，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蛇头绅士顿感不妙。
　　符卿的声音飘荡而过，慵懒而漫不经心：“我们两人还对十层的藏书还很有兴趣。你先替我们准备一池温馨的热水，等备好水了再来阅览区叫我们吧。”
　　符卿向虚空迈出的脚步，在蛇头绅士痛苦不甘的眼神中慢慢收回，落回平整的地面。
　　然而，这还没结束。
　　符卿转身看向蛇头绅士，笑容微妙：“你还不进去吗？”
　　进去？怎么进去？
　　这是电梯井！
　　蛇头绅士被盯得手脚发抖。它想要尽力鼓起勇气，拉出微笑，寻找理由先将两人打发走，但是那道黑黢黢的目光看得它手脚冰凉，仿佛冷血动物的部分混入了人身。
　　“两位放心，我自然会……”
　　忽然，清亮的男声骤然压低，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
　　“接二连三尴尬失措，这种态度能做酒店管家？”
　　失望像是从远古深渊中传来，击中蛇头绅士的内心，让它的自我完全崩裂。
　　它牙齿颤抖，呼吸急促：“我，我……”
　　仓皇抬头间，它对上了一双眸子。那双眸子中的冰冷将已经沉浮在死水里的它往下重重一按，将挣扎于绝境中的它压入万丈深渊。
　　这个男人，仿佛能够看穿它一切小心思。
　　不知为何，蛇头绅士竟然生出几分微妙的期盼来。
　　能被这双眸子看到，即使是失望而责备的，都会是它的荣耀。
　　它的呼吸突然急促。
　　等他回神，忽然，符卿和陆夺麟已经离开了。
　　它长长呼出一口气，忽然发现作为冷血动物的它，掌心全湿了。而当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它却产生了些许落寞。
　　“这是怎么回事？”
　　-
　　陆夺麟被刚才“一池温馨的热水”冲击得头脑发麻，热血上涌，完全丧失了理智，眼前一片白光。他任由符卿拉着，混混沌沌转身，随着符卿走到了阅览区。
　　他浑身都像是踩在了棉花糖里。直到符卿拉着他坐下，他还没回过神来，像是真的在云端享受着温泉的洗礼。
　　“你刚才是在找什么东西吧。”
　　符卿的话流入他的耳朵，忽然，陆夺麟像是被从远古仙境拉了回来，耳边敲响了一记震耳欲聋的响声！
　　他猛地回神，转头看向符卿。后者正安静地盯着自己，手指轻轻在膝头敲着随意却带有奇妙韵律的节奏。
　　陆夺麟十分警惕，笑容也略僵：“你怎么知道？”
　　“我刚上来时，你假装在翻这本书。”
　　陆夺麟顿感不妙，像是被老师点名时的小学生，眼神飘忽。
　　符卿随手从旁边拿起那本书，盖住封面：“书名是什么？”
　　刚才正在匆忙找东西、见到符卿上来慌忙掩饰的陆夺麟：“……”
　　他深知自己在符卿面前是没有狡辩余地的，只能投降。
　　符卿放下书，双手交叉放在膝头：“说吧，为什么你作为一个任务者到从未预想过的任务场地，竟然会有确定的搜寻目标？”
　　陆夺麟双手投降地打开，咬着下唇，用沉默来回应符卿的审问。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符卿面前抵抗。
　　符卿抬眉，像是欣赏到了新风景。
　　良久，他放松地后仰，带着叹意，别过头：“好吧。”
　　陆夺麟顿时急着弥补，声音急切：“我并非想瞒你，只是有一些事情……现在还不方便说。总有一天，等我解决好，我一点都不保留。符先生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
　　他并非不想说。终究两人隔着人类和恶种，一旦说出来，他或许就要永远地失去院长了。
　　这点隐瞒的小决心，完全来自他对院长的爱意。
　　符卿一言不发。长久的对视之后，他轻轻闭上眼。
　　他的态度就是一种对陆夺麟的折磨。
　　陆夺麟的小声嘟哝带着委屈：“对不起。”
　　符卿睁开眼，语气一转：“你在找什么？我陪你一起找。”
　　陆夺麟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连忙坐近了，认真道：“我想找一个日记本。红色的，牛皮，带锁。”
　　符卿没有多问，甚至连陆夺麟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都不多追问，嗯了声。
　　两人开始分头在阅览区找了起来。然而，他们并没有找到。
　　忽然，陆夺麟却找到了一个书籍登记册。
　　他们终于在上面找到了日记本的消息：“日记本存放地点，莎莱酒店→公爵庄园。”
　　两人对视。陆夺麟将这张借条收好。
　　既然笔记本不在这里，他们也不再继续翻找了。
　　恰巧，蛇头绅士从走廊里出来，微微鞠躬：“1002的热水放好了。”
　　符卿点头：“酒店管家就不用跟来了，我们能自己找到房间。”
　　蛇头绅士嗯了声，乖巧地退到一旁。
　　陆夺麟立刻心虚地跟了上去。路过蛇头绅士时，不知为何他感觉蛇头绅士的眼神有些微妙的怪异。
　　它好像和刚才有点不一样了。
　　它的怪异中透着某种陆夺麟很熟悉的感觉。
　　蛇头绅士浅笑着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不，没有。”陆夺麟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强硬，像是在驱赶对手，“你可以走了。”
　　“是。”
　　没有蛇头绅士干扰，他们顺着酒店门牌找到1002。
　　陆夺麟跟着符卿进入房间，关上门，立刻听见房间内某种自然荡漾的水声。
　　他脸顿时红了。
　　“符，符先生……”
　　符卿转身，看向他，眼中带着疑问。
　　陆夺麟立刻自我辩解：“我知道，您刚才让它放热水是为了避免精神干扰，找个借口脱身。我不会多想……”
　　在他辩解的时候，符卿已经将上身的衬衫脱了。
　　陆夺麟的脸一下通红。
　　“刚才让那蛇头放热水不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我的确需要热水洗澡。”符卿跨入浴缸，“烤鸡时身上沾了味道。”
　　“嗯。”陆夺麟的心怦怦跳，不自觉地靠近浴缸。
　　既然院长的确需要热水，那他刚才说的“为我们两人”也……
　　陆夺麟呼吸热得几乎要将自己点燃。
　　“过来。”
　　“嗯！”
　　陆夺麟十分积极地跨到浴缸边，斗志昂扬地想要给他留下点好印象。他正打算脱衣服，忽的，一抔水重重糊到他脸上！
　　陆夺麟猛然激灵，擦掉脸上的水，诧异抬头！
　　符卿上半身架在浴缸上，双手挂在浴缸边，眼神半眯：“你还没得到我的许可，自己就想做些什么？”
　　陆夺麟的心凉了半截，顿时像被泼了冷水似的，然而，就在他心冷时，一只手重重的钳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薄唇勾起一个弧度，眼睛玩味半弯。
　　“你知道你还差什么吗？”
　　陆夺麟摇头。
　　符卿凑到他耳边，上半身因为伸展，好看白皙的薄肌均匀鼓起。
　　他的声音在陆夺麟耳边重重砸下：“陆，启。我只知道这个假名而已。”
　　“若要进一步，我至少得知道，自己在跟谁，不是吗？”


第65章 公主乐园
　　“你宁愿承受痛苦, 也不说吗？”
　　符卿的声音在陆夺麟耳边呢喃。
　　陆夺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微凉的手狠狠抓住。他咬紧下唇，与符卿对视，用尽全身的力量对符卿言说爱意, 也用全身的力量去表明自己的坚持。
　　符卿眯起眼睛, 伸手慢慢从他的脸颊拂过, 一路到耳缘、埋入后脑勺。
　　忽然，那只修长苍白的大手一把抽紧陆夺麟后脑勺的头发, 迫使他吃痛微抬下巴。与此同时，洁白的雪齿轻轻咬住陆夺麟的耳朵。
　　就在陆夺麟等着责难的时候，他听到耳边一声轻叹。
　　“算了。”
　　他声音颤抖着：“什, 什么？”
　　“贿赂我, 说不定我就暂时忘记你骗我这件事了。”
　　陆夺麟脑子一片空白：“怎么贿赂？”
　　符卿挑起他的下巴, 挑眉：“让我欣赏你坚持的样子。”
　　牙齿顺着耳缘轻轻摩挲, 啮咬的轻微疼痛却一路直通陆夺麟的心脏，让全身紧绷，身体中的内核仿佛发生了一场恐怖的爆炸！
　　痛苦, 隐忍，愧疚，渴望……这一切混合起来, 成为残忍的酷刑。
　　他半跪在符卿手旁，双手死死握住浴缸的沿, 骨关节发白，力道之大与他咬紧的牙齿一样，仿佛不畏疼痛要与对方同归于尽似的。
　　符卿的挑逗, 就是“隐瞒”的代价。
　　这是惩罚, 但对他们双方而言同样也是享受。
　　太有趣了。
　　陆夺麟哀求自己时的神态，以及他想要逃离却不由自主被吸引的模样, 都让符卿很满意。符卿并不介意这场欲擒故纵、心照不宣的游戏继续下去，让他再在这其中获得更多的满足。
　　在这样的快乐面前，或许晚点知道名字也无妨。
　　陆夺麟喉咙底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似乎到了忍耐的边缘。
　　符卿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的表情，满意地眯起眼睛。微凉的手指刮了下陆夺麟的下巴：“真乖。以后若是再不告诉我，我会更加过分。”
　　陆夺麟闭上眼睛，恍惚回答：“谢谢您。”
　　符卿安抚似的挠挠他下巴，这才放过他。他随意起身，将毛巾披到自己身上，擦干水分：“打起精神来，私房夜话结束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大家的秩序值都不多了。”
　　陆夺麟松了口气，向后坐倒，却不由自主感到一点落寞。
　　忽然，房间的门铃响了。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室内激荡起一阵涟漪，顿时让他们清醒。
　　蛇头绅士在门外：“贵客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夜色已深，在您休息前，莎莱酒店为您献上助眠的套餐。祝您度过甜美的梦乡。”
　　大部分人的秩序值都在40左右。一夜过去，可能会降落到20附近。一旦秩序值低于20，那么人类就会真正开始“恶种化”，会非常被动，甚至失去理智。
　　所有人都绝不能睡着。
　　符卿意感不对劲，拿起光卡查看五楼众人的信息。果然，蛇头绅士已经去过五楼了，众人也在群里留下了他们遭遇这个事件的记录。
　　“大家千万不要让它进来。”
　　“该死，我鬼迷心窍放它进来了。尽可能不要去关注它，不要直视它。”
　　……
　　“它的助眠服务虽然舒服，但是大家还是打起精神，千万不要睡着。”
　　……
　　“这场服务真不错啊，要是以后也能常常体验到就好了。”
　　“大家好梦。”
　　“期待明天早晨。”
　　这一系列的对话都发生在十几分钟内，令人毛骨悚然！
　　符卿将光卡关掉：“他们已经被催眠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奇怪的“笃笃”响声。
　　敲门的那只手像是在门板上弹奏一支美妙的乐章，韵律异常微妙，像是敲好与思维同频。
　　笃笃，笃笃笃。
　　开门，快开门。
　　鼓点砸在鼓膜上，令人产生无比强烈的好奇与认同，忍不住想要答应。这时，令人无法回绝问候才悄然响起：“贵客，我可以进来吗？”
　　对觉得大部分人来说，这是完全无法拒绝的。
　　果然，门内传来符卿冷淡的声音：“进来。”
　　门慢慢推开了，转动时发出的响声甚至都带着得逞的激动。
　　蛇头绅士提着香薰灯，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贵客，我来为您送香薰灯。”
　　香薰灯的光亮很昏暗，层层叠叠，半昧半清，容易让人恍神，忘记斥责蛇头绅士的造次。
　　果然，符卿倚在床头，慢慢转头看向它，并未表现出任何疑惑和攻击性态度，眼角眉梢笼罩着模糊的困意。
　　蛇头绅士心中一喜。
　　它慢慢将拥有特殊功能的香薰点燃：“这香薰灯要以灯光温度激活，最适合摆在小夜灯之下。”
　　清幽的香气慢慢飘来，萦绕在鼻尖，让人痴迷忘我。
　　蛇头绅士的异能本就是催眠。当它的异能搭配上特殊的工具，这足以让他俘虏自己的目标。让目标永远按照自己期望的方式做事。
　　它试探道：“符先生，您觉得我的服务怎么样？”
　　“你若有心思考虑这个问题，不如多想想，怎么更加沉稳。不然只会让我失望。”
　　蛇头绅士后背一震，浑身开始颤栗，嘴角却勾了起来。
　　果然，就是这种感觉。
　　只有他才能给自己这种感觉！
　　违逆他就会一直被批评，一直被训斥……一直持续拥有这种快乐！
　　它的催眠成功了！
　　其他人类的催眠效果只是沉睡而已。而对符先生的催眠则不同。蜡若它能使用催眠术将这位贵客留下，那么是不是就能一直拥有这种美妙的体验？
　　烛，灯光，以及昏暗之中的言语，这一切都会成为它催眠的工具。它本来就会假借助眠的借口来控制人类，刚好可以假公济私，让自己成为被符先生鞭笞的对象。
　　接下来，只需要再进一步……
　　蛇的竖瞳对准符卿的眼眸，慢慢地将对方拉入自己的世界。它循循善诱，：“您若对我不满，可以随意训斥。我会将您当做唯一的……”
　　就在精神世界触及符卿的瞬间，忽然一股巨大的吸力抓住它的精神体！
　　它惊恐道：“这是什么？”
　　“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觊觎我？”符卿的声音无比冰冷，重重在它的脑海中炸响！
　　蛇头绅士在被质疑的瞬间一怔，下意识因为被怒责的狂喜而声音颤抖：“对不起，对不起……”
　　符卿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淡：“对不起什么？”
　　“我也不知——”
　　“连这都不知道，你又道歉什么？敷衍我？”
　　蛇头绅士被批评了，激动地呼吸急促：“我绝不敷衍，是我太过痴心妄想。符先生不是我能觊觎的！”
　　话刚一出口，它重重呼出一口气。
　　符卿却接着问：“既然如此，你算是什么？”
　　蛇头绅士一愣，下意识地被诱导出答案：“我只是一个仰望您的存在，是您……”
　　训导的对象。
　　蛇头绅士怎么都没想到，整场催眠的形势骤然调转，一种触及它激动兴奋的感官刺激掐住了它的脖子，瞬间将地位颠倒！
　　训导。
　　【恭喜您，训导成功，等级提升为D8！】
　　符卿靠在床头，抱着手臂，眼中流光闪动。从蛇头绅士进来到最后训导成功，他甚至都没有动一根手指头！
　　而被训导的对象也十分高兴。天呐，那不是它梦寐以求的事情吗？
　　符先生将成为它的主人，将每日训斥它！
　　蛇头绅士双手颤抖，激动地问：“这样一来，我就成了，成了您的所属物。请您好好地……”
　　忽然，一只大手猛地提住它的后领，打断它的话语，将它整个身子都提到了半空中！
　　一个磁性的声音冷笑着在他耳边提问：“小东西，后来的先去排队，我还在呢。”


第66章 公主乐园
　　符卿表情一片波澜不惊, 俨然默认了陆夺麟的话。
　　陆夺麟趾高气昂地提溜着它蛇头绅士门外：“等符先生需要你的时候再进来，不要来打扰我们。”
　　他扬起下巴，像是在宣告主权, 然后重重地将门摔上！
　　蛇头绅士盯着那扇门, 一下握紧了拳头, 心里又气又委屈。它想要臣服，也想要得到回应, 决不能甘心于被一个霸道的先来者赶到门外！
　　忽然，耳朵悄然一动。
　　乐园上空的音乐，好像更响了一些。
　　原本轻微的效果随着声音增大而逐渐增强, 让它的心越来越躁动, 越来越急切……
　　蛇头绅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阴险地吐着蛇信子。
　　它体面地恢复微笑, 整理好领子，敲门，面对陆夺麟警惕的提问, 它彬彬有礼地说：“主人，是时候去完成您的任务了。”
　　话音刚落，门果然开了。
　　符卿探出头, 神色认真：“好，我这就去。你领路。”
　　蛇头绅士一脸得意地往屋内瞥了眼。
　　陆夺麟气得吹胡子瞪眼, 尾巴乱挥，双手狠狠捏着床单。
　　敢打断我，你给我等着！
　　蛇头绅士挑眉, 整理好领子, 扬起下巴，仿佛完全没看见陆夺麟杀人似的目光：“能为主人领路是我的荣幸。”
　　十层的房间很高级, 为了防止不同房客互相照面，走廊经过特殊设计，蜿蜒崎岖。
　　走了很久，陆夺麟不耐烦：“还没到。”
　　蛇头绅士表情如常：“很快就到了。”
　　然而，很快却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这里交错的走廊甚至让陆夺麟产生了几分刚刚路过的错觉。
　　忽然，一股奇妙的波动从天降临！
　　人工智能惊呼：【有人在你们之前成功了。酒店已经被纳入了安全区！】
　　然而，就在这时，远远传来了电梯的响声，紧接着是开门、关门的声音。那位胜利者竟然不跟他们打招呼，一成功就直接离开了！
　　符卿和陆夺麟都停下脚步。符卿低头看向腕表，屏幕上的数字保持稳定。
　　是谁率先成功了？
　　蛇头绅士面带遗憾地转头：“第一轮蛋糕游戏中，有一人胜利率先上到十楼。可能是他吧。”
　　符卿将腕表放下，神色淡然：“没关系。谁成功都是一样的。酒店是个棘手的大麻烦，能尽早纳入安全区也好。”
　　陆夺麟愤愤瞪了蛇头绅士一眼，眼中满是不信任。
　　蛇头绅士无辜地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您要不先回房休息，等天亮再启程吧？”
　　事已成定局，不宜多想，而酒店已经被纳入安全区，不用担心秩序值跌落，已经是很好的。
　　符卿想了想：“好。既然那位没有想与我们结识的意愿，我们也就不再强求了。回房吧。”
　　陆夺麟停下脚步，占有欲和竞争的不安让连忙挤到符卿身旁，以免蛇头绅士趁虚而入。
　　蛇头绅士被挤到了后面，眼巴巴看着符卿和陆夺麟走入房间，将它关在门外。然而，它眼中没有一点愤恨，反而闪过得逞的神情。
　　房间里的香薰还在灼灼点着。
　　骤然结束的任务让符卿感到有些落寞。他躺在床上，合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在香薰的催眠下睡着了。
　　五楼的人类早就陷入了甜梦，而十楼的两位也同样慢慢沉浸于香薰之中。
　　蛇头绅士站在门外，听着房间内逐渐均匀的呼吸，悄悄解除了自己的异能——
　　强烈的安全区波动骤然消失不见！
　　催眠能欺骗人的感官。
　　他们看到的可能是假的，听到的可能是假的，就连感受到的装置波动都可能是假的！
　　蛇头绅士悄悄摸出口袋里的纸条，眼中闪过庆幸的喜悦。
　　第一次蛋糕游戏，所有人类的纸条上写的都是零。
　　虽然不可思议，但所有人类面对任务相关，真的是一条心的。
　　所有人在五楼听到的响声全都是催眠下的结果。这本是它用来离间人类的方式，没想到这个“不存在的人”竟然能成为一个铺垫，让它再利用了一次，制造了率先任务成功的幻觉。
　　只有让符先生相信，这里已经是安全区了，他才会放下防备。这样，他的秩序值就会在甜睡中慢慢降低，归零，永远留在这里。
　　而它，也有机会偷偷潜入房间处理掉那个碍事的高个子，然后将符先生抱出来，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符先生，”它脸上露出了痴迷的表情，“不要急，等你永远留在这边，我会永远听您的话。”
　　训导，让它爱戴符卿；贪婪，让它爱意过燃。
　　它推门进去，完全忽略了陆夺麟，充满爱意地径直走到床边，低头看向半个身子陷在被褥里的身影，视线珍重地扫过他的侧脸。
　　“符先生，您会一直陪着我，对不对？”
　　想着，它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温柔抚摸符卿的侧脸。
　　-
　　十五分钟前。
　　符卿重重地坐到了床上，眼帘半垂。突然结束的任务让他没有实感，甚至有些落寞，一直提着的心忽然放下，疲倦汹涌而来。
　　“早点睡吧。”他没有多说，侧着身子睡在左边那张床上，半颗头埋入枕头，闭上眼睛。
　　陆夺麟理解他的疲惫，没有出言打扰，同样也上床睡觉了。
　　然而，等符卿的呼吸带着沉重的鼾意，陆夺麟的眼睛猛然睁开！
　　作为恶种，他当然能感觉到，安全区的波动只是一种错觉。
　　那个“第一次蛋糕游戏的胜利者”很可能完全不存在！
　　陆夺麟一直没戳穿蛇头绅士，甚至还对它的手段感到期待：这是一个让院长看清这东西的好机会。他就守在院长床边，等着那蛇头怪进来，抓一个现行。
　　陆夺麟冷笑一声，浅浅合上眼睛，装作睡着却时刻听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陆夺麟在安静的氛围中装睡，贪婪的音乐不知不觉流过耳畔，心里逐渐产生了隐秘的燥火。
　　还没等到蛇头绅士进来，他自己就坐不住了，起身看向不远处的另一张床。
　　院长就睡在你面前。
　　他毫无防备。
　　你却不能用真容面对他，待在他身边却无法拥有他，甚至无法亲吻。
　　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是一颗火种。
　　音乐就成了草原上掠过的微风，将火种的燃势带到草原的每一寸角落。
　　陆夺麟心里闪过一丝侥幸：蛇头绅士还没进来，自己趁机悄悄到符卿床边，悄悄吻他一下然后再回去装睡，应该不会被发现。
　　他毫无声息地坐了起来，盯着符卿的后脑勺，悄悄下地，动作无比轻柔地来到符卿床前。
　　符卿今日花费了大量心神，本就疲倦，可他一直都不会展露自己的脆弱，只有在睡着时才会露出如此不设防的模样。
　　陆夺麟心动极了。他慢慢弯下腰，嘴唇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靠近符卿的脸颊……
　　忽然，门被打开了。
　　澄黄色的眼仁忽地瞪大，陆夺麟赶紧往后退。情况紧急，他跨回自己床的动静太大，会被来者发现的。他只能蹲缩到黑暗的角落里。
　　两秒后，他看到蛇头绅士的背影慢慢走到符卿床前。
　　他警惕地盯着蛇头绅士，然后发现，它竟然竟然伸手，想要触碰院长的脸颊？！
　　陆夺麟怒火中烧，瞬间弹起！
　　蛇头绅士诧异回身，看清陆夺麟的瞬间，心中对他的嫉妒骤然压过了震惊，提前准备毒杀陆夺麟的药粉忽地往他脸上扑去！
　　陆夺麟脸色一变，连忙捂住口鼻：“该死！”
　　他拳头紧握，对着蛇头绅士就要狠狠砸上去。
　　蛇头绅士却冷笑一声，小声：“你大可弄出响声，把符先生惊醒。你刚才缩在他床边，有的可都是些龌龊心思。”
　　陆夺麟脸色一变：“你！”
　　蛇头绅士说的没错，他更害怕此时惊醒符卿。
　　蛇头绅士看着他愤怒的表情，冷笑着看他：“有本事，你能毫无声息地杀了我？”
　　它势在必得，却发现陆夺麟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微妙。
　　恶种之王被禁锢在人类形态，很多力量没法完全施展。但只要解封一点点，无声无息杀一个小恶种，也不是什么难事。
　　蛇头绅士太低估他了。
　　忽然陆夺麟的身体慢慢变大，变得更加强壮，头顶出现了一双耳朵，一条毛茸茸的灰黑大尾巴在月光的阴影里急速拉长——
　　蛇头绅士眼睛瞪大，蛇瞳紧缩！
　　就在这时，在双方的对峙之外，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在两人对峙之外，冷不丁地打断了这场无声的屠杀。
　　修长苍白的手从后方捏住了蛇头绅士的七寸！
　　蛇头绅士一惊：“谁？”
　　下一秒，强悍的力道重重将它整个身体掀翻在地！
　　陆夺麟和蛇头绅士全都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同时僵直。
　　只见月光下，符卿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们两个。
　　蛇头绅士颤抖着：“您，您没睡……？”
　　“当然，”符卿冷冷，“不然我怎么当场揭开你的别有用心？”
　　蛇头绅士顿时瞳孔紧缩：“没没有，我对您的感情是真的！”
　　“但是你仍然想把我变成恶种，然后占有我，不是吗？”符卿冷笑，“你觉得可以占有我吗？”
　　“不乖。”
　　蛇头绅士被压在地上，下意识浑身颤抖，那只掐着七寸的手越收越紧，让它几乎呼不过气来。
　　符卿的声音带着可怕的严厉：“看我。”
　　这种严厉让蛇头绅士爽得头皮发麻，泪眼婆娑地听话转头，对上符卿的双眼。
　　“训导。”
　　这是符卿第一次对同一个恶种进行二次训导。二次训导比第一次更加严酷。
　　第一次训导让蛇头绅士对自己产生真心臣服，却无法抑制它本人的欲望；第二次训导则给它套上了枷锁，让它真真正正无力反抗。
　　蛇头绅士浑身战栗。它只要产生一点歪心思，符卿就能立马知道。
　　【这次的训导对象比较特殊。二次训导达成效果，本次异能升级D9，开启D升C能量收集模式！】
　　符卿慢慢放开了蛇头绅士。
　　蛇头绅士可怜巴巴地哭泣着，缩成一团，不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它抬头，渴望听到符卿骂自己。
　　然而符卿就那么安静坐着，平静地看着自己，没有情绪，不知深浅。
　　“求求您，骂我吧。”
　　这时的沉默远比斥责更加可怕。符卿那种平静的眼神看得蛇头绅士浑身发毛，被训斥的渴望被高高悬起，主人的无动于衷，让它感觉自己看不透主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连被骂的地位都没有了。
　　这简直是可怕的酷刑。
　　“陆启。”
　　从刚才开始一直站在角落的陆夺麟猛然一震：“我在！”
　　“把它拖出去吧。回疯人院的时候把它带上，扣一百分。”
　　陆夺麟一个激灵：“是！”
　　他把毫无反抗能力的蛇头绅士拖到门外，将绝望的蛇头绅士往地上一扔。然而，当他再回来，对上符卿双眼时，自己也产生了同样的绝望。
　　如果符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装睡的话，那自己刚才偷吻的事情，不也被发现了吗？
　　陆夺麟的心猛地一揪。
　　该轮到他了。
　　他羞得浑身快要烧起来，双手绞着，嘴唇哆嗦。
　　符卿单手撑着下巴：“你解释一下。”
　　陆夺麟心一横，干脆坦诚布公。
　　“我刚才是鬼迷心窍，请……”
　　然而，符卿却打断了他：“我要你解释的不是这个。”
　　陆夺麟眨了下眼睛，忽然开始自我反思和联想。
　　慢慢的，他的注意力随着符卿的视线往上移——然后看到了自己刚才放出来的毛绒耳朵。
　　大尾巴绝望地摇了一下。


第67章 公主乐园
　　幸好, 他只露出了耳朵和尾巴。黑色的兽体很常见，单凭黑色的耳朵和尾巴，符卿应该联想不到他那威武庞大的恶种态。
　　陆夺麟连忙解释：“秩序值低于40, 身体就会开始发生变异。你看, 我只有耳朵和尾巴, 只疯堕了一半……”
　　“你完全疯堕后的恶种态是狗吗？”
　　陆夺麟一噎，小心点头。他仔细打量符卿, 生怕看到任何嫌弃的表情。陆夺麟之所以对自己的身份那么紧张，一方面是人与恶种之隔，另一方面也因为他对自己的恶种态不自信。
　　他听说, 人也分狗派和猫派, 要是院长不是狗派, 那自己就永远没办法入主正宫了。
　　“什么品种的？”
　　地狱恶犬小心咬着下嘴唇, 谨慎而小心：“不，不知道。”
　　符卿走近了：“你还没完全疯堕，看不出最终的品种。”
　　陆夺麟不安地问：“符先生, 你喜欢狗狗吗？”
　　他时刻盯着符卿的表情，敏锐感性，患得患失, 生怕从他隐晦的表情中读出些许讨厌自己的情绪。
　　符卿没有说话。陆夺麟的心顿时凉了半截。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落寞, 符卿就伸出手，轻轻触向他头顶。
　　修长微凉的手指顺着敏感刺激、带着绒毛的耳朵边缘，轻轻揉捏……耳朵尖布满了细密的血管, 最为敏感, 陆夺麟的脸顿时红了。
　　“我喜欢狗狗。”符卿眯起眼睛笑，“你的毛质很好。”
　　得到了表扬的陆夺麟受到鼓舞, 顿时，他不安的大尾巴谄媚地绕到符卿的腰上，尖端摇晃着，像是在勾引主人的心机小狗。
　　果然，符卿受不住诱惑，捏住了尾巴尖端，慢慢逆着毛捋到尾巴根，让陆夺麟舒服地仰头闭上了眼睛，忍不住环住对方。
　　“不，不要这样。”他咬牙，“我的尾巴很脆弱。”
　　回应他的，是手上恶劣的得寸进尺。符卿干脆顺着尾巴，捋了好几下，恋恋不舍移不开手。
　　忽地，符卿抬起头，一把推开他。
　　陆夺麟眼睛睁大，刚刚陷入空虚，立刻看到走到床边的符卿又转头回来。他诧异地眨了下眼睛，然后嘴里就被塞了块东西。
　　陆夺麟：“唔？”
　　犬牙将嘴里柔软的甜品轻而易举地碾成了碎末，湿润的蛋糕胚混着奶油，顺着喉咙滑下。
　　“吃点蛋糕，把秩序值升回去，收回你的耳朵和尾巴。”
　　陆夺麟反应过来：“是！”
　　符卿挠了下他的下巴，补充道：“别让人发现你是一只小狗。知道了吗？”
　　他停下挠动的手指，慢慢下滑，在陆夺麟空空荡荡的脖子上轻轻刮了下。
　　这里，很适合佩戴一些东西。
　　纤长的睫毛半垂，盖住晦暗的眼神：“没有标志的流浪狗是要被捉走的。”
　　陆夺麟后知后觉，顿了好久，这才反应过来，几乎狂喜，尾巴险些收不回去：“我不让别人发现。”
　　太好了，太好了。
　　他快乐得几乎要落泪，无比渴望拥抱符卿，撒娇，亲热。但符卿显然秉持自己之前的态度，因为他的隐瞒，而让两人之间的触碰戛然而止。
　　陆夺麟憋得脸通红，却不敢多说一个字，快乐地贴着符卿。
　　符卿打算揪起门外的蛇头绅士，尽快前往天台。
　　既然刚才动静是假的，那么酒店仍然没有被成功纳入安全区。他们必须抓紧时间。
　　忽然，好久不吭声的人工智能轻轻出声：【你的秩序值不对劲。】
　　符卿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腕表。
　　上楼的时候他花光了秩序值，所以又吃了些蛋糕，恢复到21，而此时，他的秩序值竟然已经跌到了15！
　　符卿立刻找出了问题源头：“那个催眠的香薰有问题。”
　　他猛地开门，将瑟瑟发抖的蛇头绅士提了起来，严肃问：“你的催眠还有什么效果？”
　　“催眠会降低精神强度，所以，所以……”蛇头绅士战战兢兢，“可能会让秩序值掉的特别快。”
　　人工智能催促他：【你得赶紧去天台。】
　　“不行。”符卿斩钉截铁。
　　蛇头绅士和陆夺麟都转头看向他。
　　“楼下的人已经在催眠中睡了很久，”符卿眼神十分严肃，“他们的秩序值可能已经跌到10以下，必须尽快将他们叫醒。”
　　陆夺麟正色：“他们睡得那么深，很难叫醒。”
　　他们看向蛇头绅士，后者作为始作俑者，心虚得不敢说话：“我只有获得客人的许可才能从外打开房间门。即使我现在下去了，也没办法到床边叫醒她们。”
　　人工智能也在他耳边附和：【而且一共有四个房间，你要是一个个叫醒他们，那可非常耗费时间。】
　　符卿转头看向了窗户，眉头锁成一团。
　　忽然，他眼前一亮。
　　-
　　海尔薇正在深睡之中。睡眠沉沉，眼皮像是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
　　咚，咚。
　　她眉心微蹙。
　　咚，咚，咚。
　　急促而沉闷的敲击声在耳边上一遍又一遍响起，像是催促，又像是担忧的警告。
　　忽然，一个凉凉的、带着细软容貌的尖端碰了碰她的脸颊。见她没反应，那尖端不耐烦地开始在她头顶跳舞。
　　终于，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截白藤从窗外垂下，顺着窗户缝游了进来，最后在她床边扭成了一个焦急的小人，手舞足蹈地催促她赶快醒来。
　　怎么回事……
　　迷迷糊糊中，她揉了揉眼睛。
　　忽地，她像是反应过来，猛地弹起，一下拿过自己的腕表。
　　“秩序值，10！”
　　她作为C级强者，秩序值跌落的速度很慢，即使睡了一觉秩序值也不会跌下30。
　　她十分敏锐地看向桌上的香薰蜡烛，回忆起自己迷迷糊糊、神志不清让蛇头绅士进来助眠的场景，心中顿时一阵后怕。
　　她连忙下地，将蜡烛熄灭，然后到另一张床上将何宇一把捞起，死命晃动让他醒来。
　　“快点看看你的秩序值。”
　　何宇从美梦中被晃醒，一睁眼就看到海尔薇严厉的表情，满心疲倦地抬起腕表。
　　“秩序值？什么秩序值？哦，还有4啊……”何宇突然清醒，“只剩下4了！”
　　海尔薇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转头看向床边的那白藤，认出那是符卿的武器，严肃道：“谢谢。”
　　白藤手舞足蹈：快去叫醒其他人，他们关着窗户，我进不去。
　　海尔薇立刻走到打不开的房门前。忽然，她眼中闪过厉色，手中出现一把武器！
　　异能：金属元素。
　　她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把人头大小的斧子！她在何宇震惊诧异的眼神中，猛然将斧子挥刀头顶，然后重重劈下！
　　七八厘米厚的实木门板上，竟然被硬生生劈出了一个大洞。
　　何宇一个哆嗦。
　　海尔薇再次抬起斧头，神情严肃：“再来！”
　　门被直接破了一个大洞！
　　她从洞中钻了出去，并步走到其他房间门口，如法炮制，将门全破开了！整层楼睡着的人类全都被惊醒了，看着门口出现的、提着斧头的红衣少女，目瞪口呆。
　　“全都把蜡烛熄灭，确认秩序值！”
　　众人大梦初醒：“太谢谢了，太谢谢了！要是没有你，我们都会在睡梦中变成恶种。”
　　海尔薇拄着巨大的斧头，连气都没有喘：“不，你们不应该谢我。”
　　她转头看向窗外那段从楼上垂下的白藤，众人顿时明白，是谁及时叫醒了他们。
　　海尔薇给符卿打了个通讯，告诉他催眠已经解除了，并且感谢他。
　　符卿的声音从扩音器里淡淡传出：“没有关系，同为人类，在集合任务中都是队友。”
　　之前还很暴躁的那位老哥，后怕地揉着睡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讪讪地摸摸鼻子，似乎在为自己之前的举动感到懊恼。
　　后怕的人们纷纷拿出光卡。一方面，他们的确要感谢海尔薇；另一方面，他们也十分感谢符卿的救命之恩。
　　这时，他们才来询问符卿的信息。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哪个团队的？”
　　“X市疯人院。”
　　“好！我们这就为您点赞……等等，X市疯人院！”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他们都是奔着海尔薇来的，刚才甚至都没注意符卿的身份。
　　这个挂在榜首的神秘团队，竟然就是这样一个D级的人？
　　这一瞬间，他们产生的念头不是“他只有D级”，而是“他怎么可能是有D级”。
　　X市疯人院的点赞数再次井喷，立刻从51变成了60！
　　“我们的秩序值不足以上楼。目前唯一的办法只有信任十楼的两位队友，期待他们尽快完成安装。”海尔薇打开光卡，“拜托两位了。我们这里的秩序值最多再撑二十分钟。”
　　符卿拿着光卡，点头：“好。”
　　海尔薇做事很靠谱，这也是他这么做的理由。
　　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叫人速度很慢。符卿的策略十分简单：只要找到一个足够靠谱的人即可。正好，白藤能够从十楼垂到五楼，推开窗户，叫醒海尔薇。
　　符卿神色从容地收回白藤，转身：“走吧，领路。”
　　蛇头绅士如梦初醒，比先前更加佩服符卿，十分恭敬地低头：“是。”
　　这一次，他们穿过蜿蜒的走廊，终于抵达了通往天台的门。
　　然而当符卿打算推门，手却停在了门把前。
　　这扇门上，赫然贴着一张纸条。
　　“本门的使用价格为100。触碰门把时需要完成支付。”
　　蛇头绅士脸色也变了：“我从未注意过这个。”
　　它说，莎莱酒店是乐园主人直属的产业，而酒店内部的价格系统全都来自于乐园主人的异能——秩序值抽取。
　　“只要打开这扇门秩序值都会直接被抽干？”陆夺麟眉头紧蹙，忽然感觉不对，转头看向符卿，“你不要冒险！”
　　符卿盯着那张纸条，瞳孔间似乎闪过无数可能的推断。
　　光卡那头，海尔薇并没有挂断与符卿的通讯。所有五层的人类都聚集在她旁边，激动而担忧地听着符卿这边的动静。
　　当听到开门需要100点时，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我们这里所有人的秩序值加起来都没有100。”
　　“人的秩序值最高只有100，即便是一个完成理智的人类，只要开门就会瞬间疯堕成恶种，这根本是个没法完成的任务。”
　　“果然，这酒店的主人有秩序值抽取这样逆天的异能，绝对会给自己加上几重保险。”
　　就在这时，忽然，光卡那头传来一阵轻笑。
　　“我有办法了。”
　　海尔薇脸色一变，连忙拿起光卡，对着通讯口语气急促：“你不要冒险。我们还有退路，可以试着离开酒店。”
　　符卿：“放心。”
　　海尔薇感觉不妙，想要再出声，却听到光卡那头，符卿笑着对另一个对象说：“你还有便签纸吗？给我一张。”
　　紧接着，通讯那头就传来一个熟悉却格外谄媚的声音：“当然，您请。”
　　等等，刚才那声音是蛇头绅士吧？
　　发生了什么，竟然让那个恶种都来帮人类？
　　五层的人全都一头雾水，完全没有搞清楚情况。
　　就在这时，光卡传出符卿从容的声音：“这间酒店里发生的一切秩序值抽取都有迹可循。抽取秩序值的异能是有条件的。”
　　只有他们表示愿意进行交易的时候，他们的秩序值才会跌落。
　　因此，不论什么扣除秩序值的服务和产品，都意味着需要一个“临时契约”，表示交易成立。
　　对于门来说，开门就默认符卿愿意做这笔交易；
　　而对于之前的蛋糕游戏而言，写下数字的那瞬间就意味着愿意出价。
　　“假如每个人的秩序值存在一个账户里，那么交易的瞬间，对方就会调取账户，然后再确认账户里的钱足以完成交易。”
　　“那假如同时有两边同时调取同一个账户呢？”
　　十层，天台门外，符卿转头看向了那扇门，眼睛笑眯了。
　　在陆夺麟的惊呼中，符卿伸出左手，摸向门把手。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握笔，在那张蛋糕游戏的便签纸上，落下一个数字：33！
　　黑色的瞳孔缩成小小一点，强烈的自信与果敢化作这一瞬精确而恐怖的时间把控。
　　当笔尖停下的那一瞬，温热的皮肤正好触碰上冰冷的门把手！
　　符卿闭上眼睛。
　　极为恐怖的A级精神类异能笼罩了他的全身，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的“账户”，在账户的钱袋里摸索。
　　但是，恰好的是，另一股异能也同时被调用，在同一时刻也握住了“账户”！
　　这两股力量都是被事先设置好的，此时，当它们产生了冲突，互不相让，会互相争取进程资源，根本无法继续推进到下一步：调取账户内的数字！
　　乐园的某个角落，一双眼睛骤然睁开。
　　【进程冲突！调用失败！】
　　【无法解析下一步，无法获取对方秩序值详细信息。】
　　这是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略显诧异：“怎么会这样？”
　　【继续请求进程……进程调用失败……继续请求进程……】
　　【警告！莎莱酒店运行负荷过大！】
　　【莎莱酒店抽取系统闪退！】
　　砰——
　　一股无形的波以莎莱酒店为中心，在瞬间扩散，笼罩在整个乐园的上方，几乎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远处，紧急观察所内，团长们全都站了起来。
　　“这是异能紊乱？”
　　“不是恶种之王，但是一个A+精神类恶种。”
　　“有人类让这个强大的恶种发生了紊乱。”
　　是谁竟然有这个本事？
　　-
　　莎莱酒店十层，符卿紧闭眼睛，左手完全握住了门把，右手还保持着写字的姿势。
　　陆夺麟盯着他，青筋迸出，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双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转向了陆夺麟。
　　“你那么紧张吗？”


第68章 公主乐园
　　时间紧急, 符卿推门出去，立刻安装了装置。
　　“嘀嘀——距离完全激活倒计时十五分钟——”
　　酒店内部原本居住这许多恶种客人。装置波动开始增强的那一刻，它们全都停下手中的事情, 抬头看向天空, 眼中闪过狠厉的神色。
　　人工智能在符卿耳边急呼：【地面在颤动, 有很多东西在跑上来！】
　　一般恶种在感应到波动时会立刻逃窜，可这儿的恶种接近失乐园, 智慧、隐忍、控制。在感应到装置的一瞬间，“夺回领地”的意识盖过了本能的逃避。一大群恶种冲破上锁的安全通道，像是万马奔腾, 冲向天台！
　　深夜的风凛冽而寒凉, 吹动符卿的衣角发梢。
　　这具身体瘦削而挺拔, 在广阔无垠的深蓝天空之下, 渺小却高大。
　　天台的门被“砰”的一声狠狠踢开！
　　恶种们踏出天台，看向了符卿和他面前的装置，眼中闪动凶光：“就是你要来夺走我们的酒店？”
　　符卿还没说话, 陆夺麟就抢先一步，挡在他面前，面对这些恶种语气严肃：“退下。”
　　然而, 那些恶种并没有后退，不仅如此, 一个又一个身影从门内走出来，站到了天台上，乌压压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们两个。
　　陆夺麟眉梢一挑, 要给这些恶种一点颜色瞧瞧。对面也意识到他的战意, 毫不畏惧地摩拳擦掌。
　　忽然，一个声音在充满硝烟的对峙中炸响。
　　“等等。”
　　只见符卿一手插袋, 另一只手按住陆夺麟的肩膀，示意他往后退：“这是一个好机会，让给我吧。”
　　陆夺麟：“？”
　　一阵夜风徐徐吹来，将符卿一头棕发吹乱。发丝散落在眉眼间，撩动眉眼间明亮的神采，那双修长的眼眸半眯，看向远处的恶种们。
　　唇边挂着一点微笑。
　　恶种们被他看得发麻，心思繁杂：“别拖了，上！”
　　忽地，那薄唇轻抿，吐出两个字，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鲜明。
　　“训导。”
　　声音的媒介无处不在，不论对面有多少人，都会同时有相同的效果！
　　扑上来的身影同时顿住了。
　　训导升级到D之后，启用了声音训导模式。对面的恶种虽然数量多，但是单体战斗力都不强，无法抵抗D9级别的二段激活训导。
　　它们满眼诧异地看向前方，那双普普通通的黑色眼睛在夜色中仿佛一只手，狠狠揪住了它们的脖子，让他们呼吸不上来！
　　【训导成功，目前D→C进度10%。】
　　【训导成功，目前D→C进度20%。】
　　【训导成功，目前D→C进度30%。】
　　刹那间，天台上的所有恶种眼神都变了。它们盯着符卿，不再凶神恶煞，反而带着某种卑微的渴望。
　　然而，更多恶种从它们背后涌来，前仆后继地要奔向天台。
　　人工智能：【一次性训导那么多恶种，对你的负荷非常大。你最多再训导五只就需要长久休息，而这里的恶种数量远远超过你的极限！】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符先生，我们来帮你！”
　　符卿用两方冲突的办法搞坏莎莱酒店的支付系统，所以电梯不需要扣费就能使用。五楼的人全都上来支援，他们一走出电梯就正好遇到从备用楼梯上来的恶种。
　　他们挡在天台门口，为符卿筑起一面铜墙铁壁！
　　“距离完全激活还有三分钟！”
　　突然，天台上卷起了一阵狂风！
　　队友们拦住了室内的恶种，然而还有恶种凭借飞行能力，直接从室外包抄到符卿身后。
　　所有人抬头，看到天台上空悬浮、各式各样的恶种，脸色突变：“小心！”
　　符卿抬头，轻轻一笑。
　　海尔薇转头急呼：“你只有D，身体强度不足以支撑这么强烈的攻势，快往我们这边来！”
　　“不用了。”
　　一瞬间，天台上空爆发了恐怖的威压，无数恶意冲着符卿单薄的身体而去。而他本人却双手插袋，在夜风中闭眼，无比气定神闲。
　　“我有自己的护卫。”
　　天空中飞行的恶种正要大喜，忽然，它们看到天台上的恶种同类竟然挡在了那个人类身前。它们惊恐地质问：“怎么回事？！”
　　天台上，刚才被训导成功的恶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保护主人。
　　古树狂蟒挥舞尾鞭，替符卿当下暗器与飞矢；火狐喷出幽紫烈火，席卷了半边天空；大头娃娃用柔软的肚皮替符卿挡下恐怖的袭击……
　　符卿双手插袋：“你们数量众多，而我也是。”
　　漫天恶种露出了无比惊异的疯狂。原先自己的同伴竟然为了一个人类对自己下死手，甚至不惜付出伤痛和血泪的代价！
　　“该死，”经历最先的恐慌，天空上的恶种反应过来，“别管它们，下死手！”
　　然而，那双黑色的眸子间闪过一道光：训导的二段激活特性，增益！
　　一瞬间，他身周的恶种们纷纷开始体型变大，不仅如此，它们身周的法术气势也开始磅礴地翻涌，仿佛惊天巨浪。
　　恐怖的增益效果让天空恶种眼前一黑。
　　“激活倒计时15秒。”
　　“激活倒计时10秒。”
　　“激活倒计时5秒。”
　　……
　　两方的强悍波动在半空中狠狠相撞！白光在空中乍现，向外荡开，仿佛吞没了一切阴影。
　　与此同时，一道高大身影悄然出现在符卿身后，用屏障护住符卿，使他不受余波干扰。
　　轰——
　　“嘀嘀，激活完毕！”
　　能量撞击声与装置的提醒声同时响起。
　　没有被训导的恶种们发出惨叫，用尽全部的力气撤离。顿时，热闹华丽的酒店一下安静下来，身影如潮水退去，逐渐消失在黑夜的边际之外。
　　天台门口，其他人都看呆了。他们的脑子宕机，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切的发生。
　　有人揉了揉眼睛：“这是真的吗？”
　　他们原知道X市疯人院强得诡异，原知道符卿身怀绝技，可真当见到这种让恶种瞬间为自己所用的能力，却仍被惊掉了下巴。
　　海尔薇都在原地诧异地盯着他：“这就是他以一个D级在大团体间声名鹊起的理由吗？”
　　这些恶种谄媚地涌到符卿身边，而那道挺拔而劲瘦的身影，微微低下眼眸，轻抚这些凶恶的生灵。这些凶神恶煞的家伙，竟然为谁先被抚摸，而争抢、推搡个不停！
　　秋日的夜已然凉入心扉，风也仿佛开始打磨自己的利刃，挂在身上微微有些疼。衬衫猎猎作响。
　　满场可怖的怪物的拥趸和爱戴之间，那道身影孤零零地成为唯一被敬重的神明，低头给予自己的信徒些许漫不经心的垂怜。
　　“您会带我走吗？”
　　“我会一直守护着您，可以不要离开吗？”
　　“请注意我，我一定会是您最贴心的臣子。”
　　……
　　他们有的半蹲，有的半跪，将自己或大或小的身子贴在地上，眼巴巴仰视符卿。
　　就在符卿悠然抬起手腕，想要摸摸它们的额头时，忽然，一双宽大的手掌从他身后伸来，一把扣住符卿的双手！
　　符卿刚要转头，身后那“夺手”的身影就侧到他身前，然后轻轻举起那只被扣住的手，放到自己唇边，低头在手背烙下一个吻。
　　陆夺麟垂着视线，彬彬有礼：“刚才我替符先生挡住了余波，符先生可还满意了？”
　　其他恶种不干了。它们恶狠狠地看向陆夺麟：这人谁啊，怎么还插队啊？
　　陆夺麟余光扫过它们，冷冷一笑：小样，和我争宠？
　　忽地，一只手落到了他头顶。陆夺麟微怔，转头就对上符卿那双眼睛。他温和地揉揉陆夺麟杂乱的黑短发，就像是在哄乖巧的狗狗。
　　“满意。”
　　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忍不住砰地露了出来，随着陆夺麟的心情像雨刮器一样在身后疯狂摇摆！陆夺麟干脆还将耳朵也露了出来，轻轻抽动，撒娇似的蹭着符卿的掌心。
　　其他恶种表情怪异：绿茶，撒娇怪，鄙视你！
　　这时，陆夺麟一边蹭一边说：“符先生，你的秩序值比较低，我发现了一个办法。”
　　“什么？”
　　陆夺麟笑出了七颗洁白的牙齿，然后掏出了一张便签纸：“刚才你在便签纸上写了数字，我也同时写了。”
　　这些便签纸都是乐园主人提供给蛇头绅士的。由于秩序值抽取系统崩溃，所以这次游戏并未开奖；然而，陆夺麟却已出价，他的一部分秩序值已经变成了小蛋糕，出现在五层的餐车上！
　　他们到了五楼。符卿看着餐车上的十个小蛋糕，眼神闪动。
　　“我的异能有秩序值回升的效果，”陆夺麟随口一扯，“不用担心，我的秩序值很充足，而你的秩序值过低了。这些蛋糕都是给你的。”
　　但既然陆夺麟这么说了，符卿也没必要推辞。符卿抿紧嘴唇：“好，谢谢你、”
　　“阿嚏——”一旁，蛇头绅士蹲在房间外，抱着手臂打了个喷嚏。
　　它转头看向一边的账本。
　　账单停止在符卿发起冲突矛盾的时刻，在此之前的最后一行记录，果不其然，还是一笔“赊账”。
　　蛇头绅士想了一会儿，想不出原因，于是干脆将账本往旁边一丢，把陆夺麟的奇怪赊账行为甩在脑后，开始畅想跟着主人回家后的生活。
　　管它呢，反正以后我又不在这里待了。
　　-
　　安全区内，经历了大半天的激烈讨论，人们陷入了疲倦后的休息。
　　入睡前，很多人下意识扫了眼集中任务的信息。
　　“虽然X市疯人院还是第一，但它获点赞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第二名咬的很紧，这样下去，清晨起床榜单第一就要换人了。”
　　“这才是正常速度啊，大团体和小团体之间还是有壁的。”
　　讨论区逐渐陷入沉寂，直到几个小时后，第一批醒来的人一边洗漱吃早餐，一边打开光卡刷消息，忽然，他们之中有人的水杯跌落，有人的牙膏呛了喉咙，还有人直接将牛奶倒到了被子外面！
　　“已经有团队完成了第二项任务？！”
　　“谁啊？”
　　“X市疯人院，还是那个疯人院！”
　　集合任务一共有两百组任务者，而一共只有十五个点位，能够成功完成一个点位已经算是功德圆满，竟然有团队能在点位还没过半的情况下，完成了第二个？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集合任务的结算方式和普通任务不一样。”
　　“是的，一旦在同一个集合任务里设置两个以上的装置，那么从第二个开始，就会使用倍数累计。”
　　“倍数累计，那是什么？”
　　“如果按照单个任务算，给2000成就点，那么如果这个任务是一个团队完成的第二个就会成2，如果是第三个，那么就是乘2再乘2……”
　　凌晨六点，酒店顶层的房间里，阳光落在睡眼惺忪的脸上。
　　纤长的睫毛挣扎翕动，眉头微蹙，符卿艰难睁开眼睛。
　　第二个点位完成后，同行的绝大部分人都因为秩序值过低而连夜退出任务场地。而符卿吃下蛋糕后，秩序值回升至44，还足够参与第二天的行动，就与陆夺麟就地选了间卧室，浅睡至天亮。
　　人工智能趁着陆夺麟没醒，胆敢大声一点说话：【你发财了。】
　　符卿睡眼惺忪，含混问：“什么？”
　　【我帮你算了笔账。你在这里训导了这么多恶种，本来结算就占优势，可以达到四千多成就点。而集合任务有倍数累计的规则，所以成就点还得再乘二。】
　　符卿逐渐清醒。
　　人工智能手舞足蹈：【光这一间酒店，你就能获得接近一万成就点！】


第69章 公主乐园
　　C级团体一个月的固定注册点是两千。
　　先前美食广场就已经能为符卿带来不菲的成就点, 再加上酒店的这次，他至少可以大半年不用再担心成就点的问题了。
　　就在这时，门把手转动。
　　符卿抬头看到陆夺麟端着盘子从外面进来, 转头才发现另一张床上的小山是由被子堆起来的, 陆夺麟早不在房间里了。
　　“我睡不着, 去外面转了转。”陆夺麟将餐盘放到他面前，“酒店的恶种里有异能是变出甜食的。我让它给你做了些早餐。”
　　“谢谢。”
　　符卿捧着装着燕麦的小碗, 轻抿着吃了几口。味道不差。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光明媚，符卿到床边拉开窗帘。从十层看下去, 大半个乐园都收入眼。他看见远处零零星星的有人结伴奔向乐园大门。
　　“大部分人的秩序值都即将见底, 选择了提前退出。”符卿看着下面的人群, “十五处点位, 一天过去已经成功过了十处。剩下的五处都在乐园深处，变数更大。有勇气继续挑战的，都是对自己很有信心的。”
　　五百人, 选择第二天继续的不足两百。
　　对于符卿来说，他参与集合任务的目的只有一个：赚成就点。
　　如今他也算功德圆满，若不强求自己, 此时退出算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陆夺麟好像发觉了他的心思，小心凑到他身边：“符先生, 你要走了吗？”
　　符卿避而不答，只是问：“你呢？如果回去跟我走吗？”
　　当然要跟你走！
　　陆夺麟脑内在叫嚣，但是知道这不可能, 他在安全区里会特别难受。他暂时走入酒店就疼得浑身被刀割似的, 心里再苦涩也不能回应。
　　他只好委屈地说：“我还要去找德雷姆公爵。”
　　符卿眉头微蹙：“那个红色的日记本？”
　　莎莱酒店十层的阅览区里，记录本写明了日记本被“德雷姆公爵”拿走了。而乐园地图上, 德雷姆公爵的庄园在最深处，若要过去还要费很大的功夫。
　　陆夺麟大费周章要找的日记本究竟是什么？
　　为何他要找的东西恰好就在这个集合任务里？
　　符卿低头看了下秩序值，24。
　　“走吧。”他放下早餐碗，起身。
　　陆夺麟十分紧张地抬头：“符先生，您……”
　　“陪你一起去找日记本。”符卿转头看向他，“顺便看看能不能帮疯人院升个B级。”
　　陆夺麟眼前炸开了一片白光，呼吸急促，眼角甚至湿润了。他连忙点头：“好，好。谢谢符先生。”
　　符卿伸手，轻挠了下他的下巴。陆夺麟发出一声呜咽，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满酒店的恶种眼巴巴地目送他们离开。
　　路边有乐园的地图。他们在酒店东北方的角落找到了“德雷姆公爵的蔷薇园”。
　　金属的地图板上都是青苔和铁锈。白藤充当了清洁的劳力，抹去青苔和铁锈，但是上面的字迹仍然模糊不清。
　　“德雷姆公爵……爱小公主……艺术收藏……下午茶……礼物……”
　　符卿吃力地从上面读出几个单词，大致理解了意思：乐园正常运行的时候，德雷姆公爵的蔷薇庄园是一个定时预约的VIP游乐点，预约成功的小姑娘们将在蔷薇园里体验贵族小姐的茶会，在德雷姆公爵的邀请和引导下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
　　忽然，一个声音幽幽响起：“德雷姆公爵在末世降临的时候没有离开。”
　　他们猛然转身，看到蛇头绅士站在身后。陆夺麟发毛：“你怎么跟上来了！”
　　蛇头绅士白了他一眼：“我当然要来看看自己能帮上主人什么。”
　　符卿拉住快要打起来的两人，转头问它：“你继续说。”
　　蛇头绅士轻轻嗓子。
　　末世警报降临的前一天，社会上已经产生了些许动乱，大部分游乐场所已经关闭，其中包括公主乐园。然而由于乐园地处郊区，大部分员工都居住在乐园内部，尤其是NPC扮演者，日日夜夜沉浸在角色中，生活和工作之间的界限非常模糊。
　　“大部分角色NPC的扮演者都没有额外租房。如果离开会面临风餐露宿的风险，因此他们都抱有侥幸，认为外面的动乱很快就被解决。”
　　这就导致，当警报拉响的时候，大部分NPC扮演者都还在乐园内。他们通过网络知道了警报、想要离开乐园时，外面的交通已经断了。
　　当时情况紧急，人类还不知道发生变异的原因在于看不见的波。留守乐园的工作人员们乐观地以为自己地处郊区，把园区封起来就能制造一个“桃花源”。
　　甚至，大部分NPC扮演者都居住在自己的工作场所！
　　蛇头绅士补充道：“德雷姆公爵一直住在自己的庄园里。疯堕后，他从一个扮演者变成了真的‘德雷姆公爵’。”
　　不过它对庄园内部也不甚了解。符卿问了几句之后就打算亲自去看看。
　　原先的“蔷薇园”是一个少数游客才能预约成功的游乐点，位置偏僻而寂静。他们甚至需要翻过一座小山丘才能远远看到建筑。
　　巴洛克风格的建筑被生锈的围栏和藤蔓、枯枝包围，蔷薇早已腐烂，铁质的蔷薇模型伫立在枯萎的庄园里，漆黑哑然。一阵秋风吹过，庄园门前的铃铛发出碰撞声，就像失落乌鸦的悲鸣。
　　“快点跟上！”身后传来响声。
　　两人回头，发现身后陆续跟来其他任务者。由于任务点只剩下了五个，大家的选择余地比较小，因此单个任务的人数反而会上升。
　　有人翻过小山丘，叉腰喘气时，轻轻嘟囔：“这地方看上去太阴森了。”
　　周围的人默然。
　　忽然，有人出声：“你们看前面，已经有人到庄园门口了。他们要推门进去了！”
　　符卿转头，果然在远处看到了两个人影。有人起得比他们要早，走在他们前面。
　　身后的人纷纷互相催促：“快点，我们尽快上去……”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
　　周围所有人都顿时不动了，僵硬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蔷薇园的方向。
　　庄园门外，刚才还“抢了先机”率先要走入庄园的两人，一人手里端着枪，另一人倒在血泊中。
　　端着枪的那人捂着嘴，似乎正在经历极端痛苦，浑身战栗着。忽地，他像是撑不住了，将枪一丢就往回跑。
　　“该死。”
　　身后有人发出一声骂。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走出人群，上前一把抓住刚才那个开枪的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人浑身战栗，还没从恐惧中走出来：“刚才，刚才……我的队友正要开门，他的手一接触到庄园的铁门，他的身体就开始加速变异。我瞥了眼他的腕表，一秒内，他的秩序值归零了。”
　　根据新人类公约，他作为队友，必须立刻开枪击杀对方。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十分诡异。
　　只要接触就会秩序值归零？
　　他们转头看向庄园，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如果不止铁门有这样的效果，庄园内的每一个地方都会让人秩序值归零，那这个地方就太过危险了。
　　那名刚才击杀队友的任务者蹲在原地，抱着自己，浑身颤抖。为了不让队友太过痛苦，行刑者通常都会直接对准脑袋，此刻，蹲在地上的任务者半个身子沾着鲜血和白色果冻状的污痕。
　　一个高马尾的女孩走了过去，拿出手帕和水：“你先休息一下。”
　　“谢，谢谢你……”那人一抬头，半张脸布满了虎纹。
　　女孩脸色微变：“你因为受到了精神惊吓，秩序值也开始急速下跌有身体化特征了。快点回到安全区去。”
　　有几个人本就被吓得踌躇犹豫、又不好意思直接走，干脆趁机会借扶人的借口，立刻架着那人一同离开了。
　　陆夺麟眉头微蹙：“接触就归零，这不是……”
　　符卿点头。
　　他也想到了在酒店顶楼发生的事情。天台的门价格是100，也是只要接触就归零。
　　符卿打开了光卡。刚才他对着模糊不清的介绍牌拍了张照片，此时，果然就在介绍牌上找到了乐园的浪漫背景故事：“公爵”“主人”“绅士”“接待小公主”。
　　蛇头绅士之前与他们说，它只知道酒店里的系统是主人设置的，但对“主人”一问三不知。恶种们通常智慧逻辑都比较简单，只知道“主人”这个简单的象征，没心思细想背后的具体角色。
　　既然如此，公爵的异能就是抽取秩序值了。与莎莱酒店的预设系统不同，蔷薇园是公爵本人坐镇的地盘，可能不会允许符卿继续卡Bug。
　　静默的眺望中，逐渐出现了一个声音：
　　“算了，我们换一个地方吧。”
　　他们都是老手了，早已对趋利避害熟稔于心。有了人命作为警示，人群慢慢散去。
　　最后只剩下了十人。
　　有人抱着手臂，眉头紧锁：“我们得想个办法，难道真的只要触碰庄园的任何东西就会秩序值归零吗？”
　　符卿闭上眼睛，眼前飞过各种信息。
　　不会的，若公爵真的如此偏执果决，之前大可也将酒店的价格表上的所有类目都设成100，但很显然，酒店的价格虽然过分，但不会没有生路。
　　恶种都是怀着生前的执念疯堕的，这个“公爵”也应如是。
　　忽然，符卿睁开眼睛，轻声说了一句：“帮我调取当年乐园推出公爵下午茶活动的宣传材料。”
　　【是！】
　　陆夺麟差异地看了符卿一眼，然后闭上嘴，不质疑院长的一切动作。
　　人工智能也意识到符卿不再避着陆夺麟，大大咧咧地出声说：【材料已经在手机里了。】
　　符卿拿出手机。人工智能给他找的是一个宣传视频。
　　视频里，身穿华丽Lolita服饰的小姑娘们挎着小包，优雅地在蔷薇园里散步，然后一个英俊、身着华服的高大男子在门前迎接他们。
　　“尝鲜惊喜价1999元，请提前一周电话预约。”
　　“这是给小公主们的盛宴，是女孩们的私密茶话会，只接受女性预定。”
　　陆夺麟凑了过了，和他一起看视频。
　　在听到“只接受女性预定”时，两人鬼使神差同时抬头看向对方。
　　符卿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接近一米九的陆夺麟，眼神停留在他宽阔的肩膀和坚实的肌肉上，喉结微动。
　　陆夺麟的眼神同样停留在符卿身上，尤其是那纤细流畅的腰肢线条，只是，他眼睛中却充满了期待。
　　远处，刚才那个主动递手帕的高马尾女孩余光瞥向他们两个。她的眉头刚刚还紧皱，在看到符卿和陆夺麟的眼神时，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的情绪，像是灵光乍现，惊喜地出声。
　　“我想明白了！”
　　“得穿女装！”


第70章 公主乐园
　　庄园并不接待男性。
　　刚才的人之所以秩序值归零, 是因为他“违反了规则”，需要被“罚钱”。
　　人群中的女孩们纷纷加快脚步。果然，她们几个触碰铁门时没有遇到突发情况。等那些女孩都进去了, 剩下的几个大老爷们面面相觑。
　　“算了算了, 我们也没地方搞女装, 换一个地方吧。”
　　人都走完了，符卿和陆夺麟在对视中, 互相默认。
　　女装，也不是不行。
　　他们回到莎莱酒店，找蛇头绅士帮忙。蛇头绅士帮他们找到了两身女装, 都是迎宾女郎的修身A字裙套装。
　　他们都没穿女装的经验, 尤其是这样修身的衣服, 拉链通常在背后, 自己穿起来很不方便。
　　回到房间，符卿先换上了衣服，略显生涩地背过手, 想要拉上后背的拉链。
　　突然，粗糙温热的指尖触碰他的指尖，捏住了拉链。陆夺麟喉咙又干又痒：“我帮你。”
　　符卿放开手。随着拉链摩擦轨道的轻微响声, 衣服紧紧地包裹住符卿的身体。
　　他向来都穿宽松的风衣或是运动服，从未穿过这样修身的衣服。没有弹性的布料紧紧顺着流畅腰肢, 勾勒出奇异的线条。
　　腰竟然这么细。
　　陆夺麟的耳朵完全红了。拉链到顶的时候，他放开手，喉咙沙哑：“好了。”
　　符卿不自在地转过身。毕竟生理性别有差异, 他身材再纤细也比女性要厚实一些, 均匀的肌肉被布料勒着，像是上了一道枷锁。A字裙摆让双腿分不开, 他只能并着膝盖，用小腿发力走路。
　　纤细的腰肢在走路上绷紧，可以看出那层均匀的纤薄肌肉，虽然盈盈一握，但却扎实有力。
　　陆夺麟看呆了，嘴唇抿紧，喉咙底发干。
　　“喂。”
　　陆夺麟回神，抬头看向符卿。后者手上正拿着一件衣服，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
　　那张秀气的脸挑出了一个冷漠的笑容：“该轮到你了。”
　　陆夺麟：“？”
　　十分钟后，房间里的两人气喘吁吁。
　　“你再收一下小腹！”
　　“肩膀合拢！”
　　“臀部收紧！”
　　肢体碰撞的声音混杂着手忙脚乱的无措，终于，随着一声线头罢工的“绷”，房间里挣扎的两人停了下来。
　　一米九的大个子，可怜巴巴地半塞进女装，健硕的肌肉卡着拉链，滑稽而惨烈。
　　“我们，要不要放弃这次任务吧。”陆夺麟哆嗦着。
　　符卿脸黑了，双眼灼灼，咬紧牙关。
　　忽地，他笑了下。
　　“总有办法的。”
　　陆夺麟：“？”
　　符卿问蛇头绅士要了剪刀、毯子和残障人士使用的轮椅。十五分钟后，他推着轮椅从门内出来，赢得了一片恶种的目光。
　　由于陆夺麟穿不进女装，所以符卿将连体裙给剪了，将腹部这块给露了出来，然后拿毯子挡着。所以陆夺麟只能坐在轮椅上，一旦站起来别人就会发现他穿着性感露脐装。
　　他们化了妆，带上酒店女郎的金色假发。夸张的刘海挡住了半张脸，蜷曲的头发挡住了喉结。
　　一路上，陆夺麟将脸埋在毯子里：“……”
　　没脸见人了。
　　符卿昂首挺胸，眼皮挺着假睫毛的重量傲然直视前方，声音冷然：“别扭捏。”
　　酒店门外，一众恶种敬畏地目视他们的背影。
　　蛇头绅士满怀敬畏道。
　　“这就是主人的魄力啊。”
　　-
　　清晨，乐园门口除了提前离开的任务者，还有一群人迎着人流，向内部走。
　　方诗温昨日回去，紧急调遣了核心精锐，随自己一起进入任务场所。
　　“恶种之王上一次留下痕迹的地方是莎莱酒店。所有人以此为中心，向四周进行地毯式搜索！”
　　“是！”
　　身着制服的精英们轰然散开。方诗温站在原地，身姿挺拔。他抬头看向酒店，眼睛半张。
　　事关恶种之王，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无比紧张严肃。
　　“报告长官，已检测到恶种之王波动！”
　　“报告长官，波动向东北方延伸。”
　　“周围并未发现可以人员。”
　　方诗温板起脸：“注意警戒，一旦发现恶种之王的痕迹立刻联络我，并疏散周围任务者。”
　　“是！”
　　此时，两个“女孩”恰好路过酒店门口。一人坐轮椅，一人推，坐着的那人似乎在争取自己转动轮椅。
　　方诗温的眼神一下就被那两人吸引住了。集合任务如此危险，残疾人怎么可能会参与任务？
　　“你们两个！”方诗温厉声，“停下。”
　　骨感有力的手一把按住轮椅，压在太阳帽和假发之下的修长眼睛半眯，微微向身后转过视线。
　　方诗温走到她们身旁：“你们是任务者？哪个团队的？”
　　陆夺麟表情奇妙，紧紧握住轮椅的扶手。这种等级的人类一定在安全区里有所姓名，要是被发现他俩如今这副喜剧似的反串模样……
　　院长的一世英名，不能被玷污。
　　陆夺麟打算挡在符卿面前展露身份，却被符卿一把手狠狠按在轮椅里。
　　眼睛眯得修长：“我自己来解决。”
　　这时，方诗温已经走到他们身边了，他眼神如鹰，狠狠钉在两人身上，像是锁定了犯人。
　　语气严肃像是拷问似的：“你们也是任务者？为何会穿着这种服饰来参与任务？”
　　他看到那推着轮椅的女人，忽然笑了下，然后漫不经心地倚着轮椅把手回头。深邃的五官半掩在金发后，眼神里仿佛映着万千宇宙。
　　她风情万种，却有冷酷凌厉；转头的眼神没有温度，却让人深刻知道冰面之下隐藏的炙热火光。
　　方诗温像是被一道雷电击中了。
　　“你，你是……”
　　“我叫付娜。”符卿漫不经心一挑眉，“我妹妹身体不好，但她是远程辅助类异能，所以跟着我一起进来了。请问这违反了任务规定吗？”
　　“当然不……”
　　符卿咄咄逼人，艳红的嘴唇哼了下，一张一合吐出毫不退让的字句：“既然如此你刚才为何将我们当做犯人一样。”
　　方诗温张了下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付娜”冷哼了声，像是对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搭讪看透了、疲倦了：“别烦我。”
　　方诗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睁睁看着“姐妹两个”慢慢消失在尽头。
　　良久，等下属来汇报，他才如梦初醒。
　　他咬紧牙关，推开旁边叽叽喳喳做着没有营养例行汇报的下属。
　　“我跟着她们一起过去。”
　　下属们一头雾水，诧异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山丘的另一边。
　　-
　　铁门被推开，符卿推着陆夺麟慢慢行驶在蔷薇小径上，来到大别墅门外。
　　这栋别墅三层楼高。最顶一层勉强符合安装装置的需要。
　　符卿伸出手，正要握住门把，忽然听到门内的提醒。
　　一名率先进来的女孩语气急促：“公爵的下午茶售价15点，请注意自己的秩序值足够！”
　　符卿手微顿，但还是选择了前进：“谢谢。”
　　瞬间，他的秩序值只剩下了5点！即使一切意外都不发生，他也只能撑二十分钟。
　　他眼神冷锐：“速战速决。”
　　忽然，他听到背后的声音，转头一看，竟然是方诗温！
　　“他怎么跟进来的？”
　　陆夺麟一眼看出了关键：“他身上的每一件衣服都是道具。包括他的手套，都能隔绝很多能量，所以抽取秩序值对他没用。”
　　符卿收回目光，没有多在意。然而，方诗温却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付小姐，您对这个点位有信心吗，不如我们……”
　　忽然，别墅内传来了叮叮的铃声。
　　一个中年男子略带书卷气的嗓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哦，我可爱的小公主们，下午茶时间到了，请随我到餐厅来！”
　　坐在客厅里的女孩们纷纷起身，符卿也推着轮椅，正好可以摆脱方诗温。方诗温不死心，跟在他身后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
　　符卿本就秩序值有限，时间紧急，此刻像是被方诗温给牵绊住了似的，手指握得越来越紧。
　　忽然，一支锐利的箭在室内破空！
　　房间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转头看向身后。
　　方诗温伫立原地，瞳孔紧缩。一支箭从他脸侧擦过，一条鲜红的鲜血痕迹沿着伤口慢慢流下。
　　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餐厅另一端。他穿着精美繁复的法式宫廷礼服，宽肩窄腰，手握一把弓弩，准星直对方诗温：“这儿不欢迎你。”
　　房间内，所有人视线交错。
　　这是要战斗了吗？
　　然而，公爵却慢慢收回弓弩，优雅道：“但是，宽容是绅士必备的品德。我会请这位男士到一旁静候。但这是唯一的一次例外，如果有下一次男士闯入，我一定会用手中的箭让他尝尝开瓢的滋味。”
　　符卿冷冷别了眼方诗温。终于获得了清静，推着轮椅走到餐桌边。
　　公爵起身，十分优雅绅士地陆续替每一位女士拉开座椅，请她们落座。
　　餐桌很长，每两人之间都相隔甚远。公爵走到符卿身边，伸出手请他到三步之外的地方落座。
　　“哦，美丽的小公主，您的修身裙子好看极了。”
　　符卿掐着声音，自若道：“谢谢。”
　　“那么，快请落座吧。”
　　符卿并未放开轮椅。陆夺麟毕竟那么大一个人，体重基数在这儿，就算用毯子盖住腿、半个身子被藏好，只要公爵推动轮椅就一定会感觉出重量不对劲。
　　符卿的眼神掠过公爵的期待，拨开公爵想要从自己手中接过轮椅的手。
　　公爵脸色微变：“美丽的殿下，您为何要拒绝我。”
　　“抱歉，这不是我的本意，”符卿从容地找了个理由，“但是，请让我亲自照顾我的妹妹。”
　　“毕竟我这妹妹柔软而不能自理。”


第71章 公主乐园
　　符卿藏着的手捏了下陆夺麟。后者疼得一抖, 心领神会地用毯子捂住口鼻：“咳咳咳。”
　　公爵这才恢复笑容，点头：“您可真是一位温柔的好姐姐。”
　　符卿淡淡一笑：“谢谢您的夸奖。”
　　不一会儿，所有公主殿下都已经落座。德雷姆公爵走到长桌一头, 满意地看着久违的热闹, 高兴地宣布：“今天的下午茶宴会正式开始, 请各位公主殿下享受你们美好的时光。”
　　他打了个响指，忽然, 桌子上堆满了各式精美的糕点！
　　根本没人敢吃这种由恶种变出来的东西。女孩们端正地坐在桌子旁，互相打着眼色，一边注意着德雷姆公爵, 一边扫视其他人的动作。
　　德雷姆公爵自在地喝着茶, 拾起银质餐具大概过了半分钟, 他意识到没人动手, 严肃地抬起眼睛，声音中的雀跃变成了警惕：“你们不吃吗？”
　　没人动手，也没人回应他。
　　咕哝, 咕哝。
　　一股十分微妙的声音出现在角落。女孩眉头微皱，用余光扫视斜后方的地面……忽然，她们表情骤变。
　　壁纸在融化。
　　她们立刻低头看脚下。
　　椅子腿、地毯也全都像蜡一样慢慢融化, 似乎下一秒就要流动！
　　“小公主们，下午茶不合胃口吗？”
　　女孩们顿时抬头。公爵礼貌却阴沉的表情一下撞入她们眼帘, 心下猛一跳动。
　　一个女孩最先动手，拿起茶杯：“怎么会，我很喜欢。”
　　她大大喝了一口, 余光一直盯着公爵。后者在看到她喝茶的瞬间露出笑脸。
　　忽地, 女孩一震。
　　秩序值竟然提升了一点！
　　这杯茶能提升秩序值？
　　她惊喜地再啜饮了第二口，果然又提升了一点！
　　她直接将茶水一口干了, 看向那些甜点的眼神也变得更加渴望。
　　其余人见她的模样，也逐渐动心，开始意图喝茶、吃点心。
　　叮——
　　一声刺耳的餐车铃骤然响起。
　　喝茶的女孩刚把茶杯放下，忽然瞳孔紧缩，然后听到公爵遗憾的声音。
　　“小公主，茶歇礼仪可不能忘记呀。”
　　那女孩诧异地抬起腕表：“秩序值一次性跌了十点！”
　　她的脸色顿时很难看。她的秩序值本就不宽裕，这样一来只剩七点了。
　　所有人去端茶杯的手都收了回来。不少人的脸色比那女孩还苍白：她们的秩序值本就不满10，连一次惩罚扣除都不够。
　　公爵优雅地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餐桌上，温文尔雅：“相信刚才只是小公主的疏忽，诸位不再会忘记礼仪，対吗？”
　　茶歇礼仪，那是什么东西？
　　女孩们的表情宛若面対恐怖的恶种。
　　末世降临后，人类物资匮乏，一切都为了生存，社会风气务实而干脆，这些繁文缛节早就消弭在时间长河里了。即便是第一城那些出身于强者门第的女孩，也只会学习战斗与科技。
　　这儿哪有人知道茶歇礼仪？
　　即便是出身百年前的符卿，他从小在研究院长大，很少接触这类小资风气。
　　他看了下自己的腕表，秩序值刚好由4变成3。不仅扛不住一次扣分，甚至即将自然归零。
　　公爵饶有兴致地撑着下巴：“小公主们，你们怎么不喝茶呢？”
　　所有人都抿着唇，一动不敢动。
　　忽地，一只粗糙的大手在符卿膝头轻轻敲了下，像是在问：我们强攻吧？
　　符卿眼神垂着，盯着面前平如镜面的茶汤，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陆夺麟眼神稍紧，做好了强行救下他的准备，侧身将符卿护在身后，轻声：“你注意不要碰到这里的任何物品。”
　　忽然，纤长骨感的手伸向桌面，在所有人都静默的时候打破了僵持，让所有人都投来目光。
　　陆夺麟瞳孔紧缩：“你要做什么？”
　　符卿用右手轻轻捏住茶杯的把手，将那杯茶端到面前，朝公爵轻轻示意，高声：“谢谢款待。很美妙的香味。”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符卿：他没事吧？一旦错了，被扣了秩序值，那就全完了！
　　“等等，你看他的动作！”
　　右手持杯，左手拖杯底，放下茶杯时杯柄微微内扣，与此同时茶匙从杯中取出轻放在左手边的银制小托盘上。
　　符卿喝下半杯茶，放好杯子，双手离开茶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结果的降临。
　　一，二，三……十五，十六……
　　没有扣秩序值！
　　他喝茶的礼仪是対的！
　　德雷姆公爵温和出声：“多么优雅的小姐。这批茶叶符合您的口味吗？”
　　符卿笑了下：“我很喜欢，谢谢。”
　　其他人眼中满含惊讶：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正确做法的？！
　　此时，德雷姆公爵再次出声：“您不尝尝甜品吗？”
　　符卿双手不动，镇定自若：“请主人先。”
　　旁边的女孩顿时彻悟：他在学德雷姆公爵的动作！
　　德雷姆公爵在一开始的时候，有做过喝茶的动作。那时众人并不知道茶歇礼仪竟然如此重要，即便留心公爵，也不会故意去识记动作步骤。而符卿竟然从那时起不仅牢牢注意公爵的一举一动，甚至能将所有动作都记背了下来，在刚才如此紧急的时刻立刻反应过来！
　　她们回过神，用十分佩服的眼神看了眼符卿。有了符卿的打样，她们也有模有样地喝起了茶，没有被扣秩序值。
　　德雷姆公爵在符卿的话语诱导中，率先动手吃起甜品。其他人看清了公爵的动作，才有模有样地跟着吃了起来。
　　茶汤能够增加秩序值，甜品也能。
　　不一会儿，符卿的秩序值上升到15，暂时脱离了危险。
　　咚咚咚。
　　一旁的黄铜钟发出轰鸣。
　　德雷姆公爵转头：“下午茶时间快过了。诸位请随我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符卿。后者噙着浅笑，看向公爵：“难得来一次下午茶，听闻公爵家的草莓最为诱人，不知是否有幸？”
　　草莓？
　　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其他人眼中露出疑惑。
　　陆夺麟猛然响起，刚才看的宣传视频中，桌面上摆着几大盆草莓，整个下午茶是草莓主题盛宴！
　　符卿之所以故意提出草莓，是因为想要……
　　陆夺麟一边想着，一边转头看向符卿。后者气定神闲，姿态甚至可以雍容来形容，然而他眼角的那点灵动的小心思却在陆夺麟面前暴露无遗：
　　骗吃骗喝。
　　公爵这里的食物能够增加秩序值，有这个机会不多薅羊毛简直可惜了。
　　陆夺麟：“……”
　　其他人没看过视频，自然不知道符卿动作背后的目的，只有陆夺麟一人被院长的实用主义薅羊毛策略震惊得无以复加。
　　德雷姆公爵眼中闪过一点惊讶以及愧疚：“我竟然忘了。请各位小公主恕罪。”
　　他打了个响指。
　　顿时，所有人面前都出现了一个盘子，盘子里都只有一个草莓。
　　“抱歉，刚才获取的‘食材’有限，只能够为诸位提供少量草莓。”
　　食材？
　　这个时间还没放弃任务的人都不愚蠢，一下就意识到所谓“食材”，就是秩序值。
　　“秩序值是恒定的。他将秩序值抽出来，那些秩序值就会变成各种物品，包括食物。所以这里的食物吃进去可以补充秩序值。”
　　刚才只有一个女孩做错了礼仪，扣除了十点。这対于公爵来说太少了，所以刚才若不是符卿提醒，他不会为众人提供草莓。
　　即使每人只提供一颗草莓，这対公爵来说都已经“亏本”了。他虽然仍然彬彬有礼，神情间却忍不住肉疼。
　　一颗草莓等于五点秩序值。
　　符卿吃下一颗后，秩序值变成了20，彻底脱离了危险区。
　　忽地，身旁的草莓被推到了他面前。
　　陆夺麟轻声：“我不需要，先给你吧。”
　　“哦，弱不禁风的妹妹，你在做什么呢？”公爵的声音忽然响起，让众人抬头看向他。
　　公爵的眼神像是黑黢黢的毒咒，重重戳在他们身上：“让食，这是平民们的做法，不是小公主们会做出的行为哦。”
　　众人表情一顿。
　　公爵亏了秩序值，自然会想要“补回来”，很难说他不会故意挑刺！
　　公爵笑了起来：“既然违反了小公主的礼……”
　　符卿坦然：“我的妹妹対草莓过敏。”
　　公爵一顿。
　　符卿眯起眼睛，勾起微笑：“德雷姆公爵的草莓世界闻名，我们不忍浪费。我的妹妹対草莓过敏，由姐姐代替他吃了，这样也就算她也体验过了，不是吗？”
　　“过敏……怎么会対草莓过敏？”
　　符卿优哉游哉地捏起那颗草莓：“我不是说过吗？我的妹妹柔弱不能自理。”
　　已经自动带入身份、开始配合符卿的陆夺麟：“咳咳咳。”
　　公爵：“……”
　　符卿吃下了第二颗草莓，秩序值回升到25，一下从全场秩序值最危险的人跃升成为秩序值最高的人。
　　公爵咬紧牙关，但又不想失了风度，只好讪讪作罢。
　　茶歇时间结束，众人在公爵的引导下去后花园“赏花”。
　　后花园里的蔷薇早就化作一抔黄土，湿润泥泞的土地上摆着几张生锈的洛可可风的花园椅。
　　“小公主们，让我们在阳光下一起度过美好的时光。画画、歌唱、诗歌，相信我会从你们每个人身上发掘出闪光！”
　　这次所有人都很谨慎，假笑着坐到花园椅上，却没急着拿起书本和画笔。
　　“请大家放松，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即可。我会随意走动，与您分享快乐时光。”
　　德雷姆公爵说完后，眼神转向符卿，死死盯着他。
　　符卿坐在角落，膝头摊着一本书。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翻动书本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颤动。
　　如今安全区的人类是由当年各国各族人类聚合在一起居住的，使用的语言也逐渐统一，恰好为符卿的母语。対于此时的人类而言，旧日的上百种语言，早已成为尘封在博物馆的历史。
　　当年为了攻读各国最前沿的文献，研究院众人都掌握了几种语言。
　　此时，摊在符卿膝头的，正是他在安全区再也看不见的文字。
　　或许是符卿的表情太过明显，旁人一下就能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不同寻常的含义。
　　德雷姆公爵本想难为他，但是忽然表情变了。
　　“你能读懂？”德雷姆公爵的神情忽然从警惕憎恶变成了震惊与珍惜，“你真的能读懂？你知道这本书的名字吗？”
　　符卿抬头，轻轻吐出一个单词。
　　德雷姆公爵像是被劈中了。忽地，他眼眶湿润，大步上前，想要握住符卿的双手。
　　“天呐，你简直是我的……”
　　然而，一双手在他之前拉过符卿的手。
　　德雷姆公爵拉空了。他诧异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身形魁梧却不能自理的妹妹。
　　陆夺麟掩着口鼻，捏着声音，面无表情地瞪着公爵想要“轻薄院长”的双手：“咳咳咳，姐姐，我的手好冷，你快替我暖暖。”


第72章 公主乐园
　　德雷姆公爵收回手, 讪讪看着“姐妹俩”的友情。
　　若语言和共同点是引发他兴趣的导火索，那么现在符卿那对他不咸不淡的模样，就是激发心中那叛逆、自贱的催化剂。
　　德雷姆公爵仔细打量符卿, 反而愈发有兴趣了。
　　他压下激动的心情, 眼珠子一转, 十分热情地发出邀请：“能够拥有共同话语是十分难得的事情。想来公主殿下学识渊博，不知是否可以允许在下邀请您去楼上的藏书室交流吗？”
　　他只邀请符卿一人去藏书阁, 到时候，他们就会一对一了。
　　符卿求之不得：“好。”
　　陆夺麟和符卿前来蔷薇庄园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红色笔记本。若红色笔记本是公爵收藏品的一部分，那毫无疑问应该在藏书室里！
　　德雷姆公爵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含情脉脉地目送符卿走入室内。然而, 当他正准备迈出步子跟上, 一阵轮子的响声随之响起。
　　一个半人高的影子十分煞风景地从他身边穿过, 和膏药似的，恨不得当符卿的影子！
　　“姐姐，我和你一起去。”
　　这妹妹怎么还要跟着一起上去！
　　公爵握紧拳头, 脸色再次挂下：“妹妹可以在楼下等候。走楼梯不甚方便。”
　　陆夺麟顿时停下，慢慢回头，捂脸发出一声故意嘤咛。
　　德雷姆公爵认为惹哭一位女士是十分不礼貌的, 神情略送，尴尬而愧疚。
　　符卿抬头：“妹妹胆子小, 只喜欢跟着我，抱歉。”
　　“没，没事。”
　　德雷姆公爵没有办法。眼看着好不容易制造的独处机会再次被瓦解, 他额头青筋直跳, 只好跟在两人背后上到二楼。上楼后，他还想方设法要与符卿独处, 但每当他做出任何轻微的尝试，“妹妹”都会表情渗人地打断他。
　　终于，德雷姆公爵烦躁地放弃了。他干脆找借口说要去一楼招待其他客人，请符卿自行选看感兴趣的书籍。
　　这正中两人下怀。
　　等公爵不耐烦离开，两人立刻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笔记本除了红色，还有其他特征吗？”
　　“带锁，金色鎏金烫字。”
　　整个别墅只有两层，第三层便是露台。公爵有收藏癖好，又醉心文艺，整个第二层都是他的收藏室，尤其是两面连成一片高耸的墙，全被做成了实木书柜，上面摆满了成千上万的书籍。
　　两人分头找着。时间慢慢流逝。
　　忽地，他们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这声音既像是人类，却又不完全像，轻盈灵动，在木质地板上一跳一跳……
　　“嘎嘎，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你们不是普通的游客，你们在寻找什么！”
　　不好！
　　陆夺麟瞬间转身，几乎闪现到背后身影的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掐住了它！
　　这是一只猴子。
　　一只穿着绅士西服、戴着眼镜的猴子！
　　它发出一声惨叫：“公爵！”
　　陆夺麟一把将它的嘴巴给捂住，不让它出声。
　　符卿走近，在猴子西装的胸口发现了一个名牌：藏书室管理员。
　　藏书管理员……它可能知道笔记本的下落！
　　这只猴子本是末世前乐园豢养着的，疯堕之后被公爵抓来当劳力，竟然还真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它被捂住嘴之后死命挣扎，不甘心地蹬着腿，似乎想要与符卿决一死战。
　　“放开它吧。”
　　既然符卿都这么说了，陆夺麟只好放开。然而，他的手刚从猴子的嘴巴上离开，猴子就张开嘴，像是尖叫一样，预备发出惊悚的叫声……
　　忽地，一条飘逸的丝巾从它眼前晃过，瞬间吸引住了注意力。
　　猴子贪玩，本能里的好奇让它的眼珠子盯着这条丝巾，喉咙底下的声音卡了一半。它想要伸出手去抓，然而丝巾比它想的要更灵活。
　　它再抓，再抓，怎么都抓不着。猴子有些生气地站起来，全神贯注，随着丝巾飘逸的路线一路盯着。
　　忽地，丝巾在空中一顿。它大喜，死死盯着丝巾，忽然丝巾被抽走，露出了后面的一双眸子！
　　黑色眸子之中好像蕴含了无限恐怖的能量，让它看上一眼便被摄取了魂魄！
　　在毫无防备间，训导的能量冲入它的大脑！
　　“吱！”
　　它发出一声短暂的悲鸣，下一秒便匍匐不动了。
　　【训导成功，异能升级D→C进程60%。】
　　这只猴子的等级并不高。符卿抓住它未留心的时机便可训导成功过。
　　符卿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盯着猴子，发出命令：“告诉我红色笔记本的位置。”
　　猴子颤颤巍巍抬头，谄媚而小心地转头看向书架的角落。
　　符卿随着它的视线，在远处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一角陈旧的红色封皮。陆夺麟离得比较近。他转身，走了过去，蹲下，伸手将那本日记本抽出来……
　　楼梯口传来木地板的咔吱声，紧接着便是德雷姆公爵的声音：“猴子，刚才是你在叫吗？”
　　藏书室中，两人猛然对视。
　　从德雷姆公爵开口到踏上二楼，总共不足三秒。
　　他从楼梯上来，探出头。
　　符卿正卧在藏书室的沙发中，膝盖上摊着一本书。而猴子站在一旁，怀抱这另外两本书，十分恭敬地陪符卿读着书。
　　而“妹妹”像是睡着了，待在藏书室的角落，枕着自己的手臂，缩成一团。
　　“刚才发生了什么？”
　　猴子被训导完成，十分乖巧配合摇头。
　　德雷姆公爵松了口气，转头十分欣慰：“你们如此和谐，那真是太好了。”
　　忽地，他的注意力看向角落。妹妹睡着了，而猴子是自己的部下，这儿全由自己主导，只有自己与美人二人。
　　德雷姆公爵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清。
　　刚才他在二楼被妹妹搅得不耐烦，心神不宁地下楼想要换个猎物，谁知道这次的女孩们各个都不吃原先真命天子那一套，一个都骗不上。他正落寞着，听到猴子的响声上楼查看，没想到妹妹竟然正好睡着！
　　这个一直阻拦自己的人睡着，那么我有机会更加接近美人了。
　　德雷姆公爵像是在找寻一圈候补失败后重新遇到了梦想中的女神，狂喜，势在必得。
　　德雷姆十分自在地坐到符卿身旁，凑近了找话茬：“美丽的小公主，您是怎么学会这种预言的？”
　　“小时候学的。”
　　“真不愧是我的小公主。”德雷姆公爵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十分自然地想要伸出手去牵符卿，并且顺手地将符卿的手举到自己唇边，想要行一个看似普通的吻手礼。
　　砰！
　　德雷姆公爵转头：“什么声音？”
　　忽地，他对上一双是橙黄色的愤怒眼眸。
　　“妹妹？你醒了，为何如此生气呢？”
　　陆夺麟一字一顿：“不许碰他。”
　　德雷姆公爵像是被小孩子扰烦了，干脆放下绅士的面具。虽然这个妹妹一直在扰他计划，但她毕竟只是个柔弱的小姑娘，要是他再坚持一点，又能耐自己如何？
　　他随意道：“这是我同你姐姐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忽地，一只拳头被可怕的波动包裹，重重砸向他的脸！
　　可怕的威压波动扑面而来。
　　德雷姆脸色骤变，狼狈转身，躲过攻击：“该死！”
　　这个妹妹不是柔弱无法自理吗？怎么会这样？我被骗了？
　　陆夺麟的攻击根本没给他留思考的机会，像是狂风骤雨。
　　德雷姆脑袋一片空白。忽然，他余光瞥到符卿身上。对啊，虽然妹妹是个隐藏的暴力狂，但这美人终究还是个温文尔雅的小姑娘，还是好拿捏的。
　　德雷姆侧身躲过陆夺麟的拳头，一个跨步迈向符卿身后，重重地向纤细的胳膊和腰肢揽去。
　　这个“妹妹”大概是美人的护卫。可美人自己并没有战斗力。
　　只要挟持了她，这个护卫又能耐自己何！
　　他笃定自己只要挟持了姐姐，妹妹一定会就范。
　　正想着，与此同时，第二股可怕的气息爆发。白藤灿烂绽放，尖端锐利似箭，在室内横冲直撞，最后汇聚成一点冲着他而来！
　　怎么可能？美人竟然这么有攻击性？
　　白藤将德雷姆狠狠捆住，下一秒，陆夺麟的拳头就招呼了过来！
　　砰！
　　德雷姆公爵被直接狠狠摔到承重柱上，狼狈极了。
　　他挣扎着，手指微动，想要爬起来。
　　忽然，高跟鞋尖端狠狠踩上了他不安分的手指，狠狠一碾！抽取秩序值的异能还未激活就已经被打断！
　　符卿声音淡淡：“这时使用异能抽取秩序值，已经太晚了。”
　　“啊啊啊——美人，小公主，对不起是我失礼了，请你们饶恕。”
　　一声居高临下的浅笑：“呵。”
　　德雷姆公爵后背一凉。那笑声似乎与手背上高跟鞋的碾压一样，疼得令人心肺通透。
　　美人的皮囊总是无比吸引人，然而，那睥睨众生、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滋味才是最珍贵美味的。
　　这样想着，高跟鞋和居高临下的羞辱，都从噩梦变成了期待。德雷姆公爵看向符卿的眼神变得迷离。
　　从刚才开始，自己就是因为她的倨傲、矜持而关注她的，此刻算是殊途同归。总归能与女神更进一步。
　　训导。
　　【恭喜，异能D→C进程为90%。】
　　德雷姆公爵渴望地盯着他：“美丽的公主殿下，能成为您的裙下臣是我的荣幸，您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的“公主殿下”声音冷冷，眼中没有半点波澜。
　　德雷姆公爵：“？”
　　符卿不再压着嗓子，男声带着些厚度：“你觉得，我真的是女人？”


第73章 公主乐园
　　德雷姆公爵满心后悔。这是一次心灵和异能双重的折磨和亏损。他竟然白白被训导了！
　　不甘心、怨恨、愤怒。
　　他恶狠狠抬起头, 咬紧牙关。
　　一种精神力量冲破防线，狠狠撞击在训导给它套上的无形枷锁之上！
　　符卿猛然后退一步，皱紧眉头。
　　一种失控感狠狠撞击到他的大脑, 几乎要将他的头颅撕裂开来。
　　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
　　人工智能焦急地跑出来：【他在尝试冲破训导！你要不尽快镇压下来, 要不就尽快撤销异能！不然你的精神体会受伤的。】
　　德雷姆公爵眼中带着可怖的愤怒, 浓重的黑暗就往符卿的方向侵蚀了一步，一步一步, 想要将符卿反噬、吞没。
　　符卿闭上眼睛，皱紧眉头，似乎在与剧烈的痛苦做斗争。
　　陆夺麟眼睛通红, 一把从后揽住他的腰, 猛然回头看向德雷姆公爵, 怒火蹭得涌上天灵盖。
　　他无法插手精神层面的対峙, 但难道还奈何不了这么个恶种吗？
　　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迎面砸向公爵，让他整个身体砸到墙上！
　　陆夺麟从未如此严肃，也从未如此阴沉, 仿佛将全身的威压都加在対面恶种的身上，硬生生压弯対方的膝盖。
　　但即便如此，公爵仍然不屈地抬头, 擦了擦嘴边的血迹：“只有这样吗？他反噬起来，可不止这样哦。”
　　陆夺麟冷笑, 松动手腕脚踝：“当然不止。”
　　“我来。让他臣服其实很简单。”
　　忽地，一只手攀上陆夺麟的肩膀，轻按, 示意他住手。
　　“你做梦, 我怎么可能対一个男……”公爵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瞪大眼睛, 满脸不可置信的震惊。
　　漫天白藤竟然対准了他的书柜。
　　符卿皱紧眉头，抬头挑起眉梢，笑着问：“你确定要拿自己的藏品来冒险吗？”
　　德雷姆公爵双唇颤抖，害怕地看向书柜中珍藏的典籍以及摆放的珍贵花瓶。即便面対陆夺麟的威胁，他都没有这样害怕过。
　　“宣传视频中有说，德雷姆公爵以收藏闻名，対一切珍奇宝物、文物典藏如痴如醉。”
　　“这是乐园対这个角色的设定。同样也是深陷其中、疯堕的扮演者给予自己的设定。”
　　符卿轻声说，陆夺麟听着听着，恍然大悟。
　　优雅、喜爱小姑娘，同时又幽默风趣、知识渊博、拥有一个十分坚定而陶醉的高级爱好“收藏”。
　　这个公爵是乐园虚构的人物，却让疯堕的扮演者抛弃了原来的自我，按照被书写的人生度过未来的漫长岁月。
　　德雷姆公爵咬牙切齿：“我本以为你会珍奇的文字，会理解我対研究的态度。没想到你竟然要毁掉这些珍贵的物件，我太失望了。”
　　“不是我要毁掉，是你自己毁掉的。”符卿冷冷看向他，“如果你选择臣服，我自然不会动手；如果你仍要反抗，势必会威胁我的生命，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留手呢？”
　　“你，你……”
　　符卿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退步。但只要这里被人类占领，你本就带不走这些东西，只能将它们留在原地，而自己仓皇逃窜。”
　　公爵脸上的愤怒微顿，第一次产生了恐慌。
　　在他的设定中，他的爱好几乎等于生命。他日复一日守在这里，不断收集各种古籍文玩，每一件藏品都是対“优雅绅士”这个生命标签的再次加冕。因此，当他抛弃过往每一次收集到的成就感，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挥手告别。
　　他若不是那个“绅士”，那他又是谁呢？
　　作为恶种的他早已忘记了自己是谁，仿佛那是一片空白的废墟，而当他放下“德雷姆公爵”的身份后，整个人也将不复存在。
　　符卿乘胜追击：“训导之后你反而能留在这里陪着自己的藏品。冲破训导，这是你自己选择的，是你抛弃了藏品。”
　　咚的一声。
　　公爵无力地坐到地上，将脆弱的木质地板砸得发出了痛苦的声响。他捂住了脸，无力地低下头。
　　符卿舒了一口气。头脑中一阵阵的疼痛慢慢消解，精神上的不安也慢慢平息。
　　忽地，公爵再次出声：“那个，那个……”
　　符卿抬眼，眼神锐利。
　　只见公爵抬眼望着他：“只要完成了训导，我就能一直陪着这些东西了吗？”
　　“対。你现在就能一直待在安全区。”
　　“那，那……”
　　符卿以为还要横生枝节。忽然，他听到了公爵的后半句。
　　“你要不要再训导我一次，这样比较保险。”公爵忸怩，“万一刚才的冲突影响了训导效果呢？我觉得再训导一次比较好。”
　　陆夺麟：“？”
　　你不要得寸进尺！
　　符卿没有回应。
　　这回轮到公爵催促了。经过符卿的点拨，公爵一下想明白了：只是臣服而已，这算什么，以后就一劳永逸了！
　　符卿再次施展了异能，由于公爵的配合，几乎畅通无阻。
　　【恭喜训导成功，异能等级升级完毕。目前等级C1！】
　　距离和张培参与混乱入侵行动只不过两个月不到，符卿就已经到达了C级。当时张培建议他三个月里到达C，这本是他们対符卿的最理想预测，却没曾想还是低估了符卿的速度。
　　这栋别墅的领主就是公爵。符卿畅通无阻地从藏书室一旁的楼梯上去，在三楼的小露台上安放了装置。
　　“嘀嘀嘀——目前开始激活，距离完全激活倒计时十五分钟。”
　　每个队伍的包里统一携带三个小装置。这是“X市疯人院”的最后一个。这也意味着，他们完美地达成了最优目标，完成了一个团队在集合任务里能达到的最高完成标准！
　　楼下的姑娘们纷纷抬头看向露台，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她们在蔷薇庄园里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扣秩序值，因此如履薄冰，每一个动作都得提着一股谨慎而恐惧的精气，小心翼翼，无比累人。
　　不少人表情放松下来：“终于结束了。”
　　“我得尽快走了。”
　　忽然，所有人的视线被一个惊慌的响声吸引了过去。
　　一个女孩捂着嘴巴，她的额头和耳鬓长着鱼鳞，手指间也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膜，逐渐从五指向鳍转变。
　　“刚才公爵找她搭话，意图不轨。她稍作推辞，在言语冲突中违反了‘规则’，被扣秩序值了。”
　　鱼人女孩仓皇起身，立刻要往外跑，想要一路跑回安全区：“我的秩序值只有3点了，来不及了！”
　　然而，她的脚也开始变化，鞋子里塞不下鱼尾，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幸好，旁边的姑娘手脚麻利，反应迅速，一下扶住了她。
　　她眼角含泪：“怎么办……来不及了……我不想当鱼！”
　　就在这时，几道匆忙的身影从楼梯下来，走到花园：“发生什么了？”
　　“她秩序值快要见底了。”
　　旁边的人刚回答，忽地，她们的视线落到符卿背后，眼神颤动。
　　那个公爵竟然安静胆怯地站在符卿背后，俨然一副跟班模样！
　　旁边的人三言两语就将女人女孩被扣秩序值的事情说了。符卿锐利回头，看向那公爵。
　　乐园的人物设定里自然没有“好色”一说。但没写，不代表没有，人类本体会対恶种态产生影响。”
　　符卿冷冷：“因为这里只有女孩能进，所以为你搭讪提供了机会，是吗？”
　　“対，対不起！”德雷姆公爵一震，浑身颤抖。
　　其他女孩看向他的眼神不善。刚才在花园里，她们可是将事情看在眼里的。虽然并未成为目标，但那种感觉让所有姑娘都觉得非常不适，心里憋着一股子火气。
　　符卿冷哼一声：“那你自己来弥补吧。”
　　公爵小声：“我这儿没有剩余的秩序值。”
　　“是吗？”符卿漫不经心，“你的秩序值能变出食物，也能变出其他。屋子里锃光发亮的家具，不是旧日遗留下来的，而是你变出来的吧。”
　　公爵诧异：“你怎么知道？！”
　　“一开始在餐桌前，你威胁人的时候，地毯、墙纸都开始融化。这就说明，那些东西是完全受你控制的，也就是从人身上抽取秩序值、然后凝成的。如果你想，你也可以让固态不变的东西开始流动、恢复。対吗？”
　　公爵脸色青一块紫一块。他的一切小心思在符卿面前无所遁形。
　　这一次，他才完完全全服气。
　　“対不起，我补偿给她。”
　　他一挥手，旁边摆着的一个小雕塑化为一阵亮光涌入掌心，几秒后，亮光再次凝成了一块蛋糕。
　　鱼人女孩立刻吃下蛋糕，秩序值稍稍回升，至少能等装置激活成功。她感激地看向符卿：“谢谢！”
　　符卿接收谢意，然而还没完：“再多来一点蛋糕。”
　　公爵心疼：“您，您还需要吗？”
　　“她们的秩序值都不充裕，虽然精打细算可以安全回去，但她们同样值得收到你的道歉和赔偿。”
　　公爵没有办法，只好将自己最喜欢的那只花瓶融了，变成蛋糕盛宴，由女孩们分了。这一次，不再有什么约束的礼仪，众人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好好补充了糖分。
　　所有人的秩序值都回升到了20，有了一定抗风险能力。
　　装置成功过的激活的声音在愉快的蛋糕盛宴中响起。
　　同时响起的，还有符卿的光卡。
　　他的点赞数一飞冲天。
　　五十，六十，七十……
　　八十！
　　符卿本人都有些意外。
　　一抬头，那些女孩们全都看向他：“时间差不多了，集合任务即将结束，这是我们最后的点赞，就全给你了。谢谢你及时将这里变成安全区，也谢谢你刚才帮助那个姑娘。”
　　整个集合任务的十五个点位，在蔷薇庄园完成的那一刻，任务进度变成了15/15。所有人的光卡上都弹出了一个小窗：恭喜诸位成功完成集合任务，请立刻退出任务场地，等待中央工会结算。
　　经历了一整天迅猛的进展，整个安全区关注这次集合任务的人越来越多，几乎男女老少都是不是刷新榜单来看看最新情况。
　　就当他们觉得，榜单已成定局的时候，“X市疯人院”再次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原本“X市疯人院”就霸占了点赞榜和任务完成榜的榜首，原本就获得了众人的称赞和钦佩。
　　在这一刻，骤然疯涨到80的点赞，和树立在一片“1”中的“3”，就像是不屑于庸才为伍的出世仙人，不屑于胜利和领先，用一种望尘莫及的姿态，向世人说明：
　　我不用与你等比较。
　　“系统是出了差错吗？最后一刻是十多个人的本小时点赞全给了疯人院？这怎么可能？”
　　“其他团队最多只完成了一个点位，甚至没人完成两个。而疯人院一口气将带着的三个装置都用光了。”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自从有集合任务这种东西，就没团队一次性完成三个任务。”
　　“你没记错。而且也没团队一次性获得那么多赞。”
　　X市疯人院一次性刷新了两个榜单的全部记录！
　　整个安全区在这一刻都沸腾了。
　　第一城各大团队的战略部都收到了X市疯人院的全部资料。
　　対这些饱经历练、阅遍天才的人类精英而言，这是又一次希望的升起，也是完全不同的一次。
　　过往无数天才的崛起，有的最后与他们并肩，绘制属于英雄、枭雄的篇章，最后在世人的仰望中成为传说一样的故事；有的则最后昙花一现，或安于不错的现状，或泯为众人。
　　“这一次，我们又将见证什么呢？”
　　-
　　处理好正事，符卿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这个问题，在刚才紧急的时候没人注意到，然而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条被剪成两半的贴身连衣裙。
　　以及裸露出来的精壮小腹。
　　陆夺麟顿时蹿到室内：“我去换个衣服，这就回来！”
　　姑娘们纷纷掩嘴笑了起来。
　　公爵提供了衣服。符卿和陆夺麟都暂时换上正常男装、扔掉假发，松松筋骨觉得自由了许多，只是脸上的妆容还没有卸掉，得等着回去仔细清洗。
　　好在大家都不扭捏，都看惯了任务中层出不穷的奇怪操作，坦坦荡荡。
　　翻过小山丘，他们看到人群零星从乐园的各个角落出来，神态放松，慢慢踱向大门，有说有笑，和之前任务时全然不同。
　　很少有任务会持续一天，能坚持下来的都不是弱者。
　　就在一片祥和中，忽然，一声刺耳的卡顿声在天空彻响。
　　忽地，符卿停下脚步，瞳孔微缩。
　　“哦，我的可爱的小公主，期待下一次相聚~再见了，我的小公主~”
　　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脸色都忽然变得苍白。
　　既然十五个点位都已经完成了，那么整个乐园都应该是安全区了才対。那么，这个从一开始就诡异存在的音乐，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个强大的A级恶种，并不在这15个点位的范围内？
　　忽然，人群中发出一声尖叫：“快看！”
　　上百双眼睛同时转向了远处。
　　“装置和装置之间，存在十分微弱的交接空白。它一直在那儿！”
　　这种空白一般不要紧，因为在大区域的视野下几乎不会対安全区的活动造成任何影响。然而，真的有恶种能这么聪明，竟然能恰好发现这种交接空白？！
　　下午炙热的阳光从头撒下，亮得晃眼。
　　一个人形恶种直直立在那一处空白的电线杆顶部。它身穿宽大的潮流连帽衫，巨大的帽檐压着眼睛，看不清脸；他带着头戴式耳机，像是低头在听音乐，手中还拿着一个老式的音乐播放器。
　　慢慢抬头，它看向人群。
　　人群中，陆夺麟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想要躲到符卿背后。
　　耳机男的视线穿过了几百米距离，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一眼认出他，忽然亮起钦佩憧憬的眼神，嘴巴微张：“王……”
　　陆夺麟眼角紧绷。
　　该死，千万别在这里叫我！


第74章 公主乐园
　　众人一头雾水。
　　“它在对我们说话吗？”
　　“王？什么王？”
　　由于距离比较远, 所以少年只能通过波动感应到王，并不能清楚地锁定具体的个体。
　　他忽然仰天振臂，声音年轻而中二：“王, 您何不展示自己的恢弘！让蝼蚁人类见证您的怒火！”
　　它再次切歌。顿挫的鼓点, 激昂的音乐！
　　人工智能：【之前的歌曲效果分别是饕餮、色欲、贪婪。按照七宗罪, 这次歌曲的效果应该是暴怒。】
　　歌曲效果因人而异。对破坏欲十足的恶种而言，“暴怒”无疑是一种鼓舞, 是一种增益。少年恶种不解王为何要和人类混在一起，企图用歌曲来鼓舞王的斗志。
　　恶劣的冲动，破坏的欲望, 它们交织在一起, 让陆夺麟险些忍不住释放异能波动。
　　陆夺麟险些骂出声：“……”
　　一边是少年殷切的呼唤, 一边是岌岌可危的马甲。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揪住那中二臭小子的领子, 一巴掌让对方闭嘴。
　　忽然，地面震动，所有人回头。
　　一大群穿着制式服装的精锐携带武器, 乌泱泱地围了上来！
　　旁边有人惊呼：“是樱水榭的人！”
　　灰头土脸的方诗温在人群中猛地抬头：“哥！”
　　为首的男子身材高大，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 宽面阔额，五官如刀削一样锋利。他语气严肃, 高声提醒
　　“它口中的王指的是失乐园的恶种之王。恶种之王就在附近，我们掩护诸位撤离！”
　　像是在人群中投放了一颗炸弹，所有任务者哗然, 诧异地四周张望。
　　“恶种之王藏在我们周围？”
　　“它该不会变成人类的模样了吧？”
　　“恶种之王为什么要混在我们里面啊？”
　　陆夺麟眼睛却一亮：对, 现在立刻撤离，这样他就能混在人群中远离那个让他险些掉马的臭小子。
　　他立刻拉住符卿的衣角, 情急之下演技飙升：“符先生，恶种之王格外危险，我们尽快离开，我护着你。”
　　然而，他却没拉动。
　　他：“？”
　　符卿伫立在原地，眼睫半垂，眼神冰冷而认真地盯着远处的少年。
　　“我不能走。”
　　他与仓皇逃窜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以至于樱水榭的人上前来劝他离开：“这里危险，请您立刻离开！”
　　“我会在恶种之王现身前处理掉那个少年的。这样也能避免暴怒对恶种之王的增益。”
　　他的声音很响，落到周围人的耳朵里，他们一片哗然，转头看向符卿的方向。
　　“太狂了吧，他以为他是谁啊。”
　　“樱水榭众人都如此警惕，选择撤离而不是硬刚。他这是不自量力。”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你要去送死，我拦不住你。”方家兄长转过视线，低哑的声音冷漠沉沉，“那恶种是A级精神类，而恶种之王就藏在暗处。你想尝试，那大可以去。”
　　符卿双手插袋，在陆夺麟近乎绝望抓狂的眼神中，逆着人流走向那个少年。他走到空无一人的平地上，仰头，眼神锐利刺向那少年。
　　少年的眼神忽然冰冷，看着那渺小的身影，倨傲地扬起下巴，抬手：“卑微的人类，竟敢挑战我的威严！”
　　音波忽然像有了实体，凝聚成箭，直奔符卿而去！
　　【C级训导升级效果：能力实体化。】
　　忽地，漫天落叶飞卷，一种悸动在空气中蔓延。星星点点的银色光亮像是萤火虫，像是柳絮，随着狂风散到空气中的每一处，像是梦幻而温和的星光，与这公主乐园格外般配。
　　旁人期待地等着符卿还击的手段，然而却只看到一片无力的星光，不由失落。
　　“他的异能等级也不高吧，这简直螳臂当车。”
　　“我还以为他的异能特别厉害呢，结果就这。”
　　就在他们以为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送死时，那少年恶种猛然浑身僵硬！
　　星光包围着他，他呼吸停滞，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符卿：“这不可能！你的异能强度没有这么高！”
　　符卿眯起眼睛，声音带着罕见的侵略和残忍：“暴怒，不仅能对恶种之王产生增益，也能对我的异能产生帮助。”
　　“怎么可能？你不是人类吗？人类怎么会……”那少年的声音忽然被掐灭了，它吃惊地瞪大眼睛，浑身开始颤抖。
　　“训导的核心是惩罚。”
　　“而暴怒，是行使惩罚的意欲。”
　　符卿说着，竟然不由自主地勾起一点微笑，瞳孔因为激动而缩成一个小点。日光在那张清秀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那笑容半掩在阴影中，仿佛能够看透魂魄。
　　明明是个人类，却比恶种更疯。
　　C级的训导本来很难对A级恶种产生效果，但是在“暴怒”音乐之下，符卿的能力获得了显著的提升，竟然真的能对少年产生影响。
　　少年涨红着脸，用尽全力抵抗训导的束缚。符卿趁此机会操控白藤从四面包围了它，将它直接给卷了起来！
　　少年恶狠狠：“我是诞生于天空的雄鹰，永远不会臣服，你别做梦了！”
　　“章泳，你以前也是这样说的，可最后还是臣服了。”
　　章泳。
　　这个名字让少年像是通了电一样，瞪大眼睛，尖叫出声：“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白藤重重将它摔到了地上，符卿居高临下地走到颤抖的少年身前，用余光向下打量着他的脸，残酷地勾起嘴角，“我是你的院长。”
　　“院长”两个字让少年像是通了电，一下子被电麻了，呆呆抬头看向那张伪装过的脸，似乎真的从那背后看到了熟悉的模样。
　　章泳曾经也是疯人院的收容者，也是初代疯堕的人类。它与陆夺麟在疯人院就认识，当时陆夺麟在疯人院中就是大哥大，末世降临后，它们这些初代恶种跟着陆夺麟一同出来，也对其马首是瞻。
　　所以，当陆夺麟伪装身份后，其他恶种都认不出来，他却能因为对陆夺麟的熟悉，敏锐地捕捉到陆夺麟的气息。
　　“你在疯人院的时候，撒泼打滚，死活都抱着一个随身听，每天都说音乐就是指引你变身的力量，甚至一度被人送到普通精神病院去。”
　　“你的床底下藏着偷偷撒娇求护士带进来的书本，七宗罪，血与泪，骑士的誓言……这些我们都知道。”
　　他的声音和百年前一样，没有波澜地撕开收容者最隐秘的那些心思，将成长过程中不为人知的东西拖到阳光下，让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受寒意的洗礼。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砸到章泳耳朵里，让他慢慢发晕。
　　白藤的尖端挑起它的下巴，迫使它抬头，牙齿打颤地与符卿对视。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含着章泳熟悉的味道。
　　“你还是不乖吗？”
　　“不！”章泳条件反射似的回答，“我乖！我乖！”
　　【训导成功，目前等级C2！】
　　符卿在走出人群的时候就认出它了，心里有把握，才会如此坦然。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掌握之中。
　　符卿冷冷：“关掉音乐。”
　　章泳鼻子一酸：“哦。”
　　满场的音乐一下子就停了。
　　白藤松开，章泳起身，却更加乖巧地低头，像是犯了错被家长抓先行的叛逆期小孩，看着自己脚尖，示好地拉着符卿的手。
　　远处仓皇离开的人群不知何时全都停了下来。他们伫立原地，转头看向符卿，就连樱水榭的精英们都看呆了。
　　“那恶种怎么一下子这么乖巧了？”
　　“那人是低级C吧？可那恶种是A级的。”
　　樱水榭的队伍中，有人专门扛着摄影机负责记录恶种之王影像。他拍摄的内容同步到任务场地外的紧急观察所里，本来是为了能让团长们第一时间看到恶种之王的情况，现在却正好将符卿的举动全部录下，直播给一众团长。
　　此刻，紧急观察所里也是一片寂静。
　　他们都站在最高层，平日不会特别关注底下这些年轻人。可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对上A级的精神类恶种，都不会像符卿一样轻松。
　　“他是谁？”
　　“我好像听说过他。之前张培为了他和帝星高层吵架，”
　　“他来自……X市疯人院。”
　　有的团长已经给自己的后方发了消息，让他们去查查此人。结果属下还没给他们传来消息，他们先接到了帝星的消息。
　　“X市疯人院是我们帝星的官方合作伙伴，请诸位自重！”
　　帝星的消息十分敏锐，立刻将符卿的重要性再往上拨了一个等级，成为了官方合作伙伴。这样一来，作为“友好礼物”，疯人院就能收到一笔不菲的“投资”。
　　张培替符卿都记好了账，关掉了光卡。
　　之前他帮符卿到处找人，现在，情况可反过来了。
　　-
　　符卿训导章泳成功后，问他的第一件事是：“恶种之王真的在这里吗？”
　　“王？他就在人群里，我感应到他的能量。”章泳转头四下探查，忽然，它一阵紧张，“院长您小心一点，王一直在找您，那架势太吓人了，我怕他找到后……”
　　忽然，它感到一阵熟悉的波动，一转头就对上了陆夺麟那双要杀人的眼睛。
　　章泳瞳孔紧缩，想要立刻发出尖叫。
　　王竟然就在这里，可院长也在！王会伤害院长的！
　　它连忙将符卿护在身后：“院长，您先……”
　　话语卡在喉咙口，忽然，符卿跨步出去，熟稔地接过陆夺麟手上的包。
　　章泳：“？”
　　等等，不会吧？
　　它鬼使神差地瞥向陆夺麟。后者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似笑非笑，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有力的皮鞋脚步声。为首的方家兄长眼中的严厉减弱了几分。他看向符卿，意味深长：“驯服类的异能，很罕见。”
　　符卿冷冷：“您有事吗？”
　　方家兄长转头看向章泳：“你之前说的王在哪里？这里是否还有被恶种之王袭击的风险？”
　　章泳后背一阵发麻，余光看到陆夺麟可怕的视线。
　　“没有！我哪里说过什么王？您听错了！”
　　它的表演如此拙劣。
　　符卿皱起眉头。


第75章 公主乐园
　　章泳作为最初的恶种, 知道王一直在找的人是院长。
　　没人知道陆夺麟到处寻找目标的理由，包括章泳。
　　但它推测，陆夺麟是为了复仇, 为了报当年被院长狠狠管教的仇。
　　章泳鬼使神差地打量了眼前的两人。
　　陆夺麟看向符卿时眉眼间的狠厉会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笑意, 而他在其他人面前从未表现出这种模样。
　　果然，他在装！
　　章泳打了个寒颤, 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王潜伏在院长身边，想要从长计议，找到机会复仇！
　　虽然陆夺麟是王, 是大哥, 但在院长面前, 那还是得靠边站。章泳心里向着院长, 十分谨慎，生怕自己戳破了王的伪装会激怒他，对符卿不利。
　　所以, 他糊弄了过去。樱水榭的人半信半疑，在长久的盘问后，他们终于放过了章泳。
　　等人都走了, 章泳小心凑到符卿耳边：“院长，刚才我说谎了。但我是有原因的。”
　　符卿本来也想悄悄问他, 心下一动：“你说。”
　　章泳没有开口，眼神向四周张望了下，表明人多耳杂, 不方便。符卿心领神会, 让陆夺麟在原地等着，自己随章泳去角落。
　　章泳与陆夺麟擦肩而过时, 掌心忽然被塞进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你只要敢暴露我，就完了。
　　章泳确定没人听见，小心地说：“院长，您应该知道恶种之王在寻找一个灰发蓝眼的人，对吧？我想告诉您的是，它其实只在找你。”
　　“找我？为何找我？”
　　“恶种之王也是从我们疯人院出去的。他要复仇。”章泳小声说，“您一定得小心了。他还在，还没走。”
　　符卿脸色微变。
　　“我刚才之所以糊弄过去，就是为了降低他的警惕。您别左右张望，千万别让他发现您已经察觉了。说不定他就会暴动出手。”
　　符卿整理好表情：“你知道是谁吗？”
　　章泳的余光瞥向陆夺麟，后背发毛，不敢直接说出来，只能提醒符卿：“我不知道……您要小心身边的人，他很有可能是想伤害你。”
　　“好，我知道了。”
　　陆夺麟站在远处，嘴唇抿成一条锐利的直线，眼神紧张地盯着符卿，双拳握紧。他看到两人密语结束，心像是漏了一拍，仿佛下一刻就要接受命运的审判。
　　章泳直接戳穿自己的马甲了吗？自己这么长时间与院长的患难情谊，全都要化为泡影了吗？
　　符卿和章泳转过身。
　　章泳双手打开做出投降状：我可没直接说是你。
　　但是院长猜也能猜到了。
　　陆夺麟眉头紧皱。
　　忽然，他听到符卿走过来时轻飘飘的声音：“刚刚章泳和我说，恶种之王最想杀的人是我。要我当心身边的人。”
　　章泳：“？”
　　陆夺麟：“？”
　　杀谁？
　　章泳慌了：“院长，您怎么和他说了呀？他是外人啊！”
　　“我对他很放心。”
　　章泳一噎。而陆夺麟则很意外，他瞪大眼睛，看着符卿转头投来的目光，以及他嘴角的那点笑意。
　　“符先生……您说的放心是？”
　　忽然一声轻笑。
　　符卿伸手勾了下他的下巴：“身边人对我的感情是真是假，我还是能看清的。就你这副模样，不可能是为了杀我而来的。”
　　他看向陆夺麟的眼神有些复杂，隐秘的情绪被藏进眼底，慢慢地，被笑意盖过。
　　陆夺麟眼眶泛红，感动地嘤了声，乖巧地蹭蹭他的掌心。
　　-
　　乐园成为安全区一小时后，众人确定不会受恶种之王的威胁，解除了警报。
　　很快，结算官到来，一直坚持到最后的人、提前离开的人全都聚集到乐园的正门，等待自己的那一份结算。
　　队伍众多，结算官一连报了个把小时，喉咙冒烟，众人也听得昏昏欲睡，只有当报到自己时才会稍微清醒。
　　忽然，结算官吐出了一个名字：“X市疯人院。”
　　刚才还充满疲倦的人群忽然“刷”地回头，像是喝了兴奋剂，眼睛瞪得老大。
　　“X市疯人院，就是那个打破两榜历史记录的神仙团队吧？”
　　“听说，他刚刚还在乐园内部驯服了一个A级的精神类恶种！”
　　“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团队，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结算官也停顿了下，有所期待地催促：“请X市疯人院代表上前，确认自己的成果。”
　　符卿和陆启，在众人敬畏的眼神中，慢慢走出人群，站到了结算官面前。
　　众人面面相觑。这两个都不是熟面孔，如果真的那么强，不该没有听说过啊。
　　“X市疯人院完成了三个点位。第一点位，温斯莱顿美食广场，最终评级C，成就点1000，人类币4万。”
　　“第二点位，莎莱酒店，最终评级B+，由于存在被驯服的恶种，成果翻倍，由于是第二个点位，成果再次翻倍，最后成就点8500，人类币100万。”
　　人群一片哗然。
　　很多人有生之年甚至都没完成过单个10万的任务，根本没没听说过100万的先例！
　　结算官自己也停顿了下来，感觉很不可思议，继续道。
　　“第三点位，德雷姆公爵的蔷薇庄园，最终评级A-，存在被驯服的恶种，成果翻倍，由于是第三个点位，成果再翻4倍，最后成就点16500，人类币200万。”
　　最后总收益，成就点两万六，人类币304万！
　　全场陷入了寂静。
　　今天，他们见证了一方新贵的诞生。这么多的成就点，甚至可以供一个C级团队一整年不出任务。而这些人类币也能让符卿成为一方豪绅！
　　“等等，他是不是还没结算完成？”
　　众人如梦初醒，忽然哽噎：他还没算点赞的数字呢！
　　“收到点赞80个，共4000成就点。最终总结算，三万成就点，304万人类币。”
　　符卿冷静自持地在结算官的光卡上点击了确认，彬彬有礼地点头：“麻烦了。”
　　结算官诚惶诚恐地请他落座。
　　就在结算完的瞬间，第一城硕大的排行榜忽然卡顿。
　　走在路上的人全都停下脚步，不解地抬头看向屏幕。这块排行榜已经成为了第一城的地标，还从未有过这样卡顿的时候。
　　忽然，屏幕电光一闪。
　　“单次任务结算年榜”上的排名像是疯了一样，齐刷刷地闪动，全都依次往下掉！
　　“有A+项目结算了吗？”
　　“最近没有团队出A+啊，所以排行榜维护团队也稍微懈怠了些。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快看，有个名字冲到了前十！”
　　安全区，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无数能人异士。
　　这块总排行榜的前端，每一个名字都是家喻户晓、耳熟能详的。只有做到亿万人之尖端，才有可能会爬到这个位置。那片区域，已经十几年没有新鲜血液了。
　　然而，此刻，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名字，赫然与各路老牌强队并肩！
　　“X市疯人院？”
　　“你听说了那个疯人院了吗？”
　　……
　　“那个疯人院竟然只有C级！”
　　疯人院横空出世，平地惊雷，从默默无闻到家喻户晓，只不过半天而已。
　　乐园门外，结算官一连念了三个小时。
　　等他一一确认完，疯人院的消息甚至已经传遍了整个安全区。
　　他眼冒金星，喉咙沙哑，恨死制定“结算必须当面确认”规则的人：“那么现在诸位就可以离开了，有疑问咨询当地中央工会办事处……”
　　“等等！”
　　结算官刚松了口气，忽然又一噎，火冒三丈地转头：“谁？！”
　　“我。”
　　一个低沉而严厉的声音从容响起。
　　高大严肃、一丝不苟、梳着大背头的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领着人走到结算官身旁。
　　“方祁温先生！”结算官顿时一怂，声音软下来，“您有什么吩咐吗？”
　　方祁温声音没有起伏：“其余人都可以就地解散，X市疯人院留下。”
　　符卿在人群中忽然眼神凛冽。
　　冰冻的气氛顿时蔓延！结算官吓到了，眼珠一转，想要缓和：“按照规定，您想留人，得给个理由。樱水榭向来也是通情达理的团队。”
　　“理由很简单，”方祁温的眼神锐利地扫来，看向缩在符卿身后的章泳，“A级精神类恶种是特殊重点收容对象。每一只都会被中央工会编号，并衡量收容团队的资质。他不能就这样带着恶种离开。”
　　陆夺麟走到符卿身旁，将人护在身后：“恶种不跟着我们离开，那该跟着你吗？据我所知，每个团队都对A级精神恶种趋之若鹜，您这样的行为，不大好吧？”
　　“这不是我樱水榭的团体行为。在场，只有我樱水榭是中央工会总委员，而A级恶种由总委员负责。疯人院只是南七区的区委员，不方便越级处理。”
　　饶符卿情绪稳定，此刻都不由握紧拳头。
　　他气愤的不为别的，只因为章泳本身就是从疯人院出去的。符卿对自己的职责有执念，他离去后，收容者纷纷逃离，他有责任将人都捉回去。
　　如果章泳跟着他回去，经历中央工会评审的那些天肯定带给樱水榭很多行为数据，他们必定收益良多。可方祁温做的事情，却实实在在是符合规定的，让人找不出错来。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爽。
　　符卿还未说话，章泳自己就跳了起来：“我不去！我乃忠良，怎会背叛院长！”
　　一个恶种忽然暴走，周围的人都十分紧张。方祁温忽然施展自己的异能场，A+的异能波动狠狠撞上章泳的音波。
　　章泳冷笑。
　　音波忽然一转，十分刁钻地从异能场的薄弱处切入！
　　方祁温眼神一凛，显然没料到它的智慧竟到这个程度！他猛然抬手，发出厉喝，操控火系异能集聚起来！
　　“够了！停下！”
　　忽然，音波消散！章泳猛地退后。
　　方祁温的异能扑空。他不解蹙眉，抬头看向声音来处。
　　符卿，这样一个刚刚C级的年轻人，此刻正站在他们两个A级之间，仿佛定海神针。
　　他轻声命令：“这里周围人多。章泳，不许动手。”
　　刚才还让方祁温不得不打起精神谨慎面对的A级恶种，竟然像是个被训斥的小娃娃似的，嘟着嘴：“哦。”
　　旁人的眼神都很古怪。
　　方祁温的实力恐怖不假。可他在面对这只恶种的时候，却没有符卿从容。符卿到底有什么魔力，竟能让恶种如此温顺？！
　　方祁温面无表情，站回军姿。即便符卿表现出惊人的驯服力，他也不退步：“符先生，您愿意配合中央工会的规则，是吗？”
　　果然，还是要绕回这个问题。
　　即便事实表明，他能更好驯服恶种，但规则就是规则。
　　符卿骨关节发白。
　　章泳委屈出声：“院长，您不能把我交出去！”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他们背后炸响：“符先生与我们誓言也颇有交流。我们誓言作为总委员，愿意为疯人院提供帮助，确保符先生能安全收容恶种。”
　　一袭红衣的海尔薇与誓言总部匆忙赶来的高层，此刻站在符卿背后！
　　方祁温眼睛微眯，显然没有想到誓言会为了外人，与他们站到对立面。
　　众人心中的震惊还没落下，另一个方向，一个声音响起。
　　“方团长，你们樱水榭是中央工会总委员，我们帝星也是。你若要商谈这只恶种的归属问题，我们倒也愿意一同参与。”
　　张培！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背后，发出了惊叫。张培可是学术明星，贡献之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疯人院竟是张培亲自千里奔波来站台的水平吗？
　　“我的天，这是三位总委员团队！”
　　“我这辈子除了在影像上，还没见过这么多总委员成员的场面！”
　　方祁温的视线落到符卿身上。
　　后者对他笑了下：“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商讨恶种的归属问题了。”


第76章 声名
　　出乎意料, 方祁温并未再为难符卿。
　　他站直了，放松地垂下眼睛：“那么就由帝星与誓言一同处理此事。”
　　这场一触即发的闹剧终于平稳落地。众人松了口气。其他任务者都陆续离开，最后留下三方加上符卿他们。
　　方祁温的视线落到符卿身上, 正想质疑。
　　张培猜到他想说什么, 提前开口：“X市疯人院是帝星的官方合作伙伴, 我邀请符先生一同参与这件事。这也在规则之内。”
　　方祁温收回疑问，点头。
　　趁方祁温转头去教训方诗温, 符卿拉过张培和海尔薇，表达了感谢。
　　海尔薇点头：“你不用过于担心，方祁温惹人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就这个性子, 天天一副大家长的模样, 什么都要管。但他一定会谨守规则, 既然退步就不会再搞小动作。”
　　“这就好, ”符卿转头看向张培，“也感谢张先生了。”
　　张培笑了下：“你在安全区一夜成名。帝星高层催我来拉拢你，催得急, 我这可不快马加鞭地过来了？”
　　符卿微顿，眨了下眼睛。
　　他在任务过程中除非必要，不会去看光卡。此时, 他在海尔薇和张培微妙的眼神中，拿起光卡, 一点开就发现自己的信箱爆满了！
　　“符卿先生，我们是南益通讯社，方便采访您吗？”
　　“清河总部向符先生表达诚挚歉意……”
　　“Xlip物产公司向符先生传来真挚问候, 您如有种子购买及生产规划需求, 可联系……”
　　张培长舒一口气，眯起眼睛：“符卿, 这回，你可真是成名了。”
　　符卿笑了下。
　　“以你现在的实力，想要加入其他团队，即便是中央工会总委员团队，都能获得核心职位。但我知道你志不在此。我想做的，只是提前与你保持良好的关系而已。”
　　符卿沉吟：“谢谢您。一路上您帮了我很多。”
　　“你接下来的计划呢？如果你需要为自己的团队申请进入中央十一城，我可以替你做担保。”
　　海尔薇在一旁眼神一转，十分有远见地做出态度投资：“誓言也可以为你做担保。两个大团体担保，可以确保你申请通过。我也能替你寻找落脚的土地。”
　　“不了。我并没有搬迁的打算。”
　　张培和海尔薇都楞了。张培知道符卿创业的决心，却不了解他对故土的执念：“南七区太偏僻了，你的团队更是在郊区。”
　　“但它是我的家。”符卿认真道，“谢谢好意。我先陪章泳一同去第一城接受审查，之后仍会回南七区。”
　　二人叹气，不再多谈。
　　三个团体协调好了交通工具，将章泳关进车厢。
　　少年显然一脸压抑不住的憋屈。好在符卿坐到车前部的押送区，与他隔了一层强化玻璃，安抚地陪伴他。章泳这才委屈巴巴地安定下来。
　　如果只有樱水榭单独押送，符卿肯定会被立刻遣散；如今三方共同押送，实际是为符卿打开一条实时陪同的口子，至少能在中央工会开会审判时出席，不那么被动。
　　车要开了，忽然符卿转头：“等等！”
　　“怎么了？”
　　“陆启呢？”
　　他们同时转头，看到陆启站在车旁，并没有上车的意思。
　　他望着符卿，表情很吃力，显露出前所未有的疲倦与苍白。从乐园全境归入安全区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四个小时。普通恶种在安全区待上十分钟尚且已经如濒死干枯的鱼，更不用说这么长时间了。
　　陆夺麟本可以与先前两次一样，不告而别。然而，经过章泳这一点拨，他的马甲岌岌可危，不敢直接失踪。
　　他早就想好了借口——虽然在聪明的院长面前，同样也很拙劣。
　　“符先生，我家中还有久病的弟弟。我不能离开太长时间，不能同你一起去第一城了。”
　　车上，张培和海尔微同时皱起眉头。
　　尤其是张培，他在混乱入侵的时候与陆夺麟打过交道，总觉得这个年轻人保留得太深，让人看不透背后的信息。
　　张培眼中露出一丝精光，想要试探他：“陆先生，您这么急？不如我们载……”
　　忽地，他的声音被打断！
　　符卿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云淡风轻，十分利索地替陆夺麟解了围：“好，你一夜未归，别让弟弟等急了。”
　　张培有些惊讶地瞥了符卿一眼。
　　他不信符卿看不出“陆启”的异样。他死死盯住符卿漫不经心的双眼，想要从中揣测出什么，但是失败了，只看出那是一泓深沉、不见底的黑泉。
　　陆夺麟如释重负，立刻与众人告别，消失在路的尽头。
　　回第一城的车启动后，张培的视线一直落在符卿脸上。然而后者始终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这让张培愈发疑惑。
　　终于，他作为长辈的关切让他忍不住直接问了出来：“符卿，你与陆启混在一起，知道他的底细吗？他原本属于哪个团体？异能具体是什么？等级如何？我猜测这些都是他伪装出来的。”
　　“当然是伪装出来的。”符卿没有转头，气定神闲，“甚至连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海尔薇和张培异口同声：“那你还信任他？！”
　　符卿这才转过头，轻轻笔了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唇角的弧度微妙而深邃。
　　“让他自己说出来才有趣，不是吗？”
　　-
　　失乐园中央，钢铁废弃城市之巅。
　　天空忽然被巨型阴影笼罩，所有恶种都颤巍巍地匍匐下身子。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震动钢筋水泥。
　　陆夺麟降落后，保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未动。
　　他的心腹小心翼翼地靠近，仰头呼唤他：“王？”
　　陆夺麟像是被点醒了，心思一下通透。他眼睛瞪大，黢黑发亮的毛发直立舒张，立刻联想到符卿告别时那漫不经心放过他的模样。
　　“他难道已经猜出身份了，想要让我自己说出来？！”
　　可又为什么要他自己说呢？这与院长自己点破又有什么不同呢？
　　陆夺麟顿时觉得，院长心，海底针。他单是想一下就觉得后背发凉。
　　忽然，光卡响亮的提示音在偌大的空间里响起。
　　“嘀嘀嘀——”
　　陆夺麟一惊，从思考中挣脱出来，连忙用自己巨大的爪子接起小小的光卡通讯：“喂？”
　　“你到家了吗？”光卡那头传来陆夺麟最喜欢的男声。
　　“到家了！刚到！”
　　“那就好。我看你脸色也不好，自己也别太累了。”
　　被关心了，陆夺麟心理暖洋洋的，顿时将刚才的震惊后怕抛到脑后：“谢谢符先生关心。”
　　光卡那头，符卿用闲聊的语气，继续：“你弟弟还好吗？”
　　陆夺麟忽然慌张：“弟弟？哦！他还好！”
　　符卿：“你不想给我介绍一下家人吗？弟弟在旁边、方便通讯吗？”
　　完了！我哪儿去凭空变出一个弟弟！
　　陆夺麟手忙脚乱，眼神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到自己属下的毛绒团子恶种身上，二话不说捏住它，将它举到光卡旁。
　　恶种之王挤眉弄眼：伪装打招呼！
　　毛绒团子被狗爪子悬在半空，吓得浑身哆嗦：“喂？您好。”
　　符卿笑了下，语气仿佛带着亲昵的逗弄：“我是你哥哥的朋友。以后有机会，我们多多交流。”
　　毛绒团子看着陆夺麟的脸色，小心回复：“下次一定！”
　　陆夺麟忙不迭将毛绒团子放下，然后装作抢回光卡的模样：“符先生，我正在给弟弟做饭，就先不聊了。下次有机会再细谈。”
　　符卿像是完全没有在意他的仓皇，声音带着笑意：“好，回见。”
　　通讯骤然挂断。
　　陆夺麟心有余悸，心跳声重得仿佛能在整个空间回响。他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捧着光卡，后怕而疑惑。
　　“他，到底发觉了没有？”
　　光卡那头，符卿盯着屏幕浅笑了下，像是发觉了有趣的新游戏。
　　-
　　经过帝星的再三争取，章泳被暂时收容在帝星，但其他团队每日都会前来进行监督。
　　“我打好招呼了。等检查的人走了，你就能过去安抚恶种。它关押在帝星，你可以看做与被你收容几乎一样。”
　　符卿点头：“谢谢张先生。”
　　张培秘密地朝他耳语：“等检查的人走了，你也可以借用帝星的器材。”
　　器材，符卿心下一动，转头与他对视。
　　“联觉？”
　　之前他在帝星与小鹿进行联觉，让白藤拥有了作战能力。这回又有一只A级精神恶种，还一心向着自己，这简直是天赐的好机会。
　　“联觉仪器只有帝星有。”张培说，“它被运来帝星，对你而言也算是意外之喜。”
　　章泳本来蔫哒哒的，听说能和院长“联系起来”，顿时无比积极。
　　帝星高层想笼络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给张培调取了半夜使用联觉室的权限。
　　夜晚，符卿进行了自己的第二次联觉。
　　由于精神类恶种数量稀少，帝星自己的新人采用一对一的形式，通常一生只会与一只恶种进行联觉，之前鲜有二次联觉的记录。
　　张培和他信任的研究员站在门外，数着钟表的指针。
　　“已经五个小时了。看来，第二次联觉比上一次会更加有效果。”
　　但同样也会更痛苦。
　　上一次联觉结束，符卿直接昏迷了过去。张培有听说过，因此这次也做好了完全准备。
　　忽然，联觉室的门开了。
　　张培赶紧上前，打算研究员一起接住即将昏迷的符卿，忽地，他动作一滞。
　　符卿竟然还神志晴明！
　　他站在门内，额头上布满冷汗，表情却一如往常。
　　“符卿，你……”张培说不出话来。
　　帝星优秀新人的联觉一般只持续两小时，即便如此，大部分新人出联觉室都是立刻倒地的状态。
　　五个小时，这本就是加倍的折磨。符卿竟然还清醒着！
　　“毕竟是第二次了，”符卿牵动嘴角，“总得有点进步。”
　　刹那间，绚烂白藤在联觉室中绽放！
　　张培和研究员瞪大眼睛，看着那幽幽亮光将符卿的身形轮廓照亮。
　　忽然，张培觉得，自己用普通优秀新人和符卿对比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笑话。
　　一柄由白藤化成的弓落在符卿手上。
　　第一次了联觉，白藤拥有了剑形态；这一次，白藤有了远程攻击形态。
　　不仅如此，符卿本人的身体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身体看上去更瘦了，但力量和耐力却变得无比恐怖，甚至能徒手放倒一个两百斤的大汉。
　　章泳蹲坐在装置上，欣慰地看着符卿的变化，为自己能帮上院长而自豪。
　　忽然，符卿掏出光卡，对着它的方向，拍了张自拍。
　　“院长，您在干什么？”
　　“和你联觉完成，拍个照片纪念一下。顺便和朋友分享一下喜悦。”
　　章泳：“？”
　　院长是会有分享欲的人吗？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立刻从装置上下来，凑过脑袋：“您要把照片发给谁？”
　　它赫然看到，聊天框顶端的名字——陆启M。


第77章 声名
　　光卡震动。
　　陆夺麟像是一直在等待呼叫似的, 第一时间扑了过去，抓起光卡。打开屏幕的时候，上面那行“未读通讯-院长”的通知格外显眼。
　　他乐呵呵地点开了通讯, 迎面就是一盆酸透了的冷水！
　　章泳, 联觉。
　　陆夺麟浑身的毛发都直立起来, 恨不得从屏幕里钻进去，阻止符卿。他也想和院长有精神上、肉体上的交流, 那些故人一个个被训导完成，全都能和院长如此亲密。只有他，连多和院长待一会儿都做不到。
　　气死了, 气死了！
　　他恨不得立刻扒掉自己的马甲奔到院长膝下撒娇。
　　可是, 院长要是还不知道他的真身, 并且対恶种之王存有敌意, 那他连现在的位子都没有了。
　　这太冒险了。
　　恶种之王极为委屈，仰头咆哮。
　　澄黄的眼眸含着水意，眼角聚起一点水意。
　　音波逐渐扩散。失乐园周围几百公里的恶种全都停下, 转头看向钢铁废墟的方向，不解：“发生什么了？王要发起対人类的总攻了吗？”
　　钢铁之墟中，黑黢黢、毛茸茸的双手烦躁地抱住了巨大的头。
　　院长, 他到底知不知道？
　　-
　　由于誓言和帝星的争取，中央工会给章泳一个“暂可控”的评价。这样一来, 他就不用被捉去集中关押，只是符卿还没办法带他回去。
　　张培开会回来，传达了消息：“A级精神类恶种在第一城都是备受重视的対象。连总委员团队都対其虎视眈眈, X市疯人院毕竟评级较低, 想从那么多团队的眼皮下带走它，太困难了。”
　　符卿垂眸沉思。
　　这事不是一夜之间就能解决的。
　　“我争取将这只恶种寄养在帝星。我们是一心的, 它在帝星，也就等于还在你的势力范围内。”
　　符卿听出他话语中若有似无的拉拢之意，笑了下：“如今暂时只能这样了，谢谢您。”
　　张培叹了口气，拍拍他的后背。
　　“你先回南七区处理团队事务吧。这边我替你争取，看看有没有办法在中央工会磨出一个対你有利的最终解决方案。”
　　帝星対符卿的帮助实在太大了。他心里重重地记下了恩情，谢别了帝星。
　　他回到南七区，穿过刚刚修好的小路走到疯人院门前，忽然听到院内一阵欢腾！
　　“院长回来了！”
　　兔子们全都涌了出来，手里还牵着缝合怪们。农田里，小恶种和玩偶医生、狙击手直起腰，擦擦头上汗，眼睛放光。
　　朱伯伯过来接过符卿的背包：“院长，进去歇歇吧。您走的这一个礼拜，院里可有不少好消息。”
　　看着其乐融融的大家，符卿的表情也融化了，染上两分温和的笑意：“好。我慢慢听大家说。”
　　他到餐厅替自己倒了一杯水，转身坐下，整个疯人院的恶种们全都挤了进来，拥在符卿身边七嘴八舌。
　　“院长，您看看我的变化？”
　　“我在做农活锻炼自己的时候，也找到了一套修炼方法呢！”
　　“院长，我修炼得更快！”
　　符卿放下水杯：“一个个依次说……玩偶先来吧。”
　　玩偶医生一喜，在其他恶种嫉妒的目光中清清嗓子：“院长，我发现自从被您训导了，我的异能等级修炼速度也更快了些。我前天刚刚突破，现在已经到A1了。”
　　符卿忽然握紧水杯。
　　狙击手立刻不甘示弱：“虽然我等级没它高的，但是我涨得多，我现在已经B7了！”
　　小恶种也高声：“我们也到了B5！院长，我们很快会追上它的！”
　　“等等！”
　　餐厅里忽然陷入沉默。
　　符卿表情严肃，握着水杯，转头看他们：“你们的等级，涨的这么快？”
　　“対啊。”众恶种不解地歪头，“院长你不开心吗？”
　　就在此时，符卿的光卡响了起来。
　　中央工会的善后部门：“符先生，您还记得自己在公主乐园集合任务中训导的恶种吗？”
　　“记得。”
　　符卿掐指一数，那群植物女郎，蛇头绅士，还有德雷姆公爵和他的猴子。
　　“我们正在进行这块土地的售前整理。这些恶种已被驯化，而且通过了安全测试，被认为可控，需要被收容。但是它们表示，只愿意被您收容，不然就会产生激烈的反抗。您看，要不找个时间把它们接回去？”
　　符卿：“……”
　　善后部门：“我们过几天就将恶种运来。您注意查收！”
　　那这样下去，岂不是会出现一大堆A级恶种！
　　别的团队根本搞不到一只被驯服的D级恶种。B级和A级被驯服的恶种対它们而言完全是天方夜谭，但符卿却因为有资本冲击A级的恶种太多而焦虑。
　　恶种一旦到达A级就会发生质变。中央工会设置了专门针対A级恶种的管理规则，更加严格。如果院中出现一大堆A级恶种，那么疯人院目前的收容资质肯定会需要重新进行审核批复。
　　符卿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有个新目标。”
　　“什么？”
　　“先把团队等级升到B。”
　　不论是评选上一级的常委成员，还是获取更高的审核技术，B级都是最基本的。
　　符卿在光卡上查看了B级团队的基本要求。
　　与E、D、C团队升级不同，B级团队虽然也是团队通过成就点主动申请的，但有最低限度的成员数量和土地要求。
　　“最少需要十名成员，以及全现代化改造、一亩以上的土地。”
　　这条标准其实并不高。申请升B级的团队基本全都底蕴深厚——第五誓言这样南七区的土霸王都只是C级而已。能升B的团队至少比第五誓言规模要大不少。
　　因此，这条规则基本不会対大多数团队造成阻碍。
　　但它现在却实实在在卡住了疯人院。
　　符卿向四周看了一圈。
　　很好，全是恶种，在场都找不出第二个人类。
　　-
　　X市疯人院一夜之间从寂寂无名变成街头巷尾的谈资。
　　上至第一城各大团队的高层，下至边缘地区的市场，人们随便硬找话题开启聊天，第一句都是“你听说那个疯人院了吗”。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条信息在数据洪流里暴起，以异常恐怖的态势被大量转发。
　　“X市疯人院开始征集新人了！”
　　这仿佛是往一杯沸水中加入了一块钠，顿时引起了大爆炸！
　　由于安全区的运行机制是以“鼓励人类向外拓展”为基础的，而一切向外拓展的行为又以团队为单位，因此团队不仅提供了工作岗位，还具有很强的稳定性，同时为成员的孩子、长辈提供安定的生存保障。
　　很多人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大团体里，接受团体的教育，在长大后接替父母成为即战力。若要脱离团队，必须确保下家能一起接受家人。
　　大团体的成员轻易不会移动。而小团体的成员随着团队的破产颠沛流离，实力一般。
　　“X市疯人院风头这么强盛，眼光肯定不低。”
　　“但强者都被大团队搜罗去了。谁会冒着全家老小丢饭碗的风险跳槽呀？”
　　大家都好奇，疯人院能招募到自己满意的成员吗。
　　一方面，符卿留的信箱爆满。
　　除了两个字还没认全的小恶种，大家都坐到屏幕面前，帮着符卿一起筛选。
　　“异能等级不能太低。最好异能是対疯人院运营有用的……”朱伯伯推了下老花镜，“院长，什么叫有用的？是说战斗力强吗？”
　　“不是。”符卿也在认真看邮件，“我们这儿那么多恶种，战力早就溢出了。重点是能帮疯人院提升生活质量，或者说対恶种研究格外有心得的。”
　　这时，符卿的光卡叮了一声。
　　来信的是个熟人。
　　何宇：“符先生！我听说X市疯人院招新了！我能黑一个内定吗？嘿嘿，我现在团长儿子总是対我动手动脚，我忍他很久，早就想换团队了！”
　　符卿垂眸想了下：“何宇……他倒是完美符合我们疯人院招新的条件。”
　　作为全权负责的首领，符卿有权力内定。他二话不说给何宇发送了确认的信息，并将恶种们招来：“你们考核面试者，就按这小孩的标准来。我已经答应他加入了。”
　　众恶种相视。
　　符卿淡淡：“加入他一个新成员，以后大家就能吃到酱烤、蒜香、孜然、黑胡椒、烟熏……各种风味的料理了。”
　　众恶种恍然大悟！
　　-
　　另一方面，原本各大团体対这黑马充满了好奇，有的感到了竞争危机，有的则和帝星一样想要提前看看是否值得投资，他们全都派出了“间谍”，伪装了一个个漂亮的简历，想要以应征的借口去疯人院内部探查看看。
　　为此，间谍们将简历伪装得十分漂亮。
　　“B2，有南区工会常委团体运营经验。异能为火烈爆破，伴随手臂燃烧化变异态，有破甲效果。”
　　“C9，水系异能，擅长急速冷冻，伴随肢体结晶化变异态。曾经是中央常委团队分部副部长。”
　　……
　　他们対自己的简历信心满满。
　　即便疯人院的眼光再高，也不可能看不上他们，他们绝対会获得去疯人院实地面试的机会！
　　“叮！您收到了新邮件！”
　　他们立刻拿起光卡，第一时间就要确认面试时间。然而，当他们看清邮件内容，全都皱紧了眉头。
　　“抱歉，您很优秀但是不适合X市疯人院。”
　　他们连简历筛选都没过？甚至没有被邀请面试？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震惊了：X市疯人院到底要招募的是何方神圣啊！
　　-
　　“院长，我发完面试邀请了。”玩偶医生蹲在屏幕前，扭动自己不存在的脖子，“全都按照您的吩咐选的人。”
　　“嗯。大家准备一下，周日迎接面试者。”
　　这时，符卿的光卡发出滴滴声，接通后，何宇快活的声音响起：“符先生，我到了！我孤家寡人一个，您给我个房间就行！”
　　符卿嗯了声，转头：“将我们的第一位新人迎进来吧。”
　　疯人院远处，一双猫头鹰的眼睛像是监控一样，将何宇进入疯人院的场景记录了下来。
　　几小时后，钢铁之墟就收到了消息。
　　“疯人院在召集新人。”
　　“已经有一人被成功录取了。”
　　陆夺麟郁闷地圈成一团，恹恹道：“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猫头鹰恶种的异能是场景记录，它想了一下，觉得王既然将这个任务交给自己，那它还是得发挥作用。
　　于是，它在离去之前，施展异能，将“迎新”的场景给放了出来。
　　陆夺麟郁闷地抬起眼皮：“怎么……何宇！”
　　他顿时激灵！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小子対院长的心思，可不简单！


第78章 声名
　　周日, 集体面试正式开始。
　　这次入选面试的有七八十人。很多入选者都是一直辗转在小团体间的失意者，怀着试一试的心态投了简历，没想到竟然真的入选了。
　　但是由于人数众多, 还是有少数间谍混了进来。
　　他们潜伏在懵懂而紧张的候选人间, 胸有成竹。与草莽出身的失意者们相比, 他们在各大团体参与过各式各样的项目，心理素质和经验都有很大优势, 因此対撑到最后一轮胸有成竹。
　　咔吱——
　　所有人都闭嘴，伸长脖子看向大门。随着门轴的摩擦声，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这就是如今炙手可热的疯人院院长！
　　所有人都很激动, 伸长脖子。
　　“请随我进来。”符卿开门见山, “今天的面试在疯人院内部进行。”
　　众人随他走入疯人院大门。
　　整栋建筑简洁苍白, 没有多余的颜色。窗户很少, 因此即便是白天，天光也十分黯淡，走廊的一半是阴影。
　　一片安静中, 只有破碎的脚步声以及阵阵回声。
　　竞争対手的间谍们小心打量周围，将内部的环境全都用眼睛记录下来；他们看向走廊深处的眼光充满了期待，恨不得将每一点蛛丝马迹都记下来。
　　符卿走在最前面, 没有回头：“今天的面试内容很简单，真实体验全天工作。这儿的收容者会対各位的行为进行打分, 分数合格者录用。”
　　真的这么简单吗？
　　由于疯人院的赫赫威名，大家対这次面试的难度抱有极高的期待。此时，不少人都露出狐疑的目光。
　　符卿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 继续说：“早晨的第一件事情, 是整理护士记录的昨日信息，并対收容者的异能情况做出判断记录。这件事考察的是诸位的沟通能力。”
　　沟通、整理文件, 这有什么难的？
　　就在此时，地面开始晃动！
　　蹦！蹦！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互相搀扶。
　　“发生什么了？”
　　忽然，他们感觉本就昏暗的周围被更深的黑暗笼罩。他们慢慢抬头，眼睛逐渐放大——
　　“啊啊啊啊——”
　　顶天立地的兔子护士张开血盆大口，板砖似的门牙发着幽幽的光。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从上之下倒映着仓皇的面孔。
　　大团体的成员都被培养出了战斗本能和战斗经验，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做好战斗准备！他们本就处于时刻准备展示自己的紧张状态，此时的斗志无比昂扬！
　　叮！
　　忽地，一声提示铃响起，在他们头顶泼了一盆冷水。
　　“所有使用异能者被淘汰。”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符卿慢条斯理地转身：“第一个任务是和护士交接记录表。你们这样大惊小怪的，会很拉低沟通效率。”
　　护士？
　　这时，那群人才转头仔细打量兔子——护士服，针管，胸前的口袋上别着圆珠笔，口袋鼓鼓囊囊，露出几个针头。
　　那几个动作最快的人，脸色苍白。他们反应最快，却也因此暴露。
　　“疯人院的护士都是恶种，这样很难融入集体。”
　　符卿的话语刚落，兔子护士揪住那几个人的后衣领，晃悠晃悠走到门口，将人都丢了出去！
　　剩下的人脸色苍白，颤巍巍地抬头看向走回来的兔子。
　　兔子护士娇羞一笑：“好了，现在让我们开始交接记录吧。”
　　众：“……”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真的在安全区里面吗？
　　滋啦滋啦——嘣！
　　他们头顶的电灯忽然亮了。
　　一道十分贴心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这样的灯光亮度，看得清吗？”
　　候选人颤颤巍巍地抬头。
　　和壁虎一样趴在天花板上的菊花怪露出了一个“迎接新人”的温和微笑。
　　候选人：“……”
　　两次摔倒声之后，兔子护士蹦蹦跳跳过来，将被吓晕的人提了起来，扔了出去。
　　“下面……”
　　候选人们转头看向走廊深处。
　　符卿双手插袋，半回头只露出晦暗不清的眼神，薄唇微启：“……我们开始下一轮的任务吧。”
　　-
　　太阳快要落山，这一天的选拔也终于结束了。
　　最后只有七个人通过了测试，其中三人的异能很一般，只是有坚实的生物基础和异能知识，可以被培养成为研究员；而另外四人，则是异能一个比一个有趣，分别是土建、治疗、画面记录和金属属性。
　　通过测试的新人们一脸激动地告别符卿，在夕阳下逐渐远去，回现在的住所收拾东西，等着正式搬家。
　　“呱——呱——”
　　乌鸦迎着夕阳，逐渐消失在天边。
　　傍晚，网络上关于疯人院的讨论又忽然多了起来。
　　“听说今天疯人院线下面试。有兄弟姐妹去了吗？”
　　“这个疯人院神龙见首不见尾，我还真的很好奇，它到底有多少人，里面长什么样子呢。”
　　“我在南七区，刚才看见很多人从郊区回来了。大概已经结束了。”
　　在一群吵闹的讨论中，忽然，一个帖子猛地顶了上来。
　　“这哪里是疯人院？！那里面的恶种简直比我之前去过的每一个任务场地都要多！”
　　“太可怕了，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B级恶种。它还朝我笑！”
　　顿时，原本就対这神秘疯人院感兴趣的人一窝蜂地涌进帖子。很快，各种失败者的自我描述全都被整理成合集。
　　明明対疯人院的了解介绍更多了，大家却越发感到了它的神秘——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团队啊！
　　疯人院的声名，很快从“黑马”变成了“隐秘”，再变成了“神秘强大”。
　　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铺天盖地，为疯人院再蒙上一层更加令人不敢小觑的色彩。
　　原本将其视为竞争対手的团队，全都打消了自己的心思。
　　这不是他们那能觊觎的。
　　-
　　张培看了那些关于疯人院的消息，笑了笑。
　　他拨通了通讯：“符卿，帝星为你争取到了解决方案。”
　　“麻烦您了。”
　　张培：“你需要成为中央工会的正式登记成员。”
　　“正式登记成员？”
　　“南七区常委只是地方组织，并不算正式登记成员。中央工会的正式登记成员，最低一档是大区常委。比如南方大区常委，平日会统管南方大区的事务，同时也有进入中央十一城旁听的资格，也就算中央工会的正式成员了。”
　　符卿沉思了下。
　　这的确也在自己的预料之内。
　　“大区常委的评选比较严格，B级是基础，另外还有很多条条框框。你先达到B级再说。”
　　符卿：“我已经招募了些新人，目前只要完成疯人院的现代化改造就能升级了。”
　　现代化改造，一方面指疯人院的硬件设施，另一方面他也需要为疯人院增添很多自动化设备，譬如针対地下两层的收容室需要进行红外、监控、声波多维度的升级，确保万无一失。
　　幸好符卿集合任务赚的多，财大气粗。
　　他请张培问了懂行的人，这一套下来起码280万。幸好他在集合任务中赚的多，这才稍微能剩点下来。
　　这次改造是从头到脚的大升级。从今往后，疯人院就已经拥有最先进的设备了，再也不用升级改造了。
　　改造后的疯人院将整个第二层变为日常居住区。新人下周搬进来后，与家人一同入住。而二层最里面的房间被做成了套房，则是符卿办公和休息的区域。
　　不久后，集合任务驯服的恶种也被收了进来。这样一来，疯人院变得热闹了很多。
　　地上楼层住着很多人，地下的收容室则陆续被填满。
　　“早饭开饭了！”何宇敲着大锅，满楼的人和恶种全都翘首以盼。
　　尤其是朱伯伯。原本它一直兼任疯人院的厨师，最多只能让大家不饿肚子，现在不仅可以当甩手掌柜，还能一饱口福，别说有多开心了。
　　何宇俨然一副大厨模样，一个个为兔子护士和新人们打饭。打完饭后，他将剩余的菜肴分到盘子里，等会儿由兔子护士送到楼下的收容室去。
　　和谐的早饭时光中，餐厅的门被缓缓推开了。
　　“院长早上好！”
　　“早。”
　　何宇不等他主动来拿早餐，十分讨好地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拉着他坐到桌旁：“院长，您看看，菜色合您的口味吗？”
　　“谢谢，你的手艺很不错。”
　　何宇美滋滋地抱着符卿的手不放：“院长，您在看什么呀？”
　　符卿悄悄将手从他的臂弯中抽出来：“我在看注意事项。今天下午我打算前往南大区的首府一趟，将团队升级了。”
　　这时，朱伯伯端着盘子从背后走过：“院长，之前您不是说团队正式成员得有十人吗？现在加上您才九人。”
　　未成年和伤残病退、年老者不算是正式战力，因此新人带来的家属都不能算数。这样算来，疯人院离升级的基础人数标准，还差一人。
　　“対啊，院长，我们是要开二次招募吗？”
　　符卿却淡淡：“人数是达标的。最后一个，有人选了。”
　　众人诧异。
　　难道有人内定了。
　　这时，符卿的光卡忽然一阵响动！
　　符卿像是意料之中，掏出光卡，气定神闲地挂掉通讯，然后发了条信息过去：“他又来催了。”
　　“院长，怎么回事？”
　　“有个人，从前几天开始一直死缠烂打，说是要加入我们。但因为家中有弟弟卧床，走不开，因此申请视频面试。我等会儿就面一下他。”
　　朱伯伯提议：“院长，此时我们大家都在，为何不现在在这里视频面试？也能让我们大家都见见。”
　　符卿答应了。
　　刚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矜持、装模作样、像是孔雀开屏一样的男人。
　　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自我介绍，而是焦急的疑问。
　　“符先生，有给我留房间吗？”


第79章 声名
　　“给你留着。”
　　陆夺麟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就听到符卿的提问。
　　“既然是面试，你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陆夺麟小声嘟囔：“我们都那么熟悉了……”
　　符卿一抬眼，一个眼神就让陆夺麟将疑惑咽回肚子, 乖巧道。
　　“我叫陆启, 今年……二十六岁。”
　　符卿眼中闪过光亮, 微抬下巴：“继续。”
　　“目前异能等级C7，身体增益类异能, 伴随犬类恶种化，进入第二激活阶段后可以使用火焰。”陆夺麟在屏幕那头，心里还怀着前些天的疑惑和不安, 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呢？”
　　符卿勾起嘴角：“你能为疯人院做什么？”
　　然而, 光卡里的声音却忽然昂扬了起来：“我很听话！”
　　听话算什么？我们谁不听话了？
　　恶种们再摇头。
　　陆夺麟继续说了下去：“院长……想要我做的事情, 我都可以。”
　　尾音慢慢低了下去，缱绻、谦虚而无辜。
　　恶种们没听出其中的深意，只有符卿加深了眼角的笑意。通过那一道电子屏幕, 灰蓝色的眼睛倒映着陆夺麟的脸，仿佛将他整个人都限制在那一圈瞳仁大小的天地，尽数圈为己有。
　　“什么都可以。我记着了。”
　　-
　　大家都散了, 何宇嘟囔着嘴，不肯离去。
　　他可感觉到刚才空气里的那点暧昧气息了。
　　趁着符卿走出餐厅, 他黏了上去：“院长！家具厂说木床缺货，还有几个房间缺少家具，还住不了人呢。陆启他还有个卧床不起的弟弟, 我们也不好意思让他们折腾, 您还是再重新找第十人吧……”
　　“你放心。他如果来了，不住二层。”
　　何宇被符卿斩钉截铁的话语震住了, 微怔，然后说：“不住二层，那住哪儿？”
　　符卿没有说话，笑了下，转身走入走廊。在靠近楼梯的地方，他的视线扫过通往地下室的方向。
　　专业收容恶种的负二层，还有空位。
　　-
　　陆夺麟的身份是捡来的。
　　人类向外开拓安全区的行为向来充满了危险与悲伤。沿着安全区外的那圈还未被攻克的土地走一圈，能发现不少尸体和他们的行李。
　　陆启大概死在四个月前，被发现时正靠在墙角，嘴角衔着陷入幻境的沉沦笑意。他的身形与异能与陆夺麟很相似，所以腕表、光卡以及社会身份都被陆夺麟继承了。
　　本尊没有父母，流连于小团体间，这让他的死亡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的队友大概也只会以为他和其他人一样，不告而别罢了。
　　陆夺麟早就在光卡上操作退出了原有的团体，在线上远程接受符卿的邀请。
　　很快，X市疯人院在后台记录里就变成了十人。
　　南七区的办事处最高只能办理C级业务。符卿乘车去南区首府，成功将团体级别升到了B。
　　C到B犹如天堑，不仅一次性需要缴纳五千点成就点，而且每月固定扣除的成就点点数也从两千跳涨翻倍到四千。不过这在符卿面前都是小数目，他难得潇洒一把，短期内不用为成就点操心。
　　他在南首府完成升级手续后，一并将“南大区常委申请书”也递交了。
　　回到疯人院的第二天，他接到南大区中央工会的通讯：“符先生您好，您的申请书已经审核通过，在进入下一步表决前，请您提交一封南大区本土、B级及以上团队的推荐信。推荐信的模板链接我将发送至您的信箱，请您在三日内提交。”
　　“推荐信？”
　　工作人员补充道：“是的。这封推荐信的出具人必须是南大区本土出身的团队。”
　　他所认识的南区本土团队，譬如第五誓言，等级不够；而帝星、誓言本部则属于中央十一城，并不属于南区。
　　听说他在寻找推荐信，艾柯尔主动来宽慰他。艾柯尔混在团队圈子里，经验丰富：“你不用焦急。现在X市疯人院炙手可热，大家都想搭上你这条船，随便写封信卖个面子的事情，谁不乐意？”
　　果然，挂掉通讯，当日下午符卿就收到了很多陌生信息，全是南大区各大团队发来的。
　　他们神通广大，听说符卿的需求，主动上来搭讪，主动向中央工会南区办公室提交了推荐信。
　　“符先生，您放心，如果您有这个需求，大可联系我们，我们的联系方式是……”
　　……
　　南区首府，中央工会办公室。
　　“荒唐！”
　　下面的人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向办公桌后怒发冲冠的老人。
　　“南区常委申请，这是多么严肃的事情啊！他们这种拿南区常委推荐信来做人情的举动，不是将中央工会的严肃性踩在脚底下吗？！”
　　在噤若寒蝉的属下中，麦尔肯神色如常，站在老人下手边。老人愤愤站了起来，想要离去，路过时看了他一眼，声音冰冷：“我知道，你是帝星派来驻扎南区的，认识那小子。”
　　麦尔肯默然。
　　“这些日子，你别插手。这是对你好，也是对那小子好。”
　　麦尔肯颔首：“是，大区委员长阁下。”
　　老人是中央工会南大区的总委员长，脾气之刚烈，人尽皆知。南区常委申请的审核通常都会交到他手上，虽然会由现任委员共同评审，但老人德高望重，若是投了反对票，其他人恐怕也不会给通过。
　　老人拄着拐杖，哼了声：“我知道那疯人院最近声名鹊起。但他的张扬又有什么用呢？恶种，本就一把火烧掉就可以了，他将恶种都收容起来，除了做做理论研究，还有什么用处？也就表面上看着唬人，容易获得一时名利。”
　　“您的意思是，驳回？”
　　“不。还不至于直接驳回申请。矫枉过正并非我本意。”老人一本正经，“一切都按规定流程来。只是需要对推荐的审核，要求出推荐的人得有事实接触和实证来。”
　　符卿很快就知道那些来讨好他的推荐信全都被判失效的消息了。
　　负责通讯的工作人员抱歉道：“若您仍想要提出申请，请在三日内重新提交推荐信。”
　　第五誓言的团长忙不迭来安慰他：“符卿，你别着急。南区委员长阁下在此位置几十年，为人刚硬不屈，年纪大了还有点犟。你尽快想办法，如果材料的确处处符合要求，他也不会为难人。”
　　符卿淡然：“我有数。”
　　听到他的话，第五誓言团长却仍忧心忡忡。
　　这儿的团队都达不到推荐信的要求。那些达到要求的团队，却又没有和符卿有过接触。而经历总委员长这一次怒火，团队们都缩起了手脚，不再多事。
　　这两天，符卿在南七区办事时，不少熟面孔向他打招呼，眼神中总含着欲说还休的遗憾与担忧。
　　眼看着最后提交时间点快要降临，疯人院上下也都不做声了。
　　小恶种没心没肺地在放风时间朝符卿招手。
　　“院长！你说的A级的哥哥很快就能回来，还要多久啊！”
　　话音刚落，狙击手一边一个，将两颗毛茸茸的脑袋按下，淡淡道：“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符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在农田里“放风”的恶种们，表情如常。
　　周围的恶种表情都有些不忍。狙击手扬起脸，装作阳光地转移话题：“院长，我们都在好好工作，您放心吧。”
　　滴滴滴——
　　一声光卡的颤动声划破了寂静。
　　符卿低头，看向手中的光卡，忽然松了一口气。
　　恶种们互相打着眼色，好奇却不敢多问。
　　直到符卿淡淡道：“推荐信来了。”
　　哗的一声，周围正在装作“忘记此事”的恶种和队员们第一时间聚拢过来，终于用压抑不住的好奇说：“哪儿来的推荐信？！”
　　“符先生，在上季度混乱入侵行动中，您给予了我们很多帮助。您的领导力和责任心令人印象深刻。我们都已经联系到团长，将以团队的名义向您提供推荐信，并已经正式向中央工会南区办公室提交。”
　　联系列表里，曾经安静躺在那儿的名字开始跳动。当时参加混乱入侵支援的团队都有些底蕴，其中竟然有两家是南大区的B级团队，正好符合要求。
　　符卿主动去寻求帮助，短短两天，对方就尽心尽力地帮他跑完了流程。
　　混乱入侵时期，符卿带飞全场，最后结算时却贯彻了平均主义，其他人因此收了符卿的人情。
　　他们的推荐，一方面出于人情，另一方面也出于亲眼见证符卿手段和魅力后的感叹与钦佩。
　　南区办公室，总委员的桌案上准时出现了两封通过审核的推荐信。
　　秘书放下信件，斟酌着语气：“这两封推荐信都有照片附件，而且将事件的前因后果描述清了，的确是真的推荐。”
　　总委员的视线停在那上面，良久，半抵抗、半承认地嗯了声。
　　秘书松了口气：“我这就安排后续考核。”
　　“等等！”老人骤然出声。
　　秘书连忙抬头：“您请吩咐。”
　　老人表情严肃，认真道：“让后续考核的人脑子清醒一点，别被声名和情绪所累，仔细想想到底什么才是一方常委需要的。作为常委，必须对整个大区都要有贡献能力。疯人院那种没用的收容能力，后续的质疑点可多着呢。”
　　-
　　收到了初考核通过的通知，疯人院上下都很高兴。这一天傍晚，恶种和队员们都美美进入了梦乡。
　　符卿洗漱好后半卧在床上，忽然听到光卡焦急的提示声。
　　“陆启？”
　　刚接通，他就听到陆夺麟焦急的声音：“南七区附近有事情发生。你自己千万要小心，如果遇到无法推测异能强度的恶种，立刻撤退，千万不要落单。”
　　陆夺麟的话没有前后语境。符卿一时蹙起眉头，然而，还没等他具体问，光卡上又显示了来电。
　　第二通通讯是南七区委员会打来的。
　　他对陆夺麟说：“我有急电，等会儿再回拨。”
　　刚接器通讯，符卿就听到那头焦急的声音：“南七区西南方向界限遭遇恶种夜袭。目前预测有两百只以上恶种越过界限进入，数量还在激增。请所有南七区委员现在立刻调动所有可能的战力进行支援！”
　　“现在不是混乱入侵的周期。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夜袭来的特别偶然，大家都没有防备。”
　　符卿走到楼下，发现一众恶种都已经在等着了。它们显然都感应到不远处的动静，看上去躁动不安。
　　“一起去看看。”
　　靠近西南区域，人流嘈杂而拥挤。
　　普通人裹着被褥就逃了出来，拥挤、推攘，看上去慌乱极了；而南七区各常委的支援队伍逆行而上，向着混乱中心过去。
　　南七区常委承担了社会职责。所有常委都出动支援，通过光卡的群落通讯保持信息畅通。
　　“恶种数量越来越多，这样下去波及范围会逐渐扩大，必须先堵住缺口！”
　　“我们找到缺口方位了！西南方仓库后方！”
　　“想办法用备用特质墙板堵上缺口！”
　　光卡中传来前方团队的骂声：“那个缺口附近的恶种都已经堆成山了！别说扛着墙板过去安装，连靠近都靠近不了！”
　　忽然，光卡通讯群里传来一个声音：“墙板放在哪里？这件事我来负责。”
　　原本七嘴八舌、焦急万分的群忽然安静。
　　一声询问打破寂静：“谁？”
　　“X市疯人院。”
　　符卿坐在两层楼高的玩偶医生的肩头，眺望远处拥挤的恶种潮群。
　　“我们这里都是恶种，是可以混入它们的同类。”


第80章 声名
　　去仓库拿到特制钢板后, 符卿留在战线后方，玩偶医生带着几个恶种混入前线，悄咪咪地向缺口靠近。
　　符卿的光卡响个不停。
　　“你们几个真的可以吗？需要支援吗？”
　　“最前方的两个团队全部已经重伤撤离, 这不是开玩笑的。”
　　“我们替你打掩护。”
　　……
　　符卿的声音从他们的光卡中传出, 在夜色中带着凉风般的冷意。
　　“诸位请信任我, 也请相信疯人院的收容者们。”
　　西南方向空无一人，巷道之间一片寂静。
　　月色与黑暗交织之下, 恶种盘踞。它们肆无忌惮，俨然一副山贼下山当土霸王的霸道从容，只要有人类踏足这片区域就会遭到围攻。
　　玩偶医生扛着钢板, 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狙击手两手分别拎着小恶种, 跟在玩偶医生背后。
　　周围的恶种幽幽看向它们。
　　“你看啥？”
　　玩偶医生注意到周围的目光, 脚步一停, 阴森森转头，A1的威慑骤然释放！
　　周围的恶种全都夹紧尾巴，害怕地低下头。
　　玩偶医生作威作福：“给我管好你们的眼睛, 全都转过去，哼哼。”
　　周围的小恶种乖巧听话：“是……”
　　它们刚转身，玩偶医生纽扣眼睛上光亮一转, 厉喝出声：“就是现在，跑！”
　　疯人院的恶种们同时转身, 撒腿奔向缺口方向！
　　周围的小恶种莫名其妙地转过头：“？”
　　什么情况？
　　前线。
　　南七区常委的战力快要告捷。
　　“南区首府派的增援部队很快就要到了，大家坚持一下！”
　　忽然，地面开始震动。众人回头, 发现道路尽头声势浩大。
　　一股可怕的异能波动惊天而起, 极具压迫性地挡在众人面前。原先虎视眈眈的恶种脸色微变，不情愿地向后撤退, 发出嘶嘶的威吓声。
　　中央工会南区执行部部长，徐鹤山，一袭挺拔的制服，腰系利剑，一丝不苟地走在队伍最前。
　　“我将接过负责战场指挥，请南七区的负责人与我交接信息。”
　　南七区常委全都松了一口气。大区执行部部长的职级仅次于总委员长，而本人以单体战力强大闻名，异能有A2水平，指挥更是一把好手。这样的人才在中央十一城里都能立稳脚跟，在南大区更是鹤立鸡群。
　　徐鹤山无比干脆，冷着脸：“目前的战力重新编队，所有人如实汇报目前的异能等级、体力以及受伤情况。按照团队所属列队入编。”
　　他们紧急清点战力。不久，徐鹤山的视线落到符卿身上。
　　“X市疯人院，只有你一人吗？”
　　“是。”其他人类成员的战斗力都不强，不适合参与这样的活动。
　　徐鹤山作为南区常委成员，自然有听说前几日委员长发怒的事情。
　　他本无心去理会，但在此紧急情况下，其他团队的青年战力蓄势待发，而这在场唯一的B级团队却只这么孤零零一人——还不是纯战斗异能的——他立刻皱起眉头，不由想起了委员长的叮嘱：
　　“大家评选南区常委时得想想，那些看上去唬人的成绩，到底能给公众带来什么。”
　　徐鹤山冷眼扫过，淡淡：“X市疯人院，一位功能性异能者。你的心意工会领了，但是这里不需要功能性异能，请回吧。”
　　旁边众人脸色微变，正想出声，却被徐鹤山打断了：“所有人根据列队，立刻出发驻守各方。不许停留。”
　　他们只能收回卡在喉咙的话，立正：“是！”
　　等列队都按照指挥出发了。徐鹤山冷脸转向自己身后的心腹：“其余人随我从中央强攻向缺口方向，进行填补工作。现在给三分钟，所有人做好确认准备。”
　　“是！”
　　强攻补缺注定是一场硬战。徐鹤山身先士卒，他的心腹勇士们也是一个顶一个的英勇不屈，所有人都做好了流血牺牲的准备。
　　最后三分钟的准备时间，是为了让他们确认作战计划，也是为了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远处喧嚣与惊叫，近处却空无一声。徐鹤山转过视线，掠过一旁的符卿。后者没有像他命令的那样离去，而是在原地伫立不动。
　　徐鹤山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从他身边走过，全然将他当做空气。
　　忽然，他口袋中的光卡发出紧急消息提示。
　　“缺口填补完毕！”
　　梗着脖子做好牺牲准备的众人眼睛瞪大：怎么回事？是谁完成了这么危险的任务？
　　徐鹤山冰山似的脸上出现了错愕的表情。
　　这场夜袭最大的问题就是源源不断闯入的恶种。将缺口堵死，整场战斗就胜利了一大半。徐鹤山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出手，核心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究竟是谁做的？
　　这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院长！我们将墙堵好了！”
　　徐鹤山转过头，正好看到远处一只巨型玩偶肩膀上坐着一群恶种，和逃命似的朝他们奔来！
　　周围的恶种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这群同类风风火火地朝人类奔去。玩偶医生一路甚至都没遇上阻碍，径直冲了回来。
　　旁边的战士目瞪口呆：“这些恶种……是我们这边的？”
　　就在他们一头雾水盯着玩偶医生时，他们惊讶地发现，这几只恶种奔向的目标就在他们身边——那个被当成空气的“X市疯人院”院长！
　　“他们是X市疯人院的。”
　　徐鹤山听到一个十分平静的男声。他转头，正好对上符卿那双灰蓝色的眼眸。
　　符卿轻笑了声：“功能性异能发挥用处的地方有很多。恶种也能发挥自己的作用。”
　　徐鹤山眼神一变，听出符卿话中的意思。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怀着一腔热血要面对的极端危险，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对法巧妙化解。
　　那双蓝色的眼睛平静得仿佛北极圈的蓝天，蒙着一层凛冽的霜雾，仿佛随着极寒的晚风一起硬生生将他的那层体面给刮下来，让人生疼。
　　光卡一直在跳动。各方队伍都发现战局发生了变化。
　　“左翼三区压力减轻，不需要支援。”
　　“左翼五区恶种数量保持稳定。”
　　……
　　符卿早在他们赶到之前，就做了巨大的贡献。
　　“对不起。”徐鹤山立正，毫不犹豫地说，“我为刚才的片面轻视道歉。”
　　“不用道歉。”符卿微笑，“我们都是为了自己的使命。”
　　他的话让徐鹤山眼中露出十分欣赏的神色。
　　“既然缺口问题已经解决了，计划进行调整。所有队伍以‘驱逐’和‘清剿’为目的，尽快解决安全区内残余恶种！”
　　“是！”
　　徐鹤山转过头，认真地对符卿说：“既然如此，符先生是否愿意随我们的队伍，继续战斗？”
　　“荣幸之至。”符卿弯下眼睛。
　　-
　　符卿随徐鹤山的队伍进入了战区。
　　疯人院的恶种通过释放恶种的气息替众人掩盖动静，并在周围试探消息。
　　“符先生，请您联系恶种，我们要往左边转弯，请它们掩护。”
　　符卿点头，闭眼调用异能。通过训导联结，他可以与恶种做简单的远程交流。
　　“多谢。”徐鹤山点头，并对自己身边的心腹说，“保护好符先生。”
　　战士点头：“是。”
　　有了疯人院众恶种的掩护，他们的进展十分顺利，因此他们要将指挥者符卿好好保护起来。功能性异能者，尤其是精神类异能者，身体素质和战斗力都是弱项，在战斗中需要被留意保护。
　　符卿看着自己身后那两个将自己当成玻璃娃娃的战士，垂下了眼睫。
　　“停！”徐鹤山走在最前，忽然做了个手势。
　　转角处有些动静。众人防备。看到一队人类从转角处走出，大家才松了口气。
　　“是徐长官吗？”那队人同样也松了口气，“前方原本是个工厂车间，构造复杂。有几只B8恶种盘踞在里面，我们不敢轻易进入。所以刚才我才发信息，向您求援。”
　　徐鹤山点头：“这里交给我们，你们尽快撤退。”
　　那些人看上去很狼狈，忙不迭地离开了。
　　工厂里的设备都很庞大，将视线阻隔分离开。徐鹤山和一名B7强者打头阵，其余人跟在后面。
　　“所有人跟紧了，千万别走散。”
　　忽然，符卿耳朵一动，转头看向角落。一个黑影仿佛幻觉，消失在视线里。
　　一个声音在他耳后轻轻吹拂：“你就是符卿吗？”
　　符卿连忙回头，然而身后一片空白！
　　那两个保护他的战士走在前方，丝毫没有察觉，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个幻觉。
　　人工智能轻轻出声：【你还记得刚才陆启的那个电话吗？】
　　符卿站在原地，镇定地注意四方：“记得。一旦出现识别不了异能等级的恶种，就要跟上人群。”
　　【我可以很肯定，刚才你背后有只恶种。而且我识别不出等级。】人工智能顿了下，【这我只有两次识别异能失败，一次对陆启，另一次就是现在。】
　　符卿眼神稍变，没有犹豫，加快脚步就要跟上队伍。
　　就在这时，一只男人骨感的大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在他耳边吹气。
　　这次符卿听得更加清晰。
　　“你就是符卿，对吧？”


第81章 声名
　　阴冷的气息像是海水, 慢慢没过脚踝，慢慢没过腰，没过手肘, 没过喉咙……
　　符卿第一次体会到绝对的等级压制。
　　其他人完全没有察觉背后这只恶种的存在。他张开嘴, 却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士们越走越远。
　　“原来这就是符卿的气息。”它贴近了，呼出的热气打符卿的耳框上, “真甜。”
　　银光乍现！
　　恶种迅速后退，眼中闪过诧异，显然没想到符卿竟然能从等级压制中争夺。旋即, 他勾起一点笑, 毫不在意地鬼魅一闪, 出现在符卿的视线死角。
　　“你果然如传说的一样, 冰冷，不近人情，却又倔强得令人心喜。”它将头伸到符卿的肩侧, 再次亲昵地靠近，然后挑起符卿的发丝，“跟我走吧……”
　　轰的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在安静中响起！
　　随着巨响, 前面走着的队伍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符卿半个身子倒在工厂的车床上, 散落在车床旁的工具箱散落一地。他半跪在地上，表情镇定从容，嘴唇却有些发白：“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徐鹤山眉头一皱, 连忙招呼：“让你们两个照顾好符先生, 怎么只顾着自己？”
　　“不好意思。”那两名战士过去，将符卿搀扶起来, “符先生，您没事吧？”
　　符卿扶住他们的手，握紧了，像是在确认自己不会落单：“我没事。”
　　徐鹤山转回眼神。他虽然承认了符卿的作用，但非战斗异能的任务者在队伍里的确会拖后退。大多数团队一把手都是战斗异能出身，能在团队里稳定军心，这是非战斗类异能者做不到的。
　　“继续前进，小心谨慎，不要发出动静。”
　　车床后，一双眼睛慢慢睁开，看着假装摔跤跌倒的符卿，眼神幽幽。
　　“真有趣。等级压制下无法控制身体求援，所以干脆放松全身，甚至压制本能，连平衡都放弃了，利用身体摔跤的动静来引起旁人注意。”
　　它笑得格外开心，像是见到了十分有趣的玩具，然后慢慢抬手。
　　一缕灰发被夹在手指之间。
　　它眷恋而贪婪地将头发放到鼻尖，重重吸了一口，然后长舒气。只是吸了一口，它的异能水平就开始狂长，甚至隐隐有升级的态势！
　　“多么美妙啊，符院长，谢谢您的馈赠。”
　　它小心地将头发收好：“获得了他的头发，不虚此行。”
　　忽然，一股极度狂暴躁怒的地狱之犬的波动向这个方向靠近！
　　它神色微变，轻轻骂了句，消失在黑暗里。
　　-
　　一行人深入一层，在楼梯口停下。
　　徐鹤山敏锐抬眼：“二楼西侧有很明显的恶种波动，预测等级接近A。它交给我负责，你们留在一楼，负责工厂里其他等级偏低的恶种。”
　　“是！”
　　徐鹤山单手握紧腰间的剑柄，迈步就要向上。忽然，他脚步停顿，像是响起了什么，转头叮嘱：“保护好符先生。”
　　诸位战士重重点头。徐鹤山这才放心上楼。
　　等徐鹤山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剩下战士中职级最高的小队长立刻主动承担指挥职责，拿出波动探查仪器：“我们分为三队，一队去处理东边靠窗的盘踞恶种，第二队去结局西南侧的恶种，第三队……”
　　符卿没有出声，服从集体纪律，等待安排。
　　然而，当小队长的眼神落到符卿周围，他话语一顿，语气转弯。
　　“……第三队就留在原地，护着符先生吧。”
　　“是！”
　　本就人手不充分，符卿眉头微蹙：“我们可以一同前去帮助。”
　　“不了不了，”他们连忙摆手，“还是得以符先生的安全为先。等会儿我们出门，还得靠符先生的恶种掩护呢。现在您就好好待着吧。”
　　战士全散开了！只有符卿身边的战士，兢兢业业地将他当做易碎品护了起来。
　　明明是好意，却像是将一种刺目的标签贴在符卿身上，让他精致地端坐高台。
　　偏见或许并未消失，而是以新的方式存在了下来。符卿确定，在不远的将来，南大区常委评选表决的时候，他作为“精致的功能品”不会获得徐鹤山以及他同僚的认可。
　　就在此时，一名战士的光卡震动。他拿出光卡看了一眼：“楼上的恶种特别难对付，将徐先生绊住了。我们得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就在此时，光卡再次连震！
　　“第一队方向漏掉了一只恶种，它往其他方向去了！”
　　“第二队方向恶种数量过多，无法确认具体数量！”
　　符卿身边护卫的“第三队”表情一边，暗骂了声。他们一转身，黑暗中耸动的身影像是在呼应他们的预感。
　　“符先生，您躲到机器后面，不要影响我们战斗……”
　　话音还未落，恶种狠狠扑了上来！
　　战士的注意顿时被拉回了恶种的方向，表情凝重，咬紧牙关不再去思考其他的东西。
　　就在这时，黑暗的死角中，一只恶种眼睛放光，张牙舞爪从后扑了过来！
　　战士们意识到偷袭时已经晚了。他们脸色铁青，只来得及回头怒吼：“小心！”
　　刺啦——
　　那是皮肉被贯穿、戳破的声音。
　　洁白无暇的白藤凝固在半空，仿佛艺术馆中最璀璨的装饰品。恶种挂在它之上，脸上堆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恐与不安。
　　鲜血顺着白藤流下，却无法在白色上沾上痕迹。
　　战士们都看呆了。
　　“小心后方！”
　　战士们匆忙回头。两只恶种正打算偷袭，一跃而起，凶猛扑来！
　　刹那间，白藤在他们面前仿佛鞭子，狠狠一甩，恶种被重重地击飞。
　　他们在原地，盯着白藤，再转头看向符卿，眼中慢慢的不可置信。
　　这是个功能性异能者可以做到的吗？
　　“不用护着我。”符卿抬头淡淡，“相反，如果需要我帮忙可以直说。”
　　“嘀嘀嘀——”光卡震动。
　　第一队的队友在光卡那头焦急：“你们那儿好像有大动静，发生什么了吗？”
　　战士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符卿：“嗯……算是发生了什么吧。”
　　“你们护好符先生。我们这就过来。”
　　“不，你们不用……”话音还没落，对方就挂断了通讯。
　　战士拿着光卡，抬头看向符卿，满脸无可奈何的语塞。半分钟后，不远处传来声响。
　　“你们还好吗？”
　　“我们没……”
　　“小心！”
　　白藤绚烂地绽放，在恶种偷袭的瞬间，狠狠地将其砸到墙上！
　　远处焦急赶来的第一队站在原地，眨了下眼睛：“这，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聚集在一起，半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个功能性精神异能的符先生，怎么会忽然有这种能力？
　　十几个强壮的战士大眼瞪小眼，像是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曾经的误解。
　　符卿趁着他们无语凝噎，在周遭走了一圈，清理了两只低级恶种，动作麻利而熟练，行云流水般熟练。
　　众人回神，满脸恍惚。
　　这怎么可能会使“只有精神异能”的重点保护对象？！
　　符卿开口，打破了他们的沉寂。
　　“这楼的恶种清理完了。我们等一会儿，看看徐先生的消息。”
　　话音刚落，他们头顶传来一阵恐怖的震动撞击声，一听就知道楼上的战斗十分焦灼。
　　没有命令，战士们不敢贸然上去。他们就在原地等着，战斗的声响一开始比较明显，后来逐渐变得断断续续，最后陷入沉寂。
　　过了会儿，徐鹤山拨来通讯。
　　“那只高等级恶种有藏匿的功能，一时间还处理不掉。你们先离开建筑。”
　　“那您呢？”
　　“我在这里守着，它总会出来的。”
　　战士们服从命令。符卿作为暂时的团队成员，跟着他们一同走向大门，退到露天。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踏出大门时，裤腿被拉住了。
　　战士们意识到他落下，回头：“符先生，您发现了什么？”
　　符卿低头，看向拉着自己裤腿的东西，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没有回答，而是拿起光卡，拨通了徐鹤山的号码。
　　徐鹤山还在楼上找恶种，接起通讯时语气焦急，略有不耐烦：“喂？”
　　“徐先生，您看一下信件箱里我发的照片。”
　　徐鹤山眉头紧蹙，警惕往周围扫视一圈，然后十分灵敏迅速地滑动手指点开信件箱，似乎在懊恼被人打扰。
　　忽地，他瞳孔紧缩。
　　在看清照片的瞬间，惊恐和诧异几乎蹿上天灵盖。
　　“你等着，我立刻下来！”
　　他到门口，看到符卿双手插袋，在门口顶着月光。他的脚下匍匐着一只小东西。
　　它毛茸茸的，大型犬大小，看不出种类，身体格外膨胀，眼睛也格外像巧克力豆一样又大又圆。它的表情委屈巴巴，嘴里叼着符卿的裤腿，怎么都不松口。
　　看到徐鹤山下来，符卿抬头，面无表情地问：“徐先生，您在楼上找的就是这只吧。”
　　这只现在看山去可怜巴巴、无辜又可爱的小东西，竟然就是在楼上和徐鹤山打得有来有回、还一度牵制住徐鹤山的大恶种！
　　所有人眼睛都要瞪出来，死死盯着那只小家伙。
　　徐鹤山：“这是怎么回事？”
　　符卿用下巴点了点：“你得问它。”
　　小家伙感受到目光，鼻子一酸，仰头看符卿的表情：“嘤。”
　　它小心翼翼地放开裤腿，钻进旁边，然后拖着一个大袋子过来，然后小声问：“你就是院长是吗？”
　　符卿垂眸看它：“是我。”
　　“我，我从朋友那儿听说了你！”小恶种激动、期待而小心，“我能跟你回家吗？”
　　徐鹤山，众战士：“？”
　　小恶种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符卿，继续：“你瞧，我都为自己准备好麻袋了！”


第82章 声名
　　小团子猛地钻进麻袋, 头探出口子，可怜巴巴地伸出自己的两只短短的手。
　　它看上去无辜又可爱，声音还奶奶的：“院长, 带走我吧”
　　符卿叹了声气, 蹲下, 将麻袋拎起，然后环抱住它。
　　小团子眼睛一亮：“唧唧！”
　　它踏实而安稳地在他怀里做了窝, 得意洋洋地发出亲昵而尖细的叫声。
　　符卿抱着它站了起来，转头对徐鹤山说：“这儿的恶种都处理完了。我们快走吧。”
　　徐鹤山目瞪口呆，他的表情像是被纹在脸上, 连抽动嘴角都做不到。
　　没人比徐鹤山更知道这只小团子的威力。
　　此时, 它用尽全力表现可爱、祈求垂怜的模样, 让徐鹤山怀疑人生。
　　良久, 他调整好自己，干巴巴地寻找话题缓解尴尬。
　　“一楼的恶种处理完了吗？确定没有错漏？”
　　他的问题是对着小队长问的。然而小队长的第一反应不是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符卿。
　　徐鹤山视线慢慢随着众人一起看向符卿, 心中隐隐产生不好的预感。
　　符卿笑着，应声：“我处理过了，没有错漏。”
　　徐鹤山再次吃惊地睁大眼睛, 扫视昏暗的四周。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有零星喷射溅到的血迹, 顺着血迹，徐鹤山的视线看到了符卿身后的白藤——圣洁纯白的藤蔓上挂着水珠状的血滴。
　　“符先生的战斗能力也很出众。”战士们声音发虚，“刚才他已经处理完这里的恶种了。”
　　徐鹤山的震惊终于冲破了他的冰山冷面。他看向符卿,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徐鹤山慢慢抬头, 看到一只手抱着麻袋的符卿，对方像是在给他往下的台阶, 也像是战友间寻求认同。
　　符卿微微一笑。
　　“徐先生，继续并肩作战吧。”
　　徐鹤山深吸一口气，终于，用十分认真严肃的目光平视符卿。
　　他握住了那只手，轻轻一振。
　　“请多指教，符院长。”
　　小团子从麻袋里探出头，眼睛大大的看着他们：“唧唧？”
　　-
　　凌晨三点，天色从越来越暗开始向黎明的光亮奔近。在天边出现第一缕阳光的时候，各路支援团队从四面八方进入南七区。
　　这次夜袭史无前例。混乱入侵以外的时期出现恶种的大规模入侵，似乎装置和抵消波为他们构建起来的安全区开始摇摇欲坠。
　　原本安定的心开始动摇，随时可能收到攻击的危机感开始蔓延。
　　南区首府大部分核心团队，都在第一时间奔向南七区。
　　“昨夜徐鹤山部长身先士卒，稳定局势。我们调遣大部队需要时间，需要加快速度尽快抵达前线，组织大家进行反攻。”
　　他们十分匆忙，生怕晚了会对普通民众造成更加惨烈的损失。
　　然而，当他们进入南七区、逐渐靠近战区时，却发现周围有些不对劲。
　　战区就在前方，这里静得有些过分了。
　　忽然，一道巨大的身影掠过！
　　斥候怒吼：“小心，有恶种！”
　　所有人第一时间调动自己的异能和武器，绷紧神经盯着前方！
　　角落里，那道身影耸动，在所有人紧张的视线中，它慢慢地走了出来，露出了真面目……
　　一只巨大的玩偶左手拎着两只恶种野狼，右肩扛着一只史莱姆似的异形恶种。它看到乌泱泱的支援队伍时，表情大喜，仿佛像是见到了家人。
　　“哎呦，你们可算来了！”
　　众：“？”
　　玩偶医生立刻转身：“我这就去通知院长，让他来与各位介绍情况。各位稍等！”
　　众：“？？”
　　这恶种还怪有礼貌的。
　　他们忽然回神。刚才那恶种就算再有礼貌、再奇怪，那也是恶种！
　　“追！”
　　他们望着玩偶医生的背影，拔腿狂奔，眼前的景象越来越苍凉破败，终于见到了战区！
　　一堆断壁残垣之间，几道恶种身影闪动。
　　众人打起精神，重新抄好家伙，气势汹汹地奔了过去。就在他们马上要发动战斗时，忽然，他们看到前方的恶种堆里竟然混着一大群人类！
　　兔子护士们穿梭在病人之间：“请大家确认好自己的伤病部位以及疼痛感受，举手示意，我来分发药剂和纱布！”
　　朱伯伯领着小恶种抱着箩筐，穿梭在人群中分发饮用水和能量条：“还有人没拿到吗？”
　　另外，还有一个长着蛇头的人，文质彬彬地抱着一个本子，眼神锐利地在人群中扫视：“拿了物资的人都来登记一下，我还得做账呢。”
　　前来支援的众团队僵在原地。
　　他们不会眼花了吧？这是恶种吗？
　　终于，他们看到在人群中分发物资的人类。连忙招呼他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呵呵笑了一下：“大部分战斗力都到战区深处清理恶种去了。为了防止被误伤，我们的恶种暂时退出了战区，在外围做后勤工作。”
　　“不是……我们的问题不是你们在做什么？而是这些可是恶种啊！”
　　“对啊，”那人一歪头，“这些是疯人院的恶种。”
　　疯人院。
　　这些承担支援职责的团队都是中央工会南大区的常委，不少人听说过最近的事情。有个以“收容恶种”为特点的团队正在申请成为南大区的新常委，委员长为此还发了火。
　　“你们就是那个疯人院？”他们眉头微蹙。
　　忽然，地面震动，远处传来战斗的声响！
　　众人回神，眼神锐利：“走，去支援！”
　　“等等！”
　　刚才那位疯人院的新成员叫住了他们，连忙道：“两个小时前，这儿的恶种就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他们已经在做最后的清理筛查了。诸位不妨等院长回来再做商议。”
　　“怎么可能？根据情报，这次入侵的恶种数量超过五百，而且存在漏洞缺口。两个小时完成清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在此时，几个人从道路那端走来。他们定睛一看，发现正是早早过来支援的徐鹤山。
　　“徐部长！”他们顿时立正行礼。
　　徐鹤山：“初步清理已经完成。诸位清点人手，一小时后进行检查性巡逻。”
　　支援团队面面相觑，像是被刚说出口的话狠狠打脸。
　　有人忍不住：“徐部长，你们怎么在两个小时内完成填补漏洞、清理恶种的工作？”
　　“因为……”
　　就在此时，地面再次震动，随着一声剧烈的坍塌声，众人抬头看到远处半空浮现的人影。
　　漫天璀璨的白藤在天空中织出华丽璀璨的星网，却在初晨的黎明光亮下泛着锐利凛冽。
　　众人看呆了。
　　“因为我有可靠的战友。”徐鹤山转头看向后面的方向，“以及他的团队。”
　　徐鹤山是何许人也？冷面修罗，不仅实力出众，还秉持着极为严苛的自我标准。在那古板严格的委员长的麾下，他是最让人安心、最得重用的英才。
　　能让徐鹤山做出这样评价的人，不简单。
　　不一会儿，符卿和掩护作战的狙击手、缝合怪们沿着道路走了出来。
　　“我们刚才确认过了。恶种已经清理完毕。”
　　徐鹤山在众人的诧异中点头，十分信任：“辛苦了。”
　　周围的一众恶种全都放下手中的事情，到符卿面前列队站好。
　　李幼晴站在队伍最前面，清清嗓子：“报告院长我，我们已按照您的命令，完成对伤员的初步治疗。目前一共12人重伤，78人轻伤。重伤病人已经被转运至安全地带进行治疗。”
　　符卿点头：“辛苦了。你们报数清点人员到齐，可以先回去了。”
　　“是！”李幼晴转身，“全体报数！”
　　“一、二、三……十九！”
　　支援团队在一旁，下巴都要惊掉了。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乖巧的恶种！
　　这竟然是人类可以指挥的样子吗？
　　徐鹤山的声影幽幽响起：“收容恶种，是一种十分有用的能力。当这个团体将恶种从负担转为助力，他们将拥有无限可能。”
　　各家团队收回表情，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们都来自南大区核心，之前也因为委员长的批评反思过，深以为然。而今日亲眼见证，他们才意识到或许他们的想象力限制了判断。
　　天亮之后，参与第一波战斗的人员都被送回修正。支援团队接过接力棒，进入广大战区，在战区内进行检查，以防有漏网之鱼。
　　符卿没有回去休息，也加入了巡查队伍，独自在静寂的战区中巡查。
　　“唧唧唧！”毛绒团子趁着周围没人钻出麻袋，小心翼翼地爬到符卿肩上。它见符卿没有反应，逐渐开始大胆，扒拉着符卿的头发，尾巴趾高气昂地甩动起来！
　　那些愚蠢的恶种，竟然想要搞破坏；不像它，这次随着大部队进来，就是为了给自己找长期饭票的。院长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好看，气质出众，文质彬彬……
　　不远处的楼顶。
　　陆夺麟略有些烦躁地坐到楼顶边缘。
　　“该死，没追到那家伙，不知道它刚才从院长身上得到了什么，竟然这么高兴。”
　　忽地，他看到远处独行的院长！
　　他顿时有了活力，正打算跳下去，装作偶遇，忽地他看到院长肩膀上的那只小东西。
　　看那谄媚的爪子，看那甩来甩去的尾巴，看那蹭着院长的毛茸茸身体！
　　陆夺麟顿时感觉一道雷电劈了下来，还正好劈到了醋缸。
　　不行！
　　他立刻跳了下去！
　　-
　　安静的巷道中空无一人。巡逻有些无聊。
　　符卿安静得独自走着，毛茸茸的陪伴仿佛成了一种调剂，就像当年许多家庭养狗养猫，在孤单时候有个伴。
　　忽地，他脚步一停！
　　灰蓝色的眼睛半眯，盯准了某个方向。那儿本是两栋房子的间隔，间隔的小巷道被栏杆封了起来，以免有人进入。
　　符卿谨慎地往前一步。
　　忽然，一道黑影翻过了栏杆！
　　灰蓝色瞳孔微缩，下一秒就要做出反应，忽地，他看清楚了，脚步顿时一停。
　　一条黑色、毛茸茸的大尾巴挂在栏杆上，像是在勾引人似的，撩拨地甩了两下。
　　仿佛在说：看，我也很好撸。


第83章 声名
　　熟悉的毛色, 熟悉的晃动韵律。
　　符卿一眼就能猜出它的主人是谁。
　　他将毛团子放了下来，转身走近那条尾巴，毫不客气地伸手, 顺着尾巴尖重重地捋了上去！
　　尾巴停在他的掌心, 在抚摸下舒服地微微颤抖。
　　符卿的手慢慢加重力道。尾巴更是舒服地在他掌心化作一片乖巧柔软。
　　手慢慢往上……
　　忽然, 尾巴一僵！
　　院长摸的，是不是太靠上了？
　　微凉的手指在尾巴根故意捏了一把。
　　忽然, 一声倒吸气的声响幽幽响起，栏杆那边跳起一个身影，嗷呜了声：“院长！”
　　符卿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 挑眉：“你怎么在这里？”
　　陆夺麟猛地清醒, 在栏杆另一边脸侧通红：“我……我听说南七区发生了乱动, 担心你, 所以特意过来找你。”
　　“耳朵和尾巴怎么回事？”
　　“我秩序值过低、发生身体态变化的时候，会忍不住长出耳朵和尾巴。”
　　“那你现在的秩序值是多少？”
　　陆夺麟憋红了脸，说不出话来；高大强壮的身体小心翼翼地站成了小媳妇模样, 耳朵不安地颤动，像是在思考如何转移话题：“院长……”
　　符卿哼了声。
　　陆夺麟泄气承认：“好吧，我是故意把耳朵尾巴露出来的。”
　　他翻过栏杆, 狠狠瞪了眼地上的团子，亲昵地握住符卿的双手, 毫不掩饰自己在醋缸中的修行。
　　“你吃谁的醋？”
　　陆夺麟立刻说：“当然是它啊！院长，我也很好摸的，你别……”
　　符卿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连个恶种的醋都要吃？”
　　“当然了, 不然……”
　　陆夺麟正想回应, 忽地，他瞪大眼睛将声音掐住, 慢慢闭上了嘴。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像是带着某种检查的审视，倒映着他的面容，像是要将每一点细微的表情背后的异常都细细解读。
　　陆夺麟后背微微泛出冷汗。
　　若他说自己吃一只恶种的醋，那岂不是在说，自己也是一只恶种？
　　手指陷入掌心。陆夺麟抬眼与符卿对视，尽力露出无辜的笑容。
　　见他不说话，符卿忽地垂下眼睛，笑着伸手勾住他的下巴，慢条斯理地给予他宽恕。
　　“好了。跟我回去吧。”
　　蹲在脚边的毛团子：“唧？”
　　我这么快就失宠了？
　　-
　　这次的意外事件逐渐平息。南七区的团队各自散去，回家休整。符卿等人离开时，从上支援来的一种团队有意无意地靠近，时不时搭讪寒暄，场面十分融洽。
　　忽然，符卿在远处看到了徐鹤山的团队。
　　出于礼仪，他想在离去前与徐鹤山道别。他走上前的时候，徐鹤山正拿着光卡，眉头紧蹙地听着汇报。
　　几分钟后，徐鹤山声音低哑：“我知道了。”
　　挂掉通讯，他转头看向符卿，礼貌与他握手。
　　“徐先生，南大区有调查出此次事件的起因吗？”符卿看着他的表情，推测出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
　　徐鹤山摇头：“兹事体大。”
　　符卿点头：“好。”
　　“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符卿略微吃惊，看向徐鹤山的双眼。后者脸色无比严肃，看向符卿的时候坦然而真诚。
　　“之前每一次的混乱入侵，恶种的攻势都会比上一次要强。最近，它们可能已经获得了新的进步，在非混乱入侵的时期也能组织跨越界限的进攻。”
　　符卿的表情也严肃起来：“界限，不再完全安全了。”
　　恶种可能随时发动进攻。今天可能是南七区，明天就有可能是北方三城，谁都不知道在美梦之中恶种是否会冲入自己的家园。
　　“这些年，人类已经习惯了界限的存在，甚至开始忘却界限之外是混乱恐怖的末世。而当保护不再万无一失，长久的信念也将发生坍塌。”徐鹤山语气严肃，“所以也请符院长尽量配合，不要声张。”
　　“好。我明白。”
　　徐鹤山对他行了一个礼：“感谢符院长的帮助。我们后会有期。”
　　支援团队纷纷启程，回南区首府。
　　众人为这次夜袭事件忙得焦头烂额。一连三日，所有人头顶都悬着沉重的阴霾。
　　秘书敲响委员长的门：“长官，您有一份文件需要处理。”
　　委员长双眼通红，面色疲倦：“拿来。”
　　他本以为这也是一份有关夜袭的调查报告，结果刚一翻开就发现，这是一份申请审核书！
　　秘书解释道：“按照规定，南区常委团队的申请表决需要在一周内出结果，明天是最后期限，我们需要举行投票会。”
　　委员长满不在意地将文件递还给他：“投票会就交给你组织了。不要来打扰我，到时间我会出席的。”
　　“是。”
　　委员长很清楚，自己上次叮嘱众人产生了效果。那个疯人院不会通过表决，他根本没必要把心思放到它身上。
　　翌日，一场简陋的投票会在上午召开。
　　委员长刚用完早餐，咖啡的醒神作用还未起效，他略有惺忪地走入会议室。长长的投票桌旁，一众成员团队都到齐了。
　　“开始吧。尽量精简，尽快投票。”
　　秘书认真：“是。”
　　他按照规矩宣读了精神准则和投票标准，然后用最原始的方法分发纸笔。所有成员都写下是或否，然后将纸折起来，递给秘书。
　　“现在来宣读得票情况。”
　　委员长疲倦地撑着身子，仿佛在等秘书尽快宣布申请失败，然后好尽快回办公室。
　　“本次出席人数18人，同意票17人，反对票1人。X市疯人院的申请通过投票会议。”
　　老人本想起身，听清话语后整个人忽然清醒。
　　只有他一人反对？
　　他不可置信地扫视会议室中众人，眉头紧蹙：“你们在做些什么？！”
　　他盯着徐鹤山，疑惑、质问、愤怒。徐鹤山是他最看好的后辈，他一直以为徐鹤山是个十分懂轻重又靠谱冷静的接班人，怎么都没想到徐鹤山竟然会毫不犹豫地投同意票！
　　“徐鹤山，你来说说自己的投票动机？”他声音严厉。
　　“是！”徐鹤山骤然起立，板正地站好，“我在参与南七区紧急救援行动时确认，X市疯人院不仅有收容能力，而且可以调动恶种为人类所用；此外，它的组织氛围井然有序，领导者也具有出色的个人实力。综上，我判断X市疯人院能够承担南区常委的社会职责。”
　　委员长听着听着，眼睛都瞪大了：“你，你……”
　　“申老，您别急。徐部长说的句句属实，我们去南七区的都亲眼见过了。”
　　“我们都知道您是为了南区常委着想。只是，那年轻人的团队的确出乎意料的出色。我们给他投同意票也是出于责任考虑。”
　　……
　　老人脸色青白，良久，他无比疲倦地转身：“罢了。我也需要遵守规则。”
　　众人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申请的最后一步，等着中央十一城的意见下来吧。”申老幽幽道，“希望，我们南区的评审意见不会与中央相悖。”
　　他的话语刚落，会议室中的众人脸色微变。
　　成为大区常委，就意味着正式加入了中央工会，因此每一个名额都需要由第一城本部进行审批，投票会前就已经递交的预审核。第一城的审批严苛且复杂，有一套规定的评价模型。
　　X市疯人院注册的时间极短，连人数也刚好卡在10人，至今无比神秘，重大场合出席非常少。怎么看都很危险。
　　会议室中陷入了沉默。老人的担心很有道理，一旦被驳回，中央肯定会对南区常委的选择能力提出质疑，老人也是为了南区常委的声望才如此严苛的。
　　“咚咚咚！”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焦急地敲响。得到允许后，秘书连忙推门进来：“长官，中央工会的意见下来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秘书咽了口唾沫，慢慢：“评审……过了。”
　　申老眼中露出了十分诧异的神情。紧接着，整个会议室似乎同时响起了舒气的声音。
　　“太好了！”
　　秘书看着老人的惊讶，将纸质报告递了过去。
　　报告上写着：
　　“南七区夜袭事件表明往日的安全一去不复返，人类需要重视与恶种的恐惧。X市疯人院能将恶种从敌人转变为帮手和同伴，重塑了人类与恶种的关系，或许将成为战略时期的新突破点。”
　　老人慢慢闭上眼睛。
　　良久，一声叹息在会议室中响起。那像是古早世代的离去，也像是对今人活力的感叹与落寞。
　　苍老的声音放下了愤怒，淡然而真诚。
　　“恭喜他们吧。”
　　-
　　“院长！审批通过了！我们加入南大区常委了！”
　　疯人院上下开始沸腾！
　　由于正式加入了中央工会，第一城那边也不得不履行承诺，将扣押的A级精神类恶种放回来。
　　章泳拖着大包小包行礼，从车上走下，仰头便看到了那熟悉的建筑。
　　他不仅鼻子一酸：“疯人院，我回来了。”
　　转过视线。院长正在门外等着他。
　　章泳兴冲冲地奔向他：“院长！”
　　就在他快要到达的时候，忽然，一个急刹车，他整个身体硬生生停在符卿面前五六米的位置，抬头眼睛瞪得无比恐怖。
　　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也在疯人院！
　　陆夺麟慢悠悠地从大厅走出，到符卿背后：“院长，我将他的房间整理好了。这就带他入住。”
　　院长！那可是恶种之王！
　　话语卡在喉咙口，章泳瞪大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说出口。
　　然而，院长却打断它的提醒。
　　“好，麻烦了。先将行李放好，等会儿我们再叙旧。”
　　章泳眼睁睁看着陆夺麟从自己手中拿过箱子，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对自己说“请”，眼中划过威胁，将它喉咙口的话语堵了回去。
　　他硬着头皮，跟着陆夺麟下楼。
　　楼梯间十分安静，除了他们，别无人影。
　　陆夺麟走在他身前，声影幽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有数吧。”


第84章 玉州科技大学
　　毛绒团子的异能是潜行。它隐藏在角落, 看到陆夺麟和章泳两人鬼鬼祟祟。
　　它眼中露出了“宫斗强者”的光亮，转身就要去将院长找来，让他好好看看这两人在搞什么鬼。
　　它刚转身, 忽地撞上一双脚！
　　毛绒团子慢慢抬头。一张精致而冷淡的脸正悬在它头顶, 大半张脸隐于黑暗, 幽蓝的光亮若隐若现。
　　院长竟然就在这里！
　　毛绒团子一惊，顺着符卿的眼光, 发现他正看着陆夺麟和章泳，将陆夺麟凶狠而谨慎的威胁全都收入眼底。
　　“嘘。”符卿朝它比了个噤声，微笑, “我还想多看一会儿呢。”
　　毛绒团子打了个寒颤。
　　傍晚, 为了迎接章泳, 疯人院的晚餐格外丰盛。
　　陆夺麟自然地蹭了一顿饭, 还特地挤开一众恶种，获得每次晚餐最强抢手的席位——符卿旁。
　　面对众人怨恨的眼神，他得意洋洋, 一个劲儿地给符卿的夹菜倒水，恨不得喂符卿吃饭。
　　“院长，您是不是不喜欢太甜的？这块茶味的更……”
　　那副傻笑的模样, 和下午威胁时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就在这时，值班的兔子蹦蹦跳跳进来：“院长, 有客人来了！”
　　快乐的时光就这样戛然而止。
　　麦尔肯站在门外，制服笔挺。
　　他用白手套推了下眼镜：“符卿，有急事。”
　　在陆夺麟不舍的目光中, 符卿起身走到门外, 请麦尔肯去了办公室。
　　“今天我是来提醒你的。你应该很快会在光卡上受到他们的消息，请务必认真对待。”
　　符卿表情骤然严肃：“怎么？”
　　什么提醒竟然值得麦尔肯亲自跑一趟？
　　“大区常委的每一个名额都是要中央十一城审核确认过的。今日, 我们收到第一城邮寄过来的正式文件，上面写着，你不是通过正常途径审核成功的，而是利用了战略储备名额。”
　　符卿静静听着。
　　麦尔肯继续：“之前我们从未听说过这种名额，于是发电询问第一城。他们说安全区的和平随时可能崩溃，人类或许即将完全进入战时状态，因此中央工会需要大量吸收新鲜血液、快速野蛮生长，以期在安全区防御崩溃之前，能够拥有解决方案。”
　　“我被他们列为‘有潜力的新鲜血液’？”
　　“是的。”麦尔肯推了下眼镜，“在种群危机面前，人类的一切事务都必须以公共利益为先，资源和权力都会开始按照贡献等级供给。对于个体而言，竞争和淘汰会更加残酷。”
　　就在这时，符卿的光卡闪动。
　　他打开光卡。发信人是“中央工会第一城总组织办公室”。
　　他看了眼麦尔肯，然后点开了内容。
　　“请战略储备目标团队即日起至今年12月31日前达成以下目标：团长等级不低于B1，团队完成两场A级任务或者一场A+级任务。如若未达成目标，将在明年1月1日撤销团队中央工会注册资格。”
　　今天是10月27日，符卿的等级是C2。
　　“目前从C升B的最短时间记录是由帝星的前任团长爱德沙在三十年前打破的，为四月零6天。”麦尔肯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对面，眼镜片上一片反光，看不清眼神，“两个月，由C2升B级，我从未见过。”
　　没有可能的目标像是一种缄默的利器，让办公室陷入沉寂。
　　忽然，符卿抬眼：“但是你在期待，对吗？”
　　麦尔肯忽然笑开了。符卿也露出微笑，两人在心照不宣中对视。
　　“张先生很期待你的表现。我也是。”
　　中央工会自然知道从未有人两个月由C升B，他们给符卿制定了这样目标，就是为了看看人类的极限。
　　这就是“战略储备”的目的。
　　如果都打破不了记录，那又怎么能指望他成为人类的救世主呢？
　　“中央工会在养蛊，企图养出能在下一个混乱时代救人类的毒王。”麦尔肯起身，整理衣摆，想要离去，“希望张先生和我明年还能在蛊罐里看到你。”
　　符卿并没有因为这种说法生气，起身与麦尔肯握手：“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麦尔肯离去后，符卿再次回到餐厅。
　　餐厅里只剩下了朱伯伯和何宇在收拾残局。符卿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俩却能感到那种奇怪的氛围，放下手中的事务，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符卿的光卡一震，又是中央工会发来的消息。
　　这是一个“特殊任务列表”。
　　因为疯人院还是B级团队，只能在预估B级的任务列表里挑选。为了能“挑战极限”，中央工会特地为“战略储备”队伍开通了越级挑选，可以直接挑选A级任务。
　　何宇凑了过来，心有余悸：“等级任务制度本来是为了让大家量力而行。越级选了任务，那可不就是去当炮灰丢性命？”
　　符卿淡淡：“如果这样就丢了性命，那自然不可能是他们期待的救世主。”
　　在大计面前，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将大家都叫过来，我们挑挑任务。”
　　中央工会提供的任务列表十分详尽，不仅有远远拍摄的场景照片，还有过往挑战的情况和已知危险信息。
　　“A113号任务，医院，危机类型为窒息，已有5位A级强者尝试突破，2人遇难，2人重伤，1人轻伤逃离。”
　　“A127号任务，工厂，危机类型为毒性腐蚀，已有8位A级强者尝试突破，4人遇难，4人重伤。”
　　……
　　列表往下划拉，所有人的后背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每一个A级强者都是能称霸一方的存在，简单的“遇难”“重伤”背后，全都是无比绝望和恐怖的危险。
　　何宇声音颤抖：“院，院长，我们不是常委也没事的，大家平平安安就好。”
　　“平安只是短暂的幻觉。”符卿淡淡，“当安全区被突破，没有人能够平安。”
　　所以，他即使知道中央工会那近乎残酷和没有人性的战略储备规则，心里也没有埋怨。
　　忽然，他滑动光屏的手指一顿，视线聚集在一张照片上。
　　“A133号任务，预估评级A+，大学，危机类型未知，已有5名A级强者尝试突破，全部遇难。”
　　周围的成员全都在倒吸冷气：“死亡率百分之百。院长，你不会想去这个地方吧？”
　　符卿的沉默像是一种确认，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我知道这个地方。”
　　玉州科技大学。
　　符卿浑身的血液在此刻似乎都不再流动，呼吸越来越慢……
　　时空穿越的那天上午，他收到了一个快递包裹。包裹的寄出地就是玉州科技大学。
　　玉州科技大学是当年他所在的国家最优秀的几所大学之一。老院长曾经是这所大学生物系的客座教授，经常会去那儿做学术交流，与一些教授私交不错。
　　他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是一条脏兮兮的毛线围巾，正是老院长生前经常佩戴的那条。符卿以为是某位教授翻找到旧友的遗物，将东西寄了回来。
　　他正要打电话仔细问问教授，忽然，提醒铃声响了。
　　巡视病房的时间到了。等巡视回来再问清楚不迟。
　　符卿将围巾放回纸箱。
　　再然后，他踏入了那间穿越的电梯。
　　这些鸡毛蒜皮的日常小事被穿越后的种种事件淹没，直到符卿被照片挑起回忆，一种极度不安与诡异的感觉涌上后背。
　　百年过去，那个纸箱和围巾早就不见了。想要了解真相，或许只剩下包裹的寄出地：玉州科技大学。
　　在众人的惊呼中，符卿点下了“特殊任务申请”。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光卡一跳，中央工会的“申请成功”通知立刻跳了出来。
　　“院长，你要干什么？！”
　　预估等级A+，最后的实际等级可能会超越A，达到史诗级难度S。这种任务，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符卿表情如常，转头：“任务危险，人类就不要跟我去了。恶种想要出战，可以申请。”
　　一片鸦雀无声。
　　恶种之间也有弱肉强食。玩偶医生哆嗦着：“院长，不是我们不想陪你，而是也不想让你去！这个列表里还有其他任务，再危险，死亡率至少不是百分百，您要不再看看？”
　　符卿径直走了出去：“你们不用陪我。”
　　“哎哎哎！千万别，院长你冷静！”
　　符卿大步流星，身后一片挽留的声音。
　　“院长你至少带个人啊！别一个人去！”
　　忽然，符卿脚步一停，跟在他身后的一众恶种紧急刹车，纷纷撞到前面人的背上，堆成一个小山！
　　符卿扭头，看向无人在意、通往负一层的楼梯。
　　众恶种奇怪地随他转头：“那儿有什么东西吗？”
　　这时，他们才发现，无人在意的阴暗角落里，陆启正倚着墙角靠着，脸色格外苍白。
　　刚才他在餐厅里还装作阳光灿烂，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终于忍受不住痛苦了。
　　陆夺麟被发现后表情一滞，吃力地勾起微笑，装作无事，想要找个借口尽快离开：“符先生，我刚才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身体不大舒服，就先离……”
　　符卿冷不丁：“我刚接了个任务。跟我去吗？”
　　众恶种不解：他不是刚受伤了，这怎么出任务？院长这是在问什么？
　　陆夺麟眼神一顿，他就是因为在安全区的痛苦而想方设法要找机会离开，陪院长去废弃区出任务简直正中下怀！
　　“我去！”
　　在一众恶种疑惑的表情中，陆夺麟忽然像是打了鸡血，一蹦三尺高。
　　“现在立刻出发！”


第85章 玉州科技大学
　　第一城, 中央工会总办事处是一座二十多层的巨大建筑。大厅极为宽敞，来往人流不绝。
　　大厅东侧是一整面电子屏，上面滚动安全区最核心重要的任务信息和实时排名, 只有预估A级的人物才有可能在此上榜。
　　忽然, 光屏一闪。
　　“X市疯人院”几个大字出现在屏幕上。
　　原本往来繁忙的人几乎同时停下脚步, 转头看向电子屏。
　　“X市疯人院，A133号任务, 预估等级A+，死亡率100%。”
　　一片鸦雀无声后，大厅里忽然爆发惊呼。
　　“这匹黑马是想不开了吗？”
　　“本以为是颗冉冉升起的明星, 可再厉害的明星也抵不住这样折腾啊！”
　　符卿正在整理出发的包, 忽然, 兔子来报, 说门外有人。
　　疯人院的大门口停着辆锃亮而豪华的车。
　　帝星比其他团队更早知道符卿的选择。然而，除了那天麦尔肯的提醒，帝星再也没有消息。张培前些日子并未联系他, 现在却靠在车上，沉默地点着一支烟。
　　“你原来会抽烟。”符卿走到他面前，“我以为你是很自律的人。”
　　张培掐灭香烟：“我很少抽。只是为了纾解紧张情绪罢了。”
　　他没有多说, 更是没有提一句“小心注意”，而是转身打开车的后备箱, 拿出一个箱子。
　　“帝星想要拉拢你，因此给你准备了很多礼物，但大多东西都是你不在意的。我帮你将那些没用的奢侈品都换成了帝星自己做的道具, 可以增加任务的安全系数。这些都是帝星的内部道具, 千万不要外传。”
　　符卿瞳孔微缩。他十分郑重地点头：“谢谢。”
　　这些东西的稀有程度甚至可以比一整座金山银山粮食山还要高。这些东西在帝星内部都很宝贵，张培替他争取来这些东西, 是真的有心了。
　　符卿转身叫人来将道具搬进去。毫不意外，他刚出声，陆夺麟的脑袋就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就像一直在等似的。
　　张培看向远处走来的陆夺麟，嘱咐符卿：“你要小心他，身份不明。”
　　“我知道他的身份。”
　　张培微微吃惊。
　　符卿眨了下眼：“现在还要替他保密。”
　　张培离开后，他们继续收拾行囊。符卿开始摆弄张培送来的道具。其中一个道具长得其貌不扬，就像是一盒玩具蛋。
　　【从小孔注入恶种血液，可以转化为□□。血液容量越多，威力越强大。血液容量满时，威力等于5公斤烈性炸药。】
　　还有一个道具是手环。
　　【通过注入恶种的血液，获得其异能五成水平，一次储血可以使用三次。】
　　符卿找来蛇头绅士，放了点它的血，将手环佩戴好。一切准备就绪，他和陆夺麟在天黑前前往了任务地。
　　-
　　玉州科技大学本来坐落在郊区，背靠后山。废弃一百年后，更是像藏在深山里的一片飞地。
　　两人到的时候，却发现前面有动静。
　　“快，治疗异能快上！”
　　“平放，担架！”
　　一群人在任务地外面，手忙脚乱。一个血淋淋的人胸膛没有起伏，手垂在担架下面，像是断了线的人偶。
　　符卿眼神一定，在前面发现了熟人：“海尔薇？”
　　他们上去打招呼。海尔薇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愤怒与疲倦。
　　“刚才那人是誓言的执行部部长。他本身有A级，之前顺利完成了两个A+项目，片甲无伤，因此想要来此挑战。”
　　符卿眼神严肃：“里面发生了什么？”
　　海尔薇摇头。
　　没人能完好从里面出来，因此外面的人也不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玉州科技大学”的门头已经锈蚀得差不多了，掉得只剩“州”“大”，铁门内一片幽静，变异的蚊虫在嗡嗡作响。
　　海尔薇忽地犯狠：“我跟你们一起进去。”
　　周围誓言的成员全都大惊失色：“大小姐，您要是出了事……”
　　“闭嘴！”海尔薇板正脸色，眼神幽幽，显然没人能将她拉回来。
　　符卿点头：“那我们一同。”
　　就在这时，他们背后传来脚步声。
　　几组人远远走来。不少人是心比天高，想要一战成名，然而当他们看到血人似的A级高手时，脸色刷白。
　　“我，我们还是回去再准备准备吧。”几组人溜了。
　　最后只剩下一队，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看上去斯文甚至有些柔弱的男人，一对强壮的双胞胎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伤疤。
　　阴柔男抱着手臂，丹凤眼半眯着，冷冷看着那些人逃离。最后，他看向疯人院这边，挑眉，像是在问“你们还不走吗”。
　　符卿冷冷瞥了他一眼。
　　灰蓝色的眼眸带着不屑，被看到之后却忽地一震。他像是因此来了兴趣，目光仔细落到他身上，忽地开始放光，连忙上前对符卿伸出手：“您好，我……”
　　一只大手抢在符卿之前握住了那只手。
　　陆夺麟狞笑着挡在符卿身前，自我介绍：“南区，X市疯人院，战略储备队伍。”
　　那人讪讪收回手，有些嫌弃地擦了下手指，上下打量陆夺麟仿佛在说“这位帅哥的口味真清奇，竟然喜欢这种大块头”：“北三都，火殿，也是战略储备队伍。”
　　“一起进去吧。”符卿淡淡，“天快黑了。”
　　铁门之后是一片广大的草坪，草坪中央立着的黄铜塑像已经被青苔裹满。道路两旁的树木无比巨大，遮天蔽日抢夺生存空间，明明太阳还未落山，行道上已经一片漆黑。
　　“这里建筑太多了。”海尔薇走在最前，手中握着长刀，十分警惕，“目前的首要任务是确定最高点。”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在幽静的黑暗中响起。
　　轮胎滚动的声音伴随链条转动的声音，像是某个平常下午的校园背景音，悠闲自得。
　　这种自得被时光染上恐怖的诡异，冰得人灵魂震颤。
　　一个大学生正背着包、骑着车，沿着道路过来。清脆的车铃伴随人的呼喊：
　　“前面的人麻烦让一让！”
　　他们十分警惕地站到一旁，警惕地看着“自行车从他们面前路过。
　　忽然，阴柔男出声：“同学，你等等。”
　　自行车骤然刹车，大学生慢慢回头，露出一张再正常不过、人类的脸。
　　阴柔男眼中发出精光：“不好意思，我们是来这儿交流的游客，请问这里最高的楼是哪栋？”
　　学生十分配合：“机械学院，就在主路尽头。”
　　“多谢。”
　　学生眯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需要我带路吗？”
　　海尔薇和符卿：“不……”
　　阴柔男打断：“好的，谢谢！”
　　面对疑惑的眼神，阴柔男挑眉：“善于利用恶种也是一种本事。先前那些高手肯定像你们这样谨慎，不也都没命了吗？这种小心是没有必要的。”
　　学生骑在车上：“那我在前面慢慢骑，你们跟着我。”
　　“好嘞，谢谢！”
　　阴柔男得意地看了他们一眼，招呼自己的队员跟上，跟在学生后面。
　　越往前走坡度越大，树木越发茂盛，光亮逐渐模糊。
　　一行人走着，脚步越来越快。阴柔男逐渐感到吃力：“同学，你可以再慢点吗？我快跟丢了！”
　　叮铃铃——
　　车铃像是回应，前方的人影果然慢了下来。
　　学生转过头，温和一笑：“不要落下了哦。”
　　“好的。”阴柔男松了口气。
　　忽然，海尔薇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阴柔男像是收到了提示，忽地一顿，眼神僵直，注意力逐渐从学生的脸上移开，慢慢往下看……
　　身体还在往前骑车，而头却转过了180度！
　　扭断的头颅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你们怎么了？”
　　众：“……”
　　阴柔男声音干巴巴的：“你赶时间的话可以先走。麻烦了。”
　　“不麻烦，快点跟上来吧。”头颅微笑。
　　众人停在原地。不见天日的树荫下，蚊虫的鸣叫似乎也是一种寂静。
　　学生的笑忽然收拢：“你们怎么还不跟上来？”
　　阴柔男眼神一厉，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这个恶种等级不高，不用担心，先做好作战准备。”
　　忽然，裤腿感觉到一阵湿漉漉的触感。
　　他慢慢低头，对上一张脸。
　　一颗头颅在他脚下，断裂的截面；血肉模糊，甚至还看得到森森白骨。
　　它眯眼笑：“你不跟上来吗？”
　　“啊啊啊啊——”
　　刀疤男扛起阴柔男就要往回跑。一转身，又是一颗模糊的头从树上掉了下来，正好在他们面前。
　　头颅眯眼笑道：“快点上去啊。”
　　火殿的三人脸色惨白。他们以灵活的计谋和强大的战斗力脱颖而出，甚至不怕越级对战，但平常任务中根本没有恶种会如此阴魂不散。
　　他们周围的所有方向都开始呼唤。
　　“快点跟来！”
　　“快点！”
　　“老大，老大我的秩序值……”刀疤男的嘴唇开始哆嗦，“开始狂掉了。”
　　往上看，树枝间密密麻麻是头颅；往旁看，地上莫名其妙出现摆着的头颅；向下看，脚下也会凭空出现头颅。
　　那些幽幽眼睛盯着他们，笑容的角度一模一样。
　　“啊啊啊——”
　　符卿三人在后面较远的地方，在不对劲的第一时间转身撤退。
　　忽然，头顶开始下雨，湿漉漉的触感落到头发和肩膀上，血腥味滂臭，他们甚至不用触摸就知道落下的液体究竟是什么。
　　“你们不上来吗？”
　　他们在奔跑，提问的声音却出现在耳后。
　　“别回头，别看，往前跑！”
　　然而，当他们面前出现岔路口，一颗头摆在岔路的中央，让他们无法回避眯眼笑：
　　它眯眼笑：“跟着我上来吧。”
　　忽地，符卿骤然停下脚步：“拒绝。”
　　头颅顿时表情一滞，扭曲起来：“我好心领路，你们竟然如此不领情！”
　　“玉州科技大学的最高楼不是机械学院，而是管理院。”
　　头颅一怔：“你怎么知道？”
　　“因为……”符卿骤然抬头，后半句话神秘兮兮地收了回去，眼中光亮幽幽。
　　头颅一顿，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人从后面拍拍自己。它慢慢转头，竟然发现另一个符卿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只是，“符卿”的声音很奇怪，像是中老年：“你说，我为什么对玉林科技大学这么熟悉？”
　　头颅忽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它只见，背后这个“符卿”伸手，抓住自己的脸皮，一撕，整张脸皮就脱落了下来，露出一张苍老而熟悉的面孔！
　　“教授！！”
　　“教授”幽幽：“你上课迟到了。迟到一次扣五十分，满分一百，六十及格。”
　　头颅：“……”
　　救命啊啊啊啊啊！
　　教授怎么还在这里！
　　长久的恐怖回忆涌入脑海，它往后一抽，眼睛一白，咕噜一声从台上上滚了下去！
　　周围的呼唤声顿时消散。其余的“头颅”全都消失不见。
　　火殿三人互相靠着摔倒在地，牙齿磕碰着，瑟瑟发抖。他们瞠目结舌地望向符卿的方向，声音发颤：“这，这是怎么回事？”
　　符卿：“这种恶种就是通过降低人类秩序值来攻击的。”
　　“那你在干什么？”
　　“它吓我。”符卿转头，坦然，“我也能吓它啊。”
　　众：“……”
　　符卿摸了摸手环，关闭催眠异能，异常坦然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麻袋，然后蹲下将头颅套了进去。
　　符卿将头颅上带着的血全都收到了道具蛋里，不放过一点血液。
　　阴柔男咬牙，一边不甘一边却忍不住颤抖：“你小心！他还有个身子！”
　　“不要紧。”众人听声回头，发现陆夺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前面。
　　那“人”的身子趴在地上像死鱼一样扑腾，而被一脚狠狠碾在地上。陆夺麟手中扶着恶种的自行车，讨好一笑：“院长，我有了车，我们骑车前进吧。”
　　恶种：“……”
　　强盗，它遇到强盗了，快被压榨干净了！


第86章 玉州科技大学
　　头颅在麻袋里乱撞, 气急败坏：“你用催眠骗人！这里根本没有教授！”
　　咚的一声。
　　另外四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符卿将麻袋踩在脚下，轻轻一碾，若有似无地传来一声折断的声音。
　　薄唇勾起浅笑, 眼睛下斜：“你再说一遍？”
　　头颅：“……”
　　你厉害, 你了不起。
　　恶种蔫哒哒地默认被俘虏, 众人从它嘴里敲出了很多信息。
　　“这里有多少恶种？”
　　“一个系有三四百个，一共五个系, 总共应该有一千五百多。”
　　其他几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由于恶种缺少社会性，所以恶种通常并不群居，单个任务场地的恶种很少超百。就连上次集合任务, 最后估算出的恶种总数都没过千。
　　然而符卿的关注点却不在总数上：“你用‘系’计数。难道现在这里还是一所学校？恶种们还在正常上学？”
　　头颅：“对啊, 我就是‘秩序系’的。”
　　这种名称显然不可能是从旧人类社会承袭下来的。众人一头雾水, 问了半天, 终于将这里的全貌勾勒了出来。
　　头颅在末世来临前就是玉州科技大学的学生。这所大学在末世初期由于地理特殊的原因，遭受了格外强烈的异波，因此学生变异成的恶种与现在失乐园中心的那些神秘的恶种一样, 保留了智慧。
　　在人类反攻的漫长岁月里，拥有智慧的恶种们也在开始寻求反击。
　　逐渐地，这所大学成为了“培训据点”。有时他们会选拔“优秀学生”从这里出去, 这些出去的恶种都会成为混乱入侵里最为棘手的“组织者”。如果“优秀学生”在入侵时折损，那么他们还会从外界吸收拥有智慧的恶种作为新鲜血液补充进来。
　　头颅是成天摸鱼的学生, 一直没出去过，就呆在校园里重复各种为培养“优秀入侵者”而设立的课程。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海尔薇忽然严肃开口：“我们一直将恶种等同于没有心的怪物，没曾想过, 它们竟然已经开始了社会化。”
　　这个消息, 一定要让外面的人知道。
　　她带有使命感地握紧拳头：“即便是为了把消息带出去，我也得活着出去。”
　　其他人重重点头。
　　头颅补充：“其实我们现在正在室外上课。最近时不时有人类进来, 大家就将人类当做小白鼠，进行实战演练。我的同学就在周围。”
　　海尔薇眼光锐利：“你就这样暴露自己的同伙？”
　　“呵，”头颅邪笑一声，“老子挂了科，可不得让他们来陪我？”
　　好学生海尔薇表示无法理解：“……”
　　坡的背面，恶种们全然不知同学已经将自己给卖了。
　　符卿曾经陪老院长来过玉州科技大学，对地形略有印象，在一开始就记得这里最高的建筑是管理学院的院楼，也大概记得位置。
　　他带路，一行人上坡并绕过障碍物。树荫遮蔽下，周围十分昏暗，忽然，符卿停下脚步。
　　“看地面。”
　　地面一片黑影，分不清是树荫还是地上的东西。
　　“前方的地面有强烈的血腥味。”符卿敏锐地说，“小心脚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果然利用耳朵听到了非常轻微的液体流动的声音。若非事先知道还有恶种在周围盯着他们当练手小白鼠，他们绝不会注意到地下的东西。
　　液体四处流动，没有下脚的地方，而且视线受黑暗影响，这条路往前走变故横生。
　　海尔薇转头：“有其他路吗？”
　　符卿摇头。
　　他记忆中，只有这条路通往管理学院。以防万一，他还染人工智能调取数据库，证实了无法绕路的问题。
　　“院长，快上来！”
　　就在所有人都绞尽脑汁时，陆夺麟忽然高兴出声，从后推着自行车上来。
　　对啊！可以骑车，这样他们的脚就不会接触地面了！
　　而这自行车本就是恶种自带的，即便地上的血有特殊作用，沾到上面也不会产生影响。
　　符卿回头，看了下陆夺麟在黑暗中亮得仿佛灯泡的眼睛，以及他的后座。
　　阴柔男抱着手臂，撇嘴嘟囔：“也不知道女士优先。”
　　海尔薇冷冷，拒绝与他共情：“谢谢，不用我优先。”
　　阴柔男：“……”
　　符卿坐上陆夺麟的后座。半个肩膀靠在陆夺麟的后背上，忽地那巨大健硕的身体一下坚硬，连带着声带一起神魂飞天。
　　“抱，抱紧我。”
　　灰蓝色的眼眸轻轻斜瞥。
　　一只手臂如他所愿，从后环住了腹肌分明的身躯，扣紧那明显而纤细的腰肢。
　　“快走吧。”说话时的吐气打在陆夺麟的耳垂上，“你会骑自行车吗？”
　　符卿能明显感受到自己触碰到的躯体以无比明显的速度快速升温！
　　“我……我当然会！”
　　陆夺麟飘飘欲仙，格外卖力地蹬着自行车，两人穿过黑暗的树荫道，一路走向前方。
　　他看着前方，脑子里却只剩下身后那人的轮廓……
　　“专心。”
　　陆夺麟猛地清醒！
　　自行车骑行时能感受到阻力。当陆夺麟确认阻力发生变化、地上没有液体时，将符卿放了下来。
　　符卿站稳，立刻：“我在这里等你。你回去把海尔薇接过来吧。”
　　陆夺麟对他的命令百分百配合。当他骑回去，符卿转头看向了手侧的一条小路，勾起嘴角。
　　人工智能：【那个方向的确有个恶种，你要去看看吗？】
　　“当然。”
　　-
　　作为血鬼，王世对自己的异能十分自信。
　　只要沾上一点它的血，它就有办法让那人类生不如死。它的异能可以被分配到很多系中，但它选择了秩序系，人类逐渐癫狂的模样让它无比欣慰。
　　“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它蹲在小树林里，下半身与地面的血滩相连，上半身陷入了思考，“明明那些人类往这边走来了呀？”
　　忽然，它看到了骑自行车而过的两人，顿时明白过来，十分愤怒！
　　“竟然连自己的自行车都丢了！邱云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但没办法，那俩人溜得太快，它只好放弃他们，幸好后面还有几个人类能让它练手。它的心态很好，立刻将那两个人类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专心致志地等待后面的机会。
　　“咳。”一个咳嗽声在它右边响起。
　　“别吵，没看到我正在蹲人吗？”
　　“咳。”这次，声音的音量和方位都更加明显了。
　　王世眉头紧皱，向右转头。
　　一道声音幽幽：“这就是你吓人的方式吗？”
　　白色风衣，严肃的审视，让一种恐惧从他脚底板蹿了上来。
　　“啊啊啊啊——”王世发出了尖叫，“你是谁？！”
　　坡面左高右低，目标会从右上来，消失在它左面。刚才骑自行车溜走的人在它左边，怎么可能突然从右叫住它？
　　这样凭空冒出来的人，就像是幽灵，让它不寒而栗。
　　银光乍现，锐利的白藤骤然抵住它的下巴！白藤尖端的小刺坚硬而冰冷，抵在皮肤上散发着危险气息。
　　“您，您是……”王世牙齿磕碰着，害怕而惶恐。它能感觉到这个人类身上没有恶种气息，但是那白色的藤蔓又带着浓烈的恶种波动！
　　这到底是人还是恶种？
　　符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刚才是被吓到了吗？自己都被吓到，又怎么去吓人类？”
　　这句话让王世顿时激灵。他眼睛睁大，呼吸凝滞，诧异地盯着符卿。
　　符卿眼中的责问真实得令它颤抖。笃定的审问、冷然的眼神，这般从容怎么可能是那些等着被自己吓的人类？
　　难道说，这是今天室外实践课程的考验？那眼前的这位陌生人难不成是教授请来当课程助手的学长学姐？
　　王世仔细打量，被符卿浑身上下生人勿进的成熟凛冽吓得微微哆嗦。
　　这种气质，肯定不是学长学姐。
　　应该是系里主攻实践锻炼、不常来上课的教授！
　　他悔得将脸皱了起来，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巴掌。早知道有教授来巡查实践课，他肯定打起十二分精神。这下肯定会给教授留下很差的印象。
　　“怎么？连找个借口都找不出？”沉默之中，符卿幽幽道。
　　王世猛地清醒，脸色刷白。
　　完了！
　　他颤巍巍的双眼小心翼翼抬起，与符卿相对。
　　忽然，一阵诡异的联系刺入脑海。
　　它现在只剩下可怜兮兮的认错和讨好，根本产生不了抵抗的心思。
　　【训导成功，现在等级C3！】
　　王世诧异地眨眨眼：“这是……？”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遭受的变化是什么，也分不出眼前之人是人是恶种，只觉得自己好像必须听从对方……这种温顺竟然让它很喜欢。
　　符卿让它收起血水，它照做了。
　　忽地，它听到呜呜呜的闷响。
　　被捂在麻袋里的头颅：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竟然这样就被这个人类驯服了！
　　王世：“什么声音？”
　　“没事，你幻听了。下次记住要好好修炼自己的胆量，不要出现今天的状态。”
　　“是！”
　　“我走了。你自己去找同学吧。”
　　王世松了口气，乖巧地溜走了。
　　符卿坦然提着麻袋走回行道等陆夺麟。这附近他之前来过，知道后面有一条小路能绕后，从另一个方向包抄。普通人不知道，因此王世从没想过他竟然知道有小路，一下子就被吓到了。
　　等王世走远了，头颅愤愤挣脱出来，怒气冲冲：“你居然……”
　　符卿用一只手指将它按了回去，淡淡：“这次，我可没用催眠。它是自己将我认成教授的。”
　　头颅：“……”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第87章 玉州科技大学
　　通往管理学院的主路被堵了。
　　一棵参天大树横倒在路上, 它疯堕成诡异的蓝色，树皮的纹理间流动着亮蓝色的液体，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仿佛碰一下就能脱层皮。
　　树干有四五米那么粗, 倒在地上甚至比两个人还高。
　　“从这个方向过不去, 只能横穿篮球场。”
　　篮球场的铁丝网经过风吹雨淋，无比脆弱, 他们很快破了个口子，钻了进去。
　　就在踏足篮球场的瞬间，忽然一声刺耳的“砰”声, 四周破败不堪的高功率照明灯竟然同时亮了起来！
　　天色已晚, 明晃晃的灯光将篮球场照得通明。
　　远处一群年轻蓬勃的“男学生”穿着松垮的篮球背心, 影子被灯光拖得老长, 就像是一排乌泱泱的电线杆。
　　黑黢黢的眼睛穿过宽阔的篮球场空间，死死盯着他们。
　　符卿轻声问：“你的同班同学？”
　　头颅：“嗯。不过这回你不可能再糊弄它们了。”
　　符卿：“为什么？”
　　头颅自豪：“因为像我和王世这样年年垫底的人还是少数！”
　　“……”
　　“男学生”们慢慢走近，到篮球场中央。它们的视线一直聚集在人类身上, 却没有攻击行为，诡异地保持头颅扭转的姿势，身子开始“打篮球”。
　　刀疤男轻声：“这儿没有球, 它们在这里打什么东西？”
　　“男学生”们彼此冲撞、争夺、扣篮，一切都像是空气运动, 围绕着不存在的球。
　　场面诡异极了。
　　这些“男学生”打得无比认真，皮肉碰撞，就像是在打比赛似的。
　　海尔薇：“趁着它们没朝我们攻击, 脚步加快。”
　　篮球场很大, 同时容纳了八个小场。“男学生”们零零散散地分在各个小场里，看上去很松散。他们找到“男学生”聚集在篮球场一角的机会, 从空着的半场穿过。
　　“集中注意，时刻注意恶种靠近。”
　　他们的余光全都注意着周围的恶种。然而，这些“男学生”一直沉浸在没有球的篮球运动里，虽然眼神盯着他们，身体却没任何攻击迹象。
　　走到大篮球场中央，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忽地，一个刀疤脸眼睛凸出，双手死死抓住脖子：“救命……什么东西……”
　　所有人同时转头！
　　刀疤脸周围空无一人，然而他却像是被人从后掐住了脖子，脸色越来越红！
　　阴柔男见自己的下属出了问题，眉头紧皱：“怎么回事？”
　　他在手中凝出火焰，在刀疤脸身周挥了几下，驱逐看不见的敌人。然而他挥舞的手臂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只碰到了空气。
　　他们找不出刀疤脸异样的原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咔嚓。”
　　一声清脆的异响从刀疤脸的脖子处响起。
　　所有人瞳孔紧缩。
　　刀疤脸的头以一种枯萎花朵似的角度折了下来，贴着脖子。他整个人失去了支撑，重重摔倒在地。断裂的头颅磕到地上，与身体分离，像个篮球似的借着惯性滚到一旁。
　　周围球鞋地与塑胶地面摩擦的声音同时停了下来。
　　一个学生跑了过去，抱住滚动的头颅，高兴地拿了起来：“有球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所有人都伫立原地，弄不清事情的缘由。
　　阴柔男表情无比迷茫，直到学生抱起头颅，他忽地暴怒，声音像是从滚烫的岩浆里拎出来似的：“你他妈放下！！”
　　“小心！”
　　忽然，符卿重重撞了过去，将阴柔男撞倒在地！
　　阴柔男憋红了脸：“你在干什么！”
　　符卿声音严厉：“看影子！”
　　所有人同时低下头，后背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通亮的照明灯下，所有人的影子都清晰地仿佛用黑色马克笔画上去一样。
　　远处那些“男学生”身体还是打球的动作，然而影子却和身体脱离，像是人墙一样将他们给围了起来！
　　一个影子的两手做出了掐人的动作。若不是刚才符卿撞开阴柔男，此时他影子的脖子也会被掐住。
　　周围的恶种们看向他们，咧开笑容：“有球了，有球了。”
　　地上的影子同时动了起来！
　　“快跑！”
　　由于光线倾斜，影子被拉大拉长，所以更加“笨重”，想要躲避更是痴人说梦。
　　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们。光影之下，无处可逃，无力可躲。
　　阴柔男和刀疤男二号腕表同时响了起来：“嘀嘀嘀，注意秩序值跌落速度——跌落速度超临界值三倍，四倍……八倍……”
　　海尔薇的身形极为灵活。操控影子虽然十分不便，但是她却在黑影的围追堵截下半点没有被碰到。
　　阴柔男和刀疤男二号在一阵仓皇的躲避后，被人拧住了脖子。由于知道是影子肉搏，他们盯着地上的影子，操控影子握住了地上黑影的手，咬紧牙关奋力抵抗恐怖的锁脖力量。
　　此时，其他黑影看向了陆夺麟和符卿。
　　还有这两个。
　　那个大块头身上的波动很奇怪，不好对付；但是那个瘦子看上去特别好折断。
　　它们狞笑着，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四面八方的黑暗像是逐渐缩小的牢笼将符卿困在里面……
　　忽然，符卿将外套给脱了下来。
　　黑影：“？”
　　宽大的外套披在头顶，在地上落下一片如雨伞似的黑影，根本看不清头颅和脖颈的位置！
　　停在篮球场上的学生们同时挂下嘴角，显然不开心。
　　“篮球，篮球……看不清篮球……”
　　黑影并没有放弃。
　　看不清头颅的具体位置由如何？只要将手探入那一片外套阴影，总会找到脖子的！
　　黑影急速伸入那一片外套的阴影。
　　果然，它摸到了东西！
　　黑影大喜，手上刚一用力，外套里就有一颗沉甸甸人头大小的重物落到了地上发出巨响！
　　一名男学生顿时狂喜着跑来，抱起这颗头颅：“有篮球了，有篮球了！”
　　它周围的同学全都路出了诡异的狂喜微笑。抱球的男学生随手将头颅在地上拍打了两下，它们的手仿佛有魔力，毫无弹性、黑发杂乱的头颅竟在地上咚咚地撞出了带气篮球的扎实声响，听着就让运动和热血的荷尔蒙飙升！
　　“接球！”
　　它随手将“篮球”丢给自己的队友。队友伸手接球，忽然，眼睛瞪大。
　　它看到，“篮球”的那张脸生无可恋又无比悲壮而熟悉地朝自己冲来！
　　从始至终诡异微笑的表情像是在这一刹那天崩地裂！
　　“邱云？！”
　　还有什么比看到自己无比熟悉的同学的头朝自己飞来更可怕的？
　　它被吓得猛地一躲。头颅砸空，砰地一声撞到了篮球架。脆弱而生锈的篮球架发出一声悲鸣，竟然硬生生折断倒下。
　　头颅弹了回来。
　　符卿抬手，重新抓住弹回来的头颅，顺手朝地上拍了两下，竟然还真的有弹性。
　　邱云：“……”
　　所有黑影都停了。
　　它们看着那颗被控制在苍白手下、匀速拍打、在地面砸出咚咚声的头颅，咽了口唾沫。
　　作为恶种，它们拿人类的头当篮球。
　　可当同类的头颅被当做了球，特别是自己认识的人，那种可怕的移情竟然让恐惧转移到它们自己身上。
　　咚！咚！咚！
　　符卿像是故意的，每次球落地的时候，都是脸朝地。恶种们纷纷破防，皱紧五官，龇牙咧嘴，像是感同身受那种脸朝地的痛苦。
　　冷漠的声音在击球声中淡淡响起：“将他们放下来。”
　　不远处，同样盯着符卿的恶种下意识听话。啪嗒两声，阴柔男和他的手下跌落在地，捂着脖子喘着粗气。
　　下一秒，符卿朝着空中一抓。他的影子被拉长，影子手一把抓住了某个恶种的影子的脖子！
　　那恶种刚看到自己的影子被碰到就身体一颤，顿时求饶：“求你！我认输！”
　　周围的恶种哗得散开，有些后怕地盯着符卿的方向。
　　“我，我们也是！”
　　咚。
　　随着一声重重的收手，邱云的头颅重新回到符卿手上。
　　灰蓝色的眸子藏在外套的阴影下，眼神晦暗不清。
　　和外面那些野着的恶种相比，这里的恶种要好对付多了。它们一直生活在学校里，没有太多实战经验，却又保留着求生的本能，比起一涌而上更加倾向明哲保身。
　　“我刚才听王世说，有个老师在巡视打分。”
　　某个小声音在恶种间传播，它们脸上的表情逐渐复杂，像是害怕，又像是惊异，也带着点后悔。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人类？
　　不，他不是人类，他身上带着恶种的气息！
　　就在这时，校园上空传来阵阵钟响。
　　“铛——铛——铛——”
　　“老，老师，下课了。我们先走了！”
　　恶种像是鸟群飞散，忙不迭地散开，逃走了。
　　“等等。”
　　两个字却有着恐怖的力量，在一秒间给这么多恶种施展了定身术，让他们一动不敢动。
　　符卿眼中闪过幽光，像是有了主意：“都回来，签到。”
　　“什，什么？我们上课前在课代表那儿签过到了。”
　　“很多人上课签了到，十几分钟后就溜了课程结束后需要采用不定时签退来确保到课率真实。”
　　在场的恶种们忽然庆幸，扭捏而害怕地转身回来。
　　恶种之间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进行联系。这种突然袭击通常都是引爆学生的大消息，顿时让所有秩序系的恶种都知道了符卿的存在。
　　“今天的实践课，有个老师扮成了人类，要是被他抓到就惨了！”
　　“哈哈，幸好我签了到就提前溜了。”
　　“你完了。”
　　“你完了。”
　　“你完了。”
　　“？”
　　“他签退了。”
　　“……”


第88章 玉州科技大学
　　签退之后, 恶种们一哄而散。
　　他们穿越篮球场。由于绕了远路，没有办法直通管理学院，最短的路径是横穿生物学院的一楼, 从前门进、后门出。
　　天色已经全黑了。
　　他们跑入生物学院稍作休整, 躲到巨大的金属模型下方, 点亮了用于照明的幽幽萤火。这时，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哥哥, 哥哥……”
　　刀疤脸二号怀里抱着头颅，嘴唇苍白颤抖。阴柔男就在他身边冷冷看着，咬紧牙关, 像是憋着一股子气。
　　五大三粗、比陆夺麟还要大一圈的硬汉鼻涕眼泪恒流, 胸膛抽搐着, 喘不过气。
　　阴柔男声音沙哑：“于双, 你注意自己的秩序值。”
　　此时的任何宽慰都是没有用处的。他能做的只有出声提醒，不要再产生更多的牺牲了。
　　踏，踏。
　　匆忙的脚步声从前门进来。
　　坐在模型后的众人同时瞳孔紧缩, 所有人第一时间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而符卿却用手臂拦住他们：“稍等。”
　　他慢慢起身，在其他人的注视下走出掩蔽。
　　模型后的众人屏气凝神，一声不吭, 听着不远处符卿和恶种的对话。
　　“老，老师！老师不好意思, 我刚才没签退，这不出了点急事吗？我补了请假条，这就给您送来。”
　　“知道了, 给我吧。”
　　“老师, 那我走了哈！”
　　……
　　符卿走回掩蔽后：“恶种之间肯定会互相宣扬签退的事情。现在整个系的恶种都知道我是装成人类钓鱼的‘老师’，而且十分严苛, 难以接近。”
　　这样一来，恶种就会主动回避。
　　阴柔男盯着符卿，眼神闪动，久久说不出话来。
　　符卿转头看向刀疤脸二号：“他现在哭成这样，还能行动吗？”
　　阴柔男瞥了眼：“这里危机四伏，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我们大概是没办法继续了。但天色已晚，要退出已然来不及。”
　　“你们秩序值还有多少？”
　　阴柔男和刀疤脸二号互相确认了秩序值。他们的等级都很高，如果没有遇到故意吓人的恶种，剩余的秩序值足以再支撑十五个小时。
　　“我们在建筑里找个密闭房间过夜。等天亮返程。”
　　海尔薇和符卿二人没有多言。虽然只是萍水相逢，相处也不算愉快，但是一条人命的分量太重了，就算看在阴柔男作为队长与队员共情、共同进退的事情的份上，他们最后帮他们一把。
　　众人掩护他们寻了一间储物间，四下确定内里安全，让阴柔男和刀疤脸二号藏了进去，堵紧门。
　　分别的时候，阴柔男淡淡：“希望在天亮前，我们能先得到你成功的好消息。”
　　符卿点头：“借你吉言。”
　　砰！砰！砰！
　　刚关上们，脚步声打破安静的寂寞！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无比默契地蹿入旁边的教室。
　　几秒后，教室的门被重重甩开，凶神恶煞的恶种游荡了进来：“这里有人类的气息。我们今天的实践课本来就无聊，正好来松松筋骨。”
　　这些恶种和秩序系的恶种长得就不一样，几乎将“我是莽夫”写在了脸上。
　　三人攀着教室顶部的水管。室内幽暗，他们贴着天花板角落，与黑暗完美地融为一体。
　　“明明就在这个方向，怎么没人？”
　　它们四下转头。终于，它们像是想起了头顶，正要慢慢抬头……
　　清脆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你们力量系的人怎么在这里？”
　　教室里的恶种被吸引注意，转头看向走廊：“怎么？就你们秩序系的能来，我就不能？”
　　“别和吃火药一样冲。我又不是在责问你们。”秩序系的恶种忽然压低声音，“今天我们系有个老师，正在装人类测试我们，要是实力不达标，扣分扣得可狠了！”
　　“老师？”
　　“对。那可是个硬茬子。”秩序系的恶种轻轻说，“他竟然还签退！”
　　天呐，一个突然袭击签退的老师！那绝对是个硬茬子！
　　力量系的恶种忽然语气放软：“该不会我们刚才看到的人形就是他吧？”
　　“说不定呢！”
　　力量系恶种一个哆嗦，赶紧开溜：“算了算了。虽然不是一个系的，但这种老师可太可怕了。”
　　“听我的，准没错。”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补送请假条的！要是缺课，那我可就完了！”
　　“这么可怕呀？”
　　……
　　想必过不了多久，全校各个系都能听说符卿的威名了。
　　等周围重新安静，三人翻身下来，继续前进。
　　安顿好火殿的人，他们再次出发。生物楼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这里的模样很微妙，百年以来一直有恶种在周围活动，因此没有荒废百年的枯死气息，但是恶种的社会生活不同于人类，没有严密的组织纪律，因此这栋建筑的破败又没有违逆时间的权威。
　　后门原本被铰链锁着。但是海尔薇的金属能力可以变出巨型剪刀，弄断锁链轻而易举。
　　“我们尽快赶路……”
　　“等等！”
　　符卿拉住陆夺麟，呆呆转头看向活动栏上挂着的画像。
　　黑夜间，亮光完全源于符卿手中的那点萤火之光，狭窄的光圈里，已经泛白、只剩轮廓的照片格外醒目。
　　照片上，一群年过半百的教授们笑着合影。
　　符卿盯着站在中间的那个人。
　　“院长。”
　　符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选择玉州科技大学作为任务地的初衷奔涌而来，良久，他才睁眼：“抱歉海尔薇，我们可能还要在生物楼找点东西。你若是想先走，那便先走吧。”
　　海尔薇眉头紧蹙。
　　她的性子极为爽利，没有多问：“我不认识路。你们上楼去吧。我就在这里躲起来，你们下楼后给我发消息。”
　　符卿点头。
　　等海尔薇关上了门，陆夺麟在他身边才慢慢开口：“你就是为了这个吗？”
　　“对。”符卿深吸气，再慢慢吐出，“我总觉得，这背后有些事情。”
　　老院长作为名誉教授，交好的教授们给他留了半间隔出来的临时办公室。符卿知道办公室在三楼，但是院长去世到末世降临，中间过了三年，不知道学校有没有将那个办公室清理掉，亦或者那些恶种有没有做改动。
　　符卿一路向上，径直找到了临时办公室。推门进去，里面空空荡荡。
　　“东西都被清理掉了？”
　　这儿勉强能看出以前是个办公室。桌子、柜子、椅子都很齐全，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恶种们不常来这里。然而，这里没有任何杂物，老院长曾经在这里办公的痕迹都被抹去了。
　　符卿慢慢抬脚，走进房间。他在里面转了一圈，像是在透过岁月光看老院长曾经在这里的样子。
　　忽地，他眼神一滞，转头看向办公桌下面：“这里有东西！”
　　陆夺麟立马过来，帮他将东西拖出来——这是一个保险箱。
　　保险箱非常沉，根本无法拖动；打扫的人可能也嫌麻烦，又或是它摆在这里就像是个摆设，像是长在房间不起眼角落似的，不弄走也无所谓。
　　锁是机械的。符卿尝试了老院长的生日，开锁失败；再尝试了疯人院成立的日子，开锁也失败。他的眉头紧紧皱着，死死盯着锁。
　　半犹豫，半尝试，他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咔嚓！
　　锁开了！
　　保险箱里全是各种杂物。老院长那段日子在玉州科技大学有课题，基本算是常驻，因此也将很多东西都带了过来。杂物中不少东西都是符卿眼熟的。
　　他伸出手，抚摸它们时，眼中的光和手指一样，微微颤抖。
　　陆夺麟站在一旁看着，喉咙底似乎有很多话，但又说不出口，看向符卿的眼神变得十分担忧。
　　“院长他是出车祸死的，没有预兆。”
　　安静的房间里冷不丁响起符卿的声音。他的声音像是在诉说某种最平常、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故事。
　　“院长的车技不大好，平时都有司机接送。但是那天司机说下午被院长命令提前离开送文件。院长说自己可以慢慢开车回去。结果半路就出了意外。”
　　“车摔到悬崖下爆炸起火。尸体一团焦黑，警方做了DNA对比才确认了死者身份。”
　　按照计划，符卿本来应该再在研究院积累两年经验；车祸后，他被迫走马上任，无比仓促。
　　“如果这个保险箱里的东西是院长自己提前放的。那车祸，真的是意外吗？”
　　杂物里有几个书页泛黄的笔记本，上面一些老派教授习惯的手记数据；还有一些老院长在研究院、各个大学任职的工牌，一把钥匙以及一个相册。
　　符卿拿起那把钥匙，眉头紧皱：“这是什么的钥匙？”
　　这里没有要开锁的东西。而这钥匙又只有两个指甲盖长，开门、开挂锁、开箱子，肯定都太小了。
　　符卿将钥匙贴身保管好，翻开了相册。
　　自从符卿进入这个房间，气氛就很凝重。陆夺麟为了帮他放松心情，笑着凑近打岔：“这是你小时候？”
　　“嗯。”
　　“你不羞啊，这裸体都我看光了。”
　　符卿冷冷转头：“婴儿时期，谁的身子没被看过？”
　　陆夺麟咧嘴笑了下。
　　自打有记忆开始，符卿就在老院长身边了。他没见过亲生父母，某种程度上，老院长就是他爹。老院长也在养他的过程中体验了一把养孩子的快乐，就像真正父亲一样，将孩子从小开始的各个时期都记录了下来。
　　陆夺麟还不算晚，手持萤火棒，特意将照片照得更亮：“你小时候就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哪有小孩子是这样的？”
　　符卿挑眉，翻动相册想要盖住被指点的照片。
　　然而，这一翻却露出了其他照片。
　　忽地，两人瞳孔紧缩！
　　这是一张四人合照。
　　老院长站在中间，左手右手一边一个，牵着两个小孩。
　　左边是灰发蓝眼的六岁小男孩，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他一手牵着院长，另一只手牵着个灰发蓝眼的小女孩，两人看着很像。而院长右边是个子略高的黑发男孩，正阳光灿烂地对着镜头微笑。
　　声音卡在喉咙口。回忆突然涌了上来。
　　陆夺麟仓皇地别开眼睛，咳了声：“海尔薇还等着我们呢，你回去再看吧。”
　　符卿没有多说，合上相册，将东西放进包里。
　　“咚咚！”
　　门被敲响了。
　　两人同时抬眼，骤然警惕。
　　门外，一个幽幽声音响起：“今天轮到我给秩序系的孩子们上实践课，但它们说有老师在故意钓鱼测试，还签退了。您该给我一个解释吧？”


第89章 玉州科技大学
　　锁紧的门在眼前咔吱一声, 慢慢打开了。
　　黑影像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飘着进来，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被木板钉死的窗户以及空荡荡的办公室。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它向周围看了一圈, 什么都没发现。
　　它咦了一声, 不停转动头颅。
　　门后角落, 手环发出隐秘的波动。催眠的效果笼罩房间，让一切似乎都是真实, 却不是真实。
　　符卿和陆夺麟量相望，点头，悄悄绕过黑影走出房间。他们的脚步很轻, 在走廊走了十几米, 这才松了口气。
　　“快点下去, 叫海尔薇一起离开。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忽然, 陆夺麟一把拉住符卿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看向楼梯口的位置。
　　楼梯的扶手上，坐着一只布娃娃, 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两人，仿佛一个活物在审视行迹诡异的两人。
　　不好！
　　陆夺麟一把捏住那只娃娃，不管有没有什么后果, 三两下将布娃娃给撕碎了。
　　黑雾老师的声音远远在走廊尽头响起：“你们是什么时候到走廊上的？”
　　“走！”
　　他们没管身后，从楼梯奔了下去, 然而还没走几步，又在下一个转弯口又看到了另一只布娃娃！
　　符卿拉住了陆夺麟。他们抬头，废弃的电表箱上坐着一只布娃娃, 窗户上沿也坐着一只布娃娃……
　　黑影老师的声音在空荡的楼层间回响：“你不是我的同事吗？躲什么？”
　　所有布娃娃的嘴巴全都勾了起来, 头转向他们，咯咯咯地笑着, 与老师的声音一同回响在楼梯间里，像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黑影老师不急不慢，慢悠悠地走出房间，就像是在观看被钉在砧板上的鱼，确信一切会如他所料……
　　轰——
　　“趴下！”
　　剧烈的火光与冉腾的热气在刚才那层楼里骤然爆发！近乎白色的热意吞没了周边一切，将黑影老师的身影撕碎为齑粉！
　　整座生物楼都在颤动，声势浩大，震天动地，整个校园里的恶种全都转头看向了那个方向。
　　爆炸的波动极为可怕，那恶种老师也是秩序系的，相对身体没有那么强壮，在爆炸中心显然已经被炸成灰了。
　　陆夺麟顿时明白刚才那动静是符卿造成的。
　　“你身上哪儿藏了这么多炸药？”
　　“道具。”
　　之前符卿从邱云身上榨到足够多的鲜血，已经填满一颗蛋了。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静悄悄地溜走。炸药是他留在房间里的，催眠和逃离都是在让自己远离爆炸中心而已。
　　忽然，一阵轻微的断裂声响起。
　　两人呼吸一滞，抬头。
　　建筑上的裂痕逐渐扩大，逐渐从一小条缝变得横穿整层楼。
　　陆夺麟一把拉住符卿，头也不回，连着跑或跳，一路下去。
　　随着一声巨响，半边楼直垮垮地坍了下来！
　　生物楼外，不同系的恶种全都聚拢来，疑惑而震撼地目睹了大楼的倒塌。
　　“退后！”
　　烟尘与震波伴随沉闷响亮的轰鸣向四周扩散，让所有恶种都闭上眼睛，转过头不敢直视。
　　轰——轰——
　　极具震慑性的崩塌场面让恶种们心有戚戚。
　　“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该不会有神仙在打架吧？”
　　“这是多可怕的异能才能将楼都炸塌？”
　　随着烟尘散去，两个身影出现在废墟之下。
　　“那是谁？”
　　“听说是今天突击检查秩序系的教授。他刚才进了这楼。”
　　“楼里还有谁？不清楚，可能没了吧。”
　　白色风衣被混杂着烟尘的晚风吹拂，挺拔的身躯在倒塌的废墟下，如一把出鞘的利刃，在模糊中泛着寒光。
　　所有恶种虎躯一震，夹紧小腹，双腿并拢，昂首挺胸站直。
　　符卿走过他们身边，瞥了一眼。
　　所有恶种的后颈瞬时间补上了一层冷汗，喉咙发痒，双腿开始打颤。
　　有胆大的出言问了句：“老，老师……这儿发生了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符卿的眼神冷冷转了过来，淡淡。
　　“是！”
　　这老师果然和秩序系他们说的一样，好可怕！
　　这儿的学生来自不同的系，此时却全都服服帖帖地对符卿行注目礼，不仅对他“老师”的身份信以为真，而且更是为符卿增添了一层神秘而可怕的色彩。
　　“我要随堂抽查，有谁自告奋勇？”
　　场面一片寂静。恶种们面面相觑，既疑惑害怕，又跃跃欲试。
　　符卿插着口袋，转头：“给加绩点。”
　　“……”
　　终于，一个圆滚滚的小萝卜头溜到他脚下：“教授，您有什么要问的？”
　　“我要看看你们对学校规则的掌握情况，”符卿随口胡扯，连眼睛都不眨，“给我说说管理学院的事情。”
　　小萝卜头，松了口气，立刻：“管理学院是学校最核心的楼宇，各位教授和未来之星都在里面。”
　　“再说说未来之星。”
　　小萝卜头立刻：“学校会时不时给我们尝试新的食物和新的锻炼方法，经常会有黑马因此出现。如果实力和智慧达到标准，就被被授予未来之星的称号，住进管理学院。”
　　“成为未来之星，然后呢？”
　　“进攻人类，成为我们的榜样！”
　　符卿眼神微凛：“管理学院里面有多少恶种？”
　　“教授二十几，未来之星上百。”
　　符卿若有所思。他结束了提问，抬手摸摸小萝卜头顶上的簪缨，小萝卜头快活地发出嘤嘤声。
　　陆夺麟眯起眼睛，有些不悦。
　　小萝卜头连忙将自己的学号报了出来：“我也是秩序系的，教授别忘了给我加绩点！”
　　符卿和陆夺麟在一众恶种敬畏的目光中消失在尽头。
　　陆夺麟问：“刚才恶种说，学校会时不时给它们尝试新的食物和锻炼方法。这是在做实验吗？”
　　“大概是的。”符卿眉头微蹙，“那些‘教授’可能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恶种。给其他恶种做实验，它们的智慧水平极高。”
　　陆夺麟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他们两个一边说话一边走，已经绕过了废墟，走到了管理学院门前。
　　角落的小树林里，海尔薇轻声说：“我在这里！”
　　符卿在安放炸蛋的时候就给海尔薇发了消息，让她带着火殿的二人离开生物学院。她的行动十分及时，没受半点伤。
　　他们安置好火殿二人，然后重新靠近管理学院。
　　海尔薇听了符卿的描述，眉头蹙紧。
　　未来之星是从一众恶种中挑选出来的，这么多强悍的恶种聚集在一栋建筑里，他们若是闯进去，那简直是自讨苦吃。
　　“最好可以继续伪装成恶种。在到达楼顶前不要暴露，以免遭遇围攻。”
　　恶种是通过波动来区分彼此的。符卿身上绕着白藤，平日白藤休眠时不会有明显波动，而他故意激活白藤，就能在身周形成淡淡的波动，这也是刚才他糊弄恶种学生的关键。
　　十分钟后，三人出现在管理学院门口。
　　白藤反绑两人的手。两人走在符卿面前，眼神飘忽，轻声问：“这样真的可以吗？”
　　符卿捏着白藤，坦然地走在他俩身后，目视前方，神情从容：“当然可以。”
　　他一挥手，两人“人类俘虏”只能在踏上管理学院的台阶。
　　学院门口，一只恶种坐在值班台后。听到动静，它微微睁开眼睛，忽地精神：“有人类！”
　　“不要大惊小怪。”符卿的声音幽幽响起，“是我抓来的人类俘虏。”
　　“活捉人类做什么？”
　　符卿坦然：“最近教授们要做新的实验。你多嘴问什么？”
　　值班恶种撇了下嘴。它上下打量符卿，的确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恶种的波动；它再看向那根白藤，长着刺的藤蔓死死捆着那两个人类的手，看上去的确是被捉的。
　　符卿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变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让人看不透。
　　值班恶种摩挲着手指，声音软了些，但还是质疑：“可是你看着脸生。”
　　符卿根本没理他，推着两名俘虏就往前走。
　　“诶诶诶！你做什么？”
　　符卿头也没转，中气十足，声音还带着点怒气：“我们任务繁重，没空陪你在这里废话。”
　　他这一声立刻让值班恶种虚了下来。符卿太理直气壮了，坚定得让它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得罪了大人。值班恶种只能默不作声地注视他走向大厅内部。
　　他们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楼梯就在前方。上了楼梯，我就放开白藤，在它们反应过来前急速奔跑向上。”
　　两人点头。
　　楼梯间就在十米之外。
　　还有三步，还有两步，还有……
　　背后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王伯，前面怎么有两个人类的气息？”
　　“听说是哪位教授要做人类的实验，特意让抓来的。”
　　“我怎么没听说？”
　　糟糕！
　　背后传来一声厉喝：“站住！”
　　三人停在楼梯间之前。
　　几个与人类无二样，但是身上笼罩着一股子黑气的声音从背后包围了他们。
　　“这人类是你抓的？”
　　那恶种长得尖嘴猴腮的，脸上不止一双眼睛，像是苍蝇一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复眼。无数瞳仁盯着符卿的脸，倒映出密密麻麻的人像。
　　“我没见过你。你是哪个班的？”
　　见符卿没回答，这几个恶种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
　　有一个注意到了白藤：“你将藤蔓放掉，让我们探探你的气息。该不会是混进来的人类吧？”
　　不好！
　　陆夺麟掌心凝聚起了能量，眼神凝重，看着那几个恶种。
　　忽然，一声轻笑。
　　那几个恶种面面相觑。
　　“你算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命令？”
　　苍蝇眼：“我们只是怕混入……”
　　忽地，符卿冷声：“我是艾合达尔的搭档。”
　　那几个恶种豁然开朗！
　　“艾合达尔？我们好久没见那家伙了！”
　　符卿冷声：“如果我是混进来的人类，怎么知道艾合达尔？”
　　那几个恶种都后退了两步，挠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符卿冷哼一声，转身，抵着两人：“我们走。”
　　在恶种的注目礼下，他们踏入了楼梯间。
　　海尔薇声音很轻：“你刚才怎么知道那个名字的？”
　　“之前在混乱入侵里捉了一只。它应该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海尔薇不解地蹙起眉头。
　　几百公里之外，疯人院后面的农田里，狙击手打了个喷嚏。
　　缝合怪舒舒服服地靠在躺椅上：“艾合达尔！你再偷懒，小心我向李幼晴告状！”
　　狙击手顿时跳了起来，指着缝合怪的鼻子：“你这小子！上次走了狗屎运把积分清零了，现在还来给我摆谱！”
　　缝合怪冷笑一声，尾巴重重拍了两拍：“谁让你还差八分没清完？你再不干活，我就让你再被扣个百十来分！”
　　“你！”狙击手忽然感觉鼻子很痒，像是又被人念叨了，“阿嚏——”


第90章 玉州科技大学
　　身后那三只恶种也想上楼, 跟在他们身后，互相交谈着，就仿佛普通前后脚上楼的同事似的。
　　三人一言不发, 余光注意身后, 精神紧绷。
　　他们都是“未来之星”, 根据推测，艾合达尔也是, 因此三只恶种也将符卿当作同等的同伴了。苍蝇眼甚至还主动来搭话闲聊。
　　“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我们听说过艾合达尔，但还不知道它搭档叫什么。”
　　“我叫付灵, 刚升的未来之星。”
　　“哦, 怪不得。你原来是哪个系的？”
　　“秩序系。”
　　身后那三只恶种没完没了, 符卿的眉头越来越紧。
　　“付灵, 你去哪儿？”
　　符卿猛地停住脚步，慢慢转头。
　　那三只恶种站在三楼平台上：“办公室在三楼，你上教授的四楼去干什么？”
　　“刚才走神了。你们提到了艾合达尔, 我就在担心它怎么还没回来。”
　　三只恶种脸上的困惑顿时消解：“它也真是的，这么久了也没个信。我们帮你开着门，你将人类押进来。”
　　“麻烦了。”
　　三楼原本就是人类的行政办公区。这里的每扇门的门框上都蹲着一只发光的青蛙, 眼睛瞪得滴流圆，光亮从身体里面发出, 将皮囊都照得透明。
　　“我们方向不同，就此别过。”还没等它们开口，符卿拎着两人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恰好走了几步, 在门派上看到了“艾合达尔”，他直接推门进去。
　　三人全都松了气, 瘫坐在办公室里。
　　海尔薇擦擦掌心的冷汗：“这里人口太密集了。”
　　话音刚落，半磨砂的玻璃背后走过一道身影。房间里的三人全都闭紧了嘴巴。
　　明明已经快晚上十点了，管理学院里为何还如此熙攘嘈杂？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谨慎的安静。
　　一个身影走到了磨砂门前，抬手敲了一下。
　　符卿将他们二人推到角落，自己坐到了办公桌后，高声：“请进。”
　　玻璃门开了，一个头探了进来，正是刚才一同上楼的某个恶种，但之前它刚才一直不声不响地走在最后，很不起眼。
　　“付灵，我帮你把今晚的东西拿来了。这样就不用你跑一趟了。”
　　房间内三人几乎同时心脏漏跳一拍。
　　今天晚上恶种本来就有集体安排？所有恶种要申领某样东西？
　　符卿完美地控制了自己的表情：“谢谢，把东西给我吧。”
　　恶种将门关好，然后咧嘴笑着走近。和苍蝇眼的那位仁兄相比，他长得要正常许多，光从外表看不出是个恶种，只是一伸手就会露出十根长得像是螳螂脚一样的手指。
　　细长的手指将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玻璃小瓶子放到他桌上。
　　恶种半倚在桌子上，略带遗憾：“每周都要来一次，每周都只能陪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它手上还有另一瓶，那是它自己的份额。它说完便随手将那个瓶子里的液体吞下去了，咋了下嘴然后转头看向符卿，仿佛在等着他。
　　符卿盯着那只透明瓶子，慢慢伸手。指尖触碰玻璃的刹那，什么都没发生，微凉的触感从指尖顺延到后脑勺，仿佛一切都很正常。
　　当他握住了瓶身，一切却发生了变化，
　　恐惧、焦虑、不安、幻觉……
　　刹那间，所有负面情绪汹涌而来，像是五十辆飞车争抢驶过四车道。符卿仅有的理智全部用于控制自己的表情。
　　手指骤然松开。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藏在袖子下的腕表。刚才握了一下瓶身，他的秩序值一下子跌去了二十点。
　　这时，那恶种靠在桌子上，像是喝醉了似的晕晕乎乎倾诉：“每周都要用新药测试，看看有谁能‘二次觉醒’，没觉醒的也得平白遭这一回罪……”
　　果然，这个地方在做实验！
　　那恶种晕乎乎地继续说：“要是这周的药力刺激有效就好了。若是有效，我们就能从学生晋升为讲师，搬到宽敞的楼上去住。”
　　说着说着，它转头看向符卿，视线落到了那只完好的药水上：“你不喝？”
　　符卿的手放在桌上，迟迟未动。但是碍于这只恶种的注视，以及玻璃墙外来往的影子，他也不敢拒绝。
　　慢慢地，他伸出手。
　　角落里，陆夺麟眼中闪过可怕的凶恶。
　　绝对不能让符卿碰到那东西！符卿担心惊到外面的恶种，但是他不怕。他如果想，可以直接将这里抹平，而一切都因为他不敢暴露身份而……
　　就在符卿的手指触碰到玻璃瓶身的瞬间，变故骤起！
　　“算了。”螳螂般的手指挡在符卿之前。
　　那恶种探过头，对着符卿露出标准微笑：“你这样不想喝药，原来也是那种没有上进心、不想每周白遭罪的类型呀？我还以为只有那些咸鱼才会这样呢。”
　　符卿没回应，与它四目相视。
　　“我可以悄悄将它倒掉。然后包庇你。”恶种盯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只要你亲我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密闭的办公室里却无比清晰。
　　角落里的某只小兽顿时暴起，想要冲上去狠狠朝那不知好歹的东西脸上踢上一脚！幸好有海尔薇在他身旁，死死压着他，提醒他最后的理智。
　　恶种的脸是一张很标致的白种绅士脸，那双眼睛是浅浅的琥珀色，含情脉脉：“你可以叫我温德。”
　　琥珀色的眼眸迷醉地眯成一条缝，倒映着灰蓝的色彩。
　　“不用了。”
　　符卿不动声色，仿佛一块庙前的石像。他连带着椅子，向后挪了半米，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响声。
　　温德半失望半感兴趣，吹了下口哨：“真遗憾。那我可没兴趣替你保密，你喝吧。”
　　符卿转头看向玻璃瓶。这回像是下了决心。
　　手握住了瓶身。
　　忽地，暴躁的骂声在房间里骤然响起！
　　“他奶奶的。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威胁他！”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等温德诧异地瞪大眼睛转头，一只拳头已经在他眼前了，重重砸到了他面门上！
　　陆夺麟挣脱开白藤，一手直接揽住符卿，另一手揪住温德的领子，将它狠狠甩到墙上，撞出一个大洞！
　　“发生什么了？”
　　“北2区办公室发生异动！”
　　“过去看看！”
　　走廊上脚步声像是雷点一样轰鸣而来！
　　陆夺麟一把扛起符卿，转头对海尔薇说：“跟上！”
　　他大踏步上前直接砸开了房门，气势汹汹跨上走廊，空着的那只手硬生生将门板给掰了下来，朝着聚集而来的恶种们砸去！
　　“走！”
　　海尔薇连忙跟上。他们三人顺着走廊，完全不顾暴露的问题，强硬地直奔楼梯间！
　　符卿被扛在肩上，头垂在陆夺麟脸旁，声音还是没有波澜：“这下整栋楼都知道我们是人类了。”
　　“那又如何？”陆夺麟语气严厉，“难道还能让你喝那东西不成？”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
　　陆夺麟一噎。他脚下不停，言语磕磕巴巴：“我，我看你最开始一碰瓶子就放手，就猜到那东西会伤秩序值。我又不傻！”
　　“哦，你不傻。”符卿的声音带着笑意。
　　陆夺麟咬牙：“反正我们就硬闯上去！包在我身上！绝对行！”
　　背后的恶种声音越来越近！有个恶种的手脚像是壁虎的吸盘，可以伸到很前面，贴在墙上，然后一撑一拉，整个身躯就飞速前进！
　　陆夺麟正想回头，忽然听到皮肉触碰利刃划开的声音。
　　“啊啊啊啊——”
　　海尔薇在他们身后，抬手在狭窄的走廊里变出了几根金属钢筋，直接将恶种的路给封住了。高速前进的恶种直接撞到了钢筋上，半个身子直接被削掉了。
　　这里地形狭窄，金属异能形成的路障和阻碍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海尔薇转头看向他们：“走！”
　　她设下了了许多金属路障，给三人争取了时间。
　　有她的帮忙，三人终于及时踏进了楼梯间。
　　陆夺麟灵机一动，将楼梯间的防火门给关上了，让海尔薇在防火门上添了十几道金属门锁！
　　砰砰砰——
　　“开门！”
　　“有谁是强攻属性的？快点过来！”
　　“发消息联系楼上的教授们！”
　　防火门将三楼的恶种暂时都堵住了。
　　三人松了口气，顺着墙壁喘气。
　　符卿撑起身子：“不能休息，立刻往上。我们要赶在楼上的恶种反应过来之前上去，以免它们到楼梯口堵我们。”
　　陆夺麟一把扶住他：“好。”
　　海尔薇抬头，刚好看到陆夺麟扶符卿的那只手，忍不住啧了声，然后自己撑着墙站起来：“走吧，我还跑得动。”
　　管理学院一共五楼，最后只剩下两层楼，只要他们一鼓作气不被阻拦，就能直接到天台去。一旦到了开阔地带，他们的主动性要强很多。
　　然而，就在他们加速直奔往上之时，脚步却不得不暂停！
　　面前出现了一扇锁紧的铁门。
　　海尔薇立刻：“我试试用异能将这个锁分解掉。”
　　金属分解的效果奏效得比凝聚要慢。她的动作已经很快了，然而三四秒后，四楼的防火门咔吱一声开了。
　　来不及了！
　　几道身影出现在他们背后。
　　符卿和陆夺麟同时回身。灰蓝色的瞳孔顿时收缩。
　　这种气息，他在南七区夜袭那天也遇到过。那个鬼魅一样身形、削走他头发的男人，身上的波动与眼前这些“教授”一模一样！
　　他抬手将两人护在后面：“小心它们。”
　　然而，走出四楼的“教授们”也瞪大了眼睛。它们盯着陆夺麟，像是见到了鬼，像是接了个电话以为要去打个地下拳击赛，结果到场一看对手是世界拳皇似的。
　　为首的那黑影也抬手将其他黑影护在后面：“小心他们。”


第91章 玉州科技大学
　　恶种识别不出陆夺麟伪装后的气息。但是恶种之王对其他恶种存在血脉压制, 它们即便察觉不出也会下意识臣服。
　　这群黑雾缭绕的恶种立刻服软，小心翼翼地说：“您千万别动手！我们只是想提醒您，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楼上的大人, 您可千万不要这样直接上去。”
　　三人互相对视。
　　见他们并未相信, 恶种们愈发胆战心惊：“我们说的都是真的！楼梯口的声响容易引起楼上警惕, 您先进到四楼来，我们细细说！”
　　它们点头哈腰, 簇拥着三人，让他们进到楼层里面。
　　海尔薇余光扫了一圈，有些好奇又有些玩味：“这些恶种的波动都在A级以上, 为什么反倒对我们点头哈腰？倒像是我们才是强者似的。”
　　陆夺麟后背顿凉, 余光瞥向符卿。后者面色平静, 仿佛对海尔薇的话置若罔闻。
　　忽然, 恶种群里闪过一道身影！陆夺麟猛然聚起精神，转身出手！
　　轰的一声，那只恶种就被他按在了墙上！
　　他眼神凶恶：“怎么？想去五层报信？”
　　哗的一声, 所有恶种全都跪了下来！
　　所有恶种，无一例外，跪的都是陆夺麟的方向。它们并不是因为陆夺麟抓住那只恶种的脖子才对他一人这样恭敬, 而是真的在恐惧，膝盖尖都对着陆夺麟, 眼中也只剩下陆夺麟一人，不停叩首。
　　陆夺麟心里咯噔一下。
　　他瞥向符卿，后者正在和海尔薇小声说话, 仿佛并未注意。侥幸和未知的不安互相交织, 被那么多恶种跪着，不安的反而成了他。
　　被抓住的恶种颤颤惊惊：“求您饶恕, 求您饶恕！”
　　陆夺麟哼了声，将它甩到符卿面前：“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你该求的人，是我吗？”
　　恶种一愣，有些疑惑地抬头瞥向符卿和海尔薇。它疑惑而无辜地转头看向陆夺麟：“这的确也只能求您啊！”
　　陆夺麟气得差点咬碎牙齿，一把按住它的头：“是这位！这儿做主的不是我，是他！”
　　恶种们大惊，困惑不解但不敢违逆，对着符卿：“请先生大发慈悲。”
　　陆夺麟悄悄用余光看符卿。虽然恶种都在拜符卿，但显然这儿的力量中心还是他。陆夺麟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
　　“好了好了。”符卿的声音淡淡，“你们起来，我有事要问。”
　　“是。”恶种们听话起身，余光却全在打量陆夺麟的脸色。
　　“你们都是教授吗？”
　　“是，但也不全是。我们有完整的制度规则。”
　　它们仔细给符卿讲了内部的等级规则。普通学生如果力量达到B级就会成为“未来之星”，搬入管理学院大楼居住；而“未来之星”每周都需要喝不同的药水，一旦“觉醒”，身上出现这种黑雾，就一脚踏入了“教工团队”。
　　“黑雾虚浮，师资博士后；黑雾成型，讲师；黑雾融入肌肉，副教授；完全脱胎换骨，教授……”
　　它们一边说，符卿一边观察。
　　这些黑雾拔苗助长，可以硬生生将一个C级的恶种拔高到A级。
　　黑雾与身体的融合越完全，这种虚假的等级错位就越小，比如同样是A级恶种，教授的实际实力就要高于讲师，与真正一步一步成长上去的A级没有明显差距。
　　海尔薇在一边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如果恶种实验出可以广泛使用的药剂，那岂不是可以大批量提升恶种等级。即便名不副实，但也能产生非常大的威力。”
　　符卿声音越来越低：“这恐怕不是他们全部的目的。你们继续说。”
　　“即便成为了教授，每周也要喝药水。因为这种药水有非常小的可能，可以打破上限瓶颈，甚至，甚至……”说话的那个恶种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可以制造王者。”
　　王者。
　　三人的心跳漏跳一拍。
　　就在这时，一道恐怖的白色飞影穿过人群，狠狠击中角落的两道身影！
　　“啊！”
　　刚才若不是符卿留意，这两只恶种早就早就上去给五层报信了！
　　白藤勒着两只恶种的脖子，将它们从楼梯间内拖了进来！那两只恶种面露凶色，干脆不做不休！
　　“这就是个C而已，是个突破口，不要怕他！”
　　陆夺麟瞬间出现在符卿身前，恶狠狠：“你们再说一遍！”
　　然而，一声轻笑同时响起。
　　“交给我解决。”
　　修长苍白的手指放到陆夺麟肩头。符卿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仿佛轻淡缭绕的云雾，轻飘飘的，让人没有实感。
　　陆夺麟还未回头。忽然，一阵熟悉的波动以符卿为中心炸开！
　　“黑，黑雾！这个人类身上为什么有黑雾？！”
　　不仅有黑雾，而且那雾气仿佛已经与他融为一体，每一丝云雾都和肌肉的纹理相融相织。他不仅拥有黑雾，而且是黑雾本身！
　　只有五层的大人们才能达到这样！这是超越A级的存在！
　　刚才想要反抗的恶种脸色煞白，像是一块死肉瘫在地上。其他的所有恶种也都颤巍巍地叩首，这一次它们是真心实意地对符卿感到了恐惧。
　　“这，这是催眠？”海尔薇的声音非常轻，“可这模样……他是怎么知道的？”
　　四层最多只有“教授”级别的恶种，黑雾与身体完全融合的级别，只有五层的“校领导”才能做到。他们都未曾见过五层恶种的模样，符卿又是怎么惟妙惟肖地模拟出的？
　　陆夺麟眼神一下黯了，明白过来。
　　夜袭时，符卿见过那个对他虎视眈眈图谋不轨的恶种。
　　符卿推测出，那恶种与这里五楼的恶种应该是同类。他通过模拟当时那个恶种的状态来震慑这些恶种。
　　而这些恶种的反应也是对他猜测的确认：之前夜袭遇到的那个奇怪的恶种，与这里的实验体是一脉相承的，是某种药水制度下成功的、顶级的试验品。
　　这个学校的等级制度，正如它们对力量的尊崇一样，严苛得让恶种生不起半点反抗心思。
　　所有恶种吓得将上身贴在地上，浑身发抖。
　　符卿坦然走到他们之间：“抬头看我。”
　　“不，不……我们不敢。”
　　“抬头！”
　　一声厉喝，所有恶种颤巍巍抬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幻觉的黑雾中闪现，一种不容置疑的气息从头笼罩了它们。没人敢违抗，它们敞开自己，迎接上位者的训责。
　　【训导成功……训导再次成功……再次成功！】
　　【目前等级C5！数量够多，连升两级！】
　　手环上的亮点闪了两次，然后慢慢熄灭：“嘀嘀嘀——道具使用结束，即将自动关机。”
　　有了训导的束缚，它们再也不会产生违抗的心思，再也不会去偷溜着报信。
　　青蛙壁灯的光亮幽幽，在它们头顶，勾勒出一道神秘的轮廓。黑雾散开，那道挺拔的身影在它们头顶投下一片阴影。
　　就在此时，一个弱弱的声音在角落响起：“主人，有件事我得向您汇报。”
　　符卿将目光偷了过去。出声的正是刚才尝试偷溜去报信、并即将成功的那两个之一。
　　它抖了下身子：“我，我犯错了。”
　　符卿蹙眉：“直说。”
　　“我的异能是小人偶。刚才，已经成功放一个人偶上楼报信了。”
　　“……”
　　四楼陷入了微妙的沉寂。所有恶种全部瞳孔地震。海尔薇摆好了谨慎作战的姿势，而陆夺麟则几乎要贴到符卿身上。
　　空气静得仿佛可以听到微弱流动的声音。
　　哒。哒。
　　后鞋跟在冰冷的地面上砸出漫不经心的步调，从安静的楼道慢慢下来。
　　声音越来越清晰，恶种的波动气息也越来越明显。
　　门外，那道身影勾起嘴角。一只五指尖锐的手，握住了防火门的把手。
　　开门的一瞬，仿佛是故意的，超越A级的恐怖气息像是海水倒灌，挤入狭窄的办公走廊！
　　所有恶种都本能地释放自己的能量自保！
　　“咳！”
　　陆夺麟诧异地转头看向符卿。后者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瞳孔因为不可控的自然肌肉反应而缩成了一个点，身上的温度在急速下降！
　　院长目前只有C。
　　不管他的临场反应、战斗素养有多强，实际的异能等级只有C，在这满场的A之间像是混入石头的鸡蛋，面临湍急流水的冲刷，最先产生裂痕。
　　符卿穿越过来、觉醒异能也不过一年。恶种都有百年的修行，更不用说药水手段。在绝对的异能等级压制面前，他完全做不了什么。
　　陆夺麟一把握住他的手，心像是要裂开。
　　他下意识要用自己的力量包裹符卿，但在释放力量的一瞬，他停顿了。
　　耳边忽然出现各种各种的院长的声音，那是被他幻想出的，却也可能是真的。
　　“原来你是恶种。”
　　“你觉得我会信吗？居心叵测。”
　　“这些日子，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恶心。”
　　……
　　我等了百年，才有这几天躲在暗处，不可展露在阳光下的贪婪亲昵啊。
　　走廊里，所有恶种全都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它们挡在符卿面前，挺着胸膛迎接超越等级的恐怖威压：“主人，主人快走，从窗户翻下去！”
　　海尔薇擦去嘴角的血，从另一边撑起符卿：“走！你还能撑吗？”
　　陆夺麟在他们之间，忽然觉得自己好渺小，好没用。
　　忽然，防火门外那道瘦长的黑色身影用眼神钉住了符卿。
　　“这点等级，就敢来不自量力？”
　　这一眼，精神力量混杂着恐怖的等级威压向符卿刺来！
　　陆夺麟瞳孔紧缩，咬紧的牙齿在这一瞬，开始变尖变长。


第92章 玉州科技大学
　　第二股恐怖的力量在狭窄的走道中爆炸！
　　“这火焰……地狱烈焰！王, 是王来了！”
　　恶种惊叫出声。之前它们只是本能臣服，根本不知道陆夺麟的身份，此时这一声在群体里掀起一阵恐怖的巨浪。恶种们开始颤栗、恐惧神仙打架、池鱼遭殃的恐惧令它们完全失去了理智, 推搡着, 惊叫着。
　　场面十分混乱。符卿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天王巨星的演唱会, 无数肩膀和手肘从自己身上撞过、碾过，根本分不清身边的人有没有离开。
　　与此同时, 熊熊烈焰凭空烧了起来！
　　整层楼置于火海，浓烟滚滚，掩盖了周围的人和物。
　　在浓烟和惊恐恶种群的掩护下, 一道黑影闪过, 看不清的健硕身影冲到“校长”前, 提着它的领子, 带着它一同冲上了楼！
　　符卿三人被冲散了，连转头都很费劲，根本分不清挤到身边的人是谁, 耳边只剩下恶种慌乱的喊叫。
　　“不能沾上地狱烈火，快点往下跑！”
　　“这烟里也有能量波动！快点逃啊啊啊！”
　　一片无序中，他眼神一定, 猛地在人群中抓住海尔薇：“我在这里！”
　　海尔薇松了口气：“我们尽量不要分散……陆启呢？”
　　“不用管它，我们先走。”符卿完全不惊讶, “他自己有数的。”
　　“好。”海尔薇皱起眉，转头看向周围，“但是得先让恶种都冷静下来, 这么混乱会踩踏的。”
　　她刚想开口问符卿, 他既然训导了这里的恶种，能不能让它们冷静下来。然而她刚瞥到符卿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 话语又落了下去。
　　符卿如今已然是强弩之末了。
　　她转过头，一手紧紧拉着墙边的扶手，眼神担忧。
　　忽地，一道严厉而清亮的男声划破嘈杂和恐慌：“全部停下！”
　　这一声仿佛带着魔力。某种在恶种之间蔓延的恐惧情绪在刹那间被更高一层的情绪覆盖。所有恶种都像是电子玩偶，在瞬间被扒掉了电源线，一动不动。
　　海尔薇诧异转头看向符卿：“你疯了！”
　　即便她不是精神类异能者都知道，同时操控多个目标会产生叠加的精神负担。这里这么多恶种，想要命令和操控，那需要怎样的心神？
　　更不用说符卿身上负伤！
　　所有恶种全都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那道身影挺拔得像一棵白桦，同样也清淡、脆弱得像一株在火场中的树，在烈焰之中，在焚烧之中，超越一切预设的极限。
　　火光越来越热烈，让那道身影蒙上淡淡的圣光，深邃流畅的轮廓像是冰，即将被吞没殆尽，却能用自身将漫天飞火都冷却下来。
　　“排队，按照顺序，有序下去。”
　　恶种们像是大梦初醒，一下子回过神，乖乖地排队：“是！”
　　楼道里的火光越来越亮，热浪喷薄而出。
　　海尔薇走近符卿：“你还好吗？”
　　她看符卿的眼神无比担忧，生怕他下一秒就昏迷不醒。
　　“我没事。”符卿松松脖子，忽然咳了几声，鲜血从嘴角流下，眼神却仍然清明，“不用担心。”
　　从公主乐园回安全区后，他与章泳进行了联觉，身体素质得到了跃升，这才撑的住。
　　“恶种走完了，我们也快下去。”海尔薇拉着他到楼梯口，“四楼已经完全被火吞没了。”
　　“你先下去吧。”
　　海尔薇迈向前方的脚步一顿，转头：“你要做什么？装置不急于这一时，可以等火熄灭再上去！”
　　“五楼应该存放了恶种口中的药剂。我要上去看看，以免全部被烧毁。”
　　海尔薇还想提醒，符卿却头也不回地向五楼去了。
　　“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C级处理？”海尔薇眼神迷离，忽地她清醒过来，甩了下头，奔跑下楼。
　　-
　　轰——
　　天台上，被烈火包裹的庞大身影悬浮在半空中。他一挥爪子，那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校长”就和沙包似的被甩到了天台的水箱里，将钢铁铸成的超大水箱砸出了一个无比深的坑！
　　那双澄黄的眼睛像是审判它的剑，愤怒而冰冷。
　　“校长”爬了起来，咳了声，然后笑了起来。
　　陆夺麟淡淡：“你笑什么？”
　　“您是我们的王，自然是见到您高兴。”它咧出了一个夸张的假笑，“因为您不听神明的话，神明为了制造出第二个王，所以才眷顾了我们，给予我们进化的权力。我们自然对您是十分感激的。”
　　陆夺麟毫无波澜，伸出一只爪子，没有任何阻碍地按住了它的头，随手往下一压，那脖子就发出了咔的一声，额头磕到了地上。
　　他冷笑了声：“进化？就你们这神不神鬼不鬼的样子？”
　　然而，“校长”却笑了起来，身体不住抽动，肩膀开始颤动。他的手伸到了口袋里，握住了一支试管。
　　陆夺麟眉头微蹙。
　　那支试管里装着的也是透明的液体，然而液体中悬浮了一点灰色的颗粒。
　　“校长”忽然挣脱，一口闷了这液体！
　　它的身体忽然发生了改变！
　　陆夺麟顿时严肃，没有再留手，起了杀心，扑头盖脸地朝那人的头顶砸去！
　　“校长”顿时抬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你能杀我吗？”
　　它的眼睛竟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黑色的眼球慢慢蒙上一层奇怪的光晕，在光晕的作用下，他眼中仿佛盛着一片灰蓝色的海，像是北极圈的冬天一样凛冽干燥。
　　陆夺麟的心脏重重地撞击到腔体上，可怕的余震振聋发聩，他闭上眼睛呼吸急促，爪子停在半空。
　　“校长”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
　　某种奇妙的氛围笼罩了它。那支液体里的灰色颗粒与药剂发生了奇妙的反应，给予他传说中的体验。
　　它抬起手，竟然能聚集起精神类的力量，狠狠朝着陆夺麟而去。
　　这精神力量太熟悉了。陆夺麟闷哼了声，没有出手硬攻，而是用防御将精神力硬生生瓦解掉了。它眉心一跳，收回爪子，竟然裂出一片鲜血淋漓的模糊。
　　刚才那支药水，竟然有这种作用？
　　如果陆夺麟要强行杀它，也不是不行。可一旦陆夺麟对其发动了攻势，那熟悉的精神力量……陆夺麟对院长下不了手，也对那种精神力量下不了手。
　　“你在做什么？”
　　陆夺麟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声音在不远处，被夜风吹得模糊不清，却正是它头脑和记忆中的模样。
　　下面都一团乱了，院长为什么没有向下逃离，他怎么可能会上楼？！
　　符卿的声音更近了，像是在提醒他：“低头。”
　　陆夺麟下意识低头，对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他身体一颤，第一次以这种模样乖巧地听从院长的话，庞大的身躯让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尽量敞开自己。”
　　“啊？”
　　陆夺麟还未反应过来，符卿眼中闪过一道他无比熟悉的光！
　　训导！
　　“不行！等级差太大，你会反噬受伤的！”
　　然而符卿决定的事情，根本是陆夺麟阻止不了的。那种他无比渴望的感觉钻入头脑，瞬间占领了他的整个身体。
　　【训导进度5%……进度10%……进度15%……失败！】人工智能气急败坏，【这已经是极限了。你再尝试训导恶种之王，自己会先没命的！】
　　符卿淡淡：“已经够了。”
　　陆夺麟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训导像是为他的精神体裹上了一层纱——虽然这层纱太薄，但却像是童话故事里的魔法披风一样，让他有了归属感，再也不怕一切虚妄。
　　他低下头，叼起符卿的衣领，将人放到自己的背上，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他和“校长”之间，然后，他才幽幽抬起头看向那恶种。
　　“校长”凝聚起全部精神力，努力用精神力波动将自己包裹起来，但是无济于事。陆夺麟没有停下，脸一分一毫的犹豫都没有，狠狠将它拍成了一张肉饼！
　　陆夺麟声音带着戾气：“精神力模仿，很牛，是不是？”
　　恶种在最后一刻自爆。
　　A+恶种的全部能量在最后一刻释放，陆夺麟面无表情地与之对撞，只在余波要触及身后之人的时候才露出一点紧张神色，调整身体掩护好符卿。
　　轰——
　　玉州科技大学上空出现了一朵蘑菇似的云朵。
　　下面的所有恶种都抬起了头：“之前是地震，这次怎么变成火山喷发了？”
　　初冬的夜风冷得刮骨，正好可以用来吹散热浪。
　　符卿在能量对轰的瞬间下意识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独自站在天台上，眼前是一片狼藉。
　　凛冽的寒风呼呼的吹，带走热意过后的落差。
　　符卿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喉结翻动了下。
　　四楼的火不知道为何停了。火焰像是被回收了，一点火星都没有。原先楼里的恶种全都跑到楼下，和普通学生们一起仰头望着管院楼顶的天空。
　　整栋建筑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人。
　　符卿独自伫立良久。他放下包，从中掏出一个小型装置，安放在天台上激活。在等待激活的这十五分钟，他双手插着口袋，慢慢踱步，穿梭在楼顶的废墟之间。
　　管理学院的楼顶原本有用于装饰的建材造型，此时全成了一堆土石。
　　皮鞋脚尖在土石堆边缘轻轻划拉了下，拨开一些碎石。
　　符卿眯起眼睛，微微扬起下巴。
　　“你现在知道躲了？”
　　土石堆底下，某个变小的身影忽然僵硬，一动不敢动。
　　边缘的碎石被皮鞋全都踢走了，最后露出了本体——一条朝外的大尾巴。
　　“自己出来。”
　　陆夺麟：“……”
　　他将头埋进土石，装死。
　　“不出来？”
　　“……”
　　符卿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抓住那条触感熟悉的尾巴，往外一拉。


第93章 玉州科技大学
　　第一城, 中央工会安全部的大厅里，所有警示灯同时亮起！
　　“东北方位，界限外2.3公里处出现了非常强大的恶种之王的波动！”
　　“他绝不是路过！这种波动只有他发怒、频繁使用能力才会出现！”
　　帝星的团长握着光卡, 眼神严肃：“下令所有人进入战时状态, 紧急调遣核心团队, 我亲自带队。”
　　此时此刻，第一城所有大团队的最顶层都在上演同样的场景。
　　人们口耳相传, 十几分钟，焦虑恐慌就笼罩了整座城市。
　　-
　　玉州科技大学校园内。
　　恶种们害怕地慢慢后退，然而两个人影逆行而上, 从它们面前闪过奔向管院。
　　“你们两个怎么出来了？”海尔薇吃惊转头。
　　火殿的两人咬紧牙关：“我的光卡收到了最高级警示。刚才那动静是恶种之王弄出来的。符卿他还在上面。”
　　海尔薇没说话。
　　阴柔男呸了声：“你不也是看到了光卡的消息, 转身想要跑回去找他吗？就你义气, 我们就不行？一起上去！”
　　海尔薇脸色稍变, 郑重点头。
　　“希望符卿还活着。”
　　“可，那是恶种之王啊……”
　　恶种之王之所以被那么多人忌惮，只有一个原因：他是百年来唯一一个超越等级评价体系的个体, 保守估计可以战力与一千多A级强者相同。
　　整个安全区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一千个A级强者。他的实力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余下的只有一个印象：
　　恐怖。
　　看不见的阴云在天朗气清的夜色下笼罩了所有人。
　　海尔薇握紧了拳头。
　　-
　　管院楼顶，符卿捏着那根尾巴：“出不出来？”
　　陆夺麟：“……”
　　他像是一只萝卜, 沉甸甸地被符卿硬生生从土石下方给拔了出来，身上都是土石砂砾, 光亮的毛发被弄得脏兮兮的。
　　洁白的手一把捏住他的后颈，将他提到半空中，迫使这只低着头死活不肯抬眼的小狗与自己对视。
　　陆夺麟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 迎面而来的就是符卿严肃深沉的脸。
　　完了！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符卿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冷冷响起：“我该叫你什么？陆启？恶种之王？还是你的真名？”
　　陆夺麟后背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下, 紧接着一种凄凉笼罩了他的全身。
　　院长的声音好凶。他肯定是嫌弃我不是人，所以生气了。
　　他知道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总会暴露的，但担忧的事情真正摆到他面前，他仍然没有做好接受的准备。
　　陆夺麟觉得鼻子酸酸的，抽泣了声：“呜。”
　　灰蓝色的眼睛不为所动，冷得像是要冻住他似的。
　　陆夺麟尝试用无辜、可怜的眼神看符卿，表明自己的善良可人，减少点对方的嫌弃。
　　符卿毫无波澜，语气毫无起伏：“你不说话？既然如此，我也……”
　　他不要我了？不行！
　　陆夺麟忽然恶向胆边生，明明被院长看一眼就会如临深渊，此时却咬紧牙关，打算在被赶走前做点大逆不道的事情！
　　小狗在黑雾缭绕中变成了一个满身砂土的肌肉男，皮肤小麦色，上半身赤裸，皮肤因为激动而泛红。
　　符卿瞳孔骤缩，猛地放开手。
　　“陆……”符卿刚说了一个字，话就被堵住了！
　　一只健硕的手臂绕过他的头颅，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将人按了过来，重重吻上那双嘴唇。
　　陆夺麟因为紧张，将自己的下唇咬破了。血腥味混着他身上放荡不羁的野心味道扑入符卿的口腔，令这辈子一直清新淡雅的符院长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好像料定符卿会逃，甚至用自己的臂膀和火焰将人给圈了起来，按在身后的半截柱子上，霸道而粗鲁，像是在威胁，也像是在占有。
　　符卿单手撑在陆夺麟的肩膀上，在最初一瞬的震惊后慢慢松了力。他没有推开，眼睛半睁，将陆夺麟那紧闭双眼、泛着狠劲儿的模样全都看在眼底，轻哼了声。
　　陆夺麟的动作看似霸道却不自觉透着小心翼翼珍惜的力道。他自己沉浸在“强取豪夺”的剧本中，完全没有察觉符卿在顺着自己的动作，甚至在逐渐掌控交错的呼吸频率。
　　一吻罢了，陆夺麟“放过他”，抬起上半身，恶狠狠道：“你别想逃。既然知道我是恶种之王，你就乖乖认命吧，就算你再厌恶我，你也得……”
　　忽然，两根冰凉的手指衔住他的下巴，让他顿时失声，瞳孔紧缩。
　　院长的声音带着半分慵懒：“也得怎么？”
　　陆夺麟瞪大眼睛，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似的：“你，你……”
　　面对陆夺麟的慌张，符卿只淡淡地哼了声，眉眼略略挂下，嘴角轻碰，轻飘飘的话语就这样吐了出来：“没我的允许，你敢吻我？”
　　陆夺麟下意识一颤，露出了尾巴。他小小的脑瓜疯狂旋转，用自己的思维方式改造了院长的问题：这就意味着，有允许就能吻院长？
　　陆夺麟一下狂喜地跳了起来，下一秒，他就看到了符卿冷冰冰的眼神，一下子会想到自己刚才想要强取豪夺的模样，后知后觉的尴尬和丢人汹涌而来！
　　他脚趾蜷缩，耳朵也露了出来，委屈地耷拉了下来。
　　他打量这符卿的颜色，端坐好，上半身凑了过去，眼睛亮亮的，郑重地给自己的心上人做自我介绍：“院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伪装身份的，我是怕你不要我。我叫陆夺麟，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我以前住A14！”
　　符卿没有说话。
　　陆夺麟心里微动，继续小声：“我很乖的。只要院长要我，我一定听话。”
　　“扣五十分。”
　　陆夺麟猛地睁大眼睛：“啊？”
　　符卿眼角带着点不可察的笑意，勾了下他的下巴：“你应该还记得疯人院的规则。若是违规，要扣分，做劳动抵消的。”
　　“这我记得，可……”
　　“我新定的规矩。”符卿淡淡，嘴角的笑意终于压抑不住了，“违规亲吻院长，扣五十分。我先替你记着。”
　　陆夺麟呆呆坐在原地，看符卿的笑容竟然都看呆了。院长这个意思，就是愿意收留自己了。自己之前的所有惶恐不安都是多余的，从今往后，他和院长之间就再也没有阻碍了。明明被扣了分，他脸上的傻笑却压抑不住。
　　“陆夺麟。”
　　“院长你说。”
　　“你变回人之后，”符卿一字一顿，“连裤子都不穿的吗？”
　　陆夺麟跳了起来。
　　他变回恶种态后衣服就被撑破了，再回人型光溜着屁股蛋子。刚才黑雾缭绕还未反应过来，此时才发觉。
　　他整个人跳了起来，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终于砰的一声，变回了恶种态。
　　刚变回小狗，符卿就弯下腰，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陆夺麟：“？”
　　一只新铸的皮圈落到了他脖子上！
　　符卿：“之前你在院里落下了一只牵引绳的套手环，我根据那套手环，重新找同样的皮质做了个配套的项圈。”
　　项圈，只属于我的项圈，另一端在院长手里的项圈！
　　陆夺麟高兴得快要飞天，身体不禁颤抖，匍匐下来，仰头看着符卿。
　　忽然，他反应过来：
　　院长为什么准备好了项圈，还随身放着？
　　难道说……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忽地贯通了！
　　果然，之前就有不对劲！
　　院长先前只要走出安全区都会做伪装的，因为害怕“恶种之王”的袭击。而这一次，他什么都没做，顶着灰发蓝眼就进任务了！
　　他早就知道，我就是恶种之王。
　　陆夺麟怔怔地看着符卿蹲下来与自己对视，鼻子一阵发酸。
　　百年以来，他等的焦急，等的绝望；他不能接受院长已经失踪了、死了，却不得不在深夜独处时油然产生的猜测和推想中面对最坏的结果，一次次崩溃，一次次撕心裂肺。
　　他一直没有得到回应过。
　　而此时，他终于有了回音，知道自己不用再与院长分开。
　　就在此时，一声刺耳的声音打破两人之间逐渐氤氲的气氛。
　　“嘀嘀嘀——装置激活成功！”
　　符卿清清嗓子，身子往后退了一些，转移话题：“你在安全区会很难受吗？”
　　“会。但是我的身体素质比较好能撑住，不过最多半天。”陆夺麟站了起来，“要是能被训导就好了。可现在对你的负担还是太大了。”
　　符卿默然。停了下，他转移话题：“我要再去五楼看看。趁着人还没上来，你陪我过去。”
　　陆夺麟开心地摇了摇尾巴。
　　“恶种们说，每周发的药水都是不同的，都是在测试效果。这种药水应该是刚刚被发明出来的，还未大范围使用。”
　　陆夺麟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有被拿走什么东西吗？”
　　“拿走东西？”符卿一下被点明，“夜袭那天，他们割走了我的一簇头发。”
　　恶种想拿他身体的一部分入药？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头发能入药，为什么入药后能让恶种发生这种变化？
　　符卿的表情凝重起来。他们到了五楼办公室，推门进去一片幽静，办公室里面还有一扇小门，小门里面是一个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各种试管。
　　“小心不要磕破试管，这些东西都需要拿回去化验。”
　　陆夺麟应了声。两人小心翼翼地迈步进去。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焦急的脚步声！
　　“符卿！你还活着！”
　　“恶种之王的气息还在！”
　　两人同时瞳孔紧缩：他们怎么上来了？
　　符卿转头看向陆夺麟：“要不你……”
　　“来伪装！”
　　符卿还没反应过来，那只小狗就急速变大，一下子变得比狼还要大一圈，宛若一头森林里无往不胜的凶兽，然后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地！
　　“你要干什么？”符卿小声。
　　“院长放心。”陆夺麟将头凑到了他脖颈旁边，粗重的呼吸打在符卿苍白到透明的颈后，似乎光靠气息就能在上面印出一片殷红，“陪我演一下。”
　　海尔薇和火殿两人气喘吁吁地爬上五楼，警惕地站在楼梯口，死死盯着门口的身影，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额头滑下。
　　恶兽的舌头带着刺，贪婪地刮着符卿颈后光滑白皙的皮肤，滚烫的粗气掠过符卿耳垂。
　　符卿温柔轻声：“你再假公济私，我还能扣你的分。”
　　陆夺麟：“……”
　　被戳穿了的恶种舔舐的力度减小，装模作样地咧开了尖锐的獠牙，然后转头看向楼梯口的人类。
　　“你们再过来一步，我就吃了他。”


第94章 玉州科技大学
　　“小心！”
　　海尔薇等人停在楼梯口, 警惕而震惊地看向他们的方向。
　　那恶种之王太魁梧强壮了，符卿几乎只有他的一半大小，看上去就像一个一折就断的人偶, 苍白无助地躺在地上, 没有血色。那纤细的身板和恶种之王的强壮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恶种之王面前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恶种之王抬起头，那双澄黄的眼睛泛着无边的凶恶, 恐怖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三人面色苍白。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然而面对这从未有过的威压，意料之外的恐慌仍然不受控制地伴随着本能, 让他们呼吸不过来。
　　他们离得这么远尚且都能感受到恶种之王的恐怖气息, 符卿被压在地上, 岂不是更加痛苦？
　　陆夺麟见他们不肯离去, 龇牙威慑，做出要咬符卿的动作。
　　恶种之王的兽体不像普通的犬类，而像是各种猛兽的集合体, 野性的荷尔蒙与天然的恶兽威慑让他看上去无比可怖。
　　“别！别伤害他！”海尔薇知道他们只能以卵击石，“我们听你的命令。”
　　陆夺麟语气低沉：“转身，离开。”
　　他们三人只能转身。然而刚转过头, 他们忽然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上。
　　三人刚倒地, “恶兽”一下子就松了口气，炸开毛，顿时从一只令人害怕的大恶种摇身一变, 澄黄的眼睛圆得和铜铃似的。
　　他蹬蹬小跑过去, 和邀功似的，一边将三人拖到旁边, 一边转头和符卿说：“这样一来，他们最后的记忆就是我挟持了你，不会怀疑你与我有关了。”
　　院长在人类社会好好的，他不想因为自己让院长惹上麻烦。
　　符卿自然明白他的想法。他半撑起身子，蹙眉：“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不跟我回去？”
　　陆夺麟后背一僵，高扬的尾巴一下子就蔫了下来。
　　他一方面不能暴露自己给院长惹麻烦，另一方面作为恶种，也不能进入安全区。
　　符卿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前，正在抚摸自己，他感觉眼眶有点湿，低下头舔舐符卿的脸颊。
　　这次，符卿没有阻止他。
　　“我大概多强才可以？”
　　陆夺麟一怔，这才意识到符卿想要做的是什么。“您想要训导我吗？”
　　他的语气像是在期待某种珍贵的礼物，雀跃地蹭着符卿的手：“A5就可以！”
　　“你的等级应该比A高很多，这样真的行吗？”
　　“我对院长的训导求之不得呢！”陆夺麟义正言辞，“只要你最低达到了A5，剩下的交给我，一定能行！”
　　陆夺麟格外粘人，符卿安抚了他好久，他才恋恋不舍地变小，跟着符卿去五楼探查情况。或许是知道自己很快就不得不和符卿分别，他贴在符卿脚边，像个火炉似的。
　　他们走进五楼。
　　里面很安静，偌大的办公室背后还有一扇门，推开进去，里面竟然是一整个小心实验室，一整排架子靠在墙边。
　　“这里原本是放试剂的？”
　　架子上全都空了，只能看出原先是安放试剂的。
　　他们找了一圈，什么东西都没有，地上散落一堆脏兮兮的纸片。
　　陆夺麟：“很奇怪。刚才那个‘校长’出门的时候应该不知道我在这里，对他而言应该只是随手出门解决一下突发事件而已，不可能清空这里。”
　　符卿眉头微蹙，忽然灵光一动。
　　“之前那些恶种教授说，每周每人都需要喝新的药水。之前那个螳螂手的意思，应该是每个教授都会被监督喝药水，那一定有拿药的统计，以免遗落。”
　　他走到散落的那堆纸片中，搜寻了一会，果然找到几张单子，上面都是名字。
　　“这周的拿药记录……还未完全拿完，应该还有七支药水剩下！”
　　两人相视，异口同声：“五楼有两只恶种！”
　　另一个恶种一直躲在五楼，拿着药水和资料，趁校长在天台楼顶和陆夺麟对战，悄悄混入教授群里跑了！
　　“你知道些什么？”符卿斜视。
　　陆夺麟沉声：“那些家伙一直阴魂不散，已经接近百年了。末世降临后就有奇怪的恶种来找过我，想要让我成为他们统治世界的武器；但那时我心里只想找你，连连拒绝。之后他们好像对我失望了，却又造不出第二个王，一直在搞些奇怪的小动作。”
　　造王。
　　符卿心中隐隐不安：“目前还是要尽快将那个恶种和剩余的药水找回来。”
　　“它至少已经跑了五六分钟了。”
　　大学占地广阔，里面的恶种数量巨大，人员繁多。那个恶种如果一下子混入恶种群里，根本找不出来。它有足够的时间跑出大学，到废弃区的深处。
　　陆夺麟眼中露出凶色。
　　这种药水与符卿的身体和基因有关，若不弄清楚背后的缘由，符卿可能随时随地都会遭遇风险。他不能随时在符卿身边，这种敌在暗的危险让他怒火中烧。
　　他正要变大，飞到上空，忽然被符卿叫住了。
　　“我有办法。”
　　-
　　学校变成安全区后，学生们全都头疼欲裂。可是校规规定，他们不能出校园，所有人痛苦欲绝，校园里一片混乱。
　　一道平平无奇的身影嘴里喊着“哎呦哎呦”，表情却有几分得意。
　　它的异能是“平庸”。
　　很普通的异能，却也正因此不普通。学校里没人注意过它，没人知道它是校长最得力的助手，可以混入废弃区的各处，在界限边上探查情报，选取最适合入侵的点位。
　　当恶种之王的气息显露时，它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四楼的教授们熙熙攘攘奔下楼，让它轻而易举地混入其中，跟着一同跑出去，完全没有引人注意。
　　这么多的学生，全都是它的掩蔽！
　　忽然，一股气息从管院爆发！一道人影立于楼顶，他利用手下一个被训导的教授的异能，向整个校区播音！
　　“现在给所有同学布置期末作业。”
　　期末作业？
　　恶种不屑地笑了一声。这里的学生饱受安全区波动之苦，全都在暴动了，谁还来管你？况且你又是什么身份，学生们需要睬你？
　　它悠然自得，大摇大摆地在人群中穿过，根本没有在意。
　　“积极参与期末考试者，不论是否成功都能合格；成功者，可以获得奖励。”
　　恶种满不在乎，继续前进。
　　“期末考试的奖励是——”
　　“安全内正常生活权！”
　　忽然，全校暴动的学生全都停了下来。
　　和外面的恶种不同，它们自从成为恶种之后就没有踏出校园。人类有舒适圈，恶种也有。和竞争激烈的野外比起来，这所学校有十分完善的规则，它们如果出去了很难适应外面乱糟糟的环境。
　　如果能在安全区内生存，那岂不是可以留在学校里了？
　　所有学生的眼睛都绿了。
　　符卿站在管理学院楼顶，闭眼浅笑。
　　他的确无法一下子训导上千恶种，可是，即便恶种没有被训导，他也能它们为自己所用。
　　训导不是一种强硬手段，而是直击需求的奖励。
　　混在人群中的恶种脸色一变：该死！
　　“现在布置期末考试内容：找寻身边的某位特殊同学，该同学的特征是身上携带了七支试管药水。”
　　所有学生几乎同时开始四处打量。
　　“互相配合一下，掏出口袋，互查一下。”
　　“反正不是我，喏，给你看，你也给我看看。”
　　……
　　那恶种咬紧牙关，合拢衣服，匆忙地挤出人群想要逃离。
　　忽地，它被身后的一个声音叫住。
　　“喂！你不积极参与吗？”
　　恶种头也不回：“我太难受了，实在做不动了。”
　　“只不过打开口袋看一眼的事情……你这样回避，难道说？”
　　恶种脚步一停。它听到周围的嘈杂声如流水般退去，背后仿佛有几千道目光狠狠扎在自己的脊背上，死死钉住了它。
　　慢慢转过头，它看到十几个恶种站在路边，全都涌发着绿光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自己就是他们的奖励！
　　它回过神，冷笑：“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这些小东西都是什么等级，杀了就杀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广播声音再次响起。
　　“作业完成不必亲自抓到目标。教授会在路边设置卡位点，发现目标后及时联络附近教授即可！”
　　恶种脸色一变，转头便发现几个A级教授从不远处赶来。
　　几位学生：“老师，就是他！”
　　怎么可能？这些A级恶种竟然真的都听那人的话？
　　“发现目标！”
　　“发现目标！”
　　“已经定位成功！”
　　恶种一不做二不休，看着包围上来的学生和教授，干脆完全爆发出了波动！
　　他虽然平庸，异能等级却是A7！
　　教授们也不甘示弱，挡住一记，硬生生将它拖了下来！
　　“该死！”
　　越来越多的恶种聚集过来。它再强，在人还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
　　它高声：“你们疯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怎么可能可以给这么多恶种留在安全区的权力！”
　　然而，人群中教授众多。他们表情从容：“我们不就已经可以在安全区正常呆着了吗？”
　　学生见到教授都这样说，毫不怀疑，硬生生叠罗汉将那恶种给压住。
　　“期末考试完成，现在为所有学生发放合格证明与奖励。”
　　C级的训导有了实体化的星光。漫天星光如雪一样飘散在校园各处。学生们接住了星光，吞了下去。每一点星光里面的训导能量很少，不足以完成训导，但可以让它们在安全区多待一周。
　　而最初汇报的那几位，更是趾高气昂地冲向管院，求着训导。
　　上千学生或强或弱的回馈让符卿闭上了眼睛。
　　【训导成功，数量众多，正在核算……目前等级C7！】
　　他的背后，安静坐着的大狗艳羡地看着楼下那些弱小的恶种，羡慕它们竟然能这样容易地被训导。它皱了下鼻子，仰头想要接住几片雪花似的训导能量，却不敢真的让训导成功。
　　忽然，一只手抚上他的脖颈，捏住了他的项圈。
　　陆夺麟欣慰而委屈，呜咽了声。


第95章 玉州科技大学
　　楼下面吵吵闹闹。捉到恶种之后, 学生们一个个都斗志昂扬。
　　符卿也下去，打算亲自去看看那恶种。陆夺麟得了他的安慰，屁颠屁颠地被他牵在身后, 欢快地摇着尾巴。
　　楼下的局面陷入了胶着。
　　那恶种死活不肯交出药水。它有一个用异能做成的空间, 将药水放在里面, 别人完全没有办法。
　　它被一众恶种压在地上，满不服气, 冷笑着抬头看着走来的符卿。
　　“你大可杀了我。杀了我，你就永远拿不到这些药水了！”
　　符卿淡淡：“我不必杀你。”
　　那恶种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人将它提了起来, 然后拎着脖子到暗处去了。熙熙攘攘的恶种跟在它身后, 一同消失到了小树林里。
　　“你, 你们要做什么？我原来是学校的教学秘书！校长不在我就是最大的,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学生们冷哼了声：“既然你是教学秘书，那就更知道我们在学校里学了什么。”
　　一大群学生摩拳擦掌，他们在学校里学了这么多年, 除了如何惊吓人类，如何进行入侵，审讯、折磨之类用来伤害人类的事情也没有少做。
　　而有一个系更是强者中的强者：审讯系。
　　这个系不常动手, 人数很少，但是却曾经是无数周围闯关的人类的噩梦。
　　“校长请您放心, 它就交给我们了！”
　　校长。
　　这是个新的称呼。不过符卿却很乐意笑纳。他勾起嘴角，从学生们对自己的崇敬里读出几分自己在疯人院里当院长获得的快乐来。
　　“这儿学生众多。很难管理，但是您可以放心, 我们这些教授与学生一样, 也在这里呆了三年，对这里熟悉的很, 管理自然不在话下。”
　　符卿点头，然后问：“既然你们在这里呆了三年，那知道这里的药水是怎么回事？最开始是
　　谁建立起学校制度的？”
　　教授们面面相觑。他们互相小声交谈，最后从人群中推出一个看上去非常普通的人来。
　　“他是我们这些教授里资历最深的。他从末世开始之前就是这所大学的教授，疯堕之后一直在核心层，与那几人的交流最为频繁，也最先被那几人选为教授。”
　　那几人。
　　那个恶种看上去就是个人类。他个头中等，穿着针织的毛线背心，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不苟言笑，完全是所有人印象中教师的形象。
　　他推了推眼镜，像是猜测到符卿要问什么似的，淡淡道：“那几个人没有固定的外形，平日里看上去就是一堆由黑色组成的人。最末世最开始那年，它们就没变过，不论是形状，还是能力。”
　　“它们从末世最开始，就拥有A级甚至更高的异能？”
　　老师点头，半眯眼睛：“它们不仅从一开始就实力出众，而且十分有条理，很有智慧，完全不像疯堕了的人类，只是它们的价值观和恶种是一模一样的，甚至要更凶残。”
　　那样一群“人”在末世第一年，大家都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包括选择异波浓度最大的区域，建立这样的“学校”，培养有智慧的“精锐”恶种，为混乱入侵做准备。
　　符卿忽然脖颈后面有些发凉。
　　这些“人”绝对在末世降临前就知道人类会遭遇这一场大劫。而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阻止人类抵抗自然的灾难，想要让人类都成为同类。
　　这时，谈话不过三四分钟，就有审讯系的学生从小树林里出来：“新校长！我们拿到东西了！”
　　他们将药水拿过来，一共七支不多不少。
　　旁边的恶种们都说：“这种药水从来没有分发给我们试过。”
　　符卿将药水拿到自己的头顶，顺着黎明初升的阳关仔细看，果然在液体里面看到悬浮的灰色颗粒，想来与自己应该有关系。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药水？”陆夺麟蹲在他身边，变得和他差不多高，将大头凑了过来。
　　“如果要化验分析，肯定需要借助精密的仪器，以疯人院目前的能力是做不到的，只能去第一城求助中央工会。”
　　陆夺麟皱眉：“你要去找张培？”
　　张培是符卿师弟的孙子，算是故人，而且继承了科研的衣钵。张培这些时日帮了他们很多，人的确很好。若符卿要去第一城，能找的对象只有他。
　　然而，符卿却摇摇头。
　　他自然知道张培是值得信任的，但张培心中那股子板正的正义立场更加鲜明，符卿隐约觉得，这件事情背后太过蹊跷，若他们发现了更加重大的事情，在那样的真相面前，到时候张培是否还能站在他们这边，仍未可知。
　　符卿猛地一怔。
　　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为何会觉得，背后的真相会让他们离人类越来越远？
　　他深吸一口气，将药水收好。
　　“暂时保管在我这里，不要和其他人类说药水的事情我会努力找寻机会发展科研设备，自己实验分析。”
　　众人点头。
　　“那个……”
　　所有恶种都转头看向那只毛茸茸的大狗，这才意识到这竟然是恶种之王。它们猛地一阵，然后视线就落到了恶种之王的脖子上——
　　那是一个项圈！
　　“嘶——”
　　它们倒吸一口冷气。
　　面对恶种们的震惊，陆夺麟非但没有感到尴尬和难堪，反而还有点洋洋得意。他扬起头，像是在接受其他恶种的艳羡。
　　他清清嗓子，郑重地说：“如果你要做实验，眼下就有个做实验的办法。”
　　符卿：“什么办法？”
　　陆夺麟一本正经地对符卿说：“拿我做实验啊。”
　　符卿挑眉。他看到陆夺麟露出的表情，就知道他别有用心。
　　陆夺麟正色：“我是恶种之王，承受能力自然是最好的，你不用担心它对我的不利影响。这种药水能促进异能升级、让异能形态发生改变。我喝下之后，你可以在短期内观察效果。让我试试吧。”
　　明知他别有用心，符卿还是拿出了一支药水。
　　他挑眉，单手将安瓶扭断，然后另一只手抬起狗狗的下巴。狗狗十分享受地被符卿捏着下巴、被迫仰头，然后长大了嘴巴。
　　符卿将药水倒了进去，合上陆夺麟的嘴巴。
　　陆夺麟砸了下嘴，露出了“果然如此”的满足表情。
　　所有人严肃地看着他。
　　忽然，他们看到陆夺麟的表情一怔，放松悠闲顿时被可怕的严肃的扭曲替代。
　　“坏了，不会真吃出毛病了吧？”
　　符卿蹙起眉头，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拍打他的后背：“不舒服就吐出来。”
　　“不……不是不舒服……”陆夺麟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表情忽地变得十分古怪。
　　那是一种他特别熟悉的气息，他朝思暮想的气息。
　　那是独属于院长的气息。
　　陆夺麟闭上眼睛。药水对他的身体造成了负荷，带来了痛苦，但是他却闭着眼睛享受着痛苦，感受着痛苦中院长的感觉。
　　“我感觉自己和院长……是一体的……”
　　陆夺麟闭上眼睛，无法控制表情露出了沉醉的微笑。
　　符卿放下心，然后就无语地盯着他。
　　“有什么改变吗？”
　　十分钟后，陆夺麟身上的痛苦全都消退了，外形却没发生任何改变。他恋恋不舍地晃着自己的脑袋，意犹未尽：“我已经是最终态了，这种药水的效力对我仍没有用处。”
　　“不，有用。”
　　符卿骤然出声，让所有恶种都诧异看向他：“有什么用？”
　　“现在这里是安全区，恶种如果要在里面硬撑，身体肌肉纹理走势肯定处于紧张状态。”符卿盯着陆夺麟，“而你现在很放松。”
　　陆夺麟微怔，连忙检查自己：“的确！我在安全区里舒适了很多！不过这种药水对我的效果不大，只是减弱痛苦而已，并没有完全消除。”
　　“我算了一下，喝下药水后，大概能在安全里面呆五天。”
　　符卿十分严肃地将剩余的药水收好，点头：“这种药水很危险。”
　　安全区之所以对人类来说是安全的，就是因为恶种进不来。那些被他训导的恶种可以走入安全区，但因为听话所以不会造成伤害，但要是那些恶种是完全自由的，忽然拥有了不畏惧安全区的实力……
　　这种事情完全不敢想象。
　　符卿十分郑重地保存好药水。
　　忽地耳边炸响了一个声音：“院长，既然我在安全区里舒服了很多，那我是不是能跟着你回疯人院一段时间了？”
　　符卿点头：“找个寂静的地方，让恶种给你找件衣服，变回人形再说。”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十分响亮的警报声！
　　“这是什么？”
　　“是人类最精英的团体！”恶种们尖叫起来，“他们要踏平学校了！”
　　符卿和陆夺麟眼睁睁地看着黎明天边的鱼肚白被一群密密麻麻的人类军团淹没。
　　“恶种之王！寻找恶种之王！”
　　“大家注意，恶种之王有人质，为了人质的安全，务必保持警惕！”
　　陆夺麟连忙：“再不变身就来不及了！我先变成人形，这样才能掩盖自己的气息。”
　　“那你的衣服……”
　　符卿的话语还没落地，就听到噗通一声，眼前一团黑雾中落下一个巨大身体，裸体。
　　符卿不忍直视地捂住自己的脸。
　　“找人给件外衣！”
　　“来了！”
　　就在这时，恶种们发出惊呼：“四周都被人类包围了！”
　　精英的勇士们从四面八方向中心过来，自然包括从小树林里绕道。此时，他们在原地根本找不到一个能够安静换衣服的地方！
　　陆夺麟咬紧牙关，忽然猛地一下到符卿身边，揽住他的肩：“把外衣借给我！”
　　“等等！这外衣不能……”
　　符卿话音还没落，衣服就被陆夺麟给脱了下来。
　　陆夺麟将白风衣往身上一裹，总算不是裸体了。他刚想松口气，就看清楚队伍最前面的人。
　　张培！
　　张培对符卿是真的看重。这次竟然主动请缨，和战士们一起过来，他很心急，混在前锋的队伍中，本想着早点见到符卿，却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陆夺麟脸色一变。张培的脸色也一变。
　　若是不认识的人，此刻也不会那么在意；这间风衣很长，包的很严实，只是看上去奇怪，还能面前糊弄过关。
　　但那是张培，他对符卿的白风衣再熟悉不过。
　　看到那件衣服的瞬间，张培就察觉到了古怪。
　　张培视线慢慢下滑，看到那两条肌肉分明、赤裸的大长腿，然后再慢慢上移。
　　那件长风衣下面什么都没穿。


第96章 玉州科技大学
　　张培的眼睛下一秒就移到了符卿脖子上。
　　符卿的白风衣之下是一件普通的衬衫, 为了方便运动，最顶端的扣子松着。此时他脱掉了风衣，领口那片雪白的皮肤露了出来, 上面一片被舔舐出来的红色。
　　之前陆夺麟为了假装要吃他, 在脖子上又啃又舔。他的大舌头带着粗糙的颗粒, 而符卿的皮肤又极白，那一片舔舐的痕迹像是深红的草莓似的。
　　张培喉结涌动, 眼神直愣愣的。
　　“你们……”
　　他的话还没从喉咙口出来，就被背后的声响打断了。
　　冲锋部队跟了上来，看到两人以为是身陷困境的任务者, 衣衫褴褛很狼狈, 于是兴冲冲地越过张培奔向两人, 将张培的疑问给堵了回去。
　　“同胞快点到这边来！离那些恶种远一点！”
　　他们紧张而焦急地打着招呼, 像是害怕符卿下一秒被恶种吞没。
　　恶种们原本都想学着乖巧，但是面对人类的攻势，它们还是下意识打起回击准备。
　　两边的异能波动浓得仿佛可以在空气中搅出波动, 大战一触即发！
　　“停！”
　　符卿的声音划过紧张的天空。
　　他的手虚空往下一按，动作就像是军团的号角，瞬间, 所有恶种都放下了攻势。
　　人类警惕地望着对面：“这是怎么回事？”
　　精英队伍里有人听说过符卿，出声：“他是那个疯人院院长？他的异能就是训导恶种！”
　　可立刻就要人出声：“这儿的恶种少说有百十来只。他也训导不了这么多啊。”
　　队伍忽然安静。
　　数量众多的恶种, 恶种之王的阴云笼罩，再加上眼前难以接受的情况。为首的队长眉头紧皱，望着符卿, 呼吸凝重像是要让他给一个解释。
　　符卿双手插着裤子口袋, 肩膀放松地垂下，与一众精英的紧张形成了鲜明对比。
　　队长皱眉：“这里的恶种, 真的听你的话？”
　　忽然一声轻笑划过。
　　符卿随手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仿佛有魔力，周围的恶种一下子就安静地排好了队，静静地站在队伍里望着对面的人类们。
　　“打个招呼吧。”
　　“你们好。”
　　人类们看得目瞪口呆，不少人的声音卡壳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真的都听他的话？”
　　“他真的是人类？”
　　“这，这么多恶种……这是怎么做到的？”
　　“绝不可能一次性驯服一千多恶种啊！”
　　黎明阳光初照，蒙蒙白光笼罩在天边，将一切都染上朦胧的金光。金色映照在灰发上，映照着他的轮廓，将他隐藏在捉摸不透的神秘之中。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不对，他没有训导一千多只。”
　　那些小恶种肌肉紧绷，并不完全放松，显然没有被完全训导完成。
　　符卿的眼睛微微弯下，像是猜到了他们的疑问：“恶种也有社会结构，只有把握住关键，就能掌握全局。”
　　而学校的关键，就是这些教授们。
　　人类纷纷露出敬佩的眼神，纷纷倒吸冷气。
　　“既然这里的恶种有疯人院坐镇，那我们的压力就稍轻了。现在只要小心恶种之王就可以了。”
　　队长也松下肩膀，上前两步：“两位辛苦了，到我们队伍后方休息一下。”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远远的后方传来：“等等。”
　　队伍中的所有人脸色同时一变，连忙转身低头向声音的方向鞠躬。
　　符卿眉头微蹙。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分开的队伍中走了出来，双目平静地看着前方，视线聚集在符卿身上。
　　他大概三十多岁，黑发碧眼，身材魁梧，脸却很端正甚至算得上秀气，有几分绅士的儒雅，温和却威压，带着上位者的从容。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每个都是能独挡一面的精英强者，此时却安静地候在他身后等着命令。
　　恶种们能察觉到这个的男人的威慑，不由自主地绷紧肌肉，往后退了一步半步，既不敢发动攻击，也不敢轻举妄动。
　　符卿同样平静地看着他，不卑不亢：“有何指教？”
　　男人没有说话，那双如绿宝石一样浓重的眸子映在符卿脸上。
　　“刚才恶种之王的气息就出现在这里。而它的气息在半分钟之前消失了。”
　　符卿没有说话，微微勾起抿着的嘴角，仿佛在问“和我有什么关系”。
　　男人比符卿微高几厘米，视线微妙地平视在符卿的上睫毛处，没有完全对视，却又给人说不明白的压迫：“你们两位一直这里？”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让其他所有人都脸色突变。
　　“你怀疑我们？”
　　男人没有说话，单纯看着两人，像是要将他们剖开似的。
　　符卿感到身后抵着一只手——陆夺麟握着他的手，稍稍一捏，掌心微微有汗，像是在说“如果被发现了，你假装被我胁迫，撇清干系”。
　　然而，一片安静中，那男人刚好慢慢说：“你们的确值得怀疑。而且，若有一人是恶种之王变得，那另一位即使是人类，也绝对是叛徒和共犯，到底是胁迫还是主动的，我已经看清楚了。”
　　符卿忽然抬眼。
　　手机在他的口袋里震了两下，像是人工智能的提醒。
　　这个男人的等级，高得已经超越人类范畴了。
　　说不定，他真能发现。
　　那双碧绿无波的眼睛直直与他四目相对：“两位，可否现在让我检查一下？”
　　这虽然是问句，却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
　　符卿感觉自己身后的那只手忽然被握紧了。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罕见地露出几点愠色。
　　……
　　张培看到这一幕，嘴唇微颤，想要说什么但又不敢说。
　　他的注意力全在符卿的脖子和陆夺麟的腿上，听到“检查”的瞬间猛地一激灵，想到了什么。一旦符卿这个时候被凑近了，那岂不是就暴露了？
　　他毕竟是个无比稀罕的好苗子，但是个要脸皮的文化人。这里那么多人，要是留下心里阴影……
　　终于，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阁下，他们两位是我的故友，也是我们帝星的官方合作伙伴，不可能是恶种之王。”
　　张培！
　　好样的！
　　陆夺麟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他心中张培的方向顿时拔得老高。他朝张培感激地看了眼，后者却尴尬地转过头，不敢看他。
　　黑发碧眼的男人眼神忽变，他似乎很信任张培，转头再问了张培两句，确认符卿和陆夺麟的身份，并获得担保后就放过了两人。
　　他收回眼神，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再去周围查一圈吧。”
　　“是！”
　　人群随着那男人远去。符卿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背在身后的手已经与陆夺麟十指相扣了。他紧张时掌心冰冷，而陆夺麟却会出汗，热烘烘的，将两人的皮肤贴在一起。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像是在提醒他们：“咳咳。”
　　两人松开手，转头看向张培。后者一脸无奈。
　　“谢谢你，”陆夺麟向他道谢，“你那么信任我们，替我们说话，太感谢了！”
　　“我只是……”张培看着符卿脖子上的红色，恨铁不成钢地一拍腿，“我这是替你们遮掩！如果检查的话，会调查身体里面所有的能量波动类型。如果其他波动的□□在……”
　　陆夺麟：“？”
　　他石化在原地，符卿也楞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张培走到他们身边，拍拍符卿的肩：“就算你控制了学校里的形势，但你们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情？”
　　“我……”
　　“唉，算了。也算是你们的清白证明吧。你们刚才在做这种事，自然不可能是恶种之王。”
　　“不是，你……”
　　张培做了个打住的手指，堵住符卿的话：“好了，就此打住。我心里门清，别再说了，我也是长辈这些事情也都是懂的。虽然你们是同性但我也不是那种老古董。只是你们也得看看地方啊，虽然你控制了学校恶种的局势，但……这种场合怎么可以呢？以后别求刺激，选个安静的地方，别有伤风化！”
　　符卿脖子梗着，终于找到张培换气的口子，语速极快：“张先生，您听我说。刚才他只是落水了，衣……”
　　他正解释着，忽然远处激动的声音盖过了他，张培的注意力顿时被拉了过去，转头看向不远处人群。
　　“结算成绩出来了！”
　　“这，这结算成绩……这要破年度记录了吧！”
　　“五十年来，没有年度记录是由B级团队破的！”
　　队伍在周围搜索了一圈，确定没有恶种之王，一些技术人员向学校外搜索去了。玉州科技大学的人物就算告了一段落，队伍里有结算官，顺手就结算了一下。
　　张培打住符卿解释的话语，一脸“你别狡辩了，不用和我解释”，拉过他们两个转话题，将两人最后的解释都堵死了：“走，我们去看看结算成绩。”
　　“张培先生，你先听我说完！”
　　结算官的声音无比兴奋，比符卿声音大得多。
　　“最终评定结果A++，成就点一万，驯服加倍，一共翻四十倍，为四十万；人类币150万，翻四十倍……六千万！”
　　“六千万！”
　　“你们这辈子不用为成就点和人类币发愁了！”
　　符卿的淡然与周围人的激动形成了鲜明对比：“A++是什么意思？”
　　“就是超越A+，但是离S还有距离，这种等级的人物一整年都不一定碰得到一个。”
　　“对了，你们是战略储备队伍。A++，那算是超额完成。”
　　结算官转头看向他：“你有机会申请从战略储备队伍转向正式成员了。”


第97章 玉州科技大学
　　第一城偌大的电子屏幕上忽然闪动白光。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这张屏幕。这是总榜团队级别统计榜, 能够上榜的团队都很有名，因此这张最大的排名反而是最稳定的，一年都不会变几次。
　　榜单最下面的名字闪动了一下。最后一名被挤了下去。
　　“哟, 是有团队新上榜了呀。”
　　“这年头能冲上榜的就算一方豪杰了。”
　　话音刚落, 整张排名表上的名字都开始闪动！
　　“这, 这是什么回事？”
　　“他冲到了上半了！”
　　“前五十，前四十……前三十！”
　　和其他榜单不一样, 这张电子屏幕是团队总榜，没有时间限制，一旦上去如果没有竞争对手就会一直在上面, 挂在整个安全区最中心的地方, 让所有人时时刻刻抬头都能看到。
　　第一城中心街道上的行人全都停了下来。
　　“X市疯人院。”
　　“我们有多久没诞生过新的超大型团体了？”
　　“我们这是在见证历史吗？”
　　……
　　一辆宽敞的加长轿车停在帝星门口。轿车里两排座位相对, 符卿和陆夺麟并排坐, 张培坐在对面。
　　气氛略有尴尬。
　　张培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陆夺麟，表情越来越恨铁不成钢。他没想到符卿这样有精神追求的人竟然也那么肤浅，被这种美妙的身体吸引了过去。
　　轿车猛地刹车。
　　张培下了车, 转身，表情略有微妙：“你们先用我的休息室……淋浴间也可以用，记得洗得干净一点……动作可能得快一点, 一个小时后，你要去开会。”
　　“开会？”符卿想到了那个黑发碧眼的高个绅士, “和那个绿眼睛的人吗？”
　　张培一愣。
　　就在旁边来迎接的帝星成员也愣住了。
　　“你不认识圣琼阁下？”
　　圣琼。
　　这个名字忽然划过符卿的脑海，一下子点燃了平日浏览的信息记忆。
　　帝星的总团长，中央工会现任总会长, 异能等级A9, 也是目前唯一在战斗、指挥、机械道具以及组织管理全部点满技能点的绝对顶端。
　　而且他年少成名。虽然才不到四十岁，已经在安全区叱咤风云十多年了。
　　可以说,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看着圣琼的报道长大的。
　　“算了，你累得都神志不清了。”张培随便挥了挥手，催促道，“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你们快去洗漱，千万别误了会议。”
　　一小时后，当符卿站在会议室门口，张培替他开门，然后站在门口。
　　符卿脚步微顿：“你不进来？”
　　张培淡淡：“我没有资格进去。”
　　符卿眼神微变，转头看向会议室内部。偌大的会议室里面坐着一群不苟言笑的中年人，他们身上各个的气息都浓得仿佛可以将异能实体化。
　　为首的是圣琼，他的视线穿过三十米长的会议桌，戳到了符卿身上。
　　“符先生，进来后请关门。”
　　他们只邀请了他一人，陆夺麟在休息室等着，张培也进不了门。符卿站在这一大群走出去能吓死人的大佬面前，视线略过他们的脸，表情波澜无波。
　　这里随便一个人出面的新闻，都是能上头条的程度。
　　坐在最末端的那位三十多岁的男人起身，将一份纸质文件放到符卿面前。
　　“符先生，你有资格加入我们。”
　　符卿抬眼，不卑不亢：“在做出邀请前，请至少先自我介绍情况。”
　　“我们是中央工会常委战斗执行系，”那位中年人一板一眼，“也是安全区人类命运审判委员会成员。”
　　符卿并未因他的话语而改观，反而促进眉头。即便是安全区顶端的一群人，这样也太霸道了。
　　场面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变换表情，视线聚集在符卿身上。
　　长桌的另一端圣琼质地深厚的声音：“人类命运审判委员会决定吸纳哪个团体，与团体本身无关，根据《新人类公约》，当全体人类需要你，你没有说不的权力。这是你作为安全区公民必须遵守的义务。那张纸上没有需要你签字的地方。”
　　《新人类公约》厚重的名字砸到鼓膜上。
　　符卿收回眼神，拿起那张纸：“我连B都没到。”
　　“你迟早会到的。这点我们通过调取你的记录已经确认了你的天赋。现在我们已经等不下去了，提前让你加入，也正好发挥你的天赋。你的异能十分特殊，对我们的战斗很有用。”
　　符卿脸色忽然严肃：“等不下去？”
　　长桌那端，圣琼的身材高大，脊背挺直，双手十字交叉抵在下巴上，他幽幽抬头，碧绿的眼睛盯着符卿。
　　“想必你也已经察觉了，安全区并不安全，恶种开始反攻安全区。根据我们的检测，每次混乱入侵时进攻的恶种都在逐渐增强，也在逐渐不害怕安全区的波动。”
　　“根据模型推测，安全区的结界时间只剩下不到半年。也就是说，下次混乱入侵，就会有地方开始失守。”
　　“因此，我们要开始……”
　　四个字随着嘴唇张合，在会议室里炸响。
　　“猎杀计划。”
　　圣琼的手在桌上的光屏上点了下，一个画面便被投影到了长桌中央，凶恶恐怖的身影悬浮在长桌上。
　　黑亮的毛发、健硕的四肢、如山一样的身体，业火炎炎将它包裹在中央，恐怖的眼神从澄黄的双眼中射出，像是要碾灭一切蝼蚁。
　　“猎杀对象，恶种之王。”
　　符卿心脏急速跳动，握紧拳头：“这与恶种之王有什么关系？”
　　“你看这些事件。”
　　光屏闪动，不同保密新闻投影到了长桌之上。
　　“南七区夜袭。”
　　“北三都出现一例伪装成人类进入安全区的恶种案例。”
　　“东都边境守卫人员发现白天和自己相谈甚欢的同事，其实已经死在了仓库里，尸体其实已经发烂了。”
　　……
　　符卿一边看着这些事例，一边脑中闪过那黑影一样的人，闪过药水玻璃瓶晃动的声音，闪过自己的头发被黑影割下的那一瞬间。
　　一切交织了起来，构建起一幅令人不忍深思的超现代画面，光影支离破碎地拂过他的眼前。
　　“有组织、有智慧的越界，”符卿深吸一口气，找回自己：“你们觉得这都是因为恶种之王？”
　　“只有可能是他。”圣琼说，“我们在一个案件的现场采集到了超越A级的波动。而如今，安全区和废弃区能达到这个波动只有他。”
　　符卿闭上眼睛，清楚地意识到一切都说不清楚，他也不必开口。
　　先不用讨论那些黑影是哪里来的，想要干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那些黑影专门来拿他的头发做药水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和别人开口。
　　符卿控制自己的呼吸：“好。今天找我来，诸位前辈有何指教？”
　　“今天就是通知你，中央工会有权随时调动命运审判委员会的成员。一旦我们发现了恶种之王，你必须带着自己的成员加入战斗。”
　　“若我当时有意……”
　　“符院长，我看了你的履历，你是很果断的人。”圣琼打断他，头半低，阴影盖住了碧绿瞳孔，“你应该知道，在《新人类公约》的语境下一切理由和借口都是对人类不忠，安全区有权剥夺你作为人类社会成员的权力。”
　　符卿捏住纸张的手忽然青筋暴起。他的表情没有半点破绽，衣服下的肌肉却绷紧了。
　　“请你记得自己的使命，即便是死，也不能怯场。恶种之王，会杀死我们所有人，但为了全人类，我们每一个人的牺牲都是必要的。”
　　符卿波澜不惊的声音随着他灰蓝眼神中的冰冷一起回应了圣琼：“我知道了。”
　　圣琼眼神幽微：“人类会记得你的。”
　　……
　　符卿从会议室出来后，拒绝了张培邀请，叫上陆夺麟。
　　“怎么？张培说请你吃大餐，你都不去。”
　　“我心思有点乱，不想看到他们。”
　　陆夺麟的表情微变，灿烂的笑容收敛了一半：“哦。你不想，那就不看。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你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的确，以往隐藏气息后都撑不了这么久。”陆夺麟转头打量了一圈第一城，“这么繁荣，和末世前真像。人类这些年可真滋润，不像那群恶种，蠢得要死，还过着原始生活。”
　　“走，我们去街上逛逛。”
　　“好。”
　　忽然，符卿注意到他一只手背在身后：“你手上有什么？”
　　陆夺麟一怔，然后将手慢慢从身后拿出来。
　　“喏。”
　　一颗栗子在他的掌心，圆滚滚的，冒着热烟。另一只手上拎着一袋生栗子。
　　“你去开会的时候，我逛了一圈。现在的人类竟然都已经不会烤栗子了，只会煮栗子。”
　　符卿诧异地抬头看着陆夺麟的脸，那灿烂的笑容在眼中格外明朗。
　　“你放心。我用的火焰是存在道具里的，没有释放波动。”恶种之王小心翼翼地凑近了，笑呵呵地盯着符卿，“我知道，你每次解决一件事后都会买袋烤栗子一边剥一边放空脑袋。”
　　恶种之王的笑容灿烂，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
　　第二天，圣琼的人再过来将完整的资料和道具送给符卿。张培以为符卿是因为压力太大，安慰鼓励了一番，还送了他的点东西。
　　对接完成后，符卿不顾挽留，即刻启程回疯人院。
　　疯人院众恶种原本趴在窗台上像望夫石一样等着他。当看到符卿的时候，它们欢欣雀跃，然而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了陆夺麟！
　　“救命！怎么是……”
　　王！
　　王怎么在这里！
　　它们楞在原地，僵硬无比地看着陆夺麟跟在符卿身后，大摇大摆俨然主人模样，一路上到了二楼。
　　它们楞得甚至忘了去欢迎符卿。
　　“等，等等……院长的办公室不是不让人随便进的吗？”
　　“王，他到底在干什么？”
　　“院长都不生气的吗？难道说，难道说……”
　　章泳像是见鬼了一样，呆呆地仰头。
　　-
　　陆夺麟坦然地跟着符卿进了院长套房，然后将门锁好，颠颠地过去：“我们清点一下这次任务获得的东西吧。”
　　符卿将包放到桌上，整理背包。
　　“六支药水，我们四个的合影，以及……一把钥匙。”
　　符卿这趟任务的目的一开始只是去寻找老院长死亡的秘密。然而从办公室里获得的有用的东西只有合影与钥匙。
　　他将合影放进抽屉，然后拿起钥匙，眉头微蹙。
　　“这是日记本的钥匙。”
　　符卿转头，看到陆夺麟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是之前你特意去公主乐园寻找的那个？”
　　“对。它的封面里带钢板，锁也是特制的，一旦检测到暴力破坏会自动销毁。”
　　日记本上的锁很小。那本小的不可思议的钥匙竟然正好插了进去！
　　陆夺麟一边转动钥匙，一边说：“这个日记本是老院长的。我托人打听了很多年，才确定了位置，恰好你那个时候找我一起去那里。”
　　“你一直在找？”
　　“对，”陆夺麟喉结微动，“你消失后，我想了各种办法找你。老院长是你的养父，我想着，万一他当时知道些什么。”
　　一声清脆的转动声。
　　日记本打开了。
　　符卿最熟悉老院长的笔迹，。他伸手摩挲着泛黄书页上的钢笔字迹，翻动纸张。
　　老院长记录的事情，大多和科研或工作有关，有时是“小清又长高了”“小清和他妈妈越来越像了”之类的话。
　　日期逐渐到了最后几页。
　　符卿的眼睛慢慢睁大，上面的字像是恐怖的往事洪流，冲入他的脑海。
　　纸张上，最后只留下院长人生写下的最后几个匆忙的字。
　　“杀了陆夺麟。”


第98章 中央研究院三所
　　符卿坐在宽大的皮椅里, 日记本放在膝头，一只手翻着日记本，另一只关节分明的手放在毛茸茸的头顶。
　　陆夺麟的下巴抵在他大腿上, 念出上面的字：“杀了陆夺麟。”
　　“老院长写日记的时候是2046年, 末世前三年, 那时候一切风平浪静，人类不知道异波, 不知道恶种，甚至在中央研究院的掩盖下不知道有一群正在变异的疯子。”
　　那个时候，陆夺麟还不是恶种。
　　陆夺麟自己也皱起眉头：“老院长预测到一旦末世降临, 我一定会成为恶种之王？所以他想让你提前杀了我？”
　　两人对视, 眼中的吃惊诧异映照在对方的眼眸中。
　　老院长不止预料到末世的降临, 也预料到陆夺麟会疯堕成王。
　　“他可能预料到自己要出事了, 来不及通知我，只能随手在本子上写下一点东西。他知道你会疯堕成王，所以想要提醒我在末世来临前将你杀掉。”
　　但是这个日记本并没有被当时的符卿看到。
　　那个时候的符卿只听老院长的话, 说不定会真的杀了陆夺麟。
　　符卿忽然感到掌心冰凉。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老院长。
　　穿越那天早上，他收到的那个包裹说不定真的是老院长用定时邮政寄出来的。
　　他将日记本往回翻，逐字逐句, 不放过角落里的任何蛛丝马迹。
　　-
　　2023年，中央研究院。
　　中央研究院三所承担了一项神秘的任务。高层调用了最厉害的科学家来这里, 做一项“能够拯救人类的计划”。
　　婴儿的哭声响彻研究院上空。
　　“太好了，太好了，快让我看看。”
　　“和预期一样, 是一对龙凤胎。”
　　“都是灰发蓝眼, 和他们妈妈一样。”
　　老院长的眼角才刚长皱纹，此时眼睛眯成一条线, 狂喜地从护士手中抱来孩子，激动地看着这两只和皱皮老鼠一样的小东西。
　　两个嘀嘀转的大机器敞开着大门，里面还留有培养液。
　　“长的好丑，不像他们的妈妈。”
　　护士笑了：“姜教授，刚生出来的小孩都是这样的，过几天就会胖起来，白白嫩嫩的。”
　　“好，好，你们快快长。”姜教授激动地开始和两个刚出声的小孩说话，“你们快点断奶，快点走路，等你们会走路了，我要带你们去你们母亲的坟前。今天刚好是她的五七。”
　　护士们纷纷掩嘴偷笑：“教授，哪有和孩子这样说的？”
　　搞科研的不会相信那些风俗迷信，但人总得有点慰藉。
　　姜教授抱着两个孩子，仰天，眼角全湿了：“清灵，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你在天上要好好保佑这两个孩子长大。”
　　“姜教授，符清灵博士和家里人不联系了。他们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的存在，以后也就由你全盘接手。要不，你给他们起名字？”
　　姜教授一怔，慢慢低头。
　　“清灵。”
　　“什么？”
　　“符清和符灵吧。哥哥和妹妹，各自继承你们母亲的一个字。”
　　护士们纷纷点头。只是有人说：“符清，这不像个男孩的名字啊。”
　　“那就改个字吧。”姜教授歪头一想，“符卿。”
　　……
　　两周后。
　　“姜教授，这两个孩子的数据不对。”
　　姜教授猛地抬头：“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研究员为难地站在他面前，捧着文件，欲言又止。
　　“去年我们已经失败了一次。那个男孩的预计疯堕数字很高。这次我们吸取了教训，选了最稳定的种族基因做基底，做了万无一失的计算，基因编辑也检查了很多次，不可能……绝不可能……”
　　“您冷静一下。我们并没有失败。这两个孩子里只有一个的数字出了问题。那个男孩一切正常，女孩却出现和去年的试验品一样的特征。”
　　姜教授的脸色好看了些：“把数字拿给我。”
　　他皱着眉头检查了良久，像是确认了，无奈地吐气。
　　“幸好这次为了防止实验失败，做了两个试验品，至少有一个能用。”
　　“教授，那失败品……”
　　“不，不能销毁！”
　　姜教授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两分作为长者的不忍。他转头看向墙面上的玻璃。玻璃那头是一间病房，两个孩子正躺在里面呼呼大睡。他们都长得胖了一些，粉雕玉琢，和洋娃娃似的。
　　“她眉眼和清灵真像啊。那男孩虽然数据正常，但毕竟性别和清灵不一样，没他妹妹像清灵。”
　　研究员：“那……”
　　“将他们一起养着吧。毕竟现在各种特征还没显示出来……说不定……”姜教授叹了口气，“说不定，还有希望。”
　　……
　　两年后。
　　研究院的后院变成了幼儿园。
　　符卿坐在角落搭着积木，远处是正在追着陆夺麟打的符灵。
　　“你管管你妹妹！老师，老师，符灵她打人！”
　　符卿低头搭积木，没理他。
　　陆夺麟终于生气了，转头看向他：“符卿！你管管她！”
　　“你比她还大一岁，”符卿没抬头就得出了结论，“丢脸。”
　　陆夺麟：“……”
　　小姑娘长得快，一把薅住他的头发：“陪我玩骑马马！”
　　“符卿！我记住了！你和你妹妹是一伙的！”
　　……
　　五年后。
　　那天下着绵绵细雨，整个天色与他们的心情一样。
　　一如往常的清晨，符卿站在床前。他才一米高，正好平视那张特制的病床。
　　病床上轻轻传出一声的撒娇声：“哥哥，我好疼啊。”
　　符卿握住她的手：“你只是生病了。”
　　“生病了，会好吗？”
　　“会好的。院长说会好的。”
　　半小时后，姜教授，现在是姜院长了，一手牵着小姑娘，回头看向符卿。
　　“我要带你妹妹去医院做手术。这几天你们要乖乖听叔叔阿姨的话。”
　　“这次你们几天回来呀？”
　　姜院长的眼中闪过几分回避的无奈：“我们……说不好。做完手术，小灵还要休养呢。”
　　符灵一手抓着院长的手，转头看向他们两个。
　　“哥哥，你把我的那盒玻璃糖留着，别让小陆偷吃了，我回来还要吃呢。”
　　“嗯，我一定留着。”
　　陆夺麟躲在符卿背后，得意洋洋地做了个鬼脸：“她终于走了。让她生病还打人！讨厌鬼总算走了！”
　　符卿眼中没有任何情绪，转头就走。
　　“喂，喂！她走了，你总好陪我玩了吧？”
　　“闭嘴。”
　　陆夺麟微怔，他从没见符卿这样的符卿。
　　-
　　办公室里的两人陷入了沉默。
　　“符灵是七岁那年被带走‘做手术’的。然后就没回来。”
　　符卿闭上眼睛。
　　他记得一周后，从小就没情绪的他罕见地哭了一整天，将所有前来哄他的研究员手臂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懂。
　　那盒玻璃糖，他一直留着，直到他穿越的那天。
　　女孩子长得快，出症状反而比男孩早。而男孩也逃不出这宿命。
　　“我是十一岁被带走的，但是‘手术’成功了，秩序值被稳住了。他们也打算在我身上观察后续的数据变化，就将我关到了疯人院。”
　　符卿转头看他。
　　陆夺麟咧开嘴：“我们三个都是试验品。只有你是成功品。”
　　所以，符卿从有记忆起就知道自己以后会是“院长”。
　　符卿收回目光：“但还是很奇怪。如果院长他们很早就预料到这场浩劫，想要通过人为制造的方法做出一个‘救世主’，那肯定会悉心将一切都传授给我。”
　　“来不及了吧。大家都觉得来日方长，院长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死在那年。”
　　-
　　2047年，玉州科技大学。
　　“谢谢姜院长的讲座！让我们掌声欢送姜院长！”
　　精瘦的老人扶了下眼睛，和蔼地和同学们挥手，然后抱着自己的资料在众人簇拥下走出讲堂。
　　“姜院长，一起去吃午饭？”
　　“我去临时办公室将东西放一下，你们在楼下等我吧。”
　　姜院长身体健硕，慢慢爬上楼梯，然后掏出钥匙要开门。
　　忽然，一阵风吹过他的背后。
　　转身，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姜院长抿紧嘴唇，手上动作加快，转动钥匙，推门走进办公室。
　　一个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响起，仿佛一阵风，扑面而来！
　　“你以为，那种小手段就能制约我？那个笼子，我已经撕碎了，那里的人我也都好好享用了。”
　　姜院长脸色突变，立刻要转身离开，忽然一只绕满黑雾的手从虚空中伸出，一把从后摁住他的喉结，黑雾慢慢将他笼罩。
　　“咳咳咳咳——”
　　黑雾慢慢退散。那罪犯并没有伤害姜院长，他的目的似乎只有让院长接触黑雾。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姜院长僵硬地抬起双手，声音颤抖，浑身的肌肉都开始颤抖。
　　“你们不是最讨厌疯子吗？不是将他们关起来研究吗？”黑雾狞笑着，“你自己若是也变成那样子呢？”
　　变成你们最看不起的样子。
　　姜院长后背抵着门，双手颤抖，呼吸破碎，双目瞪大惊恐地盯着那团黑雾，看着它飘出窗户，却不敢出一声，不敢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颤抖着抬手，无比恐惧，无比绝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模样颤动变化，仿佛下一秒就有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似的。
　　一个声音轻飘飘地出来，仿佛有个幽灵回来了。
　　“哦，提醒你一下。”
　　“我的影响力很厉害，你还有两个小时。”
　　姜院长忽然双膝跪地，颤抖着摸向自己的手机，想要拨打一个号码，然而刚将手机拿出来，他就发现刚才接触时黑雾将它完全踩碎了。
　　那张破碎的镜面屏倒映着他的脸。
　　那模样，太可怕了。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
　　“姜院长，您一直没下来，我来看看情况。”
　　“我不舒服。”姜院长一开口，声音都也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他捂着嘴巴，声音低哑，“抱歉，你们先去吃饭吧。我想尽快回去。”
　　“可是……”
　　“我没事。”
　　门外的脚步声走远。
　　姜院长猛然睁眼，他看向临时办公室里已有的东西，努力撑起身子，想要到桌前将事情写下来，但是刚拿起笔，他发现自己的手开始不听使唤。
　　用最后的力量，他在日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秩序值飞快流逝。
　　他好像已经知道自己觉醒的能力是什么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神志开始涣散了。
　　他转头看向挂在一旁、自己刚脱下来的围巾。一种奇怪的力量在掌心聚集，他颤抖着用那只手掌抓住围巾，将它塞进旁边一个刚收快递、还没来得及扔的纸箱里。
　　他颤抖着手，在纸箱上写下了疯人院的地址。
　　“你们整理遗物时，会帮我寄的吧……”


第99章 中央研究院三所
　　两人翻动日记本, 忽然一张夹着的纸片掉了下来。上面同样是院长的笔迹。
　　这是一张讲话的草稿，显然院长清醒的时候写的，一笔一划像是经过了精心的设计。他似乎写了无数遍, 但一直没下定决心和符卿开口。
　　“小清,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从诞生开始就背负了很重要的使命。”
　　“大概在2017年的时候, 中央研究所发生了一场意外，我们将恶魔从‘潘多拉的盒子’里放了出来。它们不停扩大影响力, 甚至想要拖整个世界下水。”
　　“从那之后，中央研究院想了无数办法，目的只有一个：抢在它成功前找到拯救人类的方法。经过尝试, 我们将目光锁定在生物领域, 想要找寻对‘污染’有免疫力的基因。”
　　“很幸运的是, 我们找到了。”
　　“整颗星球最聪明的人一起开启了一项计划：基因改造, 这件事由我牵头，你的母亲作为当时我的学生、研究所的成员，也一同参与了进来。”
　　“第一年, 我们利用体外培育，制造出了一个男孩。但很不幸，实验失败, 他生来就注定成为一个极端的疯子。”
　　“第二年，我们发现有一种灰发蓝眼的基因天生带着对污染的免疫力, 只要选用这样的基因，我们的实验就一定会成功。然而那时伦理委员会提出了对我们的诉讼，我们的外部渠道全部被冻结。而你的母亲, 作为一个灰发蓝眼的人类以及对项目无比狂热的研究者, 主动提供了自己的细胞。”
　　“所以，她是你们的母亲。”
　　“但很不幸, 恶魔发现了我们的实验基地，发动了一次袭击。你的母亲为了保护你们两个的培育装置牺牲了，但好在保护住了你们。”
　　“只是袭击的时候，余波波及到了装置的一角，你的妹妹不幸被感染了。所以，她出现了和前一年那个男孩一样的症状。”
　　“她在七岁那年，已经不是一个人类了。所以我们被迫将她处理掉。”
　　符卿的眼神刚落到这一行文字上的时候，陆夺麟下意识捂住他的眼睛：“别看了。”
　　符卿拨开他的手，淡淡：“没关系。这些话应该是院长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腹稿想要和我说的，迟了那么多年，我该看清楚每一个字。”
　　陆夺麟眼中闪动了不忍，终于，叹了口气。
　　符卿翻过信纸，往下看，瞳孔忽然一缩。
　　老院长写道：“然而，她长得太像你母亲了。我没忍心，因此将她用极寒冷冻，封存进了中央研究所三所的地下密库里。”
　　“希望她不会成为那些恶魔的帮凶。”
　　-
　　与此同时，四百公里之外，废弃区，原中央研究所三所。
　　几道黑雾站在这栋建筑门口。
　　“就是这儿吗？”
　　“没有错。”
　　它们恭敬回头，鞠躬迎接最后的那名黑雾的到来。
　　最后那名黑雾没有脚，漂浮在半空，重重吐出一口气：“按照计划，疯堕后恶种之王应该成为我们恢弘大业的领袖。怎知道那家伙的脑袋如此奇怪，天天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我们群龙无首这么多年，这才给了那些人类喘息的机会。”
　　旁边一个黑雾低头：“我们通过收集当年基因实验的信息，终于发现，当年同样的‘失败品’还有一个。”
　　黑雾冷笑一声。
　　“据说这个失败品和恶种之王一样强大，只要将她唤醒，我们就又拥有王了。”
　　为首的黑雾转头：“具体位置在哪里？”
　　“在地下！”
　　“破坏这里，唤醒她！”
　　为首的黑雾敞开手臂：“我们将要迎接自己的时代！”
　　轰——
　　可怕的爆破声响起，山峦动摇，天地震颤，一切都在颤抖，可怕的声势漫过天际！
　　黑雾眼中的激动越来越深，盯着那篇天空：“欢迎我们的王——”
　　-
　　符卿和陆夺麟将日记本放下。
　　符卿看着它，眼神闪动。
　　“如果我猜的没错，老院长的异能是时空穿梭。他疯堕成恶种的时候，解锁了自己的完全的异能，将异能以那条围巾为载体，定时寄给了我。他写下日记、放好围巾，做好这一切，远离人群驾车回去……”符卿的声音慢慢停顿了，他甚至能想到最后两个小时里院长的绝望。
　　“疯堕初期，恶种是没有任何理智的。院长绝不会让自己变成那种模样。”
　　坠崖的车祸，是自杀。
　　陆夺麟皱眉：“他为什么要让你穿越？”
　　“如果老院长没有遭遇意外，那么后续肯定还会有针对我的提升和保护计划，让我能够在末世来临的时候独当一面。但一切都被打断了，因此他需要让我避开末世降临最初那段最混乱的时期，提高生存率。”
　　“嘀嘀嘀——”
　　符卿的光卡响了。
　　他接起通讯，焦急的声响直接从头顶扑了过来：“符卿，你快点整理好自己的队伍，准备出发！”
　　“怎么了？”
　　“人类命运审查委员会临时征调！在南五区界限外东方三十公里检测到极端恐怖的波动，怀疑与我们一直追踪的对象有关！”
　　符卿与陆夺麟对视。
　　通讯员在光卡中语速极快：“我们大部队一同出发，车队已经来接你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到达，你们赶快整理。”
　　说完他就将通讯挂掉了，也不给符卿选择的余地。
　　符卿点开地图，找到他们说的位置。
　　“南五区界限外东方三十公里，这个位置……”
　　两人相视：“中央研究院三所！”
　　那是符灵封印的地方！
　　中央研究院的基因编辑技术是有固定模板的。如果说，陆夺麟和符灵都是那套模板下失败品，那么符灵也将会和陆夺麟一样……
　　拥有为王的能力。
　　“那些黑雾要唤醒小灵！”
　　符卿猛地站了起来，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睛。
　　“他们打扰她的休眠。甚至要将她推到我的对立面……将她推到所有人类的对立面。”
　　她还停留在七岁那一年，她只是个想玩耍和吃糖的娃娃！
　　若先前符卿只将疯人院当做自己唯一珍视的东西，虽然对人类有责任心，却没有多大的战斗欲望和积极性，那此时的他却是真的动了杀心。
　　陆夺麟也立刻站了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他们立刻将整座疯人院都动员了起来，所有有战斗能力的恶种都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东西，准备出发。
　　二十分钟后，一亮巨大的装甲车按时出现在疯人院的门口。
　　几名身穿中央工会制服的人类从车上跳了下来。
　　“人类命运审判委员会征调令，请X市疯人院确认接纳！”
　　符卿站在门口，脸色平静。
　　那两名使者不苟言笑，将征调令郑重其事地放到他手上：“请宣誓吧。”
　　符卿的视线下移，落到了征调令大大的两行字上。
　　他轻瞥了眼，然后声音果决冰冷地沉声。
　　“我发誓，此生绝不背叛人类，愿意为人类牺牲自己的一切。”
　　使者满意地点头：“请将所有行李搬上车，我们去前线。”
　　陆夺麟本来在符卿身后站着，当听到“绝不背叛人类”时心头一跳。
　　他先前没有跟着符卿去开会，不知道所谓的“征调令”和“委员会”是什么东西，只是在这一瞬感觉自己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知道，作为恶种之王，自己是绝不可能被人类接纳的。人类不会放心的。
　　疯人院门口陷入了沉默的匆忙。参与这次行动的恶种们来来回回，将可能用到的行李都搬上了车。
　　符卿站在人群里，忽然，转头看到了角落里的身影。
　　“你们先搬着，我有事走开一下。”他吩咐了身边的恶种，然后一路走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陆夺麟的侧着身子，没有想到符卿竟然会过来，连忙直起身子尴尬地装作没事：“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
　　陆夺麟忽然瞳孔紧缩，往后退了一步，被逼入转角后的凹槽里，整个后脑勺靠在冰冷的墙面上。
　　符卿拨动他耳旁的碎发，然后逼近了，盯着他。
　　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他因自己的一举一动而颤动不安的表情。符卿忽然半眯眼睛，然后勾起嘴角。
　　他单手撑在陆夺麟耳旁，然后凑近了。
　　“你听到我对人类的效忠，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陆夺麟被戳穿了，一噎：“我没……”
　　“你不是我的乖孩子，听从我的话吗？”符卿没有听他的无力狡辩，盯紧他的双眼，“既然如此，我都替人类收着你了，怎么不算效忠于人类呢？”


第100章 中央研究院三所
　　疯人院一行人到了集合地点。
　　已经有很多团队在这里等着了。气氛十分严肃, 压迫感十足。人类命运审判委员会的挑选标准很严格，成员都是各大团体。
　　符卿他们到达的时候，正好还有一个新纳入的团体到了。这个团体也是A级的, 本该是一方豪强, 但是当他们乖乖报道后, 瑟瑟发抖，仿佛和社恐的转学生似的, 只敢在旁边悄悄打量。
　　“那个是北三都的玉匕首吗？传说中最强的防御型专项团体！”
　　“天呐，那是帝星的队伍！不知道这次是哪位大佬带队！”
　　“那儿是东都前三名的大团队，我以前就很仰慕他们！”
　　……
　　这队人在旁边叽叽喳喳, 惊讶地嘴巴都没合拢过。
　　终于, 他们的视线转向了旁边。符卿一行人同他们一样站在边缘, 看着眼生。
　　“你们也是新纳入委员会的成员吗？”
　　符卿转头, 礼貌地回答：“是的。这是我们第一次参加征调。”
　　那人顿时惊喜：“太好了！本来看到那么多大佬，我们还很惶恐呢！要不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对方很和善，符卿也温和地与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原来你是南三区的呀, X市……X市疯人院？！”
　　那人发出了惊呼。
　　经过前几次的异动，现在没有人不知道X市疯人院这个名字。这个以B级团队和C级团长等级在一片A级团队里笑傲纵横，简直是一个神话！
　　那人僵硬在原地。果然, 在这种群英荟萃的场合，任何一个团队都是能让人惊掉下巴的。
　　然而, 当他把“X市疯人院”喊出声时，周围聚集的高手们都瞥了过来，反而没有什么反应。
　　那人尴尬地捂着自己的嘴巴。果然这里高手众多, 每一个团队背后都是一个传奇, 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耸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低头表示尊敬。
　　一个人影慢慢踱步出来，向着他们走来。
　　旁边那位吓得目瞪口呆，死死盯着来者。符卿却一脸平静地望向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你们团队成员特殊，请你约束好自己的手下。”
　　符卿默然点头。
　　圣琼沉声：“委员会需要你的能力，因此抽调你来。但是并不会因为你只有C而对你有任何优待，没有人会保护你，请你自己把握。”
　　不仅陆夺麟拳头握紧，跟在后面的兔子众人也都皱紧了眉头。
　　符卿却面无表情：“我知道了，不劳烦圣琼阁下。”
　　圣琼点头，转头离去。周围的人重新回到刚才三两聚集、对周遭漠不关心的状态，似乎都觉得圣琼的话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陆夺麟脸色很差：“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吗？怪不得你上次说不想看到他们。”
　　“我不喜欢他们。但他们的确身先士卒。”符卿淡淡，“《新人类公约》是这个风格，这一脉的人都是这样的。”
　　毕竟他们从生下来开始就笼罩在末世里，而对这些身先士卒在最危险的任务中穿梭的人类而言，愈发需要谨慎，需要不近人情的理智。
　　众人叹了口气。
　　等人全齐了，他们出发集体前往中央研究院三所。
　　路上，他们收到了初步调查文件。
　　“这个场所曾经是一个科研机构，根据周围的建筑判断，级别很高，因此内部结构会很复杂，也可能存有奇怪的生物……”
　　所有任务者的脸色都严肃了起来。
　　研究所里面若是有奇怪的生物收容物，那么疯堕后的危险会异常高，再加上这周围盘桓的“恶种之王”，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他们走到建筑的大门前。那扇特质的金属巨门饱经风霜却巍峨不倒，厚实沉重，很难越过。
　　“找找开门的方法。”
　　“是！”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传来一阵“吱吱吱”的笑声。
　　所有人都后退了一步，抬头向上看。
　　一只手掌大小的老鼠布娃娃坐在金属门的顶端，低头看着他们。它的嘴巴是一条缝合的黑线，此时微微勾起的模样，像是在嘲笑他们的紧张。
　　“吱吱吱吱——”它歪头笑着。
　　一个高手小声：“真邪门了。”
　　就在这时，一名成员来报：“找到开门的途径了！”
　　他们在巨大的重型铁门旁发现了一个输入密码的地方。然而看到那个密码输入盘，所有人的脸色又都变了。
　　那又是一只布娃娃。这是一只小绵羊，看上去脏兮兮的，毛发间散发着一股很久没有清洗的臭味。小绵羊的肚皮朝上，上面用黑模仿密码盘，画着“1”“2”……之类的数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个孩童的手笔。
　　绵羊玩偶忽然眼睛发光，发出一声“叮”，紧接着是一声一丝不苟的机械电子男音，一听就是科研单位那样的冷漠严谨：“请输入正确的密码。”
　　走在最前的两人下意识后退两步：“这太渗人了。”
　　脏兮兮的儿童玩具和冰冷的研究院结合为一体，像是在一切落幕后被什么东西占领了一样。
　　没有人气。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圣琼的声音从光卡中传出：“本任务不适合常规途径。计划都已经发送至各位光卡上了。准备强攻。”
　　强攻？
　　符卿皱紧眉头。强攻很可能会吸引来周围的恶种。
　　和他一同走来的新人更有经验，看他皱眉主动解释：“我们这次集合了一百多位高手，有资本强行动手。如果进到建筑内，可能会遭遇其他的意外，反而风险更大。”
　　符卿握紧拳头，抬眼看向远处。
　　小灵在地下室，应该没问题。
　　团队庞大，有团队的特性专门是做爆破和强攻的。他们被调到了前方，做好准备，猛地一下动手！
　　可怕的能量波动惊涛般翻涌而起，似乎一下子就能让整座建筑被吞没！
　　“吱吱吱——吱吱吱——”
　　所有人瞳孔紧缩：“什么回事？”
　　天空忽然被阴云笼罩，五彩斑斓的迷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包围起来！
　　“啊啊啊啊——”
　　最先出手的那人发出了惨叫！
　　“他的秩序值在疯掉！一秒中掉落一点！”
　　圣琼目光一沉，上前一把将人往后推，手中凝聚去一个光球，包裹住那人，想要将人与外界隔离。
　　“不行，还在掉。”圣琼的搭档咬紧牙关，转头，“这里有治疗系的吗？”
　　“我来试试！”
　　“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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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不及了。普通的治疗异能根本应对不了这种情况。
　　那位强攻的任务者抱紧自己的头，蹲了下来，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音尖细得仿佛可以划破空气，他身体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鳞片慢慢浮出皮肤。
　　两分钟以内，他就会变成恶种。
　　这种场景下，几乎所有人的脑海里能想出的只有《新人类公约》。如果注定会变成恶种，那么在疯堕前死亡，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但这一切太快了。
　　刚刚还是同伴的人类，现在就变成这副模样。对他的死亡宣判甚至比对穷凶极恶的死刑犯还有迅速。
　　圣琼没有表情，碧绿的眼珠沉静不动。终于，他的喉结微微颤动。
　　“让开！”
　　忽然一个声音从后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你有办法？”
　　符卿独自大跨步越过这些人，甚至越过那中招的任务者，独自走向大门。
　　“你要做什么？不服从指挥？”
　　下一秒，符卿抬手放上了那只脏兮兮的绵羊娃娃。
　　娃娃发出严肃的电子男音：“请输入密码——”
　　“你到底要做什么？”
　　符卿没有回答，而是在那用黑笔写上去的“数字按钮”上敲了几个数字。
　　绵羊娃娃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电子男声再次响起。
　　“0812，密码正确，现在开门。”
　　忽然，外面彩色的浓雾全都和退潮似的流走。那个在地上抱成一团，身上长满鳄鱼鳞片的人的尖叫声也顿时停下！
　　门前陷入一片寂静。
　　符卿闭上眼睛。
　　0812，8月12日，这是原定妹妹会“手术出院”的日子。
　　她已经醒了。现在这座研究院都是她的地盘。
　　他心中涌过无限深思，然而一旁的任务者们却皱紧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
　　符卿睁眼，声音和电子男音一样平缓：“我猜中了密码，门开了，所以外面的异样停了。”
　　“猜的？”
　　符卿转头：“这栋建筑曾被家祖记录下来，我有看过相关的笔记，算是我自己的优势吧。”
　　圣琼盯着他，没有说话。
　　旁边的人松了口气：“没事了就好，既然如此，我们先进去吧。太阳快落山了。”
　　任务者们打着眼色。出来两个人架起那秩序值快要见底的可怜人后退回去，其他人犹豫着前进。
　　圣琼却没动。
　　那些往前走的人，见他不动，也纷纷停住脚步，相视无言。
　　“符先生，”圣琼慢慢张口，“你的理由，一直很奇怪。”
　　符卿不卑不亢地盯着他。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比你刚才那个解释更加合理的解释。”圣琼的声音很温和，却不容置疑，“不然，我想没有人会放心将后背交给一个奇怪的人。”
　　符卿眼神半压，正要开口，忽然，一个大喇喇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在一片敬畏中格外嘲讽。
　　“这副模样，刚才救人的到底是圣琼阁下呢，还是我们符院长呢？”
　　有人慌乱：“喂，你……”
　　陆夺麟拨开周围的人，走上前去，故意凑近盯着圣琼。
　　圣琼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目光直视，与陆夺麟相接。
　　那双奇异的澄黄眼眸让他很不适。
　　陆夺麟将符卿拉到自己身后，咧开微笑：“我觉得做了什么比说了什么更重要。您觉得呢？”


第101章 中央研究院三所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这么多年了, 从未有人忤逆过圣琼。一方面，圣琼的个人实力是安全区里独一份的；另一方面，他展露头角得早, 从小被受到最高规格的培养, 从意识形态到行为都贯彻了《新人类公约》, 可以算是最权威的意志。
　　他们甚至都不敢想，这种违逆的后果是什么。
　　良久, 当圣琼的声音响起时，旁边的人都还未反应过来。
　　“先进去吧。”
　　等等，这是……妥协了？
　　圣琼竟然退步了？！
　　陆夺麟一挑眉毛, 得意地哼了声, 仰起头转身就往大门, 対着符卿说了句“我们走”。
　　一行人踏入大门。陆夺麟毫不在意地拉着符卿走在最前。
　　他像是邀功似的凑到符卿耳边：“院长, 你是斯文人，和这些伟光正的人撕破脸皮不好，这种粗活就由我来干吧。”
　　符卿瞥了他一眼, 带着笑意，但也带着警示意味。
　　陆夺麟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眼神中让他小心的意味，得意洋洋地顺手揽过他：“我刚才不是做的蛮好的嘛？那家伙什么都没表示。”
　　忽然, 头顶传来一阵乌鸦叫，打断了陆夺麟的话！
　　陆夺麟往后退了一步, 仰头便看到研究院前院光秃秃、长满蜂窝的变异枯树上停着一只乌鸦玩偶，恶狠狠地盯着他。
　　“嘎嘎嘎！”乌鸦玩偶生气地朝他怒吼着，那两颗黑色的珠子似乎盯着陆夺麟揽符卿的手, 狠得要瞪出来。
　　有人出声：“这些玩偶没有生命体征, 不是恶种，而像是被操纵了似的。”
　　圣琼：“它们没有攻击性。不要去管, 以免横生枝节。”
　　陆夺麟却五官一蹙，明显感觉这乌鸦是朝自己来的：“奇怪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刚离开符卿的腰，枝头的乌鸦玩偶就不叫了。
　　玩偶歪着头，绿豆大小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警告他似的。
　　陆夺麟撇了下嘴：“邪门。”
　　-
　　研究院地下有两层，最底下的那层曾经是秘密研究室，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仪器。废弃多年，当人类的痕迹残存却失去人烟气息，这里的一切都和阴冷的恐怖片一样，只剩下无边空虚的落寞与悲伤。
　　两条白得如冰雪的细腿在椅子上晃悠着。
　　黑雾将手放在自己胸前，恭敬地行礼：“吾王。”
　　它身后一片小喽啰都有些犹豫。虽然是王没错，可这看上去……只是个连字都不会写的小姑娘。
　　清脆的声音响起：“你们不行礼吗？”
　　为首的黑雾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闻言脸色一变，转头轻声呵斥：“你们在做什么？”
　　那群黑雾犹豫地鞠躬：“吾王。”
　　然而，最角落的一名黑雾仍然有些犹豫。它慢慢向后退了步，忽然，听到耳边响起小女孩清脆的笑声。
　　“你不行礼吗？”
　　它慢慢转头，対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坐在椅子上的“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后面，仰着头，天真烂漫地在一堆冰冷的金属器械中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它整个身体像是被劈开了似的，痛苦地蜷缩起来！
　　“咯咯咯。”小姑娘的笑声在他背后响起。
　　她长得很秀气，灰色的发丝落在颈间，眼睛大大圆圆的，灰蓝色。
　　那双眼睛中划过亮光。
　　下一秒，那黑雾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忽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焦虑地抱头忏悔呢喃，无比虔诚：“王，吾王！属下犯了不敬之大过，请您责罚属下吧！”
　　银铃般的笑声在空间里回荡。
　　“责罚？好呀！”
　　-
　　中央研究院三所很大，有若干建筑，每一幢建筑都很庞大。
　　之前强攻出现意外，他们放弃了强攻的想法转而走传统任务的路线。
　　“我们分头行动。每一组至少三十人。”
　　陆夺麟小声问符卿：“我们去哪边？”
　　“先去A栋看看。”
　　符卿和陆夺麟対这里很熟悉。“制造”他们的计划就是在这里进行的，他们从小就在这里长大，一直到十一岁，陆夺麟被送出去“手术”而符卿被送出去读书。
　　A栋是当时进行繁育计划的建筑，一整栋都是生物实验室，然而在他们诞生后，整个一楼都变成了育婴房，甚至还给他们搭了一个后花园，供他们玩耍。
　　“虽然院长的日记上没有写明，他将小灵封在哪里。但是A栋是我们大家都熟悉的地方，如果小灵醒来，也会去A栋流连旧址。”
　　陆夺麟点头。
　　这次一同前来的恶种还有三只兔子护士以及狙击手。它们都被征用了，兔子护士在大门口搭了紧急救助棚，用来第一时间帮助受伤的任务者；而狙击手则被F栋的队伍申请调用了，因为F栋周围漂浮着危险的幽灵恶种。
　　陆夺麟和符卿两人参与前线战斗，刚走到A栋的队伍里，陆夺麟就暗骂了句。
　　“该死的。”
　　怎么又是圣琼。
　　圣琼看到他们过来，没有多说。
　　不过好在张培也在这一队，他看到两人时很热情，只是表情隐隐有些心照不宣的暧昧。
　　“张先生，原来这次您也来了。”
　　张培笑了下：“根据调查，这个地方可能以前是中央研究院的分所。我的研究都基于当年中央研究院留下的资料，这次能实地来看看，自然不能错过。”
　　A栋和其他楼不一样，外面还有一圈矮墙，围出了一个小院子。矮墙的门没锁，就是普通的黑铁雕花大门，上面爬满了变异、长着触角的青苔，轻轻一推就嘎吱嘎吱作响。
　　众人小心地进去，忽然，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顿。
　　这里太诡异了！
　　作为严肃古板的研究院，这里的建筑都是灰白的，一板一眼，就连门口牌匾上的两颗钉子连线都一定水平于地面，窗户也都方方正正，没有一丝活力。
　　可就是这种地方，矮墙圈出的小院子里竟然用粉蓝粉蓝的塑料篱笆建出了一片乐园，花园里竟然丢满了小孩的玩具！
　　各种各样的涂鸦贴满了塑料篱笆、枯萎的树干、整洁平整的墙和窗户，幼稚的蜡笔画将这一片冰冷给撕裂了开来，看上去异常刺眼。
　　从他们脚下到A栋大门，散落着零零碎碎的玩偶。
　　一种异于日常的恐惧从后背慢慢爬了上来。所有任务者的呼吸都开始变得凝重，手心冒汗。
　　“这种诡异的任务最难缠。不要碰到这些玩偶。”
　　恶种“疯堕”后智力和认知都会发生扭曲。一般任务的难点在于恶种疯堕后的破坏力，但这毕竟是物理上的。若是恶种认知扭曲后会将这种古怪的扭曲外化，从而影响人类，那产生的威胁就变得难以捉摸且无处不在。
　　“精神类异能，释放防御波。”
　　“是！”
　　接到命令后，帝星一名任务者立刻释放了自己的异能波动。他的异能是精神实体化，精神力形成了一张防御罩，将所有人罩在里面。
　　“前进吧。”
　　圣琼抬眼，停下：“怎么？”
　　精神类异能対认知世界更加敏感，他声音颤抖：“我的防御罩好像没有用处。我很心慌。”
　　所有人闻言全都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腕表：“秩序值掉的好快！”
　　就在这时圣琼突然出声：“闭上眼睛！”
　　任务者都很相信他，下意识闭眼。闭上眼睛那一瞬，黑暗就像是容身之所，那笼罩在身旁的恐惧感一扫而空！
　　陆夺麟在符卿耳边轻声：“是她。”
　　符卿点头。
　　他和符灵是龙凤胎，除了第二性状，几乎长得一样。
　　忽然，符卿脑中划过一个念头。
　　既然他和符灵是人造的复本，那么，他们的异能是否也是一样的？
　　他的异能是训导，那作为恶种的符灵呢？
　　“是那些涂鸦。那些涂鸦有‘训导’的效果。”
　　这时，几个任务者小心睁开眼睛想要试探周围的情况。
　　符卿的声音严厉阻止了他们：“不要睁眼！造成精神污染的是那些涂鸦！”
　　所有人都下意识闭眼。
　　张培闭着眼睛问：“符卿，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精神类异能。”符卿慢慢，“这种恶种波动，和我的异能很像。”
　　其他人都不说话了。这里到处都是涂鸦，根本没有办法让视线保持纯净。他们开始回想刚才那些涂鸦。那些涂鸦看上去很破碎，没有意义，就像是意义和无意义的边界中，而每一幅画上都有……
　　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有人问：“我们无法避免在视线中出现涂鸦，因此只能闭眼。但这样闭着眼睛肯定不是个方法。地上都是玩偶，我们不知道踩到玩偶会有什么后果。”
　　另一人问：“这里有人的异能是隔空移动之类的吗？或是雷达探索一类的？”
　　没人应声。
　　这类异能的适用范围很有限，通常在团队里做限定的辅助身份，并不会在核心层。而这次任务都是各团队的精英，反而没人是这种异能。
　　忽地，一道窸窣的声音响起。
　　“谁？！”
　　符卿的声音平静，带着笃定的自信：“是我。等我一下。”
　　在听到符卿笃定声音的瞬间，圣琼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被戳中了似的。
　　有人问：“你的异能不是精神类的吗？”
　　符卿：“但是我身上有帮手。”
　　白藤应声发出窸窣的声音。
　　它虽然平日里一直兢兢业业地伴随鞭子一样的武器功能，但本质还是恶种。如果符卿完全给予它自由，它也是能分辨所处环境、自由活动的。
　　符卿命令它“清楚这里散落的玩具”，白藤作为恶种一下就将周围清理好了，而且它本来就是恶种，根本不用怕可能有的精神污染。
　　符卿将情况讲解完，立刻听到了松气声。有人庆幸道：“幸好有你。”
　　白藤完成任务，重新盘回符卿手臂上，懒洋洋地等待下一步命令。
　　“玩偶障碍清理完毕。现在我将白藤伸过来，你们拉着藤蔓，跟着藤蔓走。既然我们无法睁眼看路，那就让它引路路，走过这片院子。”
　　圣琼难得点头：“麻烦了。感谢。”
　　符卿让白藤这么一只恶种探查房间加带路，然后再用藤蔓链接后面的人。众人像是在高空索道上扶着支撑物似的，拉着白藤，闭着眼睛向前踱步。
　　白藤以符卿为基点，一边向前探路，一边领着后面的人。符卿作为基点，手紧紧抓着藤蔓，感受着藤蔓上的拉力。
　　忽然，藤蔓后段被拉了下。
　　闭着眼睛时，其他感官的敏锐度被放大到极致。符卿呼吸一顿，握紧藤蔓，像是要确定身后到底有几个人。
　　那种奇怪的拉力，又从身后传来。
　　像是一只小手，正在顽皮地拉着藤蔓末端。


第102章 中央研究院三所
　　不止符卿感受到拉力。
　　很多人闭眼皱眉, 停下脚步：“后面谁在拉？”
　　一下。
　　又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们慢慢转过头，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
　　“不许睁眼！”
　　符卿的厉喝将他们的魂魄给拉了回来。
　　所有人都猛然一震, 转了回来。
　　符卿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跟着我走, 不要去理会。”
　　任务者们纷纷点头：“好。”
　　一条蜈蚣似的队伍慢慢向前进, 小心翼翼地向前迈步。
　　闭上眼睛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动静都会格外突兀明显。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遐想, 眼前的黑暗背后仿佛藏着想象力的幽灵，正在阴恻恻盯着他们血脉跳动的脖颈。
　　队伍后段，几位任务者紧闭眼睛, 额头布满冷汗。
　　他们都知道, 队伍最后有“东西”, 而这“东西”因为前面的人类不理自己显得越来越肆无忌惮, 拉动得越来越频繁。
　　忽然，白藤上一抽一抽的拉动感骤然停顿。
　　然而没人敢掉以轻心，反而更谨慎了。
　　后段的几位格外紧张, 双手握着白藤，无比僵硬。
　　一个任务者声音微颤：“那东西放开白藤了。它是不是悄悄从旁边……”
　　话说了一半，一道阴恻恻的气流吹过他的颈侧, 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手下的白藤忽然被轻微地抽了一下。力度很小，仿佛只有靠得最近的他才能察觉到。
　　它来了！它就在附近！它就在我身边！
　　阴冷的恐怖从脚底一路向上蹿, 瞬间吞没了他的理智。透过闭眼的黑暗，他好像能看到一个鲜血淋漓的鬼脸趴在自己的肩头，探过头看向自己, 越贴越近……
　　脑袋里的弦断了！
　　惊恐的眼睛猛然睁大！
　　几乎同时, 白藤的侧枝像是蛇一样盘上他的脸，挡住他的眼睛！
　　符卿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不要睁眼。”
　　就在这时, 一张带着蜡笔臭味的素描纸从他头顶飘落，刮过他脸上。
　　素描纸在空中扑棱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分明，像是一道擦肩而过的死刑令。
　　那人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到脚给扑了个透，后知后觉地惊透了。
　　他毛骨悚然，刚才，那东西将一张涂鸦画纸贴在他面前。只要一睁眼，他就会与画纸上的眼睛四目相对。
　　刚才要不是白藤及时，他就睁眼了！
　　“谢，谢谢……”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后怕与哭腔，“谢谢。”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在原地闭着眼睛，死死攒紧白藤，心中同样冰冷害怕。
　　符卿在最前面，同样闭着眼。他沉默了会儿，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哈——睡得真香，你叫我干什么？】
　　“帮我看看身后有什么。”
　　这里到处都是涂鸦，所有人类都无法睁眼。但是人工智能不会被精神污染，可以毫无问题地看清身后的一切。
　　【这种时候才记得叫我……】人工智能嘟囔着，但还是乖乖地替符卿看身后，当看清时，它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
　　【队伍后面，站着一个提线木偶。它长得也太奇怪了。】
　　符卿眉头微蹙。
　　人工智能：【你不看它或许还是好事。看了准做噩梦。】
　　队伍最后，那提线木偶的脸像是抽象派的油画似的破碎拼接，连接处被血红的颜料涂满了，颜料顺着它的脖子，从破碎的拼接处流淌出来，慢慢蜿蜒过锁骨与手臂。
　　它像是感应到人工智能的视线，歪过头，咧开嘴。
　　人工智能：【……你把手机放下来。我不想看它。】
　　“你确定只是个人偶？”
　　“对，没有生命气息。”
　　既然是被操控的，那么力量有限。符卿沉思了会儿：“我们先走入室内再说，先别理会，让它跟着。”
　　他刚向继续迈步，忽然，白藤像是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绑在山上似的！符卿嘴唇骤然抿成一条锐利的直线，闷哼了声，往前一拉白藤，然而根本拉不动。
　　队伍最后，提线人偶歪头，黑黢黢的眼睛望着最前的符卿，双手攒住白藤。
　　“怎么回事？”
　　“白藤好像被固定住了。”
　　此时一个声音带着害怕的颤抖：“是身后的那东西吗？”
　　任务者忽然全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全都无法睁眼，如何去处理后面的那东西？！
　　人偶咧开嘴，像是遇到了有趣的拔河游戏。而且拔河游戏的另一端是它想要留住的人，它愈发不肯放开手。
　　“滋——滋——”
　　一股奇怪的气息忽然飘荡，在他们之间散开。
　　“什么东西？”
　　“好像有东西烧焦了。”
　　陆夺麟的声音骤然响起：“全员放手！”
　　他们下意识放手。一道极度炙热的火光顺着白藤，仿佛霹雳流火，朝着最后的人偶而去！
　　人偶死死攒着白藤，完全来不及放手，忽然就感觉一股极端炙热的灼烫从掌心传来，将它吞没！
　　“咔咔。咔咔——”它不会说话，挣扎之中，木头的碰撞声仿佛痛苦的呻吟。
　　人偶是木头做的。火焰顺着它的身体，将它整个点燃！
　　陆夺麟的声音淡淡响起：“没事了，大家可以重新握住白藤了。”
　　符卿小声：“你拿白藤传导火焰。它不会有事吧？”
　　陆夺麟：“我操控得当，没有让火焰碰到它的主干。虽然有事，但不是大事。”
　　符卿：“什么事？”
　　陆夺麟小声：“它上面的绒毛和叶子，秃了。”
　　白藤：“……”
　　木偶抱成一团，像是一堆柴火，在火焰中痛苦地化为灰烬。
　　在灰烬中，隐约传来一个女孩的哭腔。
　　“你又欺负我。”
　　“我要告诉哥哥去。”
　　圣琼闭眼转向那个方向：“什么声音？”
　　符卿的表情忽然变了，一转话题：“我们先进室内。先离开这片地方再说。”
　　他们一行人拉着白藤，忙不迭地穿过前面的这片小花园，进到了A栋内部。
　　-
　　A栋的地下实验室里，小姑娘气得一抽一抽，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破娃娃眼泪汪汪。
　　“臭小陆，臭小陆。你又欺负我！我就这么一个人偶了，你赔我！”
　　黑雾站在一旁，眼中似乎有了主意：“王，那地狱恶犬行事向来放荡不羁，还总破坏大计。不止您厌恶他，我们也是。”
　　小姑娘的抽泣慢慢停了下来。她转过头，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盯着黑雾：“你们也讨厌他？”
　　黑雾立刻：“当然。”
　　小姑娘眼角还带着泪，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那，你们也会帮我来惩罚他的，对吧？”
　　“请您吩咐。”黑雾率身后的部下一同行礼，“荣幸之至。”
　　-
　　符卿打开手机的电筒，朝里面照了一圈。
　　人工智能：【暂时没有看到图画。可以睁眼了。】
　　符卿睁眼，确认无误后转身通知众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睁眼，终于确认无事。
　　圣琼看着符卿，没有说话。
　　后者转过身，手上握着一个黑色的小匣子，自己主动说：“你可以理解成一个道具。就像帝星自己发明的那些东西那样。”
　　圣琼点头，没有多问。
　　A栋里面静悄悄的。走廊很昏暗，接着白天的日光，众人勉强看清里面的模样。灰白的墙面和地板都铺着一层厚重的灰尘和蛛网，即便已经破败不堪，也能看出这里曾经是严肃而冰冷的地方。
　　一众人小心地向里面走去，打开走廊两边的门。
　　房间里面摆着各种各样庞然大物，上面罩着透明保护罩，保护罩上又盖着白布隔绝阳光。
　　张培呼吸急促，眼睛发亮，像是见到世间最宝贵的东西，领着自己的助手就过去了。
　　“这儿是生物化验室！这些仪器……是当年最先进的！我们有见过留存的资料，但没见过实物！”
　　“这里的仪器也很古怪，也早就失传了。”
　　“研究组快点过来，进行记录！”
　　任务者们相视：“不愧是当年的中央研究院。这里的东西都是当年最先进的，只可惜后来失传了，没来得及搬入安全区。”
　　哗啦一声。张培掀起白布，露出下面的东西。
　　所有人瞳孔紧缩！
　　“这，这是怎么回事？”
　　粉红的蜡笔在透明的仪器罩上胡乱拉着线条。看着线条，他们就能想象出一堆熊孩子拿着蜡笔肆意胡乱的模样。
　　张培咬紧牙齿：“这可是珍贵的仪器！”
　　“张先生，您看那儿！”
　　众人转头，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一旁安放试剂瓶的柜子，柜门刚被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拍着一堆缺胳膊少腿的卡通塑胶摆件。
　　“还有这里！”
　　角落的椅子上，也都坐着一个个布偶娃娃！
　　冰冷严肃的研究室，荒诞幼稚的儿童玩具。
　　错位的诡异感重新袭来。
　　圣琼当机立断：“张培，你们先出来。只要这里变成安全区，这些仪器都能被运回去。如果我们无法成功，那么我们记录的东西也都带不出去。所有人立刻到走廊上，进入备战状态。”
　　张培只能恋恋不舍地退后，咬牙切齿地随众人一同退了出去。
　　各大团体对任务都有一套心得。如何在空旷地带作战，如何在狭窄处作战，他们都有一套严密的逻辑。圣琼对此很有经验，根据走廊的特性，很快将所有人排好阵型，小心等待袭击的降临。
　　他们在排兵布阵的时候，符卿和陆夺麟在角落。
　　陆夺麟小声：“这些玩具我看着还有点眼熟。不都是符灵的吗？”
　　“是她的。可能是老院长不忍心，将她封印在地下后，将她日常用的东西，也一同封了进去。”
　　符卿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一张椅子。
　　那张椅子上摆着一个玩偶小熊。
　　小熊的一颗眼睛掉了，但是它还在敬业的微笑。
　　符卿走了过去，蹲下，直视小熊。
　　小熊的独眼上，光晕似乎流转了一圈。
　　修长的手指小心地捏住小熊的手。
　　小熊呆呆在原地，良久，它忽然发出嗡嗡的轻声，像是在哭，也像是在撒娇。
　　“哥哥，你怎么变得这么大了呀？”


第103章 中央研究院三所
　　符卿耐心蹲下, 通过小熊与符灵对话。
　　“小灵，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小姑娘的声音忽地软了下来, 带着粘腻的撒娇与害怕感：“我在地下。这儿黑乎乎的。哥哥, 你快点过来, 我害怕……”
　　就在这时，陆夺麟走了过来, 手自然而然地搭到了符卿肩上。这一瞬，小熊眼睛上的光晕顿时停住了，直愣愣地盯着符卿肩上的手。
　　陆夺麟没有在意, 转头问：“你在和谁说话呢？”
　　“小灵。她的意念能附着在玩偶身上。”
　　小熊忽然冷不丁开口：“哥哥, 他怎么和你在一起？”
　　陆夺麟转头看向那只小熊, 啧了声：“我和你哥在一起不正常吗？毕竟我是他关系最亲密的人。”
　　话刚出口, 符卿心口一跳，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有理智告诉他：
　　糟了。
　　那只小熊忽然陷入沉默。
　　明明只是一只外形不会变化的布娃娃, 它的表情却莫名变得阴森起来，黑色的独眼丧失了焦距，倒映着陆夺麟的模样, 像是要将他与影子一样溺死在漆黑的倒影里似的。
　　符卿深吸了口气，语气紧迫：“小灵, 你别动，我这就来找你。”
　　小灵的声音一转，扯开话题, 语气轻飘飘的, 像是回荡在空中：“哥哥，你怎么和他走得这么近呀？”
　　符卿瞳孔微缩。
　　小灵一字一顿, 慢慢说：“哥哥，你不是只和我玩的吗？我把这里的人都杀掉，这样你就只能和我玩了，好不好？”
　　“不行，你别闹。我这就来找你！”
　　小熊陷入一片死寂，像是电话被强行挂断了似的，一串忙音将背后之人的行动全都掩盖住了，令人忍不住猜测，对方挂断之后是否已经动身。
　　符卿深吸一口气，冷冷瞥了陆夺麟一眼。
　　后者微微缩了下脖子，嘟囔了句：“我没忍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惊恐的声响。
　　“这是什么？”
　　通往负一楼的楼梯口忽然蔓延出一阵呛人的味道。
　　脚步声在浓烟中，慢慢地走了上来。
　　-
　　小姑娘抱着娃娃，吃力地爬上楼梯。
　　她的表情很不耐烦，有些生气。她虽然异能等级非常高，却和符卿一样，完全是精神类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她是恶种，身体都没有从精神类异能中获得强化。
　　“他们走的好快呀，我跟不上。”小灵皱紧眉头，咬紧牙齿，“那些讨厌的家伙，真想全都消灭掉。”
　　此时，黑雾出现在她身后，弯下腰。
　　“吾王，您还有我们。”
　　小灵慢慢转过头，对上黑雾那一片黑黢黢的脸，忽然勾起嘴角：“哦？”
　　“我们是您最忠实的下属，将替您除掉一切阻碍。若您的速度不够快，那就由我们来成为你难道先锋。”
　　符灵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纤长的睫毛掩盖住灰蓝色眼眸中的微妙：“好啊。”
　　黑雾正想上楼，忽然，听到符灵的声音。
　　“作为王，我给予你们一点增益。让你们成为更厉害的恶种。”
　　一名黑雾从人群中走出，恭敬地接受了符灵的“馈赠”。它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它狂喜着道谢，然后迫不及待地出发上楼了。
　　符灵拖着娃娃，歪头看向它消失的地方，心里美滋滋的。
　　那些人都围在哥哥身边，好讨厌，消灭掉，哥哥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黑雾在楼梯里穿行，心里同样美滋滋的。
　　王果然厌恶那些人类！有了王的帮助，任何阻挡我们的人都会化为手下的亡魂。尤其是那个疯人院院长，他绝对走不出这里。
　　-
　　A栋非常大，内部结构复杂。
　　二十多任务者全都分散，从各个楼梯向上奔跑。
　　“阁下，我们检测到的异常波动就在楼下。它原来在地下室，现在走上来了，越来越近了！”
　　两名专业检测员抱着检测箱，此时指标灯正在惊恐而疯狂地乱转，红色的灯光在匆忙的脚步声中，提着所有人的心。
　　圣琼停了下来：“这种气息与恶种之王极为类似。如此近距离的感知，才能知道它究竟有多强。你们不是对手。我垫底断后，你们先往上跑，到楼顶设置装置。”
　　“阁下，那您……”
　　“这是命令！”
　　那两位检测员和旁边的任务者咬紧下唇：“是！”
　　哒，哒，哒。
　　安静下来的楼梯里，这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格外明显。它走得很慢，就像幽灵一样跟在他们身后，仿佛要慢慢将猎物逼到无处可逃的地方。
　　圣琼转头，看向身后的黑暗，眼神忽地严肃了起来。
　　忽然，他听到身后有两个声音。
　　“我在这里等等她。”
　　“等什么呀？人家爸妈管孩子还手里握着个鸡毛掸子，你现在能管得住那丫头吗？”
　　“她只是想见我而已。你先上楼，留我一个人等就好。”
　　“我不放心！那小丫头下手没轻没重的。”
　　“那是对你。对我，她一向来很懂事。”
　　陆夺麟架着符卿，生拉硬拽将人给拖了上来。两人一抬头，正好对上圣琼。
　　“……”
　　圣琼表情淡然：“你们尽快上去，我断后。”
　　符卿深吸了一口气：“圣琼阁下，我们一起走吧。后面没人了。”
　　圣琼点头，没有多说。有外人在，符卿和陆夺麟终于不再争执了，陆夺麟在他身边眨了下眼睛，像是得逞了似的：这下你不跟着往上走，也得往上走了。
　　A栋一共有十一楼。由于地处东北地带，冬季寒风呼啸，因此建筑设计得和个筒似的，没有阳台也没有任何镂空。
　　他们上到三楼时，发现楼梯被堵住了。
　　圣琼打开光卡，走在前面的任务者给他发了消息：【阁下，中间楼梯堵住了。我们从三楼内部进入，绕到了西边楼梯。西边楼梯十分畅通。】
　　整栋建筑一共有三处楼梯：东边，中间，西边。他们还有其他的路线选择。
　　圣琼转头：“从三楼进入，绕到西边楼梯。”
　　三楼是生物样本室。
　　他们推门进去后，在昏暗的日光下看到过道两旁摆着两排架子，架子上是巨型透明玻璃制成的培养箱，里面漂浮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他们的脚步并未有任何减慢。其他人见到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或许还会害怕，但对他们来说却没有任何威胁。
　　圣琼一边走，一边发消息：【刚才你们穿过三楼生物样本室的时候，有遇到任何异样吗？】
　　属下回复：【没有。虽然看上去渗人，但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这时，符卿忽然停下脚步，挡住两人：“后面有东西跟着。”
　　那东西并不是小灵。它没有脚步声。
　　昏暗的日光从背后的窗户投来，将两边培养箱的影子投到地面上。
　　符卿看着地面。一个看似正常普通的人影投在地面上。
　　若符卿没记错，大概三十秒前，他们在二十米之外的时候，地上投射的影子也长这个模样。但是都走得那么远了，这个标本，还在他们身边吗？
　　身边两人随着他的视线发觉了异样。
　　符卿没有回头，而是掏出了手机：“你帮我看看。”
　　人工智能：【……为什么总要我做这种可怕的事情？】
　　它不情不愿地向后一张望，然后“嘶”了声。
　　【快跑，这东西太恶心了。】
　　【彩色的木乃伊。】
　　符卿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叫彩色的木乃伊，身体对危险的下意识回避让他整个人跳了起来，飞速后退。
　　砰！
　　一柄彩色的斧头狠狠砸在了他刚才站的地方，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两米高的木乃伊身上裹着滑稽的布条，上面用蜡笔画满了荒诞的图画。它拎着一把巨型斧头，斧头上也贴满了各种幼稚的贴纸。
　　陆夺麟轻松挑眉：“是个靠蛮力打架的？”
　　这不是他的专业吗？
　　即使他不动用自己的异能，不暴露自己，单靠身体力量就能让这些小鬼见识到什么叫班门弄斧。
　　彩色的木乃伊咧开嘴，再次挥起斧头！
　　陆夺麟轻松躲开，单手握住斧头的把手，恐怖的力道施加在斧头的把柄上，似乎只要轻轻一捏就能让斧头折断。
　　然而，那木乃伊没有任何慌张，甚至莫名有了点笑意。
　　斧头上闪过一道蓝光。
　　陆夺麟骂了句脏话，下意识就要调用自己的异能。幸好他的意志力坚强，意识到圣琼就在旁边看着，骂骂咧咧地强压下异能，不得已松开了手。
　　陆夺麟脸色不大好：“它的斧头带电。”
　　彩色木乃伊再次挥动斧头，追着三人开始砍！
　　圣琼手上一动，一道绿色的微光闪动，化作绳索将木乃伊的四肢给捆住。
　　然而，木乃伊却没有任何慌乱，勾起嘴角。
　　圣琼瞳孔微缩。
　　“快放开！它的电可以顺着能量流过来！”
　　蓝色的电光顺着碧绿的能量索一路窜行！圣琼及时消散了能量索，在电光接触自己前放手，这才没触电。
　　木乃伊再次举起斧头……
　　忽然，白色的藤蔓卷住天花板上的水管。生锈的管道发出一声艰苦的扭曲声，然后就看到一道身影从天空飞过！
　　“后退！”
　　随着一声厉喝，粘腻发臭的培养液哗啦一声从头倒了下来，将木乃伊浸透了！
　　木乃伊一愣。然后就看到蓝色的电闪从斧头上一路蔓延……顺着湿透了的绷带爬上了它自己的身体！
　　原先的绝缘物变成了良好的导体，电光瞬间吞没了它自己！
　　符卿荡着白藤落地。同时，一声咚的响声，木乃伊倒地，抽搐了两下。
　　圣琼在一旁睁大眼睛，终于露出了惊讶的情绪。
　　从电击，到木乃伊的绝缘和导电，符卿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快？
　　在他惊讶的目光中，符卿再次站直了，转头看向倒地抽搐的木乃伊。
　　木乃伊嘴里发出痛苦的声音。
　　符卿垂下眼帘：“你不是原住这里的恶种。”
　　木乃伊浑身一震。
　　灰蓝色的眼眸中划过异能的色彩。符卿勾起嘴角，像是满意于这个恶种的等级，能让他获得提升。
　　【训导成功，目前等级C8！】


第104章 中央研究院三所
　　符卿垂下眼眸, 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C8，距离A5更近了点……”
　　“你在说什么？”
　　符卿抬眸看向圣琼，微微摇头：“没什么。我的异能生效了, 现在这只恶种听我的话, 正好审问一番。”说着, 他眼神锐利瞥向地上的木乃伊，踢了一脚：“你不是原住这里的恶种。是从哪里来的？”
　　彩色绷带的木乃伊瘫软在地上, 手脚微微抽搐，可怜兮兮地仰视着符卿。
　　“我随着神的旨意而来，在这里迎接王的苏醒, 王让我变成了这样。”
　　圣琼沉声问：“王？”
　　符卿修长的手指慢慢攒紧, 拳头紧握。
　　木乃伊被电的下巴发抖, 颤巍巍地说：“王沉睡于地下, 我们唤醒了她，她回应了我们，并给予我们力量。”
　　圣琼骤然出声：“唤醒？难道这次的波动不是之前的恶种之王, 而是另一个？”
　　“是的。”木乃伊配合道，“那恶犬不配合我们。”
　　圣琼忽然想到了之前黑雾惹下的那些祸事。之前他将这些罪恶都怪罪到了陆夺麟头上，此时的情况却全然出乎他的意料。
　　恶种之王, 黑雾，并不是同一方的。
　　黑雾想要拉拢恶种之王, 但是失败了，于是它们到这个地方唤醒了第二个有能力成为王的恶种。
　　陆夺麟在一旁挑眉，表情不可控地嚣张了起来, 还带着点愤愤不平。符卿及时戳了下他的腰窝, 这才让他控制住。
　　陆夺麟用眼色和他说：他们总是把事情怪到我头上，这回总知道自己错了！
　　一旁, 圣琼在继续问：“你们现在的举动，都是这次的新王指示的吗？”
　　“是。”
　　符卿和陆夺麟眼神一凝固，几乎同时转头看向木乃伊的方向。
　　木乃伊被符卿训导成功后不会对他撒谎，十分真诚地说：“王让我们杀掉这里的所有人。”
　　“不可能。”符卿斩钉截铁。
　　木乃伊无辜：“这是真的，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这样。”
　　符卿本想说什么，忽地用余光瞥到了一旁的圣琼，便收回了全部的表情。
　　遭遇这个意外，圣琼到一旁用光卡联络其他成员，给他们提供尽可能多的信息。趁着他通讯，陆夺麟拉着符卿到一旁，轻声耳语：“我都和你说了，符灵她变成恶种之后很不可控。她本就是个小孩子，变成恶种之后更加不受管教了。”
　　忽地，符卿转头看向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颜色很深，深蓝色，浓得仿佛一面黑镜，倒映着陆夺麟五官深邃的面庞。
　　陆夺麟被他看得后背微凉。
　　符卿本就是不显山露水的类型，此时的目光更是仿佛要将陆夺麟给戳穿了，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只能咧嘴笑了下：“怎么？你妹妹发起疯来连你都要杀，你反而这样看着我作甚？”
　　符卿握着指关节，在他额头上敲了下，轻哼了声：“明明是你们两个在赌气。”
　　“什么意思？”
　　“我估计小灵是看你不爽，命令手下的东西来攻击你。但是这些恶种没搞清楚她的意思，这才无差别攻击的。”
　　陆夺麟挑眉，没有否认：“但现在我们都绑在一条船上，小丫头想要搞我，也得问问她哥哥。”
　　符卿勾起嘴角。
　　陆夺麟：“不管怎样，你这妹妹现在可是个危险目标，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她都已经搞到你头上来了。”
　　“有，那就正好。”
　　陆夺麟微怔。他眼看着符卿眯眼笑了起来，目光流转，最后落到了那彩色的木乃伊身上。
　　“我急着升A5，这样才能用训导完全将你圈到人类这一边。训导想要升级就要多多使用，这些送上门来的恶种，我还能不要吗？”
　　陆夺麟睁大眼睛：“你要钓恶种来……”
　　圣琼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脚步声靠近了。我们得立刻上楼。”
　　安静的楼道里，小女孩慢悠悠的脚步声若隐若现，似乎正在沿着楼梯上来。
　　符卿和陆夺麟点头。符卿也没有急着去找符灵，而是饶有兴致地期待起来。
　　还有多少恶种要送上门呢？
　　-
　　A栋很大，单层楼面就需要走好一会儿。他们即刻动身，在道路两旁的培养器皿之间穿梭，朝着西边楼梯去。
　　他们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注视着周围。
　　仿佛在等待发生什么。
　　忽然，圣琼停下脚步：“培养液里有东西在动。”
　　符卿点头，余光扫视。
　　原先这里就是存放标本的地方。末世降临后这里被废弃，但是容器都是密封的，里面的样本就和培养液一起被封存了百年，大部分培养液都已经腐坏了，里面的样本也全都腐烂发黑，像是一节节枯死的木头似的，漂浮在溶液中央。
　　此时，那些“枯木”像是逢春了似的，颤颤巍巍开始动了起来。
　　咚。咚。咚。
　　它们开始推顶上的盖子，撞出重重的声响，然后撞碎盖子，一个个都爬了出来！
　　人工智能自己溜达了出来：【这好像和你预想的不一样。这都是些死物，你的训导根本没地方用。】
　　“有恶种在幕后操控。”符卿的视线略过周围。
　　【但你也得先从这些死物中挣脱出来才是。】
　　有圣琼和陆夺麟在，战力完全不用担心，再怎么也轮不到符卿一个精神类异能当先锋。他们两个将符卿挡在身后，暂时挡住了这些腐坏标本的攻击。
　　陆夺麟轻松地捏住一个标本的手臂，随便一折，整个身子伴随“咔嚓”一声直接碎掉了。然而，标本身上裹满了湿润腥臭的培养液，当手臂断裂，空虚的横截面浸着的液体飞溅！
　　陆夺麟骂了声：“这味道。”
　　铺天盖地像是刚上岸的水鬼一样的标本涌了上来。陆夺麟的脸色越来越差。虽然不至于对他们的生命造成危害，但耐不住这东西恶心。
　　“阁下，您的异能是什么，我们速战速决。”
　　圣琼瞥了他一样，淡淡：“水元素。”
　　又是水！
　　陆夺麟脸和苦瓜似的。
　　忽然，他的一只手被从后抓住了。
　　修长光滑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比划了下，像是在打招呼。
　　陆夺麟眼睛微张。
　　他的左手被拉到身后。一把匕首在他的掌心划开一个小口子，挤出了两滴血。符卿蘸了陆夺麟的血，然后拿出了之前张培送他的那个道具，将血存了进去。
　　道具先前存着蛇头绅士的催眠异能，随着三次异能用完，这个道具也就空了，需要重新用恶种的血来激活。
　　异能，地狱之火。
　　有旁人在，陆夺麟没办法使用自己的异能。但是只要通过那件道具，恶种的异能就能被复刻，符卿将自己的异能注入道具激活功能，因此异能波动也是符卿本人的。
　　炙热的火焰在空气里如凤凰流转，肆意纷飞，掀起滚滚巨浪！
　　热浪腾腾，培养液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水蒸气，奔腾向上！
　　“咔，咔。”
　　随着水分蒸腾，标本迅速枯萎了下去！它们本就在液体中浸泡了百年，固状物质几乎全都被泡发了，身体的九成质量都是水，而水分消失，剩余的物质坍瘪，完全无法支撑它们站立！
　　蒸烤，这是火焰最原始的用处。
　　圣琼接连被符卿的反应能力惊讶到，诧异地回头看向他。
　　后者宠辱不惊，淡然垂着睫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若有个恶种在暗处操控着这些死物。那么，它会在何处呢？”
　　符卿舔了下嘴角，像是不满足的饕餮巨兽在期待大餐，瞳孔也随着激动的心情微微缩紧。
　　天花板上是一片复杂的管道网。黑暗之中，一个身影焦躁不安。它一边害怕自己被发现，另一边却害怕火焰窜行上来，渴望尽快离开。
　　没关系的，下面的那几个人类不会注意到这个方向的。
　　这里一片黑暗。
　　而且我也并未露出踪迹。
　　它说服自己，悄然地以管道为掩体，悄悄向窗户靠近。这一路很顺利，符卿他们并没有抬头，更没有关注到他的位置与动向。
　　最后只剩下走出管道的掩护、跳出窗户，就可以逃离这里了。
　　黑雾露出了得逞的满足微笑。
　　从掩体到窗户不过十几米，只不过一瞬。
　　它像是已经成功过了，纵身一跃。
　　忽然，它发现地面上有一滩亮亮的东西——刚才的火焰没有到达这边，因此地上还留着水渍。那一滩晶莹的培养液在光亮下，像是一面镜子。
　　它透过镜子看到，那个人类，正在用灰蓝色的眸子看着自己。
　　他在笑。
　　-
　　与此同时，楼梯里，小姑娘抱怨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累人啊。”
　　她抱着娃娃普通一声坐到了台阶上。
　　忽然，她感觉到了什么，仰起头。
　　“这些黑雾怎么一个个都要去挑衅哥哥呀？我哥哥是它们能挑衅的吗，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哥哥似乎很高兴。
　　这就够了。


第105章 中央研究院三所
　　圣琼看着摔落地面的第二只恶种：“……”
　　良久, 他才憋出一句。
　　“既然刚才都发现黑暗里面藏着东西了，又为何要暗中提示我们不要表露异样？”
　　“因为心理战。”符卿淡淡道，“即将成功却发现自己早已是瓮中之鳖, 它感到害怕震惊的那一瞬, 心神不稳, 最适合进行训导。”
　　训导使用之后，第二只恶种瑟瑟发抖蜷缩在地上, 可怜巴巴地抬眼看着符卿。
　　“就像现在这样。”符卿走到它身前，居高临下地插着口袋，淡淡道, “从精神力被打散的那一刻开始, 它注定只能任人宰割。”
　　圣琼站在一旁, 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清这个年轻人。虽然符卿看上去比他年轻很多, 他在符卿这个年纪也已有盛名，却完全无法像符卿这样，高高在上仿佛猎人, 审视这些让人类头疼至极的恶种。
　　“这次没升级……”符卿眉头微蹙，插着口袋，“等级越往上, 对被训导对象的要求也就越高。”
　　第二只恶种感受到主人对自己的嫌弃，小心翼翼地抬头嘤了声：“我不是故意的。”
　　圣琼：“……”
　　陆夺麟看着它那可怜兮兮的绿茶模样忽然怒火中烧, 过去踢了脚：“没说你故意。你有多少同伙，它们都在哪里？”
　　“我们一共六个。我和它是最弱的，另外四个更强些。至于位置我不清楚, 可能奔向更高层吧。”
　　听到“更强”时符卿的眼睛忽然亮了！
　　圣琼将符卿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 慢慢踱步到他身旁，问：“你似乎对训导的恶种的等级很在意。”
　　“当然。”
　　“为何？”
　　符卿微微侧脸看向他：“我的异能需要在使用中升级。恶种更强, 我的异能等级提升得也越快。”
　　“你对升级很迫切？”
　　陆夺麟在一旁忽然心虚。他知道符卿急着升级是因为想要快点到A5，但这点动机是不能言说的。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符卿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从容坦然。
　　“那是自然，”符卿瞥眼看向圣琼笑了下，“没人会想一直因为异能等级被低看一眼，阁下。”
　　青年的模样很冷峻清淡。符卿本就仿佛带着一层淡淡的冷雾，总是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当他微微释放一丝自己的野心，仿佛故意掀开了伪装的一角，将内里的尖角微微展露出来，这才让人发觉他藏好自己的锋芒，是出于善意的谦逊。
　　圣琼与他四目相对，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很欣慰，看到有你这样的年轻人。”
　　符卿坦然地将自己“只是想训导个恶种之王”的目的巧妙地藏回心底，勾唇一笑：“谢谢。”
　　“我们先上楼去吧。”圣琼转头对他说，“如果遇到了更加强大的恶种，我可以帮你制服，为你的训导制造机会。”
　　符卿嘴角骤然勾起。
　　“我的荣幸。”
　　-
　　黑雾的讯息远远地传了过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不甘：“吾王，我们折了两员。”
　　“是啊。”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天真的笑意，“但是你们还是得进攻不是吗？”
　　黑雾一噎：“嗯，的确。”
　　“所以，你们大胆地上吧。不要怕。”符灵安慰它们，“我会为你们提供力量的。”
　　黑雾一肚子愤怒被压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欣喜：“感谢吾王！”
　　符灵忽然咧开微笑，抬手，星星点点的黑色光亮便如星星一样飘散在空中。
　　“去吧，我的属下们。让我高兴吧。”
　　“是！”
　　等黑雾的声音消失不见，符灵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哥哥高兴，我才高兴呀。”
　　“把它们送上门来，哥哥喜欢吗？”
　　-
　　三人一路往上走，一直到六层都没有发现异样。
　　圣琼一直用光卡与其他任务者联络。他们走在前面，一路都很顺畅，不要说恶种了，甚至连个挡路的椅子都没见到。
　　忽然，光卡中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磕碰声，紧接着从中传出惊叫。
　　“七层有东西！你们……快……下……”
　　声音戛然而止！
　　三人相视，第一反应不是撤退而是加速往上跑。
　　忽然，一道黑影闪过！
　　圣琼眼神一闪！
　　碧绿的能量迅速集中在掌心，寒冷的水汽凝结成能量索，在空中破开声音，狠狠甩向半空，在完全看不清身影的瞬间，重重击在那道黑影之上！
　　砰！
　　那道黑影重重砸在楼道里，在墙上砸出了一个大坑。它喉咙里发出凶恶的嘶嘶声，忽地，一跃而起反扑过来！
　　“小心！”
　　符卿却像是早已料到，气定神闲。
　　圣琼转头就看到那只凶残的东西陷入了白藤编指出的网，红着眼睛，四肢扑腾。
　　那藤蔓的编制方法很独特，像是有一种办法让猎物越挣扎被捆得越紧。
　　符卿十分礼貌地转头：“阁下，麻烦您用冰水驯服一下它。”
　　圣琼这才回神，看向符卿的眼神格外奇怪。
　　“好。”
　　在冰寒冷意的折磨下，那恶种四肢发麻无力抵抗白藤织网的束缚，逐渐脱力，最后认命似的停下不动了。
　　符卿慢慢蹲下，眼中闪过光亮。
　　【训导成功，目前等级C9！正在开启C升B的进度，目前进度0%！】
　　圣琼眼睁睁看着那恶种被白藤织成的网束缚得痛苦、愤恨，忽然转变为温顺、恭敬……甚至带着些对束缚的享受。
　　他忽然意识到，符卿本人和他的异能具有某种典型突出的联系。譬如，让猎物变得享受这场游戏。
　　忽地，他的眼神瞥向一旁的陆夺麟。
　　这一路上，只要长眼睛就能感觉到两人关系匪浅，那眼神与小动作间超越同伴的情谊，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既然符卿是这种人，那这人高马大的“陆启”岂不是……
　　圣琼了然于心。向来都在高位、无处沾染世俗的帝星团长竟然觉得喉咙发痒，咳嗽了声。
　　“我们尽快上楼，不要浪费时间。”符卿转头正色，打断了圣琼的遐想。
　　三人没有拖延，一路往上。
　　“这七层，是不是安静得过分了？”
　　刚才那么多任务者就是在七层遭遇意外的，此时却一点人影都没有。
　　圣琼忽然看向角落，走过去从楼层门旁捡起一只护腕。
　　“这是我的检测员随身携带的东西。”
　　他们看向了七层半掩着的楼层门。
　　慢慢推门进去，他们在楼道里看到一个背光的模糊人影正在耸动。
　　符卿嗓音忽然压低：“小心！”
　　接着窗户透过的傍晚的日光，他们发现这个人影其实是个恶种。
　　和楼下的木乃伊一样，它身上也裹满了绷带。
　　然后，那绷带泛黄，没有复杂的色彩。
　　却画满和楼外花园里的涂鸦一样，诡异的眼睛蜡笔画。


第106章 中央研究院三所
　　一只粗糙的大手立刻从后捂住了符卿的眼睛, 然后将人带入自己的怀里。
　　沙哑的嗓音在符卿耳边响起：“不要看。”
　　符卿胸膛起伏不定。腕表上的指示灯在疯狂跳动。刚才只看了一眼，他的秩序值就直降了十五点。
　　圣琼及时在空中升起水幕，阻隔了视线, 这才让精神污染的效果被打断。
　　“走！水幕阻止不了太久！”
　　他们三人沿着七层的楼廊一路狂奔, 不再听到身后声音时才空了口气。
　　圣琼刚才也经历的秩序值骤降, 眉头紧锁地转头：“你们的秩序值还剩多少？”
　　他刚看清抱着符卿、捂眼睛的陆夺麟，剩下的话全吞回去了。
　　“咳。”符卿将陆夺麟的手拉下来, 向外走了步，“我还有四十多，暂时没有问题。”
　　忽然, 他们周围又响起了脚步声。
　　圣琼骤然出手, 碧绿的能量索准确利落地飞了出去, 狠狠套住来者！
　　还未看清来者的模样, 他们就听到痛苦沙哑的声音响起。
　　“咳，咳——救我——”
　　圣琼眼神微变。
　　借着头顶忽闪的电灯光亮，他看到一个人类模样的身影颤巍巍地被他套着能量索拽出来, 噗通一声痛苦地摔落在地。
　　符卿的脸色也变了。
　　倒在地上的那个“人类”，手臂和面颊上密密麻麻长着细密的绒毛，他嘴唇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獠牙生生刺穿上嘴唇长到外面，身上的肌肉也在发生恐怖的质变。
　　符卿抬眼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秩序值刚刚归零。”圣琼低头看着地上挣扎痛苦的“人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他会处于不可逆的变异阶段，完全丢失作为人类的尊严。”
　　符卿默然低头, 拳头慢慢攒紧。
　　他到这个时代已经一年多了。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人转变为恶种的过程。
　　地上躺着的那个“人类”有些面熟, 几十分钟前在A栋外他应该还在队伍里。然而只过了这么一会儿，他悲惨的命运就已经无法逆转了。
　　他躺在地上, 痛苦地打滚，眼神一会儿清明，一会儿如疯兽一样狰狞。
　　“阁……阁下……给我个痛快……”
　　圣琼垂下眼帘，没有多言，掌心凝聚出一把锐利的冰锥。
　　一刺，一转。
　　鲜血喷涌之间，痛苦消失在死亡之中。地上的身躯再无动静。
　　圣琼做完这一切，将那沾满血水的冰锥融了，然后转头：“刚才那只恶种的精神污染能力过强，恐怕只是多看了几眼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我们的队员可能不止一人已经疯堕。”
　　如果有幸存者，现在恐怕也都躲藏在七层里，若不想办法，他们早晚都会团灭。
　　七层里面都是弯弯绕绕的狭窄走廊，视线空间非常有限，很难回避精神污染。
　　咚，咚，咚。
　　脚步声再次在转角响起！
　　转角处露出了一点白布绷带——
　　符卿的反应极快。
　　白藤闪过，狠狠击中头顶的灯泡！周围没有窗户，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看不见就没法被污染。”
　　然而，那画满眼睛的木乃伊站在转角，却笑了。它手里握着一小块荧光灯，一按，幽微的光亮像是阴魂不散的幽灵又填满了走廊！
　　圣琼知道恶战在所难免，主动挡在最前：“你们先走。我等级高，秩序值掉的比较慢！”
　　符卿：“不用，我们一起迎敌。”
　　圣琼：“你还没到B，秩序值的抵抗力不足！”
　　“但是我不会掉秩序值。”符卿淡淡地说，“这点幽暗的光，无法对我造成精神污染。”
　　“为什么？”
　　符卿坦然抬头看向那木乃伊的方向：“我夜盲。”
　　“……”
　　陆夺麟这才想起。之前在宠物医院的时候，符卿说他夜盲，因此在昏暗的废墟中是拉着他走的。
　　夜盲并非完全看不见。他能看见大概的轮廓，但眼前像是雪花电视一样十分模糊，分辨不清细节。
　　这么昏暗的环境里，符卿反而看不清它身上画的东西。
　　就在这时，圣琼的光卡跳动了起来。他的手下也在七层，正在向他求援！
　　“阁下，那边的人需要你。你快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圣琼一咬牙，看向符卿。他竟然从这个C级的后辈身上看到了莫名的信任与可靠，心中不知为何燃起久违的安定。
　　他一直都是别人依靠的对象，很久没有人愿意替他承担事情了。
　　“好，我先去找他们。你们小心。”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符卿的眼神明显不同，转身离去了。
　　符卿和陆夺麟站在走廊里，坦然地看向那木乃伊。
　　那木乃伊看到符卿抬眼看自己，露出了诡异的得逞微笑。
　　只需要三秒，那些人类就会成为自己的同类。
　　三，二，一。
　　预料之中的变异没有发生，走廊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白藤骤然爆发，从四面八方向木乃伊包围过去！木乃伊身上的绷带同样如白蛇一样飞散，奋力迎击！
　　木乃伊一边迎击，一边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他的秩序值没有往下掉吗？”
　　昏暗的走廊里，符卿故意眯起眼睛，让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色块。
　　白藤凭借感觉从四面八方包围了那木乃伊！
　　“该死！”
　　木乃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忽然，一支白藤从胸口贯穿了它！
　　一声巨响。它双膝跪地。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停在它面前。
　　人类居高临下地低头。
　　木乃伊不可置信地摇头：“你的秩序值，不可能，不可能。”
　　走近之后，符卿就闭上了眼睛，以免真的看清它身上的涂鸦。然而，他却丝毫没有因为丧失视线而不安，从容不迫：“你还不认命吗？”
　　木乃伊表情狰狞：“认命？你的异能不也要通过视线才能使用吗？有本事你睁眼啊！”
　　符卿忽然笑了下。
　　那张嘴唇一张一合：“是吗？”
　　木乃伊脸色突变。
　　不好！
　　符卿的秩序值跌下四十之后进入了二次激活阶段。这一阶段，训导的使用途径会增加，不仅是视线，连声音都会有训导的效果。
　　它听到男人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
　　“听我的话，或者死。”
　　木乃伊呆滞在原地，浑身发抖。胸口贯穿的白藤还未抽出，像是将它死死钉在原地，把控着它的全部生命。
　　【训导成功！目前C升B，进度30%！】
　　“把你自己身上裹着的布全都扒下来。”
　　木乃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但还是不得已将布全都解开，露出内里的黑雾。
　　陆夺麟过来将布条一把火烧了，将那些涂鸦全都销毁，然后狠狠在它身上踢了一脚：“刚才你说院长的异能也需要视线。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这是我们的秘密……”
　　符卿睁开眼，灰蓝的眼睛冷得仿佛锐利的冰锥：“你现在是谁的人？”
　　黑雾猛然一怔：“对，对不起！”
　　陆夺麟厉声：“说！”
　　“您一直在神明的名单上！我们调查了您百年，最近更是将与您有关的信息全都记录在案，逐一研究！”
　　“神明？”符卿重复了这个词语，“这世界上存在神吗？”
　　“祂是最初的祝福种，是活过百年的完全体，是智慧的化身。”黑雾忽然开始神神叨叨，“祂是我们所有祝福种的榜样，带领我们进化。”
　　符卿和陆夺麟相视。
　　“祝福种？这是恶种对自己的称呼吗？”
　　黑雾瑟瑟发抖：“是的。”
　　“你还知道什么？”
　　“我只是第三代的祝福种，我从未面见过神明。或许我的长辈知道更多的事情。”
　　符卿蹙起眉头。
　　人类一直以为恶种没有智慧，就是一群原始的野兽。但显然，这些拥有智慧的“祝福种”不仅有思考能力，甚至还有自己的家族和社会系统，有严格的等级划分。
　　他们将黑雾关到旁边的一个空房间，然后堵死了门，威胁它不许走动。
　　符卿转头看向走廊：“A栋第七层，是整个三所的档案室。”
　　陆夺麟猛然睁眼。
　　符卿转头看他，像是在证实他的猜测：“没错，我想去看看当年的‘绝密资料’。”
　　包括，人类当年究竟发觉了什么事情才想要制造他们三个、院长为何要用自己的时空穿越异能让符卿向前穿越百年，以及，院长究竟知道多少和那些黑雾“祝福种”有关的事情。
　　七层的走廊很狭窄，旁边的门大多都已经锈蚀了，涉及机密的保管室的门牌上面都是一些看不懂的代号与数字。
　　陆夺麟举着手电筒，一个一个门牌号照过去。
　　忽然，光圈之中出现了一个门牌。
　　“基因编辑A4501”
　　两人相视。陆夺麟握上了那门把手，原本足以抵抗十斤炸药的特质门锁，在他单手用力下，轻松地被蛮力破开了。


第107章 中央研究院三所
　　两人打着手电筒, 走入了这个狭小的房间。
　　除了特制的铁门，储藏柜也都有军用的密码锁。符卿还没做出任何命令，陆夺麟就十分贴心地意会了, 三下五除二将储藏柜的门整个卸了下来, 甚至没给密码锁反应报错、自毁的机会。
　　符卿看着陆夺麟拆卸铁门时手臂的肌肉, 眼神微动：“……”
　　陆夺麟将门放到一边，毫无察觉地转头：“这里都是纸质材料？”
　　“电子材料会留有外部接口。保密等级高到一定程度, 反而会回归最原始的记录方式。”符卿收回眼神，开始翻找柜子里的资料，“你帮我打着光。”
　　陆夺麟很配合地充当人肉手电筒支架, 符卿将资料抱出架子, 开始翻找。
　　忽然, 他的动作停住, 眼睛盯着一本资料。
　　虽然密封保存，但纸张仍然泛黄了。翻开资料的第一页，符卿就看到负责人那一栏潇洒遒劲的签名：姜贺国——老院长的名字。
　　资料持续时间是2016年至2047年。就是从老院长日记中所写“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开始直至他自杀死于车祸。
　　符卿抬头, 和陆夺麟对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严肃与担忧。慢慢地，他低下头, 翻开了资料。
　　-
　　这本资料的第一章 记录了整个项目的立项背景。
　　符卿一个字一个字念了出来。
　　【2005年6月14日，中央研究院六所（天文所）五名研究员出现精神障碍, 并伴随强攻击性行为，围殴一名设备管理员置其死亡。中央研究院对其高度重视，设置专项调查组, 请三所（生物所）下属脑科学与精神疾病科专家团队对该五名研究员进行专业检查。检查结果显示, 他们的大脑结构在短时间内发生异变，并且异变方向并未有先例。】
　　【7月11日, 三所确认该五名研究员的变化不可逆。】
　　【8月23日，三所提交调查结果确认书，确认该五名研究员已脱离人类范畴。】
　　泛黄的纸张上有一行斜体的标注：该事件被确认为第一例变异。
　　陆夺麟眉头紧皱：“现在的恶种、疯堕，这一系列的灾难，最初是中央研究院内部发现的？”
　　“再往下看看。”
　　【8月30日，三所的两名研究员出现攻击性行为与精神障碍。根据调查，该两名研究员为负责第一例事件的调查员，他们的共同特征是曾尝试与第一例变异中的五名变异体面谈。】
　　【8月31日，中央研究员将此事件上升为A类保密事件，对所有参与过第一例事件调查的研究员进行了隔绝观察。】
　　【9月2日，隔离点2名研究员发生变异。】
　　【9月4日，隔离点5名研究员发生变异。】
　　……
　　一行加粗的大字。
　　【9月7日，三所提交调查报告，确认变异的扩散方式为谈话。】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陆夺麟看到这儿骂了一声：“明明是科研调查，怎么整得和鬼故事似的。”
　　符卿淡淡：“疯堕这种事情，本身就脱离了我们的认知范围。”
　　【9月15日，再无新增，变异得到了控制。】
　　两人松了口气。
　　然而，这本册子很厚实，看上去大概有几十页。这才只是第一页的内容，若一切得到控制，就不会有后续的一系列问题了。
　　符卿重新将心提了起来，翻到第二页。
　　【9月27日，中央研究院发现重大纰漏。部分变异者拥有自我控制与伪装能力，逃脱了认知功能筛查，并进入了社会活动。】
　　【9月29日，三所提交调查报告，变异的传播力度呈现代际递减。以第一例事件为初代变异者，第四代感染者会出现缓慢的精神恶化症状，但短期内仍具有人类意识。】
　　【10月4日，中央研究院将此次事件提升为S级，在X市设置特殊调查机构，负责收容感染者。】
　　【12月17日，特殊调查机构独立，从属于三所，负责收容感染者并以疯人院作为机构的掩护。该机构保密等级S+，向中央研究院内部保密。】
　　符卿看着这一行，轻声：“这就是疯人院的来源。”
　　陆夺麟默然。
　　他们翻开了下一页。
　　忽然，两人瞳孔紧缩。
　　【2006年3月12日，三所提交紧急报告指出，第一例的五名研究者并非最初的变异者，而是0号变异者的接触者。而0号变异者为中央研究院六所（天文所）的电子专家，尤文。】
　　【尤文，即2015年9月27日提交报告中拥有理智、躲过认知筛查的变异者。其拥有较高的传染力与反侦察意识，已经接受最高等级收容。】
　　后面整整一页都是“尤文”的个人资料，可以看出他在整个项目中的重要核心地位。
　　陆夺麟看到资料那页上的照片，忽然脸色铁青：“我见过他。”
　　符卿立刻问：“哪里？”
　　“末世降临后那群黑雾来找过我。它们神神叨叨地说自己供奉着神明，还做了画像，那画像就是他！”
　　【2006年4月1日，尤文发生第一次越狱，并于4月3日被捉回，但是两天已经足以改变整个世界。】
　　【我们将恶魔放了出来。】
　　【4月4日，中央研究院决定调整计划，由特殊队伍负责收容捕捉感染者。】
　　之后的故事便和老院长日记里说的差不多。
　　由于事件越来越危险，研究院的计划也越来越大胆，时间跨度也逐渐拉长。十多年的岁月化作寥寥几行。
　　【2018年，我们在失去几乎所有珍贵而勇敢的科学家之后，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成就，但我们的胜利还遥遥无期。】
　　这上面并没有写成就的内容，并标了个绝密，说明具体内容另外归档了。
　　符卿翻页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才翻过去。
　　【唯一的幸存者姜贺国教授发现了新的方向，组建了新的项目组，开展生物方向进一步研究。】
　　最终，他们发现灰发蓝眼的基因对这种变异具有一定的抵抗作用，并通过基因编辑尝试制造出危机下的完美救世主。一共三个实验体，成功的只有符卿一个，而失败的陆夺麟和符灵，因为基因编辑中的强化作用，反而会疯堕成更可怕的恶种。
　　资料的最后一行记录在老院长去世后的三天。由其他研究员代为记录。
　　【2046年9月5日尤文发生了第二次越狱，项目负责人姜贺国教授不幸罹难。】
　　【教授罹难前通过私人账号语音提醒项目组成员，项目可能已经暴露，为了保护实验成功体的安全，内部销毁其一切注册资料。并有项目副组长与成功体进行后续日常对接。】
　　【本项目暂时终止，重启日期未知。】
　　陆夺麟想了想：“老院长死后，你接手了疯人院。但是当时疯人院已经在中央研究院下面被注销了。一切实验资料，都是以项目组成员的其他课题的形式被录入资料库的，这其中并没有你的署名。”
　　而符卿的社交关系里，那些朋友也都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只以为他进入了一个保密项目担任普通研究员。中央研究院的保密项目众多，这听上去十分自然。
　　符卿看着那一行字，自言自语：“所以后来人类建立安全区、接手中央研究院资料的时候，是没有疯人院和我的资料的。”
　　所以张培对当年的“先辈”如数家珍，却不知道符卿这个人的存在。
　　“你在明，敌在暗。如果尤文查到了你的具体身份，偷袭、堵截，后果不堪设想。销毁身份后，X市疯人院就是一所普通的医疗机构，与中央研究院没有关系，而你在外的身份就只是这个医疗机构的负责人而已，别人也不会把你和中央研究院扯上关系。”
　　符卿将资料收好，点头。
　　“但是现在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得到解答。0号的尤文又为何发生了变异？后来为何会出现异波的无差别笼罩，导致末世降临？”
　　忽然，符卿在储藏柜角落看到了一个很有年代感的小硬盘。
　　“和纸质资料放在一起的硬盘？”符卿将它拿了出来，“里面应该有无法用文字记录的资料。”
　　就在他想要自己检查硬盘的时候，忽然，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符卿连忙将有用的资料和硬盘塞进自己的包，警惕起身，走到门口。
　　小女孩甜腻腻的嗓音在走廊里回响：“有人陪我玩吗？”
　　没有人回应她，一蹦一跳的脚步声在寂静中越来越近，小女孩甜甜的哼唱声逐渐靠近。
　　房间里两人握紧了手，掌心微汗，感受对方掌心脉搏的跳动，呼吸越来越慢。
　　快被发现了。
　　突然，小女孩的脚步停在走廊远处。
　　两人还没来得及松气，就听到一声开门的响声，然后便是符灵的声音。
　　“你怎么被关在这里？你见到我哥哥了吗？”
　　原来，刚才两人将黑雾关押在旁边的房间里，符灵察觉了那房间里的动静。
　　之前那个被训导成功的黑雾一下被放了出来，泪眼婆娑：“王，我见到他了！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背叛您的。”
　　符灵咯咯笑起来：“没有关系。我知道他异能的效果。”
　　说着，她释放了自己的异能。同样也是灰蓝色的瞳孔盯着黑雾的双眼，如同八卦逆转一样的能量疯狂涌入，生生掐住了它的精神！
　　远处，符卿忽然胸口一堵。
　　人工智能不管陆夺麟就在旁边，直接跳出来，焦急万分：【你刚才的训导在被人抹除！她的异能和你很像，也是训导，只是……】
　　只是，一个是将目标训导至人类阵营，而另一个则是将目标训导至恶种阵营。
　　符卿忽然笑了下，慢慢抬眼：“我们双生，异能自然是一样的。”
　　就在这时，走廊里响起符灵低沉沉的声音。
　　“我在训导的过程中，看到了你的精神世界，看到了你刚才对哥哥做的一切。”
　　黑雾：“我技不如人，杀不了他，可我对您是真……”
　　“你怎么能想伤害我的哥哥呢？”
　　轻飘飘一句话落入了寂静的空气中。忽然，一声惨烈的响声贯彻了走廊。
　　撕心裂肺，痛苦可怖，仿佛将整个灵魂撕裂了开来。
　　符卿和陆夺麟脸色同时变了。
　　黑暗中，符灵咯咯的笑声越来越近。
　　“哥哥，哥哥，我来找你啦！”


第108章 中央研究院三所
　　“哥哥, 哥哥，你在哪里呀？”
　　“我要将哥哥抱起来，我要亲吻哥哥的脸颊, 我要将哥哥藏到最美妙的地方~”
　　“哥哥是我的~”
　　甜甜的童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无尽回响, 回音叠加在语句的末尾, 像是层叠的梦境，只剩下天真的童心。
　　房间里的两人纹丝不动。
　　跳跃的脚步从门口的走廊穿过, 咿咿呀呀地重复着同样的语句。
　　“哥哥，哥哥，你在哪里呀？”
　　“小灵在这里, 你会一直爱着小灵, 陪着小灵吧？”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镜头。
　　符卿的手始终放在门把上, 上半身的肌肉紧绷。他闭上眼睛, 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作为院长，他见识过无数疯子。有些疯子会故意模仿正常人的举止以企图瞒天过海，但没有一人能逃脱符卿的眼睛。
　　他能从些许的行为异常中敏锐地发现不对劲。语言、动作、行走, 这里面蕴藏了太多信息，而这些在符卿面前仿佛一张平摊的画卷。
　　符灵不是一般的危险。
　　陆夺麟站到他身后，张口就要说“我就说她现在状态很危险吧”, 声音刚到喉咙口，忽然被符卿一个嘘声的手势堵住了！
　　与此同时, 一片寂静中】甜甜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出现在资料室门外。
　　“这里有个房间呢。哥哥，你在里面吗？”
　　陆夺麟眼神微变。刚才要是出声就会被符灵发现了！
　　门外，符灵像是捉迷藏游戏中故意轻声折返回来的“鬼”一样, 呵呵笑了起来。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无辜地盯着门, 像是看透了背后藏着的人似的。
　　“哥哥，你不开门吗？那我开了哦。”
　　符卿表情突变。
　　这门的锁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就被陆夺麟拧坏了！
　　一股可怕的巨力在门上爆发, 想要将门向外拉开！
　　符卿手臂骤然用力，青筋在一瞬间凸起，死死拉住门把手。陆夺麟及时反应过来，宽大的手掌包住了符卿的手，一同与他抵抗门外的拉力。
　　砰！砰！
　　结实的门板重重地在门框上撞出可怕的声响，但仍拉不开。
　　符灵在门外，多尝试了几次，嘟起嘴巴：“原来不在这里呀。”
　　她有些失落地追着头，兴致略低地小跳步离开 。这一次，门外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再也没有回来。
　　屋内两人松了口气。
　　“瞧见了吧？她就这么邪门。”陆夺麟垂眼看她，“若只是个强大的恶种，我根本不会怕。但是她可是你妹妹，骂了你心疼，打了你更是要和我拼命。”
　　符卿没说话，良久才淡淡地说：“先看看，寻找机会吧。小灵就算变成恶种，也不会完全不听我的话的。只是得找一个好时机，教育教育孩子。”
　　陆夺麟挑眉，瞥了下嘴角。
　　两人将资料都收好，没有打算久留，小心地沿着走廊向楼梯摸索。
　　就在这时，楼层伸出隐约传来了声响，声音很远，但撕心裂肺的，就算他们距离很远里也能听到。
　　“哇——哥哥不要我啦——”
　　“我好难受——”
　　“哥哥，我好想你——”
　　陆夺麟抢在符卿前面说：“她这丫头鬼点子多，你别上当！”
　　符卿垂着眼睛，淡淡：“我自然知道她在钓鱼。”
　　两人没有理会符灵的哭喊。
　　她哭了一会儿，觉得累了但是又不甘心，从一开始的装哭变成真哭，硕大的泪水悬在眼角，声音更加凄惨。
　　这时，他们的光卡响了起来。
　　圣琼的语音讯息跳了出来：“各位小心，这个声音就是由第二只恶种之王发出来的。它的童音对恶种有增幅作用，对人类异能有压制作用，尽量避免直接对战。”
　　符卿的异能也有对自己训导成功的对象的增益作用。妹妹在这一点上与他十分相似，他心里明白，符灵若哭了，整栋楼的恶种凶残程度都会上升几个等级。
　　符卿将光卡收回口袋，对陆夺麟做了个手势。
　　“不要发出声音。走。”
　　-
　　符灵抱着娃娃，哭得无比真诚，撕心裂肺。
　　剩下的两只黑雾听到声音，连忙过来，围着她哄：“王，请您不要如此悲哀。您有任何要求，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哇哇哇——”符灵扑棱着两条腿，“你们能把哥哥找出来吗？”
　　“当然。”黑雾们恭敬道，“我们的目的，也就是找他。”
　　“那好。”符灵忽然止住了哭泣，转头看向其中一只，“你们现在就去把他找出来。”
　　两只黑雾面面相觑。
　　“可，可是……”
　　话音刚落，其中一只黑雾的身体就在S级训导的增益下发生了奇特的变化。漆黑的身体慢慢凝出了实体，身形变长，形状变幻……
　　符灵看着它，咯咯笑出了声：“巫师先生，巫师先生！”
　　那黑雾竟然根据她的心意变成了她最喜欢的、卡通片里的巫师！
　　黑雾诧异地上下打量了自己。符灵的训导竟然让它发生了二次升级，不仅等级提升了，就连异能形态都发生了改变。
　　它异常恭顺地鞠躬：“谢吾王。我这就去将他捉来。”
　　“要好好的捉来，不许伤害他哦。”
　　“是。”
　　符灵坐在台阶上，晃悠着两条腿，开心地哼起了歌。
　　-
　　符卿拿起光卡：“圣琼阁下，你们在哪儿？”
　　光卡那端回应：“我们刚到东边楼梯口。路上没有遭遇恶种，现在正在准备往上。”
　　“好，你们先走，我们两个立刻跟上来。”
　　他们距离楼梯大概还有两次转弯，顿时加快了脚步。
　　黑黢黢的走廊里没有任何异样。屋外似乎开始下雨了，远处隐约有雨点的声响。
　　滴答，滴答。
　　忽然，符卿抬手，拉住了陆夺麟。
　　后者诧异地看向他。符卿的嘴唇抿成了一条锐利的直线，眉头微蹙，胸口的呼吸起伏极慢。
　　没有说话。
　　但是陆夺麟意会到了，眼神也认真了起来，余光向四处打量。
　　符卿慢慢抬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手指果然触碰到了一点奇妙的触感，他眼神忽然认真，抬头看向天花板，嘴唇做出了形状。
　　被追踪了。
　　天花板上一片漆黑。他看不清楚，但很肯定，有液体留在房梁上，故意滴到人身上。
　　黑暗中。
　　更浓重的黑暗在阴影中穿行而来，越来越近。它知道，陆夺麟在，自己不可能轻易得手，因此没有暴露自己，而像是跗骨之蛆黏着他们。
　　玄妙的巫术在楼层各处布下了标记药水，只要药水滴到目标身上，对方就无法逃脱自己的手掌。
　　它不需要直面陆夺麟的怒火，只要给符灵报信就能立下大功！
　　这可是一次立大功的机会。他们才刚刚唤醒新王，这是留下良好印象的绝佳机会，千万不能放过。
　　然而，刚到转角，它却停住了。
　　人呢？
　　巫师的“法术”定位了符卿。他明明就在这里，可为何一转角就不见了？
　　黑雾不解地四下张望。
　　一定哪里有问题。
　　忽地，它想到了什么，慢慢抬头。
　　阴影之中，一点亮光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隐藏在昏暗之中，只扫过一眼就让黑雾后背一震！
　　精神异能强烈地穿刺进入它的意识世界。但是它的能力比先前的两个要强，暂时抵御住了，顿时要做出反抗。
　　“王，他在……”唔唔唔！
　　忽然，一个身影跳了下来，狠狠捂住了它的嘴巴！
　　巨力精准地抵住了它的后脑勺，迫使它抬头，对头顶的眼睛对视。
　　黑雾：“唔唔唔！”
　　这一次，它与那双眼睛来了一次完全的对视。
　　同样都是灰蓝色。符灵的灰蓝色仿佛是北冰洋的海面，再往下探是沉重的水压与未知的恐惧；而符卿的灰蓝色却是那海面之上终年被寒风与阴郁笼罩的天空，浩渺无垠却清澈无羁。
　　【训导成功！目前C升B进度为50%！】
　　符卿跳了下来，落在黑雾面前。
　　黑雾被陆夺麟压在地上，浑身颤抖，颤巍巍地看着符卿。
　　那道身影站直了，微微测过脸：“你在帮她追踪？”
　　-
　　台阶上，符灵撑着脸颊，哼着无意义的曲调。
　　忽然，她的眼睛瞪得滴溜圆，笑开了花。
　　“察觉到了呢！”
　　她知道刚才的黑雾被符卿训导成功了。她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像是得逞了一样乐呵呵的，回想起了卡通片里的内容。
　　“邪恶的巫师被勇士打败了，是上天为勇士加冕的礼物……这个礼物，我送给哥哥，他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符灵站了起来，快活地转头看向了感应的方向。
　　“他喜欢我的礼物的话，那是不是就该见我了呀？”


第109章 中央研究院三所
　　符灵盯着某个方向, 咧开了嘴角，信心十足，一蹦一跳地过去了。
　　中央楼梯的门虚掩着, 楼梯间的亮光投入黑暗的走廊。她像是见到了梦想中的珍宝, 脚步放缓了, 屏气凝神，小心翼翼靠近……
　　“我找到你了……”她猛地一探头, 还没看清就叫出声，但是笑容很快就冷了下来，“……咦, 明明刚才看到衣角的。”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四处张望。
　　忽地, 她的动作停住, 过了一会儿，慢慢仰起头。
　　天花板上黑黢黢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失望地垂下眼睫, 拖着脚步失望地离开了。
　　就在十秒后，看上去打定主意离开的她忽然站定，飞速转头, 扫过身后的空白！
　　眉眼刚染上的笑意立刻褪去，她嘟起嘴巴：“真的不在吗？”
　　刚才的地方, 天花板角落的水管上，一只粗壮的手臂轻松攀着管道，另一只手则揽着纤细劲瘦的腰肢。
　　陆夺麟喉结微动, 待小姑娘走远了, 才从牙缝里吐出轻轻几个字：“刚才我要是再晚一点拉你，你就要被发现了。这小丫头也太喜欢回头杀了。”
　　符卿表情淡然, 他的双手也攀着水管，却也没急着摆脱腰上的手，淡淡道：“我知道你必定能及时的。”
　　陆夺麟很受用地哼了声。
　　他用自己的波动掩盖住了两人的气息。符灵毕竟年少，而刚刚才醒，在波动的运用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稍稍一糊弄就行了。
　　他心里一边想着，注意力却慢慢集中到了手上。
　　风衣的布料和内衬都很薄，肌肉的纹理和纤维在指尖化作温热而暧昧的触感，从指腹敏感的神经一路往上，很快蹿到大脑，控制喉咙发紧、舌头发干。
　　安静中，陆夺麟不由想要缓解一下尴尬：“咳，院……”
　　咔吱——
　　两人脸色一变，同时抬头。
　　那根经年风吹雨打、现在承载两人体重的水管发出一声腐朽的惨叫。
　　不远处，那道还未走太远的小身影停下脚步。
　　她听到声响后像是明白了什么，阴沉着脸，慢慢转过头。
　　正好看到一道自己熟悉的身影扛着自己朝思夜想的哥哥往另一个方向狂奔。
　　气愤的怒吼在空荡的走廊里爆发。
　　“陆夺麟！”
　　-
　　九层，圣琼身边是一群忙碌的人。几名伤员倒在地上，有急救能力的任务者正在匆忙为他们进行包扎。
　　任务者走向圣琼，神色焦虑：“阁下，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刚刚苏醒的新王还不能熟练掌握自己的能力，我们现在必须抓紧时间往上尽快设立好装置。伤员与大部队留在原地，这里等级最高的三人随我走。”
　　“是！”
　　忽然，圣琼隐隐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女孩的尖叫骂声，似乎在叫一个名字。
　　“陆夺麟？”圣琼眉头微蹙，重复这个名字，“这是个人名？”
　　还没等他来得及思考，女孩的尖叫声划破整栋建筑！
　　尖细的女孩嗓音含着极端的愤怒，像是在咒骂“陆夺麟”，她的声音是异能的媒介，可怕的能量寄托在声音中，直冲云霄。
　　忽然，圣琼脸色突变。
　　他连忙转身问身边的任务者们：“你们注意自己的腕表。”
　　所有人闻言低头看向腕表的电子屏幕，脸色同时一变。
　　“秩序值跌得好快！”
　　圣琼连忙：“将耳朵捂起来。”
　　任务者们掏出随身的紧急药箱，用棉花球堵住耳朵。但是那声波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即便听不见，他们的秩序值仍有继续往下俯冲的趋势。
　　“一分钟掉一个点。这样下去，大部分人都撑不过四十分钟。”圣琼不得不加速计划，“立刻动身向上。”
　　最强大的几位跟在圣琼身后，走出九层来到楼梯间。忽然，一股阴沉沉的力量从上向下笼罩了过来！
　　所有人脸色青白，死死盯着迈向十层的楼梯。
　　一只恶种仿佛铜墙铁壁挡在楼梯口。它没有固定形状，仿佛一团破碎的黑暗，堵住了一切空隙，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们，咧开了笑。
　　前路被堵死了。
　　圣琼脸色严肃，掌心凝出可怕的能量波动——作为当今人类最强者，若不是恶种之王本人，没有恶种能够挑战他的异能强度。
　　他的用力一击果然在黑雾身上戳出了一个大洞。
　　然而后者并未表现出任何慌乱。它胸口的大洞慢慢弥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被填满！
　　任务者们全都紧张地做好了战斗准备，鬓角挂上冷汗。圣琼的异能是水，是冰，他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攻击时造成的极寒效果可以直接让伤口周围的组织坏死，根本不可能自我修复！
　　除非这只恶种的异能等级接近圣琼！可圣琼有A9啊，难道这儿随便一只恶种的等级都有A7或者A8吗？
　　圣琼眼神一下严肃：“哭声有强大的增益效果。”
　　这只恶种原先应该是A1、A2的水平，但是因为小姑娘的哭喊声获得了增益！
　　任务者骂出来声：“该死。我们上不去，秩序值又吃紧。队伍里伤员这么多，要从其他楼梯向下撤退也需要时间。可秩序值根本撑不到撤退的时候。”
　　那个哭喊的新王就在楼下。他们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得，被堵在这里，难道只能等着秩序值归零吗？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阁下，你们怎么了？”
　　他们回头，看到陆夺麟和符卿二人从楼层里面走出来。他们是刚听到动静、从另一边的楼梯绕过来的。
　　圣琼将事情和他们说了。两人都不由地蹙紧眉头。
　　符灵的愤怒尖叫哭喊可以让恶种不断获得增益，同时也会让人类更快地疯堕。
　　圣琼无奈道：“她就是一个人形的恶种培育核。怪不得那些黑雾要将她当做王。”
　　这时，那贯彻建筑的愤怒尖叫哭喊越来越近。小姑娘的脚步声仿佛紧随其后，立刻就要到了！
　　符灵听着他们二人的动静，从其他方向来堵人。她从小就聪明，虽然年纪小，但表现出的策略感令大人都后背发冷。
　　圣琼立刻转身，严肃下令：“先回九层躲一躲。”
　　他们无奈只能先退回九层。
　　符卿是最后退入九层的。就在他闪入楼梯防火门的瞬间，符灵转过楼梯，看到了他的半身。
　　那一瞬，下意识的惊喜盖过了愤怒，她的声音停顿了片刻。
　　-
　　九层楼梯口。任务者将楼梯防火门重重堵上，瘫坐在地。
　　“秩序值还在往下掉。这样拖下去，我们都会变成恶种的。”
　　圣琼站在一旁，陷入了思索，忽然，他眼神一亮，转头看向符卿：“刚才你进门的时候，是不是被新王看到了？”
　　符卿微怔，但旋即就恢复了冷静：“是的。”
　　“它看到你的时候，停止了尖叫。”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符卿对上他的眼神，心里有数了。
　　圣琼严肃道：“我们还有很多伤员，他们抵抗力弱，秩序值跌落的速度比我们更快。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拖延时间。若你能让它停下尖叫，我们可以尝试转移它的注意力，为撤退争取机会。”
　　符卿转头：“阁下，你打算怎么做？”
　　“我们这里有位成员拥有一件道具：隐身袍。你带着他的隐身袍，现身到新王附近。一旦它要转向你，你就披上隐身袍往下跑，吸引她的注意。同时，我会亲自过去吸引它的注意，掩护你，让你不至于太过危险。这样引诱它不再尖叫并拖延时间，给伤员大部队撤退的时间。”
　　符卿点头。
　　陆夺麟似乎不放心想要阻止，结果被符卿狠狠一下拧住了腰间的肌肉，立刻闭嘴了。
　　疼不是主要的。
　　最主要是因为符卿眼中威胁的意味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陆夺麟明显不同意，但没吭声，眉头紧皱。
　　圣琼松了口气，似乎没料到沟通会这么顺利，立刻道：“时间不等人。我们即刻动身。”
　　-
　　符灵气喘吁吁地堵在九层的防火墙出口，嘟着嘴，仰头看着这扇门，气呼呼地往门上踢了两脚。
　　就在她生气地想要再踢一脚的时候，忽然，踢了个空——门竟然打开了！
　　符灵一个不稳，摔了下去……倒在了一个熟悉的臂弯里。
　　一阵淡淡的香味混杂着熟悉的安定感蹿入她的鼻腔，几乎要让她热泪盈眶。
　　“哥哥。”她抬头想要看向来者的脸庞，然而下一秒，那道扶着她的力量忽然不见了。她的面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符灵急得四处打转。
　　忽然，她眼神一凝：“在这里！”
　　她刚想伸手去抓，忽然，另一股异能钳制住了她！
　　“可恶，是谁？”符灵凶恶地转头。
　　圣琼从门内走出，一手拉着能量索。
　　“你想阻止我找他？”符灵咬紧牙关，“就凭你？”
　　圣琼将自己的力量全都释放了出来，对着符卿的方向做口型：快走，往下，到安全处再现身引诱它。
　　符卿点头，披着隐身袍就要下楼。
　　忽地，符灵笑出了声。
　　银铃般的笑声在楼梯间回荡，在空间里激起一阵令人后背生凉的恐惧。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亮。而她甜甜的嗓音也忽然一转，莫名成熟而从容。
　　一种寒凉从脊椎蹿了上来，符卿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下脚步回头。
　　他看见，符灵的神态与姿势很眼熟——他自己也是这样的。
　　符灵也是那样高高在上，也是那样的令人敬，令人怕。
　　那语气带着微妙的压迫与质疑，言语本身仿佛也有魔力。
　　“你这是在质疑我吗，人类？”


第110章 中央研究院三所
　　隐身袍在地上透出一片阴影, 笼罩着符卿。
　　那种阴影带着深不可测的幽密，单单看上一眼就会从心底里升起莫名虚弱的恐惧来。
　　人工智能悄悄探出头，先看了眼符卿, 再看向符灵——那小姑娘周身似乎也带着同样的气质。
　　一大一小, 像是复刻, 却站在相对的两个端点上。
　　它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们兄妹两个还真像啊，该不会连让人臣服的特质都一样吧？】
　　话音刚落, 它自己猛然一怔。
　　对啊，这兄妹两个该不会有一样的特质吧！
　　它心虚地瞥了眼符卿，后者正盯着符灵的后脑勺, 看不出情绪, 但这片沉默就像是兄长对刚才疑问的回答。
　　【等, 等等……那现在这不是……】
　　人工智能仓皇地转头看向圣琼。
　　后者此时正呆立在原地, 双目失神，紧紧盯着符灵，竟然一动不动！
　　人工智能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
　　完了！
　　圣琼竟然着了妹妹的道, 上赶着臣服去了！
　　符灵滚圆的眼睛微微眯起。她仰着头，甜甜地勾着嘴角，轻声命令：“成为我的下属吧。”
　　圣琼听到这一句话, 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舒服地深吸气。
　　那双碧绿的眼眸倒映着灰蓝的沧海，温暖的洋流被冰封的寒意裹挟、扭曲，慢慢失去自己的色彩……
　　人类的最强者就此慢慢堕入深渊。
　　符灵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重。
　　她诞生于精心的制作, 生来就拥有最强大的能力。人类的努力, 人类的天赋，人类好不容易达到的成就, 在这种碾压下只不过是无力的抵抗。
　　她眼中的颜色变化，露出小虎牙，满意道：“真好……”
　　忽然，身后莫名出现一声笃定而急切的声音：“看我。”
　　圣琼眼底最后的清澈碧绿在完全被同化的瞬间，仿佛被冻住了。他鬼使神差地抬眼，正好看到符灵身后，一片虚空之中，隐身袍被微微拉开了个口子，露出一只眼睛。
　　同样的灰蓝色，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能量！
　　时间仿佛开始倒流。混成一体的两道洋流开始倒转、逆流、分行，属于圣琼本人的色彩重新从一片混沌中剥离！
　　时间像是被施展了逆流术，刚刚堕落融合的一切开始分离！
　　人工智能在符卿耳边尖叫：【你在干什么？你的异能等级比妹妹低，你难道想和她对打吗？】
　　符卿忽然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你疯了！】
　　“如果我不尝试，才是疯了。”符卿的声音淡淡，“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相同的异能、不同的阵营，而圣琼成了那在拔河中点系着的红纱，在胜利前夕开始回撤！
　　【你的异能如果对人类使用，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而且圣琼本身的等级比你高那么多，你跨越不了差距，会反……】
　　“反噬”还未说出口，忽然，人工智能愣住了。
　　【等等，这是什么？】
　　符卿勾起嘴角：“我猜对了。”
　　人工智能不可置信地开始报数：【C升B进度，50%，60%……80%……】
　　终于，在符灵转过身看向背后的瞬间，人工智能报出了最后的数字。
　　【100%！目前等级B1！升级为B后解锁附加属性：跨等级加成！】
　　若先前的训导可以让被训导的对象有“量”上的提升，那么升级为B后，符卿的异能就可以像符灵之前对恶种那样，直接拔高对象的等级，达到“质变”加成！
　　升级那一瞬，符卿通过眼神与圣琼产生了紧密连接。
　　“据说阁下目前的等级是A9，既然如此，让我帮着突破那道瓶颈吧。”
　　圣琼忽然胸口一闷，猛地后退一步，捂住胸口。
　　他作为人类的最强者，已经卡在A9顶级良久，不论花费多大的努力都跨越不了那道天堑。
　　而这一次被符卿“训导”，却正好帮他越过了那条线！
　　这一切只不过发生在两秒间。
　　符灵在感到圣琼不对劲的时候立刻转头。然而，符卿刚好重新裹回了隐身袍，往后退了步。
　　符灵酸着鼻子正想出声喊哥哥，忽然，感到一阵十分紊乱的异能波动，回头一看。
　　圣琼周身竟然围绕着超越人类等级，甚至能与“王”媲美的可怕能量！
　　符灵立刻想要再次使用训导。
　　然而，这时的圣琼获得了加成状态，并不比她弱多少，不仅如此，刚才的训导也在他疯狂膨胀的能量下被完全撕碎！
　　圣琼重回清明，深深呼了一口气。他神志有些恍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这就是我突破卡了十年的瓶颈后，会获得的力量吗？”
　　忽地，他心中莫名出现符卿的声音。
　　符卿通过暂时训导建立的精神联系。他的声音有些急迫：“阁下，我带给你的提升十分短暂。切勿恋战，请尽快离开！”
　　他虽然在帮圣琼，却也不想圣琼伤了符灵。
　　圣琼表现出对符卿的出奇信任，手上力量稍减，转头看了眼脸色青黑的小姑娘，点头：“好。”
　　他回头看向身后那铜墙铁壁堵着楼梯的恶种，随手一击，直接将整只恶种都冻裂解决了！
　　他并不恋战，立刻转身向上跑。符灵想留下他，但是她身体虚弱，精神力也对此时的圣琼完全没用。
　　等圣琼跑得看不见了，她捏着拳头，瓮声翁气地自言自语。
　　“刚才是哥哥吗？”
　　她并未再关注跑向天台的圣琼，而是向楼下看去，仿佛能透过水泥砖石直接看到哥哥似的。
　　-
　　符卿一路向下跑，脚步没有停。
　　人工智能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对人类使用训导不会像之前那样反噬？刚才为什么训导进化的进度忽然往上蹿了？】
　　符卿脚下不停，径直往下跑：“因为刚才的圣琼并不完全是人类。”
　　人工智能一卡，手机屏幕像是死机了似的，连时钟上“秒”的部分都卡在了一个数字上。
　　【啥？】
　　“我的训导是维护‘秩序’。对秩序值往下掉的人类，我可以稳住他们的‘失序’；而对已经无法挽救的恶种，我可以带给它们精神理智，让他们能安稳生活，不暴动。”
　　“如果符灵的训导和我完全相反，那么她的训导效果就是‘失序’。一旦她的异能完全成功，那么训导对象就会完全失去秩序。”
　　人工智能恍然大悟：【失去秩序……就是变成恶种！】
　　“对，所以刚才我在等符灵训导完成的瞬间。那时圣琼处于人类和恶种转换的交接点上，他既可以说是人类，又可以说是恶种。”
　　而且那时符灵肯定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放松了警惕，让符卿能趁虚而入。
　　而此时的圣琼也可以算是恶种，所以对符卿而言并不会因为对象是人产生副作用，反而会因为圣琼本人的高等级而获得异能提升！
　　人工智能像是宕机了。
　　符卿利用了圣琼，也利用了符灵的异能。
　　它忽然意识到，这次任务符灵带给他们的一切挑战，都成了符卿提升等级道路上的辅助。
　　所以这就是兄妹吗？
　　忽然这时，符卿的光卡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圣琼的声音带着疲倦、感激和敬畏的复杂情绪响起：“刚才谢谢你。”
　　符卿笑了下，十分得体：“不用谢。人类命运审判委员会征调我，就是为了能发挥自己的价值。”
　　人工智能：【……】
　　把人当血包吸，现在倒是足够道貌岸然呢。
　　圣琼：“我在人类的极限瓶颈卡了十年，也从未有前人能让我参考跨越这个瓶颈后会有怎样的感受。虽然这个效果无法持续很长时间，但却让我窥见瓶颈背后的景象，谢谢你。”
　　圣琼和他说话的语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圣琼是整个安全区人类至上、弱肉强食文化典范的缩影。符卿所表现出对人类的贡献，足以将他完全折服。从语气推断，此刻若不是情况危机，圣琼可能直接会给他鞠躬，将他奉为整个安全区的座上宾。
　　符卿没有说话，神色放缓，眼角带着笑意。
　　圣琼：“那个小姑娘跑不过我。我应该能够及时到天台布置好装置。这样一来，大部队伤员也就不用转移了……等等，你小心！”
　　他忽然语气一转，光卡那头的脚步声一停。
　　符卿眉头微蹙：“怎么了？”
　　圣琼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小姑娘没有选择追我上来，而是往下跑，追你去了。”
　　符卿忽然放轻脚步。他自己的脚步声一轻，就将身后匆忙的脚步声听得一清二楚。
　　往下跑比往上跑容易，符灵撒开脚丫子奔了下来，竟然没有比他慢多少！
　　光卡那头，圣琼很焦急。作为残忍的大局观者，他此刻竟然选择了另一条路：“我来帮……”
　　“不用了。现在是最好的机会，阁下尽快去天台安装装置，我自己有数。”符卿说完就将通讯挂掉了。
　　他此时已经往下跑到了三楼。
　　符灵抽着鼻子，急哄哄地往下跑，一边跑一边向四周挥舞手臂，像是要在看不见的空气中抓住符卿似的：“哥哥，哥哥你为什么不见我……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符卿裹着隐身袍，回头，看向身后的楼梯。
　　那个跌跌撞撞的小身影像一只扑棱的小蝴蝶，惹人心疼。
　　他眯起眼睛，眼底出现了一丝笑意，张开双臂，像是要将妹妹抱个满怀。
　　就在这时，另一道脚步声也急匆匆地响起！
　　符灵距离符卿还差十五米的时候，陆夺麟猛地提着她的后衣领，将她拎了起来：“小东西，你还能跑过我？”
　　符灵两脚离地扑棱着：“你放开我！放开我！”
　　陆夺麟冷笑一声：“放开你？放你去找你哥哥？”
　　符灵嘟着嘴：“那是当然了！”
　　“我绝对不会让你成功的。”
　　符灵哼了声：“小陆，你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死性不改？”
　　陆夺麟一噎：“我比你大！你叫谁小陆呢？”
　　符灵的眼珠子一转，鬼灵鬼灵地笑了起来：“我懂了。如果没有我，你就是离哥哥最近的非人类，而且也是那些黑不溜秋的东西口中的‘王’。而我来了，既是非人类，也是王，就和你一模一样了。你怕我分哥哥的宠爱，对不对？”
　　陆夺麟：“……”
　　“哦~”符灵后衣领被提着，却异常坦然，双手抱着环，老气横秋，“我说的对不对嘛？”
　　陆夺麟昂起下巴，矜持高贵：“是，那又怎么样？”
　　符灵啧了声：“我不在这么长时间，你还是没长进。这么没安全感吗？”
　　陆夺麟膝盖中了一箭。
　　之前披着“陆启”身份的时候，他就因为患得患失迟迟不肯现真身。可现了真身，他还没有放心：他明明最想被符卿打上烙印的恶种，可却是唯一不能被训导的那只。
　　没有训导的标记，他不能一直在安全区与符卿厮守，也没有办法和符卿建立时刻的联系。
　　现在还来了个备受宠爱的妹妹。
　　陆夺麟向周围看了一圈，没看到任何人影。虽然符卿披着隐身袍，但是他肯定一门心思往下跑，应该已经到一楼了，不在这周围。
　　不会被听见。
　　他松了口气，表情严肃起来，压低声音：“是，那又怎样？”
　　句末的尾音在空荡的楼梯间内回荡。
　　符卿裹着隐身袍，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双手包环抵着墙壁，面无表情地看着陆夺麟。
　　他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人工智能一直在手机屏幕上显示他目前的等级。
　　B1。
　　-
　　陆夺麟提着符灵的衣领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循循善诱：“你看，反正咱俩都没办法跟着你哥回家，只能在废弃区游荡。要不然这样，你跟我回去，我给你安排个好地方，再给你一群手下，给你安排得舒舒服服的，时不时还能和你哥视频通话。”
　　符灵嘟嘴：“不行！我要和哥哥回家！”
　　陆夺麟：“你一个暴走就让你哥变成恶种了。”
　　符灵：“我就想把他变同类！那我们就能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不行！”陆夺麟忽然停下脚步，符灵在空中晃悠了两下，被他举到面前严肃叮嘱，“你哥哥有自己的追求。他不能成为恶种。”
　　符灵毕竟还是个7岁小孩，搞不懂这些大人的思量，不服气地抱着手臂。
　　陆夺麟和她大眼对小眼，谁都不肯让步。
　　忽然，半空中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同样拎住符灵的后衣领，还拍了拍陆夺麟的手，让他放开。
　　被拍手的感觉太过熟悉，陆夺麟很自然地放开了符灵。
　　然而，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脸色一变：“她不听劝，很危险！”
　　符灵却大喜：“哥哥来了！我们能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她忽然咧出了恐怖的笑容！
　　恶种的自我控制能力很低，更别说她本来就是听从本能活动的小孩子。只要听到“哥哥”，亲昵占有的本能就盖过了懂事和对哥哥的怜惜，她像是被勾起了心底最深沉的欲望，浑身躁动！
　　“哥哥，我要哥哥。哥哥你也变成恶种好不好……”
　　符灵被提着领子，并没有挣扎慌乱，反而想要扭过身子，扑到身后人的怀里，完全将他占为己有。
　　“小灵，你听话吗？”
　　“我不听话，我就只要哥哥！”
　　忽然，符卿的语气一转，变得严肃而落寞：“所以，我这些年一直以为善良的小灵，不是个听话的乖孩子吗？”
　　符卿闭着眼睛，没有与妹妹对视以免秩序值快速下降。他面容沉静，眉头微蹙，仿佛很痛苦。
　　符灵顿时僵住了。她其实不在意是否得到夸奖。她只是看不得哥哥这副不开心的模样，于是手足无措起来：“我只是，我只是……呜哇——”
　　她眼中的欲望和冷厉全然不见，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珍珠似的泪水泉涌一样往外冒。
　　陆夺麟都看呆了。符卿这哄小孩技巧，也太娴熟了吧？
　　符卿：“那我们说好，你不许对我用异能。”
　　符灵忙不迭点头：“好！”
　　符卿没有睁眼：“我们做约定。一旦你敢违背约定，我就再也不要你了。”
　　“我发誓！”符灵举起手，“我不对哥哥用异能！不然……哥哥就不要我了！”
　　慢慢地，符卿睁开了眼睛。符灵松了口气，顿时又得意起来。
　　先稳住哥哥再说，反正哥哥是我的。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忽地，符灵一低头看到修长苍白的手指衔着一颗亮晶晶、熟悉的糖果。
　　她像是被雷劈中了，长大了嘴巴。
　　这不是百年前随处可以买到的玻璃糖。符灵原先的那一罐早就在时间中变质、腐败，被路过疯人院的小动物叼走了。而安全区粮食紧张，零食产业十分萎靡，同样也买不到这种五颜六色的糖果。
　　这是符卿启程前自己做的。
　　里面的糖果是方宇将白糖和花色素一同用风味火焰融化烤制出来的。外面包裹的玻璃纸则是符卿启程前特意让人从第一城的高级装饰店买来的。
　　符灵不可置信地接过糖果。小孩子对“誓言”的重量其实不大懂，刚才的发誓根本在她心上起不到作用。即便发了誓，她也会在未来某刻被欲望裹挟，悄悄尝试污染哥哥。
　　但此时，那种强有力的情感冲击，却让她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她完完全全只剩下“听哥哥话”这一个念头。
　　那好听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你走之前最后一句话是让我保管它。所以我来见你的第一面，就得将它带来。”


第111章 中央研究院三所
　　符灵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符卿将她抱在胸前, 让她的下巴抵着自己的肩膀。不一会儿，小姑娘哭累了，迷迷糊糊地趴在符卿肩头, 眼皮疲倦地垂了下来。
　　她的声音嗡嗡的：“我以后都听哥哥的。”
　　“那以后就要保护哥哥不要成为恶种。”
　　小姑娘鼻音哼了声：“好。”
　　符卿温柔地在她后背拍打了一会儿, 垂下眼睛, 神色间罕见地带上了点温柔色彩。
　　这时陆夺麟忸怩地走过来，眼神不敢与符卿对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怎么？”
　　“没事, 就……”陆夺麟艰难地挠挠头，“你听到什么了？”
　　符卿的眼神顿时带上笑意，半眯。
　　陆夺麟从他的沉默无言中读出了无数种可能, 却不敢再多问一句, 清了清嗓子, 装作无事地翻篇：“既然收服了这丫头, 我们就算大功告成了。”
　　正好，光卡响起，圣琼说, 他已经达到楼顶。小型装置已经安置完毕，只要再等十五分钟A栋就算解决好了。
　　圣琼在通讯里问：“那小姑娘向下去了。你怎样？有遇险吗？”
　　符卿看了眼趴在自己肩上昏昏欲睡的符灵：“没事。我躲好了，她没有纠缠, 可能已经离开了。”
　　“那就好。”
　　和符灵正面碰撞之后，圣琼切身体会到“王”级别的恶种的能量究竟有多可怕, 变得更加谨慎，不再去打那些主意了。
　　挂掉通讯，符卿抱着符灵转头说：“这边归入安全区后小灵会不舒服。她没有接触过恶种的社会, 你帮她找个安身地吧。”
　　符灵立刻清醒, 要跳起来。符卿知道她是要吵着黏自己，立马想要和她好好商量。
　　但是, 出乎他的意料，符灵并没有死缠烂打，而是焦急地开口：“哥哥，地下的东西还没清理完呢！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吧？”
　　“地下？”
　　陆夺麟和符卿相视。还没等他们进一步开口问，符灵就将自己的袖子卷起来，露出自己的手腕。
　　“那些黑不溜秋的家伙叫醒我的时候，给我带上了这个，还在地下室安放了一个奇怪的黑球。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莲藕般的手腕上，一个漆黑的手环紧紧陷在皮肉当中，勒得皮肉发红。
　　符卿身周的气场当成结成了冰。他尝试将手环拿掉，但这个圈像是嵌在妹妹的肉里，如果要拨出肯定会带出血肉。
　　陆夺麟检查了下手环，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这东西是用来吸能量的。该死，它们是真的将符灵当做血包了。”
　　符卿：“它们在小灵还没醒的时候将这个东西戴到她手腕上。她的能量可以顺着手环，被吸收到另一个装置里……爆炸！”
　　符灵的异能强度十分可怕。她的能量可以源源不断地流出，而一旦那装置里积攒的能量够多，达到临界点，撑破了吸收装置，那里面存着的能量就都会爆炸出来！
　　符灵趴在哥哥肩头，低语：“其实一开始不止这几只黑不溜秋的东西的。有几只更强一点的，在我醒后摆弄好那个装置就离开了。”
　　陆夺麟骂了声：“该死。那些黑雾的计划远不止唤醒符灵。”
　　“这次行动，安全区最精英的人类全齐了。它们想要一锅端！”符卿一把托住符灵，立刻转身往下，“符灵的力量是失序。一旦装置爆炸波及这里的人类，那么人类最强大的精英将在瞬息之内疯堕！”
　　符灵说，那个巨大的装置安装在地下二层。幸好现在他们在低楼层，转身跑下去花不了太长时间。
　　符卿一边跑，一边拨通了圣琼的光卡。
　　“怎么？”圣琼的语气很放松，“刚才的通讯里有忘掉要和我说的事情了吗？”
　　“现在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但是圣琼阁下，现在必须发挥你的号召作用。”
　　圣琼骤然严肃：“我需要做什么？”
　　“请您立刻通知本次所有任务者，现在立刻撤退，退得越远越好。我回去会给您解释的。”
　　圣琼张口还想问，通讯却一下被挂掉了。他盯着屏幕三秒，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立刻拨通了整个行动的团队频道。
　　“本次任务暂停。所有人现在立刻撤退！”
　　同一时间，整个中央研究院场地中的任务者都停下了手上的事情，拿起了光卡，皱紧眉头。
　　兔兔们没有光卡，但是听着身边人口耳相传的“快撤”“集体命令，撤退”，它们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耳朵立起，眼睛瞪圆，蹦蹦跳跳地一肩一个，扛起伤员跟着大部队一同回去。
　　A栋楼顶，任务者们在边沿固定好绳索，直接滑到地面。一名任务者转头看向圣琼：“阁下，您不走吗？”
　　圣琼看了眼还未完全激活的装置，再转头看向楼梯，仿佛能通过这一眼看到符卿的后背。
　　虽然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却只知道自己需要信任他。
　　他收回眼神，看向询问的任务者：“你们先走，我这就跟上，断后。”
　　-
　　为了加速奔跑，符灵被陆夺麟背着。
　　符卿一边跑，头脑一边冷静下来：“三所虽然是建筑群，但是建筑之间是有联系的。每一栋建筑的地下二层都是联通的，也就是说，地下二层是一个贯通的空间。”
　　如果地下二层爆炸，那么短时间内泄漏出来的能量就会通过联通的空间蔓延到其他建筑下方，从而引爆整个中央研究院。
　　叮，光卡响了声。
　　虽然符卿没有主动问，但是圣琼却经验丰富地知道同步信息。
　　“所有任务者都开始撤离，预计三分钟内可以撤出任务场地。”
　　符卿三人刚跑到负一层，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三分钟，应该来得及。
　　忽地，一种阴冷的气息从他脚底板蹿了上来，沿着脊梁一直往上，最后贯通到头顶，让整个人都被冻麻了。
　　他的手腕被陆夺麟一把拉住。一转头，后者眼睛通红，一把将人往自己身后拉：“来不及了。”
　　符卿瞳孔微缩，张开嘴却说不出话，喉咙口只剩下干涸的声音：“场地内的任务者还没有撤退完毕。”
　　地下负二层已经开始泄漏。
　　陆夺麟对恶种的能量更加敏锐，一咬牙，将符卿往外推：“大概二十秒后发生爆炸，尽量往上跑，离得越远越好。”
　　陆夺麟转头，与他四目相对。他知道符卿听到消息后就毫不犹豫地跑下来，是因为他从小被培养的责任感已经成为了本能。
　　“你处理不了这里的事情，”陆夺麟平静地对他说，“交给我。”
　　符卿还未反应过来，脚底忽然震动！
　　瞳孔紧缩之间，可怕的失序感以肉眼可见的凝实模样迸发！
　　轰——
　　剧烈的声响之间，符卿只听到自己破碎的喊声：“你，要，怎，么，做？”
　　下一秒，陆夺麟用行动回答了他。
　　他的身体迅速变大，撑破了楼梯间的墙与地，汹汹业火如白昼烧灼，漫天划过，如梦如幻。
　　“嚎呜——”
　　另一股可怕的气息在瞬间爆发，与脚下的能量碰撞！
　　几百米外。
　　地面开始颤动的那一刻，圣琼忽然明白符卿让人撤退的意义。他的头脑中还未分辨出“幸好挽回了损失”、“符卿是怎么知道有事情发生的”和“符卿他竟然牺牲了自己”哪个念头最先占据脑海，就听到一声巨响。
　　预想之中的爆炸余波并没有到来。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嚎叫声响起的地方！
　　他们表情呆滞，声音颤抖：“那是，那是……”
　　圣琼望着那显露出来的身形，声音轻得像是念咒：“那是我们追踪了百年的恶种之王。”


第112章 中央研究院三所
　　“恶种之王在干什么？”
　　“它在与另一股力量做抵抗！”
　　任务者爬到不远处的小山坡上, 震惊而诧异地望着远处发生的一切。
　　爆炸的能量来源于符灵，带着她特有的波动；而陆夺麟压制波动时，他雄浑可怖、属于自己的气息也毫无掩饰地释放了出来。
　　恶种之王发出惊天咆哮, 恶狠狠地扑向爆炸中心, 用自己的身体与业火屏障压制爆炸的波动。
　　两王之力在半空回荡, 光是余波就让远处的人类脸色发白。
　　圣琼站在人群中间，眼中神色复杂。
　　他才刚碰到四十岁的门槛, 从崭露头角到大权在握不过十几年。
　　在这十几年里，恶种之王并没有和人类有正面的碰撞。他们从各种渠道了解恶种之王，对它做出各种各样的分析和探索, 在一次次的分析中对比自己与恶种之王的距离, 不断将其视作挑战和比较的对象。
　　直至今日, 他才完全意识到自己和恶种之王的距离, 不是能在纸面上清晰地量化写清楚的。
　　人类根本不了解恶种之王。
　　当它降临，那超脱于A级之外的能量将以压倒性的优势碾灭他们所有人。
　　任务者们无一不是精英，面对遮掩可怖的压迫感甚至都只能强撑着不折弯膝盖而已。
　　“阁下, ”一名任务者衣衫褴褛，匆忙跑来，“最后一批同伴已经跑出波动范围了。幸好恶种之王和新王不对付, 两两对抗，这才给了大家撤退的时间。”
　　“此地不宜久留。”
　　“机会难得, 我们不多采集一些数……”
　　圣琼猛地回头，语气平稳，眼神却十分冷淡锐利：“恶种之王不是我们预想中的那样。我们要做的是奋力突破, 而不是以卵击石。”
　　任务者哑然, 低头退下。
　　“等等，”圣琼忽然出声叫住他, “撤退队伍的名单清点完毕了吗？人员齐全吗？”
　　“已清点完毕，到达率99.5%，请您放心。”
　　圣琼却皱起眉头：“不是100%……X市疯人院的两位出来了吗？”
　　汇报的任务者一怔：“您怎么知道缺的两人就是X市疯人院的？”
　　圣琼的脑袋嗡地一响，猛然转头看向爆炸的最中心！
　　符卿联系他时恐怕正在奔向爆炸中心。虽然不知道这恰好的撤退机会是否与他有关，但符卿无疑是这次所有人的救命英雄。他让所有人撤离，自己却没来得及走。
　　圣琼望着那被业火包围的A栋，汹汹火光倒映在他的虹膜上。他慢慢闭上眼睛，咬紧下唇。
　　根本没有人能在这个地方生存下来。
　　他将手放在胸前，朝那个方向欠身。
　　周围的任务者纷纷相视皱眉，十分不解，但还是学者圣琼的样子朝爆炸的方向鞠躬。
　　良久，他们才听到圣琼沙哑的声音。
　　“X市疯人院的院长。他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却永远留在了爆炸中心。”
　　-
　　符卿趴在陆夺麟的后背上，死死揪住他的毛。妹妹则在他背上，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两人就像叠罗汉一样，依托着陆夺麟的身躯抵挡爆炸的余波。
　　“抓紧了！”
　　爆炸颠簸，符卿用力攒紧毛，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把陆夺麟揪秃。
　　爆炸的余波一阵一阵，陆夺麟聚精会神地操控着自己的能量，包裹住爆炸，一边小心能量泄露，一边小心符卿从自己背上掉下去。
　　“小心，我要升空了！”
　　符卿赶紧趴下，将自己的身子完全埋入陆夺麟漆黑蓬松的毛发里。
　　轰——
　　随着最后一声巨响，陆夺麟发出沉闷而剧烈的吼叫声，用自己的肚皮和业火挡住了爆炸！
　　周围骤然陷入最终的平静。
　　陆夺麟慢慢落下，在一片废墟中变成了普通狮子的大小，乖乖蹲下将符卿能从自己背上下去。
　　人刚下去，他嘶了声，下意识回头舔舔自己刚才被揪住的地方，开始担心自己变回人形后会不会发际线后移。
　　忽地，他的脖子被圈住了。
　　陆夺麟眨了下眼睛，慢慢转头，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整张脸都开始泛红——不过因为毛发遮盖，他的红脸并看不出来。
　　“疼吗？”
　　陆夺麟恍然回神，低头看向自己的肚皮。由于刚才他怕爆炸波及符卿，因此就用自己的内侧身体抵挡爆炸，上面的毛发都已经焦黑了。
　　他梗着脖子，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变回人形，我给你看看。”
　　“不行！”陆夺麟的话语脱口而出，转而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变回人形的时候没有衣服。”
　　符卿一挑眉，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抛给他，然后转身回避。
　　白风衣恰好飘到了陆夺麟的脸上。一阵风吹来，熟悉而渴望的味道铺面，陆夺麟脸和耳朵都烫得麻木了。
　　符卿拉过符灵，让小姑娘也非礼勿视。两人背着陆夺麟，听着身后一阵窸窣的衣料摩擦声。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阵闷闷的“好了”。
　　陆夺麟走近了，清清嗓子，在尴尬的氛围中寻找心的话题：“爆炸会造成符灵的失序能量弥漫，对你而言非常有害。你身周浮绕的能量是我的，可以帮你抵御周围的失序。”
　　“失序之力大概多久可以散去？”
　　“半天吧。”
　　符卿看向天空：“回去之后如何解释，倒成了个难题。”
　　“不会让你为难的！”陆夺麟立刻说道，“恶种之王与新王不和，大打出手，在这里掀起了波澜。‘陆启’和你提前发现了‘恶种之王’，及时报信并拖延时间。最后，‘陆启’这个身份死在了这里，而你劫后余生。”
　　符卿抱着手臂，一挑眉：“这里两股王的气息如此浓烈，一般人类根本无法存活。那我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幸存？”
　　陆夺麟轻声：“陆启，用生命保护了你。”
　　符卿走近了两步，抬头，与他四目相对。忽地，他伸手，轻轻抚上陆夺麟的双眼。
　　“谢谢你，陆启。”
　　陆夺麟的眼睛顺着那双微凉的大手慢慢合上，结束了自己的那个身份。
　　他和符卿都明白，这次事件之后他就不能再以各种形式出现在符卿身边了。一旦符卿再和其他微妙的事件扯上关系，一定会被怀疑上的。
　　陆夺麟嗓子沙哑：“我还不能在安全区长时间生存，之后可能都无法进安全区了。符灵就交给我了，你一个人要……”
　　就在这时，一阵土石翻动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陆夺麟的后半句话卡在嗓子口，一把拉住符卿。他们三人一同钻进破败的废墟里，探出头小心地向远处探查。
　　土石之间。
　　张培手中提着一个特殊道具。那是一盏灯，散发出幽幽的蓝光，为两人照出一片空间，勉强为两人抵御周围的失序力量，灯光摇曳不定，范围越来越小，在越来越浓的失序力量之中像是一叶缥缈的小舟。
　　陆夺麟脸色变了：“他们怎么来了？！”
　　一共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张培，另一个是圣琼。
　　爆炸之后，这里的失序浓度特别高，一般人类绝对不敢踏足这里。就算以圣琼的实力也不能在这里停很久，随时都会有风险，他们两个现在到这里来，和送死没区别。
　　五十米之外，张培提着灯，吃力地在土石间前进：“阁下，两王都有可能还未离去。您请小心。”
　　“你也小心。”圣琼淡淡，“既然进来，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张培无言。
　　符卿是他最看好的后辈，而且一路势头这么猛，一度让他看到了人类的希望。这样的希望，决不能就这样凋灭了。
　　因此，在所有人撤离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使用道具逆行回来，就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万一符卿还活着。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点侥幸的希望太过渺茫。
　　张培喉咙有些哑：“我相信符卿。他总会带给我们惊喜。”
　　可是话语间的不确定，连他自己都无法否定。
　　那可是两只王啊！人类怎么可能活下来！
　　而且就算在爆炸中幸免于难，要是被恶种之王发现了……
　　张培胸膛起伏不定，眼前闪过血腥可怕的场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他被恶种之王吃了，也得见到血迹。”
　　两人的脚步碾碎脆裂的土石，越来越近。一大一小两只恶种之王蹲在符卿身边，一边一个乖巧地看着符卿，像是在等待他的裁决。
　　忽然，符卿在陆夺麟面前伸出一条手臂。
　　陆夺麟：“？”
　　怎么了？
　　符卿声音很轻：“用爪子划几道。我要装作劫后余生、被他们发现就出去，这样也太假了。”
　　陆夺麟一只手变成锋利的爪子。锐利的尖端抵在苍白无暇的皮肉上，微微下陷，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能划出狰狞的伤口来。
　　陆夺麟却感觉自己怎么都下不了手。
　　恶种之王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向符卿，满脸“我真是没用”：“嘤。”
　　符卿：“……”
　　他叹了口气：“算了。就装晕吧。”
　　他慢慢起身，打算在两人差不多到附近的时候，找个角落装晕咳嗽几声。然而，正当他转身，忽然手腕被重重拉住。
　　符卿诧异回头，对上一双满含悲伤与不舍的眼睛。
　　不远处，张培和圣琼的谈话声响起：“这边的波动很浓，快到爆炸中心了。”
　　陆夺麟将符卿抵在废墟墙上。
　　“前面就是A栋。如果他没有及时撤离，应该就在那堆废墟里。”
　　炙热宽厚、比伪装身份时还要坚实有力的胸膛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住。
　　“这边有个缺口，可以从这里进去看看。”
　　深邃张扬的五官埋入符卿的脖颈。
　　“这边好像有动静。阁下小心，等我上来一起过去看看。”
　　找寻的人逼近，符卿和陆夺麟却都没有说话。这个拥抱十分安静平和，他们像是拥有无尽的时间。
　　符灵站在他们脚边，撇着嘴仰头看着两人。
　　陆夺麟的声音很轻很哑，在符卿耳边，绕成了压抑的不舍与痛苦。
　　“我没法用真身陪院长。院长批准我最后用伪装的真身，亲吻您一下吗？”


第113章 中央研究院三所
　　符灵瞪着一双大眼睛, 仰头看着。忽地，一只微凉的手覆了上来，将她的眼睛牢牢盖住。
　　“小孩子别看。”
　　符灵嘟起了嘴。
　　符卿整个人被抵在废弃的墙上。一只粗糙的手捧着他的后脑勺, 将脆弱的头顶包裹在炙热中间。他的膝盖被另一只膝盖顶着, 被迫挺直贴着身后的墙。
　　可即便如此, 他的肩膀都是挺直而从容的，眉心舒展, 安静而坦然。他的头直向前方，闭着眼睛，左手垂下盖着妹妹的眼睛, 右手随意地一捞, 反扣住那一头杂乱不羁的微长黑发。
　　与符卿的平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面的恶兽。
　　陆夺麟明明是主动的一方, 却仿佛像是在苦苦寻求垂怜, 眉头紧蹙，像是饿了几个月的虚弱饿狼，呼吸急促, 凶狠而怯却。
　　当符卿的手捧住他的后脑勺，他喉咙底下翻滚了一下，低下头, 仿佛等待被抚顶的信徒。
　　柔软的触感格外分明。
　　那薄唇的些许微弱回应都会让他发疯。
　　可即便这样他却不敢造次。舌尖小心翼翼地局限于自己的口腔，渴望探求却瑟缩可怜。
　　直到他的院长主动张开了牙关。
　　陆夺麟激动地胸膛颤抖。他听到耳边轻轻一声没有起伏的命令：“主动点。”
　　……
　　符灵打了个哈欠。
　　远处的声音逐渐走近。
　　角落里的两道身影猛地分开。
　　符卿的嘴唇罕见得充盈着血色：“你该走了。”
　　陆夺麟恋恋不舍, 双手好不容易从他腰上放开，眼神颤抖，终于鼓起勇气：“院长好好照顾自己。”
　　他刚转身想走。忽然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了土石声！
　　张培竟然十分准确地确定了他俩的位置, 朝着这边高声：“符卿——符卿你在这里吗？”
　　两人脸色微变。
　　被堵住了！
　　这个角落那么隐蔽, 要是被发现两人一起在这个地方，他们有口都说不清。
　　陆夺麟眼神闪烁。决不能让他们怀疑院长。院长的名声好好的, 不能因为我而和恶种扯上关系！
　　陆夺麟转头：“你到废墟里藏好。我去把他们引开。”
　　话音才落，不远处就传来了惊呼声！
　　符灵和陆夺麟有同样的主意，就在他俩粘腻的时候，她竟然不知何时到了外面堵住两人，帮他俩转移视线！
　　恐怖的能量骤然爆发，汹涌的能量直通云霄，在天空中形成一圈涟漪！
　　张培脸色骤变：“新王！它竟然还在！”
　　圣琼二话不说释放能量。碧绿的能量在面前形成一面坚实的盾，但是下一秒这盾就被恐怖的能量直直掀飞！
　　轰——
　　两人一同被余波掀飞，重重砸到了背后的土墙上！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他们头顶。
　　圣琼的瞳孔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盯着远处那个纤小的身影。飞石土沙间，那道身影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小姑娘，穿着碎花裙子，歪头无辜地看向自己的方向。
　　她勾动了嘴角。
　　周围的能量像是潮水飞至五六米高的高处再狠狠打下来一样残酷汹涌。
　　“阁下！”
　　随着张培的惊呼，圣琼身强飞速凝结的能量与符灵的能量体发生碰撞，及时挡住了攻击。但是反震的力量仍然十分强大，他闷哼一声，喉咙口一阵铁锈味的血腥气。
　　那小姑娘却和没事人似的，搓着衣角，慢慢走近，头歪到另一边，像是在打量过路的大人一样。
　　张培的心降到了谷底。
　　人类一直以为经历这么多年的成长，即使比不了“王”，也能望其项背。但这一次正式碰面，让他们完完全全打消了这个念头。
　　A9之上的瓶颈带来的是质变。
　　面前这个小姑娘只要一抬手就能碾死他们。
　　张培忽然绝望。刚才一击已经耗尽了圣琼的全部力量，而他又是纯精神类异能，小姑娘只要稍稍一动手他们就完蛋了。
　　只见，那个小姑娘忽然停下脚步，又笑了。
　　他们绝望的闭上眼睛。
　　预期中的痛苦并没有降临。良久，他们睁开眼睛，疑惑看向前方。
　　面前空无一人。
　　“她不见了。”
　　刚才只要一抬手就能杀掉他们。那个小姑娘为何又忽然离去呢？
　　圣琼眉头微蹙，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恶种之王，竟然恐怖如斯。”
　　他们两个脸色都更加难看了。如果新王一直在这附近，以她的实力，符卿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
　　“我给你们拖延了时间，从角落里逃出来，也不知道谢谢我。”
　　符灵被陆夺麟单手提在半空，嘟着嘴巴，双手包环。陆夺麟脚步匆忙，提着她，三两下绕到了废墟的另一边。
　　符卿送到半路停了下来：“小灵就交给你了。一路平安。”
　　陆夺麟抱起了符灵，站在废墟上，转头俯视：“一路平安。”
　　随着一声咆哮，一栋楼大小的恶犬缓缓起飞。符灵与之相比太小了，完全消失在了毛发里。
　　符卿目送他们消失在天边。
　　另一边，所有人类看到恶种之王再现原型，再次感到了压力。
　　而张培与圣琼也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刚才这片区域里，不仅有新王，还有我们一直在寻找的恶种之王。它们其一就能碾灭一切生灵，更不用说在这里剑拔弩张了。”张培的声音越来越低落，“要是符卿在这附近，绝不可能生存的。”
　　他眼角有些湿润，拂袖擦了擦，然后抬起头看向圣琼：“抱歉阁下。我情绪太激动了。这么多年，符卿是我最看好的后辈。其实，若不是他执意于疯人院，我想将其纳入帝星，当自己的接班人。说点脸皮厚的话，我当自己是他的半个师父，如今实在情难自已。”
　　圣琼沉声：“我能理解。”
　　两人站在废墟间。气氛因为刚才对“王”的重新认识以及对符卿的背上，而变得凝固而低落。
　　“咳，咳。”
　　两人回头：“什么声音？”
　　符卿一瘸一拐地扶着破碎的墙，慢慢走了出来：“是我。”
　　两人瞳孔紧缩，紧接着狂喜地围住符卿：“你还活着！”
　　圣琼的能量立刻围住了符卿。碧绿的能量像是温泉一样干澈，拂过身体的每一寸角落，确认符卿没事才收回。
　　两人脸上只剩下了不可思议：“你是怎么做到的？”
　　符卿咳了声，笑道：“运气好。”
　　张培又喜又惊：“运气好……你哪是运气好？我都想不出你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符卿，你到底能带给我们多少惊喜？”
　　符卿笑了下，没有回答。
　　两人都很惊喜，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这里不宜久留。
　　圣琼立刻将他拉入道具灯的范围内，严肃道：“我们先离开，以防它们再回来。”
　　他话语中的“它们”被加重了，其中的忌惮溢于言表。
　　符卿点头，视线却正好穿过圣琼的肩膀，看到远处天边遥远的那个点。
　　陆夺麟飞到一半，停下来，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他，似乎也意识到符卿在看自己，撒娇似地朝他摇摇大尾巴。
　　符卿的眼睛弯了下来，收回视线，看向圣琼。
　　“嗯，我们回去。”
　　-
　　三天后。
　　周围的能量消散得差不多了。人类在这里重新安装装置，并且进行清理，开始了善后工作。
　　“阁下。”
　　“圣琼阁下，早安。”
　　圣琼等人走入废墟时，旁边进行工作的人们都会停下来，朝他脱帽敬礼。
　　圣琼温和点头，一路走向深处。符卿和几名帝星赫赫有名的高层在他身后，也受到了周围人的注目礼。
　　他们走过后。道路两旁有人低声讨论：“刚才那群人都是眼熟的强者。里面那个生面孔是谁啊？”
　　“那个X市疯人院的。”
　　“X市疯人院？！”这段日子，这个名字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大家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年轻黑马上，“圣琼阁下怎么忽然对这团体这么上心了？”
　　“据说这次要不是他的提前预警，我们全都得玩完。就在昨天，帝星破例把X市疯人院从一般合作伙伴的名单里提了上来，变成了同盟伙伴。”
　　旁边的人听着全都围了上来，惊异地转头看向走远的背影：“帝星的同盟伙伴无一不是根基深厚的超级团体。就算是他立了功，也不至于这样吧？这疯人院到底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反正他肯定比我们预想的要强太多。”
　　-
　　圣琼一行人走到原来A栋的废墟旁边，一名帝星技术员匆忙地小跑过来：“阁下，我们发现了重要的东西，请您亲自去查看。”
　　技术施工队利用大型设备将A栋的土石都搬开，正在抢救土石下埋着的器械。
　　旧日的器械在如今件件都是珍宝，他们的发掘工作异常小心。
　　“我们在东边往下开了一个口子，将原先地下二层的器械都清理了出来……但是这些器械有些古怪。”
　　符卿眉头一跳，抬头，发现圣琼已经往那个方向过去了。
　　发掘出来的器械是三个大家伙。其中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符卿也认得：那是他和符灵曾经的“人造子宫”。他们出生后装置就闲置了下来，摆在负二层的角落。
　　而另一件则像是个大棺材，大概是老院长用于封印符灵的装置。
　　到现场参与装置发掘的设备专家眉头紧皱，过来汇报：“阁下，这些装置的用途不明，可能是用于培养的。其中之一好像在不久之前有过开合的痕迹。”
　　“不久之前？”圣琼问，“具体时间。”
　　“短则一周内，长则一个月内。”
　　圣琼沉思了会儿，当场组建了专家调查组。
　　“新王横空出世，可能就与这里的器械有关。但是这里的器械都是当年中央研究院留下的，难道说新王与当年的中央研究院有关？当年可能存在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符卿在一旁听着圣琼等人的分析，没吭声。虽然圣琼的立场很正，但是当年的一切扑朔迷离，问题从内部出现，符卿不想被扯上关系，否则他就会被无休无止的盘问调查，失去独立机动的调查能力。现在还不是坦诚的时候。
　　七层的纸质材料都被他塞在包里带出来的，剩下的也都在爆炸中化为齑粉。符卿并不怕他们调查。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一声惊叫：“这是什么？！”
　　他们转头。发现几名研究员将一个被压住的大机器给拆了，将零件拆分运出来，结果拆机器的时候，将内胆里面镶着的金属铭牌给拆了出来，发现上面电刻着很多文字。
　　在场的研究员都博闻强识，很快一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就过来，用小语种将上面的文字给念了出来。
　　“本装置属于保密计划‘补天’，请勿使用于其他用途。装置内核能源被‘神码’污染，使用时需严格遵守规范，非权限人员禁止触碰，违者后果自负。”
　　符卿在一旁眼神逐渐严肃。他记得七层看过的那份材料里，将制造他与符灵的计划代称为“补天”，但是装置里面的“神码”又是什么？
　　这东西绝对很危险。一众人立刻忙碌起来，四处调用专业隔绝装置。
　　趁着他们忙碌，符卿到了角落。
　　“神码是什么？”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人工智能笑着说：【这，这我怎么知道呢？】
　　“这只手机是中央研究院发给我的。你是手机的内嵌程序，他们当年将你给我，也是希望能给我一些支持。”
　　人工智能立刻不吭声了。良久，它才讪讪地说：【我的权限也有限。只知道，这个“神码”当年来源于中央研究院第六所，也就是天文所。】
　　天文所？
　　符卿记得，零号感染者尤文和第一起暴动伤人的事件，都来自天文所。
　　【我的资料库中显示，尤文一开始是接触了“神码”才发生的变异。至于这个神码是什么，从哪里来，是谁制造的，统统不知道。】
　　符卿心中记下了。
　　另一边圣琼十分严肃，让人用专业隔绝的设备将装置内核的那一小块东西拆下来，层层包裹后带回第一城。
　　天色不早，他们退回营地休息。
　　圣琼落在队伍最后，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时，一个研究者小跑过来，跟在圣琼身边，在他耳边轻声汇报。
　　“阁下，我们在刚才那块电刻的铭牌上发现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那名研究员将拍摄的照片举了过来：“符清灵。”
　　圣琼的脚步忽然停了，瞳孔不由自主地微缩，盯着那张照片。
　　项目负责人：符清灵。
　　符姓很少见，而这个名字里面的音韵更是凑巧地相撞了。
　　圣琼转头看向前方走远的那个身影，那一头灰发在夕阳下泛着些许灿烂的光亮。
　　圣琼心里忽然出现了些荒唐的念头。荒唐到他以为自己疯了。
　　可是，这个年轻人带给人的惊喜和疑团太多了，多到让他能接受任何可能的解释。
　　“去已有的旧日中央研究院资料库里查这个名字。”
　　“是！”
　　“等等。”
　　那名研究者正想离开，又停下脚步：“您有什么吩咐吗？”
　　“如果资料库里真有符清灵这个人，那么你们要着重去查，”圣琼在说话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很荒诞，“这个符清灵的外貌特征，以及登记在册的基因编码。”
　　“还有，这个符清灵有没有儿子。”


第114章 他的入侵
　　这次任务声势浩大, 后续的善后工作也持续了很长时间，整个任务的复盘和结算也被推后了。
　　符卿和恶种们先回了疯人院。
　　他们前脚刚到，南七区的邻里都上门来了。
　　应门的兔子护士探出一个头：“你们好, 有什么事情吗？”
　　门外熙熙攘攘站着很多人。有艾柯尔、姜棋这样的熟人, 也有几面之缘、亲切和善的隔壁邻居, 此时，不论是谁脸上都一片肃穆, 手上提着各式各样的慰问品。
　　“我们听说院长被征调去了那个任务，特地来看看他。”
　　兔子护士立刻笑着回应：“多不好意思啊。没事，没事, 多谢大家关心。”
　　“毕竟出了人命……请院长节哀。”
　　兔子护士：“？”
　　它回过神来的时候, 大门已经全开了。邻里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将手里的花束、果盘什么的放到里面的架子上。
　　他们不少人眼睛微红, 声音哽咽。
　　“没想到疯人院还是出了人命。”
　　“听说那位颇得院长信赖，院长肯定会很伤心。”
　　“你们也要看着院长。他若是心理情况不对劲，你们都能来找我们, 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陪他。”
　　兔子护士满头大汗：“等，等等……”
　　这时，符卿听到动静, 从楼梯下来：“怎么了？”
　　一众邻居忽地噤声了，像是怕惊扰了符卿, 纷纷过去拍拍他的肩，然后沉默地离开了。
　　“我们为陆先生的死讯感到难受，请节哀。”
　　符卿一转头, 看到有人送来的花束上海挂着挽联。艾柯尔那家伙上次来串门的时候还拍了张陆夺麟的照片, 被他打印成黑白的，嵌在花环中间, 此时照片上的正顶着一嘴惨白的牙齿朝他笑。
　　符卿：“……”
　　他都忘了，“陆启”这个身份已经在爆炸中炸没了。
　　艾柯尔走的时候，还在他耳边轻声：“我认识专门做葬礼的。你若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谢谢……我可能还用不上。”
　　等人都走完了，符卿哭笑不得，连忙让大家将挽联和黑白照片都烧掉。但是事情还未结束，就在他们处理完慰问品之后，符卿的光卡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逝者已逝，生者不息，请您节哀。您的团队成员“陆启”为了人类遇难于任务之中，请于30日内处理身份信息。30日后系统将自动销毁身份信息。】
　　符卿看到消息，手指悬停在光屏上，半垂眼帘。
　　“陆启”已经不在了。
　　陆夺麟失去了到他身边的合法身份。符卿以后只能在废弃区看到他，但却再也没法在疯人院——这个对他们来说都是家的地方——与他相见了。
　　而且“陆启”被宣告死亡后，光卡也失去了合法性。他失去了与陆夺麟通讯的途径。
　　A5的距离还太遥远。
　　符卿的手指没有按下确认。他微微咬着下唇，眼神忽然一黯，将光卡收好。
　　-
　　之后几天，为了避免外人怀疑，符卿“悲痛欲绝”，自封于办公室。
　　这段时间里，他也做了很多正事。
　　他从三所背回的那一大叠资料被他来来回回地翻阅了好几遍，但是并没有提及所谓的“神码”。
　　符卿将包清空了，最后他的视线落到了背包的角落——那个和纸质材料放在一起的硬盘上。
　　他并不擅长电子，而这资料绝密，他也不放心交给帝星的人去破译，因此打算自己尝试读取。
　　然而，他问了一圈，众人全都很为难。
　　“符院长，不是我们不帮你。只是，电子专家在安全区可一个个都是稀世珍宝。培养出一个电子专家的成本只有超级团体可以负担，因此大部分电子专家终生为一个团体效力。你想要招人，这难于登天啊！”
　　符卿沉思了会儿：“以如今X市疯人院的名义也不可以吗？”
　　众人苦笑：“您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符卿在通讯社区里挂出了“X市疯人院招募令”。
　　一石激起千层浪。如今的“X市疯人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是在网络上拥有了一批拥趸。符卿的招募令一下子吸引了上万封自荐信。
　　然而，他仔细检查了所有简历，甚至发现了A3级的攻击类异能者，却没有看到半个有成熟项目的研究者。
　　人工智能帮他筛简历，絮絮叨叨：【虽然安全区看似和以前的正常社会很像，但是人类面临的外部压力却有天壤之别。一个团队养一名普通研究者就需要多有十名任务者在前线奋力拼搏来供给。自由的专家很少，他们在跳槽求职时也会关注团队的稳定性，不然团队可能没法供给他们的研究。】
　　符卿默然。
　　X市疯人院声名在外，但是以“黑马”“爆发”“神秘”闻名。若他是手无缚鸡之力、一心沉醉科技的研究者，也肯定会选择更有保障的团队。
　　果然，他的招募令下面，除了对疯人院仰慕的热血年轻人，还有很多人在讨论他的“招募要求”。
　　“虽然疯人院最近势头一时无两，可毕竟根基不稳。”
　　“的确，他们招战斗人员还行，招经验丰富的专家还是痴人说梦。”
　　“毕竟等级限制，实权也不够。天才那么多，说不定就陨落了，专家们看得可比我们远。”
　　……
　　符卿深吸一口气，眼神冷静下来，转头看向那个硬盘，仿佛在看一个笨重的铁疙瘩。
　　就在这时，光卡震动了起来。
　　“嘀——嘀——”
　　符卿接起光卡通讯：“喂？”
　　“符先生。这次任务的善后工作已经基本完成，请问您可以在后天出席复盘与结算大会吗？”
　　“可以，把具体时间地点发给我。”
　　符卿重重吐气，暂时将硬盘收好，搁置了自己的计划。
　　两天后，他搭上了通往中央十一城的车，几个小时后终于到了第一城。复盘会在中央工会总部进行，他在第一城没有落脚地，就联系了帝星的熟人。帝星作为第一大团体，可以说将中央工会总部当做了第二总部，直接为他在总部接风。
　　他刚到门口，一大群人就迎了出来。
　　“符院长，您辛苦了。我们为您准备了专属休息室，大会快要开始，快随我们来吧。”
　　符卿的脚刚触碰地面就像黏住了似的，他警惕抬头，眼神微凛：“不是说是复盘、结算大会吗？你们怎么倒像是在等着我一人？”
　　那些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相视：“不瞒您说，这次的确是专为您来的。”
　　符卿被他们簇拥着去休息室洗去风尘仆仆的疲倦，换上一身奇异的制服，肩上还背着两块勋章。
　　他们恭敬地做出了手势：“请。”
　　“这是……”
　　负责引路的工作人员肩上也带着勋章。他的声音很轻，恭敬道：“这次任务特殊。您的贡献无法丈量，因此中央工会做了讨论，专为您开了一场结算会。”
　　两人的脚步停在了三人高、两开扇的巨型铜门前。这两扇铜门是安全区内罕见有装饰的门，上面刻画着各式各样的恶种，以及各式各样的人类，大有曾经罗汉降魔的味道，充满了血腥而残酷的威严。
　　两名荷枪的战士替他推开了门。
　　随着一声沉重的咔吱声，金碧辉煌闯入了他的眼帘！
　　漫长威武的气息伴随沉默扑面而来。与门轴一同转过来的是无数双锐利的眼睛。上百位威严的强者分散成几组坐着。他们身着制服，肩负各式各样的勋章，肃穆而庄重地分列大厅两旁的高台上。
　　符卿抬头，瞳孔微缩。
　　大厅的正上方挂着一块威武严肃的铁牌，上面赫然写着——
　　“中央工会总委员授命仪式。”
　　-
　　整个安全区有一条共用的网络频道，平日里人们利用这个频道获取信息和新闻。
　　下午三点，频道闪动，不论用户在使用哪个版块，屏幕上方都滚动浮现了一行鲜红的大字。
　　《中央工会总委员成员变更通知》
　　中央工会。
　　总委员。
　　大部分人看到通知时完全没在意，甚至没过脑子，以为是个中央工会的例行通知，以至于网络讨论在半分钟后才爆发。
　　“这可是总委员！”
　　“是整个安全区的中央委员会！不是分区的！”
　　“我眼睛花了吗？我的天！”
　　“上一次有变更，是三十年前吧？！”
　　顿时，频道里涌现出来一大堆科普帖。
　　上一次中央工会总委员会发生成员变更太过救援，年轻一辈甚至都没有概念，以为总工会是永恒不变的。
　　随着安全区格局稳定，新团体出世的可能性也在逐渐降低。要想新吸纳团体进总委员，必须征求所有团体同意。然而，那些超级团体之间也有利益冲突，要想全票通过，更是难上加难。
　　“本次变更，将新吸纳X市疯人院为中央工会总委员成员，目前决议已获得中央工会全体通过。”
　　X市疯人院，这个近些时间萦绕在所有人耳畔的名字，再一次用不可思议的样貌出现在他们眼前。
　　大部分人回过神来。
　　“他们既然加入了总委员，那岂不是百分百会成为超级团体？”
　　“对啊。总委员团队必须有庞大的支撑结构，但是他们现在人这么少，肯定需要各式各样的人才。这岂不是一个加入超级团体的好机会？！”
　　超级团体人员规模无比庞大，很少对外招聘。对于大部分没有出生于超级团体内部的人而言，要想加入超级团体捧上金饭碗可难于登天。
　　而眼前的这一个，是一个只有几十人、正在冉冉升起、正在迅速扩张的超级团体！


第115章 他的入侵
　　冗长而庄严的仪式结束了。
　　符卿被授予了总委员的证书。加入总委员会后, 疯人院的团队等级自动升成了A。
　　两旁所有的高层全部起立，严肃地鼓掌，行使注目礼, 看着符卿走到事先为他准备好的位置上。
　　人工智能轻声：【你高兴吗？】
　　他自然是高兴的。
　　但表情却越来越严肃。
　　所有总委员团队的最高领导都在场。他们一个个穿着笔挺的制服, 腰杆挺直, 配枪荷弹，周身肃杀之气, 并不像是在迎接新的同僚，而像是志士赴死前见到又一新人加入了自己。
　　符卿意识到，这并不只是荣誉, 而是一座沉重的大山。
　　果然, 仪式结束后, 圣琼单独会见了他。
　　他说：“人人都艳羡总委员会, 但只有我们知道，这是责任，是担当。总委员会要求极高, 但并不是为了做出区隔，而是因为肩上的担子不是谁人都能担的。”
　　符卿默然。
　　对这些人来说，愿意与人分享担子, 意味着看得起对方。他们都是手握至高权柄的人类，面对责任却也有这般执拗的傲气在。
　　他笑了：“我懂的。很感激阁下, 这个机会我求之不得。”
　　圣琼松了口气：“谢谢。”
　　“今日氛围如此严肃，恐怕最近有大事发生？”
　　圣琼点头：“前些日子大部分高手都在闭关，因此都没有参与上次任务。上次任务结束后, 所有高手都紧急出关, 集合起来商量对策。”
　　“闭关？”
　　“根据技术部门的预测，下一次混乱入侵, 整个安全区将会面临十分严峻的挑战，甚至有可能完全被颠覆。”圣琼正色，“若安全区沦陷，总工会的成员将会是最先战死在界限上的那批人。”
　　“下次混乱入侵……那不就是下个月底了吗？”
　　一共只剩下四十多天。
　　“是的，”圣琼看着他，碧绿的眼睛倒映着符卿的容貌，“我们都将全力以赴。”
　　从商谈室出来，符卿走到大厅，看到“X市疯人院”的牌子已经被挂到了委员墙的最下面，头顶是一种赫赫有名的团体。
　　整个大厅人来人往，氛围严肃却不压抑，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肩上的使命与脚下的路。
　　他们礼貌地颔首打招呼，并未表现出对符卿的半点的异色，既没有惊异，也没有轻视。
　　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精英，也是挡在人类最前面的坚盾，每个人肩上都担着各式各样的勋章，眼睛里都是同一个目标。
　　人工智能在他耳边：【你加入了他们，但也仅仅是加入了而已。对他们而言，尊严是要自己去争取的。】
　　符卿点头。
　　“走吧。”
　　-
　　接下来的十天，符卿忙得脚下生火。
　　A级团队意味着要承担维持统治秩序的责任，他必须在短时间内迅速扩充团队，整理出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在混乱入侵来临时保卫一方人民。
　　幸好手上资金充足，他将疯人院后面一块新占领的土地买下来，开始盖新楼，另一方面开始全面招聘。
　　接下来的一整周，整个安全区的野生高手们碰面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疯人院的面试过到第几轮了？”
　　第十天傍晚，兔兔们集体发出哀嚎。
　　“终于结束了——”
　　它们瘫在餐厅地上，生死不知。而符卿坐在一整堆资料里，一手揉着眼角，另一手继续翻动资料。
　　有了“总委员会成员”的名头后，候选人的质量也忽地提升，来投简历的不乏A4的高手，即使符卿很挑剔、宁缺毋滥，也忍不住收了很多人。
　　当最后的合格名单公开时，不少人惊异咋舌：这可怕的名单，疯人院就是一方正在冉冉升起的霸主。
　　但第一城忙碌的众人瞥到公示，眉头却不由锁紧。
　　符卿这次招募太心急了。但众人都知道他没有选择，只能莽：符卿新招募来的人风格气质迥异，磨合起来不容易，而他本人又刚升B，压不住收来的A级强者，恐怕内部很快就会先出问题。
　　大部分人都是心中感叹完便匆匆回神，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方祁温——樱水榭的现任团长，方家老大，曾经在公主乐园与符卿打过照面——却罕见地露出几分微妙的神色，停在公示页面良久。
　　那份名单上有他认识的人。
　　那几人以前是樱水榭的中高层，各个都是老油条，因为仗势欺人、敲诈勒索、向队友背后捅刀而被开除。没想到他们竟然托人脉将自己的劣迹给隐瞒掉，跑去符卿那儿去了。
　　超级团体内部有一套默认的准则，因为违反道德底线被开除的人，不会被任何一家再次录用。老团体的人若知道被开除者找到了新的工作，即便下家是对头，也会发送一封邮件告知对方。
　　符卿刚加入总委员会，自己团队内部的规章制度还没有与总委员会接轨。那几人也是抱着侥幸心理，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方祁温的视线凝固良久。终于，他慢慢地摸出自己的光卡，拨通了一个号码。
　　光卡里传来精神饱满的招呼声：“团长，请您吩咐！”
　　“你联系人事管理部，让他们都看一下X市疯人院的招录公示。”方祁温端正严肃的眼睛隐藏于眼镜片之后。
　　“好的。我这就让……”
　　方祁温打断了他：“跟他们说，不用多管闲事。”
　　光卡那头的声音卡了一会儿。良久，对面的人压低声音，心领神会：“是。团长，我清楚了。”
　　方祁温挂掉通讯，闭上眼睛。
　　-
　　符卿找了最好的土建团队。他们利用异能，十五天就造好了一栋新楼，新人们立刻就将楼住满了。安定下来后，符卿安排了规章秩序学习，第一件事就是让所有人默写疯人院职工手册。
　　识记规则是每个团队都必经的事。大家一开始都努力配合。
　　但是，看着看着，不少人眼睛都瞪直了。
　　“第二条，太阳下山后如果没有院长指示，不允许进入疯人院地下二层，否则后果自负。”
　　“第五条，一旦受伤，不允许自行取用院内一切医疗物品，必须先登记审批，再领取使用。”
　　“第十一条，每晚十点前必须如实填写并上报自己全天在疯人院内部接触过的对象，包括人类与非人类，并且在十一点查看汇报批示。如果批示中有特殊要求，请按照要求去做。如果迟报或没有接到批示反馈，请立刻拨通紧急号码进行口头联络。”
　　……
　　一部分人看着看着头皮发麻，还有一部分人则怒火中烧，憋着的火气蹿上脑袋！
　　他们都是被挑选出来的强者，原先也有过在其他大团体任职的经历，统统做到了中高层，多少年没被这样那样限制着生活过了？
　　他们本以为刚发展的团队规矩总松一些，说不定还能因为过去的经验混个职位做做，拥有一两点特权。
　　不少房间里，纸张被哗啦啦地扔到了床上。零星几个刺头不约而同地关灯睡觉，气呼呼地想着明天早上怎么去和院长闹。
　　王瑜城就是其中之一。
　　他本来是樱水榭的执行部副部长，收到疯人院的录用通知时满心的“果不其然”。他对疯人院的“总委员会成员”不大感冒。他在樱水榭这样的团队里内都能混得有头有脸，到个刚晋升的团队自然会是香饽饽。
　　他听到隔壁房间噼里啪啦翻箱倒柜找纸笔的声音。
　　隔着墙传来隔壁同事的声音：“还有十分钟就十点了，快点写……”
　　王瑜城一把用被子蒙住头。
　　烦死了。
　　果然是个根基不深的团队，连楼板都那么薄，隔音真差。
　　月亮在天空划出一道轨迹。
　　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咚咚咚。
　　王瑜城猛地清醒，粗着嗓子：“哪个吊毛半夜三更来敲门？！”
　　咚咚咚。
　　王瑜城忽然一僵，慢慢抬头。
　　刚才被敲的是窗，不是门。
　　一轮滚圆的月亮挂在清朗无云的天边，月光如水，明亮地洒在整片大地上。
　　一只不像狗也不像狼的生物倒挂在他的窗沿上。它的身体像是碎成了无数块，被手术线粗糙地缝合了起来，像是拼图一样。
　　那双眼睛通红，死死盯着王瑜城。
　　“该死的，这里怎么会有恶种？！”
　　王瑜城刚从床上跳起来，一眨眼，窗前什么东西都没有。
　　没有比有更恐怖。一盆冷水从头泼了下来，让他如坠冰窟。
　　咚咚咚。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另一个方向——门。
　　他小心哆嗦着下床，想要凝出异能却发现自己一直在安全区，秩序值太高，用不出异能，因此只好一把抄起旁边的酒瓶，小心靠近：“谁？”
　　他俯下身子，小心看向猫眼。
　　-
　　第二天早上，符卿走下楼：“早。”
　　兔子护士们排排坐在楼梯口，怀里抱着一整天的资料，热情地打招呼：“早安！院长！”
　　李幼晴打完招呼，连忙说：“院长，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就有八名新人提交了离职申请。”
　　符卿毫不意外，点头：“拿过来我签字。”
　　“好嘞！”
　　符卿随手在离职申请上签字，兔子们围了过来。
　　“院长，你不问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走吗？”
　　“疯人院因为职责功能特殊，规矩又复杂又多，有些人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兔子护士们纷纷掩嘴笑了起来。
　　符卿知道它们在笑什么，没有点破，眼角却弯了：“好了，你们拿给他们，让人收拾东西离开吧。”
　　“院长选的入职日期真妙。正月十五，正是那几只缝合怪发狼疯的时候。”兔子们咯咯咯地笑着拿过离职申请表，“我们的规矩都是用来保护人的。若是白天参观疯人院见到过缝合怪，睡前一旦汇报就会知道房间里哪里藏着辟邪的东西。他们嫌规矩烦，也就别怪疯人院吓人了。”
　　旧日的疯子也一个赛一个古怪，疯人院内部不比现在安全。这一整套规则都是为了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制定的，直到今天亦如是。
　　大部分新人刚起床，就看到一群人拉着箱子，屁滚尿流地逃出去了。
　　“诶？他们干啥去？”
　　“不知道？这都还没见到院长本尊呢。”
　　忽然，他们看到主楼里走出一道白色风衣，顿时，整群人鸦雀无声，将那群逃兵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他们屏住呼吸，胸口起伏不定，激动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这是传说中的，疯人院院长！
　　如今X市疯人院的事迹传遍了安全区，不少人都成了符卿本人的迷弟迷妹。院长神秘而强大的形象，在这一刻，迎着灿烂初升的阳光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从未想过，面前的人会如此好看，好看到喉咙发干发紧。
　　符卿看着他们，温和地眯起眼睛：“下面，我来做一个自我介绍。”
　　-
　　陆夺麟坐在角落里，手肘撑着膝盖，单手撑着脸，面如死灰地直视前方。
　　“小主人，您悠着点，别磕着了！”
　　“小主人，我找了这种果子，您吃吃看？”
　　“小主人——”
　　钢铁废墟之巅本是肃穆威严的地方，此时一大帮恶种擦着冷汗围着一个小姑娘团团转。
　　血池里飘满了神草编成的臭娃娃，吃了一半的甜食果子丢了满地，被当做马骑、结果一骑就是三天、累得已经昏厥的恶种在地上呼呼大睡。
　　符灵眼里含着泪水，却像是被欺负的那个：“呜呜——我要哥哥——你带我去找哥哥——”
　　她委屈地憋起了嘴，忽地，放声大哭，尖锐的声音贯彻云霄。
　　终于，一团黑雾无比疲倦地过来：“王，您说，这种日子我们还得过多久？”
　　陆夺麟摇摇头，沉默不言，冷酷地挥手打发走绝望的黑雾。
　　等没恶种注意到时，他才无力地将脸埋进手掌。
　　“院长，你什么时候才能到A5，快点救救我。”


第116章 他的入侵
　　疯人院一下子扩容几百人, 符卿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他收到了来自第一城的消息。
　　【混乱入侵倒计时三十天。下周五, 总委员会将召开组织安排会议, 请提前确认时间, 确保出席。】
　　时间一晃而过，周五, 符卿乘了几小时车到达第一城。
　　这次接待他的还是那天的小哥。他彬彬有礼地走在符卿身前替他开门，随口道：“符院长，今后每次开会您都需要在路上花费很多时间。不考虑搬至第一城吗？”
　　符卿摇头：“我很喜欢南七区。”
　　小哥便不说话了, 颔首低眉, 恭敬地将他请到会议室。
　　所有大团长全部都出席了本次会议。他们陆续进行了团体汇报, 共享团体内已有资源, 以便委员会进行战力部署。
　　场面十分严肃。
　　符卿事先不知道组织安排会议要做些什么，事先也没打草稿，更没有秘书替他整理撰写资料, 因此，当前面的团队全都汇报完毕，接力棒落到他手上, 看着空荡荡、没有一张纸片的桌面，众人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咳。”誓言的副团长咳嗽了声, “符院长才加入不久，最近也忙于组织调整，今日没有做提前准备也正常。”
　　在场的都是成熟的高手强者, 不会为这种事情上心, 颔首点头，给了个台阶就要继续接下来的议程。
　　“抱歉, 这些日子忙于内部调整，还未来得及更新团队资料。”符卿忽然出声，打断了沉默的台阶，自顾自地站了出来，“我这边可以为委员会提供的战力与物资储备如下。”
　　他的声音太冷静自若了，以至于大多数人还未反应过来。
　　记录员坐在一旁，呆愣了三秒，立刻手忙脚乱地低头开始速记。
　　“疯人院目前分为四部，执行部322人，物资部68人，研究部18人，总务部34人，再加上直属于我的5人，一共447人。其中，执行部经过组织锻炼，可以为委员会提供即战力212人，物资方面每月……”
　　一片鸦雀无声，只剩下符卿笃定、清晰而干脆的话语一字一字敲在沉默的空气里。
　　在座的都是一方豪杰，手下管辖的人手比符卿多多了。但他们都清楚符卿前些日子面对的是怎样的烂摊子，他们惊讶于符卿已经将内部构架理得如此清晰，甚至已经开始正常进行生产和高强度训练了！
　　“……以上是X市疯人院目前的战力储备情况。”符卿干净利落地结尾，“愿意听从总委员会的派遣。”
　　记录员敲下最后一个字，重重吐出一口气。
　　符卿的条理十分清晰，他记录得都很得心应手。这样的逻辑与干练的自信并不容易，符院长对内肯定已经建立起了十分科学的体系，这样的团队继续扩张的速度绝对慢不了。
　　在场的大多都是中年人，此时看向符卿眼中都带上了几分对晚辈的欣慰。
　　方祁温的手放在桌上，不由地蜷曲了下。
　　眼帘半垂，眼镜盖住了神色。
　　会议继续推进了下去。接下来的流程里，符卿虽然不熟悉内容，但是时不时有陌生的团长长辈给他递话、解惑，让他也能尽快参与讨论，加速了融入。
　　会议结束后，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圣琼叫住了符卿：“符卿，我有话要对你说。”
　　旁边的团长对圣琼微微颔首，陆续离开了。符卿逆着人流走到前面：“阁下，有什么事情吗？”
　　“我查看了你之前公布的新人名单，替你做了一次背调。”圣琼知道他没有经验，十分耐心仔细地向他解释，“超级团队在吸纳强者，尤其是B级以上的成员时，都会调查其过往经历。你先去没有经验，也没有专业做背调的部门。我擅自帮你做了一次，请不用介意。”
　　“怎么会介意呢？谢谢您。”
　　圣琼点头正色，向他递来一张纸：“你那名单里，有几人曾经有过道德污点，甚至有因为利益在废弃区向队友捅刀的前科，这样的人，你早日处理掉吧。”
　　符卿瞥了眼纸上的名单，淡淡：“谢谢圣琼阁下。这些人，我已经处理掉了。”
　　“你知道？！”
　　会议桌一旁，方祁温还在慢吞吞地整理资料，耳朵却竖着。听到符卿的回应时，和圣琼的疑问同一时间抬头，诧异地盯着符卿。
　　符卿笑了下：“我并没有特意背调。但疯人院的规矩容不下没有规矩的人，不合适的人，自己自然就会离开，甚至不用我去刻意挑选。”
　　圣琼满眼都是震惊和欣慰。
　　即使知道符卿并非常人，他还是一次次被他所打动。
　　寒暄告别后，圣琼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笑着叹了口气。
　　他对着空气说了声：“这下，你们满意了？”
　　会议室旁边的墙壁忽然开了一条缝，门被推开，几位刚才从正门离开的团长，竟然从密道折返了回来！
　　这些团长年纪都很大，平日里德高望重，都有一个共同点——师承旧日中央研究院的衣钵。
　　经过百年发展，不少超级团体是末世后摸爬滚打的枭雄们建立的，而继承旧日中央研究院的团队混杂其中，底蕴深厚却垂垂老矣。
　　他们像是同类一样聚集起来，虽然平日里以各自的团体为主，但是在重大事件和信仰问题上却出奇团结。
　　“你的眼光，不错。”一名老者沙哑开口，“这个孩子，能拉进来。”
　　“我们年纪都大了。你们这一代还有几个小辈能传承，再往下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就再无传承了。现在的年轻人很少能入我们的眼，我们一边着急一边无奈，现在也总算能松口气。”
　　圣琼温和一笑：“诸位长辈既然满意了，那我就准备继续推进了。”
　　以为老团长眉头一皱：“但是我们还不知道他自己愿不愿意……你问过他吗？”
　　“还没问。不过我对他的性子略有了解，他对旧日中央研究院态度很亲近。”
　　一众老人的表情顿时放松了，甚至露出几分宠溺和蔼的微笑。
　　能找个合眼缘又靠谱、有天赋的后辈，真的太难了。他们像是老来得子，还未正式给符卿登上名字，就恨不得将他当孙子来宠。
　　咚咚。
　　一名心腹站在门口敲门：“阁下，您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查完了。”
　　圣琼朝他一招手。心腹小跑过来，在他耳边细语了几句。
　　“符清灵的确曾经是旧日中央研究院的研究员。她曾经留下丰富的实验数据，贡献重大。然而在私人方面，她因为对科研十分狂热，终生未婚未育，31岁亡于实验意外，没有子嗣。”
　　不知为何，圣琼松了口气，像是将某种不靠谱的荒诞想法从脑子里撵出去了似的。等心腹行礼离开，他转身对各位长辈说：“我最后的顾虑也消除了。这周我就与符卿密谈，若一切顺利。这周日我们就能让他进行拜师仪式了。”
　　“甚好甚好！”
　　老人们欣慰地摸摸胡子。
　　“既然一切顺遂，我们这就去师门里进行例行祭奠，向祖师汇报这一消息吧。”
　　他们成群，慢悠悠地晃出大楼，来到帝星总部，最后到了顶层。
　　张培已经在顶楼门外候着了，替老者开门，然后加入其中。
　　“张培，听说这个孩子是你最先找来的。不愧是祖师的亲孙子，也是个靠谱的年轻人。”
　　张培笑了下，恭敬而谦卑：“与符卿相比，我已经不算年轻人了。他们才是初升的希望。”
　　众人来到厅堂中。墙壁两旁挂满了庄严的画像，上面的每个人都不苟言笑，冷漠而锐利。
　　他们口中的祖师——张维英，也是末世来临后混乱时期旧日中央研究院最后一任院长——临终前最后挣扎的手书被摆在中央，字字泣血，像是在场所有画像众人的奋力泣诉。
　　“人类终将胜利。”
　　老人们脱帽行礼。
　　“不负诸位前辈众望。我们终于在年轻一代找到传承人了。”
　　张培忽然皱起眉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怎么感觉上面挂着的某几幅画像的表情发生了奇怪而微妙的变化？
　　-
　　废弃区，钢铁森林之间。
　　陆夺麟终于夺回了自己的殿堂。那小姑娘是故意的，她可聪明了，比大人的心眼还要多久。她就是看在陆夺麟不敢得罪她哥哥、也连带着不敢得罪她的份上开始折腾人。
　　陆夺麟怎么可能就这样让她如愿？
　　他冷笑一声：“我和你哥哥可是明算账的。你在这儿搞坏的东西，我都会一件件记好，等你哥哥来了把账单给他。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怎么和你哥哥交代！”
　　符灵顿时不动了。她抬头看向陆夺麟的表情，蹙紧五官。
　　她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再聪明也缺社会经验。对她来说，钱都是哥哥的东西，要是自己给哥哥添麻烦了，那哥哥肯定会讨厌自己。
　　她嘟囔了一句：“你敢向我哥哥要账吗？”
　　陆夺麟一噎，紧接着挺直腰板：“我有什么不敢的？你是他妹妹，我不朝他要钱，还自己贴吗？”
　　他说的有道理。符灵的眼睛里顿时布满了水汽，鼻子通红，一抽一抽。
　　她回忆这几天自己作践的东西，感觉自己闯祸了。
　　“咳。”陆夺麟看着她的哭脸，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反正你只要之后乖乖的，我就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将事情算了。要是你再不乖，我就一件一件和你哥哥算账。听到没有？”
　　符灵嘟囔：“听到了。”
　　陆夺麟得意地摸摸她的头顶：“好了，去玩吧。”
　　轰——
　　忽然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疯狂摇晃。
　　“王！王！外面有好多恶种蜂拥过来！”
　　恶种？陆夺麟满不在意。恶种慕强，以他的实力，只要释放出一点气息，所有恶种都会臣服。恶种虽然松散没有组织，但这只是因为陆夺麟没有扩大势力的心思，若是他想，他可以收服一大堆小弟。
　　“王，你快去看看吧，这次真是出事了！”
　　陆夺麟眉头微蹙，走到空荡荡的门口。
　　瞳孔一缩。
　　一个黑雾一样的身影站在乌泱泱的恶种军团之前。虽然那黑雾身影并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他的身份在这一瞬涌入陆夺麟的脑海，让他攫住了呼吸。
　　陆夺麟从喉咙口吐出了两个字。
　　“尤，文。”
　　末世一开始，尤文就来找过他。当时的他不知道这个黑雾的身份，可是看过资料后，他一切都知道了。
　　尤文阴魂不散地缠着他。
　　一开始，他想要陆夺麟站在自己那边。
　　后来，他死心了。
　　然而，此时那心思却复燃的黑雾站在军团之前，声音划破天际。
　　“你们的王已经背叛了你们，你们还想退缩吗？”


第117章 他的入侵
　　距离预估的混乱入侵还有十天, 疯人院门前人来人往。
　　中央工会各部门的通讯车辆在门前络绎不绝，各种制服笔挺的强者往来如云。
　　这些日子，符卿等人只要出门就能收获众人艳羡钦佩的目光。
　　“没想到我们南七区也能出这种人物。”
　　“是啊, 大家都是邻居, 差距竟然这么大。这疯人院是真的神秘, 已经发迹了，还留在这个小地方。”
　　“他们这么快就已经成为一方豪杰了。真可惜没有早点去结交他们。”
　　……
　　在众人的赞叹和夸奖中, 疯人院头顶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符卿关上办公室的门，手机立刻发出一阵震动。
　　人工智能叹了一声长气：【啊——今天又是没有招到电子专家的一天——】
　　虽然疯人院声名鹊起、前途无量，但在人才储备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上次虽然招聘了许多强者, 其中不乏电子技术领域的有为青年, 但这些年轻潜力股们对那个硬盘全都束手无策。
　　这个硬盘当年是中央研究院的专家们用来储存绝密资料的, 想要破解得有真才实学。末世降临后, 人类的科技和人才建设不可避免地开了倒车，更别说疯人院招募到的都是年轻人，距离现在的顶尖水平都还有一大段距离。
　　符卿略带疲倦地揉揉眉心：“今天又收到了一些简历, 明天再面试看看吧。”
　　就在这时，光卡嘀嘀作响。
　　接起通讯，圣琼的声音严肃却温和：“符卿, 明天你能来一趟帝星吗？”
　　符卿抬眼：“是无法在通讯中说的事情吗？”
　　圣琼：“是的。这件事很严肃。”
　　“……好。”符卿挂掉通讯，叹了口气, 眼尾微垂。
　　看来明天无法面试了。
　　寻找电子专家的事情，急不得。
　　翌日，大清早符卿就动身坐车去第一城。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帝星, 就连帝星门口的门卫在见到他时都自然地朝他问好：“符院长午安。”
　　一路上熟络地打完招呼。符卿也被领到了圣琼的办公室门外。以往他们之间有信息都会在这间宽敞明亮的顶楼办公室商谈, 但是今天圣琼在门外等他。
　　“今天要去其他地方？”符卿立在门口，眼神微闪。
　　圣琼点头：“有一些人想见你。”
　　符卿没有说话, 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心中却隐隐有了预测，不安更是涌上了心头。
　　终于，圣琼领着他从一栋楼的顶楼到了另一栋副楼的顶楼，屏退身边其他人，领着符卿进电梯，然后按下了楼层键。
　　“叮！10楼到了！”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拉开，眼前是一片与楼下截然不同的画风！
　　沉重古朴、严肃冰冷的房间内紧紧拉着窗帘。一群垂垂老矣却威压不减的老人围坐一圈，抬头就看向电梯，无数双眼睛仿佛鹰隼又带着欣慰与狂喜，在门开的第一时间落到了符卿身上！
　　这场景和这些人给符卿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的脑袋第一时间嗡地响了！
　　圣琼转头：“符卿，我想要将他们介绍给你，同时，也将向你介绍我们这个组织。”
　　紧接着，“旧日的传承”“中央研究院的延续”，各种词语劈头盖脸地朝符卿砸来，他们更将“年轻的希望”“不要让老人们失望”全都按到了符卿头上。
　　符卿站在电梯外，怔怔直视前方。
　　这些老人的位次坐法和当年的中央研究院一模一样，与此同时，他们背后的墙上更是密密麻麻挂满了各位符卿熟人的画像！
　　“符卿，你愿意加入我们，成为中央研究院新一代的继承人吗？”
　　符卿回神，视线落到了老者的脸上，无数复杂的情绪闪动，喉结微动。
　　他慢慢张嘴：“我愿意。”
　　老人们不由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位老人慢慢站了起来：“那么就鞠躬行礼登记入册吧。”
　　“行礼？”符卿忽然回神，“这是什么仪式？”
　　以前中央研究院可没这种事情。
　　老人：“我等是在末世之后继承衣钵、支撑人类希望的孤军。行礼，是对着那些在末世降临初期保护薪火、为我们递出希望第一棒的前辈们行礼，这是一种对责任的承诺。”
　　符卿看向那些画像。
　　上面都是他熟悉的人，然而画像时间在他们与符卿相处之后，一个个的面容都比他记忆中更加成熟、带着悲痛的沧桑。
　　当年符卿进入研究院读书、工作早，辈分大，这里画像上的基本都是他的师弟师妹。其中还有张维英——张培他祖父——他的画像被挂在最中央。
　　老人们让开位置，让符卿正对着画像：“行礼吧。”
　　人工智能在他口袋里悄悄探头，欲言又止。
　　【这都是师弟师妹，怎么弄得和拜老祖宗似的……】
　　以符卿那性子，这脊梁骨硬的，怎么可能行礼？这场面实在太尴尬了。
　　哒，哒。
　　靴子底部敲击地面的声音十分清亮。
　　人工智能刚回神，它就发现符卿已经在画像面前站定了。他的腰没弯，单膝却跪了下去！
　　【这！】
　　它惊恐出声，幸好及时止住了。
　　它的这声响没有引起注意，因为在那一瞬间，老人们也发出了惊呼。
　　“孩子，你不用这样，鞠躬就行了！”老人们又欣慰又惶恐，“没必要，没必要！”
　　符卿却没有理会他们的阻拦，朝着这些画像磕了三个头。
　　他行的礼与老人要求行的不一样。老人要他行的，是弟子之礼，晚辈之礼；而他自己行的礼却是为了道歉。
　　不论如何，他错过那段时光。当末世降临，前所未有的恐慌笼罩了人类，他的师弟师妹们都站了出来，而他却缺席了。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他一直因为那段时日感到对师弟师妹们的歉意，也是对这些原本活泼孩子肩负使命的钦佩感激。
　　这郑重的礼是作为大师兄的自责。
　　行了礼，符卿也就告诉了他们：放心，接下来就交给我了。
　　人工智能不理解符卿这一行为背后的含义。但以它的小脑瓜，都还是感受到符卿举动里深重的情感，以及那挺拔单薄的肩膀承担责任与寄托的魄力与坚决。
　　【不知道为何，这磕头看上去有点帅呢……】它十分小声。
　　符卿磕完了才站起来，他面色如常，对老人们欠身。
　　老人们脸上的欣慰喜悦怎么都藏不住：“好，好……”
　　虽然动作夸张了点，但至少说明这个孩子是认可他们的价值观的，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的。这个组织的衣钵至少找到了好的传承人！
　　“快，快来把孩子登记上！”
　　老人们像是见到了宝，将他团团围住，花了好一阵功夫才将符卿加入组织的后续工作完成。
　　他们拉着符卿说了好多话，还和他“回忆岁月”。
　　“孩子，你不知道，当年我们的中央研究院实力有多雄厚，当时我们有九个所。”
　　“当时有个团队，专门做群体精神恶化的研究，秩序值其实是旧日资料里提出来的。”
　　“你年纪小，还没有成果，以后就能知道他们的厉害了。”
　　……
　　符卿笑了下。这些事情他都是亲历者，而且有些被提及的团队甚至就是他当年参与建设的。但他没有扫老人们的兴，笑着点点头。
　　直到圣琼站在一边咳了声“时间不早了”，老人们这才放过符卿。
　　“对了，你还有人没拜。”符卿即将离开前，老人们又出声。
　　符卿转头：“其他地方还有画像吗？”
　　“不是画像，是真人。”
　　符卿眉头微蹙。
　　老人们相视，将符卿皱眉当成了疑惑，笑道：“你既然在画像面前都如此虔诚，那能对着真人行礼，自然会更好。”
　　人工智能在符卿口袋里倒吸一口凉气。
　　它刚刚猜到了，符卿对画像行礼是出于对故人的歉意以及承担责任的坚决。但这不意味着符卿肯低下头。他毕竟辈分和贡献都在那儿摆着，留下的成果实绩也不俗，不会愿意因为年龄长幼服软。
　　“向故人道歉”和“向活人谦卑行礼”截然不同。果然，符卿的眼神有些变了。
　　老人们全然不觉，将符卿当成了个十分虔诚且谦卑的孩子，嘱咐圣琼；“你带他去见见王老，别忘了给他老人家行礼。”
　　符卿跟在圣琼身后，一言不发。最后，他们开车到了一个小庄园门外。在寸土寸金、土地紧张、冰冷有序的第一城中竟然还有这样静谧的小庄园？！
　　坐在车里，符卿淡淡问：“王老是谁？”
　　圣琼回答：“他是现在安全区年纪最大的人类，足足有一百十七岁，曾经是我们新中央研究院的总负责，这几年因为身体原因在静养。他很受爱戴，而且有大智慧，更重要的是……”
　　“……他的青年时期，是在没有末世的世界度过的。”
　　符卿跟在他身后下车，抬头看向庄园的门。
　　“每一位新加入的成员都要来向他做精神汇报。你刚才看到的老人当中，不少人当年也是年纪轻轻来向王老行过礼的。”
　　这一路都十分静谧。庄园内有保姆，她们平日里照顾年迈的王老，一个个举止都很有涵养，平和而娴静。
　　终于，圣琼将符卿领到了书房门前，敲响了门。
　　“王老，我是圣琼，前些日子与你说过的新人，我今日领来聆听您的教诲了。”
　　苍老的声音响起：“进来。”
　　圣琼在推门前，对符卿小声叮嘱：“注意尊敬和礼仪。”
　　符卿的眉头越来越紧。
　　咔吱——
　　门轴转动，露出了房间里面的人形。
　　阳光透过窗户撒到屋内的桌子上，在书页上照出一片光斑。佝偻苍老的身影在偌大的椅子里面窝着，慢慢转了回来。
　　因为年龄而浑浊却不减敏锐的眼睛将视线投了过来。
　　当他看见那双灰蓝色的沉静的眼睛，忽地，那双树皮一样苍老的手猛地攒紧，呼吸也被一把攫住了。
　　“你是……”


第118章 他的入侵
　　王老的话卡在喉咙口。他到底活了这么多年, 一瞧圣琼和符卿的站位，立刻明白现在的情况。
　　他欲言又止，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是……？”
　　圣琼很自然地接上了介绍：“他是我们找的新继承人。”
　　“咳咳咳——”
　　“您还好吗？喝点水……”
　　“我没事, ”王老抬起头和颜悦色地笑道, “辛苦你们找新人了。”
　　“今日带他前来是为了聆听您的教诲, ”圣琼转头让符卿上前，“麻烦您了。”
　　王老扯紧了嘴角, 抬头看向符卿的脸。
　　他当年进中央研究院比较晚，是隔壁师门最小的学生。对他来说，“张维英”已是这几个师门里德高望重的师兄, 而符卿更是传说中的人物。那时候符卿已经参与中央研究院的工作了, 王老每每听闻符卿的事迹都会震惊。符卿难得回来一趟都是以小导的身份, 他们所有人对他都毕恭毕敬的。
　　虽然他只见了符卿几面, 但却将符卿的模样记得很清楚。
　　他忍不住用语气温和：“旧日的人都故去了。我从未想过还能再见到你，我走后，幸好是你。”
　　符卿眼神微变, 清楚了他认出自己，轻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王老做了个手势让他们稍等，然后打开手边的抽屉慢慢翻找, 最后掏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符卿。
　　符卿在疑惑中接过盒子。王老的手放开盒子时，他心照不宣地说：“回去再看里面有什么。里面的东西, 你能看明白的。”
　　符卿二话不说，淡淡道：“好。”
　　王老忍不住心中的激动，但是说不出更多的话, 只能不断重复：“没想到,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符卿没有说话，只是回望着。四目相对之间, 两人似乎看到了某些只有旧日才见过的光亮。
　　他们虽然没什么交情，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两个体验过旧日的人类，此刻竟有无比的默契。如此一来一回的过程中什么话都没说，却什么话都说清楚了。
　　圣琼看着他们两个，感觉他们像是在打哑谜，但转念一想：王老不认识符卿，有什么哑谜可打？
　　他左右思量了下，咳嗽了声，转头轻声拉了下符卿的手肘：“你还不行继承礼？”
　　王老：“别！”
　　圣琼被王老的这一声惊到了，连忙回头却发现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走了过来。
　　王老布满沟壑的双手放在符卿手上：“我受不起他的礼。”
　　圣琼表情突变。看向符卿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王老不仅辈分高，而且很有智慧。符卿是怎么一照面就让王老对他做出这种评价的？
　　然而还远远不止。正当圣琼疑惑着，王老又笑着对符卿做了个手势。
　　“我的联系方式在盒子里。若愿意同我说，可以联系我。”
　　圣琼的表情从敬畏变成了惊悚。
　　王老避世这么久，就连他自己也是上位后一年才得到私人联络方式。王老竟然对符卿这般信任，难道符卿身上有什么自己没看出来的奇特之处吗？
　　告别王老出来后，两人走在静谧的小道上。圣琼故意走得慢了，在符卿身后，盯着他的后脑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走到庄园外，正欲上车。司机在一旁替两人开门，做手势请圣琼先上去。
　　圣琼快速地侧眼瞥向符卿，鬼使神差地顿了下，十分自然地半个肩膀绕到符卿身后，等他先上。
　　-
　　符卿回到疯人院后立刻打开了盒子。
　　刚看清楚，人工智能就尖叫着出声：【这是绝密文件！记载着末世降临之后，中央研究院从慌乱到制定规则中间一切过程，里面还有很多数据与图表！】
　　符卿重重吐出一口气。
　　王老把这些文件交给他，那就说明在他心目中“旧日的符卿”的可靠性无比高。
　　如果今天圣琼带去的“继承人”不是他，王老恐怕不会这么快把文件都传出来。王老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心里那份安定狂喜恐怕是从未有过的。
　　但是这些文件不仅仅是信任和肯定，更承载着沉甸甸的责任。
　　既然符卿看过这些绝密文件，甚至只要装着这些文件的盒子在符卿手中经过，那么他就和这些文件背后的血泪以及那又高又沉的权力挂上了钩。
　　【这回，你要管的可就真的不止疯人院了。】人工智能讪讪地说出来，【他们这般，简直就是强行把整个安全区的舵塞到你手下。】
　　“是。”
　　符卿垂下眼帘，一片漆黑之间，仿佛看到了姜教授那辆坠入悬崖的车，似乎见到了生死那刻的决绝，心中忽然升起了几分应当的牵挂与责任。
　　他继续翻找文件，就在此时，一个明显不同于正式文件的信封露了出来。
　　他拆开信封：“这是……！”
　　这个信封里是一沓名片和一枚印章！
　　他的心脏罕见地加速跳动，将印章与名片们拿出来。
　　名片堆里，有的人是赫赫有名的大团队、大家族的高层甚至团长；有的人却没有任何姓名，住址也是乡野郊区，只是名片背面有用铅笔写出的曾经的恐怖事迹。
　　【这是……王老的人脉！】
　　甚至不能用“人脉”来形容这些名片！王老德高望重，这些名片上的人恐怕会争抢着为王老做事，王老甚至得从这些主动者里进行筛选，才会将他们的联系方式留给自己选定的人！
　　人工智能疯狂跳动：【快，你看看有没有电子专家！】
　　符卿也正有此意，在名片里一阵翻找。
　　终于，他翻出一张名片。
　　上面是一个年龄不比王老小多少的老太太，而且她也住在南七区。
　　名片背面，铅笔简单写了两句话。
　　“中央研究院电子所前所长在安全区收的最后的学生。具有丰富旧日电子设备设计知识。”
　　-
　　玩偶医生鬼鬼祟祟地探头：“你俩快点，院长回来了，今晚例会免不了。”
　　两只小恶种顿时一震：“来了！”
　　它们恋恋不舍地将手上的游戏机放回桌上，然后朝灶台前的老太太挥手：“奶奶，我们要回家了！”
　　“好，”老太太笑呵呵地回头，竟然没因为这两个孩子是恶种有任何违和不同，“明天我给你们准备你们最喜欢的枣泥蛋糕。”
　　“好耶！”
　　两只小恶种挥手告别，然后被玩偶医生一手一边扛着飞奔回疯人院——它头上还顶着个大包，它们是以采购为名出来的。自从上次出来，这两只小恶种被一个老妇人叫到家里玩后，每次出来它们都会偷溜到这个和蔼又奇怪的老妇人家里玩游戏。
　　两只小恶种特别喜欢她，因为只有这个老妇人家里有它们曾经熟悉的游戏机。
　　老妇人慢慢过去收拾小孩们丢下的游戏机。
　　她也很喜欢这两个孩子。因为只有这两个孩子会打这种她老师教给她的游戏。
　　叮当——
　　门口的风铃被吹动了。
　　她一边抬头一边说：“你们有东西落……”
　　话音戛然而止。
　　一个穿白色风衣的青年手里捏着一枚印章与一个硬盘，站在门外，神情温和。
　　“请问您是邱女士吗？”
　　-
　　邱女士说设备有限，要破解需要至少两个月，在下一次混乱入侵前，符卿暂时不用去想这件事了。
　　混乱入侵的预计时间越来越近，各大团队都在进行突击训练。疯人院都是新面孔，好在上次面试时符卿就有心挑选了具有教官经验的候选人。
　　符卿刚回疯人院，就看到后院空地上正在练习阵型的众人。还没来得及走近，忽地，他眉头紧皱。
　　空地上的队员们在排演紧急撤退的预案。
　　不同成员在胳膊上绑着不同颜色的丝带代表负伤程度、秩序值高低。各小队的指挥官会根据丝带颜色进行指挥。
　　“秩序值20以下，速度减半！”
　　“秩序值40主攻队进行侧翼火力支援。”
　　“秩序值50以上，加快速度！”
　　符卿站在远处，一声声指挥落入耳朵，他轻声对人工智能道：“为什么他们反而让秩序值低的人垫在最后？”
　　这些教官都曾经拥有中大型团队的指挥经验，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人工智能的思维转了一会儿：【我猜他们正在排演从战场正中间撤退。秩序值一旦低于20，就算一路顺利能够顺利抵达后方的概率也仅50%，因此付出他们的生命来换取其他人更大的生存希望，这样更加合算。】
　　这套逻辑，的确很有新人类公约的风格。
　　【所以他们……诶！你干什么去！】
　　空地操场上众人全都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远处走来的身影。
　　“院长来了！是院长！”
　　“院长回来了，列队！”
　　新接收的成员都会根据经历分到适合自己的位置。疯人院并没有严格的等级，“教官”的薪水与权威在扁平化的团队里尤为吐出，因此获得这个位置的无疑都曾是各方精英。
　　见到院长时，每个人都摒足了气，挺胸行注目礼。
　　空气一片安静，只有符卿走近的脚步声在风声中响起。
　　直到符卿走到跟前，那些“教官”才逐渐意识到氛围不对劲。
　　符卿立足在一人面前，没有出声，慢慢抬手在他肩膀上弹了下，将灰土扫去。
　　孙鹤今年才27岁，是在场年纪最小的教官。他从半年前就听说了疯人院的故事，一直将疯人院当做心底最憧憬的秘密之地，因为家人有其他团队工作不需赡养，所以当听闻疯人院招募，他二话不说辞职参与了应聘。从甄选合格到成为其中一员、时不时能看到传说中的“符卿”，他总觉得像梦一样。
　　此时，当他无比仰慕的院长站在面前，用沉默弹去肩上的尘土，他的心脏险些跳出胸膛。慌乱无措和惭愧无助同时涌上心头，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喉咙底下发出沙沙的声音：“院长，我……”
　　“没事，并不是你的问题。”符卿微微侧头笑了下，“是我一开始没有讲清楚。”
　　众人脸上全是疑惑。
　　“有一件事，我必须说明。在X市疯人院，只要涉及生命，就不存在‘合算’‘明智’‘保险’的选择。”符卿转向大家，声音忽然加大，“只要涉及生命，只有一个准则：没有人应该去死。在秩序值真的归零前，没有人需要被‘保全大局’之名抛弃。”
　　教官们一振，顿时明白，院长是对刚才他们训练的战术不满。
　　有人忍不住：“院长，新人类公约下有些战术是约定俗成的。”
　　“那就不要管新人类公约。”
　　“可是……”
　　“我只希望，你们在战斗的时候都能意识到自己先是一条命。至于一切后果，都交给我。”
　　不仅教官，全场的人全都沉默了，紧接着，那些坚毅的眼神里燃起了从未有过的亮光。
　　他们耳边回响着符卿的声音。
　　“一切后果，交给我。”
　　之后的一段日子，符卿和成员们同吃同住。他作为院长，必会率领同伴参与战斗，没有不和同伴一同训练的道理。虽然他不是战斗类异能，但是用自己可怕的身体素质和白藤，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与此同时，一个流言在大型团队内游走。
　　“妈的，我的团队里好多人想辞职去疯人院。”
　　“你的团队也是？我以为只有我的团队！”
　　“符卿这小子到底做了什么，他有什么魔力？”
　　“听说是疯人院新招的那批人流出了传言，说是有人情味儿。”
　　……
　　让各团队稍松一口气的是，疯人院宣布不收新人，正在全体闭关训练，练习新的走位和战术。要是疯人院还接收新人，他们可都得日夜提防自己的人跳槽。
　　-
　　钢铁废弃之都。
　　天空布满了乌云，黑得仿佛下一刻就能倾倒下一整座城市，却没有落下半点液体。尤文率领恶种大军，以逼宫之势簇拥在通天树下，仿佛要将他们围困在孤岛上。
　　挺拔的背影在天光下宛如直剑。
　　陆夺麟随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淡淡：“不用害怕，他奈何不了我们。我答应你哥哥，会保护好你的。”
　　符灵歪头，乖乖被他牵着：“嗯。”
　　他们与尤文所率领的大军默然对峙。
　　陆夺麟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带着两分对尤文的讥讽，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尤文虽然是零号感染者，本身属性奇特，但是在恶种之王面前并不够看。他就算用一些挑衅手段集结了恶种大军，但对他根本造成不了威胁。
　　大军停在不远处的钢铁废墟旁。
　　它们驻足不前，似乎也明白，这种“起义”毫无胜算。
　　一只拥有智慧的八足猎豹幽幽转头问左前方的尤文：“你说，这是我们推翻这暴君的唯一机会。你所说的底牌呢？”
　　尤文笑道：“诸位不用着急，底牌，很快就会出现”
　　一众智慧恶种纷纷骚动，似乎对他的回答非常不满。
　　时间慢慢游动，尤文却完全不急。
　　直到乌云间忽然闪动一点亮光，他眼睛忽亮！
　　轰——
　　不然，天空的乌云间劈下一道闪电，电光有几十米宽，将天公照得明晃晃的惨白！
　　就连恶种们都被吓了一跳。
　　尤文仰天张开双手，疯狂大笑起来，声音滑稽而尖细：“您来了，您终于来了！”
　　众恶种骚动。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尤文划破天际的尖细声音在周围回荡。
　　“我们的力量来自外空‘祂’的赐予。”
　　“陆夺麟拒绝承担恶种之王的职责，拒绝成为‘祂’降临的容器，因此不再拥有号令恶种的权力！”
　　“但是我们还有一位新王。她稚嫩，纯洁，不似陆夺麟那般固执而迂腐，坚定而排斥。”
　　“诸位，赐予我们力量的‘祂’已然降临附身到新王身上！从今往后，我们只听新王号令，不再受制于陆夺麟！”
　　“我作为‘祂’在这颗星球最初的向导，邀请‘祂’降临！”
　　那股固然爆发的恐怖力量在高楼顶端散发扩散，弥散开！
　　一众智慧恶种眼光闪动，相继匍匐下来。
　　“效忠我们的新王。”
　　“效忠新王。”
　　“效忠‘祂’。”
　　-
　　一股前所未有、充满神秘和死亡破坏之气的能量忽然在陆夺麟身旁凝聚。
　　陆夺麟猛然回头，瞳孔紧缩：“符灵！你怎么了？”
　　小姑娘双手痛苦地抓住自己的脖子，慢慢蹲了下去，身体蜷缩成一个球，疼得几乎要将五官扭变形！
　　陆夺麟想要蹲下去抱住她。
　　忽然，“符灵”抬起了头，对他咧出一个牙床袒露的笑容，然后狠狠伸手抓向陆夺麟的脖子！


第119章 他的入侵
　　陆夺麟浑身紧绷, 喉咙底下发出一声低吼！
　　废墟间两股不属于任何等级可以描述强度的力量相撞！
　　轰——
　　恐怖的能量炸裂开来，在周围掀起狂风巨浪！
　　无数恶种与它同时后退，像潮水一般, 它们知道这样的战斗根本不是它们可以插足的。
　　这是真的神仙打架。
　　附在符灵身上的“祂”即使只有一个投影, 都表现出远超出符灵本身的力量, 凌驾于人类，凌驾于所有恶种, 甚至凌驾于王。
　　恶种退到安全地带后都松了口气。
　　它们沉着下来，转头看向那波动中央，心思各异, 但是有一个念头几乎出现在所有恶种的心底。
　　“原来, 真有人可以质疑挑战陆夺麟。”
　　忽地, 头顶一阵波动！
　　“异波发生改变, 我们的狂欢开始了。”尤文不见踪影，声音却萦绕在恶种头顶，“过去有陆夺麟的钳制, 狂欢无法尽兴。如今新王出世，陆夺麟也还在新王手下苟延残喘，诸位还等什么？”
　　尤文的声音和血脉中跳跃的躁动似乎合二为一。
　　陡然变化的波动像是一记去除理智的强心针。刻入生命的冲动和破坏欲在刹那间占据上风, 挣脱了所有的枷锁。
　　恶种们的眼睛忽然发红，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安全区。
　　-
　　中央工会主大楼一如既往的严肃寂静。
　　人来人往之间, 方祁温迎面遇上了另一位团长。
　　“方兄留步。方便讲话吗？”
　　方祁温停下，转头看到对方眼中的深意，于是点头随他到了空无一人的露台上。
　　那位团长点了两根珍贵的香烟, 递给他一条：“圣琼下了决心, 要将符卿捧上来。”
　　方祁温只接过烟：“他和中央研究院的老古董们走的近，他能说服这些老东西是他的本事, 我们只管看着便是。”
　　“唉，话是这么说的没错。”那团长悄悄凑近了，“但是我听说，这事出了差池。”
　　方祁温心下一动：“哦？”
　　“虽然老古董那边接纳了符卿，但是王老却没接纳他。”
　　“何以见得？”
　　“若王老接纳继承人，那么不出几天就会将一大堆资料送到符卿手上，并派人督促他学习。可这都过去四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那只能说明……”
　　方祁温捏紧了香烟：“王老否决了人选。”
　　那团长心照不宣地挑了下眉。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现在只有几个人注意到了。不过王老从不避讳人，想必明天大家都会注意到王老没有送资料，暗示他对符卿并不满意。”那团长美美吸了一口香烟，“圣琼再想捧符卿可就不容易了。大家团队里也都有年轻人，这下大家就又有希望了。”
　　烟草，安全区珍贵土地上最罕见的经济作物，点燃之后缭绕的白烟将两人的表情笼罩不清。
　　-
　　符卿直接加上了王老的通讯方式。
　　王老用的通讯线路是特别加密的，为了添加联系方式，符卿跑了很多手续。
　　想了两个晚上，他最终下了决心，将自己遭遇的事情一五一十和王老说了。
　　他发送信息后不久就收到了回复。
　　【姜教授用心良苦。幸好，我们的时代拥有了你。】
　　想到如父的姜教授，符卿眼神一黯，但旋即坚定和欣慰起来。
　　之后几天，他和王老时不时通过光卡进行联络。王老说，他原本给继承人准备了一些额外的资料，但那些东西，符卿肯定是会的，他就不再打扰符卿了，他只建议符卿多和圣琼联络，学学安全区的新发明和战术策略。
　　翌日，符卿便联系上了圣琼。圣琼说正打算让疯人院也参与到安全区的重要防卫计划中来，让符卿多带一些心腹，实地来演练一番。
　　符卿前几日在疯人院进行了一次考核。他干脆带上所有合格的成员，大几十人浩浩荡荡一起坐车去赴约。
　　车辆离约定的地点还有段距离，众人一边眺望一边惊呼。
　　“那栋房子旁边的东西是什么？！”
　　“这，这是只在资料上看到过的，要塞？！”
　　下车后，众人仰头，下巴都快合不拢了。
　　圣琼亲自在楼外等他们：“这就是我们为了即将到来的混乱入侵做的准备。”
　　有人惊呼：“这个要塞应该要做很多年吧？”
　　“是的，”圣琼回答，“十五年前我们就发现混乱入侵逐渐加强的趋势，并开始了这个计划。”
　　虽然小型装置的波动给安全区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界限，但为了防止波动失效，人类开始着手设置这道物理防线。要塞与城墙在安全区里圈了一块地，大概有三分之二个安全区那么大。
　　“我们之前越过界限出去做任务，走过这个圈，没发现有墙啊。”
　　圣琼道：“有赖于任务者们，安全区一直在扩大，但是物理围墙的面积却无法实时改变。一旦升起城墙，相当于放弃了外围的大片土地。因此我们将墙体陷在地下，只有发生紧急情况才会通过主控台让墙体升起。”
　　这附近都是荒郊野岭，因此最近四十里的城墙始终处于地面以上的开启状态，以供城防练习。城墙升起后，会每隔二十公里有一道门，据说是为未来可能的永久性城防生活准备的。
　　“帝星的特别团队正在城墙附近进行攻防联系。正好，城防专家也在，疯人院可以加入练习。”
　　一连三天，他们都在城墙附近演练城防的战术和策略。城墙的材料是特制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金属，接通电路，个体可以通过手环与城墙进行交互。
　　“城墙的外表面始终覆盖着高压电流。普通成员的权限是在一米内屏蔽电流，在战斗中可以引诱恶种上前，通过计算距离让恶种撞上墙，从而合理使用电流。”
　　第四天，城防专家领着疯人院众人在城墙外侧练习。专家忽然在练习中间叫住符卿，说院长专用、权限更高的手环送到了。
　　“院长您移步，我为您单独介绍这个手环的功能。”
　　符卿点头，从队伍中出来，随着专家到城墙外侧。
　　“根据您的等级，您的手环不仅可以屏蔽电流，还可以直接通过手环控制城门开关。”
　　符卿略微惊讶：“直接刷手环？”
　　“是的，因为相信以各大团长的实力足以保护手环和权限的安全。您只要向这样按下手环上的所有按钮，然后靠近……咦，怎么回事？”
　　嘀嘀嘀——
　　手环上的红色警报灯开始闪烁：【权限不足。】
　　专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可能是之前弄错了权限，我等会儿回去我随您一起去重设权限。真的非常抱歉。”
　　符卿眉头微皱，忽然升起了某些不好的预感。
　　就在此时，天空中划过更加刺耳嘈杂的“嘀嘀嘀”警报声。
　　刹那间，土地开始摇晃，整片安全区像是同时被惊醒了，天崩地裂，走兽四散，飞鸟悲鸣！
　　在练习的疯人院众人全都仰头看向天空：“怎么了？”
　　远处主控台警报声四起，众人在匆忙间赶忙就位：“紧急情况！”
　　与此同时，整个安全区都听到了各处四起的警笛声。
　　十几秒锐利的警笛声之后，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天空中响起：
　　【检测到混乱入侵开始，检测到混乱入侵开始——本次异常值超越临界点，自动开启“方舟”计划，启动所有城墙。城门将在三十分钟后关闭，请目前在安全区内、城墙以外的居民迅速向城墙内移动——】
　　【再次播报，城门将在三十分钟后关闭——】
　　土地震动，整个安全区外缘的地面开裂，城墙拔地而起，高耸而立。尖端带着放射性电流以保卫天空。
　　一瞬之间，安全区的范围缩小到了三分之二！
　　就在此时，疯人院众人也反应过来，连忙向后撤，但是刚一转身，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练习用的城墙因为刚才的战术排练而关着。
　　“我这就联系主控台……”专家擦着冷汗，立刻接通了光卡，“您好，我现在领着X市疯人院众人被关在练习城门外。请暂时开启城门让我们进去。”
　　主控台：“现在已经进入混乱入侵紧急状态，城门由系统自动控制，我们这边没有紧急权限！”
　　众人听着散漏出来的声响，脸色忽变。
　　最近的普通城门在二十公里之外，而这附近原本就没有居民，全是崎岖的山路！他们根本来不及绕路从其他开启着的普通城门进入。
　　主控台：“你们应该和符院长在一起。他的手环是可以在紧急状态下刷开城门的。因此我们刚才并未急着叫你们。”
　　专家脸色刷白：“手环的权限被错设了，刷不开门。”
　　主控台顿时慌了：“怎么可能？这么高的权限都是在中央工会总部直接设置的。这怎么可能错设？！”
　　专家的职级也不低，忽然，他想起前两日在总部听到的风言风语：
　　王老并没有认可符卿。圣琼将符卿捧进核心，全因为要将他当成继承人。既然王老不认可他，符卿在核心里根本站不住脚，不出几天就会被圣琼抛弃。
　　“该死！总部那些家伙该不会想着没几天就要换权限，所以干脆没有开吧？”
　　轰——
　　就在此时，天地开始又一轮的颤动！
　　这一次，震动不再来自脚下，而来自遥远的地平线处。
　　一阵阵，一阵阵，更加恐怖的声响伴随着逐渐靠近的不安。
　　远处的丛林尽头，模糊不清的地平线上，数不清的兽型身影耸动。
　　“恶种潮，恶种潮来了！”


第120章 他的入侵
　　中央工会总部, 圣琼正在开紧急状态会议。
　　“阁下，出事了。”助手敲门打断了会议，匆忙进来, 俯到圣琼耳边轻声将事情说了。
　　圣琼脸色忽变, 抬头：“多久前的事情？”
　　“我十七分钟前接到急报就给您发了消息。因为担心您开会中未看消息, 所以一路跑来当面提醒您。”助手低头看表，“练习堡垒距离安全区边缘额外近, 恶种最少只要十分钟就能到城墙下，远快于其他地区。”
　　在会议桌两旁的震惊中，圣琼拍桌起立：“通知科技部, 现在立刻给符卿修改权限。”
　　“是！”助手立正行礼, 但是表情仍然很严肃, “高级权限有生效冷静期, 需要各级审批生效。”
　　会议室中陷入了沉重的沉默。
　　助手深吸一口气，转身：“我会尽快的。”
　　但是，即便他用最快的速度跑通所有程序, 仍然需要十五分钟。
　　前后相加，疯人院要在孤立无援的状态下面对无穷无尽的恶种大潮近二十分钟。
　　圣琼攒紧了拳头，深深呼吸。
　　屋内众人大气不敢出。
　　在座不少人前几日纷纷传言符卿即将被抛弃, 心里都有些小九九。但是他们并没想害人性命。
　　谁能想到科技部的那几个人自作聪明没开权限？
　　谁能想到今天就爆发混乱入侵了呢？
　　谁能想到爆发混乱入侵的时候符卿被关在城门外呢？
　　可事情就真的发生了。
　　而且，接下来发生了他们更没想到的事情。
　　圣琼在一片僵硬的空气中睁开眼睛, 冷冷道：“先前我并未正式宣布，今日在这里一并说了：前些日子我带符卿去见了王老，王老当场将其确认为中央研究院的继承人。因此, 符卿也将成为中央工会的预备领袖。”
　　满座的人表情震惊！
　　有人出声：“王老承认了他？我们都没得到消息！”
　　圣琼怒喝：“有没有承认, 需要我来向你证明？”
　　刚才出言问的人顿时蔫了：“不，您误会了。”
　　圣琼声音可怕得仿佛带着锐刺：“有异议的人可以自己申请与王老会面, 亲自去问。符卿身份特殊，今天的事情性质极其严重，我自会事后追责。”
　　满场的人顿时哑口无言。
　　“我不清楚你们到底听闻了什么。但是你们不以命令为先，反而道听途说，自作聪明搞政治斗争，”圣琼的语气越来越重，“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这么多年的安逸，真让你们忘了人类还不能安眠吗？！”
　　所有人同时起立，低下头，呼吸凝重。
　　“请记住我们的每一分钟都在危险的战场上，诸位都是战士，需要听的只有命令。”
　　满场的人同时：“是。”
　　圣琼平静下来，握紧拳头，转头看向光卡。
　　【李助手：流程进度30%，我正在催促。】
　　符卿，你能撑住吗？
　　-
　　疯人院众人都是曾在任务中叱咤风云的人物，见到这样的场面，大部分人却仍小腿肚子打颤。
　　恶种太多了，太多了。
　　他们背后是墙，面前是看不见尽头的恶种之潮；仿佛全世界的恶种都在自己面前，自己只是孤立的岛屿。
　　专家在最后面握着光卡面红耳赤。主控台的声音从光卡里传来，与专家的怒吼一起成为绝望的背景音。
　　“你们快去通知开权限！快啊！还要多久，恶种都来了！”
　　“总部已经收到消息了！他们正在跑流程！”
　　“他妈都要没命了，还要跑流程？”
　　“我也在帮你们催！再撑一下！”
　　……
　　符卿的声音在地动山摇的嘈杂中格外清明。
　　“所有人保持第五阵型！各小队按照训练列队，教官对场面负责！”
　　五名教官猛然清醒，心里像是有了底气：“是！”
　　第一波恶种迎面冲击而来！
　　“突击手准备！”
　　“防守换人，注意掩护！”
　　“保持注意力集中！”
　　剑与刀光，各种异能的波动在城墙底下炸开，堪堪挡住第一波攻击。
　　孙鹤这辈子短短几年，从未对别人的命像今天这般负责过。身体快于理智，掌管了行为。直到他的小队手刃了十几只恶种，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绝望的生存战场中央。
　　忽然，他的视线盲点方向，长着十几只眼睛的蜘蛛张开血盆大口从上空扑来！
　　孙鹤一惊，浑身血液霎时冰凉。
　　银光闪动。
　　熟悉而让人心中发麻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左侧：“专心，集中注意。”
　　“……是！”孙鹤连忙清醒，心中既庆幸又懊恼，同时还隐隐发凉。
　　他们都知道符院长的异能本身并不是攻击类的，只是会用一些攻击手段而已，却从未想过他在实战中能发挥出这样可怕的力量，而且这笼罩战场的注意力也太可怕了。
　　幸好，那是他们的院长，站在他们身旁。
　　忽然，有人惊呼：“不好，外围的装置都被恶种拔掉了。”
　　在战场中央苦苦坚持的众人脸色骤变！失去了装置庇护，废弃区的异波铺天盖地而来，将他们所有人都笼罩了进去，所有人的秩序值都开始急速下跌！
　　“该死，本来情况就不好，这下还要再考虑秩序值。”
　　精神紧张、受伤、剧烈运动等不稳定的生理心理状态都会让秩序值跌落的速度加快。他们如今处境艰难，秩序值跌落的速度简直和读秒一样快。
　　教官们思绪中的习惯忽然蹿了上来：这种集体秩序值骤降的情况，一般而言要优先保护秩序值高、没有受伤的成员。
　　这种情况下，伤员会顶在前面，以换取完好成员更高的生存率。
　　然而……
　　教官们猛然清醒，所有人的余光同时扫向符卿的方向。
　　那双坚定的灰蓝色眼睛倒映着他们犹豫仓皇的脸，却在这一眼中坚定了所有人的答案。
　　所有教官深吸气，几乎同时怒吼：“伤员先后退，稳定情绪。身体好的顶上前方空位！”
　　几乎所有人的眼角都含着湿润的光亮：“是！”
　　“保护伤员！”
　　“嘀嘀嘀——”在角落里的专家猛地举起光卡，“有消息了！他们给了准信！再撑五分钟，五分钟后我们一定能刷开门！”
　　这一句话点亮了绝望悲情中的枯灯。几乎所有人都充满信念地瞪向前方的恶种群。
　　而那穿着风衣的身影，更是挡在他们所有人之前。那件风衣上鲜红流淌在暗黑之间，已看不出半点熟悉的白色。
　　“再撑五分钟！”
　　“丫的，时间怎么过的这么慢！”
　　“你秩序值低于20了，往后靠靠，找角落自己抱团哭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撑下去！”
　　专家盯着光卡上的信息，惊呼：“最后三十秒！”
　　符卿转过头，掉头往回。
　　“二十秒。”
　　“十秒。”
　　“五，四……三，二，一！”
　　“嘀，城门紧急开启——”
　　教官们怒吼：“撤——”
　　这一声惊到了城门另一侧早就做好接应准备的精英们。下一秒，他们所有人的瞳孔紧缩。
　　城门的外侧，恶种的尸骨堆到了两人高。
　　在背光的尸山血海之中，半兽疯堕的人类互相搀扶。每张脸都青筋绷出，每张脸都以血为汗，每张脸都带着最纯的生命蓬勃。
　　“你们……”接应的高手竟然呆了。
　　人类在残酷的理性下已经多少年没见过这种架势了？
　　孙鹤怒吼：“愣着干什么？堵门，别让恶种进来啊！”
　　“哦……哦！”
　　接应的团队进行过很多次排练，也准备了许多重型热武器，等人全部进来之后，对想要闯门的恶种一阵施压，逼退了恶种，然后重新关上了门。
　　一旁的精英团队看着这群满身鲜血、秩序值低到已经出现各种异化现象的人类斗志尚存、热血未央，嘴巴都合不拢了。
　　“你看那个，下半身都变成章鱼了，这秩序值都不到10了吧。”
　　“那两个躺在地上抽搐的，秩序值大概只剩3、4了，都是被队友抬回来的。”
　　“他们把新人类公约当成什么了？这该举报吗？”
　　“闭嘴。”
　　一众精英猛然，转身看向出声叫停的人，顿时肃然行礼：“胡队长。”
　　胡队长眉头微皱：“这不是你们该考虑的事情。当务之急是接应人，还不快去帮他们抬伤员？”
　　“是。”众人讪讪。
　　众人散去后，胡队长走向符卿，两人互相行礼，按照中央工会的规定交接了一些战斗的具体细节后，胡队长的注意力落到了符卿的腕表上。
　　“你的腕表在警报，需要先处理一下吗？”
　　“不用。”
　　胡队长挑眉。
　　符卿淡淡：“秩序值过低的警告而已。在城门内过一会儿恢复过来就好。”
　　胡队长脸色微变，甚至略显冒犯地凑近盯着那腕表：“你现在的秩序值……”
　　符卿接过他的话，语气却无比轻松，整个人像是没事儿一样：“只剩下5点了。”
　　相较于队员，符卿冲在最前方，面临最大的压力。他本身的异能等级也不高，因此秩序值跌得比大多数队员还狠。
　　只剩下5点，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已经不能称为人类。
　　而此时的符卿却除了那逐渐冷厉的笑容和神情，没有半点一样。
　　胡队长心中疑惑与震惊同时交织，失控地说：“要是按照新人类公约，你……”
　　他的话再一次被打断了。只不过这次打断他的并不是符卿的声音，而是那张沾满鲜血脸的笑容。
　　胡队长第一次见传说中的符卿，这时才发现这张污血下的脸长得这般俊秀，甚至能称精致斯文。
　　那双斯文的眼睛，眼角含着血与汗的混合物，半眯之间带着胡队长从未见过的狠意。
　　“但我成功了，不是吗？”


第121章 他的入侵
　　第一要塞, 中央指挥厅中，气氛凝重得让人不敢呼吸。
　　助手小跑过来，轻声：“疯人院进城了。符卿院长没有受伤。”
　　众人旋即松了口气, 但是紧接着就听到圣琼的声音冷而硬地响起。
　　“这次事件的负责人, 确认了吗？”
　　众人刚吐出的一口气又憋了回去, 听到助手回答“责任已经确认完了”，然后再听到马靴和金属扣碰撞的声音——两名帝星的高级卫兵走到了他们身边, 将科技部的两人给压了下去。
　　科技部两人看向方祁温，但是隐忍不说，只是紧紧咬着下唇, 低头被带出去了。
　　他们刚到走廊, 就与一道身影擦肩而过。
　　干净的白风衣带着未散去的洗涤剂的清香, 在走动中一路划开沉默的空气。
　　科技部那两人微怔, 然后转头看向那方向——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也正看向他们，没有波澜却又从容自得，好像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那两人刚才还隐忍的不忿顿时压不住了, 眼眶红了，无比悔恨又自恼地捶胸顿足，然后被卫兵压了下去。
　　-
　　符卿刚进入大厅, 气氛凝重的众人就瞪大眼睛，吃惊地问。
　　“符院长未在第一城休息？”
　　符卿的眼眶泛着充血的红色, 表情却一如既往：“情况紧急，我既然撑的住就要承担责任，守在一线。”
　　圣琼闪过欣赏的眼神, 点头让他过来, 将手上的电子光屏交给他：“我们在这边讨论布局。你先看一下现在的局势情况，跟上我们的节奏。”
　　“好。”
　　符卿滑动光屏, 大概知道现在的情况和最紧急的任务。
　　混乱入侵刚爆发，科技部就确定波动达到了预设的危险值，直接开启了紧急要塞模式，用城墙在安全区内部划了一个圈，确保圈内安全。
　　要塞的电子系统计算出三十分钟内恶种不会到达，因此住在安全区边境、但在圈外的居民有三十分钟的向内撤离时间。
　　但是，三十分钟并不够全部撤离。因此，边境的各工会办事处都会用广播和光亮吸引周围居民聚集。每一个办事处都有微型要塞地下室，暂时保证滞留居民的安全。
　　但倘若这次混乱入侵持续过久，微型要塞也将崩溃。所以，中央工会必须在恶种潮中寻找时机，将外面滞留的居民接纳进来。
　　圣琼和中央研究院的态度很明确：“只有先完成全部人类的撤退，满足了居民安全需求，才能再谈后续战术。”
　　符卿看完光屏上的内容，一抬头就看到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位团长，问：“既然中央工会都有做过预案，那如今在争执什么？”
　　助手抱着手臂在一旁叹气：“每次接应都需要几百名高手对周围恶种的强火力压制，过程中也特别容易折损人手。工会合作的过程中，稍遇到一些问题和责任摊不均匀就容易闹矛盾。”
　　符卿看向争吵中心，从话语里拼凑出了事件：
　　清河团长的外甥在接应中殉职了，原因是狼战队的火力比计划晚了两分钟。而狼战队也很委屈，周围那么多恶种，战场又不是演习，怎么可能完全掐准分钟？
　　助手在一旁无奈道：“当下圣琼阁下在场，所以没人敢造次。若阁下不在或是在场的领袖威望没那么高，这两边早动手了。”
　　符卿眉头一皱，若有所思。
　　终于，两边的人吵完了，一同转向圣琼：“阁下，这种事情只会越来越多。恶种潮越来越难攻，我们折损精英来换老幼妇孺进城，若是未来需要这些精……”
　　“够了！”
　　两边的人同时闭嘴，讪讪摸摸鼻子。
　　圣琼知道两边都需要安抚，而他肩上也有责任，语气不容置喙：“我很遗憾清河损失了优秀的人才。但是我们要做的是从每一件事中吸取教训，做的更好。既然这次是协调的问题，那么下一次接应我亲自去前线指挥。”
　　周围看戏的其他人也同时出声：“不行！若您去了前线，那这里谁坐镇？”
　　话音刚落，他们反应过来，如今中央工会是有预备领袖的。
　　视线都偏移了过来，不少人皱紧眉头。
　　在场的都是符卿的前辈，更多用欣赏的眼神看待符卿；但要这些老前辈听从他的指挥，那恐怕要乱套了。
　　果然，圣琼转向符卿，说了句“这里交给符院长负责”；周围的各位团长，甚至是团队高管，表情不善。
　　在场年纪最大的团长摸着胡子，率先开口：“阁下，符院长从未表现过指挥经验和才能。虽然老夫这话有些唐突，但是您也得理解我们在场诸位，只有这指挥的人能服众，我们才能安心好好听指挥啊！”
　　众人纷纷附和。
　　就在这时，另一名信息负责人抱着文件过来，行礼汇报：“阁下，第一城传来消息，疯人院遭遇的意外事件已经完成事后清点了。我以将文件内容发送至您的账号。”
　　圣琼：“等等。”
　　在场的一众团长眼神闪动，不清楚圣琼在这个时候想做什么。
　　圣琼看着面前一众团长，没有说话，将他们晾在原地，而自己转过身子看向信息负责人：“在这里，向我口头汇报。”
　　所有人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疯人院事件他们都有所听闻。
　　被围堵在无穷无尽的恶种潮里，缺乏武器装备，缺乏心理准备。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场惨烈的血战，符卿能站在这里属实不易。
　　老团长清了清嗓子：“阁下，我们认可符院长的实力，也知道他不容易。只是，这件事与我们现在无关，您这是何意？”
　　“我想让你们听听，他在紧急情况下的指挥水平是怎样的。”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肯定很惨烈。圣琼怎么笃定这场惨烈的生存战能证明符卿的指挥能力？
　　死的人少？伤的人少？反杀的恶种多？
　　但圣琼刚才没有看光卡，并不知道疯人院的伤亡情况究竟如何啊！
　　周围人的表情却各异。有的震惊，有的不解，还有的则等着看好戏。
　　“是！现在向您汇报！”信息负责人行了一个礼，“本次意外事件中疯人院无人员死亡，重伤五人，轻伤六十二人。剿灭恶种数量估计在370只左右，其中以检测到A级以上恶种4只。”
　　无人员伤亡！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瞪大眼睛：“这，这……”
　　圣琼表情没有变动半分。从始至终他都坚信符卿能带给众人惊喜。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
　　老团长说不出话来。
　　大部分人虽然还不服气，但是嘴上却找不到任何理由，任何话语都被这场可怕生存战的成绩给呛了回去。
　　众人以沉默回应了临时指挥权的归属。
　　二十七岁的中央工会领袖，整个安全区的一把手，所有人的依仗！
　　符卿从圣琼手里接过代表指挥权的勋章。周围无数眼睛或是艳羡或是嫉妒。
　　但也有人不死心地转移目的，提出：既然这次主推年轻人上位，不如让帝星的天才少年赛尔亚当符卿的副手。大家对赛尔亚更加熟悉，有他当副手，大家能够更好地配合。
　　赛尔亚是符卿的熟人，曾经符卿与小鹿做联觉的时候就遇到过他。当时他将符卿当做对手，拿得起放得下，性子直爽。良久不见，他不仅在帝星闯出一片天，在中央工会也留下了名号。
　　圣琼知道他们的心思，但还是同意了。
　　在离去前，他拍了下符卿的肩膀，意味深长。
　　符卿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对他微微点头：“放心。”
　　圣琼离开第一要塞后，符卿对众人说：“我与赛尔亚副手商讨战略，十分钟后全体会议。”
　　众人顺从地应了，眼中却充满不信任和滑稽。赛尔亚性子直。符卿毕竟经验少，出了一点差池，就会被“追赶对手”毫不留情地指出来，到时候他们只要再顺坡下驴，就能让指挥权易主。
　　指挥室隔间中只剩下两人。
　　赛尔亚比之前成长了许多。棕发棕眼，打理得有模有样，身上制服笔挺，脊背笔直。他看向符卿的眼神十分锐利，竞争欲快要满溢出来。
　　不过，即使心中不服气，他仍十分客观：“听说你才刚到要塞。你对情况不熟悉是正常的，如果需要，你可以再熟悉一下地图。”
　　“不用，你直接说吧，我跟上。”
　　赛尔亚表情一顿，点头，转向屏幕。既然有了这话，他没有再留任何情面，语速飞快，逻辑一环紧扣一环，若分三秒去地图上寻找他说的东西就会跟丢逻辑。
　　符卿眼神沉静，盯着大光屏上的地图，视线一开始有所滞缓，但逐渐跟上节奏。
　　两分钟后，赛尔亚停下话语，眼神先瞥向符卿：“符院长，您对我刚才汇报的战术计划，有何指教？”
　　他紧盯符卿那张没有情绪痕迹的脸，眼角微眯。
　　符卿慢慢起身，走到光屏前。慢慢地，他伸出手，点向一个位置。
　　“这里，”他转头看向赛尔亚，仿佛在说的内容不是两分钟前刚听到，而是准备了两天的，“你刚才的部署计划里没有指出弹药来源渠道和医疗后备。我需要具体信息。”
　　赛尔亚表情一滞。
　　符卿切中要害！这个要塞因为特殊原因后援渠道联系中断，因此缺少了相关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不服气稍减，如实汇报了情况。
　　就在这时，指挥间里忽然响起一道响声：“嘀嘀嘀——秩序值已恢复至40——”
　　赛尔亚眉头一皱：“腕表提醒？秩序值恢复……你刚才秩序值不足40？！”
　　符卿刚从战场回来，而秩序值过低会带来精神紊乱和生理躁动！
　　也就是说，刚才符卿的惊人表现，竟然是在身体状况非常不堪的情况下做出的？！
　　赛尔亚意识到了这一点，抬头看向符卿。
　　后者坐着，两边手肘撑在扶手上，十指交叉叠在下巴上，表情自然没有任何异样，云淡风轻。
　　在赛尔亚的呆若木鸡中，符卿起身，走过他身旁，淡淡：“把你刚才说的第三点、第七点的负责队伍互换，这两处的医疗后援加倍。现在，我们去找他们开会。”
　　在抵抗防线被击溃之后，赛尔亚下意识听从符卿的话，无比乖巧、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是！”
　　等符卿走出门，他才回过神，仔细品了品符卿刚才的修改，反应过来：修改得正好！
　　可，自己怎么在思考前，就应下来了呢？
　　-
　　前线，有圣琼坐镇，这一次的接应十分顺利。
　　众人暂时开启一扇城门，居民们小跑着，在组织中从火力开辟的安全道路中抵达城门，进入墙内。
　　城门外有一大圈火力压制，确保在城门开启的过程中，道路外的恶种无法接近城门。
　　“哎呀！”
　　守在城门口的精英低头看到一个老人摔倒在地。
　　“伯伯，您快起来，时间要到了！”他连忙过去将人搀扶起来，然后架着人小跑进城门。
　　老人一边哎呦一边说：“谢谢，谢谢小伙子。”
　　越过城门后，精英将老人放下。老人正打算自己继续往里走，忽然被拉住。
　　“伯伯，您稍等。按照规定，要用检测仪扫一下，以免有恶种混入。这是规定，不好意思啊。”
　　老人后背一振，然后回头眯眼笑起来：“理解，理解。”
　　仪器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有发出警报声，精英点头示意他可以进城了。
　　“谢谢，谢谢。”
　　老人自己慢悠悠地继续往里面走。
　　混入人群后，他随意松了松脖子，骨头发出两声轻微却奇怪的咔嚓声。
　　他嘴角的笑意，逐渐变成奇怪的角度。


第122章 他的入侵
　　“前线的接应计划顺利吗？”
　　“一切顺利。而且这次因为火力压制比较成功, 城门口进行秩序值检查时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安全指数非常高，远超理想水平。”
　　符卿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似乎在思考了些什么。
　　忽然, 一阵惊呼声将他的思考打断。
　　“符院长, 出事了！外面的恶种在变异！”
　　符卿立刻起身抓起满是褶皱的风衣，一披一裹, 眼神顿时清醒：“发生了什么？”
　　“恶种在互相吞食，身体在发生变化！”
　　符卿到大厅指挥台前：“把变异后的数据变化投影出来。”
　　“是！”
　　不一会儿，大厅光屏上闪动过专业分析师做的战力数据分析。
　　恶种变异后, 各项数据都提升了三倍以上, 甚至会出现从未见过的古怪异能。
　　一片数据下方, 分析师给出了预测：“目前火力可压制时间：18分钟。”
　　大厅中其他工作人员全都沉默了。
　　寂静之中, 连衣料的摩擦声都显得无比刺耳。
　　良久，一位熬了三个通宵的通讯员抱住脸哽咽出声：“前两天火力压制时间可以达到100分钟左右……现在只有18分钟，如何在18分钟内带领那些最普通的群众跑过十几公里进入城门？”
　　即便使用车辆, 也需要考虑那么多人的上下车时间；如此说来，这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嘀嘀嘀——光卡开始闪动——
　　“所有团队均后撤回要塞。”
　　“前线清河团长提议放弃最后一个接应点。”
　　“前线狼战队团长提议放弃。”
　　“前线樱水榭团长提议放弃接应计划，他们指出如今的胜利概率不值得精英去冒险。”
　　……
　　这时, 另一边的通讯员接到了其他信号的通讯，神情忽然变得古怪而为难。
　　“请稍等安静。”
　　大厅中众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闭上嘴沉默地看向他。
　　“嗯，嗯好的，我这就去帮您确认……”
　　挂掉通讯后, 通讯员艰难抬头, 在满场复杂的目光中，声音沙哑道：“十一号办事处问……今天傍晚五点是不是就轮到接应他们了, 他们是不是能回来了。”
　　大厅中没人说话，符卿闭上眼睛。
　　某种残忍的理性在生来的悲悯间交织，没有人敢再和刚才那样轻而易举地提起“放弃”，但是，他们却又都知道，不得不放弃。
　　良久，符卿开口：“圣琼阁下也撤回来了。他的意思呢？”
　　一名通讯员小心出声：“阁下传讯回来说目前的指挥权在您手里，听您的。但是……他也提醒您，需要注意成功的概率。”
　　意思很明确了。
　　连圣琼也觉得努力保护人民是好事，但不能做没希望的蠢事。
　　之前的圣琼残忍理性，他近来的各种变化有受符卿影响的原因。但他本质里的理性并不会因此改变。
　　大厅再次陷入沉默。虽然看上去大家在等着符卿开口，但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放弃接下来的接应是唯一的选择。
　　然而，符卿却表情如常，转身时撂下一句话。
　　“今天傍晚的接应计划如期开始。”
　　符卿话音刚落，整座大厅中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可是团队们都……”
　　“这次行动不算做固定任务份额，想参加的自愿报名。而疯人院会将承担这次行动的主力。”
　　不少人都在腹诽：领袖的意气用事得成员的性命来填，疯人院众人都没休养好呢，就又得干这种送命的活，真可怜。但是他们不敢多言，给各个团队发送了命令信息。
　　只是，大家心里都清楚，其他团队当然不可能干这样送命的任务。
　　“一次任务至少需要三百人，单是疯人院火力并不够。若是找不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炸开，铁门大开。
　　赛尔亚披了件外袍，怒气冲冲地过来，十分严肃：“符院长，您的命令事关几百名高手的性命。作为人类危急关头的紧缺战力，他们的性命不只是性命，更是人类的宝贵财富！”
　　“我会对每一条生命负责。”
　　“负责？你的疯人院诸位重伤未愈，你现在又要他们出征，这就是你负责的方式吗？”
　　“赛尔亚！”
　　这一声，直接让赛尔亚熄火了。
　　符卿的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不知为何像是直接擒住了赛尔亚的魂魄，让他咬紧牙齿，动弹不得。
　　符卿语气放缓：“退下，这是命令。”
　　赛尔亚捏紧拳头，不语。
　　忽然，一个通讯员惊呼：“有团队主动报名了！”
　　众人惊讶。
　　“报名的是‘誓言’第二团队！领队是海尔薇！”
　　“海尔薇！誓言的大小姐，她竟然愿意主动参与这个计划？！”
　　-
　　下午誓言高层勃然大怒，但这也阻挡不了海尔薇一心要帮符卿。
　　她昂起头：“他们有人是城中人的父母，有人是城中人的子女，有人是城中人的爱人，也有人曾对城中人有教养之恩。符卿会为每一条生命负责。不仅是我们战士的性命，还有外面那些盼望着生机的生命！”
　　誓言那些高层怎么都想不明白，她为何这么相信符卿。
　　所有的高层难得站在同一阵线：“这件事绝对不行！”
　　海尔薇神色决然：“目前的行动权力在我手上，请各位叔叔伯伯自重。”
　　众高层咬牙切齿：“你！”
　　“算了，听她的吧。”一道虚弱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幽幽响起。
　　众人同时怔住，慢慢回头，看到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正悠悠地被人推着过来。
　　“团长，您身体不好，怎么出来了？”
　　“这件事就按照海尔薇的意思去做吧。”团长咳嗽了两声，“我相信她有她的道理。”
　　“可是……”
　　“海尔薇帮的不是符卿。”团长忽然抬头，眼神锐利，“而是帮我们誓言，去选择信任，选择正确的站队。”
　　海尔薇忽然眼中闪亮，终于有人能够理解她的用心。而一众高层却仍很茫然。
　　时间逐渐靠近计划的时刻。
　　下午五点四十分，微型避难所开启仓门，与此同时火力全开压制。
　　他们只有18分钟的安全时间，需要跑过13公里。
　　这是一场没有希望的逃亡，一场没有希望的接应。
　　第一要塞中，所有撤退的团长脸色冰冷，看着战时屏幕。
　　微型要塞中，老弱妇孺紧张地伸长脖子。
　　城中无数个角落，父母、子女、爱人们合十祈祷。
　　“倒计时，四，三，二，一。”
　　“开城门，火力全开！”
　　“冲！”
　　大厅里，大部分人都垂下了眼睫，无奈叹气。
　　“等等，怎么回事？！”
　　随着一声惊呼，所有人都抬起头，诧异地看向监视器。
　　“有一大群影子从城墙里面跑出去了！计划中没有这一步，这是怎么回事……是恶种！是疯人院的恶种！”
　　大厅中的众人多少都和符卿打过交道，就算没有和符卿接触过，但也都听说过疯人院的收容能力，知道疯人院里“关押”着多少其他团队害怕的恶种。
　　“对！我们都忘了，疯人院，它本质是收容恶种的。之前符院长说，疯人院的成员承担主要职责……这些恶种可不就是主要成员吗？！”
　　大厅里所有人怔怔地仰头望着那画面。恶种的身体素质无比突出，跑得比车还快，在众人后知后觉的惊讶目光中，逐渐消失在监视器的画面中。
　　符卿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大厅中，让所有人不约而同转头看过来。
　　“之前我从玉林科技大学收容了一些恶种，它们正好是空间系的，足够将目标人员全都带回来。”
　　大厅沉浸在瞠目结舌的沉默中，忽地爆发出惊天的狂欢。
　　“……我们可以的！我们能把他们救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急速流逝，这一次，所有人眼中却有了光，像是一下子打了鸡血。
　　“城内后勤接应全部准备！”
　　“告诉前方预备武器组，一切顺利，让他们不要放松警惕！”
　　任务开始的第十分钟，第一位空间系恶种冲进了城门。
　　第十五分钟，九成人员被带进了城门。
　　第十七分钟零三秒，城门外只剩下最后一个奔跑的影子。
　　玩偶医生举着一只空间系恶种怒奔进城门，身后是正在追赶它们的“真·恶种”。
　　玩偶医生：“我是最后垫底的，抓紧关门啊啊啊——”
　　轰——
　　在恶种的利爪伸到它的上一秒，通满特质电流的巨型金属门挡在身后！
　　“嚎——”恶种狠狠砸在门上，发出哀嚎。
　　门的另一边，玩偶医生一个趔趄，整个身体扑倒在地，空间系恶种也一个虎扑砸地。
　　两道身影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陷入一片安静。
　　它俩慢慢抬头，忽然发现誓言的成员和早些到达的恶种们围成一个圈，正在静静地看着它们。
　　三，二，一。
　　众人爆发出狂欢：“我们成功了！”
　　符卿紧捏着控制城门的手环，后颈全是冷汗，重重地舒出一口气，也勾起了嘴角。
　　当大厅接到“零伤亡成功”的消息时，整个大厅陷入了狂欢之中。
　　此时无数泪水喷涌而出。
　　与大厅中众人一样激动的还有散落在整个安全区的无数家庭。
　　谁都没想到，最后将他们家人从恶种手中救下来的，竟然就是恶种。
　　“感谢中央工会……感谢中央工会不放弃！”
　　“之后如果有需要征调我的，我在所不辞！”
　　……
　　符卿从前线启程回第一要塞。
　　还没到要塞，他远远地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门外。
　　赛尔亚的表情很复杂。
　　他向来都是直爽的，有什么都会直接表露出来，从未这般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似的。
　　当看清那灰蓝色眼眸的瞬间，他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猛地一震，紧接着话语从咬紧的牙关中吐出：“对不起。”
　　-
　　钢铁废墟之都上空形成了一个直径几十公里的结界，恐怖的气息隐隐散出。
　　融融业火如捆仙锁，在小女孩身上捆出了几道印子，让她动弹不得。她显然没有料到自己会被这般限制，原本的气定神闲逐渐被愤怒和焦躁代替。
　　“先限制住你，等会儿我就能去安全区将那群二五仔给追回来了。”
　　“符灵”死死盯着他，忽然开口，每一个字都是断裂的，像是外星人在用音节语素拼凑出人类的文字：“你，之，前，没，有，这，样，的，力，量。”
　　“对啊，但我不同往常。”陆夺麟擦擦嘴角的血，咧出一个带着野性的笑，单手拉了拉脖子上一条看似脆弱的项圈，“因为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臣服于一个人，所以获得了他的祝福与鼓舞。”


第123章 他的入侵
　　陆夺麟随意吹了声口哨, 转头看向安全区的方向，开始想象自己去安全区大放异彩然后被院长赞扬的场面。
　　他身后传来两声奇异的怪笑。
　　“咯咯咯。”
　　陆夺麟皱眉回头，瞳孔忽然紧缩！
　　被控制住的“符灵”脸上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双瞳没有焦距, 只是直直地盯着他, 仿佛恐怖片里的木偶娃娃。
　　她慢慢张开嘴，然后一股黑色的气流从嘴里飘了出来, 绕住自己的脖子。
　　坏了！这具身体是妹妹的！
　　陆夺麟猛然意识到，自己要做的不止是钳制住“祂”，还要防止“祂”伤害妹妹的肉体, 不然即使赶走了这恶心东西, 但符灵死了, 他也不能和院长交代！
　　“小姑娘能撑多久呢……”黑色气流像一根绳索, 死死勒紧脖子，然而那张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了。
　　陆夺麟骂了句脏话，转身阻止“祂”自缢, 但也就是这么一个动作，让“祂”趁机逃脱了束缚。
　　两人重回对峙的僵持之中。
　　这一次，“祂”却比之前占了几分上风。
　　“祂”慢慢抬起手, 在自己太阳穴的位置比了个“砰”的手势。
　　“知道你的软肋了，咯咯。”
　　-
　　符卿从前线回到要塞, 刚推开门，全场静默无声。
　　所有人——既包括原先在大厅里的通讯员，也包括刚刚撤退回来的一众团长——全部都用某种难以言说的目光看向门口, 有敬畏的, 有感激的，有震惊的, 也有复杂的嫉妒与不甘。
　　所有人自动走到两边，分开一条道。
　　人群中有几位是之前一直反对符卿代掌指挥权的，现在却也一声不出，甚至在看到符卿进来的时候微微颔首表示尊敬。
　　亲眼见过符卿的魄力与胆识，他们才真的叹服、打心底里承认符卿。
　　在沉默中，符卿坦然地径直穿过这条道路走到主控台边。
　　旁边站着的分析师立刻一振，将手中的资料递了上去：“您去前线的这段时间，我们收到了这些消息，请您裁决。”
　　“后勤物资通道修改，请您批准。”
　　“团队增援安排表请您过目。”
　　……
　　全世界都仿佛在等着符卿，他好像握着全部的权柄。
　　“嘀嘀嘀——”
　　符卿的光卡响了。
　　符卿对周围的人比了个手势：“抱歉，稍等。”
　　他接起光卡，听那头说了几句话，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挂掉通讯，他立刻转身：“抱歉，疯人院出了一些事，这边的指挥权我会交还给圣琼阁下。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原先对符卿嗤之以鼻的那些团长忽然慌了：“不行！”
　　有人出声：“符院长，这边需要您坐镇，您不能离开。要不您和我们说说疯人院遇到了什么事情，如果有我们能帮上忙的，我们都可以帮。您安心在这里指挥全局就是。”
　　众人附和。
　　符卿眼光微动了，慢慢吐出了一句话：“有恶种在刚才的救援行动中重伤。”
　　受伤昏迷的正是那几只兔子护士，因此没有恶种可以来为她们治疗。
　　她们从来都不伤人，不论人类时期还是恶种时期都劳心费力，对符卿而言，具有十分特殊的意义。
　　众人忽然沉默了。刚才还信誓旦旦可以帮助符卿的一众团长，也都闭上了嘴。
　　恶种用不了人类的药。人类同恶种斗了这么多年，心思全都花在如何杀死恶种上，之前从未有人能将这么多恶种收入自己麾下，自然也没有人专门去开发针对恶种的治疗药物。
　　符卿知道他们帮不上忙，因此在沉默中放下文件：“不论如何我作为院长得回去一趟，这边就先……”
　　“不行！圣琼阁下还没回来，这边缺不了您！”
　　“你们可以让赛尔亚暂时指挥。”
　　在一旁沉默良久的赛尔亚忽地一震。原本的他是个野心家，有这种机会绝对不会放弃，此时却异常为难地咬紧嘴唇：“我不行。这边需要您。”
　　就在一片僵局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
　　“符院长，不用担心，老夫帮您想办法。”
　　众人微怔，回头，发现出声的竟然是之前反对符卿最积极的老团长！
　　这位老人满脸沟壑相生，目光如鹰，看上去十分不好相处。先前几番反对符卿的是他，提出让赛尔亚制衡符卿的也是他。
　　此时，他却一改刻薄，沉着地走向符卿，目光复杂。
　　旁边有些团长神情古怪。这位老团长的固执是人尽皆知的，他们刚才还担心这位老团长不为所动，还想继续反对符卿。
　　此刻，那张苍老的脸上布满泪痕，叹了口气：“符院长，老夫必须当面和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救了我的妻子。”
　　众人一怔：“您的妻子……您是说，之前她在城墙外？！”
　　老团长的妻子身体不好，因此他们在安静的郊区买了一块土地，专供她休养，日日与花草为伴。然而这次混乱入侵来的太过突然，消息传到的时候老太太正在午睡，昏昏沉沉地错过了半小时的撤退时间，只好躲到了办事处。
　　先前一众团长提议放弃任务，只有他默不作声。
　　作为团长，他不能让这么多年轻人去冒险；但作为丈夫和孩子他爸，他却怎么都说不出放弃两字。
　　老团长眼眶湿润，对符卿郑重道：“谢谢你。”
　　不仅如此，他还让人取来团队里收藏的一样道具。
　　“这是二十一年前，我们在一项任务中从一只罕见的治愈系恶种身上砍下来的角，具有无差别治疗功能。既然它是从恶种身上来的，那对恶种，应该也是有效的。”
　　旁边有人惊呼道：“这是……有名的爱丽丝之角！你竟然把这个东西都送出去了！”
　　“我让人将爱丽丝之角送到疯人院去，至于符院长你……”老团长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留在这里，为我们劳心费神吧。”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中央工会最难搞的那位团长也站到了符卿这边。而有了老团长带头，原本几位在边缘、仍然神情固执的团长，隐约也都动摇了。
　　“报——”
　　一声仓促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幕的宁静，所有人转头。
　　前方通讯员气喘吁吁，手中拿着一面光屏，甚至还在微微发抖，声音也在颤抖着：“恶种发起了总攻！”
　　“那么惊慌干什么？”老团长哼了声，看向符卿，“我们，会赢的。”
　　通讯员一怔，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原本以为所有人都会陷入慌乱，但没想到这些团长全都神情自若，目光坚定有力。
　　“符院长，指挥就交给你了。”
　　“我们都做好了准备。”
　　符卿重重吐出一口气，风衣袖子下握紧了拳头。
　　“好。”
　　-
　　第三要塞的安置区熙熙攘攘，刚刚撤退回来、失去家园的人们在中央工会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拖着自己仅剩的行囊，在排队等待分床铺。
　　“中午时间到了！还没排到床铺的朋友们不用着急，会有人给大家分发干粮午餐，请大家在原地稍息。”
　　众人叹了口气，但也知道等待是没办法的事情，纷纷席地而坐，等着工作人员给他们发午餐。
　　一位小姑娘拖着大背包，好心地将唯一的垫子拿了出来。
　　“老人家，这儿有块垫子，您先垫一垫，地上硌得慌。”
　　排在她背后的老人家接过垫子，声音颤巍巍：“谢谢你，小姑娘心肠真好。”
　　“这是应该的。老人家，我这儿还有水，您要是渴了和我说。”
　　“好，好。”
　　这时，分发干粮的工作人员拖着个大包路过，给每人分白面大饼。
　　小姑娘从他手中接过饼：“谢谢。”
　　工作人员颔首，转身要去隔壁队伍继续分。
　　“哎！等等！我后面还有位老人家没拿到饼呢！”
　　“老人家？”工作人员皱紧眉头，侧头看向小姑娘身后，“你说什么？”
　　小姑娘愣住了，慢慢转头——她的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张软垫。
　　“几十秒前人还在的啊……”小姑娘自言自语，“怎么一点离开的动静都没有呢？”
　　十分钟后。
　　第三要塞，科技部操作楼。
　　几道人形身影慢悠悠地从地上升起，脚边是一团模糊的血肉。
　　它们手上捏着干净的制服——人是它们刻意将制服扒了再杀的。人形忽然一阵变换，头骤然变成了庞大的兽型，将血肉吞了进去，然后再变了回来。
　　它们小心地将制服套上，身体像是果冻一样扭曲，最后慢慢地捏成了和刚死之人差不多的模样。
　　远处，一位主管看到走廊里的人影，厉声喝道。
　　“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恶种发起了总攻，已经进入三级战斗模式，你们还不快回岗位！”
　　“是！”
　　它们学着人类的模样行礼。
　　等主管走后，那几张脸上露出了标准到像机器人一样的笑容——但勉强像是个人。
　　“总攻开始了……我们也要加油了啊。”
　　它们低头，拿出人类制服口袋里的光卡，点开了权限文件。
　　第三要塞的平面图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僵硬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平面图很快跳转到了某个核心位置。
　　【嘀嘀嘀——权限不足——】
　　它们却没有任何慌乱，甚至还满意地微笑。
　　“至少知道城门的核心机械零件室在地下了呢。”
　　只要再杀几个级别更高的人类，就能知道更具体的信息了吧。
　　这时，刚才那位主管正好折返，十分生气地在走廊里厉喝：“都说了让你们回岗位。你们还在墨迹什么？！”
　　那几张脸上的笑容忽然更灿烂了。


第124章 他的入侵
　　第一波攻击持续了两个小时。
　　一众团长围在符卿身边, 所有人的神色都很严肃。
　　“左翼压力高于预期，请求支援。”
　　“第18号点位请求支援！”
　　……
　　大厅中所有通讯员都无比忙碌，各种各样的消息与报告齐飞, 每分钟都有新的汇报文件伸到符卿笔下, 请他签字。
　　“请求支援的人数是预期的十倍以上, 再这样下去，我们被拖垮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前期花大心血做的计划全都用不上。”
　　“这次的恶种未免也太有智慧了些。它们的战术水平远超我们想象, 前线大部分点位被打得措手不及。”
　　符卿仰头，光屏的蓝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眉眼间的冰霜浓得怎么都化不开：“恶种……智慧……”
　　他眼神微动。
　　“稍等我五分钟, 马上回来。”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需要去洗手间, 然后匆匆从人群中穿过, 在走廊里找到了个安静地方, 然后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异能。
　　虽然他没有训导成功陆夺麟，但是陆夺麟带着他的皮圈, 两人可以通过训导获得联系。
　　“陆夺麟，你能听到吗？你那边怎么回事？”
　　“嘟嘟嘟——”
　　符卿只能听到一阵无序的杂音，说明陆夺麟那边甚忙, 都没空回复他。
　　人工智能跑出来啧了声：【这家伙该不会因为异波而犯了浑、领导参与这次混乱入侵了吧？】
　　“他不会的。”符卿斩钉截铁。
　　人工智能：【那可不一定。如果不是他，外面那些忽然有了战术智慧的恶种又怎么解释呢？】
　　符卿的眉头越皱越紧。
　　人工智能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中央工会的众人也会。
　　他刚回到大厅，团长们就迎了过来。
　　“符院长，分析师已经出了报告。从这次恶种表现出的战术和智慧来看, 它们背后肯定有一个强大的指挥者, 而这指挥者很有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追踪的恶种之王。”
　　“这些年我们针对恶种之王制定了一整套的作战计划。我们均提议，现在临时改变计划, 以斩首为第一目标，以免和恶种打消耗战……”
　　“我不同意。”
　　众团长一愣：“怎么？”
　　符卿的神色间罕见地出现了几分欲言又止的保留：“目前我们不确定恶种之王参战，贸然换战术，可能会落入圈套。”
　　众团长相视，终于发觉了几分不对劲，但碍于符卿如今的威望并未说出口。
　　一位团长出声：“符院长，我们并非贸然换战术。您看这张分布图，这明显是一个能调动十万以上恶种的强大个体在坐镇。除了恶种之王，还能是谁呢？”
　　说着，整面墙那么大的光屏上忽闪，露出了一张恶种分部图，上面的排兵布阵竟有几分人类的态势。
　　众人还以为他是过分畏惧恶种之王的威力，因此犹豫。
　　“符院长，请您相信我们。樱水榭从三十年前就开始针对恶种之王进行研究。我们发明出来的重型火箭炮，就算杀不了，也能重创他……而且我们上次在玉林科技大学意外获得了一些恶种之王的身体样本，激活了生物追踪程序，甚至可以于几十公里外瞄准。”
　　蓝光洒在符卿仰视的眼眸间，将那点灰色隐藏在溺死似的浓重幽蓝之下。
　　-
　　陆夺麟咳了出声，抬手一擦，却发现嘴角是血。
　　“符灵”悬浮在他面前，面无表情，抬起手。
　　轰——
　　“妈的。”陆夺麟全身业火凝聚在身前格挡。
　　他的战斗方式向来是以进为退，先发制人。如今因为担心伤到符灵的肉体不得不选择自己不擅长的保守防御，胸腔整个憋得慌。
　　再这样下去，只会无休无止，没完没了。
　　陆夺麟对自己的体力并不担心，这是他充满自信的方面。而且，他在攻击间隙也会抓紧松气，倒不会被那恶心东西拖死。
　　只是如今他和这东西僵持着，像是被困在这战局里。这给了外面的尤文无法无天的机会。只要他一天不从这僵局中出来，那么尤文就会再多给安全区一天压力。
　　“你在担心人类。”“符灵”说话逐渐流利，“可你已经不是人类了。”
　　陆夺麟哼了声：“但他还是。”
　　“符灵”淡淡：“你可以让他变成我的子民。你们都将拥有永生。”
　　“谁他妈要当一个连自己肉身都没的幽灵的附庸？！”
　　轰——
　　两股战力□□撞在一起。
　　与此同时远处的恶种潮也发动了，惊天脚步声震动了土地，漫天乌云映黑血，浓得化不开。
　　“你最好专心一点。如果再担心人类那边的情况，”对手好心地提醒他，“你还会再多几道伤。”
　　-
　　符卿将光屏抵在桌上，抬头淡淡。
　　“我不同意。”
　　众人皱紧了眉头。
　　“符院长，先前你的风格可不是……”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是一个陷阱。”符卿目光如炬，“如果要布置樱水榭的特制追踪炮，就势必要回撤目前的阵型。如果后面坐镇的不是恶种之王，这一炮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而前线阵型却回撤收缩，我们将会更加被动。”
　　符卿说的也很有道理。
　　樱水榭的追踪炮是特别针对恶种之王的，对其他恶种反而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假如这是一个让他们误认为是恶种之王、从而回撤的陷阱，那么一旦选择回撤，就会落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符院长，这世上没有百分百的事情。只是，我们从一系列线索中推断出坐镇的是恶种之王，那‘坐镇的不是恶种之王’，这一推断又有什么证据和线索呢？”
　　符卿默然。
　　虽然如今这些人都对他很叹服，但不代表他们都没了脑子。能坐上团长之位的没一个省油的灯。他们在尊敬符卿的同时，也有自己的原则。
　　大家都是为了人类的胜利，只是看到的东西不同。
　　符卿看到的……他眼前仿佛闪过了陆夺麟那张对着他憨笑的脸，眉心一跳，愈发肯定如今的陆夺麟不会与他作对。
　　但是，这样的理由，是无法摆到台面上的。
　　沉默中，众团长松了口气。
　　“请相信我的判断。”
　　众人再次皱眉抬头，却发现刚才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决的坚定。
　　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语调在大厅中回旋。
　　“我敢肯定，这绝不是他的入侵。”
　　“请相信我，我会为自己的判断负责。”
　　若换在一周前，符卿说“负责”那恐怕会引来一堆嘲讽和嗤之以鼻的点评。但经过了前面的事情，没人会将符院长的话当做轻飘飘的几个字。
　　符卿已经有了自己的信任资本。
　　但是，每一次赌注，他都将压上自己手上已有的人心与信任。而每一次的筹码重量，都足以让他一朝倾覆。
　　众人终于松口了，但是表情都很不善：“符院长，权力在您手上，我们尊重您的选择。只是，若这次失败了……”
　　那么前面积累的人心恐怕会在血与泪中化为齑粉。
　　“相信我。”符卿坚定地说，与此同时，他心里却在相信着另一个人。
　　虽然符卿不知道这次入侵为什么恶种有了排兵布阵，但是他相信不会是陆夺麟。
　　众人叹了口气。
　　“斩首计划暂时搁置，一切听符院长指挥。”
　　-
　　尤文坐在山形恶种身上，轻飘飘地哼着小调，眼睛半眯。
　　“人类的阵型停顿了半小时。他们在纠结要不要调整战术吗？快点调整吧，把我当成陆夺麟，然后打乱现在的节奏，这样我们就能早早进城了。”
　　它舔了下嘴唇。
　　离完成“祂”的愿望又近了一步，真好。
　　忽然，远处的人类阵型开始了变化！
　　“太好了……等等。”
　　尤文忽然瞪大了眼睛。
　　人类非但没有回撤，反而加大火力，开始往外推进！
　　恶种在他的指挥下都在等着追击，完全没料到人类会反方向推进。它们的脑子并不好使，没有灵活机动的概念，只有在尤文的指挥下才能发挥几分战术思维。如今形势没有按照计划变化，它们顿时溃不成军！
　　“怎么可能？！人类不知道我的存在，肯定会将我当成陆夺麟！”尤文气急败坏，“快点调整，顶上去，顶上去！”
　　恶种们小小的脑袋需要长长的反应时间，气得尤文看着逐渐溃散的军团差点火冒三丈。
　　“都是一群劣等的失败品。”它咬紧牙关，“该死！”
　　与此同时，人类的第一要塞中，同样也有无数惊讶的呼声。
　　“恶种的阵营一触即溃，这是怎么回事？”
　　“恶种智商低，全靠指挥。这就说明先前它们收到指挥，人类会回撤；符院长反其道而行之，一下打乱了它们的计划。”
　　众人心底忽然明白了过来。
　　“恶种预测我们会回撤……难道它们在诱导我们用斩首计划？而这就是个陷阱？”
　　他们心里忽然升起了几分庆幸，不约而同地看向符卿，眼神变得更加惊恐。
　　太可怕了。
　　如果不是符院长，那他们肯定都上当了。
　　人类和恶种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甚至产生了刻板印象。恶种忽然有了智慧大脑，身经百战的人类反而会因为不适应对手的变化而处处被动。
　　在一众庆幸和愈发敬畏的目光中，符卿淡然地仰头盯着光屏。
　　“采用计划C，该我们反攻了。”
　　众人收到命令毫不犹豫：“是！”
　　“只要守好了城门，接下来就只剩下了乘胜追击。”
　　-
　　第三要塞深处，一条粗糙的大舌头在舔舐着墙上的鲜血。
　　确定没有血迹留下，它才满意地收回舌头，然后低头看向手上那套新的制服。
　　僵硬的人手深入口袋，掏出了光卡。
　　【检测到权限符合要求，正在打开地图文件，正在打开密令文件——】


第125章 他的入侵
　　第三要塞内部, 通讯室内。
　　一双手颤抖着放在键盘上，每一下的动作都很轻，生恐键盘响声被发现。
　　冷汗顺着下颚线慢慢滑下, 抵在打字的手背上。光屏的蓝光闪动, 上面的光标缓慢跳动, 逐渐拼凑出一条完整的求救消息。
　　消息的最后是一句语法充满错误、却能让人看出恐慌的短句：【我不敢身边去讲，不知道谁还是人。】
　　他松了下来, 重重吐出一口气，刚打算点击发送，忽然脊背发凉！
　　一条蛇似的触手从后卷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他脸上欣慰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就连着头颅一起以断裂的角度垂了下去。
　　一条恶臭的舌头卷到他耳边, 在迅速失去血色的皮肤上舔舐, 以免七窍流出的血液污染了键盘。
　　青蛙似的眼睛看向屏幕, 笨拙地将那条求救信息删掉。
　　它略显得意地看着光秃秃的屏幕，然后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将地下几道安全门的打开权限放低了。
　　快了, 很快就能接近城门的主控机械核心了。
　　这时，通讯室外响起脚步声：“王兵，你刚才在走廊里看到了什么？怎么这样匆忙？有事情得向长官报告。”
　　恶种毫不慌张, 张开嘴巴咳了两声，然后瓮声瓮气道：“我的确正在写汇报。这件事和你无关, 别多找闲事。都是麻烦。”
　　门外的人沉默了会儿，以为他看到的是贿赂或者怎样的斗争秘闻，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我不想趟浑水。”
　　等人走后, 那张诡异的脸上露出了更加志得意满的笑容。
　　-
　　“符院长, 我们重新夺回了十一个点位的控制权。”
　　“目前人手调遣回复到正常范围内，支援力充足。”
　　……
　　第一要塞中众人干劲十足, 甚至有人提议反攻出城。
　　全场只有符卿一个人，表情没有因为局势好转而变得轻松。他眉眼间凝着莫名的不安，却又说不出具体的不安在哪里。
　　“目前先不急反攻。对目前已有的成功进行确认，以保障城内安全为先。”
　　众人虽然被浇了冷水，但仍很信任他：“是。”
　　“等等。”
　　通讯员停下，转身回头：“您还有什么嘱咐吗？”
　　符卿划拉着手上的数据光屏：“对刚刚接应进城的人员进行清点，着重核对身份卡与人之间的差异，以防有恶种混入。这数据漂亮得太不正常了。”
　　恶种正在发生变异，也出现了更多的智慧种。
　　符卿不信恶种们没想过混进来。这样的情况下，在城门口找出几个有伪装能力的恶种、引发几波骚乱才是正常的。可汇报上来的检测数据太漂亮了，接应进城太顺利了，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旧日疯人院众人隐藏自己的手段可比这些恶种高明多了。在其中练出第六感的符卿，敏锐地嗅到了几分违和来。
　　“您是说……”通讯员眼睛睁大，“……好的，我这就去通知。”
　　“让他们仔细一点，多换些道具测量几遍。”
　　“是！”
　　不知为何，符卿的神经跳得愈发快了。
　　另一边，接到他命令的科技部却十分不解。
　　“我们在接应入城的地方就进行过检测，用的是樱水榭最先进、最灵敏的仪器，怎么可能出事？”
　　有个科技部的人啧了声：“不相信樱水榭呗。”
　　他旁边的人也抱着手臂：“这位符院长和樱水榭之间本来关系就不好吧？我听说上次手环权限失误处置的两位科技部高管，可都出身于樱水榭。”
　　“但他不相信樱水榭也没办法，”第一位咧开了嘴，“谁让樱水榭是当仍不让的第一科技道具团队。整个中央工会最核心的装置，以及八成的科技部成员，可都是我们樱水榭的。”
　　“算了，他不信我们的装置，那我们就随便扫一……”
　　一道厉喝响起：“够了，上次手环权限的事件还没让你们长记性？！”
　　科技部一片蓦然，战战兢兢地低头：“对不起。”
　　科技部副部长——也是科技部唯一非樱水榭出身的高管——脸色不善：“虽然目前形势好转了，但是我们也不能松懈。符院长想多查几遍也是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只要听命就是。”
　　众：“您教训的是。”
　　副部长眼光从眼前这片人间略过。
　　樱水榭的研发实力与他们的傲气一样桀骜四方。科技部离了樱水榭就只是个空壳子。但这也意味着，科技部几乎成了樱水榭和他们方家后花园。
　　这些人明面上温顺，心里却肯定不会反省。
　　副部长就算是高管，也是个外人。
　　他叹了口气：“快去工作吧。诸位辛苦了。”
　　科技部众人嬉笑着四散。
　　副部长手掌抵着太阳穴。
　　“这是哪里来的不安感呢。”
　　-
　　“符院长，什么都没查出来。”科技部部长拿着报告找到符卿，十分礼貌地笑着，“您放心吧，城门后的每一道程序都有我们科技部监督，绝对不会出现问题。”
　　符卿扫了眼报告，上面显示多用了三种检测道具进行了清点。
　　他松了口气：“好，既然内部安全，那我们就能放心拓展战局了。辛苦科技部了。”
　　部长笑容标准：“不辛苦，有劳您了。那我就下去了……”
　　“符院长！出事了！”
　　“出事了！”
　　整栋楼的警报全响，杂乱匆忙的脚步几乎要震穿楼板！
　　符卿眼神一变，从诧异的副部长身边穿过，走到大厅。那一整面墙大的光屏满屏血红，最高等级的警报每响一声，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往下沉了几分。
　　“第三要塞对应的城门莫名其妙打开了……”
　　“恶种涌入，全灭了附近的一个安置营，目前伤亡人数无法预估，确定在三万以上。”
　　“目前恶种还在涌入。”
　　“关门啊！调动最高权限，关门啊！”
　　光屏联通的第三要塞主控室众人带着绝望的哭腔：“关不上……门关不上……控制城门的机械心失去控制，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场不少团长脸色苍白，直接跌进了座椅里：“完了，一切都完了。”
　　当诺亚的方舟缺了一个堵不上的口子，承载着生机的船只在风暴海洋中只能无力飘摇。
　　慢慢下沉，沉没海底。
　　第三要塞：“我们正在尝试打开机械控制室，进行硬件抢修，但是下去的检修专家全部失联。”
　　一个声音重重响起。
　　“不要让专家自己下去。直接下一只精英突击队，所有人提前确定十个版本的密语。在机械室里不管遇到什么人，只要对不上密语，杀无赦。”
　　第三要塞那边显然没料到会遇到这样的命令，楞了一下，然后立刻：“是！这就调前线最强队伍回来！”
　　第一要塞的大厅中，一众团长在符卿下命令的同时转头看向他，其中，方祁温和他身边的科技部部长脸色最差。
　　符卿切断和第三要塞的通讯，冷冷回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现在，立刻，对所有要塞内部的工作人员进行检测。”
　　科技部部长嘴唇没有半点血色：“不可能，我们已经测过了……不可能！”
　　“我现在没有空来理解你的诧异，”符卿打断他，“我只知道，你们现有的最强装置，漏掉了它们。”
　　一位科技部的副手，此时肩膀含缩，颤巍巍地问：“那……假如目前已有的所有装备，都测不出来呢？”
　　大厅里，仍然响起的最高警报在沉默中像是夜晚小巷里的猩红灯火，红得人心冰冷。
　　-
　　“前线”，这个词从城墙外的对峙，一下子后缩回内部。
　　刚刚死里逃生、畅想未来生活的老弱妇孺化作一滩分不清的血肉，在惊吼和癫狂的痛苦声中，以最后的残魂听着回撤的高手与恶兽的性命相搏。
　　圣琼将指挥权交给符卿后，自己一直在前线坐镇。
　　他也是第一批抵达出事地点的人之一。
　　和他同一批抵达的人，已经全部死在组织恶种潮前进的路上。
　　下一批年轻的精英已经到了，在他的身后刚经历了一轮幸存率不到20%的战斗。
　　“阁下，您……您还有水吗？”
　　圣琼回头，一个年纪很小、肩上就已经有三颗星的女孩满脸灰土，左手像是整只掉下来似的，无力垂在身边。
　　圣琼默然，抬手，凝出了一个冰冷的水球：“喝点吧。不确定下一轮攻势什么时候会来。”
　　小女孩点头，单用右手捧住那颗水球，囫囵吞舔了起来。
　　圣琼从始至终都没说话。
　　这时，没人将他当做长官，只是将一直挺立最前的他当做支柱而已。
　　下一轮攻势或许还有十几分钟才来。
　　圣琼想了想，拿出光卡，拨通了一个号码。通讯接通后，清冷的声音在光卡的那一头响起。
　　“符卿，第三要塞这边交给我。你可以放心，暂时不用分心这边。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通讯那一头顿了下，然后嗯了声。
　　圣琼的语速越来越快：“如果它们能渗透第三要塞，也可以渗透其他地方。但是我希望，不会再发生第三要塞这样的事情。”
　　“阁下，这件事，交给我。”符卿握着光卡，转头看向满大厅焦头烂额、无比绝望的科技部核心精英们，“我们会在其他地方出意外前，将危险掐死的。”
　　符卿从未食言过。圣琼松了口气，然而他脚下的土地却开始颤动。
　　他抬头，看着远处走近的恶种们，闭上眼睛，对光卡抛下最后一句话。
　　“这边交给我。内部就交给你了。”


第126章 他的入侵
　　几番检测下来什么都没发现。
　　“符院长, 我们打算再进行一轮检测，这次使用……”
　　“不必了。”符卿眼神冰冷，放下手中的数据报告, “没有用的。”
　　被打断后, 科技部众人全都咬紧下唇, 低头不语。因为这次重大失误，他们在中央工会的重要性大大下降, 而且受信任水平也一落谷底。这两天其他部门甚至会遗漏掉他们。
　　旁边有人焦急道：“符院长，若装置没用，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让疯人院的恶种试试看。它们同为恶种, 对同类的气息更加敏感。先试试看这样是否有效果吧。”
　　旁边听着的人恍然惊喜：“这的确是个办法！”
　　说着, 他们立刻动了起来。
　　“各部门及时接应疯人院的恶种。”
　　“每个人都将它们的特征和名字记好了, 千万别搞错。”
　　“任务即将开始。”
　　……
　　不知为何, 符卿的心却放不下来。
　　忽然，通讯员发出一声惊呼：“第五要塞也出现了偷袭的情况，好在恶种没有得手。目前第五要塞内部陷入了紧急状态。”
　　所有人暗自祈祷：“拜托啊, 这次要能成功。”
　　-
　　第三要塞敞开的城门口一片狼藉。
　　恶种占据了空荡荡的城门口，坦然进出。
　　人类用无数条生命为代价，搭建起临时的掩体, 艰难对峙。
　　以人类目前的战力，能维持这条掩体战线已经不易, 根本没有反推夺回城门的可能。
　　圣琼身旁，一个细软却无任何颤意的女声小声：“阁下，您受伤了。”
　　圣琼回头, 发现是上一轮战斗前问他要水喝的小姑娘。她此时的情况比先前更加糟糕, 两条手臂都垂在身侧，左肩上还有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他的语气有些惊讶也有些欣慰：“你还活着。”
　　“上一轮之后只剩下我了。”小姑娘鼻子抽了下, “连阁下都受伤了，我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你叫什么名字？”
　　“魏柔，”小姑娘轻轻说，“虽然我的名字很软，但我的异能是岩石系的。”
　　圣琼抬起自己露出白骨的手，轻轻抚上她的伤口，明显光亮虚弱的蓝雾闪过，用急冻替她止了血。
　　“下一波援军来了，我们人手充足，你可以趁这段时间退后。”
　　魏柔很激动：“不，我是战士……”
　　话还没说完，蓝光闪过，她眼睛一白，整个人软软地倒下了。
　　圣琼将她交付给另一名女战士：
　　“我已经达到了自己的顶峰。既然能力完备，自然就要承担责任。但你们不一样，没有必要一轮轮死磕死拼。你们是人类的未来。”
　　“阁下，您……”女战士扶着魏柔，目光闪动，说不出话来。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们。
　　“下一波攻击来了，全员战斗准备！”
　　地动山摇之间，新一波援军全部起立，严阵以待。
　　就在此时，他们头顶的阳光忽然没了。所有人同时抬头，瞳孔紧缩。
　　一个巨大无比、正在蠕动的身影有几十米高，甚至可以直接俯视掩体后的人类。
　　“恶种又发生了变异！几百只恶种融到了一起，这，这……”
　　十几米高的掩体在变异恶种面前仿佛一道门槛似的，它一抬脚，往下一跺！
　　“退散——”
　　精英们连忙躲开，然而，抱着魏柔的女战士却正好在那只脚掌的最中心。变异恶种似乎也发现这两人是软柿子，狠狠朝底下碾了下去！
　　一旁，圣琼瞳孔紧缩。那恶种的半只脚重重没入土地，连带着那两道被瞄准的身影一起，在天崩地裂的尘土间没过绝望。
　　“吼——”
　　变异恶种仰天长啸，方圆十几里内，所有人类耳膜顿时刺痛，他们这些靠得最近的战士双耳甚至流出了血液！
　　“不能让它往城内去！”
　　“上啊，上啊。”
　　圣琼咬紧下唇，满眼血丝，已近枯涸的异能竟爆发出磅礴如海浪般的声势！
　　“顶住。”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毅，“我说过，这里的局面，由我负责。”
　　-
　　“符院长，疯人院一众回来了。”
　　大厅中所有人都在忙碌。嘈杂的警报声时不时响起，各种传令文件在一圈指挥台间纷飞。
　　当负责人回来报告的这一瞬，满场的喧嚣全都停了。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个方向，空气骤然凝滞。
　　在无数道凝重的视线下，负责人绝望地闭上眼睛。
　　众人立刻知晓了答案，心全冰凉。
　　负责人尽量控制声音平稳：“这一次混乱入侵里，恶种都在发生变异。疯人院一众恶种也分辨不出来。”
　　符卿双手重重撑住了桌子：“就在刚才，第六要塞也传来了内部受袭的消息。”
　　“所有要塞都在内部整肃，一时间倒不会再出第三要塞的事情。”负责人的声音逐渐悲凉，“只是，兵力都被牵制在内部整肃中，没有多余人手向第三要塞前线支援。第三要塞的城门战场……太惨烈了。”
　　“必须尽快清理内部，将内鬼都找出来，这样多余的人手才能调往第三要塞。”
　　“可是，我们还有什么办法能分辨……”
　　“我还有办法。”
　　众人微怔，抬头看向符卿。
　　符卿一向来没多余的表情，此时，紧绷的下颚线与抿成锐利直线的嘴唇却仿佛能诉说很多话语。他还未多说什么，周围的人却似乎知道：这似乎是一种更加惨烈的手段和方法。
　　多日通宵，符卿灰发杂乱，胡茬冒头，满眼血丝。他双手撑在指挥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此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在疯狂震动。
　　人工智能不敢当众出声，但也忍不住用震动的频率提醒他：你疯了吗？不行，千万不能……
　　“我的异能可以无差别对人类和恶种产生效果。只要所有人都接受我的异能笼罩，那么就不用分辨谁是人类，谁是恶种。”
　　人工智能险些尖叫：你会死的！这么多人，这么大负荷，你会死的！
　　周围所有团长也霎时间脸色苍白。他们自然也知道，对那么多要塞，那么多对象施展异能是多大的负荷。
　　“符院长，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而且这么多要塞，您一家一家去跑……”
　　“不用，我可以同时施展。”
　　在众团长诧异的目光中，符卿走到了总控台，拿起通讯器。
　　灰蓝色的眼睛半眯，倒映着通讯器的屏幕。
　　-
　　第六要塞，地下总控室。
　　巡逻的卫兵穿梭在忙碌的人群中。忽然，卫兵停下脚步，冷冷看向身旁穿着长袍制服的技术员：“等下。”
　　技术员脚步一顿。
　　卫兵几双眼睛像老鹰似的钉在他的脸上。
　　“这个小时的密令是什么？”
　　技术员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动了下，眼神却很平静：“苏珊家的苹果是紫色的。”
　　卫兵点头，刚才的凝重氛围顿时消散。技术员继续往前走，而他们也继续反方向巡逻。
　　与卫兵擦肩而过后，技术员的眼睛眯了起来，舌头顶了下上颚，挂上笑意。
　　他从容不迫地往下走，用身份卡刷开了几道门，忽然，当他继续用卡刷门时却发现权限不足。
　　“不应该啊，权限应该是对的……”他皱起眉头，回过头看这扇门外的光屏。
　　光屏上，“权限出错，请联系科技部”几个大字在活跃地跳动着。
　　忽地，屏幕上闪过一秒雪花！
　　技术员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作为密码锁屏幕的光屏忽然出现了其他场景。
　　那是半张人脸，上面只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凛冽、寒冷、如北冰洋潮水一样无情的精神力汹涌地铺天盖地而来。
　　技术员喉咙底下发出一声呜咽，双眼瞪大，忽然双手抱头！
　　与此同时，各个要塞的所有光屏全部切换了画面。
　　【训导恶种成功数量1，2……15，16……45……你快停下来，不行了，快到临界点了！】
　　符卿却全然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所有人都围在他身旁一声不吭，但呼吸声却像是被捏住喉咙的粗喘一样沙哑沉重。
　　符卿站在屏幕前，后背挺直，双眼死死盯着镜头。
　　有人小声说：“血……他的眼睛流血了……”
　　人群中，心理承受能力稍弱一些的几位捂住了嘴巴，眼中泪光闪动；那些饱经风霜的汉子也扭过头，叹气。
　　血液先是从眼眶中流下，再从鼻子，耳朵，嘴角缓缓沿着下颚线淌下，逐渐染红了皱着的白风衣。
　　忽然，他冷不丁：“还差多少？”
　　人群中的负责人恍然清醒，低头看向光屏：“还有两座要塞。”
　　“不行了，你停下，你的异能波动已经开始变断裂！”
　　符卿咬紧牙关，双眼也眨都不眨。
　　在众人的惊呼中，人工智能甚至都忍不住冒头：【不行了！这不是主观意志可以决定的，你的能力上限在这里！你才是B级的异能啊！】
　　忽然，一声呦呦鸣叫声划过所有人的耳膜，让众人一怔。
　　“嗷呦——嗷呦——”
　　众人诧异道：“这是什么？”
　　符卿却牵动了挂着血的嘴角：“是它，它在帮我。”
　　【它？】
　　中央第一城，帝星。
　　一群人被掀得人仰马翻，都挡不住那忽然冲破玻璃，疯了似的奔向楼顶的小兽。
　　A9精神类异能随着它的满心担忧与悲怆，化作空灵的音符荡漾在天空上。
　　那是来自自然的祝福，以及小鹿的鼓舞。
　　灰蓝色的眼睛闭上了一瞬，干痛濒临撕裂的眼睛竟然有几分湿润。
　　忽然，他再次猛然睁开眼睛。
　　嘴角的鲜血随着笑容染红了洁白的牙齿。
　　“我许下过承诺，必定会负责。”


第127章 他的入侵
　　小鹿立于帝星楼顶, 仰着头，嗷嗷地吟唱着。
　　帝星留守的成员想要过去捉回它，却被一位队长拦住了。
　　面对疑惑, 队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它在使用祝福的能力。”
　　队员仍然不解。
　　队长知道的事情比较多：“它曾与符院长进行过联觉。它们心意相通, 符院长可能出现了危险, 小鹿想要帮助自己的朋友。”
　　小鹿眼中含着焦急的泪水，鼻子微红, 满脸心疼，清泪划过脸蛋。
　　A9级别的能量空灵的声音炸开，呦呦鹿鸣随着声波在天空上回响, 漫无目的地找寻自己的目标。它带着点柔弱的哭音, 力量却越来越强。
　　远处, 符卿闭上眼睛, 回应了小鹿的召唤。
　　小鹿在感受到回应的那一刹那，高声吟唱：“呦呜——”
　　一种磅礴的精神力量联动了第一城与第一要塞！
　　符卿闷哼了声，一种看不见的支撑抵住他的脊背, 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力量。
　　周围站着的不少工作人员来自帝星，自然看出符卿现在的状态是他们帝星的联觉。一名上了年纪的专家咋舌：“联觉有三个层次。增强、信任、承担。但是帝星里达到过后两个阶段的人屈指可数。”
　　旁边的年轻人皱眉：“后两个阶段是什么？”
　　老者道：“信任，即允许人类使用联觉恶种的异能；承担, 则是不止共享异能，甚至可以分担伤害。被抓来的恶种大多心有不甘, 即使好吃好喝供着，都不会愿意做这样的牺牲。能让恶种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承担伤害，这说明它是真的依赖和信任符院长。”
　　年轻人倒吸一口冷气：“也就是说, 现在有一只A9级别的精神类恶种在帮符院长分担伤害？”
　　旁边的负责人一直盯着数据光屏, 实时汇报进度。
　　“第九要塞正在全面清肃，发现三只恶种……第十要塞正在清肃……全部完成！”
　　“太好了！”
　　“我们成功了！”
　　“院长他竟然真的能全面清肃所有要塞！”
　　咚的一声, 肢体狠狠撞击在控制台上。
　　站在旁边的人还没来得及欢呼就惊呼出声：“符院长，您怎么了？”
　　赛尔亚眼疾手快，一把架住符卿，让他不至于头撞上桌子。
　　符卿脸色苍白，摆摆手：“我没事。略头晕，扶我去椅子上。”
　　赛尔亚喉结微动：“我直接扶您回休息室。”
　　“后续清理工作还需有人坐镇。”
　　周围的人连忙道：“符院长，您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呢，您放心。”
　　符卿单手按住赛尔亚的肩膀，支撑着站起来。杂乱的灰色碎发落在瘦削的脸颊两侧，苍白的嘴唇与皮肤的颜色几乎相融，眼帘半垂，露出半点疲倦的蓝宝石。
　　赛尔亚喉结一滚，嘴唇颤动，半低头盯着符卿，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赛尔亚，你还等什么？快，快把符院长搀回休息室，再找医疗队的人来。”
　　赛尔亚的眼神闪回，立刻扶着气息不稳的符卿进了休息室。
　　当后脑勺碰到柔软的枕头，符卿的眼睛立刻闭上，陷入深沉的昏睡。
　　赛尔亚替他盖上毯子，想了想，再去一旁的洗手间打了水过来，替他擦拭脸侧的血污。手帕顺着脸颊往下，快触碰到嘴唇的时候，赛尔亚的手顿住了。
　　手指不经意抽动了下，然后收了回去：“符院长。”
　　一声陌生的男声忽然炸响：“咳。”
　　赛尔亚猛地起身：“谁？！”
　　他的异能波动扫过，确定休息室内只有他们两人，眉头皱紧：“是我幻听了吗？”
　　“院长，你还好吗？我之前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你还好吗？”
　　这次赛尔亚确信自己听到了声音，四处张望，却仍然什么都没发现：“难道我的精神力也受伤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有些心虚地起身。
　　门外：“医疗队副队长来了。”
　　-
　　浓重的乌云间，那场对峙仍在继续。
　　女孩的眼神冰冷：“你如此分心，是不想活了？”
　　“妈的。要不是你，我至于联系不上院长？”陆夺麟腹部刚受重击，嘴角衔着血，抬手擦了擦。
　　他和院长有精神力联系。小鹿启动联觉的那瞬间他也感觉到了。虽然不知道城内发生了什么，但他意识到可能有意外，心急之下连忙启动联络，却因此受“祂”的偷袭。
　　女孩面无表情：“你受伤了，限制不了我。”
　　陆夺麟眼睛黑沉沉地盯着她，呼吸逐渐凝重。
　　女孩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颗黑色的珠子。那颗珠子只有围棋大小，却散发着极为恐怖的气息。万人军队在它面前，甚至会因为一丝泄露出来的能量全军覆灭。
　　在陆夺麟逐渐缩小的瞳孔里，女孩的手并没有往他的方向挥——而是朝着安全区的方向。
　　樱唇勾起了一丝角度。
　　陆夺麟骂了句，扑了过去：“休想！”
　　女孩：“你能奈我何？”
　　陆夺麟忽然露出几分狞笑，身周业火忽然变换，顿时变成千万锁链。锁链围成茧，将他与女孩一同包裹了进去！
　　女孩显然没有料到这手，楞了下：“你要用自己为封印。”
　　“既然被你拖着没有办法参加战局，那就干脆不参加吧。不能在身旁帮上院长，就帮他拖住你这炸弹！”
　　女孩显然没有料到陆夺麟这架势。
　　漫天烈火，将两人一同紧紧锁在了天空的业火茧房中。
　　-
　　符卿幽幽醒来，眼睛因为刺痛的光亮而感觉有些不适。
　　他眯着眼睛，半抬手，慢慢撑起身子，感觉头有点晕。还没等他眼前旋转的房间平稳下来，人工智能的声音就幽幽在他耳边响起。
　　【出事了啊。】
　　符卿气息略弱：“怎么？”
　　【我之前竟然没看出来。那个跟在身边的小伙子竟然有这种想法。】人工智能愤愤，【他明明之前还是个奋斗批，怎么现在就成了恋爱脑了呢？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符卿稍微一想就明白自己昏倒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了？”
　　人工智能幽幽：【虽然只是帮你擦了擦脸上的血，但是要是医疗队不来，大概就要出更大的事情了。】
　　符卿默然，慢慢撑起身子，走近休息室自带的洗手间。
　　人工智能还在他耳边絮絮叨叨：【我真觉得你好累哦。一件件事情都不让你省心，身边还都是地雷……喂，你干什么？】
　　符卿将冷水扑到脸上，原本被擦拭得非常干净脸蛋重重地再被搓了两把：“洗脸。”
　　人工智能讪讪：【哦。】
　　符卿顺带用水捋了两把头发：“外面情况如何？”
　　【内鬼都被抓干净了。第二要塞已经腾了人手出来，去圣琼那边支援了，圣琼那边压力稍缓。这回他们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不会有事的。】
　　忽然，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水流声中响起。
　　赛尔亚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符院长，您醒了！”
　　“嗯。”符卿随意拿了块毛巾擦了下脸。
　　湿漉漉的灰发贴在后颈上。符卿洗的很随意，水珠四溅，顺着颈侧打湿了领子。发尾的水珠顺着后颈一路蜿蜒向早已湿透的衣领。
　　赛尔亚呼吸微重。
　　“赛尔亚。”
　　“嗯？……院长您说！”赛尔亚被恍然叫醒。
　　“我昏睡的这段时间，外面是你在指挥的吗？”
　　“嗯，是的！”
　　符卿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让赛尔亚后背发毛。
　　“院长，您有什么吩咐的吗？”
　　“我醒来后身体不太舒服，”符卿半眯眼睛，盯着赛尔亚的脸，“这边需要你再多代理几天。”
　　赛尔亚显然没料到符卿会说这样的话。之前符卿快要昏倒都不忘公务，此时竟然会提出主动休息……忽然间，他脸色苍白。
　　难道，院长刚才没有完全昏睡？
　　那自己岂不是……
　　他仓皇抬眼，正对上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似乎在对他说“我已经在给你留最后的面子了”。赛尔亚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此刻却觉得自己陷入在泥土里，被自己破碎的自尊压得爬不起来。
　　忽然，他听到一声轻笑。
　　符卿的笑容没有内涵，冷得像是一种嘲讽，嘲讽他的自知之明。
　　赛尔亚顿时握紧拳头，声音绝望道：“符院长我知道了，我会承担起责任的。”
　　“那就好。我需要休息几日。”
　　前线压力稍减，符卿正好趁此回趟疯人院，也算是给自己的身体放了个短假。
　　回家路上，人工智能问：【你就这么放心赛尔亚指挥？】
　　符卿躺在专用座驾上，慢吞吞道：“他是有实力的，只不过心思不太定。”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撑在前线。】
　　“身体是自己的。中央工会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大问题我都解决掉了，他们总不会连这些小事情都解决不好。”符卿闭上眼睛，“赛尔亚被我这样刺激了下，用自卑当成动力，能抵上几天，勉强用用。”
　　人工智能：【……】
　　“哦，对了。最近疯人院的大家也辛苦了，”符卿打开光卡，给兔子护士们编辑信息，“就让他们每人多减0.5点吧。”
　　人工智能震惊道：【……周扒皮都没你会算！】
　　之后两天，符卿说休息就真的休息了。
　　原本他的指挥权在一片质疑中建立，现在人不在，中央工会却天天盼着他回去，恨不得每小时发一条信息过来，问他身体怎样了。
　　前线的情况稳定了许多。圣琼来信说，人手增加了五倍，建立了新的防线掩体，至少挡住了伤亡趋势。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
　　符卿又一次在心里呼唤那个名字。
　　仍然没有回应。


第128章 他的入侵
　　漫天业火之中, 呼唤声一次次响起。
　　陆夺麟刚和那东西达成对峙平衡，双臂青筋迸出，神志恍惚间握住自己的项圈, 刚想回复就听到一声冷漠的女声。
　　“你不敢出声, 你怕他来, 怕他受伤。”
　　陆夺麟挑眉转头，从“祂”冷冰冰的脸上看出两分嘲讽。
　　忽然, 陆夺麟抵着疼痛咧开笑容，声音猛地低沉：“院长，我在。”
　　“祂”显然没料到陆夺麟会回复, 楞了一下, 然后就听到陆夺麟的语气一软。
　　“院长, 我这边遇到了点困难。”
　　“院长, 我好疼，我好难过。”
　　“有个鬼东西，我正在处理……你放心, 我绝对保护好妹妹！”
　　“祂”眼睛眨了眨：要是符卿因为陆夺麟的撒娇和抱怨过来了，陆夺麟可没本事护住只有B级的符卿。他这样不是让符卿往火坑里跳吗？
　　精神力那端，符卿的声音平淡无波：“你需要我吗？”
　　“祂”的能力独特, 双方的加密通话被窃听得一清二楚。虽然没有表情，但眼中那嘲讽的笑意越来越深, 似乎很期待看到他们两人因情误事的样子。
　　陆夺麟没有说话，符卿也没有催。
　　“祂”很享受这种场面。人类的情感总是容易绕过理智的正确，不论多么强大, 却总是会这般缠缠绵绵。
　　这时, 陆夺麟愈发声音轻软地开口了：“我想要……”
　　果然如此。
　　“祂”甚至勾起了一直没有感情的嘴角。
　　“……想要院长的夸奖。”陆夺麟眯起眼睛，语气开始撒娇, “我自己在这里，好疼的。”
　　“祂”：“……”
　　符卿：“……”
　　疯人院内，符卿用手掌抵着自己的额头，鲜有表情的脸上挂着难掩的无奈。
　　光是想象陆夺麟那张硬朗粗犷的脸说出这种可怕的话语，他就汗毛直立。
　　“你需要我过来吗？”
　　陆夺麟开朗的笑了：“这边的战局不是人类可以加入的。”
　　两人仿佛达成了无声的默契：若想对方来帮自己，那就坦率地说出口；否则，便全心信任对方的能力。
　　“我需要院长的鼓励，只要院长鼓励我，我就能支撑下去了。”
　　“好。”符卿想了想怎样鼓励比较合适，“你想要怎样的鼓励？”
　　陆夺麟感受了一下身上的疼痛，忽然委屈道：“通讯里亲我一下。”
　　“……”符卿还是没忍得住下口。
　　“院长……”
　　想了下，符卿忽然浅笑了出来。
　　听到他的笑声，陆夺麟：“院长？”
　　“等回去。”
　　“赊账可不行……”
　　“不止亲你一口。”
　　陆夺麟忽然瞪大眼睛，话语卡在喉咙口，一股热涌漫过皮肤。他感觉自己好像一只被吊着胡萝卜前行的驴，明明知道前面吊着的东西是够不着的，却又因为那冲动而忍不住继续往前，连先前的疲倦都感觉不到了。
　　“加油，”吊着胡萝卜的符卿先生，“A14号。”
　　通讯结束之后，陆夺麟深吸了口气。他感觉身体里面有一股子燥热，浑身有着用不完的力量。他恶狠狠转头看向“祂”，舔了下牙齿上的血迹。
　　即使看不惯眼却又逃不脱的“祂”：“……”
　　该死的酸臭。
　　-
　　符卿确信恶种内部出现了混乱。
　　但只要确定陆夺麟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他就不会感到特别烦躁。前几日总是不安稳的心也落稳了。
　　光卡时不时闪动，第一要塞的诸位都在催着他回去，也会将最新消息发送过来。
　　【符院长，第三要塞的门重新堵好了。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清剿流入城内的恶种即可。】
　　【这几日前线无人遇难，伤者数也在逐步下降。】
　　【城外已开始重新布防。】
　　一切都在步入正轨，符卿的精神放松，之前的负担和内伤也恢复得很快。
　　直到他又收到一条由圣琼私人发送过来的信息。
　　【符卿，我遇到了点麻烦。】
　　原本松弛下来的身躯骤然紧绷。符卿坐起来，严肃地盯着圣琼的话。
　　他听闻先前第三要塞前线十分惨烈，那个时候圣琼都没有说任何有关“麻烦”、“问题”的话题，似乎自己一个人的肩膀能将整条防线担起来。
　　此时形势平稳，他却遇到了麻烦。
　　符卿第一时间回拨了通讯，但是圣琼并没有接。
　　紧接着，圣琼给他发回了条消息。
　　【我不能出声，以免打草惊蛇。】
　　符卿：【你在哪里？】
　　【第一城郊，东皇山。】
　　圣琼紧接着又发来了条信息。
　　【变异的恶种消失在了城内，它最后露面的方向是东皇山西侧。】
　　符卿点开电子地图，锁定了东皇山西侧，心脏忽然在胸膛中重重地砸了下去。
　　东皇山是第一城郊有名的人杰地灵、空气清新之地，因此很多高管在此地建造了庄园。而其中有一处庄园，符卿曾去过——
　　王老。
　　-
　　火炉上架着一只小陶壶，热水在陶壶里翻滚，几片茶叶在滚动的热浪里上下涌动，像是已经被搅翻的小船。
　　“王老，我们得快离开了。”近卫兵匆忙推着轮椅过来，“圣琼阁下发来了紧急撤退消息。变异恶种说不定随时都会现身。”
　　王老有些遗憾地看了眼那壶茶，关上火，颤巍巍起身：“我知道了。”
　　近卫兵连忙过来帮他披上衣服，然后搀扶他坐上轮椅，匆匆推着轮椅出门，一边走嘴里一边念念叨叨：“最近外面不太平，但这回竟然有恶种蹿到如此腹地。万一真出了什么事……王老，我们得快点离开。”
　　“知道了，知道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絮叨。”
　　近卫兵叹了口气，手上的工作却不停，将轮椅的各种参数全都调整好，然后匆忙背着包，推着王老出门。
　　刚到路口，王老转头看向远处的另外几座庄园：“他们呢？”
　　“他们全去避难点了。您放心，我们啊，只要管好自己就行。”近卫兵和哄小孩似的，“我加快速度，您小心别被颠着了。”
　　天空不知道何时乌云密布。近卫兵心里突然升起两分不安。
　　他鬼使神差地在颠簸中左手掏出光卡，点开了圣琼的联系方式。
　　【阁下，您若人手充足，是否能过来接应一下王老？】
　　【接应的人已经快接近你们了。】
　　近卫兵放下了心，吐出一口气。忽然，他感觉后颈上落了两颗雨点。他以为下雨了，正打算从包中拿出雨伞，忽地，鼻尖嗅到了一丝奇怪的气味。
　　滴答。
　　滴答。
　　握紧雨伞柄的指关节忽然僵硬。他仰头看向天。
　　一张不能称为脸的东西正咧着巨大的口子，仿佛人类的嘴巴，恶臭的唾液顺着两颊淅淅沥沥地流下。
　　“小心！”
　　近卫兵第一时间将轮椅推了出去人，然而那恶种正好一大掌重重地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向他头顶。
　　近卫兵做好了殉职的准备，但是意想之中的疼痛并未到来。睁开眼睛，一道金黄色的屏障落在他头顶，替他挡了这一击。
　　“王老！”近卫兵顿时转头看向远处轮椅上的老人。
　　老人双手双眼泛着同样的金光，瘦削得只剩下骨头和皮肤的身躯在刚才那一次的防御中像是受重创的枯木，发出不堪一折的咔吱声。但是他的表情却十分平和，安静地看着近卫兵与那恶种。
　　王老活的时间长，早早就是A9了。只是岁月不饶人，身体机理迅速下降之后肉身承担不了异能的磅礴，所以近十几年他都没有再用过异能，以至于大部分人忘了这位老人是圣琼之前独自扛起安全区大旗的领导者。
　　“王老，我们快走。”近卫兵手脚并用爬起来，去推轮椅，“您受不了自己的异能负荷。”
　　那恶种站在原地，明明看上去没有智慧，此时面对王老的波动却若有所思，似乎感到了两分忌惮。这正好给了两人逃生的机会，恶种看到两人转身离去也并未追上去。
　　恶种刚一转身，忽然，一道金光从后攀附，接着无数金色锁链将它牢牢绑在原地！
　　它想放过王老，王老却不想放过它。
　　近卫兵诧异：“王老，您这是……”
　　王老淡淡：“它去的方向是避难所。”
　　“可是您……”
　　恶种发出一声悲鸣，被激怒了，猛然转身，大步上前，全身力量凝聚在拳头上，狠狠砸了下去！
　　轰——
　　“王老！”
　　来接应的高手刚好看到这一幕，惊恐地喊出声。
　　烟尘缭绕之间，一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逐渐显露，岿然不动，宛如一棵老松。烟尘逐渐散去，他们诧异地发现，那只巨大的恶种竟然从头到脚一分为二，裂了开来。
　　在痛苦的悲鸣中，众人不禁倒吸冷气。
　　“这，这就是曾经领袖的威力吗？”
　　符卿和圣琼这时也刚赶到，看着这一幕松了口气。
　　王老淡淡：“你们快去避难处将周围的人带上，离开这里。避难处并不安全。”
　　“是，我们这就去！”
　　众人正匆匆前进，忽地，队伍中间的符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王老的方向。
　　圣琼在他身边同时停下脚步：“怎么了？”
　　符卿眼神半垂：“刚才那只恶种，是你之前说的那只巨型变异体吗？”
　　“从模样上看，应该是的。”圣琼刚回答，脸色忽地变了，“难道还有……”
　　远处，王老轮椅背后的树林逐渐显露出一个庞大而模糊的影子。这次，若不是符卿主动往那个方向看，甚至察觉不了它的气息。
　　符卿管不了那么多，第一时间高声：“保护！回撤！”
　　王老一怔，头慢慢抬起，似乎想要看向身后。
　　一股比刚才强大几百几千倍的可怕波动骤然爆发，将那轮椅吞了进去！


第129章 他的入侵
　　第一要塞内部, 众人匆忙而有序。
　　“符院长今天还不回来吗？”
　　“符院长不在的第六天，想他。”
　　“今天那几位高管有给符院长发信息吗？有可能把人催回来吗？”
　　茶水间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咳”。原本聚集在狭小空间里的几位技术人员神情微变, 同时转头看向门外。
　　方祁温和另一位团长正好从走廊路过, 听到声响停在茶水间外, 冷冷看着他们。
　　另一位团长面色不善：“前线不可松懈。你们的休息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吗？”
　　“对不起。”
　　“我们这就回去。”
　　技术人员们捧着茶水杯，匆忙低头从两人身旁经过, 一溜烟地散了。
　　方祁温自始至终都没说话，眼神里仿佛沉着一片浓雾，看不清情绪。
　　他身旁的团长转头看了他的表情, 叹了口气：“短短十几天, 整个中央工会就变天了。圣琼有意交班, 而符卿也在大举收拢人心。等这次混乱入侵结束, 中央工会可就要改换门户咯。”
　　“战时一日抵人间一年，”方祁温慢悠悠地张开嘴，“他把握住了机会。”
　　“老方, 咱们这么多年了，谁跟谁啊，你还跟我在这儿在打马虎眼。”那团长看四下无人, 叹了声，走近茶水间打了两杯用于给通宵工作人员提神的苦茶, “我听说你和符卿闹过不愉快。要是他上位，一方面你们樱水榭这么多年培养着想要接班的后生可全没机会了，另一方面你们之后的日子也更不好过咯。”
　　方祁温接过苦茶, 没有说话。
　　那团长自己喝了口：“上次手环权限的问题, 他有怀疑过你吗？”
　　方祁温忽然抬眼：“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行行行，你就这种说话调调, 我懂，我懂。”那团长咧了下嘴，“研究院的老家伙一个个看着淳朴，实则都是人精，未尝不想选个备胎。战场残酷，说不定那符卿直接就战死，轮到备胎上位了呢。正好这几天符卿不在，我们可以努努力。你要是有这个想法，我是全力支持的，战时一日人间一年啊。”
　　方祁温垂下眼帘。茶水苦涩的热气氤氲而上，萦绕在睫毛上。
　　良久，他缓慢开口。
　　“谢谢。”
　　大厅中，赛尔亚正在与几位老团长开会。
　　自从符卿给自己放了病假，赛尔亚就顶上了符卿的工作。被符卿轻蔑看扁的刺痛起初像是一剂鸡血，让他不知疲倦、迅猛无比。但是很快，那铺天盖地的事务与每一步牵动无数条人命的压力就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几日战局平稳无波，他尚且这般吃力，那前段时间符卿运筹帷幄的模样之下又担着怎样的痛苦？
　　想到这里，赛尔亚顿时又满心自嘲：符院长看不起我，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但自嘲过后，他却不敢懈怠，拖着痛苦城中的身躯继续工作。
　　“计划已经确认清楚了，诸位请继续吧。”赛尔亚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团长，沉着道。
　　“好，我们这就执行。”
　　散会后，赛尔亚松了口气，刚想抱着光屏站起来，忽然就有一双手扶住了他。一转头，他看到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眼睛却十分明亮有几分符院长姿态的年轻男子，穿着制服站在自己身边。
　　“你是……”
　　还没等赛尔亚问出口，旁边“安山录”团队的团长就急匆匆过来，拍了下那男子的肩膀，朝赛尔亚笑笑：“赛尔亚，这位是樱水榭的温鹤。之前30岁以下潜力榜单，你排第一，他排第二，你应该有印象的。”
　　赛尔亚恍然，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找我有事吗？”
　　温鹤笑了下：“先前符院长指挥时，尚有赛尔亚前辈当副手；如今前辈您承担指挥权，没有副手压力会太重了。因此安山录团长向一众老团长举荐了我来当您副手。”
　　赛尔亚点头，他看向安山录团长，后者明白他的意思，笑了下：“众人都已经同意了。符院长回来前，就让小鹤当你的副手吧。”
　　“那谢过各位关心。也感谢温鹤，接下来拜托了。”
　　温鹤干活很麻利，虽然话很少，但是与各大团长交接起来从不胆怯，不卑不亢。他只用一个下午就熟悉了很多工作，第二天便开始随着赛尔亚出席各种会议。
　　每次有团长皱眉，想要问“这是谁”，温鹤都会提前读懂对方疑惑的眼神，然而笑着提前自我介绍：“我是各位老前辈推荐给赛尔亚前辈当副手、分担压力的后生，我叫温鹤，请多指教。”
　　他的态度十分谦卑。各个部门的团长、高管全都眼熟了他，都对他留下了好感。
　　第三天下午，赛尔亚因为连开了四场会议，精力有些吃不消。在第五场会议听发言的过程中，他的笔尖一直顿在纸上，耳边划过的各种声音像是上辈子的走马灯，愣是闯不进今生的脑子。
　　忽地，一只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赛尔亚猛地清醒，转头就看到了温鹤的笑容。
　　“前辈，迈克逊团长发言完成了，正在等着您批复呢。”
　　赛尔亚猛然回神，发现长桌两旁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喉咙一阵发紧。
　　符卿在这个位置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过度旋转的脑子里闪过各种没用的杂乱片段，却没有半点正事掺和其中。赛尔亚在一片寂静中，脸色几番变幻，张开嘴，却一个词都吐不出来。
　　旁边一位帝星的高管是看着赛尔亚长大的，主动出声给他台阶下：“赛尔亚今天会议过多，过于疲倦了。我们稍后再……”
　　“事关今夜的阵型排布问题，这怎可拖延？”
　　一时间桌子两旁的眼神全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不少人露出惊讶的笑容：出声的竟然是坐在赛尔亚身边的副手！
　　温鹤刚说完话，神色就变回一贯的柔和谦卑，转头对赛尔亚十分有礼貌地说：“前辈，刚才迈克逊团长发言时，我详细记录了，资料就在这里，您可直接过目。”
　　赛尔亚扫了眼他的笔记本。洋洋洒洒的漂亮字体一连写了三大张，涌进眼帘的瞬间，根本无法一下读清楚。这儿众人都身负要职，根本不可能等着他在这儿慢慢看。
　　似乎是知道赛尔亚的为难，温鹤贴心道：“我记录完后，自己有一些心得，不知道各位团长是否愿意听一听小辈的发言？”
　　一众团长眼神相接，对温鹤的谦卑很受用，也对这尴尬中的台阶感到了一阵庆幸。
　　“你说吧。”
　　温鹤得了命令，清清嗓子，毫无第一次在一众高管面前发言的胆怯。他站起身，语气平和而温柔，洋洋洒洒地说了很多。长桌两旁的团长们听着纷纷点头。赛尔亚也凝起了精神，仔细听了，心慢慢放了下去。
　　他顺着温鹤给的台阶往下：“我同意温鹤的意见，就如此决定吧。”
　　温鹤坐下，侧脸，脸上露出了两分平和没有攻击性的笑意。
　　-
　　中央研究院元老会又一次召开了会议。
　　这次会议圣琼不在，符卿也不在，全是一群“老家伙”。
　　前几日樱水榭和安山录又给他们推了一个小辈，说是当赛尔亚的副手，他们不以为意地同意了。
　　原本有了符卿这个继承人，他们夙愿也得解了，但后来偶然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据说上次手环事件结束时，符卿只剩下了五点秩序值。
　　而在刚结束的内鬼搜查环节中，要不是前面有与一只A9级别的精神类恶种有过联觉，恐怕也会因精神负担非死即伤。
　　符卿的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作为普通下属，会因为这样有担当的领袖而放心、备受鼓舞；但作为上了年纪的老人，却愈发担忧——
　　符卿可是他们一整个组织的继承人，要是出了点事情，他们又没继承人了。
　　“封建王朝想要多子多福就是怕太子一根独苗容易夭折。虽然我们不是世袭的王朝，但也总得找个备选。符卿，他到底只是个优秀的小辈，就算找不到他那么优秀的，能勉强够用就好。”
　　只是，有名有姓的年轻人都曾上过他们的名单，总是能找出一些不够格的地方来。
　　这时，一个新名字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温鹤。”他们看着资料竟找不出任何错误来，“虽然各方面都不是那么出众，但竟然没有一块短板。”
　　就这样，一个名字悄然在那张名单上挤掉了很多人，慢慢移动到符卿下方——而他本人的野心，不仅于这个位置。
　　就在老人们提出想要当面见见温鹤的那天下午，一个消息在要塞内炸响。
　　“东皇山出事了！”
　　“之前消失的变异恶种突然现身，形成了一个结界。据测量，该恶种的波动超出A9，不在测量范围内。最重要的是，王老就在结界中心，目前生死未卜！”
　　赛尔亚连忙切换光屏，将视线对准东皇山附近：“附近有部队驻扎吗？紧急调遣支援需要多少时间？”
　　“圣琼阁下率部一路追踪该恶种，他会保护王老。另外还有……”
　　赛尔亚双手撑在桌子上：“说。”
　　“据紧急撤退的队员说，符院长当时收到了圣琼阁下的消息前往支援，看到圣琼阁下与王老陷入结界后也闯入了结界，目前生死未卜。”
　　大厅中天天盼望符院长回来的众人脸色刷白。
　　这个消息很快在中央工会中传播，同样也到了中央研究院一众长辈耳朵里。
　　不少老人脸色铁黑，一方面是因为王老生死未卜，另一方面，符卿的胆子果然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大。
　　“我们这几日的计划是有必要的，”首座上的老者睁开眼睛，“让温鹤现在过来吧，别等下午了。”


第130章 他的入侵
　　东皇山所处的位置是整个安全区的腹地, 以西不足十公里的地方就是第一城附属疗养院，住着几百名受重伤的功勋战士。
　　消息一出，整个中央工会一片哗然, 第一要塞的红灯闪烁不停, 总控大厅里萦绕着焦急慌乱的气氛。
　　赛尔亚伫立于指挥中心, 身边闪过一批又一批、不同部门的高管。他的神经绷得仿佛拉满的弦，一开始还因为从未独自面对过紧急情况而焦虑, 后来甚至忘记了“焦虑”这件事情，只剩下工作的本能。
　　“温鹤，这件事你去找……”赛尔亚下意识转身, 却发现身边无人, “温鹤？”
　　一位穿着樱水榭制服的小姑娘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赛尔亚先生, 我是樱水榭的小张。刚才元老会将温先生叫走了, 元老会召得急，他没有来得及与您当面说，因此嘱咐我抵上他的位置。您有任何任务同我说就好。”
　　赛尔亚表情一顿：“原来如此。那小张你帮忙送一下这份文件。需要纸面签字传达。”
　　“是。”
　　小张离开后, 指挥室中站着的几位高管纷纷打了眼色，不由得点头：“温鹤想的周到。自己不得已离开也记得找个靠谱的后辈接替位置。”
　　赛尔亚眉头微皱，终于意识到了几分不对劲。
　　一个小时后温鹤回来了, 与他一同走入总控大厅的还有方祁温以及另外的一位元老。
　　“诸位稍等，我这边有一道建议, 想要听听大家的意见。”
　　大厅中忙于各方工作的团长与高管们全都停下手中的工作，聚集到后方会议室。
　　“安老好。”
　　“安老好久不见。”
　　安老是元老会的核心成员，平日深入简出已经不大过问正事了。他在当下这个关口忽然出现, 在场的人精们全都心里有数：有大事。
　　可安老倒是语气轻松：“元老会诸位身子骨都虚, 安某近来身子骨还算不错，就带着各位元老的意见, 来听听诸位的建议。”
　　不少人眉心一跳，眼神在会议室中一转：圣琼和符卿都不在，而东皇山情况危急，元老会趁着这个时间来“建议”，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安老轻轻嗓子，侧过身，拉过身旁的温鹤：“不论是符卿，还是赛尔亚亦或是温鹤，都是年轻一辈，我们锻炼年轻人的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前几天，我们选了樱水榭的温鹤来担任赛尔亚的副手，他的表现也获得了许多前辈的认可，既然我们秉持着锻炼新一代的目的，也可多给他点机会。”
　　在场的人心里顿时都有数了。
　　赛尔亚在一旁脸色刷地变了。
　　虽然在工作上他是名义上的总指挥，各位团长的文件都需要经过他的签字，但是中央工会本质上是由各个团队共同组成的组织，每个团队都享有组织架构上的表决权，圣琼不在的情况下，一切任免都由共同表决决定。
　　团长们并非铁板一块，但是在一些大问题上却又都受着名誉与声望的裹挟。安老出面，而且话语间代表了整个元老会的意见，在场没有人会反驳。
　　“我同意。”
　　“尊重元老会的意见。”
　　“同意。”
　　……
　　安老转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如此，之后温鹤就不仅是助手了，你将和赛尔亚一同承担责任。温鹤，加油。”
　　温鹤不卑不亢、挂着平淡正常的微笑：“感谢各位团长的信任，我也会尽全力的。”
　　会议散去，赛尔亚顺着人潮像是行尸走肉般回到指挥室，心底空落落的。他并非贪恋权势的人，也并不会因为温鹤分了他的权力而感到愤怒。只是，某种说不清楚的预感拌在了浆糊似的真相里面，让他说不清这种不安来源于何处。
　　“赛尔亚前辈。”
　　温鹤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赛尔亚一顿，慢慢回头，看到温鹤走到他身边拉开一张空的椅子，坐了下来。
　　赛尔亚眉心一跳。
　　作为助手时，没有命令温鹤是不会自己落座的——但这不是赛尔亚关注的重点。他的视线落在温鹤屁股下的那张椅子上，前几日有一道白色的风衣日夜都在上面，甚至会将那椅背放平小憩，而此时此刻，它只是一张普通的椅子，被人坐了而已。
　　赛尔亚忽然贯通了：他知道从刚才起就察觉到的不对经来源于何处。看向温鹤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赛尔亚前辈，刚刚一个小会的功夫就又堆积了这么多文件，这份职责真的很辛苦呢。”温鹤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自顾自开始翻动各种屏幕，“我想要上手还需要一会儿功夫，劳烦赛尔亚前辈指教。”
　　赛尔亚没有接话，声音冷冷：“元老会担心继承人出现意外，因此想要确定第二继承人。而你，一个各方面数值都‘恰到好处’的人选，刚好在这一个关口被众人看见。”
　　“赛尔亚前辈，你在说什么呀？”温鹤的笑容挂了下来，他转身，淡淡道，“前线出现了三次小撤退，丢失了一件重要A级装备，我们需要立刻进行指挥工作。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一边说着，他一边按下了发送键，以一道命令调配了三千战士去前线。
　　赛尔亚的余光瞥到他的屏幕，忽然一怔：“那支支援队伍是派去东皇山的，你怎么派他们去前线？！”
　　“每人判断不同。我有自己的判断依据。”温鹤淡淡，“东皇山虽然事出突然、恶种变异，但到底只有一只恶种，更考验个体战斗能力。既然已经有圣琼阁下这当今第一高手坐镇，又怎需额外的支援呢？前线更需要支援，我们不能放着前线不管不顾。我相信这是圣琼阁下更愿意看到的。”
　　赛尔亚握紧拳头。温鹤说的也有道理。
　　军令已发，不可能收回来了。
　　不知为何，赛尔亚在温鹤的浅笑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残酷。
　　战场意外横出。圣琼阁下是第一高手，生命无虞。
　　但其他人呢？
　　-
　　漆黑的结界内部，腥臭的血雨和黑风肆虐。
　　巨型恶种站在他们面前，咧开了狂笑。忽然，它抬手，掰掉了自己的一根“手指”，往地上一抛。顿时，那一块肉变成了五只形态各异的独立恶种，狠狠朝他们扑过来！
　　冰锥与银白色的藤蔓闪过，挡在王老面前。
　　“它是由几百上千只恶种融合而成的，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无数只恶种。它不仅能聚合，而且能分散，”圣琼与符卿后背相抵，“但是不要紧，还能应付。”
　　似乎是察觉到了两人的游刃有余，那庞大的恶种主体咧开了微笑。一声巨响在天空中炸开，无数血肉飞溅，在半空中化作一群恶种！
　　“它们不是朝我们来的，而朝疗养院的方向去了！”
　　两人脸色微变。
　　刚才那一波恶种里至少有10只以上的A级恶种。而不远处的疗养院里全是伤员和病患，即便有守卫也不可能抵挡这么多A级恶种的偷袭。
　　圣琼拿出光卡，想要通知结界外的队员，但是发现光卡没有信号。
　　结界不仅隔绝了声音与视线，而且切断了信号，让他们无法和外面守着的队员取得联络。
　　就在这时，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地面蜿蜒而来，慢慢靠近他们的脚踝，顺着鞋子、裤腿一路往上，慢慢爬上身躯——
　　“这是什么东西！”圣琼用冰刃砍向脚踝上的黑雾，却像是砍进了空气，冰刃刚一离开，黑雾就又严丝合缝地恢复成原状了，“符卿，你那边怎么样？”
　　“被黏住了，无法挣脱开。”
　　结界周围视线非常差，外面的队员很可能都没有注意到刚才那群恶种的动静。他们要是不出结界，那群恶种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直奔疗养院。
　　到时候就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圣琼十分冷静地立于原地，深吸一口气。
　　这种黑雾的小把戏虽然难以应对，但他并非没有办法。
　　“王老，您避让一下……王老！”
　　圣琼本想回头让王老避一下，谁知一转头瞳孔紧缩。
　　老人双手扶在轮椅上，手指颤抖着，浑身像是发着寒劲轻微抽动着。鲜血从他的鼻腔和眼睛中流出，顺着满是沟壑的瘦削脸庞蜿蜒而下，染红了半边衣裳。
　　符卿听到他的声音，同样也转头，诧异地看着王老，嘴唇轻颤：“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来之前，我，用异能，挡了一下。”王老艰难开口，笑了下。
　　王老的异能。
　　别人或许不知道详情，但是圣琼在听到这一句的瞬间瞳孔紧缩成一点，声音颤抖。
　　“您怎么可以用异能？！您的身体根本承担不了一次异能的负担！”
　　从刚才开始王老就身负着内伤。而这点内伤在结界的威压下逐渐开裂。
　　“但是，刚才，小王差点，死了。他陪了，我，三十一年。”王老挂着血的笑容笑了起来，“我，老了，没用，没必要，为了我付出。”
　　“别说了，我现在先带你回去！”圣琼刚想拔脚去推轮椅，然而一抬脚却发现整只脚被黑雾黏着。
　　他眼睛通红，手持冰刃，狠狠朝脚上劈去。
　　“不用，来，不及了。我想最后帮帮，你们。”
　　圣琼猛地抬头：“不要！”
　　金色的光亮骤然蓬发。汹涌蓬勃之力从垂垂老矣的身躯中炸开，以光的速度与炙热的审判之力冲破了黑暗结界。
　　结界外的队员们看到里面的动静，纷纷惊喜：“看！这结界被从里面破了！”
　　近卫兵也在紧张之后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王老！”
　　金色的能量以不可想象的速度穿过树林，准确无误地从后刺穿了那几只恶种，将惨剧扼杀在了摇篮里。
　　紧接着，仅剩的那点黑暗被光明绞杀。
　　残存的变异恶种与无数分散开的小恶种同时发出悲鸣，声音贯彻上空。
　　这一刻，曾经制霸安全区五十年的强者终于再次显露了自己的身手。
　　只有知道这光明后果的两人——他们在王老身旁，痛呼他的名字——却换来老人一个微笑。
　　“你们，重视，我，是因为我过往的，成果。但我已经老了，没有，价值了，没必要为我难过。随便一个年轻人，都，比我有用。”
　　“不是的，您怎么能这样想自己？”
　　王老微笑着：“这是，新，人类公约的，思维方式。而新人类公约，是当年，我们几个人，定的。”
　　圣琼死死盯着王老的脸，说不出话来。
　　王老转开视线，看向符卿：“之后，只剩下你了，你，比我，有用。”
　　“王玉屏，”符卿的表情忽然沉了下去，“如果当年我在，我不会同意新人类公约。”
　　王老忽然仰天长笑：“原来，你还记得，我叫王玉屏——时间太久，已经，没人记得了。”
　　这时金色的光亮逐渐黯褪。
　　旁边的队员们不知情地高兴围了上来：“太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
　　王老忽然爆发的笑声吓了他们一跳。众人不明就里地停下脚步，笑容僵在脸上，他们诧异地看向王老，这时才发现王老的上衣已经被血打湿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老像是忽然打了一针鸡血，中气足了起来。他双目紧紧盯着符卿，低语喃喃：“我还有最后的一点用处。就让我来帮帮你吧。”
　　符卿脸色微变。
　　然后，他就在众人簇拥中听到王老爽朗的笑声震破天空。
　　“我的遗言，在场的人都帮我记好了。”
　　众人在原地诧异万分。
　　“符卿，他不是一个小辈。”王老盯着那张脸，嘴角鲜血喷涌，“他和我一样，是旧日的遗民。”


第131章 他的入侵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王老就重重喷出一口血液，急促的咳嗽起来。周围人顿时紧张地将一切疑惑都抛到了脑后，围住了他。
　　“快点, 来人, 将王老平放, 送到最近的疗养院，通知疗养院准备急救！”
　　令人满心疑惑的遗言在匆忙的脚步中暂时被搁置。
　　紧急调遣来的车辆、惊呼中的抢救、仪器上逐渐减小的数值、生命体征落入临界线以下的警告声……
　　救护车两边挤满了身材臃肿的战士, 他们围着那张病床，听着仪器一声声警告，喉咙底下泛着啜泣。随救护车到来的医疗人员朝王老的近卫兵看了眼, 摇摇头。
　　旁边一位队员打量着车辆里众人的脸色, 最后只朝着圣琼做口型：“已经通知元老会与第一要塞了, 他们正在往附近赶。”
　　车刚停稳, 接到通知的疗养院出动了所有医疗力量，将王老拉进了抢救室；不一会儿，各大团长都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外, 元老会众人也一个个被搀扶着踉跄闯进大厅。
　　“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没有赶得急。王老遭遇袭击动用异能，内脏受到了重伤。”
　　元老会众人和年轻一辈相比，对王老的感情更加深厚, 自然知道“动用异能”对王老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顿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有几位狠狠转向了圣琼, 指着他，声音颤抖：“你与符卿，一个号称第一高手, 一个是年轻一辈第一人。两人一同前去支援, 竟然还让王老落入这样的险境？你们不是一个个都号称自己很厉害的吗？”
　　他本人上了年纪，气狠了直接拿手指点着圣琼与符卿的脸, 声音颤抖。
　　周围元老会其他人也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冷眼看着，周围泛着一片没有说出口的怨气。
　　后者都垂着眼睛，并没有吭声。
　　砰得一声，旁边的门开了。医生站在门口，也不管面对的这群人有多位高权重，只冷冰冰道：“医疗重地，严谨喧哗。”
　　冰冷僵硬的气息骤然全消。指责两人的老者语气忽然一转，看向医生，急切地问：“王老怎么样了？”
　　医生没有说话，镜片后的眼睛在周围转了一圈：“病人暂时恢复了意识。”
　　“太好了！”
　　但是医生的下一句话立刻将他们拖入了深渊。
　　“你们现在可以进来了。”
　　老者表情一僵，转头问：“进来？什么进来？刚刚做完手术，不能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看望吧？”
　　医生沉默了下：“病人时间不多了。现在难得清醒。”
　　回光返照。
　　这样一个词语涌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几位老前辈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幸好身边有助手扶着才没有晕倒。
　　“病人主动提出要多一些人陪着。诸位若是身体撑得住，都最后来看看吧。”
　　元老会众人和一众团长蜂拥进手术室，第一眼便看到了王老那坚定而平和的眼神。
　　几位年纪最大、曾受王老知遇之恩的老者想要涌到病床前，但王老却摇摇头，伸手向空气招了招。
　　“符卿。”
　　几位老者脸上表情一僵，下意识侧身让出了位置，疑惑而诧异地看着符卿走到王老床前，握住王老招向空气的手。
　　王老的一生都奉献给了中央工会和安全区，无儿无女。人生最后主动召唤的，无疑是他心目中最有分量的人。
　　符卿已经重要到这个地步了吗？
　　符卿看到王老朝自己眨眨眼，好像在说：刚才在场的人不多，我撑到现在，足够在元老会面前最后帮你一回。
　　老人朝他咧开了个笑容。一路上他撑得很勉强，却仍然等到全部高层与元老会都到齐，才说遗言。
　　王老慢慢开口：“请诸位见证我的遗言。”
　　“您说，我们都在呢，我们都一定好好记着。”那些老人此刻全都泣不成声。
　　“我死后，我所在元老会的一切权限与私人财产全部交予符卿。符卿将是我承认的唯一的新领袖。”
　　所有老人都止住了啜泣，瞪大眼睛，诧异地转向符卿。
　　前几日他们刚做的一切打算都在王老的这两句话之下被撕成了碎片。
　　王老是安全区开荒时期就在的领袖，他的最后一项命令将拥有至高的能量。
　　可为什么王老弥留之际想着的人是符卿？！
　　“咳咳。”王老在他们疑惑的眼神中，慢慢开口，“他一直不愿说自己的身份，因为怕说出来也无人信他。既然我是唯一能确认他身份的人，说话也有些分量，在离去前总是不甘心带着这个秘密让他成为这个时代的孤舟。符卿，不论你自己是否愿意，请不要怨我。”
　　在一片疑惑的眼神中，符卿闭上眼睛，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来自于百年前。当年中央研究院的姜贺国教授觉醒了时空穿越的异能，特意将符卿从百年前送到我们的时代。”
　　众人诧异地瞪大眼睛，转头看向符卿。
　　在场有很多团长。去年符卿横空出世时，各大团队都很关注这匹黑马，但是符卿太过神秘，甚至于几乎不存在前面二十几年的资料。
　　此时此刻，不少人的眼中闪过恍然的神情。
　　“之前有传言，说符卿曾经是个黑户，但这太荒谬了，我们直接将这当做流言蜚语。”
　　“姜贺国教授的事迹我们都在内部资料中看过。他为什么要将符卿送过来？”
　　王老握住符卿的手：“符卿是当年中央研究院五级研究员，姜贺国教授的养子，以及A1022号保密子组织的负责人。”
　　“A1022号保密组织？就是那个提供了无数变异者数据、为后续开发小型装置、提供恶种资料的组织？”
　　“内部资料上只记载了A1022号组织提供的结果，却完全没有记录任何与组织有关的人物和详细信息。难道说……”
　　王老：“A1022号组织，就是当年的X市疯人院。”
　　全场哗然。
　　王老盯着符卿，声音越来越虚弱：“上天眷顾我，才让我在有生之年重新见到他。另外说起来，他还是我和维英的大师兄，可惜维英到死都没看到你回来。”
　　众人看向符卿，眼神已然不是震惊，而是惊悚了。
　　圣琼在旁边心脏快速跳动。
　　怪不得王老第一次见到符卿就那么信任他。
　　怪不得王老与符卿之间总有些说不出的默契，那种属于最后同类之间的默契。
　　这种事情，若换了任何一个人说，肯定都没人会相信；可现在是王老在说遗言，没人会一笑了之。
　　这沉甸甸的分量压了下来，与匪夷所思的真相一起，为符卿的身影披上一层令人生畏的神秘。
　　“不仅如此，符卿还是姜贺国教授留给全人类的一张牌。”王老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头仰着，慢慢闭上眼睛，“一张迟到百年、却是最后正确答案的底牌。”
　　抢救室中，众人泪流满面：“王老！”
　　在悲痛的呼喊声中，老人带着浅笑，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眼角噙着一点没能看到最后结局的泪水，却掩盖不了满脸笑意。
　　符卿紧紧握着那只逐渐失去温度的手，看着王玉屏，也不知道后者还能不能听得到。
　　“其实研究院的每一个人，我都记着。”
　　王玉屏在他记忆里是一个存在感非常低的人，低得只有“存在感低”能作为他的标签。不过张维英很喜欢他——张维英春心萌动爱上隔壁实验室师姐，只有王玉屏不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给他当僚机放哨——以至于张维英总在符卿耳边提这个名字，感慨自己只有在小王师弟面前还有点做大哥的尊严。
　　后来，符卿回研究院的时候撞见过王玉屏一次。那天他主动承担了处理实验小鼠尸体的任务，拖着一个黄色的大袋子到实验楼后方的生物处理中心，将袋子交给填埋人员后，还对着那个黄色的大袋子跺了跺脚、双手合十拜了拜。
　　这一幕让符卿终于记住了这个小学弟的脸，只是想不出这样性格的小学弟在末世降临之后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残忍，会成为写出“当秩序值低于20由队友行刑”这样冰冷条例的几人之一。
　　符卿不喜欢新人类公约，但他没有经历那段时日的绝望，生不出任何一点理由去埋怨谁。只是当这样冰冷的条例与他认识、活生生的人重合在一起，某种磅礴而来的遗憾没过了情绪的山巅，吞没了精神土地。
　　病床床头的心电图拉成了一条直线，刺耳地叫着。
　　在一众恸哭中，符卿站在床头：“我错过了那段时间。接下来交给我吧。”
　　王老安详地仰躺着，嘴角还衔着一点微弱的笑意，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到。
　　经历残忍成长的小学弟已经不同于往日，心思更多，也更加深沉。
　　他用生命最后的时光为符卿铺平了内部的坎坷；也用生命最后的时光，始终如一地贯穿了新人类公约那冰冷理性利益至上的原则：将符卿死死绑在了安全区的这艘大船上，让他在众人的期盼与生死的负罪感中，在船头迎立所有风浪——为人类拿捏住了最后的底牌。
　　元老会的一众老人哭得格外惨，也有些老者看透了风浪，安静而沉默，不出一声地在阴影中孤单伫立。
　　符卿心里明白自己下不了船，无法只守着疯人院那一亩三分地，不过他却心甘情愿。
　　在一众喧闹动乱之中，他慢慢转过身，眼神扫过抢救室中的万生相：“诸位，王老最后一程，都送得体面些吧。”
　　不急不缓的一句话落入房间，不论年长或是年轻，全都下意识看向他的方向。
　　痛哭流涕的老人们下意识收拢自己的情绪，诸位团长也都脱帽站好。
　　符卿的每一句话，开始拥有了新的力量。


第132章 他的入侵
　　第一要塞的总控大厅内, 来往身影少了许多。
　　东皇山传来噩耗之后各大团长都匆忙赶去。一众事务压到了赛尔亚与温鹤头上，两人一度可以不通过各大团长随意调配战队。
　　赛尔亚觉得压力重得快要让人喘不过气。每一次决策背后，不仅关乎那么多战士的生命, 还对整个人类未来产生了影响。因此他务必慎重。
　　与之相比, 温鹤那边处理事务的速度就要快非常多。
　　他不仅将交给自己的事务全都处理完, 而且还主动去寻找新的工作，各个部门的事务中都能看到他的身影。显然, 他在努力拓展自己的影响范围。
　　赛尔亚分出一点冷眼关注他。
　　温鹤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头微笑道：“赛尔亚前辈，怎么了？”
　　赛尔亚冷冷：“希望你能认真对待做出的每一个决策。它们不只是命令, 更代表无数生命。”
　　温鹤笑得愈发甜了：“这是自然。”
　　“今天上午, 樱水榭的成员被莫名调回安全区域, 在交接时遭遇偷袭, 付出了其他团队十几条生命为代价。”
　　温鹤的笑容拉了下来。
　　“昨天夜里，你以半支团队的伤亡为代价，建立了‘混乱入侵以来最快平推战线’的记录。”
　　温鹤脸上假惺惺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他挑了下眉：“我每个小时经手六道指令，赛尔亚前辈单就挑着这两件事说未免太刻意了。”
　　赛尔亚起身离去：“我单是提醒而已。”
　　温鹤一声冷笑，倒也没说什么, 但是一转身脸色却无比难看，手指搓碾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这时小张推门进来, 将一些文件放到他桌上，看到温鹤的表情，再回想了下刚才在走廊中看到的赛尔亚, 大概推测出发生了什么。她小声在温和耳边说：“温师兄, 再忍一忍吧，我们马上就能不用看赛尔亚的脸色了。”
　　温鹤挑眉：“哦？怎么？”
　　小张挑出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刚刚东皇山来信, 说王老牺牲了。”
　　温鹤先是一怔，紧接着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狂喜表情。
　　小张回复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王老在整个安全区里的地位无人撼动。如果他死于保护不力，那么在场的所有人，有一数一都需要为此负责。
　　符卿的最大支持者无疑是圣琼，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此时又一起承担了“保护不力”的罪名，对温鹤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温鹤的声音很轻，但掩盖不住他的激动：“我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他死于战场，没想到，没想到……”
　　他不甘作为备胎上位，他要直接将符卿在活着的时候拉下来！
　　小张读懂了他的表情，也为他感到高兴：“圣琼是帝星的团长。即便他是目前的领袖，但肯定难辞其咎。赛尔亚也是帝星的，这回必定会受到牵连。这下就只剩下您了。”
　　“是啊。王老，死的好，死的好啊。”饶温鹤城府再深，此时也忍不住露出了志得意满的表情，“小张，你快去联系我老师，就说我这边一切都准备好了。西线战果已经可以收割了，我这就樱水榭撤回来的团队调过去，不出几天一定会有战果，到时候我们就能身怀战功，顺理成章地将他们挤下来了。”
　　“是！”
　　小张笑嘻嘻地抱着签好字的文件，转身开门，然而，大门一开差点被走廊上狂奔的人撞到。
　　她皱眉：“呀，不看路的啊？那么急，赶着去投胎啊？”
　　她转头顺着刚才那人的方向看去，忽然一愣。
　　“大厅里怎么了？”
　　走廊尽头的大厅一片喧闹嘈杂，声势浩大，不仅如此，声音越来越响甚至顺着走廊延伸过来——有人在往这边过来。
　　“发生什么了。”小张有些迟疑地后退了半步，想要走回指挥室，然而还没等她提醒温鹤发生了事情，指挥室里就响起了警报声。
　　【您的权限不足，请联系上级！】
　　屏幕上的血红颜色映照在温鹤脸上，屏幕倒映着那张脸的茫然。
　　“战时指挥权在我这里，怎么可能权限不够？这两天都是我在处理指令啊？”温鹤眉头紧皱，“小张，你去通知一下科技部，说是系统出错了。”
　　还没等小张回复，他的光卡发出了急呼：【请第一要塞内所有工作人员十分钟内抵达总控大厅——请第一要塞内所有工作人员十分钟内抵达总控大厅——】
　　师兄妹二人对视，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两分不安。他们随着走廊人流走向总控大厅，一路上看到的奔跑的各部门人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沉重。
　　有大事要发生了。
　　温鹤反而冷静下来，重重呼出一口气，一边走一边整理衣领，脸上也重新展露出得体的笑容。
　　就算有再大的事情发生，他也有自信。毕竟，他很快就会走入权力中心了。他平日如此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不可能会在离权力只差一步之遥的时候出现差错。
　　走廊到头了，面前是广阔的总控大厅。人头涌动，摩肩接踵。
　　总控大厅似乎从未有过这么多人聚集，而且随意一眼就能看到许多赫赫有名的人物。
　　温鹤噙着从容的笑意：“发生什么事情了？”
　　旁边的人见到是目前炙手可热的温先生，纷纷让开道路。温鹤志得意满地从人群之中坦然走过，然而，当他走到人群中心看到站在中央的是怎样的人之后，忽地笑容僵硬。
　　一道白色风衣的身影伫立于灯光中央，万千双眼睛盯着他，仿佛他是整个世界的焦点。
　　“符院长回来了。太好了。”温鹤满心妒火，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他主动走上前，向符卿伸出手：“符院长您好。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与赛尔亚一同承担了指挥的职责。我是樱水榭的温鹤。”
　　符卿抬眼，冷冷看着他，然后再看向那只伸出来的手，却没有回握：“你好。”
　　温鹤一愣，被忽视的恼怒蹿上额头。他勾动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还没继续说，就听到周围传来一阵阵脚步声——转头一看，元老会的长者们在人群让出的道路中走了进来。
　　温鹤眼睛一亮。他就是被元老会推上来的，心里将自己与元老会绑定在了一起，嘴唇一动就想阴阳怪气几句，表现自己的谦和以及符卿的无礼。但还没等他吐出第一个音节，元老会众人就簇拥向符卿，不仅如此，甚至隐隐有以符卿为尊的迹象。
　　温鹤：“？”
　　周围的人小声讨论。
　　“今天元老会的人竟然来齐了耶。”
　　“听说王老没了，元老会齐聚。这会可真要变天了。”
　　“这次阁下与符院长都免不了承担王老遇难的责任，可为何元老会并没有责怪符院长的意思？”
　　温鹤后背逐渐发凉，诧异地抬头，却正好对上了符卿的双眸。
　　那双眼睛冷冰冰地看着他，灰得仿佛北冰洋上的天空，呼啸冷冽的狂风吹过，硬生生将他的伪装掀去，露出赤裸空白的身躯，身上只剩下最后的遮羞布，但是当自己想要抱紧那最后几块布料的时候却发现那上面写着满满恶意与丑恶的利己主义，一时间竟手足无措。
　　温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音节，精致的面具逐渐裂开，露出后面仓皇的表情。
　　在堂皇中，他听到前几日才站在自己身边的安老单手搭着符卿的后背，说：“王老不幸遇难。他临终前，将一个深刻的秘密托付给了元老会。因此元老会对中央工会的领袖人选进行了重新评估。从今日起，符卿的权限与圣琼相当，在战时指挥的基础上承担中央工会内部管理职责。”
　　不止安老一人，其他所有长者都站在符卿身后，目光紧紧盯着那道挺立笔直的身影，赫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怎么会这样，不，不应该这样……”
　　不论是现在的温鹤、赛尔亚，亦或者之前的符卿，他们的职位都是战时指挥，也就是说仅仅是个临时的身份。虽然这个身份会让他们在混乱入侵结束后平步青云，但总归比不上圣琼。
　　温鹤想做的正是在战时将符卿和赛尔亚踩下去，这样战后他就能一飞冲天，成为年轻一辈在中央工会的第一人。
　　可元老会一句话不仅坐实了符卿的战时身份，甚至直接赋予了他永久的、至高无上的地位，一下子让温鹤的所有算盘成了笑话！
　　平日里总是挂着面具的人一旦维持不住那可怜的人设，反而会更加失态。
　　在一片祝贺的鼓掌声中，温鹤的嗓音格外刺耳。
　　“为什么？！他不过出去了一趟，还犯下过错，反而可以平步青云，这是为什么？！”
　　安老皱眉。虽然他们最后捧了符卿，但他一直对温鹤很有好感，没想到温鹤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这是王老的遗愿。”
　　一句话，仿佛巨大的石头重重砸了下来。满场震惊诧异，而温鹤像是小丑一样，在众人的目光焦点中，面目狰狞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整个总控大厅的警告灯同时作响。
　　“混乱入侵进入最后阶段，城外恶种开始狂化，巨型变异恶种数量激增——几千只恶种堆成了一座山，甚至高过了城墙。”
　　“最后的战役，最艰难的战役要开始了！”
　　在警告灯中，温鹤仰头大笑，一边笑，一边指着符卿：“遗愿？你们不是一向来唯才是举的吗？外面战况惨烈，你们却谈着遗愿！”
　　虽然他很不体面，但这句话并非没有道理，在场很多人都皱起了眉头。
　　温鹤笑得无比嘲讽：“原来，才华和心血敌不过一句遗愿……”
　　“温鹤，够了。”赛尔亚的声音出现在他背后。
　　温鹤骤然冷脸，转头看向身后的赛尔亚。
　　赛尔亚手中举着一只黑色的录音笔。他慢慢地按动了开关。
　　【小张，你快去联系我老师，就说我这边一切都准备好了。西线战果已经可以收割了，我这就樱水榭撤回来的团队调过去，不出几天一定会有战果，到时候我们就能身怀战功……】
　　温鹤脸色刷白。
　　“天呐，他是想让其他战队趟雷，然后让樱水榭收割战果？”
　　“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在为了团队的私利用这种手段。”
　　赛尔亚盯着他苍白的脸，一字一顿：“符院长与你不同。疯人院，不论是人类成员，还是收容的恶种，现在都还在因为伤病休养。就连符院长本人，他所受的反噬伤害，也并非一两日可以痊愈。”
　　温鹤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跌坐在人群中。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打量他，没人说话，但是眼中的厌恶却不加掩饰。
　　“散了散了。战事紧急，正事要紧。”
　　“大家辛苦，快回岗位吧。”
　　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像是没有看到坐在地上的温鹤，把他当做空气，径直从他身边穿过。
　　温鹤慢慢抬头，看向角落：“老师，我……”
　　角落里的方祁温面无表情，双手插袋，转身就走，似乎与温鹤没有半毛钱关系。
　　在看到方祁温转身的瞬间，温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忽地，他头顶笼罩了一片阴影。
　　他慢慢抬头，一张瘦削清冷、没有表情的脸出现在头顶上空。
　　“怎么？”温鹤自嘲地笑了，肩膀不停颤动，“你也要来嘲笑我吗？”
　　“不。”
　　符卿回答。
　　他的声音像是最后一颗刺入心脏的银质子弹。
　　“我是来和你清算前面几天职务滥用的责任的。”


第133章 他的入侵
　　一场临时的审判会在五分钟之内被组织了起来。原本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端着浓茶, 疲倦地倚靠着会议桌。
　　温鹤穿着整齐，衣领干净。他低着头，被一群刚通宵的憔悴中年人包围, 却是最不体面的那个。
　　符卿是故意的。
　　这场审判会并没有设立在正式会议室里, 而借用了走廊的临时透明会议室。磨砂玻璃替代了墙, 以至于走廊里路过的所有人都能看到温鹤垂头的模糊身影。
　　临时会议室隔壁是茶水间。一道身影靠着茶水间的，手指间夹着根烟。
　　烟头滋滋灼烧, 灰烬越来越长，越来越靠近皮肤，他却没有吸一口。
　　当香烟燃尽, 火光在皮肤上灼烧出滋滋响声, 他却没动, 面无表情垂眼盯着虚空处。
　　忽然, 隔壁临时会议室门大开——面若土色的温鹤被一众大佬围着走了出来——他一出来就看到茶水间敞开的大门，以及门内衔着烟头的男人。
　　温鹤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决绝，甚至比刚才在会议室中接受审判更加憋屈悲愤, 带着绝望中的希翼，像是在说“不要食言”，燃尽眼底最后一点火光。
　　方祁温靠着茶水间的墙壁,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却一下子轻松地将那烟头在水槽里碾灭。
　　他随意低头, 在光卡上发了条信息，然后将光卡随意塞回口袋。
　　一众团长陆续走出会议室。有人注意到茶水间里的人影，大多都只看一眼就走开了, 只有几个一向与樱水榭交好的团长叹气走来。
　　“老方啊, 你受委屈了。不让你参加审判会是因为同团队回避。你放宽心，这回就是温鹤这小子不懂事, 算不到樱水榭头上。”
　　方祁温眼皮都没抬：“本就与樱水榭无关，是他自己不懂是非。审判会明辨。”
　　那团长啧了声。
　　他刚想说什么，忽然一道身影擦过他肩膀！
　　符卿插入他们两人的对话，抱着手臂温和有礼：“方祁温团长，我有些事情想请教，方便单独谈话吗？”
　　旁边那团长先是慌乱，紧接着皱眉：“我们刚才在审判会上不都已经把事情定性了吗？怎么还要调查樱水榭？”
　　符卿没有转头，而是抬眼对上方祁温：“不必紧张，只是一场随意的日常谈话。”
　　方祁温浅浅勾动嘴角，指腹摩挲着刚才被烟头烫出的痕迹。
　　“自然。符院长的谈话请求，怎会让人紧张呢？”
　　两人一路走向单独的谈话间。
　　一路上两人步伐平稳，都目视前方，没有任何眼神接触。
　　“温鹤说，你并不知情。他这么做甚至是因为想要取代你成为樱水榭的首领。”
　　“我们并没有从他的光卡记录中找到任何与更高指使者有关的记录。”
　　“樱水榭也的确是在他受到元老会重视后才将指挥权交给他的。”
　　“有团长表态，樱水榭因此名誉受损，其实是受害者，受无端牵连之罪责。”
　　两人停在谈话室门前。
　　方祁温表情么有任何变化，语气自然：“符院长不必告诉我，我本该回避。不心虚，自然不担心。”
　　符卿忽然笑了下，然后打开了谈话室的门。
　　看清里面一切的瞬间，方祁温脸色突变！
　　“符院长，你什么意思？！”
　　狭小的谈话室坐满了一众元老，目光幽幽盯着方祁温。人群中放着一张椅子，像是可怜的俘虏坐的，明摆着在等着方祁温！
　　符卿用他刚才的语气轻松道：“如你所见。”
　　方祁温深呼吸了两下，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然后冷笑了下，挂上冷笑：“见过各位前辈。不过我近来没有事情想与各位汇报。我本以为这只是个与符院长的谈话，既然并不是，那我便走了……”
　　话音还没落，一个冰冷的硬物猛然顶上他的后腰！
　　方祁温平淡无波的面具终于裂开了。
　　“符卿，你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长老的面，你这是要强行控制人身自由？”
　　“对啊，”符卿眼皮都没抬，“你都知道了，还需我多言？”
　　“这么多元老都是德高望重之人，在他们面前你这种手段简直……”方祁温的声音带着愠怒。
　　符卿：“是吗？”
　　方祁温表情一顿，转头看向门内——元老们一言不出，对符卿的所作所为没有半点反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符卿一脚将人踹进了谈话间，然后跟了进去，将门带上。
　　方祁温脸色又红又白。
　　但他到底是个老狐狸，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义正词严：“诸位前辈，我樱水榭一直兢兢业业为人类大业奉献，虽对温鹤之事有牵连之责，却沦不到这般人身受限的境地。符院长，即便他的没有犯任何事，他符卿这般作为，你们都不管的吗？”
　　最年长的老者摸摸胡子，眼珠子一转：“你说的很有道理。”
　　方祁温挑了下眉，正打算乘胜追击，，就听到老者的后半句话。
　　“但是这个嘛……我们管不着符院长。他让我们到这里来看着你，我们也照做了。”
　　方祁温：“？”
　　最年长的老者：“毕竟他是我们的大师伯。”
　　方祁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按到了那把椅子上，粗暴，直截了当，不给任何回旋的余地。
　　下一刻，方祁温伸入口袋拿光卡的手被一把按住——他听到符卿的声影冷冷响起。
　　“方团长。从现在开始，请不要联系外界。”符卿看着方祁温迅速崩塌的表情，勾了下嘴角补充道。
　　“不用问这些老前辈了。这是我说的。”
　　-
　　前线，樱水榭的团队还在等要塞的消息。
　　自从温鹤开始为己谋私，整个团队的心思都浮动了。
　　今日他们本来会被调往一处城门，在一支前线部队血战疲倦后接管战局、攫取战果。但是从上午开始他们与第一要塞的联系就断了，既不清楚前线情况，也不清楚樱水榭内部发生了什么。
　　“上午团长发了一句：一切战略暂停，听后续调整。但是再也没有消息了。”
　　“可是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在场职位最高的领袖眉头紧皱，最后拍板：“团长没有消息。还是按原计划行事。”
　　副手却有些不认同：“可是联系不上温先生与团长，要是没有他们为我们在中心善后，那些人再去投诉举报、把事情搞大怎么办？”
　　“即使没有温鹤，我们还有团长。我们樱水榭是一等一的大团体，与帝星相比也不遑多让。这样的大团队的首领，在第一要塞，怎么可能会出事呢？方团长肯定只是在忙而已。”队长自然道。
　　“出发吧，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第134章 他的入侵
　　符卿和老前辈们打了个招呼, 让他们“好生”看紧，不让方祁温有任何与外界沟通的机会。叮嘱完一切，他走出房间。
　　门刚在背后关上, 符卿重重舒出一口气, 靠在墙上, 闭上眼睛。
　　思绪回到两个小时前。
　　当时众人还未回到第一要塞，一众元老与符卿为王老扶灵至旧居。
　　王老的灵堂设置在第一要塞旁的一座大学的家属院里, 那是他年轻时住的地方。
　　元老们风尘仆仆，眼睛红肿，想要在王老守灵, 谁知却被近卫兵给劝回来了。
　　那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擦擦眼泪, 带着哭音微笑：“战事紧急, 王老肯定不愿各位为了他浪费时间, 请先回吧。”
　　“可是……”
　　还没等众人分辩，近卫兵脸上那悲凉却坚定的笑容就止住了他们的话。
　　众人擦干泪水，刚坐上回第一要塞的车, 符卿光卡就响了。
　　【叮！您收到了一条信息！】
　　符卿随意瞥了眼，忽地，眼神被紧紧黏在了屏幕上。
　　录像上是一道靠近边缘的重要关卡, 周围刚发生了惨烈的战役——上一次清剿混入内部的恶种时，人类与半变异的恶种在这里周旋了良久, 最终以人类惨胜结束。
　　然而，精疲力尽的精英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道悄悄的指令就送到了他们面前：
　　所有人撤回后方, 这里由樱水榭接手。
　　队长是个脾气很爆的汉子, 当场就发怒了：“他们樱水榭是把我们中小团队当软柿子，专门来抢功劳的？！”
　　来换班的樱水榭众人一板一眼：“请不要这样揣测第一要塞的指令。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全体人类。”
　　“你们！”那队长骂了句, 当场啐了口拳头，然后狠狠朝对方脸上砸了过去！
　　关卡周围顿时一片混乱。镜头开始上下颤动，在一片混乱之中，一道黑影划过，趁着关卡内部动乱直接蹿了进去。
　　这关卡联通着东皇山。如果不是樱水榭的人制造动乱，这道关卡将会，那变异恶种绝对不会有机会通往东皇山！
　　更令人感到可笑的是，王老因为绝对理性与为公的理念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仅仅是为了自私自利的虚名。
　　第一要塞的走廊上，符卿睁开了眼睛。
　　王老之死让他成为了最后的遗民，他将担着这艘巨轮向着人类所面临的可怖关卡行驶而去。
　　而在驶入最危险的海域前，他有一件事情要做。
　　“在航行前，得把腐烂的船板更换掉。”
　　人工智能啧啧称奇：【你想一次性让樱水榭内部结党营私、冒领功勋的事情暴露出来，所以控制住方祁温，不让他有机会动用权力抹除痕迹。这样你就可以将樱水榭一众人的下作手段全都公之于众。】
　　“自然。”
　　忽然，符卿的光卡一阵嘀嘀作响。
　　“符院长，按照您的吩咐，隐藏式部队已经跟上樱水榭众人了。”
　　“我们完成了二次包围，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他们的所有行为都会录像传输到第一要塞大屏幕上。”
　　符卿点头，走到大屏幕前。
　　屏幕上鬼鬼祟祟的樱水榭众人倒映在灰蓝色的愤怒之中。
　　大厅中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盯着大屏幕不解道：“符院长，这是什么？”
　　“仔细看就好。”
　　符卿的威望越来越高，众人也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看着这场悄然的直播。
　　忽然，有人惊呼出声：“这是前线火力最猛的北9门，樱水榭的人又不擅长攻防，他们去这边做什么？”
　　大厅中所有人都回过神来，眉头紧皱。
　　屏幕上，那偷偷摸摸的樱水榭众人距离前线只有三公里的时候停了下来，慢悠悠地安营扎寨，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
　　背景音中，嘈杂的轰炸声与叫喊声与樱水榭众人的安然自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看着前线的人送死吗？”
　　大厅中的一众人越看心越冷。
　　中央工会的工作人员都是由各大团队抽调来的。此时，大厅中众人纷纷拿起光卡，立刻联络了自己的团队。
　　不一会儿，各大团队的团长都向符卿发来了请求，希望能将大屏幕的画面同步到各大团队内部。
　　符卿早有准备，不一会儿，这场静悄悄的直播就出现在整个安全区所有声名显赫的高手的面前。
　　还没等众人逐渐燃起对“隔岸观火”的愤怒，画面上的樱水榭众人动了。
　　“前线刚打完一波，现在停了下来，他们这个时候过去要干什么？”
　　“温鹤被控制住了，方团长也被元老会叫去了。没人会给樱水榭下指令，但他们依然这么做了，难道说这在樱水榭已经是习惯的常态了吗？”
　　然而，画面上的樱水榭众人干出了令人更加愤怒的举动：
　　趁着守城人精疲力尽，要求换岗，被拒绝后他们甚至没等守城部队反应过来，直接动手将负伤的战士给狠狠跪压在地上！
　　樱水榭众人傲慢的语调通过直播音箱在大厅中回荡：“我们是中央工会的核心成员，你们反抗指令，应受我们惩罚。”
　　轰的一声！
　　大厅一片哗然；不仅如此，与此同时在观看直播的所有团长全都愤怒地给符卿发送了信息，要求严惩樱水榭。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狭小谈话间内，一众元老围着久坐不安的方祁温，将一个光卡放到了他面前。
　　屏幕上，正好是樱水榭成员跪压负伤战士的一幕。
　　方祁温耳旁嗡的一声，眼前发白，最后的面具骤然破裂。
　　安老坐在他面前，举着光卡，如鹰一样的眼神钉在他脸上：“方团长，你不用做任何解释。”
　　“不，不是这样的。”方祁温狼狈抬头，仓皇地向身旁的元老们解释，“没有我的指挥，前线收到的命令可能出错了。我的队员们肯定有信息差！”
　　“是吗？”
　　方祁温抬头，露出恳切的眼神：“是的，请让我出去，我们当面……”
　　“根据《新人类公约》第9条，一旦进入战时状态，当秩序值高于40且拥有行动能力时都有援助同类的义务。故意逃避义务、隔岸观火，以背叛罪论。”
　　方祁温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安老盯着他：“《新人类公约》面前，没有借口与例外。”
　　“不，不是的……”
　　谈话室的门砰的一声敞开，门外，各大团队组成的卫队气势汹汹，目光锁定在方祁温一人身上。
　　安老的声音像是最后的审判。
　　“符院长安排在周围的支援部队会过去阻止樱水榭，并协助前线队伍重新建立防线。”
　　“那些被阻止的樱水榭成员，很快就会被押送回来。”
　　“到时候，你们的确可以当面对质了。”
　　-
　　第四要塞旁的独栋休息所内，一只碎瓷杯子落在地上，化成一堆碎片。
　　“二少爷，樱水榭出大事了！你快走，别让符卿的人抓到，不然我们方家真的没人了！”
　　方诗温猛地起身，咬牙切齿：“符卿……又是符卿……他是要逼死我们樱水榭吗？”
　　前来报信的家臣叹了口气：“圣琼阁下全然放权。只要把我们樱水榭赶尽杀绝，整个中央工会就都落入符卿的手中。”
　　“整个中央工会……”方诗温握紧拳头。
　　他第一次见到符卿是在公主乐园的大型任务中，那个时候符卿还是个名不见经传、偏僻小团体的光杆领袖，可只过了这么一年，一切都变了。
　　他们樱水榭不满足于科技部，想要上位，筹谋了这么多年却最后便宜了这么个天降的，甚至还因此付出了整个团体多年根基的代价。
　　他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二少爷，你快走吧。等下符卿的人就要来了……”
　　“王叔，我会走的，你放心。”方诗温脸色阴沉，“但在走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王叔一愣。
　　他从二少爷脸上看出了某些即将喷发出来的恶意。
　　“二少爷……你别冲动，我们还是要……”
　　“王叔，我都懂的。你放心。”方诗温哼了声，然后转身拿起桌上的一个光屏，“我这个二少爷不是白当的。我哥在第一要塞被控制着动不了，我应该承担责任，得做些什么了。”
　　王叔微怔，目光慢慢转移到方诗温手上拿着的设备上，从光屏上看到了几个移动的点。
　　“二少爷，这是什么？”
　　“符卿，他的疯人院没有迁到第一城去，因此在战时没有被划分到第一要塞的范围内，而是留在了第四要塞。我之前找人去看过，没受伤的恶种出去战斗了，但是伤病的恶种都回来，住在这疯人院里。”
　　他的声音很慢，似乎一边在说，一边也越发说服了自己。
　　“这些恶种说是伤病员，但大多都有行动能力。”
　　王叔纳闷：“这又如何？”
　　“恶种是原罪。你不记得，疯人院最开始传出收容恶种的消息时，那些上了年纪的是如何反对、警惕的吗？就算现在他们接受了疯人院，但恶种就是恶种，只要出了一次意外，就能将这百年来根植在人类心中的憎恨与血仇调动起来……”方诗温说着说着就笑了，“然后，将他狠狠吞没，反噬。”
　　说着，方诗温随意转身，走向自己房间内部。
　　作为第一科技团队樱水榭的高层，他也有收集科技产品的嗜好。人类的科技产品都围绕着与恶种做斗争这一目的来进行设计，因此想要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易如反掌。
　　“找到了。”方诗温从角落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没有通过伦理审查、被封存的样机，“符卿，你想拉我们下水，我们也得找个垫背的。”


第135章 他的入侵
　　王老故居外搭着棚子, 黑白花束拥在门外，唱经的声音从屋内幽幽传出。
　　如今的葬礼不再搞这一套老流程，因此过路的行人望向这座屋子的时候满眼都是疑惑。
　　屋前, 挂着中央工会车牌的车辆往来不绝, 更是让周围的人充满了好奇。
　　圣琼从车上走下, 摆手让助理不要去打扰屋内的人，然后慢慢走入房间。不出他所料, 蜡烛的飘忽光影之间站着一道白风衣。
　　圣琼充满好奇地盯着他的动作。
　　点香、祭拜、用左手将香插入香炉，正好续上快要燃尽的那几支。
　　“这是旧日的习俗吗？有什么寓意？”
　　符卿淡淡：“不清楚。我以前打交道的老教授都不信这些，但他们死后亲眷家属都是这么做的。”
　　圣琼点头, 像是学到了什么, 转而说：“我和元老会打了申请, 想把位子让给你。”
　　符卿背影一僵。
　　圣琼紧接着：“你的声势够了。如今没有人会反对你。”
　　“我的异能才A1。”
　　“在你完全成长起来前, 我会顶在前线。”
　　符卿转头，盯着他的双眼：“你认真的？”
　　“你比我合适。”圣琼一板一眼，“这是对人类最好的结果。”
　　符卿没有说话。
　　圣琼走过他身边, 从桌案上拿起三支香，学着符卿刚才的做法点燃了，插入香炉, 然后双手合十。
　　“王老摒着最后一口气，等所有人齐了才说出你的秘密, 就是想用自己的生命将你架到这个位子上。”
　　符卿何尝不知道。
　　只是眼下他有些事情想分身去做，一旦接手了这艘大船，就很难去做了。
　　符卿垂着眼, 感应着断断续续、时隐时现的远方波动, 眉头微锁。
　　“好……”
　　第二个音节还没吐出口，忽然灵堂外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符院长！阁下！出事了！”
　　圣琼回头：“前线？”
　　“不是！是安全区内！”信使喘着粗气, “安全区内出事了！”
　　-
　　“奶奶，奶奶！今天给我们留点心了吗？”
　　两颗圆溜溜的脑袋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留了。”邱女士笑着将烤盘抬了出来，“你们今天不去巡逻啊？”
　　“巡逻早结束了！”两只小恶种兴高采烈地推门进来，“反正院长这些日子都不回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门外，替他俩放风的玩偶医生趁周围没人注意，在门口小声：“如果是南瓜酥，给我留两块；如果是雪花酥就留三块，如果有杏仁红枣味道的就留一块吧，反正我也不爱吃……”
　　“今天是芝麻桃酥，知道你喜欢，给你留了一整盒，等会儿别忘了拿。”邱女士转头，笑眼盈盈。
　　“嘿嘿，桃酥，嘿嘿……”玩偶医生挠挠头，关上门，“运气真好。”
　　邱女士笑着摇摇头，将两只小恶种从烤盘前拨了下去：“先洗手。”
　　“我洗！”
　　“你到一边去，我先洗！”
　　轰——
　　屋内的吵闹在一声地动山摇的响声后忽然静止。两只小恶种动作僵硬在打闹时刻，瞪大眼睛，转头看向窗外。
　　“这是什么声音？”
　　邱女士也紧皱眉头，走到门前正打算开门看看外面的景象，忽然，一门之隔传来玩偶医生的厉喝。
　　“别开门！”
　　邱女士的手停在门把上：“怎么了？”
　　玩偶医生没有回答，只是高声在屋外嘱咐：“你们两个小东西，不许出来，保护好奶奶。”
　　两只小恶种一手一个锤子，涌到邱女士身边，拉着她远离门：“知道了。知道了。”
　　邱女士眉头紧锁：“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啊？是有危险吗？医生你要不也进来吧！”
　　玩偶医生：“我没事，等等就好——”
　　声音戛然而止。
　　邱女士眉头紧锁。心跳的不安声砸在耳膜上。两只小恶种将头靠在她的胸膛上，听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不解地抬头看向她。
　　“外面一定是出事了。”邱女士咬紧下唇。她不敢擅自开门，于是拿起光卡，开始翻通讯录。
　　她曾经就职于研究部，目前也有些徒子徒孙还在一线任职。很快，她就翻出了个目前在第一要塞任职的学生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小李啊，是我，邱老师。我们这边动静很大，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光卡那头的小李气喘吁吁，背景音是数不清的警报声：“邱老师，您住哪儿？在第二要塞附近吗——您千万别出门！”
　　“发生什么了？”
　　“您知道我们现任指挥官，符卿院长吗？”
　　两只小恶种听到光卡漏出的声音眼睛忽然瞪大，看向邱女士。
　　邱女士猛然握紧光卡，尽量让语气不变：“我知道。他开了一家疯人院。”
　　“哎哟，这哪是疯人院啊！本来大家都以为他的异能可以完全控制恶种，所以都没对那疯人院里面的恶种多加防范。但恶种就是恶种，根本不可能会完全受人类控制！”
　　邱女士眉头紧锁：“疯人院出事了？”
　　“疯人院里面的恶种发生了暴动，不仅与先前流入安全区的恶种发生了勾结，而且选取了老年人聚居的区域进行无差别攻击！邱老师，你将门堵好！”
　　光卡啪的一声跌落在地。
　　两只小恶种脸色刷白，抱住邱女士：“奶奶，他说谎，不会的。我们都很乖的，我们都很听院长的话，怎么可能……”
　　轰——砰——
　　“救命啊——恶种，这里有恶种——啊——”
　　屋外，嘈杂的奔逃与脚步声夹杂着呼救声，让屋内的小恶种将话语全都吞了下去。
　　-
　　符卿第一时间就回到了第一要塞。
　　他和圣琼两人推门走入总控大厅的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符卿神色如常，语气极快：“把地形图都调出来，周围居民区情况、最近的战力……”
　　“符院长，这件事您回避一下比较好。”执行部副部长捧着电子设备，笑得很勉强，“这件事还是圣琼阁下负责比较稳妥……我没有多余的意思，我也是为您着想。”
　　符卿脚步一顿，转头正对上圣琼的目光。
　　微张的嘴唇还衔着刚才没有说出口的话，但还是默默闭上了。
　　圣琼知道他想说什么：“符院长责任心重，必定想要第一时间到现场。我暂代总指挥，前方指挥权就交给符院长了。”
　　符卿正色：“谢谢。”
　　执行部副部长在一旁脸色为难：“可，可是……”
　　“怎么？”两人回头看向他。
　　执行部副部长一咬牙：“元老会刚才嘱咐。如果符院长回来了，请他先去一趟元老会，在事情结束前，不要露面。”
　　“这是何意？”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这是为你好。”
　　符卿转身，正好看到安老在走廊尽头。总控大厅其他人都在打量他们，符卿眼神一黯，匆匆离开大厅，走向走廊深处。
　　“安老。”
　　“符院长，我们本来想同意圣琼的提议，由你来接任中央工会的总会长。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情。”
　　符卿眉头一锁。
　　“这些日子你的表现足以让众人信服。但是你的异能……这是个隐患，没想到这么快就爆出来了。”
　　符卿眼皮不抬：“你们早就担心我控制不了这么多恶种？”
　　“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怀疑你能力的意思。只是恶种终究都是些暴怒、疯癫的畜生，再好的驯兽师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这么多年，人们的神经都绷得很紧，容不得一点差池……”安老说着便叹气，“没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出了这种事。”
　　“我要去前线。以免错误越酿越大。”
　　“不可！”安老一拍大腿，“你怎就不明白啊？”
　　符卿眉头紧皱。
　　“我们元老会，现在谁不向着你？你要做的只有冷处理！出了这档子事情，你别再冒头，等事情平息了再说。”
　　“平息？”符卿厉声，“我现在不过去，怎么平息？”
　　“怎么平息？你的疯人院，说到底，不都是些恶种吗？我们怎么处理恶种，就怎么处理他们。”
　　符卿咬紧牙关。
　　安老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冷声：“不论它们是否自愿，它们已然酿成血祸。因为它们而死的人类，又找谁说理去？况且它们在被你收容前，本来手上都大多有血债，你眼睛一闭，就当不知道吧。”
　　符卿的拳头忽地松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我来替它们负责。”
　　“你呀你！你要气死我！”安老狠狠抓着他的领子，“你现在出头，不论是亡羊补牢还是将功赎罪，都只会把自己和‘恶种’绑定。你的从政生涯才刚刚开始，可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出事！你明不明白啊！”
　　“我明白。”符卿忽然笑开了，无奈道，“但又恨不得不明白。”
　　安老叹了口气：“你性子怎么和王老这么像。你们旧日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不论如何，我都不可能缩在后面。”
　　安老猛地抬头：“你还是不明白！”
　　忽然，走廊里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符院长！阁下让我来叫你过去！”
　　安老与符卿双双回头，看向执行部副部长那复杂的表情。
　　“疯人院，出了更大的事。”
　　符卿心里咯噔了一下，甩下安老，不顾他在身后的急切呼唤脚步坚定地走向大厅。
　　大厅门被他推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转向了他，眼中神色复杂。
　　其中包括圣琼。
　　符卿对上圣琼的视线，眉头微皱：“现场情况如何？”
　　“周围的普通居民都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是疯人院……”
　　符卿猛然转头看向大屏幕，忽地瞳孔紧缩——罕见的惊恐与震惊爬上了他的眉眼。“训导”让他与疯人院一众心意相通，此刻，他忽然感受到了一根根连着他与恶种的线绷断了。
　　“疯人院的一部分恶种恢复了神志，为了阻挡另一部分失去神志的恶种……战况很惨烈。”
　　-
　　屋外的声响慢慢停了。
　　邱女士站在门前，两只小恶种抱着她的腿，仰望着她的脸。
　　“奶奶，你别怕，还有我们在呢。院里没多少恶种打得过我俩。”
　　邱女士深吸了一口气：“奶奶不怕。”
　　她摸了摸小恶种的脑袋，然后抬头，高声：“医生，我现在能开门吗？”
　　屋外无人回答她。
　　邱女士眼神一黯，提高了声音：“医生？”
　　仍然没有人回应她。屋外忽然传来几声呜咽，紧接着是越来越响的哭声。
　　邱女士心里一沉，握上门把，慢慢压了下去。
　　两只小恶种警惕地凑了上来，准备好好保护奶奶。
　　门慢慢打开，屋外一片狼藉。半个小时前还欣欣向荣的小镇只剩下了断壁残垣。
　　“这是……”邱女士眼睛慢慢睁大。
　　两只比人还高的兔子一边擦眼泪，一边做心肺复苏。听到响声，她们抬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都没了，都没了。”
　　邱女士的视线慢慢往下移，看向她们面前放着的那看不清形状的棉花。


第136章 他的入侵
　　邱女士还没来得及分辨那些棉花的模样, 远处传来了重型火器的响声。
　　“区域内恶种暴走，格杀勿论！”
　　原本还在缝棉花的兔子护士耳朵顿时直了起来：“！！！”
　　邱女士连忙招呼她们：“都到我家里来。”
　　兔子护士吹了声哨子，顿时, 断壁残垣里钻出了好几只小兔子, 慌慌张张地钻进邱女士的房子。那两只兔子护士一人一只脚, 拖着玩偶医生进了屋子。
　　五分钟后，邱女士站在自家门前打发走了执行部众人, 回头对满屋子的兔子说：“没事了，不用发抖。”
　　兔子护士们缩成了篮球大小，在兔子本性下可怜兮兮地呜咽着：“呜呜呜, 院长, 我们要院长。”
　　邱女士：“我听说疯人院恶种暴走, 引发了暴乱。可我相信符院长的能力, 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
　　一只小兔子泪眼婆娑：“今天早晨疯人院断电了。电工师傅说是变压器坏了，但是最近材料紧张需要等几天才能换新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就打算买一个应急发电器应付几天。正好, 附近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开了一家电器店，我们也没多想，就买了一个发电器。”
　　邱女士眉头皱了起来。
　　小兔子断断续续地继续说：“可是, 当我们把开关打开，发现那东西根本不是发电器。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一种奇怪的波动就笼罩住了整个疯人院。我们头疼欲裂，记忆都断片了。好在我们和院长心意相通，在院长异能的引导下很快就恢复了神志。但是那些新来的恶种和院长的联系没有那么深, 一直清醒不过来。”
　　咚咚咚——
　　门被重重敲响。
　　一整屋的兔子顿时噤若寒蝉。
　　邱女士高声：“你们还有事情吗？”
　　“邱教授, 我们在这周围扫描到了很重的恶种波动。你真的没见到恶种吗？”
　　一整屋的兔子脸色顿时僵白了。
　　“我没见到。”
　　“邱教授，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我们需要对您的屋子进行一次检查, 请您开门。”
　　邱女士声音顿时尖细了：“你们想要搜查一位独居退休教授的房间？”
　　“不，邱教授我们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我拒绝！”
　　“教授，第一要塞对此次事件下发了A级手令。”
　　邱女士咬紧牙关，猛然起身。随着一声破门的巨响，负枪载弹的战士猛然和这位苍老的女士撞了一个照面——还有她身后那一大群兔子。
　　领队看着邱女士满脸的怒气，再看向那群兔子：“教授，这些都是恶种。”
　　“这些都是符院长的恶种，”邱女士正色道，“它们都是人类的朋友，都是在中央工会有记录的。”
　　捧着□□的战士们面面相觑，为难道：“教授，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符院长知道吗？”
　　看到这些战士脸上露出欲言又止、无比复杂的表情，邱女士心下有了答案。
　　“在符院长亲自同我说他要处刑这些恶种前，我不会离开。”
　　领队脸色一变：“邱教授。这些恶种在被符院长收容前大多都有血债，收容也只不过是看在他们能为人类带来更多利益的关系上。今天的暴走事件说明他们对人类来说仍很危险，收容它们会带来的风险要远高于收益……教授，您是明白人，知道第一要塞下A级手令的考量。”
　　邱女士瞥了眼身后的小兔子：“我听说这些小兔子生前都是护士，变成恶种也一直待在疯人院。”
　　“对，她们没有害过人，但是我们怎么一只只去分辨？比如那……那团棉花玩偶，已知殒命在它手下的任务者都能列张表，万一它再暴走伤人呢？”
　　兔子们抱紧了半死不活的玩偶医生。
　　“邱教授，我们也是为了符院长着想。今天这些东西不清理干净，符院长今后的履历上终究会多一点污迹。您就别再为难我们了……来人，请教授到安全地带！”
　　邱女士脸色一变：“你们要强来？”
　　就在这时，一声“轰——”的巨响在屋顶炸响！满屋的战士脸色突变，转头看向窗外。
　　一只五层楼高的蜥蜴吐着信子，猩红的舌头舔到玻璃床上，留下湿漉漉的黏液。
　　“开火！开火！”
　　特制火炮噼里啪啦地炸响，但是打在蜥蜴身上仿佛挠痒痒，它咧开嘴巴，蛇信子一样的细长红舌一抽一卷，以恐怖的速度冲入房门，如同秋风扫落叶将战士一把搂尽。
　　领队第一时间发送了增援信号，然后调用自己B5级别的雷电异能，大步到邱女士身边：“教授，你先走。”
　　“你们……”
　　“走！别耽误时间！”
　　蜥蜴显然没打算给他们这样的时间，巨型眼珠通过窗户锁定了屋内的人影，然后咧开了嘴。腥臭的火焰呼啸而出，朝着领队而去！
　　“队长！队长！”
　　在众人惊呼中，紫色雷电轰然炸响。领队憋红了脸，在绝望的闪电声中发出怒吼。但这只是徒劳，火焰轻而易举吞没了雷电屏障！
　　就在所有人咬紧牙关的瞬间，那火焰停了。
　　巨型蜥蜴瞪大眼睛，喉咙发出嘶嘶响声，像是被定住了似的，关节发出奇异的响声。
　　领队眨了下眼，显然没想到自己还活着。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周围有无数条棉线缠绕住了巨型蜥蜴。
　　“这是……”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沙哑响起：“我如果是因为救你们而死的，是不是就能还债？是不是就不会给院长惹麻烦？”
　　周围的战士愣住了，转头看向从刚才开始就在角落、生死未卜的玩偶医生。
　　它的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脱线了，走两步就棉絮纷飞，原本的笑脸被熏得半黑。
　　正在掩护邱女士从后门撤退的小恶种回头，惊呼：“你怎么回头了？！”
　　玩偶医生笑了笑，身上因为笑声再绷断了两根线：“他们说的对，我手上有血债。如果我不还，那这债就要到院长身上了。我何德何能，能让院长替我背。”
　　领队喉咙干涸沙哑：“你……”
　　巨型蜥蜴发出一声怒吼，挣脱了棉线。
　　在怒吼之中，玩偶医生的声音落到了每一位战士耳朵里。
　　“你们看清楚了。我是因为救人死的……回去都给我讲清楚，别给我漏了一字半句！”
　　小恶种的哭声在后面撕裂空气：“它要自爆，它要自爆！”
　　A2级别的恶种自爆。
　　所有战士脸色都变了。一旦自爆，周围没有人能幸存。但他们都没能力阻止这一切发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破破烂烂的身影像气球一样涨大。
　　越涨越大，直到临界点的到来。
　　下一刻，无数棉絮纷飞，像是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遮盖了周围的所有光亮，将天地都盖上一层纯白的绝望与空灵。巨型蜥蜴的惨叫在纯白的飞絮之间逐渐湮灭成静寂——
　　战士们预想之中的无差别伤害并没有到来。
　　轻柔的棉絮从天而降，像是轻柔的雪花，覆盖在他们面颊上，轻轻的，轻轻的。
　　屋顶被掀飞了，一抬头就是阴沉沉的天。洁白的棉絮混着淅沥沥的小雨从一片黑暗的天空落下，就像每年冬天都会经历的那样，平静美好。
　　巨型蜥蜴不见了。
　　领队怔怔地仰头看天，低语喃喃：“下雪了。”
　　嘀嘀嘀。他的光卡响了。
　　接通了之后，光卡那头，其他小队的领队的声音和他一样恍惚：“居民没有伤亡。但是一些逃走的恶种重新回来，挡在人类之前，阻止了暴走的同类。”
　　“它们都在念叨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要我们发誓，如果回去一定要替符院长澄清。”
　　“它们的债都还完了。”
　　棉絮落到了领队的面颊上，轻轻拂过眼角。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光卡：“我这里……也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惊呼：“符院长来了！”
　　在场所有人都很吃惊。他们都很明白，此时冷处理对符卿来说才是最好的，一旦露面，那他将面对的无尽的麻烦旋涡。
　　所有战士都放下武器，静默看向符卿的方向，手心放于胸前行礼。
　　白色风衣站在废墟之上，仰头看向漫天飞散的棉絮，闭上了眼睛。
　　人工智能在他耳边：【周围的能量波动有异常，应该是有人故意扰乱了恶种的神经系统……不过问题不大，你再训导一次就能重新收服它们。】
　　符卿没有说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与疯人院一众恶种心意相通。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
　　训导静默地铺开。
　　人工智能很罕见地没有贫嘴：【本次训导成功21只恶种，等级上升至A2。】
　　疯人院的“老员工”大多自己恢复了清醒。仍然暴躁的恶种，则在一众为自己偿还血债的老员工手下化为了齑粉。最后剩下、需要符卿出手的，反而数量不多。
　　有符卿本人在场，没有人敢再提那档子事情。符卿淡淡对他们说“已经收服暴走的恶种了”，虽然人类本能让他们生出几分不安的担忧，但没人出声，一队队战士忙不迭地离开了现场。
　　雪还在下。
　　邱女士在兔子们的簇拥下，回到一片狼藉的自己家。她在废墟中看到一只盒子。
　　她慢慢蹲下，将盒子从死角抽出，慢慢打开。
　　这是一盒芝麻桃酥。
　　邱女士没有说话，捧着盒子站了起来，身后两只小恶种还在乌拉拉地哭。
　　雪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符卿站在他们的不远处，脸上没有表情。灰蓝色的眸子像是在经历一场寒冬的暴风雨，即将凝固的冰寒在汹涌摇曳。
　　雪飞过他耳畔。一道声音似幻似真地略过他的耳垂。
　　“院长，我还欠着的八十六点三分，给我免了呗。”


第137章 他的入侵
　　第一要塞总控大厅中, 圣琼盯着屏幕，聚精会神。
　　助手一路小跑进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方诗温想见您。”
　　圣琼挑眉。
　　虽然樱水榭明面上仍然是赫赫有名的大团体,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大势已去, 原本与他们走的近的团队不仅将关系都撇清了, 这些日子还格外卖力地表示自己与他们不是一丘之貉。方诗温这种撒泼打滚的消息根本送不到他跟前。
　　“让他打报告，”圣琼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 “我只处理重要的事情。”
　　助理神色为难，凑近了，在他耳边轻声：“他说, 先前圣琼阁下对樱水榭如此严苛。如今符院长酿成大错却被轻轻放下。他为樱水榭感到不平衡, 若没个交代, 他就去家家户户喊冤, 在中央十一城遍撒传单。”
　　圣琼眼神凌厉，扫得助理后背发毛。
　　助理磕磕巴巴地说：“方诗温特意说，他们现在光脚不怕穿鞋的, 早就没体面了。”
　　“既然他们知道自己不体面，”圣琼说，“我就给他们个不体面的机会。你去安排吧。”
　　“安排？”助理挠头, “安排您与他见面吗？”
　　圣琼抿紧了唇：“现在有人比我更想见他。他想撞枪口就让他去吧。”
　　助理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
　　方诗温坐在主位上, 捧着一杯浓茶，闭目皱眉。
　　“少爷，少爷！圣琼阁下安排了会见！”
　　方诗温猛然睁眼, 砰地将茶杯摔了：“好！好啊！”
　　方家的家臣也是满脸欣喜：“少爷, 我们的计谋成功了。圣琼阁下本来不接见樱水榭的访客，如今却一转态度, 想必也是因为这次暴动让他重新审视了符卿，知道没法把宝压在符卿一个人身上。这时候，就得好好想想我们樱水榭的作用了。”
　　“不求绝地反击，只要能将他拉下马也就值了。”方诗温咬紧牙关，眼神晦暗深邃，声音从嗓子中钻出像是毒蛇一样沙哑，“后事处理好了吗？”
　　家臣的表情讳莫如深，在脖子前比了个刀：“前几日到疯人院附近蹲点开店的那几个人都解决了。”
　　“家人呢？”
　　“您放心，我做事，稳当。”
　　方诗温哼了声，冷冷笑了起来：“那我就等着圣琼给我的答复了。”
　　圣琼助理和他们约了三天后会面，地点就在第二要塞附近。方诗温原本还奇怪他们为什么要约这个地方，后来发现约的地点就在原先的南七区，离疯人院不远，得逞的快乐顿时淹没了疑惑。
　　离约定时间还差半小时，天空一片阴沉。
　　方诗温带着为数不多的家臣启程出发，车还没开出多远，车前玻璃上就落了东西。
　　“下雪了。”方诗温心想，“一年中最冷的时候，配疯人院的落幕，正好。”
　　“少，少爷，有些不对劲……”
　　方诗温烦躁抬头，皱眉：“什么东西？”
　　家臣握着方向盘，声音哆嗦：“恶种！前面好多恶种！”
　　“我们在城墙里面，怎么可能有恶种？你跟了我哥这么多年，老眼昏花了？”方诗温骂了声，探头到前排座椅之间，眯起眼睛，“哪来的恶……什么东西！”
　　刺耳的刹车声在冰冷的雪花间骤然响起！
　　方诗温因为惯性整个身子翻到前排，额头重重撞到玻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
　　“丫的，你怎么开车的？”
　　“对，对不起少爷……”
　　方诗温骂骂咧咧抬头，喉咙里的脏话在看到眼前画面的瞬间凝固成霜，冻住了喉咙。
　　面前的断壁残垣里摆满了花圈。兔子们静静守在花圈旁，冷眼看着这辆车。
　　家臣哆哆嗦嗦：“……前几天这里发生了恶种暴动，肯定伤亡惨重。这些花圈是祭奠亡者的，正常，正常。”
　　“妈的。”方诗温瑟缩了下脖子，“晦气。”
　　车辆慢慢地继续前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诗温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仔细体会，这种眼神似乎是从花圈里探出来的。
　　作为挑动暴动的始作俑者，他隐隐生起几分微妙的不安来，但是这种不安却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住在这附近都是些老弱病残，身子骨好的早溜了，留在这里死了也活该。”
　　嘶——车辆再次急停——
　　方诗温额头再次撞到了椅背上，发出一声重重的撞击声。他无比心虚地转头骂道：“该死的，你到底会不会开车！”
　　“少爷，前面有人。”
　　方诗温一愣。
　　无数人影出现在远处。他们或捧着蜡烛，或捧着花，围着一个圆型的残破高台，默默祭奠。他们之中，有老人，有妇孺，也有走不了路的残疾人；也有各式各样的恶种——老弱妇孺和恶种混在一起，和谐得仿佛一家人。
　　这些居民竟然在祭奠那些死去的恶种。
　　方诗温眉心一跳：“该死的，约这个地方做什么……”
　　“少爷，前面的人，是符卿吗？！”
　　方诗温一怔，仰头看向高台之中的那道白色风衣身影。符卿一年四季都这么穿，此刻却完美融入了前来祭奠的人群，就像大祭司一样，在肃穆间点燃蜡烛。
　　就在方诗温恍然的瞬间，那道背影转了过来，灰蓝色的眼眸与天空一样阴沉，蒙着一层比北冰洋还要凛冽寒冷的透骨寒意，将方诗温钉在原地。
　　薄唇一张一启，遥远的距离让声音无法传达，只能隐约看到几个字。
　　我等你很久了。
　　方诗温像是被一盆水泼了、再丢到寒风中挣扎，他牙关打颤，下意识道：“回，回去。”
　　前方的人群在此时却集体转了过来，充满怒气：“我们等你很久了。”
　　“回去，快回去！”
　　兔子恶种围了上来，两拳将车胎打爆了。她们都变成了两米多高，这辆铁皮做成的车在她们面前仿佛玩具，轻而易举将那辆车给拆了。
　　方诗温惊恐大喊：“你们等我干什么？！那些恶种都是疯人院的，符卿自己管不好恶种，管我什么事？”
　　“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人群慢慢分开，几个五花大绑的身影被居民们压了出来。
　　方诗温看到这几人的瞬间脸色苍白：他们就是之前故意破坏疯人院变电箱，再伪装电器店店员，将违禁道具伪装成发电器卖给疯人院的那几人。
　　此时，那几人眼中也满是愤怒与憎恨。方诗温原先说事成之后会给他们一大笔钱，但没想到方诗温想过河拆桥。要不是符卿事后反应快去找他们，正好将他们救下，此时他们早就被方诗温杀了。
　　他们毫不犹豫地把方诗温卖了。
　　周围一片断壁残垣，这里的居民失去了自己家园，本就很愤怒，听到真相后更是怒火中烧。
　　“若不是疯人院的恶种挡在我们面前，我们失去的就不仅仅是房子了。”
　　“我们的命，在你眼中就这么低贱吗？”
　　“你还有脸过来？！”
　　方诗温慌了：“你们别过来！这都是疯人院的缘故，要不是他们将这么多恶种收容在安全区里，根本也不会出这档子事！”
　　“恶种？你是说那些挡在人类身前的恶种吗？”
　　方诗温脸色刷白：“它们……它们本就杀人如麻，死了，就死了。”
　　居民们将他团团围住，一把拉开车门：“是啊，它们用死偿还了血债，那你呢？”
　　唰——
　　金光闪动！
　　方诗温用异能凝出了剑，挡在自己身前，声音癫狂颤抖：“你们想干什么？我是樱水榭的少当家，轮得着你们来逼问我？”
　　最前面的几人怔怔抬头，抚摸脸上被剑气逼出的血痕。
　　全场哗然。
　　这一瞬间，方诗温脑中的弦绷断了。
　　糟了。
　　一个条例在他脑中划过。
　　《新人类公约》第二条，在非法律允许的情况下，人类的剑刃永不得对准同类。
　　淅淅沥沥的鼓掌声从远处传来。
　　圣琼的助理扛着摄像机从断壁残垣中走了出来，黑黢黢的镜头对准了方诗温的脸。
　　摄像机上闪动的红光显示，刚才的一切都以远程图像的形式在第一要塞直播。
　　助理挑眉：“樱水榭，好大的口气啊。”
　　符卿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的话语在逐渐加大的飞雪中和冬风一起狠狠刮在方诗温的脸上。
　　“它们手上有血债，从加入疯人院开始，就在一点点还了。”
　　“生命无价，它们已然付出了代价。”
　　方诗温呆呆地仰头，这时才发现花圈之中放着的照片里，每一只恶种都满脸无奈——
　　每只恶种被收容进疯人院时得挂号。兔子护士中有一位的异能是吐真剂，一针下去，每只恶种都将自己做的恶原原本本说清楚了。它们的入院照就是举着自己“口供”和院门招牌的合影。
　　它们的口供会折合成点数，在劳动中慢慢偿还。。
　　符卿冷冷地说：“它们该付出怎样的代价，还轮不到你这种人来审判。”
　　方诗温双眼通红，握着剑，牙齿打颤，像是困兽在人群中向四周乱砍：“滚开，给我让路……”
　　咻——
　　鲜血喷涌而出。
　　方诗温眉心一个硕大的血洞，鲜血顺着面颊流过诧异睁大的眼睛。最后，他顺着惯性转向激光枪的方向。
　　只见圣琼的助手放下了摄像机，举着一把异能凝出的激光枪，面无表情。
　　“违反《新人类公约》，攻击同类，视作秩序值归零。”
　　砰的一声。
　　身躯重重砸在地上。
　　第一要塞总控厅中，所有团长都在。他们仰头看着大屏幕画面，当最后那声倒地的声响经由最先进的音箱在大厅中回响，有些人后背一颤。
　　这时，纪律部部长走了过来：“阁下，这次暴动的伤亡情况清点清楚了。”
　　“普通居民轻伤十一人，重伤遇难零人。”
　　“幸好，当时疯人院的恶种在场。”
　　屏幕上，大雪纷飞，盖在蜡烛上。
　　“将樱水榭从中央工会的核心名单中划掉吧。”


第138章 他的入侵
　　南七区开始了如火如荼的重建。
　　疯人院作为暴动中心几乎需要重建。好在符卿在中央工会干活有极高的俸禄, 正好用最好的材料把疯人院里里外外重修了一遍，替换掉最初为了省钱用的廉价建筑材料。
　　兔子护士们正在搬新的病床，一抬头就看到一条软趴趴的尾巴从门框上垂了下来。
　　她们停下脚步, 不满抬头：“你怎么偷懒呀？”
　　蛇头管家嘲她们比了个嘘声, 奄奄一息地缠在房梁上, 指了指远处的两只小恶种，精疲力尽道：“我好不容易把他们哄睡着。”
　　小恶种趴在新的分诊台上, 眼睛肿得和馒头似的，脸颊红扑扑的，睡梦中还皱着眉头。
　　兔子护士们叹了口气, 大耳朵耷拉了下来, 不说话了。
　　疯人院里的恶种折损了一半。
　　院里的恶种虽然平日里没心没肺, 但大多有心事, 其中最大的一件就是自己当“孤魂野鬼”的时候干的错事。
　　它们在成为恶种前都是人类，疯堕后同类相残，清醒过来后便像是背了一大笔债。快过年的时候兔子护士总结了今年的积分情况, 最积极干活、抵消积分的，正是原先那几只手上有血债的恶种。
　　暴动发生时，他们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像是赎罪，也像是给自己交了答卷。
　　咚咚咚。有人敲门。
　　蛇头管家咻的一下不见了, 顺着房梁蹿回了自己房间。兔子护士转头，正好看到大门口的邻居们。
　　“兔子小姐，符院长今天在家吗？”
　　兔子护士们挠挠头：“符院长早晨刚回第一要塞, 说是今天下午要开会呢。”
　　居民们相视, 眼中满是担忧：“我们联名给中央工会写了信，但是一直没有回音。希望这次暴动事件不会给院长带来麻烦。”
　　嘀嘀嘀——嘀嘀嘀——
　　忽然, 所有人的光卡都响了起来。
　　【重要通报！重要通报！中央工会会长圣琼阁下进行全体演讲！】
　　远处，各地的中央工会办事处的喇叭也开始大声播报。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惊讶且好奇地关注这次临时播报。
　　圣琼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神情严肃：“今天的临时通报，是为了迎接我们新的A+级团体诞生。”
　　A+级团体！屏幕前的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切屏看向排行榜。安全区成立百年以来，最高的团队等级只有A级，能够评上A级的团队赫然都在中央工会核心委员会之列。十多年前，由于天才圣琼横空出世、帝星的成就尤为突出，榜单上将帝星独列成一档，也被大众俗称为A+级别的超级团队。
　　自从第二次混乱入侵、安全区收紧，大家的神经都被前线牵绊住，很少关注排行榜的变动情况，更不用说“全体团体总分榜”这样基本不会变动的榜单。
　　此时，“帝星”之下，“X市疯人院”的名字熠熠生辉。
　　“第二次混乱入侵开始后，榜单的评级方式便改为了各大团队为人类安全所做出的贡献评估。X市疯人院，请允许我代表紧急撤退的三千四百六十二名幸存者和南七区暴动事件中的所有居民，向你们表示真挚的感谢。”
　　兔子护士们的耳朵刷地立了起来。
　　“今日我将郑重宣布，我将正式辞去中央工会会长这一职务。”
　　屏幕前一片哗然。镜头随着圣琼慢慢起身，转向他身边坐着的身影。
　　“新的中央工会会长这一职务将由X市疯人院的符卿接任。”
　　整个人类社会沸腾了。
　　圣琼作为上一代的天才，年少成名，是所有中青年印象中唯一的领袖。X市疯人院则像是一匹黑马，从横空出世到登上顶峰不过一两年时间。
　　即便符卿的声望在近期被推的很高，但在广大民众的心里，总是个“后辈”。
　　然而，当有人提出质疑，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如果不是疯人院，南七区直接全军覆没了。”
　　“以前我也担心过他异能的安全程度，不过现在看来，训导简直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好用异能。”
　　“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懂。当年圣琼阁下上位也是这个年纪，这不过是历史重现。”
　　“就现在这个形势看来，会长可不是肥差，肩上压力多大啊，这可是临危受命。”
　　“是啊，听说符卿之前拒绝过圣琼阁下，是被一众人架上去的。”
　　……
　　不少懂行的人列出了现在的烂摊子：安全区内还要清剿流窜进来的恶种，城门外恶种大军正在准备下一次进攻，听说恶种之王的气息越来越强甚至快要逼近安全区……
　　顿时，舆论从“他何德何能”变成了“他好可怜，该不会是来背锅的吧”。
　　第一要塞的会议大厅内人群解散。
　　符卿独坐在主位上，双手放在扶手上。
　　他并不是一个野心磅礴的人。圣琼之前提过很多次让他接班，但他总是敷衍含混过去。这次圣琼再找他，他却没有推脱。
　　空荡荡的会议室内只剩下了他和圣琼。
　　圣琼站在他身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像是为担子转移感到一身轻松。
　　“符卿，你这次答应得这么爽快，倒是让我很惊讶。”
　　“因为我受人之托。”符卿的声音很淡很冷，让人想不出有人能卖这个面子，让他肯替圣琼挑起大梁。
　　圣琼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诧异：“哦？”
　　符卿罕见地笑了下，将手插进了口袋：“有时候，一死了之并不能抵偿罪恶，剩下的债总得有人来替它们还。”
　　-
　　南七区居民听说符卿接任会长之后激动地涌向疯人院。一时间，整个疯人院都陷入了狂欢的激动中，让大家短暂地从悲伤中抽离出一小会儿。
　　兔子护士在狂欢中不忘继续工作，替符卿整理新的办公室。
　　“咦？这不是我上周找不到的积分册吗？”兔耳朵不解地挠挠头，圆圆的手掌从角落里捡起积分册，“名单得重新做过，还得重新计算剩余恶种的积分呢……这是什么？”
　　它一翻开积分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册子上，有人用朱红色的笔在很多名字后面勾勾画画。比如，在“玩偶医生”后面有一个偌大的“+30”，接着紧跟了“剩余待消除点数：56.3分”。
　　“这笔迹……院长！”
　　兔子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脑袋里闪过无数念头。它连忙把册子往后翻，发现此次遇难的恶种名字后面都有“+30”，但大多都仍有待消除的点数。
　　一小块沾了血的布料从书页间飞了出来，一看就是从废墟中捡回来的。布料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院长，我能还完自己的债吗？”
　　朱红的笔迹遒劲，像是在回答这个问题。
　　“不能。”
　　兔子护士鼻子红了，声音嗡嗡的：“院长怎么这么严格啊，这人都没了，还不让它们安心。”
　　下一秒，她翻过了积分册的最后一页。那熟悉的笔迹在名单最后将遇难恶种们剩下的点数加了起来，洋洋洒洒写了一个总结。
　　“总共剩余待消除点数：614.2分。”
　　在这行下面，还有几个字，让兔子护士的眼眶顿时和她的虹膜一样红。
　　“我替你们还。”
　　-
　　安全区城墙外的天空阴云密布，旷野之上电闪雷鸣，一个巨型能量团像是陷入了沉寂，没有半点动静。
　　陆夺麟心平气和地打坐：“这一次混乱入侵的波动异常即将结束，你和你的信徒还是没能全歼人类。”
　　小女孩悬浮在他面前，眼神冰冷：“若不是被你牵绊住，我早就将人类从这颗星球上抹去了。”
　　陆夺麟睁开眼，露出讥讽的眼神：“是啊，谁让你被我牵绊住了呢？”
　　小女孩冷笑一声。忽然，她脸色一变，像是要呕吐一样，鲜血从眼眶、鼻腔和耳朵澎涌而出。
　　陆夺麟脸色一变。
　　“咯咯，你果然还是在意这具身体。”小女孩一手捂着满是鲜血的嘴，一手捧腹，笑得前仰后合。
　　陆夺麟脸色不善：“你不要打伤害符灵的心思。如果没有她，你根本无法在这个星球降临。”
　　“祂”用小女孩灰蓝色的眼睛斜斜打量陆夺麟，一张嘴，满口白牙都是鲜血：“混乱入侵即将结束。如果我的计划失败，留着这个身体也没有用。在撤退前，干脆……”
　　“等等！”
　　“祂”看着陆夺麟的表情，顿时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不要伤害符灵。”陆夺麟站了起来，“条件你开。”
　　“替我攻破人类防线，让他们都成为我的信徒。”
　　“做梦。”
　　“祂”桀桀地笑了起来，凑近了一把抓住“自己”的脖子：“你不会以为，你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吧？”
　　陆夺麟眼中闪过无数情绪，像是在琢磨什么：“我代替她。”
　　“哦？”
　　“我和符灵体质相同，都足以成为你的容器。”陆夺麟冷冷说，“和符灵相比，我的身体更加健硕，对你而言应该是好事。”
　　“祂”显然没料到陆夺麟会提出这样的条件，眼珠子转了很久。
　　符灵和陆夺麟都是人类阴差阳错做出的完美容器。但符灵毕竟停留在儿童时代，身体素质没有陆夺麟好。如果陆夺麟愿意成为容器，那“祂”不仅能拥有更强大的身体，而且也没人会牵绊“祂”。
　　不过陆夺麟之前对这件事如此抗拒，尤文也是因此才选了符灵作为选用容器，他怎么会忽然主动妥协？
　　“好啊，”小女孩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眼珠完全没有聚焦，“你不要耍什么花样。”


第139章 他的入侵
　　接任的第二天, 符卿跟着圣琼到中央工会总部，接手传说中的“机密权限”。
　　圣琼打开了一道密门。机关门因为长期封闭而发出咔咔的干涩响声，密道中的顶灯忽闪忽闪发出幽幽光亮。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封闭空间中格外响亮。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符卿斜瞥了眼身边的男人, 勾起嘴角：“你一直急着让我接任, 应该不止因为想要给自己减负而已。我想知道, 你究竟为什么这么急着找继承人。”
　　圣琼沉默了会儿，在有节奏的脚步声中, 他淡淡开口：“你现在问，不觉得晚了吗？”
　　“我愿意担这个担子。我有这个问题只是因为好奇而已。”
　　圣琼：“这个问题的答案，与今天的权限有关……到了。”
　　两人的脚步声戛然停止, 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响声, 最后落于沉寂。
　　密室的尽头是一个机械台。幽幽蓝光照耀着一只纯银色的手环。这只手环很细, 腕带只有普通手表的一半粗细, 泛着奇异的金属光泽，却似乎又很柔软。
　　符卿打量了手环，再看向圣琼, 用眼神让他解释。
　　圣琼：“这是人类最高科技的核心关键。”
　　“最高科技？”符卿很快反应过来，“你指的是抵消异波的特殊波动？”
　　圣琼点头。
　　末世以异波的形势降临，如果不是初代中央研究院及时发现了可以抵消异波的这段波动, 人类将不可能地逐渐被异波污染，更不可能建立起安全区——即便之后人类拥有了更多的科技武器, 这段波动仍然是掌握全人类命门的至高科技。
　　圣琼解释道：“这段波动其实一直在动态调整，而自动调节波动的算法就在这只手环里。所有小型装置都受这只手环控制。”
　　符卿心领神会地点头。
　　波动对人类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以说是整个人类社会最重要的核心关键, 被称为“至高机密”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只手环由每一任会长保管。我刚清除了自己的生物指纹, 你可以重新在里面录入生物信息。只不过，你一旦戴上, 在找到下一任的会长前都不能将它摘下。”
　　符卿刚想触碰手环，听到圣琼的话手指停在半空，谨慎地回头看向他：“如果这只手环那么重要，那么将它保管在密室里将是最好的选择。为何要一直佩戴在手上？”
　　就在这时，符卿对上了圣琼的双眼，那双碧绿色的眼中闪过一丝自嘲。忽地，这位上一个时代的天之骄子笑了，眼底的碧绿像是一泓被人类采用多年的湖水，即使再清澈也掩盖不住拿说不尽的疲惫沧桑。
　　“这只手环可以说是人类生命波动之源，因此有无数恶种打着它的主意。每一秒都有无数强大的恶种想要定位它，它们拥有强悍的精神力量。”圣琼盯着符卿双眼认真道，“作为人类的首领，保护它是我们的至高使命。”
　　中央工会的会长需要用自己的精神力时时刻刻保护手环，这也是手环不能长期离开人体的原因。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着找继承人吗？”圣琼自嘲地扯动嘴角，“在我之前，每一任的工会会长都是精神类异能，即便如此他们在上任五到七年左右也会油尽灯枯。我本以为自己是不同的，即便不是精神类异能，也能多为人类守几年……可是，我终究是个人。”
　　前几年，圣琼发疯了似的修炼。整个安全区的人都听说过“圣琼冲击人类极限”的故事。但在多年的心灰意冷后，他不仅认清了自己的天花板，也看到了自己任期的极限。
　　符卿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圣琼的异能是冰，在并非主修精神类异能的情况下撑了17年，让人无比钦佩。
　　“戴着这只手环会非常痛苦，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饱受精神力窥探的压力，但我希望你能……”
　　“我愿意。”
　　圣琼一愣。其实，他今天这件事做的不太地道，先官宣再告诉符卿作为会长的艰苦责任，这大有赶鸭子上架的意味。但他没有办法，他的精神力在多年抗压下早已如寒冬中的烛火岌岌可危。符卿不仅是精神类异能，而且成长速度惊人，是完美的人选，他承担不起符卿临时变卦的风险。
　　但没想到符卿答应得这么快。
　　符卿抬眼，对上他充满惊异的双眸，淡淡道：“从答应你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责任的准备。既然你担了这么多年，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圣琼顿时肃然，他嘴唇微动，想要说什么，到头来却什么都没说，走到符卿身边，轻轻将手放到他肩上。
　　“谢谢。”
　　符卿点头，转头看向这只手环：“将我的生物信息录入吧。”
　　“好，你看清楚我的每一个步骤。等你将来找到继承者，也需要重复这个步骤。”
　　手环贴上符卿皮肤的瞬间像是一条灵活的鱼儿，冰凉，粘腻，紧贴着手腕，像是有生命一样融入血肉。极度的冰寒顺着手腕一路向上蹿来，直直蹿入前额——符卿第一次从严寒中感到灼烧感，明明没有半点热意却足以将一切碾为齑粉！
　　圣琼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要打开开关了。”
　　竟然还没打开开关？！符卿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声清脆的声在密室中响起。他瞳孔紧缩，整个人像是沉默在恐怖的高压下，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转，耳边传来绷断的响声。
　　“集中注意力！它们伤不到你！”
　　符卿闭上眼睛。
　　但是精神力的窥探并非薄薄的眼帘可以阻隔。无数双猩红的眸子躲在暗处，带着粘腻的罪恶与恐惧，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让他无法呼吸，似乎呼吸时微弱的精神放松转移都能激起无数看不见的狂欢。
　　十指几乎陷入机械台的表面，指关节苍白，薄薄的一层皮肤被撑得几乎透明。
　　“符卿，符卿，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睫毛翕动，灰蓝色的眸子重新接纳密室中的幽光，在痛苦之中重新聚焦。
　　圣琼走到他身边，担心地想要扶住他，忽地，一只苍白的手握住他的手腕。
　　“我没事，”符卿的表情恢复正常，嘴唇苍白地推开圣琼的手，“比我想的要好承受一些。”
　　圣琼脸上闪过惊异。他当年接任时已经A8了，即便如此，他在第一次戴上手环的时候仍缓了将近三个小时才习惯这种精神力压力。
　　他没想到符卿竟然能这么快找到承受精神压力的平衡点。
　　他收回手，点头：“我为你准备了秘密休息室，今天先不要露面。手环和精神压力的事情不要让别人知道。”
　　符卿点头。他单手撑着机械台站直了，重重舒出一口气，忽地，他睁大眼睛。
　　咚！
　　咚！
　　心脏重重砸在胸膛中，像是要将他撕裂！
　　符卿皱紧眉头，忽地，精神力世界中闪过一双眼睛。
　　熟悉的颜色眼眸带着陌生的冷漠跨越万丈虚空与时间，牢牢锁定了他，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圣琼察觉到了不对劲，皱眉：“符卿，符卿，你怎么了？”
　　按照他的经验，戴上手环的那一瞬间是最难捱的，之后习惯了就没有那么痛苦。而符卿的表现显然脱离了他的认知。
　　“符卿，符卿，你怎么了？”
　　符卿眼前一片恍惚。昏迷前的最后一秒，眼前闪过圣琼惊慌失措的脸。
　　-
　　“祂”满足地伸了一个懒腰，惊喜地打量自己的新躯壳。
　　一米九，肌肉健硕，怎么看都比小女孩的身体要优秀许多。“祂”感觉自己的实力甚至得到了两成提升。
　　“祂”本来以为陆夺麟会耍什么花招，但陆夺麟出乎意料的配合。
　　“祂”冷笑一声，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感受到胸口那团精神力的焦躁，笑了声：“你现在再想耍花招也来不及了。”
　　如果容器不愿意，“祂”想要强行夺舍十分困难，最多只能夺舍符灵这样心智发育不全的小孩，对陆夺麟这样的成人是无计可施的；但是，一旦“祂”附身成功，那么容器的原精神力就再也翻不出风浪。
　　符灵在一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记得自己被附身期间发生的事情，在看到“陆夺麟”阴晴不定的表情的瞬间小脸惨白。
　　“祂”一把将符灵薅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脸蛋：“备用身体，还是得存着。”
　　“祂”一把撕开结界：这个世界没人能阻挡祂了！
　　无边旷野上的恶种同时停下动作，诧异地抬头看向天空。尤文猛然跪倒，无比激动地对着天空叩首：“感恩神的降临，感恩神接纳我们的皈依！”
　　恶种大潮乌泱泱地跪下。
　　“祂”悬浮在高空，睥睨而下，闭上眼睛，满足地叹出一口气。
　　“你不会当恶种之王，”“祂”对胸膛中的那团精神力说，“我来教教你。”
　　“祂”刚施展能力，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笑了。
　　“人类竟然换了首领？新首领的异能等级反而更低了。有趣。”
　　“祂”眼中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曾经的陆夺麟不会主动去找人类麻烦，因此人类首领感应到的精神力压力主要来自于第二梯队的恶种强者。
　　这个新首领，刚一上任就受到恶种之王的威压，会大惊失色吧。
　　“祂”刚升起这种念头，胸膛中的那团精神力就和疯了似的开始乱撞。“祂”毫不在意，轻而易举地镇压了陆夺麟精神体的反抗，幽幽道：“你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祂”用精神力定位到了人类的新首领。恶种之王的能力全都由“祂”调动，随便一施压，人类的新首领的精神力就像是一支可怜的竹子被压得嘎嘎作响，似乎只要一用力就能扭断了。
　　胸口的精神力开始绝望乱撞。
　　“祂”玩味地感应着陆夺麟的反应，似乎明白了什么：“你很在意他。”
　　既然如此，就更有趣了。
　　“作为你主动成为容器的奖赏，”金黄色的眼眸眯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我帮你解相思之苦吧。这样婴儿般的异能等级，应该很容易就可以把精神体抽出来。”
　　胸口的那团精神体骤然静止。
　　“祂”勾起嘴角，抬手一捏，一抓！
　　陆夺麟的精神体寂静得令人绝望。
　　一道虚影骤然出现在半空，看不清面容，身周却缠绕着凛冽的冰寒与朦胧的微光。
　　符卿睁开眼睛，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便开口：“你不是他。”
　　“是啊，但他现在能看到我所看，听到我所闻，”“祂”慢慢走近了，好奇地凑近了打量符卿，“你很有趣。”
　　金黄的眼睛带着陌生的审视，像是毒蛇一样在精神体上游走，绕过微光下的白皙皮肤，绕过不似真人的精致脸庞，再绕上那劲瘦的腰……“祂”不懂人类，却似乎因为住在陆夺麟的身体里，学会如何欣赏人类了。
　　“他的审美很不错。”
　　“祂”感受着胸口绝望的死寂，勾起嘴角，像是变了念头，看向符卿的眼神变了。
　　剑拔弩张的寂静持续了十几秒。符卿以惊人的适应能力接受了自己精神体的存在形式，并大概理解了现状。
　　他的大脑疯狂旋转。
　　陆夺麟已经作为恶种之王生存了百年，如果他那么容易被夺舍，那早就缴械投降了。
　　除非，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
　　灰蓝色的眼神慢慢斜瞥，略过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电光石火间，符卿猛然上前半步，奇妙的默契让他坚信自己的答案！精神体骤然撼上对方！
　　“祂”先是一愣，不相信符卿在明知能力差距的情况下会选择以卵击石。但是，从未被挑战过的高傲让祂第一时间选择了恼怒。
　　“敬酒不吃吃罚酒？”
　　恶种之王的力量骤然聚集。然而符卿毫不后退，灰蓝色的双眼对着祂，像是要将祂从这具身体中吸出来似的。他笑了。
　　就在“祂”要给这个人类一点好看时，一种古怪的感觉缠绕住这具身体。酥麻感随着精神体带来的疼痛从脊背一路攀上后颈，操控着这具身体产生进一步的生理反应——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眼神迷离——这一切特征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这具身体上。
　　生理反应盖过了精神力操控。
　　“祂”不知所措地楞在了这具身体里，眼睁睁地看着符卿从容地悬浮在面前，双手抽着一根精神力凝出来的软鞭，刚生出来的几分怒火被身体的自然反应掩盖，僵楞在原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具身体出了问题？
　　“怎么？”符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眯眼睛，“恶种之王？”
　　“祂”感到了几分不对：“……”
　　一道精神体得逞的声音在“祂”耳边轻轻响起，带着一种骄傲：“哼哼。”


第140章 他的入侵
　　符卿悬浮半空, 丝毫没有慌张。他眯起眼睛，无比笃定地抬手攻击。那道精神力没有刁钻的角度，没有汹涌的强度, 随意得仿佛在驱赶蚊子。
　　“祂”回过神来, 恼羞成怒, 手臂青筋迸出，向上一撑, 顿时间电闪雷鸣：“你这是在看不起我吗？！”
　　无数霹雳朝着符卿头顶而去，声势浩大，仿佛要毁天灭地！
　　然而, 就在祂的攻击要落到符卿身上的前一刻, 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扭转了方向。
　　刚刚发动的攻击在空中转了个弯消散了, 而身体却无比奇怪地迎着符卿那道看似毫无威胁的攻击而去, 好像在担心自己会落空。
　　祂：？
　　宽阔的胸膛以高难度动作准确无误地接住了那道攻击，在疼痛到达大脑的瞬间，身体不由自主地发颤, 手脚酥软，无力却激动，心跳砰砰差点从胸膛中震出来 。
　　身体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喟叹：“啊——”
　　下一秒, 神志接管了身体，“祂”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行,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祂”对准体内那道精神力怒吼；“你这鬼身体怎么回事？！”
　　陆夺麟坦然道：“你不觉得很舒服吗？”
　　“祂”气急败坏：“舒服个屁！你就没点恶种之王的尊严吗？”
　　陆夺麟的精神体语气无辜而微妙：“可对面是院长诶。”
　　“祂”：“……”
　　这日子没法过了。
　　祂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符灵的方向，认真思索着紧急更换身体的可行性。然而，“祂”的眼神刚瞥向符灵, 就看到她提溜着自己的裙子扑向符卿精神体的样子。
　　“呜呜呜, 哥哥我怕，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这个看样子也不太行。
　　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井绳。祂满脸狐疑，符灵的身体对上符卿，是不是也会有奇妙的效果。
　　根本没有办法伤害符卿，反而会被他钳制住！
　　符卿转过头，对上他的双眼，幽幽开口：“怎么？还不够吗？”
　　“……”祂涨红了脸，咬牙切齿在原地蓄力，终于，祂抬起了双手，恐怖的力量在掌心凝聚，毁天灭地的能量伴随着精神力的强烈波动在天空中翻腾——
　　然后把符卿的精神体给送了回去。
　　虚影消失的那一瞬间，“祂”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陆夺麟：“别啊，我好久没见院长了，才只有一道鞭挞……”
　　“祂”朝着自己怒吼：“你给我闭嘴！”
　　-
　　“符院长醒了！”
　　灯光钻入眼帘。符卿花了一些功夫重新聚焦，头顶是明晃晃的白光。他坐了起来，单手扶额，脑中还是刚才的画面。
　　虽然那具身体里的不是陆夺麟，但这种奇妙的计谋和小动作，无一不是他的杰作。
　　符卿半眯眼睛，笑了出声。
　　圣琼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符卿的笑容。
　　他错愕地盯着符卿的脸，似乎在思考符卿精神的正常程度。
　　他有些迟疑地问：“你……还好吧？”
　　“没事，”符卿收起笑容，抬头，“我睡了多久？”
　　“三天，你如果再不醒，疯人院的大家就要杀上门来问我要人了。”圣琼坐到病床边上，有些担忧，“我让人给你做个全身检查吧。”
　　“……”符卿欲言又止，“不用检查。我知道自己忽然晕倒的原因。”
　　就在此时，病床的门忽然被推开，圣琼的贴身助理匆忙进来：“阁下，前线出现异动，恶种之王现身，恐怕我们要面临这次混乱入侵的最大挑战！”
　　圣琼转头，认真点头：“我明白了，符院长身体未愈，我来……”
　　他话音还没落，就看到身边走过一个穿着病服的身影，声音坦然而充满把握：“我这去前线。”
　　圣琼：“？”
　　助理：“？”
　　他俩上下打量刚刚昏迷了三天的符卿，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但是扛不住符卿这积极的架势。他俩只好不放心地跟着符卿，一起到了第一要塞。
　　整座总控大厅中回荡着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和匆忙的脚步声。
　　“恶种之王现身！这次混乱入侵果然是它的手笔！”
　　“检测到恶种之王的能量波动发生变化，比上次现身提高了15%，我们的特殊武器恐怕无法对他产生效果！”
　　“距离混乱入侵结束还有两个小时，这次进攻恐怕是最后且最强的一波。”
　　“支援团队正在赶往混乱入侵的方向，我们还需十分钟才能完成最终战斗准备。”
　　“前线已经进入一级准备状态，请求指示！”
　　符卿裹着宽大的白色风衣，脖颈处露出半截病号服的领子。他刚刚接任就消失三天，众人都很担心，看到他这副大病初愈的模样，更是都皱紧了眉头。
　　符卿审阅了全部的作战部署，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执行部部长：“我看到你们有专门针对恶种之王的作战计划？”
　　“是的！”执行部部长顿时立正，“虽然目前看来想要对恶种之王造成伤害的可能性不够高，但是我们……”
　　“将这个计划修改掉。”
　　周围一圈高手们楞在原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符卿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然后笑了下，像是和陆夺麟达成了某种默契。他抬头，慢慢道：“将计划修改为，我单独对战他。你们集中精力处理恶种潮。”
　　这句话配上符卿苍白的嘴唇，有一种不顾自身死活的美感。
　　“符院长……哦不，会长，您并不是专门的战斗人员，千万不能冲动！”
　　“我们会尽力的，不论如何请您放心！”
　　“这场战斗我们会拼到最后一人！”
　　符卿默默走到执行部部长身边，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每位战士都有父母，我想阻止无意义的牺牲。”
　　“可是……”
　　“相信我，”符卿眼中闪过一阵莫名的光亮，像是巫术一样迫使对方相信自己，“我有办法。”
　　整个大厅警报声呼啸——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在众人的诧异眼神中，符卿跟着执行部一同前往前线，只留给他们一个侧脸：“我们的胜率，非常高。”
　　当符卿率领队伍站到城墙顶端时，众人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他们在指挥、人品和智慧上信服符卿，但独独在“实力”这一块很担忧：符卿是安全区成立百年以来第一位在A7级别以下接任的会长，而且本身的异能没有半点攻击性。
　　符卿的实力曾经是各大团队对他接任会长这一职责的最大阻碍。在圣琼的强力推荐下，众人勉强同意符卿接任，但是如果可以各大团队都很乐于把符卿藏得好好的，为了人类的和谐稳定，让他呆在象牙塔里安心用自己的优势为人类做贡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冲在最前面。
　　能上城墙顶的无一不是A5级别以上的强者。虽然并不好明说，但是他们还是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树起了无数防护罩，以免意外发生。
　　符卿双手插袋，握住了口袋中的某一支皮质的项圈，勾动嘴角。
　　地面开始震动。远处浩浩荡荡的恶种大军淹没了地平线，天空被染上猩红的血意。遥远的天空簇着一团异常古怪的黑云，雷电闪烁，业火灼烧，某道气急败坏的身影被乌云半掩，毒辣的视线穿透千万公里的旷野，恶毒地锁定符卿。
　　在恶种发动冲刺的时候，尤文停下脚步，仰头提问：“神明，您不用力量助力您的皈依者吗？”
　　“祂”后背一震，显然对“当面对上符卿”这件事感到了莫名恐惧，声音恼怒：“我会在背后助力你们的。难道这点小事还要让我亲自上场？”
　　尤文连忙俯首：“是我错了，请您原谅。”
　　“祂”哼了声，视线转向远方。距离遥远看不清楚，但“祂”始终感到了一些不安，甚至可以想象出符卿站在城墙上的画面。
　　“祂”摇摇头，咬牙自语：“反正只要不正面对上那个人类，这具身体就不会出现奇怪反应。我只要一直在后方就可以了。”
　　正当“祂”阴毒地准备藏在后方使用远程攻击时，耳边出现了一道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淡，带着某种奇异的慵懒与上位者的冷淡。
　　“我知道你不是陆夺麟。”
　　“谁？哪里来的？”后背忽然布满了冷汗，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快，就连手心都开始发烫。“祂”惊恐地向四周张望，但什么都没发现。
　　忽地，一阵滚烫的束缚感骤然出现在他脖子上。
　　“祂”一伸手，这才发现这具身体竟然戴着一个项圈！choker作为一种慢慢走入大众视野的装饰品受到很多人的喜爱，慢慢的，它也就没有了原本的含义，容易被当成一种单纯的装饰物。
　　“祂”也没有想到，这具身体戴着的项圈不是装饰品！
　　一种可怕的窒息感伴随着头脑中下意识的臣服与渴望贯穿了整具身体。“祂”甚至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手脚都不受自己控制。“祂”双手捏住这个皮环，却感觉使不上劲儿，扯不下来。
　　“你究竟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
　　胸膛中，陆夺麟的精神体打了个哈欠：“我只不过是一直把院长给我的礼物带在身上而已。”
　　“我问的是，为什么这个项圈可以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
　　陆夺麟忽然笑了：“我渴望能拥有理智，渴望能重新走入人类的世界，渴望与你们这些东西划清界限，渴望能再次站在他身边……由于等级差异过大，院长的异能无法作用在我身上，但是我可以先接纳他的异能，将其封锁在身上。只要院长的能力提高到一定水平，我就能自动被收容，去人类的世界找他了。”
　　“祂”的脑子快要炸了，不仅恨铁不成钢，还感到了绝望：“你将他的异能实体化，戴在身上！”
　　“对啊，”陆夺麟的声音无比缱绻，“这样我就能感受到他实力的每一点提升，知道自己离梦想中的生活又近了一步。”
　　在远处，大风刮过城墙顶端。
　　一众高手面面相觑：“恶种之王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
　　符卿的白风衣被刮得哗啦啦作响，灰蓝色的眼眸间暗潮涌动，像是精神力在不断翻涌。他的口袋里，修长骨感的手指捏住了皮环的手柄，微微一用力，似乎就能感受到另一端的呼吸起伏。
　　随着他异能等级的成长，他能愈发明显地从这道未完成的训导中感受到另一端的情绪。
　　从刚才精神体遭遇的事情中，他很确定，虽然陆夺麟被某种东西夺舍了，但是身体的各项属性和机能是不会改变的，那道连接两人的训导之力也同样存在。
　　在狂风中，符卿的声音在千里之外的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威胁。
　　“滚出他的身体。”


第141章 新人类公约
　　“恶种大军距离17.5公里……16公里……14公里……”
　　“进入预备战斗状态！”
　　“通知各部, 启动计划C！”
　　“可是计划C不是没有考虑恶种之王参战的情况吗？只要恶种之王加入占据，我们就完全失去主动权了！”
　　“别废话，照着做就是了。”
　　“可是……”
　　怒吼声, 脚步声, 在阴沉的大风天里逐渐模糊。
　　遥远的天空中悬浮着一团黑云, 那就是恶种之王。所有人都在警惕黑云的动作，生怕会恶种之王会忽然暴走, 但随着开战点越来越近，什么动静都没有。
　　“各部门准备好了吗？”符卿双手插袋，从容自若。
　　执行部部长一怔, 从担忧中回神, 连忙点头：“所有队伍已经就位！”
　　符卿点头, 像是在自己的伙伴承诺：“按照计划执行, 放心，恶种之王不会参与战局的。”
　　“啊……是！”
　　执行部长皱紧了眉头。
　　虽然符院长没有给出任何理由，他们不知道为何院长如此笃定恶种之王不会进攻, 但是符院长像是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他们敬佩而信任。
　　更神奇的是，恶种之王果真如符院长说的那样, 只遥望，不参战。
　　“冲！攻击系异能队从左侧出城！”
　　“防御系异能A组顶上正面城墙！”
　　“反攻！不要让那几只A级恶种逃了！”
　　恶种节节败退, 人类越战越勇。
　　为首的那几只智慧恶种见形势不对，隐约动了怒气：王呢？他为何不站出来？
　　章鱼足的猎豹发了狠，在混乱的战局中从后靠近尤文, 一把拎住它的后脖颈, 恶狠狠道：“你不是说神明已经接管了陆夺麟的身体，他会成为我们新的王吗？”
　　尤文一个哆嗦, 颤巍巍地向那团黑云眺望：“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该死的！”章鱼足猎豹一把将尤文扔到地上，怒目圆瞪道，“你在耍我们？”
　　尤文咬紧牙齿：“神自有旨意，不是我们可以揣测的。”
　　章鱼足猎豹骂了句，愤愤仰天长啸。战局中不少恶种听到它的呼声都神情一变，纷纷开始咆哮。
　　咆哮声仿佛烽火狼烟，逐渐蔓延向远方，整个战场此起彼伏。
　　人类一方注意到它们的动作，十分谨慎：“它们要做什么？有诈？”
　　“不，”后方的指挥官眼睛一亮，“恶种起了内讧，有一部分恶种开始消极撤退了。”
　　“报——经过测算，混乱入侵还剩七十二分钟结束！”
　　执行部部长当机立断：“恶种已经不成气势了，以攻为守！”
　　站在城墙上的一众指挥官瞠目结舌。他们全做好了恶战的准备，怎么都没想到，恶种阵线竟然从内部瓦解了。
　　“恶种之王不参战，导致一部分恶种不满，从而拒绝进攻……这说明恶种的原计划里，恶种之王是会参与战斗的，这才会让一部分恶种感觉到被背叛。可是，恶种之王为什么会改变计划，袖手旁观？”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符卿，脑中忽然闪过不久前符卿高深莫测的承诺，后背一震。
　　他们的新会长，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所有人做好善后工作。”
　　符卿的声音将他们的神志给拉了回来，轻飘飘的，一如这场战斗的胜利。
　　“迎接我们的胜利。”
　　-
　　三个小时后，钢铁废墟之间。
　　尤文站在一众智慧恶种之间，脸色复杂万分。作为零号感染者、神在这颗星球上的使者，它无比确信，“祂”已经寄居在陆夺麟的身体里，没有人能阻止“祂”。
　　可事实就是，“祂”突然断联了。
　　“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为首的智慧恶种是一只拥有五个头的海绵人，它抱着手臂，眼神不善，“如果知道祂不动手，我们根本不会直接去人类面前找死。”
　　章鱼足猎豹紧随其后，将尤文逼得后退了两步：“什么神，什么降临，你将祂吹嘘得天上地下独一份，别到头来连人类都处理不了。”
　　尤文深吸一口气：“各位稍安，这其中一定有……”
　　砰的一声！
　　一只煤气瓶大小的石锤重重贴着他砸到地上，砸出了一个巨型深坑！
　　尤文脸色苍白，抬眼看向面前早已怒气冲天的恶种，知道大事不妙。
　　“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石锤的主人是一个两层楼高的岩石怪人，“就给我们添个菜吧。”
　　就在这时，天空忽闪过雷电，一个声音阴恻恻地响起。
　　“你们是要反了？”
　　恐怖的异能波动在天空中荡漾。智慧恶种们相视，面前后退了两步，低头，但是眼中的桀骜与怒气丝毫不减。
　　“祂”悬浮在空中，脸色阴沉：“这次人类使了诈，令我分心了。但这不代表你们这些蝼蚁能翻出什么风浪！”
　　一众智慧恶种相视，在对方的脸上看出了不甘心与怒意，但“祂”的力量的确可以压过它们，它们只能不情不愿地低头。
　　“祂”悬浮半空，将恶种的神态收入眼底。眼中恶意逐渐浓重。
　　该死的人类。
　　如果不尽快除掉这个人类，一旦自己再出什么差池，甚至都无法再号令恶种——这些原本属于它的子民！
　　“都散了吧，”天空中回荡着意味深长的声音，“尤文留下来。”
　　恶种们散去后，尤文咬紧牙关，双手握拳，僵直地立在黑云之下。
　　“感谢您，帮我撑腰。”
　　“祂”眯起眼睛，打量尤文。
　　作为零号感染者，尤文的存在十分特殊，这使他拥有很多独特的特质。然而，尤文并不擅长战斗，随意一只A级恶种就能将它捏死。
　　但是，对于“祂”来说，这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毕竟，尤文的忠心，很难得。
　　“祂”忽然想到了什么，朝尤文招了招手。
　　尤文有些犹豫地抬头：祂竟然没怪自己没用，反而更加和善了？
　　“我会给予你一些奖励，”黑云之中的声音带着莫名的笑意，“现在，我给你布置一道任务。”
　　一股黑烟飘到尤文面前，被它轻轻吸入。在吸入的那一瞬间，尤文猛然睁大眼睛，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张大嘴巴，瞳孔猛缩！
　　“您，您……”
　　“我赋予你力量，你将作为我的代表，替我除掉我在这世上最后的枷锁。”
　　-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总控大厅成为了简陋却令人激动的宴会大厅，一个个胡子拉碴的大老粗勾肩搭背，放声大笑。
　　“混乱入侵结束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结束了！”
　　“我以为我们团队至少得死一半人，遗书都交给老婆孩子了呢……”
　　“大家都在，太好了。”
　　醉酒的欢歌声从总控大厅中一路传到走廊。而从走廊的窗户向外望去，远处的城镇也在张灯结彩，节日氛围比新年还浓厚。
　　皮鞋底敲击地板的声音淹没在模糊的“我爱你一万年”的K歌声中，走廊里的安静混杂着雀跃声，让那道脚步都不由得放慢了。
　　人工智能在他耳边有些担心：【陆夺麟想尽办法，也只能将他身体的训导难度降低到A5。你现在只有A2，长时间使用训导限制他的身体还是太过勉强。】
　　战场后半段的一个多小时里，符卿一直在用未完成的远程训导限制那鬼东西的行为，虽然只能牵绊住它，让它无法参与战局，但却花费了符卿几乎全部的力气。
　　“早点回去睡一觉就好。”符卿眼睫半垂，疲惫地勉强勾了勾嘴角。
　　这是一个明朗的夜晚，夜色如水，从屋檐略过，洒在符卿回疯人院的路上。
　　他遮住自己的容貌，坐上了回南七区的末班车，没有惊动任何人。从末班车上下来，他走在一片废墟的南七区之间，趿拉着脚步，慢慢悠悠享受着远处窗户传出的合家欢聚声。
　　忽然，他停下脚步。
　　一栋刚刚修缮到一半的小屋前，摆着一束鲜花。
　　与周围的热闹声不同，老太太的屋子十分安静。她从小屋里踱步出来，将一只小盒子放在鲜花前。
　　“邱教授。”
　　邱女士一怔，转头眼睛一亮：“符院长。”
　　符卿走近了，仔细看那束花和那盒子里的芝麻桃酥，心里有了数，也并没有多问：“您没有和亲戚们聚一聚吗？”
　　“他们邀请了我，但我这几天忙着修屋子呢，累得很，就不跑来跑去了。”邱女士笑了下，“院长，不介意的话，进来坐坐？我还有多做的芝麻桃酥。”
　　符卿跟着邱女士进了屋子。四下打量，他发现邱女士在尽力还原房间原来的模样，甚至专门去旧货市场买了现在很难买到的旧式沙发与木桌。
　　“今天正好遇到你，我本来想等庆祝活动结束去疯人院找你。”
　　“找我？”
　　邱女士打开一旁的立柜，从中取出了一个硬盘：“您当时拜托我的这个硬盘，我已经破解好了。”
　　符卿眼睛一亮，站了起来。
　　邱女士将硬盘联通了一个看上去像是旧日计算机的设备，然后再打开一个由无数按钮组成的铁盒子，几番调试：“这里面都是一些日记文档。我将它们都拷贝到一张新的光卡上了。”
　　符卿接过邱女士递来的光卡，划拉了一下，眉头微微紧蹙。
　　一抬眼，他对上邱女士温和的眉眼。
　　“符院长，您可以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慢慢看，”邱女士笑着说，“这东西很长。”
　　符卿默然接受了好意，坐到沙发上，低头看向光卡。
　　“这是……”
　　“这是你生物学上的母亲符清灵的实验日记。”
　　符卿抵在光卡上的手一顿。
　　苍白而修长的手指覆盖在屏幕上，不知道是因为胆怯还是什么，慢慢地，移开看向第一行。
　　这是他的“母亲”如何“制造”他的日记。
　　第一行赫然写着：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希望我的基因足以承载万千前辈的心血，将这段“源码”保存下来。


第142章 新人类公约
　　符卿翻阅着日记, 将一些事情以符清灵的口吻读了出来。
　　“我们几乎损失了整整一代研究者，找到了人类发生变异的原因，也知道了尤文为何会成为0号感染者。”
　　邱女士眼神一怔, 避嫌道：“符院长。”
　　在硬盘破解的过程中, 她十分注意自己的边界, 并没有多看多说什么。
　　“没事，您是王老推荐给我的自己人, ”符卿道，“我信任您。”
　　说着，他继续读了下去。
　　“尤文当时是天文所的研究员, 负责新型天文设备研发与实验。我们调查了他当年的实验记录, 发现在异样出现前的三天, 他正在进行一种新型接收设备的调试。我们猜测, 他通过这种设备，意外收到了地外信号。”
　　邱女士捂住嘴：“单纯一段信号就能造成污染？”
　　符卿眼神也凝重起来，继续读：“这是一种很危险的征兆。我们不知道宇宙尽头有怎样的存在, 但只是对它的一瞥就足以令人丧失作为人类的可能；只是一段它的投影，就会在人类世界产生可怕的风浪。令我们绝望的是，我们有理由相信, 尤文的这一行为，不仅导致他自己被污染, 而且让那可怕的存在知道了这颗星球的存在。”
　　“尤文成为了那段信号的第一位人类宿主，成为了祂在这个星球的代言人，将这种莫名的恐怖散布出去——令更多的人, 失去作为人的秩序, 不能再被称为人类。”
　　“我们将那段原始的污染信号提炼了出来，计算出了一段可以抵消这种污染的‘源码’。这段‘源码’极为抽象, 可以是波，也可以基因排序，甚至可以是一段音符，仿佛只要存在这种排列，人类就可以免遭污染……不论如何，我们找到了阻止精神污染继续扩散的方法。”
　　“以上是以726名研究者的生命为代价获得的结论：因为他们在研究过程中必须面对污染信号，所以在加入这个计划的时候，都签署了放弃生命权的协议。”
　　“计算出‘源码’后，我们却面临着更大的难题：已有的材料技术无法制造出理想的发射装置，无法将‘源码’转化为波，大规模发射出去，对被污染者进行治疗。”
　　“姜教授提议，我们可以看向微观世界：尝试将基因点位以源码的顺序进行排列，成立一支‘永远不会被污染’的军队，以剿灭所有被污染者。”
　　“中央研究院批准了。”
　　“波段计划仍在艰苦尝试，而我们，新成立了生物计划。”
　　-
　　130年前，末世还未降临，这是人类世界不曾有恶种和异能的时代。
　　中央研究院第一办公室内气氛无比紧张。穿着白衬衫的中年人坐在上位，双手交叉撑在眼前，一言不发。
　　长长的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空气中却只有逐渐凝重的呼吸的声音。所有人的精神好像都被押在弦上，只要稍一不注意就会失控。
　　砰——
　　刺耳的枪击声在窗户外遥远的隔壁骤然响起。
　　会议室中的所有人猛地闭眼，眉心紧皱。
　　不一会儿，门被敲响，执行员站在会议室的门口汇报：“死者王军，玉州科技大学电子信息博士，目前在研究院一所担任中级研究员职位。134天前加入波段计划，三天前表现出谵妄症状，今晨完全失去意识。”
　　主位上的男人慢慢开口：“这个月的第十六位了。”
　　一位老教授声音颤抖：“波段计划开启了新的尝试，为了降低硬件负荷，他们希望能简化源码——这免不了需要研究最初的污染信号。可一旦接触了这些东西，就一定会被感染，一旦被感染了就不再是人类了，必须枪决……都是珍贵而优秀的年轻人啊，这让我们怎么忍心！”
　　能够进入中央研究院的无一不是天之骄子，如今却以可怕的速度被感染、枪决。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于心不忍的表情。
　　主位上的人声音低沉：“现在，就看姜教授的项目能不能给我们惊喜了。”
　　今天，这么多人聚集起来的目的，就是能在第一时间看到姜教授最新成果的出炉。如果生物计划可以成功，那么他们就能叫停波段计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都将结束这场噩梦的希望寄托在姜教授身上。
　　咚咚咚，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所有人顿时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个小研究员气喘吁吁，满脸说不出的无奈。
　　糟了。
　　看到小研究员表情的瞬间，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那个男孩诞生了……”小研究员支支吾吾，“但是，他一生下来，就是已经被感染的。”
　　“这怎么可能！”
　　“我们花了这么大功夫算出了‘源码’，通过基因编辑将‘源码’注入合适胚胎，一切都和计划一样，怎么可能出错！”
　　“找到原因了吗？”
　　楼下的实验室里，婴儿正在啼哭，金黄色的大眼睛瞪着面前这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像是在疑惑他们为什么用这样悲伤的表情看着自己。
　　“姜教授，各位教授请您上去亲自解释情况。”
　　“好的，我知道了。我需要更衣，请稍等。”
　　关上门，实验室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一名灰色头发的瘦削女人走近了，神色悲凉：“老师，我们还有机会，下一次……”
　　姜教授捂着额头，满脸疲倦：“可是我们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失败，下一次该往什么地方调整。”
　　符清灵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个步入老年的疲倦男人，咬紧下唇。
　　“走吧，就算找不出原因，还是需要去做汇报的。”姜贺国推门出去。
　　符清灵顿了三秒，跟在他身后。
　　两人跟着来催促的小研究员走过走廊，在走到转弯角的时候，忽然又听到远处屋外的枪响声。
　　姜贺国脚步一停，眼中一片肃然。
　　小研究员知道他在实验室闭关良久不知道最近进展，于是解释道：“隔壁的波段计划特殊实验区正在进行新的尝试。研究员需要接触那段令人疯狂的符号……因此折损率也很高。”
　　砰——
　　仅仅半分钟不到，远处又传来了枪击声。
　　小研究员脸色也变了下，继续磕磕巴巴地解释：“您放心，波段计划从内部完全封闭，不会有变异的人跑到我们这边来的。”
　　姜教授问：“那监督者和行刑者是谁？他们也不出来吗？”
　　“波段计划没有单独的行刑者。”小研究员说，“因此，所有研究员都会配枪。”
　　“他们互相监督，一旦同事出现了精神问题，那么就会在对方变异前……将对方处刑。”
　　“每当他们处决了一名变异的同事，都会发送信息，让外面的人知道牺牲者是谁。”
　　“这不是由委员会下的决定，而是波段计划内部的共识。”
　　姜贺国沉默了会儿，良久才开口。
　　“希望这在将来不会成为全人类的共识。”
　　他们肩负着不让全人类走上这条道路的责任。
　　两年后，当他们在模型下惊喜地找到某一种与灰发蓝眼的基因相关的基因可以与源码完全适配的时候，他们本以为成功完成了自己的职责。
　　“清灵，我们终于找到了钥匙！”姜贺国捧着她的肩膀，激动难耐，“我们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竟然那么快就找到了失败的关键！”
　　“人类具有那么多不同的基因，也许有很多个基因组能与源码适配……而这一种，恰好被我们发现了。”符清灵笑了起来。
　　“幸好你是灰发蓝眼！这简直是上天眷顾！不过话说回来，这类人种的数量特别少，我要去卵子捐献库看看……”
　　“不用。”
　　符清灵叫住他，在姜贺国诧异的回眸中，她眼睛半眯起来。
　　“也许，我可以成为‘母亲’。”
　　-
　　夜色已浓，屋外的声响逐渐消散。
　　符卿划动光屏，甚至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符清灵复杂的情感。
　　他与符灵是人工子宫体外培育的。当时为了防止性别影响，他们选了一男一女两个胚胎一同繁育。
　　符清灵每日的工作就是在透明的培育皿前观察这两个小胚胎的成长。起初，她完全以一个研究者的角度记录胚胎的每一个数值，到后来，或许是太枯燥亦或许是他们两个逐渐发育得像“人”而不是件东西，符清灵开始写自己的心声。
　　“我本来打算将一生投入给科学，从未想过会有孩子。这种感觉特别奇妙。”
　　“希望你们能成为人类的希望。”
　　……
　　“距离你们的诞生还有三个月，等待总是令人焦灼。”
　　……
　　“数值非常理想，你们一定能成为人类的希望。”
　　“作为实验体诞生，你们本身却没有成为自由人的权力，你们的一生都被安排好了。”
　　……
　　符卿从不知道“母亲”这个角色意味着什么，这些话是他第一次与自己的母亲穿越时空进行对话。
　　先前在姜教授的日记本里，符卿知道符清灵因为被污染者对研究院的袭击，死于他们诞生前的一个多月。
　　而她留给他们兄妹二人最后的话，是一段不太美好的畅想。
　　“今天我向老师提议，你们诞生后能不能不用符号命名，而取一个正常小孩的名字。老师说这不符合规则。”
　　“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你们好呀，A01和A02！”
　　“最近只要走出实验室，总能听见枪响声。”
　　“今天上午，听说波段计划取得了惊人成就，终于停止了。然而，当人们打开铁门，却发现整个园区里只剩下了最后一名研究员。”
　　“他的脚变成了蜘蛛腿，在最后一刻他还在电脑中补全实验记录。人们发现他时，他用最后的理智向自己开枪。”
　　“人们在园区中找到了其他人的尸体，几乎每一个人的配枪都不是满弹的。”
　　“我对这种互相监督的行为感到敬佩，同时却也无比恐惧。”
　　“A01和A02，希望你们的诞生可以不让整个人类走向这样的未来。”


第143章 新人类公约
　　符清灵的日记中止于那一天。
　　文档的最后是姜贺国增添上去的笔记。
　　“清灵很少提愿望, 仔细想来，只记得她希望能给孩子起正常的名字。我本来因为向上打报告过于繁琐而拒绝了她，现在却成了唯一能替她完成的心愿。”
　　“两个孩子出生了。可惜的是, 那次突然袭击中, 有入侵者碰过了培养皿, 导致女孩的实验失败了。不过好在我们当时培育了两个孩子，终究是成功了。”
　　“今天我们受到了弹劾。中央研究院认为我们的人工繁育行为违反了伦理, 叫停了我们的计划。其实我知道，这只不过因为新团队接手了波段计划，他们的进展比我们更快, 总部的经费有限, 想要将重心放在波段计划上。”
　　“虽然生物计划停止了, 但是我很高兴, 因为人类有了重大的进展。接下来，我只需要陪着清灵的孩子长大就好了。”
　　文档在这里戛然而止。
　　夜色已经深了，符卿坐在沙发上, 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生物计划被叫停，他成为了唯一的成功实验体；但是承载了人类希望的波段计划在之后肯定又发生了些意外，导致人类一败涂地, 末世开启。
　　就在符卿沉吟时，邱女士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或许这个‘波段计划’就是我老师当年说的, 差一点成功的发射塔？”
　　符卿抬头，看向邱女士。
　　“我的老师也是旧日幸存者，”她坐到符卿对面, “我听说过一些故事。”
　　她的眼神落到符卿的手腕上, 看向那只纤细的手环。
　　“波段计划选取了不完整的部分源码，发明了可以抵御异波的发射装置, 虽然无法如理想一样净化恶种，但是可以让人类避免疯堕。这就是现在小型装置的雏形，而符院长佩戴的这只手环，也是当年的成果之一。”
　　符卿眼神一凛。想到小型装置和安全区对人类如同诺亚方舟般的意义，心中对当年全军覆没的团队更加敬重了。
　　“后来，新的团队接手了波段计划，继续进行研究。他们想要做的，是在小型装置的基础上制造出能够承载完整源码——也就是可以净化恶种的发射装置。”邱女士皱起眉头努力回忆，“但是据我所知，直到末世降临，他们也没有成功。”
　　“您知道具体原因吗？”
　　邱女士摇头：“我的老师不是一线成员。他说，所有成员全部在末世爆发初期的混乱中遇难了，导致资料完全确实。听说，末世刚开始的时候，波段计划基地周围的异波浓度极高，就像是扩散中心似的……”
　　忽然，符卿抬起头，和同样觉察的邱女士对上了视线。
　　“这种污染可以各种形式存在。”符卿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些猜测，“末世降临之前，‘污染’的形式与传染病相同；忽然某一天，这种感染变成了全覆盖的波动……为什么忽然会产生异波？”
　　邱女士心领神会，点头：“我听老师说，波段计划预期的完整版发射装置，是一个超大型发射塔，可以笼罩几乎整个大陆。”
　　符卿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是否有一种可能，其实在末世爆发的那天，这个发射塔正好完工了。但是，尤文在此时入侵了实验区，调整了波的频率。”
　　在所有人还不及向上汇报的时候，可怕的波动以发射塔为中心向外扩散；超高强度的异波使周围的人类无一幸免。
　　符卿猛然站了起来，心脏开始急速跳动：“如果这样，我们只要找到那个发射塔，将它关掉，一切就结束了。”
　　“符院长，这只是个猜测，我们是不是该仔细讨论一下。”邱女士放下茶杯，也站了起来，“毕竟波段计划在当时是绝密，随着那批人遇难，所有资料都不见了。”
　　“不，我们有线索。”
　　邱女士一怔，看着符卿逐渐显露出的笑脸。
　　符卿举起了那只硬盘：“还记得符清灵的日记吗？她经常听见枪声从波段计划的实验区中传出来。波段计划的实验区就在生物所旁边！”
　　而先前圣琼和他曾经去中央研究院二所（生物所）进行过任务，他完全可以定位当年的波段计划实验区！
　　第一要塞，一众团长喝得醉醺醺的。
　　值班的团队恨得牙痒痒，不仅无法放纵还得替这些人擦屁股。
　　“嘀嘀嘀——重要传讯，请所有团长注意！”
　　醉汉们梦里胡言乱语：“哪里来的传讯，混乱入侵都结束了……”
　　值班团队拨开一众醉汉，气喘吁吁地到光屏前接通传讯：“是符院长的指示，所有人，半小时后开会，有A级任务！”
　　“什么指示，什么任务，梦里还不让人放松……什么东西！A级任务！”
　　醉汉们顿时醒了三分，宿醉的眼睛看向光屏，下巴都惊掉了。
　　“发生什么了？混乱入侵不是都结束了吗？”
　　“现在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大半夜开会？”
　　“A级任务，什么事情的等级竟然与混乱入侵一样？”
　　半个小时后，邋里邋遢的团长们红着脸，在会议室里站定。
　　符卿站在满屋子的酒气中，沉默了。
　　或许，他应该压抑一下自己的激动，明天早上再来拉壮丁。
　　-
　　深山层瘴之中，密密麻麻的人影如鬼魅一样穿梭，不知疲倦，没有休息，拥有不死之身成为困扰它们百年的诅咒。
　　黢黑的幽暗中，出现了一道裂口。
　　“我利用这里的装置，将您的祝福传播到整片大陆。”尤文卑躬屈膝地跟在那道高大的身影背后，“请您检查。”
　　陆夺麟作为一股小小的精神力，缩在身体角落，在看到这一幕时不由得感到了不适。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尤文竟然藏着这么一个地方。
　　臣服于尤文的恶种们一个个成了细长的黑色人影，没有脸也没有肌肉痕迹，像是塑料假人兢兢业业地维持着装置运转。
　　有专门的队伍负责开采能源，有专门的队伍负责装置检修，有专门的队伍负责周围警戒……
　　陆夺麟心想：得让院长知道这里的事情。
　　忽地，精神力一阵发紧，他仰头看到“祂”用自己的脸阴恻恻地说：“你不要搞小动作。”
　　就在这时，一队黑色人影跌跌撞撞地过来：“人类在靠近这个方向。”
　　“祂”眉头一皱，像是想到了什么：“等等，你们去仔细看看，有没有灰发蓝眼的男人。”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祂”牙齿又咬紧了，一想到自己这具身体对上符卿的可怕景象，“祂”恨不得一头撞死。
　　“祂”眼珠子一转，看向尤文。
　　“我先前给予了你新的祝福，你消化得怎么样了？”
　　尤文赶紧道：“攻击力和灵敏度都翻倍了。您的祝福使我脱胎换骨，如今杀死A9的人类已经不在话下。”
　　“很好。”
　　“祂”眼睛眯了起来，既然“祂”没办法亲自对付那个人类，那就找人代办吧。
　　“你出去，‘迎接’一下那些人类吧。”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慵懒，“你知道该怎么做。”
　　尤文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祂”依然挺立于悬崖上，向下睥睨这番伟大而壮阔的场景。
　　周围没有一个手下，“祂”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说给陆夺麟听。
　　“他是我现在最后的枷锁。但很快，这个枷锁就不存在了。”
　　陆夺麟缩在身体深处，精神体忽明忽暗，像是十分紧张。
　　“祂”笑了下，对陆夺麟的反应很满意。


第144章 新人类公约
　　时隔几个月, 他们再次来到了中央研究院三所。
　　之前的爆炸余波几乎摧毁了这边的所有建筑，断壁残垣很难看出当年研究所的模样。周围一片荒凉，几乎没有恶种的行迹。
　　符卿转头嘱咐：“A组先去布置小型装置, 其他人随我来。”
　　几名A级强者顿时立正领命, 朝着高处攀登而去：“是！”
　　三所的废墟被四面山包围, 百年来胡乱生长的树木遮住了他们远眺的视线。天空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瘴雾，他们之中的飞行异能的强者也不敢贸然升空探查。
　　众人小心摸索着前进, 在废墟中穿梭。
　　符卿的视线忽然落到了一片角落里，脚步不禁一顿，脑海中油然升起某个画面——温热的唇, 灼热的呼吸, 臣服与依赖——自从上次在这个地方与他进行了那个告别吻, 符卿就没有与真的“陆夺麟”见过了。
　　陆夺麟被夺舍之后, 本来的精神体怎样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符卿眯起眼睛，眉头微蹙。
　　“符院长。”圣琼在他手边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符卿侧目看向他, 清清嗓子：“阁下，我们按照计划行事吧。”
　　两名机械属性的高手闻声而动，在周围队友的包围下, 卸下背上的装备，在地上摆弄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座简易的小探测台就被组装了起来。指针像是螺旋桨一样急速转动，一边转, 一边颤巍巍地摇摆。
　　波段计划实验区里必定有很多金属设备, 甚至会囤积很多稀有金属，因此通过这种物理探测的手段可以很有效地确定方位。
　　不一会儿, 探测台的指针稳定了下来，指向一片茂密的树林。
　　圣琼眼神凛然：“这边果然有东西。”
　　先前符卿将计划告诉他们时，他们都只觉得是一种猜测。如今，他们却有一种离真相越来越近的感觉。
　　周围很安静，没有恶种打扰。肆意生长的灌木、杂草并不能阻碍他们，不一会儿，他们就清理出了一条小径。
　　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将他们与阳光隔绝，随着越走越里面，他们逐渐像是被黑暗包围。
　　“停。”符卿走在最前面，做了个手势，所有人停下，“前面有东西。”
　　他使用白藤小心向前方摩挲，隔着四五十米，终于，触及到一股冰冷的金属感；稍一用力，铁门生锈的嘎吱声就在黑暗中炸响。
　　灯光小心地向前探照过去，一扇生锈的门在他们眼前慢慢打开。
　　符卿喉结一动：“波段计划实验区。”
　　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提起了一颗心。
　　根据符卿之前的推断，这边可能是距离末世爆发最近的人类据点，这扇门背后的惨烈可以遇见。
　　周围极度安静。
　　他们调高了手电功率，向里面探照进去：这里面已经成为了野生植物恶种的游乐园，爬满了各式各样的藤蔓与奇形怪状的花草。建筑看不出完整形状，也没有任何动物的踪迹。
　　所有人松了口气。
　　“幸好，”一位随行、有战斗力的研究员松了口气，“我本来还担心在这里遇见疯堕的前辈研究员。朝他们出手简直是罪过。”
　　话音还没落，一阵低沉急促的呼唤声响起，
　　“快来！这里有东西！”
　　所有人同时转头，只见手电筒照着一条惨白的白色床单。床单的两端被绑在院子里的健身单杠上，布料已经发硬了，似乎一碰就能碎掉，在这上面是几个龙飞凤舞的黑色大字。
　　“互相监督，绝不能失去理智。”
　　一众人走到这条充当横幅的床单下，仰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异波降临到疯堕，这之间还有几个小时。这个实验区远离市区，没有代步工具，异波扰乱了通讯，逃亡也是徒劳。所以，他们干脆抱团，一直在这里待到了最后。”
　　在场的都是高手。从他们第一天成为任务者到现在，每人都身经百战，几乎全都经历过身边人逐渐疯堕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时刻。
　　此时，所有人喉咙发痒，眼眶微红。
　　“咳，”有人清清嗓子，揉揉干涩的眼睛，扯动嘴角，“我们先做正事吧。符院长不是说，这里可能会有资料记载发射塔的位置吗？我们快到楼里去找资料吧。”
　　他刚一转头，忽然，浑身发冷，指着楼栋的方向：“这，这是……”
　　其他人转头看向楼栋的方向。
　　几道半人半兽的身影站在楼梯口，眼神不善地看着他们。他们的上半身还是人类，穿着类似工装的衣服，下半身有人变成了蛇，有人变成了四脚野兽，也有人变成四不像的节肢动物。
　　“准备战斗！”
　　“等等！”
　　围成战斗队形的几名高手回头，只见随队跟来、研究员出身的几位研究者眼眶发红。
　　“他们，他们应该就是那些被困在这里、疯堕的旧日研究员。我们……该对他们有些尊重。”
　　就在这时，那几只恶种面目狰狞地朝他们过来，发出怒吼，像是野兽在试探对手，谨慎而凶恶，仿佛对方一放松就会扑上去咬断对方的气管。
　　执行部的高手骂了句：“和你们这些掉书袋的人出来做任务简直是折磨。我们尊重他们，他们尊重我们吗？啊？”
　　就在这时，寒光闪过！
　　白藤及时闪现，挡在人群前，挡住了偷袭的螳螂腿。
　　那只恶种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如节肢动物一样，几条腿都无比锋利。见偷袭失败，它恼怒地张开大嘴，露出密密麻麻几百颗牙齿，朝符卿恶吼出声：“吼——”
　　“对了！”研究员眼睛一亮，“我们有符院长啊！符院长的异能是训导，我们只要训导这几只恶种，不仅不用对他们刀剑相向，说不定他们恢复神志后还能帮助我们做研究呢！”
　　说着说着，几名研究员越来越激动：“旧日的科技水平比我们现在要高。要是他们能恢复神志，我们的科技水平就能提升一大截，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事！”
　　这是个好主意。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所有人注意擒拿这几只恶种，不要伤到他们。一旦擒拿完毕，呼叫符院长！”
　　“是！”
　　这几只恶种虽然看上去恐怖，但是原本原本都是读书人，身体素质一般，再加上多年留在原地没有吞食其他恶种，因此战力不足，在这群高手面前很快就拜下阵来。
　　“符院长，我们这边好了。您快过来训导！”
　　符卿点头，然而，他却皱起了眉头。
　　不对。
　　从他们走入大门开始，有事情不对劲。
　　远处的几位高手压着怒吼的恶种，转头疑惑地催促：“符院长？”
　　一种奇异的违和感顺着后背慢慢爬上脊梁，最后刺入大脑，一种焦急在刹那间爆发！
　　“不对！所有人放弃擒拿，后退，离这些恶种远一点！”
　　话音刚落，一种可怕的冲击以这几只恶种为核心猛然爆破！
　　符卿的反应快了半拍，一边怒吼的同时，一边用白藤绕住了不少队员的腰，将他们扯了回来。圣琼也在同一时间施展了冰术，用冰绳将剩余几人撤回来。
　　整座小院被滚滚浓烟笼罩，那片飘摇的白床单碎成了渣。聚集在一起的队员们纷纷施展异能，挡在身前，以防被浓烟中的东西偷袭。
　　“它们不是当年那些研究员，”符卿脸色不善，“有人在这里埋伏，故意让我们误解。”
　　圣琼皱眉：“何以见得？”
　　“刚才那个床单上的字，‘互相监督，绝不能失去理智’，”符卿慢慢开口，“这不是在单纯的鼓舞人心，而是一种规则。”
　　符卿并没有和他们聊那个硬盘中的细节，其他人都一头雾水。
　　“互相监督队友不疯堕，一旦队友精神出现异样，则由伙伴行刑。”
　　有人诧异出声：“这不是新人类公约里面的吗？怎么他们当年也……”
　　圣琼眼神一变。
　　“或许，这就是新人类公约的来源。”
　　符卿转向那片逐渐消散的尘土，看向建筑的方向，喉结上下转动，声音低哑：“我相信，当年面临末世降临、身边人一个个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的情况，他们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前一代波段计划的前辈，用所有人的性命制造出了小型装置；新一代波段计划的研究员，也走上了相同的道路。
　　符卿低语，声音略过身边每一个人的脊背，撩出一层细思极恐的冷汗。
　　“他们所有人在疯堕的临界点都已经被同伴枪杀了。这里，怎么可能会剩下人形恶种呢？”


第145章 新人类公约
　　“这是一场等着我们的伏击。有东西知道我们会来。”
　　符卿脑中迅速闪过“发射塔” 的故事, 顿时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尤文。
　　圣琼抬手施展异能，一片小云雨通过降水解决了黄沙，视线慢慢恢复。
　　随着视线逐渐清晰, 一道身影也慢慢显露。
　　他站在楼梯口, 回望着院子里一众警戒的人类, 咧开嘴，露出血盆微笑。黢黑的瞳仁盯着院子里的众人, 嘴巴慢慢长大，对着院子里众人做出口型：
　　我等你们很久了。
　　执行部高手左手燃起火焰，暴脾气一点就炸, 抬脚就要追：“什么鬼东西！”
　　然而, 下一秒, 他就停住了——随着黄沙完全清除, 周围的一切都显露出来。无数道人影站在他们面前，最为可怕的是，在黄沙还未沉降的时候, 他们没人发觉竟然有东西从大门进来包围了他们。
　　这些幽暗、仿佛要吃人的眼神，一直钉在他们身上。
　　“丫的，这是什么种类的恶种啊……”
　　这些恶种完全是人形, 身上没有半点变异的零部件，甚至皮肤还泛着生命的光泽, 只有青紫、如死人一样的嘴唇才将他们与活人区分开，像极了旧日影视片里的“丧尸”。
　　它们嘴里低语喃喃，像是念经, 眼神抠在众人身上, 像是要在他们胸膛上剜一个洞。
　　趁着众人被包围，尤文优哉游哉地走上楼梯, 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最后留给他们一个挑衅的眼神。
　　“别走！”一名执行部拔腿就要追上去，但他一动，周围那些如丧尸一样的恶种也迈动脚步向他们包围了过来，挡在他面前，将他逼退。
　　有了刚才猛然爆炸的经验，此时没人敢轻举妄动，小心地与这些和人类没有区别的恶种对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尤文消失在楼里。
　　“符院长，我们该怎么办？”
　　随着丧尸们的包围圈越来越小，众人的第一反应是看向符卿。
　　符卿眼睛微眯，死死盯着那些“丧尸”，视线集中在它们的衣服上。
　　那都是些旧日很常见的款式，是这一片附近的民众很有特色的服饰。
　　忽然，他眼神一动：“你们谁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我！”一名研究员举起手，“我的异能对听力有增益……但是，我听不懂他们的话，只能复述一下。”
　　他皱起眉头，努力模仿这些丧尸的发音，吐出了几个音节。
　　符卿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他张开嘴，重复那几个音节，却明显比研究员要熟练多，似乎对这门语言非常熟练。
　　“院长，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它们说的是这片山区的土话……旧日的人类分居，所以不同地区的人会讲不同方言。”符卿知道，安全区只有通用语，这些新人类没有方言的概念，所以补充道，“他们说的意思是：不许进去，我们要掩护研究所。”
　　符卿从小就在这附近的研究所长大，青少年时期也走出研究所，在附近生活过，因此能认出土话。
　　他顿了下，慢慢说：“这些恶种，生前是住在这附近的村民。他们也在末世降临时被污染了。”
　　当时的普通民众不知道疯堕和恶种，自然不会像旧日研究员前辈那样互相行刑。他们只知道，中央在这里建了个大研究院，因此给村子修了路、通了车还经常给他们发补贴，所以他们得当个“好公民”，好好掩护中央的计划，不能让杂七杂八的外人来打扰研究院的高材生们。
　　队员疑惑：“可是，疯堕变异不是随机的吗？他们为什么会统一变成这副模样？”
　　然而，还没等他们来得及细想，走在最前面的丧尸猛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像是警告无效后忍无可忍，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执行部众人顿时调用异能，然而，就在这时，符卿一声厉喝：“等下！”
　　白藤飞散，捆住了丧尸们。它们发出怒吼，愤怒地盯着这些想要来侵犯研究员的坏人，肆意挣扎。
　　队员们担心发生刚才那样的爆炸，一个个都很紧张，问：“院长，为什么不动手？”
　　“它们从未有过不好的出发点。”
　　“可是……”
　　符卿的眼神瞥了过去，像是将他们“不要无用之仁”的话堵回去：“而且，训导它们之后，就能知道，当年这附近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何会统一疯堕。”
　　队员们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然而，圣琼却在角落默默开口：“虽然它们的攻击力不强，但是由于靠近污染源，所以异能等级非常高，身体素质出众，并且有再生能力。你想要训导他们太过勉强。”
　　一声叹息。
　　在队员们惊讶和圣琼莫名恍然的眼神中，符卿脱下了披在外面的冲锋衣，露出了自己一贯穿着的白色风衣，然后将腰带一解，衣摆一挥，将风衣传出了白大褂的架势。
　　“虽然我没有参与这个计划，但我曾经，也是‘研究所’的一员。”
　　符卿慢慢踱步到被白藤捆成一团、在地上扭动、口中还念叨着“掩护研究所”的恶种面前，蹲了下来，直视领头那位的双眼。
　　他身上的气质非常特殊，却又很典型，如此冷静的审查目光让恶种呆了一下。
　　“这是我的工作证，”符卿从风衣的暗袋中掏出了一小张很久没有用过的卡片，用带着附近口音的通用语说，“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恶种们其实也没仔细记过研究所工作证长什么样子，只有个大概印象：那时候，很多来往车辆的高材生都把这么个蓝牌子挂在脖子上。
　　他们失去焦距的黑眼珠看向符卿手中的这张卡片：的确是蓝色的呢。
　　而且……
　　它们上下打量符卿，完美地将他和记忆中那些高材生吻合了起来！
　　丧尸们忽然不抵抗、蠕动了，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张大眼睛瞪着符卿的脸，嘴里念叨的东西一停，然后发出很久没有发出的声音。
　　“可，可以。”
　　“谢谢你们守护研究所，”符卿对他们笑了下，非常有礼貌地用白藤将它们提起来，好生直立安放到地面上，耐心而有教养，“辛苦了。”
　　丧尸们像是卡壳了，张嘴在原地，良久没发出一个声音。它们并不是厉害的智慧恶种，疯堕后智商水平就像个幼儿园小孩，此时，生锈的大脑努力运转，也找不出任何抵抗的理由来。
　　甚至，还有些本能的辛酸委屈，想对面前等了很久的人诉说。
　　队员们的表情和恶种一样呆滞。他们只见院长拿了个卡片在它们面前晃了晃，说了句话，然后它们就完全不抵抗了。
　　当他们看到符卿一个个毫无阻碍地将恶种们训导成功后，这种敬佩、诧异甚至是惊恐达到了顶峰！
　　“不，不愧是院长……”
　　符卿训导完最后一只恶种后，走向他们。
　　“恶种也有生命，也有一直的执念和软肋。”他淡淡道，“毕竟，他们也曾是人。”
　　【叮，这次可是大丰收，这么多高阶恶种得来全不费工夫！异能等级升至A3了！】
　　-
　　缩在精神角落的陆夺麟忽然睁开眼。
　　小小的精神体仰起头，看向深沉无边的精神体海洋，眯起眼睛。
　　“联系加强了……院长的异能等级又提升了吗？”
　　太好了，等院长到A5，这具身体就可以完全交付给他，由他托管，到时候那个“祂”也阻拦不了自己的身体完全被另一个人类操控。
　　忽然，无边黑暗的精神之海中闪烁过点点星光。
　　陆夺麟一愣，慢慢抬起手。星光像是认路一样，乖巧地落入他的掌心，慢慢被吸收。
　　“这是……院长通过训导的联系送给我的礼物。”
　　A3的训导，比之前更强，能做更多的事情了。
　　陆夺麟眼睛猛然发亮！
　　外部世界。
　　“祂”操控着陆夺麟的身体巡视着这片山谷，身后跟着因诚惶诚恐的恶种们。幽静的山谷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以及恶种们紧张的呼吸声。
　　“滚开。”
　　恶种们恐慌地抬头看向前方的高大身影，腿开始发软，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这尊大佛：“请，请您恕罪。您有哪里不满意的，我们立刻就改！”
　　“祂”一怔，皱起眉头，抬手抚摸自己的嘴唇。
　　“我刚才，说话了？”
　　恶种们也楞了。刚才的声音的确是王的，而且周围没有其他恶种敢出声啊。
　　“祂”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良久，挥手让它们离开。
　　“祂”看向自己的精神之海。
　　陆夺麟的精神体毫无异样地在睡觉。
　　刚才，不是他吗？
　　-
　　小院子里，一群丧尸乖乖地呈现夹道欢迎的架势，请一众人进入建筑物。
　　“嘀嘀嘀——请注意秩序值——请注意秩序值——”
　　众人刚想抬脚，手腕上传来了提示音。
　　“怎么回事？”队员们连忙抬起手腕查看，“我们都是B6以上的任务者，秩序值不可能掉的这么快啊……怎么回事！”
　　“我只剩下23了，而且几息之间就又降了1。”
　　“我也只剩25了，怎么会掉得这么快。”
　　就连圣琼在抬手后都愣住了。
　　“33，”他的眉头皱紧，“正常情况下，一整个白天过去，我也只会降10个点。刚才这么一会儿，秩序值就发生了跳崖式下降。”
　　这时，一个呢喃的声音从丧尸堆里发出来。
　　“……是……他。”
　　符卿连忙转头，用土话继续问丧尸，一来一回之间，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符院长，它说了什么？”
　　“那个男人，”符卿转述，“他有奇怪的力量，他能影响别人，能操控别人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圣琼眉头紧锁：“你是说，你之前告诉我的那个，尤文？刚才走入建筑物的那个人影？”
　　“对，应该就是他。他的异能是……”
　　符卿闭上眼睛，像是在艰难地接受这个事实。
　　“污染。”


第146章 新人类公约
　　“尤文能够让周围的人染上它的气息, 从而让周围的人疯堕速度加快，并且疯堕之后听从他的指挥。不仅如此，他还能污染已经疯堕的恶种, 让它们二度变化, 成为尤文想要的模样。”
　　队员们听着, 心中满是震撼。
　　良久，圣琼才严肃地开口道：“果然, 这就是特殊的‘零号感染者’。与生俱来的使命，就是感染他人。”
　　一名研究员满头冷汗地问：“院长，阁下,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光是静止不动, 秩序值就跌得这样快, 要是我们再进入战斗状态……要不我们先撤退吧。”
　　他是这群人里等级最低的, 抵抗污染的能力也最弱，秩序值只剩下19点了。
　　另一名研究员摇头：“不行。按照现在秩序值跳水的速度，我们的秩序值只够撑着撤退3公里, 要是尤文的异能范围大于3公里，那我们的撤退就是徒劳。”
　　“这里没有其他恶种干扰，我们要是再设置一个小型装置庇护呢？”
　　“我们带着的装置是便携型的, ”圣琼出声，“波动强度, 抵消不了这周围高于一般水平十倍以上的异波强度。”
　　众人心下明白：“所以我们只能以退为进，只有解决了尤文，才能阻止秩序值继续跳水。”
　　所有人的视线看向这栋实验楼。安静的楼道中爬满了藤蔓和杂草变成的植物恶种, 黢黑的走廊深不见底。
　　符卿忽然出声“我单独到楼里追尤文, 你们留在原地平心静气，节省秩序值。”
　　众人睁大眼睛：“可是……”
　　“我的异能天生就代表清醒, 对阻止秩序值下跌有加成作用。”符卿举起自己的腕表，上面是一个大大的数字“52”，远高于几位A级高阶的强者，“离尤文越近，受他影响越大。我异能的特性对污染有抗性，最适合追击尤文。你们跟我一起进去也是无谓的牺牲。”
　　众人明白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只好点头。
　　“那这边就麻烦阁下负责带队，确保团队安全。我尽快解决尤文。”
　　符卿没有拖泥带水，接过几位高手递来的护身道具，抬腿就进入了实验楼。
　　安静的楼道里没有任何动静，脚踏在冰冷、开裂的大理石地面上难免发出空旷的响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分明。
　　符卿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最高等级的探测仪器，这种专门用来探测恶种气息的仪器却毫无动静。
　　尤文的等级恐怕与圣琼相当。而在这个等级的交锋中，这些对付一般恶种的人造仪器帮不上任何忙。
　　灰蓝色的眼珠扫视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符卿的脚步逐渐加快，呼吸却变得更慢更沉重。
　　院子里，一众队员的秩序值正在狂降。
　　时间，就是他们的生命。
　　这种与时间赛跑的感觉包裹着符卿的心脏，随着一下下跳动，让他越来越紧绷。
　　符卿一间间推开实验楼虚掩的门，但尤文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和他玩捉迷藏，死活不露面。
　　暗处的那双眼睛似乎正带着卑鄙的笑意，凝视着符卿。
　　只要拖时间，胜利，就一定是他的了。
　　符卿拐上三楼扶梯。
　　忽然，他看到楼梯间玻璃窗上折射出一个身影！
　　白藤超出人类反应速度的极限，直奔而去，狠狠击向对方！蓝紫色的电光闪动，在空中划出一道痕迹，重重缠住猎物！
　　砰！
　　随着一声猛烈的撞击声，一只长着人脸的霸王花被白藤烧得冒烟，奄奄一息地被白藤抵在墙上，花瓣抽搐着。
　　霸王花的花心却是一张人脸，男人的脸，鼻子眼睛嘴无比清晰——而它的表情，就像刚才在楼下黄沙飞舞时尤文的那一回头，挑衅而轻蔑。
　　这只恶种已经被尤文污染，二次变异成尤文的分身。
　　虽然霸王花十分狼狈，但是花蕊里的人脸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它受到操控，露出奸笑，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给予符卿绝望的审判。
　　嘴巴一张一合，就像是尤文自己在说话：“你们都会成为我们的一员，跪在‘祂’的脚下，期待施舍。”
　　又是一声砰。
　　白藤锐利的尖尖刺入花蕊，捣烂了那张人脸。
　　符卿操控着白藤，面无表情。他的第六感察觉到了什么，仰头看向三楼平台。
　　些许微弱的光亮穿透窗户，洒在幽暗之间，隐约照出了三楼楼道里的场景：无数杂草藤蔓都长出了一模一样的人脸。
　　它们盯着符卿，像是对他刚才的暴怒行为感到怜悯又带着两分挑衅，用完全同步的速度继续说出刚才没说完的话。
　　声音循循善诱，像是齐唱，像是万重奏，在走廊里回荡，回声一道又一道，层层叠叠地向符卿头上压来。
　　“你会是，‘祂’最爱的那一位，为何要反抗呢？”
　　-
　　院子里，队员们围成了一个圈。等级高、秩序值也稍高的队员站在外圈，保持警戒；秩序值已然低于20的队员们站在里圈，闭目养神，一动不动，以尽量降低秩序值降低的速度。
　　所有人的呼吸都被尽量压慢，放松静气可以降低循环速率；但尽管如此，也可以从控制不住的颤意中感受到身旁人的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实验楼一片安静，而秩序值的降低也没有得到阻止。
　　“嘀嘀嘀——”
　　终于，在一片寂静中，他们最不想发生、却迟早会面对的事情降临了——刺耳的腕表提示声炸响，有人的秩序值低于10点了。
　　站在里圈的一位研究员，也就是异能等级最低的那位，恍然低头捂住自己一边震动的腕表，神情惊恐恍惚。
　　他嘴唇骤然发白，慢慢抬起头：“我，我……”
　　与他对视的，是他这次的一对一搭档，也是他的老熟人，另一位研究员。此刻，那位研究员表情悲壮，嘴唇同样也在颤抖：“根据《新人类公约》，秩序值低于10点，需要……行刑。”
　　这是毫无疑问的。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在场的每一位队员都曾拥有丰富的任务经历，自然也经历过无数生离死别，对于队友亲手行刑，虽然不忍，但是从不陌生。
　　更别说，在场的，还有圣琼阁下。
　　在他执掌权力的这些年里，他就是慈悲却严格、正义却冷酷的代名词，也是“大局观”的坚定拥护者，是《新人类公约》最忠实的信徒。
　　“你，你是中央工会研究部电子组的副组长，手上还有好几样顶级课题没完成呢，你怎么能死呢，对吧？”搭档颤抖着转头，希望能与周围的某人对上视线，获得一点支持。
　　然而，所有人都咬唇低下了头。
　　不可能的，行刑是必须执行的。就算不是因为《新人类公约》，如今的形势下行刑也是必要的。
　　符院长不一定能及时在所有人都安全的情况下解决尤文。一旦出现了一位秩序值撑不住归零、疯堕的队友，他们就必须要面对与这只“新恶种”搏斗的困境——最终，这只“新恶种”都是要死的，而搏斗反而会损耗其他人的秩序值，降低其他人的幸存概率。
　　这里秩序值最低和最高的人，疯堕的时间相差二十分钟以上，符院长很可能在部分人疯堕、部分幸存的时刻完成任务，所以必须在时间一定的情况下尽可能提升总体的幸存率。
　　因此，决不能让任何一人，“最终变成恶种”，拖累其他人。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沉默的默契中，有人默默垂下眼帘，有人别开头，也有人咬紧牙关轻声咒骂这个操蛋的世界。但不论如何，结局好像都已经定了。
　　见没有人回应自己，搭档最后的侥幸烟消云散。他颤抖的手慢慢摸上了自己的背包，从特制口袋中，摸出了一小把枪，颤抖得举了起来。
　　枪口慢慢抬升，颤抖着，对准对面那张悲伤而无奈自我牺牲的脸。
　　枪口开始剧烈摇动。
　　“开枪吧。”
　　那位秩序值最低的研究员开口，声音沙哑，泪水慢慢从脸颊流下。
　　他很清楚，自己的牺牲意味着“大局”的利益。恍然间，他似乎感觉到百年前站在脚下这片土地上的那些前辈最终的感受。
　　闭上双眼，他握紧拳头，等待扳机扣下。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等下。”
　　持枪者松了口气，准备牺牲的人也莫名抬头。
　　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圣琼，并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圣琼阁下是《新人类公约》和“总体利益观”最大的拥趸，也是他们认为最不可能开口阻止行刑的人。
　　圣琼面无表情，盯着那张流满泪水的脸，慢慢开口。
　　“《新人类公约》需要依照形势调整，”他说，“符卿随时会成功，很有可能有人在秩序值0-10之间正好赶上。”
　　那两人松了口气，还未来得及思考这会带来什么，旋即就听到圣琼的补充。
　　“因此，我们将行刑的标准线，从10降低到2。”
　　刚刚松了气、满脸泪水、秩序值又跌了2点成为8的研究员低下头，刚刚的瞬间放松变成了延迟等待的惩罚。他是团队中等级最低的，如果要行刑，不论早晚，他都是第一个。
　　不知道是因为逃过一劫，还是因为知道早晚要死，他扯动嘴角，无奈地笑起来。
　　就在这时，圣琼的光卡响了。
　　所有人都很激动：“是不是符院长成功了？太好了，太好了！”
　　圣琼却没有笑，他接通了通讯，光卡中传来符卿喘着粗气、不为乐观的声音。
　　“阁下，请至少再撑15分钟。我会尽力的。”
　　所有人的心像是从悬崖蹦向谷底。
　　15分钟，这里不止一个人会秩序值归零。
　　通讯挂掉时，异能等级最低的研究员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双手捂住脸颊，像是哭，却更像是笑。
　　周围的人看着他，没人吭声。还有其他几位异能等级偏低的研究员也是神情各异。
　　圣琼面无表情地将光卡收好，毫不犹豫地发出指令：“所有人，保持刚才的战略，站好，降低秩序值损耗。”
　　队员们喉咙干涩：“是。”
　　站定后，他们又听见圣琼说：“双人搭档，两两监督对方秩序值，秩序值高的那方举枪。”
　　所有人都闭上眼睛，像是认命了，扬起脖子，重重呼吸着。
　　一把把□□，被或是颤抖、或是坚定的手臂举了起来，黢黑的枪口对准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果然，圣琼阁下，很有规划。
　　就在他们认命地等着枪声响起时，忽然，却感到一阵寒意。
　　这片土地在温度高的区域，虽然才初春，但气温也有接近30度，不少人穿着预防蚊虫的冲锋衣都被捂出一身汗。此时，所有人却都像是抱着一块坚冰，舒爽得想要下意识喟叹。
　　这时，圣琼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注意精神，降低秩序值。”
　　众人一怔。
　　冰，寒，这不就是圣琼的异能吗？
　　骤然间，他们明白了过来：圣琼施展了异能给周围降温。气温降低到18度左右、穿着冲锋衣最舒适的温度时，众人会因为循环减慢而进一步降低秩序值跌落的速度。
　　人体舒适程度对秩序值降低的速度有着异常巨大的影响。体感温度舒适后，他们每个人都至少能再多撑7-10分钟。
　　“谢谢阁下。”
　　但与此同时，一个念头闪过所有人的脑袋：动用异能会极大程度加快秩序值跌落速度，甚至会让速度乘二。
　　圣琼阁下，他自己的秩序值……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圣琼的声音。
　　“小张，”他们听见圣琼说，“把枪举起来，对着我。”
　　-
　　幽暗的走道里，白色风衣的下摆略过地面扭曲的茎蔓，战靴踏平前方的杂草。
　　无数花藤和看不出原样的植物恶种探出头，像是碗口粗的蟒蛇，从四面八方围拢这个男人。藤蔓上一张张复制黏贴的脸带着恶意的表情，凝视着他。
　　这时，一个声音在幽静之中响起：“您的秩序值低于40，请注意。”
　　符卿瞥了眼腕表，表情无异。
　　“这个世界早晚都会匍匐在祂的脚下，”一只在符卿脑后摇头晃脑的藤蔓说，“而你，只是其中一员而已。你可以保留智慧，以另一种形式永生，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符卿没有说话，眼神扫视过周围。
　　见他一言不发，又有藤蔓扭动着身子过来：“你心动了？”
　　离近了，藤蔓忽然发现，符卿的嘴唇在翕动，吐出一个个数字。
　　“十二，十三，十四……”
　　藤蔓一愣，还没来得及思考符卿在数什么，就听到男声一顿，然后吐出结论。
　　“一共十八只，在极限范围内。”
　　刹那间，蓝紫色的电光以符卿为中心炸开！
　　白藤如游蛇，在电光庇护之间飞速游走，所到之处到处传来植物恶种们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这是什么？”
　　“这白藤等级不高，为什么，为什么我躲不开这雷电？”
　　“这雷电好奇妙啊，这白藤身上疼疼的刺也好微妙……”
　　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某种奇异的光亮。
　　在植物恶种被电得回头土脸的瞬间，训导铺天盖地而来，笼罩它们！
　　【训导成功！】人工智能若有所思地在他耳边说，【但是上了A级之后，想要再升级不容易，这次你的异能有了量变，但是没有质变。】
　　刚才还攀附在窗沿、水管上的植物恶种们蔫哒哒地匍匐在地上，耸动身体，一扭一扭，像是蛆一样凭借本能靠近符卿，争抢着用叶子蹭符卿的裤腿。
　　符卿看着它们那几张尤文的脸蹙眉，连忙收脚：“尤文在哪里？”
　　植物们委屈地皱起中年男人的脸，同时转头，指向三楼通向天台的走廊。
　　就在它们想要再指得更明确时，忽然，所有植物全都僵直了！那几张中年男人的脸瞪大眼睛，像是窒息一样，皮肤开始光速褶皱，嘴唇颤抖，眼睛流下如血一样的植物茎叶。
　　不好！
　　符卿连忙后退。
　　一声巨响！所有被尤文污染的植物都受到了指挥，同时自爆！
　　符卿的第六感和反应异常快。一道屏障在面前竖起。
　　刚刚进来时队友送给他的道具可以形成一次性的高强度保护罩，此时正好挡住如血雨一样的喷薄的植物汁水。
　　等汁水全都顺着防护罩缓缓流下，符卿收起道具，发现面前没有一只幸存的植物恶种。
　　刚才它们指向的走廊深处，隐隐传来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符卿随手挥了白藤，藤蔓如剑。他就像提着剑去拯救同伴的勇士，迎着声音走了进去。
　　-
　　山坳深处，如工蜂一样勤勤勤勤恳恳的恶种们正在忙碌地调适着发射塔。
　　“祂”悬浮在半空，睥睨而下。
　　“还要多久？”
　　恶种手下连忙跪下，朝半空叩首：“刚好完成了，五分钟后便可以输入新的波动。”
　　“祂”满意地点了下头，安静地等待五分钟的结束。
　　宽厚的手掌慢慢打开，左手掌心凝聚了一团黢黑的能量球，右手掌心则是几根灰色的头发！
　　在“祂”降临之前，尤文就率领这里的黑影们为“祂”的大业做出了许多准备。上次在玉州科技大学，它们获得了符卿的一束头发。
　　作为“源码”的基因载体，符卿本人带着那段承载人类最后希望的秘密。
　　“人类可以通过研究找到抵抗我的方法。我自然，也可以。”
　　自从知道人类找到了抵御“祂”的方法，“祂”就想要获得人类的这段源码，加以研究和修改，“完善”自己的异波，让人类的抵抗失效。
　　可是，小型装置散发的波动只是简化版的源码，当年研究员们想用这座发射塔承载完整源码，可面临尤文的入侵，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销毁数据，只留下了这一座空荡荡的发射塔。
　　虽然尤文利用发射塔，将“污染”通过异波的方式笼罩了大地，制造了无数恶种。但是“祂”还是不满足。
　　必须要让人类的所有抵抗都失效。必须获得源码样本。
　　当年和源码有关的所有备份数据都在关键关头被销毁了。尤文与手下找了百年，一无所获。
　　因此世界上，最后承载着源码的，只剩下了一个活人的基因。
　　黑色的能量球慢慢将那几根灰色的头发吞噬。能量球慢慢咀嚼头发，像是在体会其中的奥秘，良久，能量球打了一个满意的嗝，黑色开始涌动，五颜六色的微光闪过能量球表面，像是在寻找能让源码失效的“进阶版异波”。
　　终于，能量球的光亮停止了！
　　“祂”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只要将这一段新的异波通过发射塔发射出去，那么基于简化版源码的人类小型装置将瞬间失效！整个安全区都将被新的异波笼罩，那些蜷缩在安全区里的人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秩序值狂跌！
　　恶种手下来报：“已经可以重新发射了。请您将参数赐予我们，我们将立即调适发射塔。”
　　“祂”正打算大手一挥，忽然，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胸腔中炸开，顺着整具身体的神经蔓延到末梢，让祂发出一声闷哼！
　　“陆夺麟。”祂捂住胸口，恶狠狠道，“你在干什么？”
　　胸口那团精神体在刚才似乎变得更亮了一些，有力地敲动识海。
　　“祂”没有去管陆夺麟，想要立刻修改波动，就在此时，一股恐怖的巨力顺着肘关节，强行压住了手臂，让这只手臂怎么都提不起来！
　　“怎么回事，这具身体，为什么不听话了？”祂顿时看向精神体，“是你！你竟然能开始抢夺控制权了？！”
　　陆夺麟的精神体承担着祂的压力，在痛苦中微颤，但是声音在精神之海中毫不畏缩：“是，那又怎样？”
　　刚才院长又训导了很多高级恶种，虽然没有升级，但是与这具身体的联系又加强了，这让陆夺麟也有更高的主动权，甚至可以尝试争夺肢体的控制权了。
　　“祂”脸色阴晴不定。
　　宿主精神体和身体是强相关的，精神体一旦被抹杀，身体就会开始腐烂。这也是“祂”虽然夺舍，但一直留着陆夺麟精神体的原因。
　　一抬手，陆夺麟的精神体就故意压着他，让他动弹不了；一动用能量，陆夺麟的精神体就跟祂作对，让祂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
　　一众恶种就看到，这位威严的王忽然开始和抽风似的，身体一抽一抽的，像是自己在和自己打架。
　　“快点去修……你闭嘴！”
　　“不要干扰我……这具身体本来就是我的，这算什么干扰。”
　　“你放手！我就不放！”
　　众：“……”
　　“陆夺麟，停下来，”祂咬牙，“我现在不修改波动，你也不要来找事。我们休战。你根本坚持不了很长时间，何必呢？”
　　“今天先不修改，”身体对手下们说，“明日再议。”
　　恶种手下们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陆夺麟累得气喘吁吁，精神体像狂风中的火苗飘摇不定。毕竟符卿仍是A3，对身体的操控里有限，刚才这短短的交锋就让陆夺麟累得不轻。
　　他警惕地注意着身体的行动，确定身体没有修改发射塔的波动，这才安静下来。
　　等陆夺麟的精神体没了动静，祂眼神晦暗，一股被压抑的愤怒与欲望不由得攀上眉梢。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这具身体和另一个人类保持着强相关联系。要是放任下去，等另一个人类成长起来，那么祂将完全落于下风，失去掌控权。
　　需要尽快杀了他。
　　“祂”看向远处实验区的方向，眉头紧蹙。
　　尤文到底在干什么。
　　-
　　三楼的某个阴暗的角落，尤文猛一抽搐，捂着脑子，大喘气，强行切断了和植物恶种的联系。
　　“这就是训导吗？太危险了。”
　　他刚才和那些被污染的植物恶种联机。植物恶种们被训导，他也会间接被影响。那种上位者的压迫、莫名的心跳加速、甚至是眷恋就像是能浸死人的毒药，让他浑身发冷发颤。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虽然话这么说，但是那种不舒服间的微妙依恋却绕在脑袋上方，挥之不去。尤文猛地摇头，像是要摆脱这种不对劲的感觉。
　　他恶狠狠地发誓：“我要杀了你。”
　　就在此时，他一激灵，精神世界中忽然降临了一道阴恻恻、还带着愤怒的声音，顿时将刚才复杂而微妙的感觉一扫而空。
　　“尤文，你怎么还没有动手，反而让他异能更加强了？”
　　尤文后背顿时发冷：“我，我只要再拖一会儿，他就……”
　　“速战速决！”那道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我要的不是他疯堕，而是他死！”
　　尤文恍然：“是！”
　　忽然，一股黑气在他面前聚集。尤文惊恐地抬手遮挡，等黑气平静，一放手，差点吓得一哆嗦！
　　“您，您怎么……化了个分身来？”
　　“你动作太慢了，我不放心。”祂语气阴沉，“那个人类，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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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卿慢慢走入三楼深处。最里面的那几间房间没有窗，走廊上同样没有光源。他打开手电筒，小心地拨开四周蔫哒哒的杂草，推开门。
　　忽然，他抬起的脚停在半空，没有落下。保持着这个姿势，他慢慢抬起了手电筒，瞳孔微缩——
　　这个房间里，放着很多临时搭建的简易床。
　　密密麻麻的床并排，上面躺着密密麻麻的“人”。
　　森森白骨，穿着相同的白色制服，每一颗头骨的正中央都有黑黢黢的弹孔。
　　然而，整座房间里还填满了很多植物。它们缠着，绕着，像是寄生在人体上的菟丝花，填满骨骼之间的缝隙，头发丝粗细的经络攀着肋骨，亲昵得浑然一体。
　　在植物的操纵下，这些白骨，都坐了起来。
　　此时，都看向符卿，黑色的眼眶间开出了绚烂的花。


第147章 新人类公约
　　穿入白骨腹腔的藤蔓仿佛筋骨, 当它们动起来，白骨也开始发出咔咔声，一折一顿动作连滞地爬了起来。
　　符卿往后退了两步, 出了房间, 视线却黏在这些白骨上。单薄的嘴唇发白, 没有一丝血色，微颤, 却发不出声音。
　　白骨穿的制服早就被风化了，稍微一动就像酥皮一样飞散开来，然而即便如此, 符卿也能认出这制服的模样。
　　他从幼年睁眼开始, 就被穿着这样制服的大人们环绕, 而在长大后, 他也一度穿上这样的制服每天去实验室上班。
　　白骨们伸出手，颤巍巍、只有视觉冲击、毫无实际威胁地朝他而来。符卿轻易地将它们的手甩掉，再往后退了两步。
　　忽然, 他听到一个小金属片跌落地面的声音。
　　视线瞥了过去，他看到刚才这一甩手，挥掉了白骨衣服上的名牌。单这一眼, 他就看到了名牌上生锈的名字——夏春华。
　　记忆如流水回溯，汹涌而来。
　　夕阳如血, 夜幕已然降临。姜教授和符卿两人并排在桌案前整理好档案，打算下班。姜教授随意地转头：“一所的夏春华教授约了我晚饭后打羽毛球，你要去吗？”
　　“电机所的？”符卿有些疑惑, “他们离我们有点远吧？”
　　“夏教授的女儿要申请生物学phd, 我正好与她想跟的导师认识，他想让我牵牵线。”姜教授朝他挤挤眼睛, “院里要举办教职工羽毛球比赛。夏教授可是上一届的冠军！这可是个好机会，我要好好借此机会要挟他倾囊相授。”
　　不理解为什么高校教授都那么热衷于羽毛球的符卿：“……”
　　闪回到现在，符卿盯着夏春华洁白脑门上黢黑的弹孔，忽然呼吸不过来。
　　来不及感伤，符卿知道自己再不行动起来，院子里的队友就也要脑门被嘣。
　　他转身就要冲出白骨群，但是这些什么力气都没有的白骨却成了堵住他前路的最好阻碍。被植物恶种如提线木偶一样操控的白骨脆弱极了，像是一推一捏就会碎成齑粉似的。
　　白骨像是要毫无保留地给予他温暖的拥抱，从四面八方推搡而来。
　　离得太近，符卿一眼就能看到他们的名牌。在当年末世爆发、将这里改造成停尸房的时候，肯定有人特意给他们别上了名牌，以防猜测中的“救援团队”到达时认不出人。不然，就以符卿対研究员们的认识，肯定有一小半人懒得天天挂名牌。
　　认识的，有印象的，不认识的。
　　各种名字带着回不去的时间和岁月，堵在符卿面前，让他生生喘不过气。
　　一想到稍稍一动手，这里的人，就连最后的体面和痕迹都留不下了，符卿反而无从下手。白藤缠在他的小臂上，有些疑惑主人为何不动，但也只能讪讪地趴在手臂上。
　　忽然，人工智能的声音格外严肃，在他耳边重重响起：【聚神！你被白骨群带跑了！】
　　符卿猛然清醒，发现自己竟然被逼退到了一个小角落里。
　　不好。
　　他及时抬眼，身体的本能闪避快于大脑思考，迅速左跨一步侧身闪避！
　　轰——
　　一道拥有恐怖气息，至少达到A8级别以上的业火光束几乎擦着他的身体而过，直接穿透墙壁，钻出了一个直接通向室外的洞，微风呼呼地从这个小洞里钻进来。
　　白骨尸群背后，一道黑色、熟悉的虚影悬浮在半人高的地方，莫名黑暗的视线穿过密密麻麻的白骨，钉在符卿脸上。
　　熟悉、却无比陌生的眼神让符卿在第一时间知道了対方的身份。
　　如果刚才不是人工智能提醒、以及他本人的反应够快，现在已经阵亡了。
　　符卿的呼吸越来越重，眼眸深沉盯着那道身影，警惕他的任何动作。
　　然而，那道身影见一次偷袭没有成功，便慢慢退隐，像是幽灵一样，消失在了阴影里。幽暗恶毒的眼神从那双熟悉的澄黄眼眸里透出来，钉在符卿身上，像是要将他的肉一片片剜下来似的。
　　待那道人影完全消失，符卿猛然松下肩膀，掌心已经湿透了。
　　人工智能庆幸道：【刚才那是什么？陆夺麟？】
　　“应该是陆夺麟身体的分身，不是本体，能力打了个折扣，不然我躲不过刚才那一击。”符卿回神，沉下心，“他被夺舍后身体仍然対我有反应，即便是分身也是。因此，夺舍的东西也想避免和我正面碰上，而想要偷袭，一击毙命。”
　　所以趁着植物恶种操纵白骨分散符卿的注意力，他趁机偷袭。
　　“至少我们知道了，夺舍陆夺麟的东西和尤文是一伙的。”符卿说，“夺舍的东西，应该就是尤文所说的‘神’。祂化了一道分身，来帮尤文。”
　　人工智能鄙夷道：【还搞偷袭？神明搞这一套早就被人唾骂死了！】
　　说话间，符卿瞳孔一缩，下意识转头！
　　又是一道业火光束擦着他的头颅穿过，烧焦了发尾！
　　【刚刚不是离开了吗？竟然回头杀！】
　　符卿一转头，那道身影竟然阴险得没有离去，反而绕了个方向，从符卿看不见的地方发动了第二次偷袭。
　　祂见偷袭失败又再次想要退回阴影里。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消失，符卿的手电筒光就照了过去！
　　后退的身影脚步一顿。刺眼的手电筒光亮正好打在那张五官深邃英俊的脸上，瞳孔自然地紧缩，看向対面的符卿。
　　四目相接，冰冷得像是审判。
　　符卿盯着那双澄黄眼眸间闪过的一瞬挣扎和急速回复的冷漠，忽然，上前一步。
　　【你要做什么？！】
　　显然，“祂”有点怕正面対上符卿。即使是虚影，那种身体的自然臣服也是克服不了的。可怕的依恋与臣服，像是毒药，而还未上瘾的人下意识要抵抗这种沉沦。
　　因此，祂转身就要跑。
　　符卿的声音一字一顿，清和却低沉，像是在念魔咒。
　　“不许走。”
　　高大的身躯后背一顿。祂竟然真的停下来了。
　　“……”
　　靠，这具身体不止臣服，还这么“听话”。
　　祂显然有些绝望。
　　不过符卿的声音力量有限，只能生效很短的时间。祂只停了一秒，立刻想要忙不迭地离开。但是这一秒的停顿已经足够符卿去证实自己的猜测了。
　　粗壮的手腕被人从后一把拉住。
　　在皮肤互相贴近的瞬间，一种触电感的心电感应从相接近的皮肤处蔓延开来，顺着手腕一路向上，直达大脑。
　　祂感觉身体忽然不受使唤。虽然之前和陆夺麟抢夺过控制权，但从未有过这样失控的场面。陆夺麟的精神体好像在这一瞬拥有了世界上最让人骄傲的靠山，耀武扬威地在精神世界里发光。
　　那一瞬，符卿抬眼看向那高大的身形，明显停顿、想要转回身的身体，证实了猜测。
　　倏忽间，祂感觉手腕一疼，一股巨力将祂掀了过来，狠狠压在墙上，而身体在符卿面前完全没有反抗的权力。
　　在肌肤接触面积增大的同时，两人联系更加紧密，精神世界里的陆夺麟愈发璀璨，璀璨到能可怕地威胁到“祂”的控制。
　　高大的身躯被斜着压在墙上，反而需要仰视面前的人。
　　下一秒，随着一声重重的砰，杂乱的黑发被仰着重重抵在墙上，并被掀起前额的碎发。
　　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从上压迫性地靠近，死死盯着那双澄黄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神情从惊恐漠然逐渐转变到熟悉的亲昵和渴望，亮晶晶的，一眼就能让人认出这是谁。


第148章 新人类公约
　　无辜的大眼睛水灵灵地盯着符卿, 嘴唇颤抖，像是在等着什么。
　　见符卿没有动作，他更委屈了, 抽了下鼻子。
　　在热烈又可怜的眼神下, 修长手指略过嘴角。微长、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指甲轻轻压在嘴周娇嫩的肌肤上, 稍用力一挑便出了血。
　　陆夺麟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颤抖的嘴唇像是装了磁铁，冲着指腹凑去。
　　符卿嘴角一抽：“……”
　　甲缘挑了滴鲜血, 毫不留恋地逃过了嘴唇的亲昵。
　　大而无辜的眼睛顿时黯了下去，十分受伤。
　　他呜咽了声：“院长，呜。”
　　符卿喉结一动, 眼神闪动。
　　但是形势紧迫, 他没有时间浪费。
　　他的忽然“袭击”只不过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皮肤接触可以增强训导的联系, 有助于帮陆夺麟获得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确认了这一点, 他放开了陆夺麟，皮肤随之分开。
　　在这瞬间，训导带来的强烈连接感也随之消散。
　　高大的身躯猛然一震, 眼神骤然凌厉，从落寞、委屈、可怜变成了惊悚的厌恶。
　　符卿挑眉，看着那个东西操纵着身体忙不迭地逃离, 似乎生怕吃了一会儿就会被符卿吃了。
　　陆夺麟的精神世界中。
　　他的精神体蔫哒哒的，委屈极了, 缩成一团。
　　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语调奇怪，带着点扭曲的惊悚和后怕：“喂。”
　　陆夺麟眉头一皱, 抬头看向精神世界的天空：“干嘛？”
　　祂：“你和那个人类一直都是这种关系吗？”
　　陆夺麟像是被点着的炮仗, 气得对着天空大骂：“对啊！刚才要不是你这个家伙捣乱，我肯定已经向院长讨到吻了。我都好久没见他……”
　　“……”
　　祂面色古怪地摸了摸这具身体的嘴巴, 嘴唇边缘刚刚被指甲划开的口子微微犯疼，却让祂打了个激灵。
　　再慢一点就会被这奇怪的酸臭气息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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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腕表的滴滴声时不时响起。
　　“秩序值已低于20，请注意。”
　　“秩序值已低于10，请立刻回到安全区。”
　　“秩序值下降速度加快，请注意身体状态。”
　　在一片寂静中，一名中年人眼眶湿润，手慢慢摸向自己的背包。他喉咙发紧，眼眶泛红，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枪竟然有用得到的一天。
　　中央工会出官方任务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队员数量必须是双数。每两人组成互相监督的小组。
　　即使是圣琼阁下也不能免于规则。
　　被分到和圣琼阁下一组的时候，张越还很庆幸，自己这次肯定用不到这把行刑枪，毕竟这个世界上谁疯堕，圣琼阁下都不可能疯堕。
　　手刚刚触碰到冰凉的枪柄，一个提醒声就从面前传来。
　　“秩序值低于20，请注意。”
　　圣琼瞥了眼刚刚发声的腕表，再看向张越，语气平静地催促道：“快点举枪吧。注意我的腕表。”
　　院子里寂静得可怕。
　　其他几名秩序值偏低的队员甚至都忘了紧张，注意力全然投向圣琼。
　　张越张了张嘴，却发现此时的声音似乎都被吸走了。肢体不听话地自然动了起来，以至于当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把平举的枪，脸上露出了与身体动作不符的绝望与窒息。
　　他艰难转头，看向圣琼的腕表，上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警示的亮红色。
　　黑黢黢的枪口对准圣琼的额头，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他的脸色平静，甚至还在用眼神安抚张越。
　　不知道是谁，在一片寂静中出声：“圣琼阁下的秩序值，已经比我们这几个人的低了。”
　　-
　　符卿确认了自己需要的信息，头脑飞速旋转。
　　光卡闪动，屏幕上只有队友发来的几个字：“我们坚持不住了。”
　　必须尽快把尤文引出来，解决他。
　　符卿视线瞥向站在一旁呆滞的骷髅们，而后者也似乎下了决心，要尽快将他解决。
　　寂静的楼道里，缠绕着骷髅的植物开始躁动起来。
　　既然软性迷惑起不了作用，那就撕破脸吧——藤蔓从白骨上下来，像是蛇群一样沿着地面扭动，朝着符卿而来！
　　符卿转身就跑，冲着天台的梯子急奔。
　　然而，身后的这些藤蔓速度比他快了许多，两息之间就到了他背后，像是霸王蛇一样仰起头，发出嘶嘶的声音，缠住了他的脚踝。
　　白藤猛地仰起头，愤怒的冲着身后的藤蔓发出嘶嘶声，像是自己的领地被侵占一样愤怒。
　　身后的这些藤蔓恶种微怔，被符卿趁机甩掉了，但是它们很快反应过来，不顾白藤威胁的气息，冲着符卿的四肢而去！
　　符卿刚刚爬出攀爬井，抵达天台，下肢就被藤蔓重重绕住了。
　　【二十三，二十四……一共有二十七只恶种，经过计算，超出了训导承受极限！】人工智能急躁地在符卿耳边说，【尽快想办法。】
　　“在我的预期之内。”
　　隐秘的笑声在藤蔓摩擦与蠕动的声音中归于沉寂，就像一道幻觉，从容，甚至带着某种隐秘的期待。
　　人工智能一愣，发出沙沙的雪花声，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符卿在想些什么，就看到藤蔓如无数触手恶狠狠地在他的四肢勒出红色的压痕，顺着小腿、大腿，一路攀上劲瘦的腰肢。
　　月色洒在那张苍白得仿佛没有血色的脸上，羽扇似的睫毛阴影落在眼下，将无数思虑计谋都隐藏其中。
　　藤蔓爬上他的上半身，然而他浑然不觉，像是一名圣洁的殉道者。蜿蜒的藤蔓顺着锁骨慢慢攀了上去，一路顺着耳后攀上他的面颊。
　　藤蔓们蠕动出攀爬井，仿佛在扭动间碰撞，就像层叠的大肠一样要用体积将猎物压得动弹不得，瞬息间，巨大的植物团块变成了一个毛线球，将那个人类牢牢锁在中间，确保他不会逃走。
　　尤文躲在暗处，咬牙握拳：“成功了！快，快点绞杀他！”
　　他的瞳孔缩小，呼吸急促地盯着藤蔓中心，期待着汹涌的鲜血喷涌而出。
　　藤蔓骤然紧缩！
　　激动人心的绞动声在寂静的夜晚中像是绝望的审判，藤蔓最终停止于全然不动、缩成一半大小的球形。
　　建筑物周围树木茂盛，天台是周围唯一可以窥见天光的地方。夜色的寂静下，一切都仿佛普通的夜晚，与过去的百年毫无差别。
　　尤文激动地盯着那团藤蔓良久，笑容几乎扯到耳根，然而，盯了一两分钟，却始终没有看到鲜血从藤蔓的缝隙里渗出。
　　“人死了吧？”他心想，“可能是这团藤蔓的缝隙太小了，血流不出来。”
　　刚才藤蔓绞杀的力道之大，不可能有异能者生还，更不用说符卿这种主修精神力、身体素质差强人意的人类。
　　再过了一分钟，确定藤蔓没有动静，尤文的心情无比轻松。
　　“终于完成了任务，”他美滋滋地畅想，“我会得到祂更多的眷顾吗？”
　　接下来的要紧事就是验尸交差了。
　　尤文从暗处出来，走到藤蔓球面前，用中指敲了下藤蔓：“放开。”
　　然而藤蔓毫无反应。
　　尤文的异能是污染，与符卿的训导有些许差别。虽然两者都可以让恶种为自己所用，但训导可以通过精神力时刻联系，而污染则是一种改造而已。尤文可以让那些恶种听从自己的命令，但无法窥探这些藤蔓的生命和精神状态。
　　“放开他，”尤文想了下，觉得是智慧低下的藤蔓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于是重复了一遍，“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然而，藤蔓还是没有反应。
　　尤文皱起眉头。看不到尸体，这可如何交差？
　　他不耐烦地用手掰藤蔓，嘴里念叨着：“喂，你们这些蠢货……”
　　忽然，手下一松。刚才缠得如死结一样的藤蔓竟然被轻轻一拨就开了。
　　尤文的瞳孔瞬间紧缩，某种可怕的预想顺着后背一路蹿上他的后脑勺。
　　还来不及反应，他就看到眼前的这个藤蔓球像是从中间被挑断的毛线团——整个散开了！
　　浓重的纤维素烧灼的呛人气息从内扩散！
　　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红黄的业火跳曳动中像是黑夜中的雪箭，划过满池战火，将他万箭穿心！
　　“你没死！怎么可能！”尤文惊声尖叫。
　　他惊恐地发现，整个藤蔓球的内部都被烧没了，像是在一个实心球的内部硬生生烧出了一个空间！藤蔓球由于缠得紧，所以没有散开，但是由于直接烧断了所有藤蔓，所以所有植物恶种都已然没有了生命痕迹。
　　几秒内烧死接近三十只A级植物恶种，这是什么火？
　　尤文的视线在下一秒落到了符卿的掌心——那是一团极为安静的红黄火焰，是一种异能产生的火——尤文对此无比熟悉。
　　“这是，恶种之王的业火……你是怎么？”尤文的嗓音戛然而止，瞳孔瞪大，发不出声音。
　　一只骨感有力的大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剩下的话全都噎了回去。
　　在尤文惊恐的眼光中，符卿淡淡：“不要小看人类这些年的智慧。”
　　符卿的另一只手带着一个看上去像是装饰的指环，里面，一滴鲜血滴溜圆，在滚动、发烫。
　　“这是……道具……”尤文被掐着，说不出话，整个脸憋得通红，“你……借的……是……王……”
　　之前去玉州科技大学出任务时，张培曾给过符卿一种特殊道具，只要注入恶种的血就能短暂使用该恶种的异能。当时这种道具还在测试阶段，此时却已经投入了大量生产。
　　符卿进入建筑的时候，帝星的张越——他是张培的表弟——将自己的道具给了符卿。
　　而符卿刚才用指甲划破陆夺麟的嘴唇，也是为了他的血。
　　虽然借来的异能只有原来的五成水平，但是恶种之王超越极限瓶颈的异能即使打了个折扣，也不是这些小藤蔓可以抵抗的。
　　这里可以供尤文驱使的恶种只有植物，最怕火，陆夺麟的异能无疑是最实用的。当藤蔓想要绞杀符卿时，对他来说就是以验尸为理由将尤文引出来的最好时机。
　　符卿从解体的藤蔓堆里走了出来，一手单拎着尤文，手指越掐越紧，几乎要将尤文的眼珠子给掐出来！
　　符卿看着脸色逐渐青紫的尤文，面无表情：“解除你的异能。”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符卿猛然用力，尤文干哑的喉咙发出一声绝望声，双眼几乎只剩眼白。
　　符卿面无表情：“我说，解除你的异能。不然只能杀掉你了。”
　　尤文知道很多信息，最好能活捉；但若涉及圣琼和那么多精英的命，符卿不介意送他上路。
　　尤文本体并没有什么战斗力，无力蹬腿，却不屈服：“祂还在呢。”
　　忽然，一束业火如箭射来！
　　符卿的第六感极强，及时躲避，但也是这一下放了手，让尤文狼狈跌落退后。
　　尤文连忙退后，擦着嘴角，笑了起来：“你死定了。”
　　符卿面无表情转头，看向那道出现在自己背后的身影。后者正用符卿陌生的眼神死死盯着他，虽然没有贸然出手，但是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毫不掩饰，只不过碍于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无法对他出手罢了。
　　趁着这个机会，尤文吹了声口哨，更多的植物恶种从攀爬井中出来，护在尤文身前，凶恶地朝着符卿游来。
　　尤文的嗓子全坏了，憎恶地看着符卿：“我知道，人类的道具有次数限制。”
　　符卿眼皮一跳。
　　张越给他的道具是镶嵌在一个指环里的便携版本，与他上次用的那个不能比，最多只能施展一次。
　　尤文看着符卿的表情，笑意更甚了：“我猜对了。”
　　植物恶种们更加肆无忌惮地包围符卿，将他逐渐逼退。
　　一步一步，符卿警惕地盯着尤文，慢慢退后，退得接近天台边缘。
　　一道漆黑的身影像是鬼魅，漂浮在半空，出现在天台边缘之外，充满杀意的眼神盯着符卿的后脑勺。
　　终于，后半个脚掌踩空，符卿连忙收回脚，最后停在天台边缘。
　　前方是数不清的植物恶种，霸占了整个天台；背后是随时会出手的“祂”，以及一步就会粉身碎骨的深渊。
　　而符卿停在这个临界的地方，容身之处只剩最后一双脚的地面。
　　“你不是从刚才开始就想找到我吗？”尤文猖狂地笑起来，像是要马上满足报仇的快感，“现在你找到了，但找到我又如何呢？你的结局不过是丧命罢了。”
　　符卿面无表情，微抬眼皮，给了尤文一个眼神。
　　人工智能倒吸一口冷气。
　　终于，他们在河边走了那么长时间，终于要湿鞋了。
　　尤文看着那双死到临头还平静的眼眸，心中骤燃怒火：“该死的。”
　　植物恶种如恶犬，在一瞬间扑向那最后的立足之地！
　　唇畔闪过一点很难察觉的微笑。
　　符卿的身体向着那二十米高的后空微微倾倒，与此同时转头看向背后。
　　灰发被夜风吹散在半空，散落在面颊上，在月光下仿佛银白蚕丝，闪烁着圣洁的光亮。重力与风在此时主宰了符卿的身体，让他成为断线前一瞬的风筝。
　　在后方随时等着补刀的“祂”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自己恨极的身影就如同自杀似地朝后方跃了过来。
　　下一秒，一双手臂圈住了小麦肤色的脖颈，紧接着一对薄得毫无血色的唇凑到他耳边，上下一碰，就让“祂”失去了思考能力。
　　那是道命令。
　　“接住我。”
　　在肌肤接触的瞬间，那颗心脏的跳动重新火热。
　　成年男人的全部体重压在那胸膛上。
　　被一双结实的臂膀重重地环绕住。


第149章 新人类公约
　　两道身影重叠, 在重力的作用下直直向地面坠落，宛若一双哀雁，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模糊的影子。
　　所有植物恶种都惊呆了, 静止在原地。
　　尤文站在天台中央, 瞠目结舌：“他是疯了吧！”
　　“祂”性情古怪, 又是整个世界战力的顶端，任谁来都只有战战兢兢的份。即便符卿有办法让“祂”忌惮自己, 但也不可能改变“祂”能带来的威胁与恐惧。
　　两人下坠后就没了动静。尤文皱紧眉头，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藤蔓，凑近到天台边缘, 探头下去……
　　轰！
　　红黄色的业火从楼下骤然爆发！
　　尤文心中咋舌：果然, 祂生气了。符卿这自找死路的, 被一把火烧死也不足为奇。
　　一切都发生在瞬时之间。就在尤文视线聚焦, 想要仔细看楼下两人的打斗场景时，那道火光骤然升天，朝着楼上而来, 吞没了周围的一切黑暗！
　　尤文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想清楚祂为什么会朝着天上施展业火，也来不及想为什么不会飞的符卿没有被祂甩到地上摔死, 周围的一切都化为了白光。
　　吞天蔽日的极度光亮与恐怖的高温将他的思维定格在了这一刻！
　　燃烧，一切都在燃烧。
　　“啊——啊——”
　　这一刻, 尤文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能让全世界恶种屈服的火焰，果然厉害呀。
　　周围的藤蔓即便已经成为他的仆从，此时却都避之不及, 惊恐地向四周逃窜。
　　尤文像是一个火人, 在地上打滚，近乎疯狂：“是我——伟大的神——我是你忠实的仆人, 快让我熄灭，快让火熄灭——”
　　然而那火像是铁了心不饶他，钻入他的七窍，让他发出惨烈的叫声。慢慢地，叫声越来越弱。然而，当叫声快要不行的时候业火骤然熄灭。
　　濒临死亡的尤文躺在天台上，烧焦的脸颊贴在地面上，双眼无神，怔怔地看着眼前。只看到两个人影从天台边缘悬浮上来，然后两双脚踏到他面前。
　　他嘴唇翕动，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喉咙发出断裂的声音：“怎么……会这样……”
　　符卿盯着他，眼神中没有表情。他随意一抬手，一张脸便贴了过来，温顺地迎着掌心轻轻蹭了蹭，还轻声解释：“院长，注意得有皮肤接触。”
　　符卿没有回头，手掌温和地摸了摸。那张脸很受用，将头靠在符卿的头侧，享受着抚摸。
　　刚才符卿已经确认，皮肤接触有助于加强训导的联系，可以帮陆夺麟夺回控制权。那么在绝处之时，即使控制这个身体的是那不知名的东西，符卿只要一和他产生接触，就可以让陆夺麟掌控身体。
　　他跳出去的那一瞬，这个躯体里的还是“祂”；而拥抱的下一瞬，这个躯体就又变成了陆夺麟。
　　那一跃，是符卿对陆夺麟的信任：
　　即便一切都没有预演，在掌控身体的那瞬间，陆夺麟会抱紧他。
　　即使他不会飞行，陆夺麟也会成为他的翅膀。
　　尤文绝望地贴在地上，喉咙发出沙哑的咳血声。
　　忽然，一只手粗暴地钳住了他焦黑的下巴，猛地一用力，让那张脸转了过来，骨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嘎吱声，似乎黏连在脊骨上的焦灼血肉在这一瞬都被剥离下来了。
　　尤文瞪大眼睛，像是死鱼一样，静静盯着面前的人，然而他能做出的最强类的反抗不过鼓动腮帮子。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
　　尤文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用尽全部力气，最后像是小丑似的鼓动嘴唇发出了一串噗噜声。
　　【训导成功。尤文本身的异能等级极高，对你很有帮助。这下你的异能等级上A4了。】
　　训导成功的那一瞬间，一道命令钻入尤文的脑海：停止污染。
　　看不见的瘴雾就此清散，周围恢复正常。
　　符卿闭眼，重重舒了一口气。
　　“院长。”
　　符卿睁开眼睛，低头，发现从刚才开始，一只粗大宽厚的手掌一直抓着自己的左手，与自己十指相扣。
　　陆夺麟挠挠头：“好像这样一直抓着手，也不太现实。”
　　“只要一放手，”符卿转头看向他，“你就又控制不住这个身体了。”
　　“我都有数。只要院长你达到A5，训导就会完全掌控我的身体，到时候你只接受我的存在，那么这家伙就会被赶出这个身体。”
　　看来，A5级别的训导除了他俩之间的某种亲昵，还有了更重要和急迫的意义。
　　这时，院子里的欢呼声隐隐传到天台上。符卿口袋里的光卡不住闪动，显然是楼下的队员们来确认胜利、向他表示感激。
　　见符卿有事要应付，陆夺麟另一只手挠了挠头：“院长放手、回团队里吧。这家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放开后肯定会直接溜走，不会为难你的。”
　　符卿盯着他的脸，良久没有说话。
　　陆夺麟唔了声：“怎么了？”
　　“没什么。”符卿忽然笑开了。刚才使用训导产生的虚弱与疲倦涌了上来，让他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三分易碎的病态。
　　说着，他拉过愣着的陆夺麟，给了他一个拥抱。
　　“院长……”
　　还没等陆夺麟反应过来，符卿猛地放开他，一把将他推开。
　　“走吧，”他说，“下一次再见，会帮你夺回身体的。”
　　陆夺麟怔怔看着他。在皮肤接触消失的瞬间，眼神表情发生了急速变化，一种带着惊恐和憎恶的情绪出现在他脸上。
　　符卿平静地看着他的变化。
　　果然，下一秒，这具身体像是耗子见了猫，转身就要跑。
　　然而他的脚步忽然停了。那背影骤然僵直，上半身硬生生扭了回来。
　　符卿：“？”
　　在符卿吃惊的眼神中，月光洒在那猛然大步上前、拉住他手臂的人身上。
　　他撞入了那个怀抱，被一双坚实的手臂死死箍在身前，可以感受到对方沉重有力的心跳声在自己耳边炸响的起伏。
　　就像刚才跳下天台、撞入他怀中那样，坚实，给人信心。
　　炙热的吻落到符卿略微干裂的苍白唇畔上，无比渴求地从中攫取爱意。
　　“你……”符卿瞪大眼睛。
　　现在这具身体里的不是“祂”吗？
　　陆夺麟认真吻的时候闭着眼睛，像是小女孩在接受心上人的心意，小麦色的脸颊微红。
　　一吻结束，他短促地在符卿耳边说：“院长升上A4后，训导能产生的联系比之前更强了。即便没有皮肤接触，我也能非常短暂地……”
　　话还没说完，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双眼瞪大，像是见了鬼似的，忙不迭地转身就跑。
　　符卿留在原地。
　　明月当空，月光如水，洒在他的侧脸上。他抬手，慢慢摸了下自己的嘴唇。
　　“也是真够短暂的。”
　　风将庞大的树冠吹得沙沙作响，掩盖了周围的声响，也掩盖了符卿的声音。
　　-
　　符卿接通光卡，光卡那头传来几乎喜极而泣的声音。
　　“符院长，太好了，您太及时了！”
　　“圣琼阁下的秩序值只剩下3了，如果再晚三十秒，我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多亏了符院长。没想到您竟然真的成功了。”
　　在他们激动而嘈杂的声音里，圣琼的声音平静响起：“趁现在尽快设立小型装置，我们要省着点用秩序值。”
　　“啊，对！圣琼阁下的秩序值已经快见底了，等不了了！”
　　“快快，把装置拿出来按上。”
　　“幸好阁下提醒了，我们真是越急越忘事。”
　　听着他们的声音，符卿的眼睛微微弯了下来。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圣琼的秩序值会忽然变得那么低，但是却被他们一起感染了。
　　“我这就下来。”
　　圣琼听出了他声音中的虚弱，说：“不急，慢慢来，你一个人承担了那么重的任务压力，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
　　听到他的话，符卿忽然笑了出声，靠着攀爬井的梯子，忽然松力，整个人放松地靠着梯子坐了下来：“好。你也辛苦。”
　　光卡那头的圣琼笑了下。
　　由于秩序值过低，他的疯堕已经产生了躯体化症状，腰部以下变得透明，像是一尊冰雕，上半身也出现了些许症状，雪花和冰晶点状分布在他脸上，向外辐射，像是一圈圈涟漪。
　　“阁下，小型装置已经安装好了，十五分钟后就能生效。您的秩序值足够吗？”
　　圣琼点头：“没有了尤文的污染，我的秩序值短期内不会发生变化了。”
　　众人松了口气。
　　圣琼挂掉光卡，身边的队友问他符院长怎么还不下来，他淡淡回道：“符院长刚刚过度使用异能，很虚弱，等他原地恢复一会儿就下来。”
　　众人恍然大悟：“哦，哦哦！是的！”
　　等待小型装置生效的时间成了一众人在危机后松懈修正的最好时机。就在众人陷入懒洋洋的氛围中时，有人出声问：“你们听到了吗？”
　　“什么？”
　　纱——沙——沙——
　　他们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声音？”
　　圣琼眯起眼睛：“植物之间相互摩擦的声音。”
　　沙——沙——沙——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隐约的，他们听到了更多的声音，仿佛有无数张嘴在长大怒吼尖叫。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忙不迭地聚拢在一起，背靠背。
　　声音越来越近，他们却找不到声音来源。
　　在警惕中，一个异能对听力有增幅的队员出声：“在头顶。”
　　周围的大树遮天蔽日。虽然建筑楼顶可以见到日光，但是周围茂密的树冠将小院子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过一点自然光亮，所有的照明都依靠队员们随身携带的那几盏灯。
　　光源有限，他们自然不可能没事向上照。
　　一位队员在众人的视线中，举起电筒，刺眼的光亮向上投照而去——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口气。
　　数不尽的植物恶种，有藤蔓，有花卉，有灌木，扭曲着已经看不出本体的身躯，像是受了刺激的鱼在奋力扑腾，一边扑腾，一边顺着巨树的枝蔓汇聚到院子中央。
　　“这，这是什么？”
　　“恶种聚集，最终集合成一整个超大型高级恶种……上次混乱入侵时出现过这种情况！”
　　小型装置散发的波动对在这范围内的恶种而言是种酷刑。这周围植物茂盛，变成恶种的植物远不止被尤文故意污染的那几只。更多的植物恶种以不起眼的外貌安静地蛰伏在角落，此时，却都被小型装置的波动惊起。
　　融合，变化，进化。
　　植物恶种没有嘴，却仿佛能发出地狱万鬼咆哮的恐怖声响。刺耳的声响铺天盖地而来，将这群“始作俑者”逼得脸色煞白。
　　一只庞大的肉球悬吊在枝干上，忽然，随着一声恶心的黏液粘连声，上面的某道裂缝骤然分开！
　　由植物融合成的肉球中间，一只恐怖的眼珠子，从上而下，盯着他们。
　　“准备战斗！”
　　“是！启动计划A！”
　　在尤文那种无比奇异的异能之外，这群精英还没怕过谁。他们动作十分干脆地排成各种阵型，手中闪动异能的光辉，朝着头顶的恶种而去！
　　那只眼睛竟然闪现出笑意。
　　当众人引以为傲的攻击在眼皮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时，众人脸色变了。
　　但是他们并没有慌。队伍中的战术大师、执行部主任十分冷静地对战局做出了评估：“这只恶种的等级恐怕接近A9。A级之后每一个等级之间都如天堑，我们这儿除了圣琼阁下，恐怕没人能对它造成致命伤。但是不要紧，我们没必要恋战，按照计划推进，全身而退还是没问题的。”
　　众人面色严肃地点头。
　　然而那只由没有智慧的植物恶种组成的恶种却仿佛听懂了，眼睛弯了起来，庞大的眼珠子四处溜达，最后集中在人群中某个与自己的气息最接近的人身上了。
　　你快成为我的同类了。
　　还差一点点。
　　快点，快点来吧。
　　队员们严阵以待，各种攻击都朝着那个眼球而去。眼球却仿佛没有任何事情，盯着那道身影，虹膜慢慢变黑，直到全黑！
　　“不好！注意防守！”
　　那眼珠却极有智慧。当队友们挡在圣琼面前时，它就迟迟不动；而当队友们从防御阵型变成攻击阵型时，它就继续蓄力。
　　终于，在这群人被折腾得气喘吁吁，阵型开始松懈时，那只眼睛里的笑意达到了顶峰。
　　“啊——”
　　无数恶种的恐惧、疯狂、阴冷气息在一瞬间爆发，朝着这群来不及形成防护罩的人类而去！
　　“防御！”
　　来不及了！
　　虽然对于这群精英而言，直面这道攻击并不足以致命。但是队伍中有很多人的秩序值因为刚才的污染，已经跌到了10附近，本身就是十分脆弱敏感的时候。如果直接接触恶种的能量波动，可能会在瞬间被击溃精神防线疯堕！
　　队伍中的几位强者第一时间掩护身边秩序值低的队友，但是在刹那间，不可能护周全。
　　所有人都紧闭眼睛。
　　咔嚓。
　　意料中的恶种气息并没有扑面而来。他们只听到了一声冰层的破裂声。
　　他们慢慢睁开眼睛，发现大家被一道厚实的半球形冰层护在了里面。刚才那道攻击落到冰层上，与冰层同归于尽，没有半点余波落到他们身上。
　　第一时间，他们产生的念头不是劫后余生的欣慰，而是一种极端的恐惧。
　　这种恐惧甚至要超过刚才直面攻击时的情绪。
　　在一片寂静中，他们只听到腕表毫无起伏的电子声从身后某个角落传来，在寂静中剖开了所有人的心。
　　“秩序值已归零。人类世界再见。”


第150章 新人类公约
　　动用异能会加速秩序值下跌。
　　而秩序值一旦跨过那条线, 人类将面临的便是传说中的疯堕。
　　疯堕，作为一种完全打破人类自我控制与社会道德的过程，对于“破坏性异能”来说, 是一种解禁。
　　在秩序值归零的那瞬间, 圣琼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态, 打破多年未曾叩开的天花板，看到那天花板之上的模样——圣琼超越了A9, 达到了半王的水平。
　　周围空气中的水蒸气都在这一瞬间被冻结成冰，极寒的气息以他为中心炸开，席卷整个院子。顿时, 所有的植物表面都附上了一层冰霜。冲锋衣抵挡不住这种严寒, 队员们同一时间打了个生理性寒噤。
　　执行部主任眼眶通红, 扯着嗓子：“后退！”
　　轰！
　　冰蛇重重横扫而来, 所掠过的土地和落叶在瞬间冻结成冰，以湮灭周围一切物质的架势，毫不留情地朝着刚才还护着的这些人而去！
　　几名站得近的队员第一时间格挡, 但还是被几人合抱粗细的冰蛇重重甩了出去，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部被冻得酱紫，伤及组织。
　　队员们爬起来, 不顾被冻伤、没有知觉的手，几下胡乱地擦掉脸上尘土, 同时也擦破了冻伤的皮。他们像是不知危险似的围了上来，眼含热泪：“阁下……”
　　那只大眼睛饶有趣味地盯着下面的这一幕，看得津津有味。它眯了起来, 期待着更多有趣的场面。
　　院子中站着的那道身影已经不能算作人了。他通体透明, 身上挂满水晶般的冰凌，就连发丝都晶莹剔透。即使只是平静地站着, 他身周都飘浮着一层淡淡的冰雾。
　　那张脸如同冰雕，瞳仁褪去了眼色，变成透明，毫无感情地倒映着面前的这些人类。
　　队员们饱经训练，在这种时候也保持了队形，将圣琼当做自己的敌人，严阵以待。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痛苦万分，眼眶红着，咬紧牙关。
　　就在这时，那道透明的身体动了，抬起了左手。
　　所有人被这一动作惊到，浑身颤动，异常紧张。
　　然而，圣琼却身形一震，用右手死死压住左手，像是在自我挣扎，不想攻击自己的队员。
　　众人眼睛一亮：阁下还有意识！
　　“阁下！阁下，你还没有完全疯堕对不对？没关系，再坚持一下，小型装置还有四分……”
　　沙哑的声音极为微弱，却打破了众人的幻想。
　　“我……已经……不可逆……这是最后的理智……”
　　众人激动的话语被噎了回去，瞪大眼睛，张开嘴，嘴唇颤抖。
　　圣琼面无表情，瞳孔没有聚焦，嘴唇却像是在进行艰难的抵抗，颤抖着说出：“我只能坚持最后三十秒。张越，举起枪。不要让我伤害你们。”
　　张越痛声：“阁下！”
　　“快！”圣琼厉声，用尽丹田最后的力气。
　　他当然知道自己疯堕后会反而成为队友的敌人。
　　正是因为之前在中央研究院出任务时，符卿的训导增益曾经让他短暂地浏览了天花板之上的风景，他才能预测自己疯堕后的模样，确定自己还会保留些许神志，能够控制自己给队友机会，这才动用异能帮队友挡下大眼珠的攻击。
　　这最后的三十秒，是他留给自己的处刑时间。
　　张越惶然盯着圣琼的脸，嘴唇颤抖，慢慢举起枪。他浑身都在颤抖，两只手甚至不像是自己的，枪口上下颠簸。他双手举枪对准了圣琼，不住摇头，泪流满面：“不，不……”
　　圣琼盯着他，即便是现在仍在用眼神安抚，点头，用坚定的眼神对张越说：“快，时间不多了。”
　　张越双眼睁大，热泪汹涌而下。
　　圣琼的声音化作虚空中的回响：“开枪吧。”
　　砰！
　　在张越开枪瞬间，圣琼眼神一变，抬手便凭空生冰刃，直径三四米的冰刃贯穿了刚才还在看戏的大眼珠子。
　　眼珠子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显然没想到会连累到自己。它的中央不仅被冰刃捅出了一个大窟窿，而且由窟窿为中心向周围凝成成冰，然后，一大道裂痕横跨它表面，眼看是活不成了。
　　在中弹的瞬间，圣琼还不忘替自己的队友扫除了最后的障碍。
　　他露出欣慰的微笑。
　　“阁下！！！！”
　　光滑透明的额头上，一个黑黢黢的弹孔前后贯穿。完全透明的身体，莫名其妙、有些诡异地涌出鲜红的血液。猩红的血液平白从这个透明的弹孔流出，顺着面颊慢慢流下，将因为透明而模糊不清的身形勾勒得异常分明，也将圣琼的笑容勾勒得无比惊心动魄。
　　这一刻，符卿刚好到了楼下，盯着院子里的这一幕，瞳孔紧缩。
　　有人反应过来，转头冲符卿哭喊：“院长！你可以用异能让阁下保持清醒的，对不对？你快帮帮他，只要他有了求生斗志，这点伤不会致命的！”
　　符卿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用冲刺的速度到达圣琼面前。
　　他的眼睛因为刚才过度使用异能而布满血丝，此时却毫不犹豫地全力运转自己的异能，眼睛几乎要瞪出来。
　　汹涌的精神类异能包裹住了圣琼的身体。
　　训导。
　　快成功啊。
　　符卿在心中焦急地呼喊。
　　【训导没有成功。】人工智能在他耳边声音急促，【他疯堕后等级无限逼近陆夺麟。如果他主观上不愿被训导，那么你的异能等级也无法撼动他的精神世界。】
　　之前在中央研究院符卿暂时训导过圣琼。那个时候，他的训导和妹妹的异能正好对冲。
　　那时圣琼是愿意相信符卿的，所以符卿才会成功。
　　“阁下，”符卿知道他还听得见，眉头紧锁，“你为什么要拒绝我的异能。”
　　圣琼慢慢闭上眼睛。鲜血从嘴角汹涌流出。
　　他整个身体瘫软，噗通一声砸了下来。符卿不顾被冻伤的危险，连忙一把接住他，托着他的身体坐了下来让圣琼枕在自己膝盖上。
　　周围众人哭声：“阁下，你快放松，快点接纳院长的异能吧。只要能在院长帮助下保持理智，变成恶种也无妨！”
　　圣琼浑身透明的冰开始因为生命痕迹的消散而迅速泛白、产生裂痕。
　　符卿不顾被冻伤，握住他的手。那只冰手在符卿握住他的瞬间微微动了下，像是想要回握，却只是艰难动了一下。
　　“我，是人类的代言人，是新人类公约的拥护者。”他的声音语调十分平静，轻得几乎听不见，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听他说，“我，不可能，作为恶种，活着。”
　　有研究员揩着眼泪：“这都什么时候了，您竟然还……”
　　“我坚决拥护新人类公约，有很多人因我的决策而死。”圣琼慢慢地说，“即便，其中的很多人，本不必死。只是为了全人类的完全安全，在我修订、维护的规则下，白白送了命。”
　　符卿低头看着自己膝上的身体，看着那急速开裂的冰，闭上眼睛，牙齿紧紧咬着，呼吸无法克制地乱了。
　　他听到圣琼的声音带着自嘲的笑意：“符卿，你并不知道，其实在我上位前，新人类公约并没有被执行得如此严苛。我上台后的修订和执行，被人夸雷厉风行，被人夸有大局意识。一开始有人骂我铁石心肠，但认知是可以慢慢改变的，逐渐地，所有人都将这当成了必然。”
　　“阁下，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现在，轮到我了，我怎么能不以身作则呢？”
　　周围众人的话语戛然而止。
　　圣琼的生命急速流逝，最后回光返照，反而保持了清醒。他握住符卿的手：“人类需要的不仅是一个会打仗、会算账的领袖，还有精神上的引路灯。我扮演了这个角色二十多年。我早就不是我，而是一个人类的符号，代表着人类有能力走向清醒、理智、文明的未来。谁都可以作为恶种继续活着，只有我不可以。”
　　周围所有人都别开眼睛，不敢看他。
　　人工智能在符卿耳边用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叹息：【圣琼他下定了决心。他这么做也是在心疼你。他知道你不会袖手旁观，可不管你的训导是否成功，你高强度、超负荷运转异能，会对身体造成极大伤害。他不想拖累你。】
　　行刑的枪是特制的，里面只有三发非常珍贵的子弹，可以轻易射杀A6级别的恶种。
　　但如果圣琼有求生意识，依靠他的异能强度，他本不会死；只是，现在的他却全然没了求生的欲望，放任自己生命的消逝。
　　腿部的冰哗地开裂，随着一声刺耳的嘣声，两只脚的冰碎成了粉末，消散在风中。
　　众人惊吼出声，捂住眼睛。
　　圣琼仰躺在符卿的腿上，平静地接受这个结果。他将手从符卿手里抽了出来，双手在身前摆成交叠的平静模样。
　　那模样，像极了刚才符卿在楼上的停尸房看到的一排排安静的尸体的样子，就连弹孔都显得那么相似。
　　裂痕冲腿部一路向上延伸，顺着褶皱的透明制服，蔓延到了脖颈、脸颊和额头。
　　当裂缝触及他的眼睛，圣琼知道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也最终迎来了终点。他淡淡出声，无比平静：“符卿，看着我的眼睛。”
　　符卿慢慢睁开眼睛，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与圣琼四目相对。
　　“答应我。”
　　这位《新人类公约》最忠实的拥护者认真地盯着符卿的双目，虚弱的声音骤然铿锵有力。
　　“带领人类走向不必遵守《新人类公约》的未来。”


第151章 新人类公约
　　“阁下！”
　　在众人的悲呼中, 圣琼闭上了眼睛。
　　晶莹剔透的身体上，裂痕开始扩大。最大的裂痕横跨腰部直到锁骨，随着一声咔嚓, 他的整个身躯裂成两半, 细小的纹路像是水波纹一样以极快的速度布满整个身躯。
　　“不, 阁下你不要死——”
　　众人痛苦着，几乎趴到他身上, 用自己的手却阻止崩开的冰块，然而缝隙越来越多，整具身体也越来越脆弱。
　　终于, 随着一声砰, 一切都结束了。
　　冰晶炸开, 颗粒将周围人的脸全部划伤, 然而他们仿佛没有知觉，只是一味哭着。
　　偌大的冰块直接碎成化作灰尘一样大小，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一场不真实的雾。
　　符卿跪坐在原地，膝盖上的重量随着这一声爆炸而归零。他一直保持着最后与圣琼对视的姿势，怔怔盯着空气中朦胧的冰雾。
　　“你本可以不用死的, 只要再让步一点点……没人敢责怪你，这又是何必呢？”
　　“阁下, 你太轴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空气中的冰棱在手电筒的灯光下随着角度流转银光，像是在轻巧地安抚他们, 对他们说：不用为我伤心。
　　众人哭得愈发大声了。
　　符卿垂眸, 重重吸了口气。
　　与其他人不同，他其实很理解圣琼的选择。
　　修长的手指插入身旁被冻僵的土地, 用力得几乎要将皮都擦破。他用力将身体撑了起来，眼中满是坚毅。
　　其他人都看向他的动作，抽泣着，等待他的讲话。
　　符卿从未有过此时的严肃，一双眼睛仿佛透过这层冰棱看到了终极的目标。
　　他的眼前仍是刚才圣琼的最后模样，声音无比低沉，沉得如誓言一样重。
　　“我要尊崇圣琼阁下的遗愿。”
　　队员们蹲在原地，仰着头，眼睛都还红着，喉咙像是卡着痰：“院长，您是说……”
　　“我要带领人类走向没有新人类公约的世界，”符卿握紧拳头，“人类不应该将自己圈养蜷缩在可怜的篱笆之内。我们本该拥有广阔的陆地与自由的海洋，百年前的生活不该只是回忆，而将是现实。没有新人类公约的世界，才是这个世界本来的模样。我们该让这场噩梦结束了。”
　　众人也慢慢站了起来。
　　符卿的声音掷地有声：“我一定要找到末世的根源，结束这一切。”
　　夜晚的野外充斥着风声与虫鸣。
　　小型装置激活成功后，一众秩序值见底的精英将这栋建筑里里外外搜刮了一遍，将资料文件都保存好，然后便回到院子里，围着光源闭目养神。
　　没有人出声。
　　他们的状态，与其说是在休息，不如说是屏着一股气在怪自己恢复得太慢，不能赶紧上路。
　　符卿的秩序值还剩29，是一群人里最高的。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直接走出装置范围，向外探索。
　　决心不是犯蠢。
　　人工智能帮他测算了下：【你的秩序值到天亮时大概会恢复到75左右。75是你目前出任务的理想水平。你现在安静休息，熬过这个夜晚。】
　　这个夜晚格外难捱。
　　围着光源的一众队员眼睛都肿着，即使闭着眼睛也无法休息安稳。
　　符卿坐在人群里，抱着膝盖，充分抓紧每一分钟恢复体力。
　　忽然，他的背被戳了戳。
　　一回头，一只之前在走廊里被训导的人脸花，顶着尤文的大脸，小心翼翼地站在他背后，手舞足蹈比划着：快到楼顶去看看。
　　楼顶只剩下被捆成了粽子的尤文。
　　符卿眉头一皱，严肃站起身，转头对众人说：“我去去就回。”
　　楼顶，尤文被藤蔓五花大绑，坐在原地，浑身焦黑。在看到符卿身影的那瞬间，他激动地仰起头。训导让它成为了符卿忠实的仆人，如果有根尾巴，此时必定正在谄媚地摇晃。
　　符卿有些厌恶地别开视线：“什么事情？”
　　“院长，我有很多事情想要告诉你，这些事情，都在我的记忆里。”尤文小心翼翼、十分卑微地说，“我愿意向您献上整片精神世界。”
　　尤文是零号感染者，或许他的记忆里有末世根源的秘密！
　　符卿眼前一亮。在天亮前，他或许就可以离真相更近一步了。
　　训导顿时联通两人。
　　尤文发出一声闷哼。精神世界中粗暴的探查让他不由得浑身颤抖，却不敢说一个不字。
　　旧日的世界，就此铺开。
　　-
　　2005年3月12日，中央研究院六所（天文所）内。
　　刚刚完成结项会议的研究员们熙熙攘攘地涌出会议室，集体涌向食堂。
　　傍晚的天色映照在窗外枝头，和煦的橙黄阳光染透了新发芽的嫩叶。
　　空荡荡的监控室内，尤文百无聊赖地进行器械的日常检查。
　　“尤文，一起去吃饭吗？”同事问他。
　　尤文头也没回：“帮我带个牛肉汉堡，加瓶苏打水。我的饭卡在你那儿。”
　　“你怎么一直呆在监控室啊？至少趁着吃饭出去走走。”同事抱怨着，但还是独自转身离去了，“真拿你没办法。”
　　走廊里的脚步声也最后消失了，整个监控室里寂静无声。
　　尤文坐在屏幕前，怔怔发呆。
　　中央研究院分成了很多个不同的所。
　　一所是电子所，二所是生物所，三所是材料与化学……天文所是六所，和其他几个所相比，天文所的研究员背景要更复杂些。最核心的研究员是搞物理的。一些搞数学的人也在所里很有发言权。剩下的化学、生态专家的位置就稍显微妙，主要负责一些专项课题。
　　而他——一个二流院校、没有顶尖文章傍身的电子工程博士——毫无疑问在整个所的最底层。
　　天文探测设备是搞这方面研究非常重要的工具，然而，主要的研发设计是电子所和天文所牵头完成的。也就是说，天文设备的重点开发委托给了电子所，而天文所内部的电子工程师的工作只是日常检查养护、数据检测、统筹汇报，连给电子所的人打下手都算不上。
　　当年只有第一梯队的毕业生才能进入专业对口的电子所；而剩下的，如尤文这样的，最好的归宿就是其他所的相关岗位，干这些并非不重要却上不了会议桌的活。
　　他才三十四岁，这是一个追求事业最好的年纪。
　　尤文觉得自己最近有些抑郁。不过他是个擅长调整自己情绪状态的人，已经预约了这周末的心理咨询。
　　嘀嘀。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监控室角落的一台设备轻微地发出了提示声。
　　声音很轻，而且很快就消失了。但是尤文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快步走到设备前，熟练地调试起来。
　　“一切正常，没有错……刚才是幻听吗？如果不是幻听而真的出了些差错……”
　　我该不会连这个工作都保不住吧？
　　尤文打了个寒噤，连忙调取了刚才的信号记录，聚精会神，逐一分析。终于，他在一分钟前的一段信号记录中发现了一段明显活跃的记录。
　　嘀嘀。
　　就在这时，设备在他眼皮底下又响了声。尤文立刻发现，这次的活跃方式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的心脏开始快速跳动，心跳声几乎要砸破自己的耳膜。
　　这台机器是之前电子所与天文所合作设计建造的地外信号探索装置。
　　但是，它之前的实验结果非常不理想。电子所将东西送来之后就着手新项目了，毕竟地外文明这种事情无比玄乎，没有结果才是常态，因此也没人为这个装置感到可惜。
　　难道真的是地外信号？
　　如果我是发现地外信号的第一人，我可以说是因为我的改良而发现了地外文明，那我的命运将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冷汗从他额头慢慢划过，顺着泪沟一直滑落下颚。他的眼皮甚至开始不住颤抖。
　　那双手，慢慢放到了屏幕上，将那段信号记录截取下来，单独保存。
　　他十分仔细地阅读这段信号波动，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眼花。
　　一个声音好像在他耳边说：“我发现你们了。”
　　尤文闭眼，猛地甩甩脑袋：“我是不是低血糖了，怎么幻听了。”
　　他甩完头，恢复平静，慢慢睁眼，眼前的屏幕上仍然是那段信号记录。然而，就在瞳孔聚焦的那瞬间，这段波动在他眼前像是一团毛线，开始纠缠，环绕，形成奇怪的图形，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显得恍惚不真实……
　　“不对！”
　　尤文吓得赶紧甩开头。心脏在他的胸膛中以150次每分钟的速度猛烈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再看向屏幕，发现一切正常，刚才的确是幻觉。
　　然而，这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愿意告诉我，你们在哪儿吗？”
　　尤文很确定，自己遇上了某些东西，而不是简单的“幻听”“幻视”。他根本不懂刚才那个声音的语言，但是却能很清晰地理解对方的意思。
　　尤文盯着屏幕上的这段信号记录，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呼吸逐渐加重。
　　那个声音在他耳边轻笑：“对，盯着它看。你能和我进一步交流。”
　　尤文像是被夺了魂魄，盯着屏幕上的那段信号，却仿佛看到了整个宇宙。
　　在浩瀚世界之下，他不过蝼蚁，漂浮在无常的宇宙间甚至不足以成为一个点。人类的全部历史在宇宙面前不过浮光掠影，两耳之间可怜兮兮的九磅蛋白质，能够理解的，更只是沧海一粟。
　　宇宙间必然存在人类无法理解的存在。
　　只要看一眼，就能陷入彻底疯狂。
　　祂没有特定的形状，没有形体，没有称谓，没有历史，也没有历史。
　　祂只是祂。
　　无边的恐惧吞没了尤文，将他拉入宇宙看到了人类小心翼翼探索却不能触及的远方。半秒不到的窥视，吓得尤文紧闭眼睛，整个人开始发抖。
　　他颤抖着问：“你……你是外星人吗？”
　　那道声音嗤笑了下，像是对人类可怜的认知感到了悲哀。
　　周围忽然陷入了平静。
　　窗外，晚霞逐渐被夜幕取代，微风徐徐吹动树冠，远处隐约有晚饭归来的脚步声。
　　尤文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皮质椅子上，眼前是那段信号。心跳慢慢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他盯着屏幕，眼中闪动复杂的光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冷落久了，心中特殊的主人公之梦开始点燃，隐约在期待什么。
　　走廊里开始回荡第一声脚步。
　　这时，尤文听到耳边最后响起那道声音。
　　“回复我，告诉我你们的位置。”
　　鬼使神差地，尤文看向了设备上预留的信号发射键。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
　　“尤文，你的汉堡和汽水来了，到门外来吃吧！”
　　大门打开的前一秒，那只手狠狠按下了发射键。


第152章 新人类公约
　　尤文不敢相信, 这辈子本该碌碌无为的自己，竟然像电影中一样成为了“被选中的人”。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科学家的晚年皈依了宗教和炼金术。
　　“这是神，是神的指示！”那天夜晚, 他在自己的宿舍中双手合十, “感谢神明, 选中了我。”
　　黑暗中的那道声音不可闻地轻笑了声。
　　人类果然渺小又可悲。面对未知的强大力量，会自动用头脑来美化祂, 向祂叩首、礼拜。
　　不过，祂很乐意扮演人类所谓的“神明”。
　　罪恶的声音在尤文幸福的幻想中回荡：“人类，你将成为我最初的子民, 传播神谕。”
　　翌日。
　　当同事推门进入办公室的时候, 尤文正在哼着小曲。
　　他的手指轻轻叩在桌面上, 像是在配合小曲打着节拍, 节奏轻巧自然。
　　“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了，有喜事？”
　　尤文敷衍地哼了声，没回答。
　　同事不以为意, 开始整理自己的桌面。尤文敲击桌面的节奏一遍遍循环着，绕在耳边，不知休止——很快, 他就适应了这个节奏，本来想出声让尤文安静一点, 但习惯了倒也好。
　　傍晚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忽然推开了。
　　一名老教授面色不善地进来：“安德森，你给我了什么东西？”
　　同事恍然, 转头：“您需要的资料包啊。”
　　“我建议你午睡后喝一杯咖啡再进行工作, ”老教授忍着愤怒，“不然容易把梦游时的习惯带入工作。”
　　同事莫名其妙地点开一看, 脸刷地红了，手忙脚乱地道歉，将脸黑成铁板的老教授哄回去。
　　关上门，他像是大梦初醒，拍拍自己的脸颊：“我到底在干什么啊，今天头脑真是不清楚。”
　　“别放在心上。”尤文转头，罕见地露出了体贴的微笑，“大家都有神志不清的时候。”
　　当这种“神志不清”蔓延开来的时候，再采取行动，已经来不及了。
　　符卿站在精神世界里，看着中央研究院从内部爆发了第一次感染、尤文暴露被捕然后越狱、感染蔓延至社会各方各面——尤文精心挑选了合适的人选，用自己的“污染”改造他们，让他们有幸成为“祂”最忠实的仆人。
　　这些黑影恶种问尤文：“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神？”
　　尤文清清嗓子：“我们太过平庸，不足以承担神明的降临。等足够强大的容器问世，神的降临自然会来。”
　　那道冥冥之中的声音在亿万光年之外，无法到达地球。但是只要与它发生联系，就足以成为这种恐惧的俘虏。它让浩瀚之中无序、癫狂的恐惧蔓延至这颗纯净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符卿站在精神世界里，问：“祂究竟是什么？”
　　尤文的精神体瑟缩：“我不知道。”
　　符卿一皱眉。尤文立刻哆嗦了下：“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按照当年中央研究院的标准来看，祂应该来自于一个比我们高至少5个等级的文明，以至于我们根本无法理解它们的运行方式。”
　　“所以，从你按下回复信息键的那刻开始，我们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祂宰割？”
　　“我错了，我错了。”尤文害怕地缩成一团，生怕别人找他的责任，“可现在能怎么办呢？祂已经知道了这颗星球的位置，盯上了我们，甚至都用投影降临了。”
　　人工智能也在精神世界中摸着下巴：【但也不是没有办法的。毕竟祂只能远程定位我们，只要消除祂在这里的所有印迹，让祂无法定位，茫茫宇宙之中我们再不相见。】
　　尤文声音尖锐：“可只要这颗星球上有一只恶种，祂就能定位……”
　　“那就让这颗星球上不再有恶种。”
　　符卿的声音斩钉截铁，让尤文愣住了。
　　尤文磕磕巴巴地说：“这，这怎么可能呢？”
　　“有何不可能？”符卿冷笑着看他，“死在这座建筑里的前辈们已经找到办法了：用发射塔将源码发射出去，不仅可以抵消异波，甚至可以逆转疯堕。”
　　尤文的脸刷得苍白。他当然知道，当年还是他提议在发射源码前入侵实验区偷取源码、以异波信号替代源码的。
　　“可……可……”他知道自己终究是千古罪人，低下头，“所有的源码资料都被销毁了。”
　　猛然，一只手在精神世界中抓住了他的脖子，让尤文发出惊恐地尖叫。
　　那双与先前有所不同、带着某种愤怒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世界上最后的源码就站在你面前，”符卿薄唇微动，杀意盎然，“你的所有罪，都将由我一件一件解决——也将由我一件件将它们记录下来，写上你的名字。”
　　尤文脸色煞白。
　　最开始，他不甘于平庸；他终究没成为一个平庸的人，但却走向自己预想的另一端。
　　训导联系结束，现实世界显露在他们眼前。
　　捆成粽子的尤文无力地倒下，焦黑腐烂的面颊贴着肮脏的地面，像是没有气的死鱼，瞪大眼睛。
　　符卿像是看死人一样漠然看向他。
　　人工智能在他耳边：【你要去发射塔？】
　　“我是姜教授用源码进行基因编辑做出的产物，”符卿十分坦然地说，“‘训导’的本质其实就是拯救疯癫失序的精神，让恶种重新拥有人类的思维——而这就是源码一开始诞生的目的。”
　　他从尤文的记忆里获得了发射塔的位置。
　　发射塔离这里不远，就在下一个山坳里，黎明出发走半天就能到。
　　符卿低头，在任务群里给众人发了一个定位，确认行进方向。
　　忽然，一股难闻的气息略过鼻尖。
　　符卿微蹙眉头，抬头看向远方。
　　这里到处都是茂密的树冠，只有天台才能看到远处的动静。他走到天台边，向外眺望，脑袋忽然嗡得一声。
　　几秒钟之后，楼下所有人的光卡同时叫了起来！
　　“森林着火了！”
　　符卿冲到楼下，看到一群整装待发的队友。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差。
　　这里的植物太过茂盛了，一旦森林起火就是致命的。他们付出了圣琼阁下的生命，却只能在黎明到来之前撤退。
　　符卿半垂着眼帘，眼前闪过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头脑飞速旋转。
　　终于，他慢慢抬起头，毫无波澜道：“火源方向在正北和正西，向东南撤退。”
　　“东南？那不就正好与我们的目标相反吗？”
　　所有人都咬紧下唇。
　　这场森林大火绝对不简单。但他们除了撤退妥协，没有任何办法。
　　符卿率先走出大门，回头看向他们：“走吧。”
　　“幕后黑手肯定在暗处看着我们。院长……你甘心吗？”
　　阴暗之中看不清符卿的表情，某种复杂的表情闪过他的面颊，眼中略过一丝奇异而短暂的亮光。
　　唇畔上下微碰，答非所问。
　　“我有数。”
　　某种奇异的默契蔓延在队伍中。
　　符院长要做些什么，而那件事是他们帮不上忙的。
　　直到他们狂奔到几里之外，看到滔天大火将那栋建筑吞没，他们都不知道院长的计划。
　　“加快速度。”院长转头对他们说，“再下去，我们也会被山火赶上。”
　　众人甩掉脑海中的思绪，全力加速，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森林大火在他们背后，像是幕后黑手的森森邪笑，离他们越来越近。
　　眼看着就要被赶上，前方幸好出现了希望。
　　“前面是河！”
　　“河流很湍急，所有人抓住手，浸入河水！”
　　这不是条小溪，而是宽阔的大河。汹涌的水流裹挟着庞大的力量，冲打在他们身上。
　　忽然，一位队友手上一松。
　　“院长被水冲走了！”
　　不止为何，所有人头脑中产生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糟糕了”，而是“果然如此”。
　　-
　　高大宽阔的身躯出现在山火之间，表情阴暗邪恶，看着远处滩涂上昏迷不醒的身躯，眼中闪动杀意。
　　“我可以用山火将他逼得走投无路，也可以在他失去神志的时候一击毙命。”
　　胸膛中，陆夺麟的精神体没有回复他，静悄悄的，像是死了一样。
　　祂嗤笑陆夺麟了一声，转头看向河畔如死尸一样的身影，手中燃起一朵业火。
　　“他的基因是这世上最后承载了源码的东西。只要他死了，这颗星球就再也不可能失联，永远都会与我关联。”
　　扩张是疯癫无序的本能，是祂的愿望。
　　只要符卿死了，祂的版图上就永远多了一整颗行星。
　　祂操控着这具身体小心翼翼地靠近符卿，避免与符卿产生任何接触。
　　祂一步一步，跨过森林草丛；毛茸茸的杂草略过裸露的脚踝……忽然，一种触电的感觉闪过大脑！
　　不好！
　　祂并没有和符卿产生肌肤接触，怎么可能会让步于陆夺麟的精神体？
　　祂眼前一片发黑，意识的最后低头一看，脚下是一株小草变成的恶种。它意识到视线关注，高兴地扬起了脸。
　　那是一张让祂后背发凉的脸——符卿的脸长在小草上，此时，那张永远冰冷的脸正在对祂笑。
　　污染在让恶种成为符卿拥趸的同时，还可以染上本人的气息。
　　“污染不是尤文的异能吗？符卿怎么可能可以使用这种异能？”祂还没来得及反应，陆夺麟就强势地争夺起身体的控制权，第一时间拔腿往符卿的方向跑！
　　祂咬紧牙齿：“该死！”
　　小草恶种上沾染的气息很微弱，联系并不牢固。
　　一秒后，祂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这具强壮的身体奔跑速度极快，这个时候已经跑到了河畔、符卿面前。
　　银光闪烁，白藤飞散。
　　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直、迎上白藤的捆绑。
　　“……”祂骂了几个奇异的音节。
　　下一秒，祂整个身体被捆着抵上河畔粗壮的树干。
　　砰！
　　四人合抱的粗壮大树被撞地落叶如雨。
　　符卿单腿抵入他双腿，冰冷的手掌贴在脖颈后，轻轻被白藤软刺刮红的皮肤。
　　“终于现身了。”符卿眯起眼睛，“抓住你了。”
　　符卿知道，自己作为最后的源码，对祂而言有致命的吸引力。而他未尝不想抓住祂。
　　“操控的业火的能力，”符卿盯着他的双眼，“能掩护我穿越森林大火。”
　　陆夺麟眼神痴迷，然而，经过了几秒，他像是中了毒，表情抽搐起来，气质顿变。
　　“你的训导，”他笑了起来，眼神中满是恶毒，“好像过度使用，还未恢复到完全状态。”
　　单是皮肤接触并不足以完全压制“祂”。
　　符卿勾起嘴角，略带嘲讽了笑了下。
　　祂还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就感觉脖颈后面被粗暴地抓紧，整个头被狠狠按到了粗糙的树皮上！
　　冰凉的嘴唇贴了上来。
　　然而，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吻。
　　湿润，交缠。
　　金黄的眼珠子猛然睁大，眼神里满是清澈的愚蠢与羞涩。


第153章 发射塔
　　一吻终了, 两人的唇畔还贴着。
　　体液交换比皮肤相亲拥有更加强烈的联系。等祂安静得不再出来，两人换成了面对面拥抱的姿势，确保皮肤接触足够充分。
　　陆夺麟瞪着自己水汪汪的眼睛：“院长, 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要故意来找我？”
　　“我要穿过山火去发射塔, 只有你能带我过去。”
　　“我自然是不怕火的。”陆夺麟眨巴了眼睛, “可我们一直保持拥抱的姿势，这怎么灵活行动？”
　　符卿仔细上下打量他, 认真思考被附身是否会对他的大脑产生什么不利影响，然后扯出一个十分充满关爱的笑容。
　　“陆夺麟。”
　　“嗯？”
　　院长微笑：“你好像除了人身，还有一个兽型。”
　　陆夺麟惊讶道：“对哦！”
　　符卿：“……”
　　威武的猛兽拥有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 形体比马驹还要大一些, 带着狼的狠意与凶恶。他调整自己的大小, 方便符卿到背上来, 等符卿坐稳了，再稍稍变大一些，变得愈发雄伟强壮。
　　符卿骑在他的背上, 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上身紧贴在毛茸茸的后背上。陆夺麟的毛虽然光亮，但是很蓬松厚实, 手感极佳。符卿俯身，正好将半个脸埋入后脖颈毛量最多的部位。
　　陆夺麟感觉到, 自己后颈最敏感的地方被人深深吸了一口。
　　若现在是人形，他现在恐怕已经脸红了，但此时只能用前爪羞涩不安地刨了刨地面, 喉咙里欲言又止地发出几声咕噜。
　　当符卿凑到他耳边, 敏感的耳朵不住颤抖。
　　“带我去发射塔吧，”符卿在他耳边说, 呼出的气打在微颤的耳垂上，“我会一直抱紧你。”
　　这具身体放了火，但只要符卿给予他拥抱，那他就会带领符卿穿越炎炎业火；
　　这具身体将发射塔藏匿，但只要符卿不停止给予他的拥抱，那他就会为符卿破开通往发射塔的一切障碍。
　　陆夺麟感觉自己本该这样，带领他的院长自由而热烈地奔跑。
　　朝着他们的目标奔跑！
　　跑吧，跑啊！
　　广阔的森林半边全是火光，藏匿其中的小恶种们哭喊着逃离。
　　一道黢黑的勇猛身影破开炙热的风浪，带领他的骑士奔向炎炎火光之中，身周的一切流炎好似浮光掠影，在急速的奔跑中扭曲形状。
　　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二人。火光与流动的炙热空气，成为隔绝他们与世界的屏障。
　　符卿环住陆夺麟的脖颈，在颠簸中感受到身下壮硕肌肉的紧绷——那是一种想要护卫他的情绪造成的紧绷感。陆夺麟只会为了他奔跑，似乎他们应该一直这样下去。
　　符卿眯起眼睛，仰头呼吸灼热的空气。
　　见山跑马，累煞人。
　　他们不住狂奔，却离目标仍有好些距离，森林无法阻碍他们，他们飞驰过境。
　　稍微小一些的恶种见到他们的架势只能匆忙躲避，而若有不长眼的东西，那只能在陆夺麟的业火中化为灰烬。
　　“吼——”一只五头猛虎恶种迎面而来。
　　陆夺麟眼睛发红，三两下，撕碎了不长眼的阻碍。
　　忽然，符卿在他耳边：“等下。”
　　刚才还狂暴的陆夺麟像是被施展了法术，顿时静了下来。
　　“周围有动静。”符卿向四周张望，“周围的恶种数量，过于密集了些。”
　　陆夺麟本想说，不管多少恶种，我都能撕碎，不用担心。
　　但是符卿十分谨慎：“小心，周围不对劲。”
　　陆夺麟鼻子动了动，眼神也凌厉起来，喉咙底下泛着警惕的咕噜声，小心地调整姿势以更好地保护背后的符卿。
　　火光中，密密麻麻的身影走了出来，各式各样的恶种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
　　“不用担心，”陆夺麟哼了声，“我能将它们都打趴下，逼着它们被院长训导。院长的异能等级或许还能因此上升不少。”
　　符卿摸了下他敲起来的耳朵，表示很欣慰。
　　然而，等这些恶种走近了，他们谁都笑不出来——
　　所有恶种的眼睛都被剜掉，耳朵都被割去了。
　　没有视觉和听觉，它们依靠这嗅觉包围了两人。然而，没有了视觉和听觉，训导也就无法生效。
　　“有人故意在防着院长。”
　　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这具身体里的“祂”。
　　陆夺麟喉咙发紧。他时刻盯着祂的动向，却没发现祂干了这么一件事。
　　“祂有办法越过我，通过精神力发号施令。”
　　现在纠结这些问题没有意义。
　　这些恶种显然都被饿了很久。失去视觉和听觉之后，它们难免变得愈发暴动不安，像是打了鸡血，朝着唯一能感知到的气味发起猛烈的冲锋。
　　陆夺麟仰天长啸，恶狠狠地教训了这些欺君罔上的家伙。
　　“数量太多了，”符卿揽着陆夺麟，向四周张望，“太多了。”
　　陆夺麟的实力是碾压级别的，并不会因此感到多少被动，但几万只、几十万字恶种大军的包围，却足以将他们陷在原地。
　　而符卿的秩序值，是有限的。
　　他时刻保持与陆夺麟的训导联系，秩序值下降的速度并不算慢。
　　“吼——”陆夺麟发怒了，扬起惊天火浪。滔天的业火与如海一样的恶种潮仿佛泾渭分明的海洋交接，将整片土地一分为二。
　　漫山遍野，就连对面山坡上也是恶种。
　　而陆夺麟只剩下他的骑士，符卿也只有他的忠犬。
　　-
　　“张哥，我们沿着河道走，能找到院长吗？”
　　张越呸了声：“找不到也得找。我们是一个团队，难道还能抛下他不管吗？”
　　一行人艰难趟着河流向下流走去。虽然顺流而下，但是要注意不被水流冲倒，倒也十分困难。
　　忽然，一名执行部精英随手拈了个异能决，凭空生出几棱金属锐刺，划破空气直冲背后。
　　一声悲鸣。
　　想要偷袭的恶种被钉穿在了树干上。
　　“恶种越来越多，”队员们脸色逐渐变差，“符院长独自一人，能解决吗？”
　　他们也都发现了。暴动的恶种又瞎又聋，符院长的异能在它们面前毫无用处。这样想来，符院长更让他们放不下了。
　　张越停在原地，皱紧眉头仔细思索，忽地，眼神落到了队伍末端、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上。
　　他走过去，一脚将那人踢翻在水流里：“你的异能可以让恶种按照你的心思发生变异？那能让这些恶种重新长出眼睛和耳朵？”
　　尤文臭着脸，沉默不语。
　　“现在事关符院长的安危，你至少给点反应！”
　　尤文被训导后，的确必须听符卿的话。
　　但他眼神幽怨，像是认准了自己没救了，破罐子破摔地冷笑：“我只听符院长的话，他人都不在这儿，我干嘛听你的。”
　　张越险些掐死他：“你！”
　　“张哥，别和他纠缠，快看周围！”
　　张越气得七窍生烟，没好气地抬头，然而，就在看清眼前东西的瞬间，表情凝固了。
　　一大群恶种像是逃命似的，撒丫子奔来。
　　如山如海，与他们刚才遇到的恶种数量根本不在同一个级别。
　　“作战准备！”
　　众人十分警惕，做好了血战的紧急准备，然而这群恶种却像是没闻到他们的气息似的，沿着河堤化作一溜烟地跑了，没有给他们留半点眼神。
　　队员们面面相觑。
　　哗啦啦，哗啦啦——
　　他们听到远处划水的声音。
　　一个小姑娘撑着一艘小木船，一边抽鼻子一边用短短的小手划着桨，嘴里还念念有词。
　　“哥哥你在哪里呀，那只坏狗狗是不是去欺负你了，不怕，小灵来了！”


第154章 发射塔
　　这个小姑娘是恶种！
　　队员们立刻掏出仪器, 対准了那条小船的方向。然而，检测仪器上的数值像是在跳迪斯科，上下蹦跳不停, 最终啪的一声爆掉了。
　　“……”
　　队员们的心沉了下去, 恨不得同那些恶种一起狂奔逃跑。但是他们半个身子在水下, 走也走不快，等他们匆忙上岸, 那条小船已经漂到附近了。
　　“快跑！”
　　“唉！”船上的小姑娘嘟囔着嘴，“你们跑什么呀！”
　　她放开船桨，伸出两只小手拍拍自己的脸颊：“难道我长得很可怕吗？”
　　坏家伙, 都是坏家伙。
　　哥哥说我是最好看的小姑娘！
　　看着那群人跌跌撞撞的背影, 小姑娘发泄似的哼了声, 双手叉腰, 大喊了一句：“你们给我回来说清楚！”
　　顿时，所有人的身形都凝固住了！
　　队员们眼睛瞪大，手脚不受控制, 僵硬地回身。小姑娘的异能好像是精神系的，能让他们乖乖听话，甚至在心底生出一丝：我做错了、不该惹她生气的情绪来。
　　远处, 那小姑娘气得脸都鼓了，银灰色的小辫子翘了起来, 像是生气的山羊角。
　　他们所有人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了。
　　不一会儿，所有人排成了一横排，低头、双手放在身前、谦逊无比地站着。
　　小姑娘嚣张地站在床上, 像一名教官似的训话：“说！刚才跑什么！”
　　当然是害怕你啊, 不然呢？
　　但他们没人敢说，言多必失的道理他们还是明白的。
　　小姑娘眉头一挑, 灰蓝色的眸子转动了几下，最后落到了张越身上。
　　张越：“……”
　　小姑娘咦了声，侧头看向他背包上别着的中央工会A级徽章：“你是？”
　　A级团队在安全区受到多少礼赞，那么就在智慧恶种中有多少恶名。
　　张越感受到小姑娘的眼神，心就像扎进了冰水，浑身血液冰冷，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地略过他们的耳垂，就像是死刑的审判，让他们的心跳失控。
　　“你们……”
　　是要为恶种出气吗？
　　张越忽然扯出一个释然的微笑。他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対手，但是死在恶种手下，总该是他们这些自诩人类精英的人最好的命运。
　　“……认识我哥哥吗？”
　　果然是要为死在人类手下的哥哥恶种报仇雪恨……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我哥哥叫符卿！你们见过他吗？”
　　不対！什么东西？
　　张越皱紧眉头，微微睁开眼睛，诧异而迷惑。
　　只见这个小姑娘脸上的愤怒一扫而空，两支小辫子翘了起来，一甩一甩的：“你们一定认识我哥哥，対不対？”
　　大难不死的众人几乎同一时间歪头：“哈？”
　　即使和符院长走丢了，也还能得到他的保佑吗？
　　-
　　鲜血染透了原本干净密实的毛发。
　　但这些血，并不来自于它本身。
　　面対小喽啰的挑衅，恶种之王仰天咆哮。被挑战的怒火夹杂着某种想要证明自己的雄性欲望，让它伸出尖利的爪牙，双眼通红，狠狠撕开眼前所有阻碍它的恶种。
　　“吼——”
　　暴怒的声浪汹涌没过恶种群。
　　恶种们虽然没了感觉，但本能的害怕还是有的，即便想扑上来，但因为本能而瑟缩在原地刨着地面。
　　杀红眼的陆夺麟却不管这些，不论小恶种攻不攻击，都免不了成为他的出气筒。
　　“陆夺麟。”
　　“吼——”勇猛的身躯仍然在厮杀。
　　符卿対他的训导还未完全生效，再加上符卿并未恢复完全状态，导致恶种的习性仍然左右了陆夺麟的行为。
　　符卿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几乎含住了半只毛茸茸的耳朵：“清醒一点！”
　　陆夺麟猛地一激灵。
　　前扑的爪子放了下来，顺着惯性踩了两下。
　　“不要恋战。”他的院长循循善诱，“我知道你很厉害，知道你想保护我。”
　　修长的手指顺着毛茸茸的下巴拂过陆夺麟的下颚线，像是半托着他的脸，耐心而轻声地与他交换心声。
　　院长的声音随着手掌的抚摸顺溜进他的心里：“你的体力也是有尽头的。”
　　陆夺麟喘着粗气，热血未冷，眼里还有杀气，却呜咽了两声用脸颊蹭那个手掌，眷恋而迷离。
　　符卿安抚下他，看他已经冷静下来，立刻道：“我们可以飞上去。”
　　陆夺麟点头。
　　庞大的身躯慢慢脱离地面，飞到半空中。
　　“院长，抱紧我。”
　　感受到脖颈上那双手臂逐渐用力，陆夺麟放心地继续腾空。
　　空路的确要轻松一些。
　　虽然天空中也有恶种，但是飞行恶种的数量比陆地上的少，没有那种水泄不通的感觉了。
　　陆夺麟正要加速冲向发射塔的位置，忽然，一道雷电从天而降！
　　院长还在他背上！
　　他自是不怕雷的，但是院长可不能受伤。
　　陆夺麟猛然闪躲，却发现身边闪过一群黑影，像是组成了一个包围圈，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符卿伏在他耳边：“这些恶种有些古怪。”
　　它们通体全黑，虽然也被扣掉了眼睛、割掉了耳朵，但好像能看清周围的一切东西，智慧显得比较突出。
　　陆夺麟忽然严肃起来。这些日子，他作为精神体也看到了祂所看过的动静：“这些恶种是尤文当年特意做出来守卫发射塔的。”
　　此时，它们这种有组织的大规模包围，显然也是因为某种指挥。
　　陆夺麟愤愤地看向精神世界。“祂”一团虚影坐在精神世界中，身周洋溢着庆幸的气息，像是在嘲讽陆夺麟：你不是很无敌吗？可你带着这个人类，却全是弱点。
　　茫茫山火将一整片空间照亮，在太阳未升起的时候为周围一切撒上半明半昧的光。
　　这些全黑的恶种统一都是雷电系的。它们组成了一个包围圈，包围圈头顶满是雷云，乌云间电光闪烁，似乎随时都能劈下来。
　　陆夺麟发出一声怒吼，业火朝着一只恶种扑去！
　　这些恶种互相帮助，想要立刻降下雷电来阻止陆夺麟。但是猛兽眼中闪过精光，将它们的意图看得清清楚楚，身影闪动躲开雷电，一爪将一只A4级别的黑影恶种撕成了两半。
　　没人能用院长威胁他。
　　陆夺麟身周的杀意更浓了。
　　忽然，符卿出声：“小心，看头顶！”
　　一抬眼，头顶那片乌云密布的天空中电光闪动得频率愈发频繁了。刚刚死去的那只恶种，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亮光，汇入雷云，加速雷电闪动的频率。
　　周围剩下的二十几只黑影恶种调整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补上了刚才折损那位的空隙。
　　“它们的异能是有联系的，共同组成了这个阵法。”符卿的脑子飞速旋转，“只要死了一只，雷电的频率和强度就会提升一点。”
　　哗啦啦！哗啦啦！
　　闪电以更加迅猛的态势从天上砸下来，不仅如此，它似乎可以预判陆夺麟的走位，专挑它的位置砸去。
　　为了保护背上的院长不受上海，陆夺麟聚精会神，在雷云阵中几番闪避。
　　他逐渐靠近边缘的某一只恶种，正当他满怀怒气想要攻击，忽然一点灵光闪过：多死一只恶种，雷电就会加强几分，要是产生了无差别覆盖式雷暴就糟糕了，院长承受不住！
　　刚抬起的爪子在空中顿住了。
　　那只死里逃生的黑影恶种没有眼睛和耳朵，全然不知自己刚才面対了什么。
　　与此同时，陆夺麟发现，这个雷电阵周围的恶种数量不太対。
　　“不停有新的黑影恶种聚集过来。”符卿的脸色无比严肃，眼神晦暗，“它们的目的，就是要将我们困死在这里。”
　　他是人类，受秩序值所扰，只要被困住就是在走向死路。
　　-
　　符灵插着腰，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讲了自己和符卿的故事，说符卿有多么多么宠自己，说自己有多么多么爱哥哥。
　　一群大老爷们蹲在地上，像蘑菇似的，仰望着站在船头的小姑娘，时不时在她期待的眼神中表现出自己很喜欢她的故事。
　　符灵讲得口干舌燥，擦擦嘴巴。
　　张越很识时务地给她递了一瓶水过去。
　　符灵吨吨喝了大半瓶，哈了一声，满足地仰头。
　　“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张越接过水平：“符小姐，那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的？”
　　“其实，也是个偶然。”符灵挠挠头，“我这些天在外面乱逛找到了个乐园，在里面好不快活……后来我在里面碰到了些奇怪的恶种，它们竟然说，我长得和他们主人一样都是灰发蓝眼。我长了个心眼，多问了问，这才知道它们都受了哥哥训导。训导可以产生联系，知道方位，我太想念他，跟着它们指的方向跑过来了。”
　　众人一阵凝噎。
　　再厉害的恶种，也是个会奔着乐园去的小公主。
　　符灵问：“你们知道我哥哥在哪里吗？”
　　张越把事情都和她说了，小姑娘一下子跳了起来！
　　“那他岂不是很危险？！”
　　“别急！”张越擦擦冷汗，控住这位自己就很危险的小姑奶奶，“他大概是故意的，自己肯定有把握。”
　　“不行！”符灵双手环了起来，气鼓鼓的，“不能把哥哥置于这么危险的境地中。这周围的恶种都没了眼睛和耳朵，相当于让哥哥的异能毫无用武之地。他做好计谋出发时，肯定也没有料到这一层……事态不容乐观。”
　　队友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这样的话竟然出自一个小姑娘之口。
　　果然和院长是亲生兄妹。
　　轰——轰——
　　就在这时，天边某处忽然有闪电惊雷。
　　众人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天边，脸色都不是很妙：这闪电惊雷一看就不是自然产生的。
　　符灵急得拔腿就要往哪个方向跑。
　　张越连忙拉住她说：“虽然我们能看到闪电的方向，但是这里十分空旷，估计距离非常远，等我们到那边，估计已经晚了。”
　　“我不能坐视不管！”
　　“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能多少帮上院长一点。”
　　符灵忽然安静了下来，瞪大圆溜溜的眼睛：“什么？”
　　张越冷哼一声，转头看向人群角落瑟缩着、脸色不善的尤文。
　　“符小姐，”张越循循善诱，“那个恶种的异能是感染、改造周围的恶种。我们可以让他使用异能，让这附近的所有恶种都二次变异、长出眼睛耳朵来，这样符院长就能使用异能，不那么被动了。”
　　符灵眼睛一亮：“那快点呀！”
　　“可是，”张越露出了十分为难的表情，“他不服管教，拒绝配合……”
　　“岂有此理！”
　　张越话音都还没落，众人就感到土地震动，小姑娘雄赳赳气昂昂地到了尤文面前，睥睨而下，目光如刀割。
　　尤文：“……”
　　同样都是恶种，符灵対他有天然的等级压制。
　　符灵的异能与符卿正好相反，能让生物更加无序；但是他俩的异能有个共同处：都能让其他人听从自己的命令。
　　刚才，她在河边叫住这群队员时也动用了部分自己的异能，虽然没有让他们疯堕，但是可以让他们听话。
　　她冷哼了声，目光钉在尤文的脸上。
　　“拒绝配合？”她勾起嘴角露出和符卿相似的表情，“既然如此，我的异能可就不止这点了。我能让你做任何事情，不是吗？”
　　尤文脸色一变，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种恐怖的力量笼罩他全身！
　　“啊——”
　　他的异能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开始暴动。他就像是一颗被两百斤大汉全力挤压的柠檬，异能超乎极限地流淌出来，他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打散了，无比疼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异能扩散到本来的三倍距离之外！
　　在尤文近乎绝望的声音中，众人咽了下唾沫。
　　符灵扯出一个冷酷的笑容。


第155章 发射塔
　　黑影如鬼魅立于空中。它们长得一模一样, 不论符卿和陆夺麟转向什么方向，看到的永远都是那空荡荡的眼眶和面颊上流淌的血泪。
　　雷霆之下，风浪汹涌。
　　闪电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封住了陆夺麟所有的退路。
　　情急之下, 陆夺麟将符卿从背上甩了下来, 叼住他的后衣领，然后将他埋入自己腹部厚实的毛里, 用自己的身躯替他抵挡闪电雷霆。
　　恐怖的闪电从天而降，直直劈在他背上！
　　原本光亮柔顺的黑色毛发被电得又焦又糊，还散发出一股子焦臭气味。
　　而陆夺麟没有发出任何呻吟, 第一反应竟是抬头问：“院长, 你没受伤吧？”
　　符卿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他抬起手环住陆夺麟的脖颈。
　　忽然, 地面忽然发出了一阵震动！
　　烧焦的树林一片光秃秃的景象, 陆地上的恶种一览无遗。
　　底下的恶种凭借本能狂奔逃窜。一群人像是插入沙子中的箭，势如破竹地在狂奔的恶种群里朝他们这个方向窜来，所到之处惊起一阵惊吼。
　　一对异能是疾行的双胞胎兄弟扛着纤绳, 拖着一艘装了轮子的小船！
　　梳着两支辫子的小姑娘单手叉腰立在船头，短胖的小手指着天空中的雷云：“冲啊！”
　　船的中部，几位队员抬着被捆成木乃伊的尤文, 将他高举头顶，仿佛把他当成了信号源！
　　符灵不满意, 转头：“和我一起喊。”
　　队员们：“……”
　　符灵双手叉腰：“一，二，三。”
　　众人：“冲啊！”
　　眼看着这群人从一个小黑点变得逐渐清晰, 他们的“冲啊”也飘入两人的耳朵。
　　天空中漂浮着的两人：“……”
　　尤文的嘴巴被塞着, 手脚也都无法动弹，但是他根本停不下释放自己的异能, 因此只能双目瞪大，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浓烈的异能波动向四周扩散开，而他的身体因为过度使用异能而不住颤抖！
　　所过之处，周围的恶种都开始觉得头皮瘙痒，挠着挠着，竟然从皮肤中搓出了新的眼睛！
　　组成阵法的黑影恶种没有听觉，感受不到地面上的动静。但是，它们开始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开始发烫，发痒，根本忍不住，伸手去挠却发现触感很奇怪。
　　这柔软的触感，不像是皮肤，反而像是眼球……我竟然长眼睛了？！
　　它们呆愣在原地，新长出的眼睛像是初升的精灵，四处乱转，还没有适应光亮甚至不能和大脑产生牢固的联系。
　　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刚才束手束脚的恶种之王便气势轩昂扑了过来！
　　尖牙，利爪，业火，威压。
　　它们的身板在恶种之王的怒火下不堪一提，然而死亡并不是一瞬间的痛苦，恶种之王并没有轻易收割它们的性命。
　　陆夺麟下手轻重极为控制，不让这些恶种死亡，也不让它们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当它们正好处于不致命重伤时，陆夺麟总会一把薅住它们的后颈，逼迫它们新长出的眼睛对准那双灰蓝色眼眸。
　　这是符卿升上A4之后第一次使用异能。
　　强力的精神力波动势如破竹地训导了这些刚长出眼睛的恶种，还没等它们的援兵到达，他们就轻松解决了所有恶种。
　　雷云烟消云散，这群恶种像是懵懂的小鸡仔在天空中打转，下意识聚集到符卿面前。
　　陆夺麟没好气地挥手：“走走走，刚才还一脸凶样，现在讨什么欢心？”
　　它们可怜巴巴地看向符卿，结果看到符卿比陆夺麟更加冰冷的表情。
　　“……”
　　它们可怜巴巴地被遣散赶走了。
　　陆夺麟带领符卿飞越恶种集聚的山头，到达山坳内部。
　　两人落到地面上，陆夺麟变回人。
　　这里一片寂静。树都被业火烧得枯黑，失去了燃料的大火逐渐熄灭。空旷的山风将远处炙热的空气吹来，他们脚下踩着一片炎热的土地。
　　陆夺麟还没站稳就听见符卿说。
　　“你的背还好吗？”
　　一双瘦削却有力的手揽住了陆夺麟的腰，关心的话语随着呼出的热气扑在他脸颊上。陆夺麟刚才还很清醒，现在却有些头晕，只知道摇头表示没事。
　　符卿皱眉：“没事？”
　　陆夺麟变人形后，身上的毛发根据他的意愿成为了衣服。但是后背烧焦了一块，毛发变少了，衣服也自然无法遮蔽身体。他赤裸着上身，只穿了条宽松的裤子，后背袒露着。焦黑的伤痕狰狞万分。
　　符卿从包中掏出一瓶水正打算给他清洗伤口。
　　陆夺麟连忙说：“院长，我现在是恶种，有自我修复能力。不需要清洗包扎。”
　　符卿手上的水瓶停在半路。
　　“我们现在，”陆夺麟眉眼间有些古怪的神情，看上去略微痛苦，比刚才被雷劈了还难受些，“有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还没等符卿来得及问。人工智能就幽幽响起声音：【刚才训导了这么多黑影恶种，你的异能又升级了，现在是A5。】
　　A5！
　　符卿的异能一旦到达A5，那就意味着能彻底训导陆夺麟，将那夺舍的东西赶走了！
　　那夺舍的东西如果没有实体，就无法登录这颗星球。
　　但祂只要还在宿主体内，就能通过远程精神力操控，指示更多黑影恶种给他们带来愈发多的麻烦。
　　达到A5、训导陆夺麟、驱赶“祂”，他们万分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但现在，显然和他们预想之中的顺利训导有些不一样。
　　“之前你说，只要我达到A5，肯定可以训导你。”符卿问，“但现在训导并没有完全成功。”
　　陆夺麟显然能通过训导感受到符卿异能等级的变化，因此欲言又止地盯着符卿。他有些不好意思，像是担心被责罚似的，支支吾吾：“我，我也没想到出了些意外。”
　　符卿挑眉：“？”
　　“毕竟我的等级超越A9很多，即使很配合，也需要一些感情基础和身体联系才能完成训导。”陆夺麟解释道，但是越说语速越慢，越说头低得越下，“A5……是我计算出的最低值，这意味着我们的联系得达到最高值才能弥补等级差异。”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他刚才还在想着要怎么解释，就被这笑声打断。
　　一小段毛茸茸的白藤忽然触上他后颈最敏感的部位，让他腰部猛然一震。
　　白藤从后绕过他的脖颈，让他不能低头，不得不平视前方，又在他后颈挠出一片令人心猿意马的痒意。
　　眼前的人逐渐走到他跟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擦过略微干涸的唇畔。
　　陆夺麟听见院长问他，声音低沉，带着鼻音：“是这个意思吗？”
　　砰的一声。
　　他的理智炸锅了。
　　“我，我不是……”
　　院长的声音上挑：“哦？”
　　陆夺麟有些急切。他自然知道，变成恶种后，他终究和人类有所差别，不少人将恶种视作脏污。那些私密的事情，即使他还是人类都不敢想，此时作为恶种又怎么敢奢求呢？
　　他怕院长误会连忙：“我们可以试试其他方……”
　　“我觉得这个方式挺好的。”院长忽然打断他。
　　陆夺麟一愣。紧接着，他身上的那条白藤愈发不安分了，将他的手脚全都控制住。软刺刮擦在皮肤上，留下粉红的痕迹，却正好避开了后背的伤，在精壮的身躯上绑出了一个完美的形状。
　　陆夺麟满脸通红，感觉自己头顶热得冒烟。
　　砰地一声，他整个人被扭转，正面朝树，重重抵在了焦黑的树干上。
　　“我们要尽快将那东西赶出去。”符卿的语气一本正经，“这件事，很重要。”
　　陆夺麟脑子已经全糊了，带着鼻音：“嗯，是正事……”
　　他眼下一片红色。他的皮肤黑，这些红色在他的脸颊上仿佛更是一片难以描述的深沉颜色，只怕会滴出血来。
　　日思夜想的修长手掌慢慢拂过腰侧纹路分明的肌肉。
　　陆夺麟听到背后响起瓶盖松动的声音。
　　院长还是将饮用水倒在他的伤口上，让缓缓流过的清水带走脏污。
　　粘腻、湿哒哒的触感顺着脊背一路往下，慢慢地，打湿他唯一的裤子。裤子很快就贴在了腿上，不舒服地和皮肤黏成一团。
　　院长替他处理完伤口，十分贴心地从后凑到他耳边，声音带着一本正经的笑意，却让他全身发麻。
　　“裤子这样穿着，很不舒服吧？”
　　-
　　符卿发烧了。
　　黎明的光亮刚刚穿透染上山火焦黑气息的云层，陆夺麟就睁开了眼睛。
　　异能的强烈联系完全建立，但是因为两人的异能等级相差过大，符卿的身体需要熟悉新的负荷，一下子宕机了。
　　陆夺麟变回了兽型，团了起来，将符卿安放在自己柔软的腹部毛发间，还伸出自己一条毛茸茸的前臂让符卿在睡梦中抱着。
　　如果他们不用考虑这个烂摊子，只用享受这一刻，该多好。
　　陆夺麟眷恋地缩了起来，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符卿。
　　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瞥粉嫩的绯红，一向来没有血色的嘴唇娇艳欲滴，但是皮肤仍是那样白，显得整个人如冰雪一样冷寂。
　　雪白的皮肤衬得身上的红痕更加明显，斑斑点点，每一点都是陆夺麟的爱意。
　　陆夺麟身上还带着酸痛和火辣辣的感觉。这种感觉加上院长的睡颜，他感到无比幸福。
　　正当他也慢慢闭上眼睛，忽地，精神世界中传来一声尖叫！
　　“陆夺麟，你该死！”
　　陆夺麟猛然睁开眼，冷笑一声。
　　一缕黑烟从他身上冒了出来，像是被这天地所粉碎，逐渐消散在了天空之中。
　　宇宙远处的“祂”无法对这颗遥远的星球做任何事情，只能通过投影指使容器做事。没有了容器，投影自然也就无法生存，从这天地间消失了。
　　“唔。”
　　一声懵懂的鼻音从怀里传出来。
　　陆夺麟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用自己暖呼呼的鼻子拱了拱怀里的人。
　　符卿慢慢睁开眼睛，一手攀住毛茸茸的身躯，另一手撑着盖在地上、充当床单的外衣，慢慢坐了起来。但刚坐稳，他就皱紧了眉头，嘴唇微颤。
　　一转头，他就看到了陆夺麟那清澈的大眼睛。
　　“……”
　　对疼痛的厌恶让符卿连带着对着始作俑者都有些意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睫毛翕动，但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陆夺麟眼巴巴地看着他起身，离自己更远了些，有些无辜地伏在地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符卿随手理了下自己的短发，掏出了手机问人工智能：“我现在感觉很古怪，你知道原因吗？”
　　手机一片死寂，活生生像是眼皮上的针眼大得堵住了视线。


第156章 发射塔
　　手机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狗男男, 呸！】
　　符卿：“……”
　　在人工智能修复小心脏之前，他还是自己想办法整理情绪吧。
　　虽然本能冲动让他大致知道该怎么继续，但他还是第一次真正做。
　　新奇的感官体验侵入大脑, 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震撼与颤栗。他平日里很少有这样的情绪起伏, 以至于这种强烈的刺激就像将一盒刚打开的茜红洒到了白纸上, 浓烈刺眼，令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院长。”委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符卿顿时回想起昨夜耳边熟悉的喘气声, 胸膛里填充着甜涩的酸痛。
　　他顿了几秒才回身，刚平静下来的呼吸再次被夺走。
　　陆夺麟变回了人形。他上身赤裸着，底下穿着那条皱巴巴的裤子。结实的胸膛和分明的八块腹肌上纵横着密密麻麻的红痕, 这些痕迹夹杂着齿印和吻痕, 狠狠冲击符卿的大脑迫使他回忆做完发生的一切。
　　“……”
　　陆夺麟骄傲地挺着这些痕迹, 仿佛将它们当成了院长授予自己的勋章, 走到符卿身前，低下头，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塞到符卿的手掌下面。
　　“你现在又不是小狗。”符卿眼神闪烁, 思绪飘逸，手却自然地搭了上去，“撒什么娇呢。”
　　陆夺麟比符卿高半个头, 佝偻着肩膀，眯眼享受地蹭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院长让我是什么, 我就是什么。”
　　符卿欲言又止。
　　昨晚的画面再次冲击地进入符卿的脑海，让他觉得……这样，还不错。
　　抚摸头顶的手掌方向一转, 捏住了那小麦色的下巴, 然后再次给了他一个吻。
　　两人熟练地拥抱在一起，昨夜的回忆和晨间的体温眷恋难舍难分。
　　人工智能躺在符卿的口袋里本来还在期待符卿哄哄自己, 但是久久没有等到符卿的动静，它自己开机悄咪咪向口袋外张望了眼——
　　呸，狗男男！
　　陆夺麟抱着符卿：“‘祂’已经被逼退了。祂没有能力继续停留在这颗星球，接下来我们的前路会轻松很多。”
　　“这些黑影恶种群龙无首，会让我们更容易渗透进去。”符卿点头，“接下来，只要慢慢前进，找到发射塔，关闭装置……”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道蜂鸣声！
　　嗡——
　　忽地，符卿脸色骤变，脑袋顶端像是刮过一阵超声波，头皮发麻。
　　陆夺麟脸色也变了：“异波发生了突变。”
　　糟了！
　　陆夺麟回想起来，前不久，祂得到了符卿的头发，用莫名的神秘力量解构了发囊中的基因，提取出源码，并根据源码修改了异波，想要让人类的抵抗完全失效。
　　祂一直没机会真正修改异波。
　　难道说，祂在被逼退之前，通过远程精神控制，让发射塔周围的拥趸激活了新异波？！
　　他立刻把这件事和符卿说了。
　　“小型装置的波动是源码的简化版。如果源码对新异波没有用，那么小型装置也就无法再庇护人类了。”
　　“人类将失去安全区。”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深深的担忧。
　　符卿的头脑有些发胀，抵着自己的额头：“而且新异波能让恶种再次进化，说不定会诞生出更强大的恶种，当它们的素质与你一样……”
　　陆夺麟自然而然地接上了话：“那么，这颗星球上将存在无数有资格充当容器的恶种。祂可以随时降临！”
　　“我们必须行动起来。”符卿咬住牙关，“新异波的强度是慢慢提高的，还未完全激活。我们必须在它达到完全状态前，将发射塔关掉。”
　　刚才还庆幸的“慢慢来”，一下子变成了生死时速。
　　符卿掏出手机，问：“计算一下，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人工智能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郁闷中，不想搭理他，但也不敢误事，于是干脆在屏幕上显示了一个倒计时：
　　两小时十一分钟。
　　两个小时相对小型装置的十五分钟相对宽裕。因为发射塔规模庞大，激活时间也相对更长一点。
　　但两个多小时，对一项需要跨越崇山岭、突破重重防线的任务相比，又太过短暂。
　　“走！”
　　陆夺麟重新变回了兽型，驮着符卿一路狂奔。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选择飞行，而走了陆路。
　　花了五六分钟，他们就翻过了山头，看到了山谷中庞大的装置——无数密密麻麻、如同工蜂一样的黑影围绕着直径五百米的高塔辛勤工作，秩序井然；高塔顶端，直入云霄的发射装置在光学隐形材料的作用下，只有仔细看才能窥见些许流转折射的光亮。
　　陆夺麟变回人形，符卿一把拉住他躲入凸起的土包后。
　　“小心。”
　　一队巡逻的黑影一丝不苟地从不远处路过。
　　符卿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越靠近发射塔，波动强度越高。这周围的异波几乎已经全是新异波了，这些恶种身上的异能气息在以秒为单位在增强。”
　　陆夺麟仔细打量，眼神忽然严肃。
　　“小小的巡逻兵竟然都有A8！”
　　如此计算，发射塔内部，甚至外部守门的黑影恶种，可能已经二次进化突破了A9的极限，逼近陆夺麟的等级。
　　两人对陆夺麟的能力十分自信。但是，这里的恶种密密麻麻的，任何强度再乘上几千几万，都能再次形成越级的威胁。
　　陆夺麟：“我试试……”
　　“我不能让你犯险，”符卿抓住他的胳膊，正色道，“我们找其他方法。”
　　符卿的话对于陆夺麟来说是绝对的命令。他点了点头，打消了自己强闯的念头。
　　远处这些黑影恶种交头接耳，离得近了，似乎能听到些许。
　　“并未发现踪迹。”
　　“等待神明的命令。”
　　“第一任务修改为等待神明。”
　　这些恶种将宇宙中的恐惧存在当成了神顶礼膜拜，对神忠贞不二。
　　忽然，符卿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祂那么在意自己的威严形象，败退这颗星球的时候，有没有通过精神力告诉自己的子民自己要离开了？
　　通过黑影的谈话，符卿猜测祂没有说。因为假设他们二人任务失败，那么整颗星球的生物都会成为容器。祂肯定势在必得，在筹划重新降临，不可能让自己折损自己的威严。
　　但符卿敏锐地发觉，这些黑影已经产生了怀疑。
　　祂先前几番拖延新异波的激活，这次外出、不见身影的时候，却突然通过精神力远程提出激活新异波，没有前言后语，看上去十分古怪。
　　拥有智慧的高级黑影恶种，必然察觉了什么，所以才会命令巡逻卫兵尽快寻找神明的踪迹。
　　“这些恶种还不知道祂已经被从你身体里赶走了，”符卿灵光一闪，“假如你现在现身，他们光凭外表，还会把你当成祂。这样一来，你就能带着我光明正大地混入发射塔内部。”
　　陆夺麟一愣，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些许忐忑。
　　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的符卿：“……”
　　为了让行动更加安全，符卿在出发前又做了一重保险。
　　先前在雷电阵的地方，他训导了一批黑影恶种。他通过训导的远程精神力通讯，命令这些恶种先整编回发射塔，编出谎言欺骗其他恶种，说它们在附近见到了神明，神明是被人类激怒了，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激活新异波。这样就能初步稳住黑影恶种，部分打消它们的怀疑。
　　在符卿远程通讯的时候，陆夺麟正在经历充满挑战的心理建设。
　　一转头，他像是变脸一样露出了阴沉的表情，眼角上挑，嘴角微斜，面部肌肉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去砍人似的。
　　他把不锈钢水瓶当镜子，打量自己了一番：“这样差不多……但是院长我该怎么把你带进去。”
　　符卿：“简单。”
　　一分钟后，他从头到脚被绑得严严实实，绳子的那一头落在了陆夺麟的掌心。
　　“祂这段时间想要杀我，闹得人尽皆知。我就当是落入敌手，要被绑回基地遭受折磨吧。”
　　陆夺麟扛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符卿，阴沉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刚要出发，他小声说：“院长，我不习惯这样。”
　　“习惯哪样？”
　　“这绑和被绑的换了下，”陆夺麟咽了下唾沫，喉结重重一转，“很不自然。”
　　“……”
　　在符卿也变得阴沉之前，陆夺麟十分懂气氛地出发了，兢兢业业地扮演阴晴不定、残酷暴戾的上位者。
　　他坦然地扛着符卿，大步朝着发射塔的方向而去。
　　路上，有许多黑影恶种看到他。陆夺麟毫无反应，反而抬高了下巴，挂上些许不明显的冷笑。
　　黑影恶种们第一时间低下头：“参见神明。”
　　陆夺麟鼻孔朝天，没有理会他们，在他们小心而敬畏的眼神中，穿过山坡上的小径，直奔发射塔底端的大门。
　　越靠近发射塔，周围的恶种数量越多，与此同时，那些恶种也越强。
　　虽然没有恶种强过陆夺麟，但是陆夺麟感觉到越来越重的压力。
　　一路走到发射塔底端，那周围的恶种等级已经越过A9，几乎与陆夺麟只差一线。
　　它们已经完全受到新异波的影响，发生再次进化了。
　　若是单挑，陆夺麟能让他们两三招，但这里乌压压有几乎一个团这样的恶种。
　　陆夺麟的呼吸都沉重了起来，扛着符卿的手不自觉将他往自己身上再揽了揽，仿佛担心院长会在这场战役中被殃及。
　　这些恶种全都低着头颅表示尊敬。
　　虽然它们已经再次进化、与陆夺麟相差无两了，但是神明的威严永存——尤文在传教的时候同它们说过，神明来自外空，其背后还有更强大的能量，能祝福它们、庇佑它们。
　　陆夺麟学祂冷着脸，没有去理会它们。
　　在走上台阶的时候，门口守着的两只黑影恶种迎了上来，轻声细语：“恭贺神明捉到此人。”
　　陆夺麟眼神晦暗，不知可否地嗯了声。
　　然而，那两只恶种十分自然地抬手要“替神明抬人”。
　　几乎是下意识地，陆夺麟往后退了半步，将院长抱得更紧了。
　　这半步，却让在场的所有恶种微怔。
　　不好。
　　符卿心下一沉。
　　然而，在那两只恶种变脸之前，陆夺麟先声夺人。
　　“怎么？”陆夺麟的声音带着笑和怒气，“我都抬着走了这一路了，用得着你们这时候装忠诚体贴？”
　　那两只恶种眼神一变，连忙低头：“不敢。”
　　祂一向来脾气古怪。这样的表现反而正常，这些恶种也没发觉不对。
　　“那就让开。趁我今天捉到人心情好，滚远点。”
　　“是。”
　　那两只恶种替两人打开门，乖巧地退让到两边。
　　符卿松了口气，被陆夺麟扛着，两人一同进了门。
　　门内是一片银白色、金属质感的旋转楼梯，沿着楼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门。
　　发射装置在设计之初就定下需要许多工作人员维护，因此，整座建筑不仅承担了发射的用途，还在底部设置了许多巡查监视的房间和设备室。
　　哪里是总控室？
　　一进门，符卿的眼神就开始飞快地扫视周围的一切，大脑飞速运转。
　　陆夺麟记得，祂在发射塔的这段时间也只去过一次总控室。但是这里的房间都顺着螺旋排列，从外面看长得一模一样，他除了记得总控室在地上10层之内，其他一概不记得了。
　　他们两人往楼上走。
　　两旁的恶种见到他，全都低下头尊敬地问好。
　　陆夺麟秉持着人设，冷漠地路过。
　　“尊敬的神明，”一位身形明显特殊的黑影恶种迎了上来，“请问您想要怎样处置这个人类？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找个楼上的空房间把他关进去再说。”陆夺麟冷冷，“我今天还有急事，没空对付他。”
　　“是。”那恶种做了个手势，“这边几间就很合适。”
　　按照计划，陆夺麟将符卿关入房间后，在出门的时候将门锁悄悄破坏了。而符卿身上的绳子是他自己绑的，可以自己松开。陆夺麟以训话的名义把恶种都支开，符卿就能悄悄逃出房间去寻找总控室了。
　　一切都很顺利。
　　陆夺麟将符卿随意往房间里一抛，刚要转身，就听到身后的恶种“咦”了一声。
　　“尊敬的神明，作为您最贴心的管家，我将献出自己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心意。”
　　这只恶种的情商极高，先表一番忠心，让陆夺麟发不出火来。
　　“我来帮您重新绑一下这个人类吧。”
　　糟了。
　　陆夺麟立刻变脸，声音上扬：“你是说我不会绑人？”
　　然而，那恶种和前面那几只完全不同，听到责怪的第一反应竟是轻笑了声，转头说：“尊敬的神明，您天生高贵，怎么值得花心思在这些低贱的事情上？您瞧，这绳索……”
　　说着，它走近了，弯下腰，伸手就要去扯符卿预留、十分不起眼的活结。
　　“你……”陆夺麟瞪大眼睛下意识要阻止。
　　然而，那恶种的手停在绳结几厘米之外，转头看向陆夺麟，脸上温和的笑意中透出几分不明显的审视和怀疑。
　　不行，现在暴露才是置院长于死地。
　　陆夺麟额头冒出了冷汗，沉下声：“你重新绑吧。”
　　那恶种像是松了口气，露出十分灿烂的微笑：“是！”
　　完了。
　　重新绑的死结，院长挣脱不开。
　　自己只能按照原计划去训话，把院长一个人留在这个房间里，挣脱不了，无法行动。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根本来不及！
　　接下来的五分钟，陆夺麟满脑子都是院长，都是院长被重新绑完后神色莫辨的脸，都是一旦失败、祂重新降临后无穷无尽的灾难。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陆夺麟走在银色的旋转楼梯上，身体按照计划进行到下一步，暴怒的声音尖锐地响起：“所有恶种，都到一楼来！你们这些家伙，我不在就这般大胆？！”
　　恶种们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怎么惹了他，纷纷往一楼去。
　　陆夺麟的身体按照计划行动，思绪却越来越乱，越来越急。
　　不经意间，余光瞥向了那间关着院长的门。
　　所有恶种都已经到了一楼，楼上空荡荡的。
　　忽地，余光瞥到，那门稍动了下。
　　陆夺麟的心从谷底骤然扬到了头顶。
　　只见一个身影悄然从门开着的缝隙中侧着出来，胳膊上挂着一条用来绑人的绳索。
　　像是注意到他的余光，符卿转头看向他，灰蓝色的眸子半眯，嘴角轻轻勾出一个微妙的角度。
　　修长的手指轻轻摆弄着绳子的一端。
　　论绳子的艺术，需要担心院长吗？


第157章 发射塔
　　人工智能在符卿耳边幽幽道：【你只剩下三十六分钟了。】
　　调整成安静模式的腕表急速震动, 上面的秩序值泛着红光，几乎每分钟都会变化。
　　符卿对疯堕有抵抗能力，秩序值都跌落得如此之快, 新异波的恐怖可见一斑。
　　广大的人类世界, 现在又会因为小型装置的失效、秩序值的急速下跌, 陷入怎样的恐慌呢？
　　符卿屏住呼吸，蹙紧眉头, 躲回门背后，紧张地等待恶种走完。附近的恶种却走得慢慢悠悠，看得人越发着急。
　　这里的房间螺旋状排列, 从外面看, 不仅门长得像, 而且相对位置也容易混淆。根据陆夺麟提供的信息, 符卿需要从两百多间房间里找出总控室。
　　这是一件接近不可能的任务，同时随着时间流逝，难度越来越高, 成功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人工智能都忍不住出声：【该死的，这些恶种怎么走得这么慢。】
　　符卿眯起眼睛，视线从门缝中探出去, 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良久，他忽然勾起嘴角。
　　“我知道了。”
　　人工智能不明白他的话, 只见符卿从容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钥匙——这是一把可以开启总控室的钥匙。
　　祂作为这里的绝对王者，自然会将这样宝贵的钥匙随身携带。因此，这关键的钥匙一直在陆夺麟身上, 在他们进来前, 陆夺麟就将这把钥匙给了符卿。
　　人工智能跟着他们，自然知道这把钥匙的意义, 忙不迭提醒道：【中央研究院设计的一切秘密建筑都有十分完备的内部安防机制。一旦你开错了门，门就会发出警报。】
　　“我知道，”符卿的眼神晦暗，“我没有第二次机会。”
　　【那你怎么确认……】
　　“你看这些恶种从各自房间出来后行进的规律。”
　　人工智能仔细打量，万分疑惑：这些恶种全都通体漆黑，这怎么分辨规律啊？
　　看了半天，它才意识到某些规律：这些黑影恶种之间有十分严格的等级秩序。
　　一旦恶种发现有等级高的其他恶种走在自己身后十米之内，就会放缓脚步，侧过身子，十分恭敬请对方先行。
　　“不仅如此，每个房间出来的黑影恶种都是同一等级的。这就意味着，这些房间本身就是划分等级的重要依据。”
　　人工智能：【总控室作为这里最核心的部门，从这里面走出来的恶种等级是最高的！】
　　只要弄清楚走廊上最高等级的恶种是从哪间房间里走出来，他们就能定位总控室了！
　　整座建筑中空，走廊盘旋而上。从门缝中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对面走廊上的场景。
　　几十、上百只黑影熙熙攘攘，长得都像虚影，没有外貌特征；他们的行进速度各不相同，时不时会有“超车”、“交错”，这让本就难以分辨的黑影愈发混乱。
　　人工智能疯狂旋转，定位到所有黑影，并进行计算……
　　就在它即将得出答案前，符卿却比它更早出声：“总控室在六楼的五点钟方向。”
　　人工智能一愣：【你用肉眼就分辨出了等级最高的恶种？！】
　　符卿嗯了声。
　　【你记住了所有恶种对应的房间，在分辨出最高等级恶种之后立刻溯源到了房间？】
　　符卿起身：“嗯。”
　　人工智能发出一阵沙沙声。
　　这震惊，不亚于昨天晚上看到精壮的大块头一边被白藤“爱抚”一边努力耕耘时的三观地震。
　　【你，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职业习惯。”符卿说，“毕竟，在那些当院长的年头里，我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把集体出逃的疯子一一对应地塞回他们应该待着的房间。”
　　【……】
　　“而且你仔细分辨，这些恶种其实长得有所差别。”
　　【……】
　　人工智能还在消化这种震惊，就听见符卿说：“走。”
　　楼上的恶种都已经到达一楼。从二楼到顶楼的走廊空空荡荡，正适合行动。
　　符卿瞥了一眼，此时还剩下十四分钟。
　　他花了四分钟爬楼梯、找到对应房间，打开锁时，剩余时间正好是“10”。
　　符卿舒出胸膛中紧张的那口气，将门拉开——
　　剩下那半口气堵在了胸口！
　　他的面前是一条短走廊，一眼就能看到底。
　　这里面竟然是一个座类似迷宫的安保防卫装置！
　　人工智能出声：【这座建筑是中央研究院建造的。这种安保防卫装置会在错误路径上设置必死机关，因此只能从规定路径直接抵达终点。一旦走错，是没法走回头路的。】
　　符卿半只脚踏在门口。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稀稀拉拉、匆忙的脚步声。
　　两只黑影恶种落了队，正匆忙赶往一楼！
　　会被发现的！
　　符卿顿时向前跨出一步，进入房间，房门啪得一声在背后关上了。
　　脚步声在一门之外掠过，而他眼前，只剩下了那通往迷宫的短走廊。
　　【剩余时间：八分钟。】
　　符卿咬住下唇，眼神深沉，倒映着前方的迷宫，心跳均匀地越来越快，脚步却无法向前迈任何一步。
　　【剩余时间：七分钟。】
　　他像是在等待什么，一边等待，一边在时间压力之下逐渐紧绷。
　　【剩余时间：五分钟。】
　　忽然，他的光卡响了！
　　刚一接通，光卡那头便传来了惊喜的呼喊：“院长！我们破解保险箱了！”
　　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松了下来。
　　符卿举着光卡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低哑：“谢谢。”
　　之前在实验区，他们趁着休息时间搜索了各个房间，将存放着资料的保险箱全都装进了包，有团队里异能为巨力的队员背着撤离。
　　这座发射塔的核心构造就是实验区众人的手笔，内部构造图自然存放在那几个保险箱里。
　　在符卿决定和陆夺麟闯入发射塔前，他就发送信息给在撤离路上的队友，请他们加紧速度破解保险箱，搜寻发射塔内部结构图。
　　幸好赶上了。
　　符卿连忙说：“你们将六楼的构造图拍照发过来。”
　　“院长，构造图十分复杂，你不是专门学这个的。”
　　“来不及了，我要尽快……”
　　队员打断了他，声音沉稳：“院长，我们这儿有专门学这个的。相信我们，我们是一整个团队。”
　　新异波已经影响了整颗星球。队员们也受到了影响，身体状况并不妙。
　　然而，他们却与符卿一样笃定，扛着庞大的精神异变压力，完成自己的工作。
　　让符卿知道，战斗的，远不止他们二人。
　　【剩余时间：三分钟。】
　　符卿一怔，旋即咬住下唇。
　　“好。我把我的位置告诉你们，我就听着你们指的路前进。”
　　“向前，在第一个分岔路口向左。”
　　“在第二个分岔路口向右。”
　　“向前十米左右，右侧墙壁有一块机关，按下去。”
　　【剩余时间：两分钟。】
　　“一直向前，不要走岔路。”
　　“再往前三米，左边墙壁上有一个开关按下去。”
　　【剩余时间：一分钟。】
　　面前的银白色墙壁随着一声脆响，慢慢分成两半，露出那背后闪烁着无数屏幕的总控室。
　　这一刻，符卿的心跳骤停。
　　光卡中，队员们的声音响起：“橙色的手柄就是总开关。”
　　符卿的身体动了起来，白藤飞散，以恐怖的速度向着那手柄而去。
　　在倒计时最后归零的那几秒。
　　白藤卷住手柄，狠狠往下一压！
　　轰——
　　震耳欲聋的响声在整座发射塔中回荡，几乎要将里面所有人的耳膜震破！
　　【成功了！发射塔被关掉了！】
　　不论是异波还是新异波，只要发射塔被关掉，那便都无力再对这颗星球上的任何生物造成影响。
　　符卿跌坐在总控室的座椅里，仰头，看着那屏幕上急速跌落的数值，肾上腺素狂飙后的虚脱夹杂着狂喜浮现在眼前。
　　“赶上了……”他仰起头，忽然笑了起来。
　　-
　　一楼，陆夺麟聚拢一整批恶种，没事找事地说了半天废话。
　　当巨响在发射塔的中空里回荡，刚才还聚精会神听他讲话的恶种们忽然一振，同时转头看向了总控室的方向。
　　异波消失。
　　它们像是失去了水的鱼，被干涸所绑架，浑身不自在。
　　陆夺麟心中一喜，但旋即出声：“你们在干什么？没有听到我的话吗？”
　　他必须给符卿争取到从总控室撤离的时间。
　　“尊敬的神明大人，”角落里安静不出声的高级黑影恶种们安静地转头看向陆夺麟，空荡荡的眼眶里一片纯白，看上去无比渗人，“我们的发射塔出现了故障。”
　　“这些小问题，容后再议。”
　　“这不是小问题。”
　　陆夺麟盯着反驳他的那几只恶种，眼神尖锐：“你在质疑我？”
　　那几双眼睛看着他。
　　它们没有说话。
　　但奇怪的是，身周越来越多的恶种变得沉默，安静地立于原地，转头看向陆夺麟。
　　越来越多空荡荡的眼睛，对准他的脸。
　　陆夺麟的心慢慢下沉。
　　直到他听到最初质疑他的那只恶种出声。
　　“你，真的是神明吗？”
　　陆夺麟的腹稿还未打完，忽然，远处几只黑影恶种身形闪烁，冲着总控室飞奔而去，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动用嘴皮的可能！
　　刹那间，“暴露身份”的担忧被撂到脑后。
　　陆夺麟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院长还在那儿。
　　他动了起来，冲着那几只恶种的方向奔去！
　　所有黑影恶种哗然：“他不是神明！我们被骗了！”
　　最先动身的那几只恶种刚到总控室门外的瞬间，业火卷住那几只恶种，将它们燃烧殆尽！
　　陆夺麟站在六层，后背贴着总控室的外门，转身看向追兵。
　　乌泱泱的恶种全都以陆夺麟一人为目标，包围了上来！
　　-
　　关闭了发射塔后，符卿删除了新异波的所有信息。
　　接下来，他需要面对下一个问题：如何将源码转换为可以被发射塔发送的波段信号？
　　源码在他的身体里，在他的基因里，只是一种十分抽象的排列。
　　即便符卿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源码本身，他也没办法将自己的血肉解构，提取出这段排列，再将这段排列输入计算机，让它成为电子信号。
　　当初的波段计划和生物计划，都从源码本身入手，进行相应改造——而此时，符卿只有生物改造后的成品，却需要倒推初始源码，并完成一众数学、物理学家多年的工作：将源码编译成电子信号。
　　这是一种不可能的任务！
　　先前“祂”通过人类无法理解的能力，通过基因直接编译出新异波的电子信号。
　　人工智能摸下巴：【之前“祂”在陆夺麟体内待过一段时间，说不定陆夺麟知道该怎么解构基因、排列信号？】
　　符卿同意了这种思路，通过训导想要联系陆夺麟。
　　然而，精神力那头只剩下十分嘈杂而模糊的声音。
　　碰撞！撕扯！怒吼！
　　出事了！
　　符卿连忙起身看向身后。如果陆夺麟暴露，那么这里很快就会被恶种发现。
　　人工智能经过计算给出提议：【将计算机里的新异波信号删除，这样它们就无法重新打开发射塔了！至于源码波动……我们先撤退，回安全区举兵过来也来得及！】
　　人工智能说的有道理。
　　符卿是最后的源码，一旦恶种回来，他的安全遭遇威胁，那将是人类最大的损失。
　　但他们最急切的事情其实是关闭发射塔，目前已经完成了。净化，似乎可以慢慢来。
　　一旦没有了异波，恶种就会非常难受。黑影恶种再强大，只要在无异波的环境中过上三五天，都会和渴死的鱼一样无力。
　　符卿到时候率领人类军团从安全区过来，不仅他本人不用独自承担风险和压力，人类能够提升胜率，而且说不定还有其他电子方面的人类专家可以帮忙解决源码发射的问题。
　　符卿立刻动身：“走，原路返回。”
　　他将路线记得很清楚，几十秒后就到了外门处，一探手便拉住了门把。
　　下压，拉门——
　　忽然，符卿瞳孔紧缩！
　　宽厚的肩膀和脊背抵着门。一开门，那身影便出现在他面前，替他遮住了门外凶残可怖的画面。
　　乌压压的恶种，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异能，全都被这一道挺拔的身影挡了下赖。
　　鲜血淋漓流下，划过昨夜符卿留在那身体上的痕迹。
　　察觉到身后的响声，高大的身躯一顿，微微测过头。暗红的鲜血顺着额头慢慢滑下，划过高挺的鼻梁和下颚，划过黑发与眉梢。
　　“院长，”他的声音已经因为怒喊而全部哑了，“源码，发射，快。”
　　“门外有我。”


第158章 发射塔
　　陆夺麟已是强弩之末, 但却不让任何攻击刮到符卿的衣角。
　　“院长……”陆夺麟的脸上有两道狰狞的血痕，让这张脸带着两分血性，他扯出一个阳光的微笑, 声音却因为喉咙里的血瘫断断续续, “你是源码……只要让源码遍布大地……这些恶种也就会被净化了, 对吗？”
　　无数话语卡在符卿的喉咙口。
　　没来得及等任何一个音节从唇间流出，门重重在他面前合上, 将他与外面的万千恶种与怒吼狂暴的陆夺麟阻隔开。
　　咔嚓。
　　门锁自动关闭。
　　门内听不到任何一点杂音。
　　这扇门的隔音效果非常好。符卿在开门前，完全不知道门外发生了什么——或许，陆夺麟已经在他的门口守了良久。
　　若不是陆夺麟。
　　符卿闭上眼睛, 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 宛若一片轻羽。
　　猛然睁眼, 他转身奔向总控室。
　　会有办法的。
　　一定会有办法的。
　　符卿双手猛然撑到操作台上。
　　这里的所有电子设备都是当年中央研究院设计的。后来那些智慧恶种有过修理调整, 但整体的操作系统与中央研究院惯用的那套很相似。
　　符卿熟练地进入主控电脑，仰着头，急速浏览巨大屏幕上的所有信息。
　　那双眼睛倒映着屏幕的蓝光, 一眨不眨，将各种艰涩难懂、并非他专业领域的名词灌入大脑。
　　人工智能有些看不过去，出声：【你不会这些, 看了也……】
　　“不，我一定忽略了什么。”
　　人工智能理解符卿这种拒绝接受现实的心情, 但还是看不下去了，开口：
　　【你再挣扎也没用。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想想怎么利用陆夺麟从这里逃出去。】
　　“不。”
　　人工智能只能发出沙沙声响。它知道自己再多说什么都是无用功。
　　但它很困惑。它看不明白，符卿如今的歇斯底里, 到底是为了什么。
　　以往他也曾面对过许多生死攸关的坎坷, 即便希望渺茫，他都冷静坦然, 此时却一改往常的模样。
　　是因为众生吗？
　　还是因为陆夺麟？
　　忽然，键盘上的手指停了下来。符卿盯着屏幕，双唇微张，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任何一个音节。
　　他轻动手腕，选中了一个文件夹。
　　人工智能终于忍不住了：【符卿，你要知道，愿望是愿望，现实是现实。你并不懂电子领域，也不可能在几十分钟内变成专家。我们现在的第一要务……】
　　“我找到了。”
　　【？】
　　符卿闭上眼睛，沐浴着屏幕的蓝光，仿佛在晒太阳浴一样，重重呼吸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百年前，尤文入侵发射塔，研究员并没有将带有源码的电子信号记录删除。而是将它封存了起来。”符卿点开了那个文件夹，“那段原本可以净化所有生物的电子信号，还在这台超级计算机里。”
　　人工智能惊讶道：【但若真是这样，尤文在这些年里竟然都没有发觉吗？】
　　这些年，为了能完全击溃人类，尤文到处寻找源码的信息。如果那段电子信号就在这台计算机里，就在尤文的眼皮底下，尤文怎么可能会一无所获？
　　“你知道吗？人类永远不是一个完全决绝的族群，毁灭，永远不会是我们面对突发情况的第一反应。”
　　符卿一手举着光卡，那上面是队员给他拍来的发射塔资料照片，另一手操作计算机，越来越逼近自己目标的那个文件夹。
　　“就像姜贺国教授。当年他意识到尤文的手下无孔不入，可以轻易潜伏到研究员身边。但是，他不会因为担心我被捕获、源码基因泄漏，而将我关到保险箱里或是干脆杀死我。”
　　“他的选择是将我送到百年之后，这样至少能确保百年之内，尤文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任何一个带着源码基因的人类。”
　　人工智能沉默不语，手机屏幕不停闪烁，像是在消化刚才这一段话。
　　“因为我们不仅知道当下无解，也知道未来不一定无解。”
　　“向远看，这才是整个中央研究院的气质。”
　　“人类开启了生物计划和波段计划。”符卿的眼神终于停在了某一个文件上，“将希望送到百年后的，不仅只有生物计划的姜贺国教授，还有他们。”
　　源码以及由源码编译成的电子信号。
　　这是整个人类的宝藏。
　　当灭顶之灾到来，匆忙的脚步，仓促的呼喊。绝望与决绝成为了整座建筑的主题。
　　玉石俱焚，即使毁灭也不可能让源码落入这些怪物之手……不！
　　装在这段信号的文件，从来没有销毁键。
　　符卿点开了那个文件夹，在里面找到了一个特殊程序，将光标停留在上面：“在波段计划被设立之初，人类就预演了各种可能的情况，也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恶种占据这颗星球。”
　　“当这种可能降临，这段由源码编译的电子信号将被封存。”
　　符卿点击运行了这段程序，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框。
　　请输入权限密匙。
　　注意：您只有一次机会，请仔细确认密匙正确。一旦密码错误，发射塔核心电子发射设备将会爆炸。
　　“而这，”符卿看向已经过热的人工智能，“就是波段计划的‘向前看’。”
　　由源码编译而成、可以净化众生的信号，就藏在这个电子框背后。发射塔对尤文而言过于重要。如果没有发射塔，就不会有源源不断的异波；因此，他们选择不冒这个险。
　　尤文的犹豫，使符卿有机会面对这个输入框，从而通往这段输入权限密匙的“未来”——当年这些研究员含泪封印信息时盼望的“未来”。
　　【可，可这权限密匙是什么啊？你又不知……】
　　“这该问你，不是吗？”
　　人工智能卡壳了：【你，你在说什么？】
　　符卿将手机举了起来，盯着那沉默的镜面屏幕。
　　“我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你是这样介绍自己的：‘我是中央研究院安装在您手机上的人工智能’。”
　　【我没说错啊。】
　　中央研究院的研究员的确会有工作机，涉及秘密的部门甚至会禁止研究员使用自己的私人手机，以免信息泄露。这些手机经常会送到信息部门安检，因此最初符卿并没有在意这个表述有什么不对劲。
　　“人工智能不会有你这样的感情。”
　　【你这就算是小瞧我了。当年中央研究院的技术……】
　　“姜教授，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手机忽然陷入了沉默。屏幕上一片沙沙的雪花，像是它的一团乱麻。
　　“或许我该说得更清楚些：姜教授的精神体。”符卿慢慢开口，“以及，将我从百年前带到这里的始作俑者。”
　　当年，姜教授受到尤文袭击后，知道自己即将疯堕，便将自己的异能用在了围巾上，将围巾送给了符卿。然后，他便开车自杀了。符卿开箱了围巾，在姜教授时间穿越的异能作用下到了百年后。
　　这些信息，符卿是在中央研究院二所的档案室和姜教授的日记中获知的。
　　“这些时间我一直在思考，假如姜教授的异能是让别人时空穿越，那么他是如何让自己的异能残留在围巾上的。”
　　“除了他的异能，我还没见过有谁能将异能可以变得像病毒一样残留在物品上传递。”
　　“后来，从陆夺麟对精神体的描述中，我想明白了：他的异能根本不是让别人时空穿越，而是让自己进行时空穿越。”
　　“他疯堕后作为高阶恶种，可以自己的精神体与肉体剥离。坠毁的汽车开启了自动驾驶功能，在崎岖的山路上出事，他的肉体从此死亡。而他的精神体，从始至终都与那条作为遗物的盒子一起，留在办公室里，等着被交到我手上、等着被我打开。”
　　“那条围巾只是个幌子。你只是想要我打开这个盒子、接触你的精神体。”
　　“我是被你带着一起穿越的，对吗？”
　　人工智能沉默良久，终于，那轻浮的声音换成了中年男人常用的语调。
　　【是。我的时空穿越可以扭曲空间进行，所以和我的精神体贴在一起的你，一起穿越了。】
　　“你是怎么附在手机上的？”
　　【我并没有在手机上。我一直附在你的身体上。】
　　饶符卿已经猜到了很多，但还是忍不住一怔。
　　其实有很多次，手机在他的口袋里，但是人工智能会通过他的视线知道一些事情。但他从没细想。
　　【你的手机里的确有一个中央研究院安装的人工智能。一些需要调用数据的工作的确是人工智能做的，我只会在平时用人工智能的声音你对你说话。你的感受类似于幻听。】
　　手机漆黑的镜面屏幕上倒映出符卿的脸。
　　透过倒映的眼睛，他仿佛看到了另一双眼睛。
　　【这也是我能详细知道你异能等级变化的原因。】
　　姜教授笑了下。
　　【人工智能可算不出来这个。】
　　符卿哑然。
　　姜教授继续：【你的异能等级还不足以内窥精神世界，这也是我一直没有暴露的原因。看着你异能增长，我原本还很担心，某天要是你能看到我，那该怎么办。】
　　“……”
　　符卿想到前段时间和陆夺麟做的事情，再想到自己和姜教授之间如养父子的关系，罕见得如同龄人一样升起情人节被父母查房的尴尬来。
　　他声音干哑，避免去想这些事，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来：“如今紧急，你为何不肯暴露，不肯帮这个忙。”
　　中央研究院的“权限密码”只被最核心的那些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们掌握。
　　姜贺国作为生物计划的总负责人，毫无疑问已经到达了足够的等级。
　　【你要听实话吗？】
　　“要。”
　　【虽然平日里我听上去很正常，但是，我已经疯堕了。在你体内的，是一个恶种的精神体。】
　　符卿皱眉：“那又怎样？我相信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可我不记得了。】
　　顿时间，总控室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姜教授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知道的，秩序值归零之所以叫做疯堕，就是因为这种变异最根本是由精神导致的。我即使保留了再多的智慧，也免不了会有些精神上的损失。】
　　“你……不记得了多少东西？”
　　【我的记忆挺混乱的，说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串密码我是不记得了。】
　　【孩子，作为你的半个父亲，我想对你说的是，尽快从这里出去，好好利用陆夺麟，离开这里。】
　　“不。”
　　姜贺国沉默一秒：“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我有办法让你想起来。”
　　姜贺国刚想开口劝，声音却被堵了回去。
　　莫名之间，他好像意识到符卿指的是什么了。
　　符卿将手机屏幕当做镜子，盯着自己，就像盯着姜贺国，认真道：“我训导陆夺麟后，异能等级又上升了，对吧？”
　　陆夺麟是恶种之王，训导他一个，可以顶很多恶种。符卿的异能不可能长期不变。
　　【……是，现在是A8。】
　　“姜教授，”符卿盯着屏幕里的自己，“那A8足以让你摆脱恶种的混乱，通过异能增益，让你想起来吗？”
　　【可是我在你的身体里！】
　　符卿记得，穿越伊始，他在疯人院楼顶训导了自己，之后便陷入了昏迷，被人工智能提醒不要这样做。
　　姜贺国显然慌了，但是他没有这具身体的操控权，有些害怕地说：【小卿，你冷静下来。】
　　“我已经不是那时的我了，相信我。”
　　【会对你造成……】
　　“相信我。”
　　“爸。”


第159章 发射塔
　　异能骤然释放。
　　在姜贺国的惊呼声中, 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黑色镜面中的自己。
　　反射一层又一层，仿佛落入无尽的深渊，而在深渊的尽头又另一道灵魂正在担忧而惊恐地看向他。
　　训导的波动越来越强……
　　姜贺国惊声：【小卿, 停下来吧。】
　　嘣。
　　在抵达临界点的瞬间, 那根弦忽然被扯断。
　　剧烈的疼痛钻过大脑。
　　姜贺国的声音变得尖锐：【停下来！】
　　符卿却笑了起来, 眼睛微微眯起：“放心，我不会勉强自己。”
　　终究是当亲生孩子养大的, 姜贺国无比痛心：【你这还不叫勉强？】
　　疼痛逐渐加深、加重，眼前开始天旋地转。符卿闷哼一声，单手扶住桌沿才面前没有倒下。
　　“相信我, ”他说, “我不会做超出自己把握的事情。”
　　终于, 神经系统在剧烈的疼痛中开启了自保模式。
　　符卿眼前略过一片黑色, 神志即将游离！
　　就在这个时候，一种极为通透的感受从天而降，笼罩他的头顶！
　　刹那间, 疼痛、焦虑、勉强，同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灿烂的精神之海。
　　修长挺拔的身影悬浮在一片璀璨耀眼的蓝光之中，面容沉静安详。
　　他垂着眼眸, 呢喃：“原来这就是我的精神之海。”
　　在精神之海之中，一道苍老的身影伫立在原地, 仰头看着他，泪流满面。
　　【训导成功，异能等级升至A9。】
　　姜贺国轻声道。
　　【你拥有了内窥精神之海的能力。】
　　而当符卿可以内窥精神之海, 他就能分清自己和姜贺国的精神体差别, 在成功的那一刹那将目标精准锁定为姜贺国，不用再无差别训导自己。
　　“教授, ”符卿落到了地面，“你瞧，我没有勉强自己。”
　　他都算好了。
　　姜贺国泪流满面，猛然一把抱住他：“小卿，你……”
　　他将脸埋到了符卿肩上，皱纹横生的面孔上满是泪水。他“去世”那年，符卿二十三岁；与最后相见时相比，符卿身上少了书卷气，更像是个杀伐果断、冷静自若的领袖。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符卿。在来不及与符卿做任何交流的情况下，他迫使符卿接受这场变动、担起这沉重的“未来”。但他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肩负着沉重的使命，不得不这么做。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符卿回抱住他：“这本就是我诞生的使命。我完成的，是母亲的遗愿。”
　　姜贺国仰起头，放开了符卿。他重重吸了一口气，平息自己的心情。
　　闭上眼睛，他重重舒出一口气。
　　“教授？”
　　“我正在努力回想。”
　　符卿的异能可以产生对被训导恶种的增益作用。这种增益，一方面是异能和战斗力上的，另一方面也会让恶种更加精神稳定、思维敏捷。
　　“我……记起来了。”
　　符卿眼睛一脸：“快告诉我。”
　　姜贺国却面露难色：“但是……我不确定这对不对。”
　　符卿只有一次输入的机会。一旦失败，发射塔的核心架构就会被毁坏，到时候，即使他们获得了源码的电子信号，也无法发射净化波。
　　忽地，一双手放到姜贺国的肩上。姜贺国微怔，看向符卿。
　　他养大的孩子，已经比他要高一些了。
　　“姜教授，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曾经对我做过记忆力训练。那时候，你洋洋得意地说在记忆力方面，没有专家比得过你。”
　　姜贺国张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符卿弯着眼睛，笑了：“我相信你。”
　　姜贺国嘴唇颤抖，最后，报出了一长串数字与字母的组合。
　　符卿从精神之海出来，将这串数字填入输入框里。
　　姜贺国的声音骤然响起：【稍等。】
　　符卿的手悬停在确认键上。他皱眉，刚想劝姜贺国有信心，就听到姜贺国的声音响起。
　　【我再检查一变你有没有输错。】
　　姜贺国淡淡道。
　　【我检查过，就不会有事。】
　　他那语气中熟悉的自信让符卿眼眶微微湿润，笑了。
　　“好。”
　　当姜贺国拍板确认，符卿按下了那颗键，屏住呼吸仰头看着屏幕上闪动的对话框。
　　密码正确。
　　他猛地松了一口气，接着，一整段复杂的编码就跃然于他眼前。
　　他接通了光卡通讯，在队伍中电子专业的研究员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将这段编码输入发射属性。
　　“最后检查。”
　　三，二，一！
　　白得没有血色的手指敲击确认键。
　　这是一场波段计划与生物计划的合谋。
　　当源码基因主导的训导达成它最后的使命，波段计划深藏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
　　整座发射塔发出一声巨响！
　　核心组件开始发热，机械结构被激活。
　　全新的波动在天空中扩散出的那一秒，人类迎来了新的纪元。
　　-
　　走廊里，陆夺麟浑身是血。他的左眼受了伤，额头上的血液还流到了眼眶里，让他不得不眯着眼，只依赖半睁的右眼获取视觉信息。
　　黑影恶种的数量极为庞大。
　　单只恶种的实力与陆夺麟只差了一线。这么多恶种蜂拥上来，每一秒都是陆夺麟超越自身极限的挑战。
　　他已经记不得时间过去多久了。
　　意识开始模糊，思维开始混乱。
　　恶种本能的狂暴和疯癫成为了他最后的武器，撑着他最后的一口气，不至于立刻倒下。
　　院长在背后的那扇门里。
　　我不能退缩。
　　忽然，天地开始颤动，整座发射塔开始发出剧烈的响声，头顶的空间回荡起微妙的嗡嗡声。
　　恶种们同时停了下来，怔怔：“这是……源码！这是源码！”
　　陆夺麟笑了。
　　他的院长，成功了呀。
　　黑影恶种们像是被激怒了：“从开始发射到完全激活需要时间，必须快点到主控室阻止人类！”
　　陆夺麟懵着脑袋，痴痴地想。
　　啊，还需要再撑过激活时间啊。
　　这时，一声清脆的门锁响声在他背后响起，像是一道回魂的铃声让陆夺麟瞬间清醒。
　　他微微测过脸，用余光看向自己身后。
　　干涸、满是血痕的嘴唇一张一闭，却发不出沙哑的声音：“院……长……不……要……”
　　门微微开了一条缝。
　　黑影恶种们也注意到了，眼睛一亮：“那人出来了！”
　　不要，院长快回去，这里危险。
　　骤然，那门打开了。
　　门内银白刺眼的背光将那道身影的轮廓勾勒得无比清晰。银灰色的发丝在背光下仿佛透明，被掠过的劲风一吹，像是来迎接他的天使。
　　我这辈子成了恶种，还会有天使来迎接我吗？
　　陆夺麟的身体与意识分离。在恍惚中，身体撕心裂肺地朝符卿呐喊着“快关门”。
　　符卿却迎了上去，伸出手拥抱那两步之外挡在门前的宽阔身躯。
　　在黑影之群中，他的天使抱住了他。
　　吻了他。


第160章 发射塔
　　陆夺麟睁大眼睛, 意识终于回来了一些。
　　灰蓝色的光亮以符卿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这一次，符卿的异能等级终于不再成为他的掣肘，而成为可怕的杀伤性武器。
　　离他们最近的那群恶种楞在原地, 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为什么替他挡住千军万马的不是我。
　　好奇怪哦,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训导的波动像是可怕的病毒, 在恶种群里迅速传播。
　　顿时，整群恶种都不再动了, 瞪大了眼睛，踮起脚尖看向中间那纠缠的两人。
　　它们的炙热目光先是落到了符卿身上，然后再慢慢转移, 看向了陆夺麟。
　　一种莫名的情绪蹭地攀了上来, 眼中的愤怒与焦急顿时变成了委屈和嫉妒。
　　它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只知道盯着符卿——顺带盯着抱着符卿的陆夺麟。
　　陆夺麟感受到符卿在施展训导, 抱得更紧了些。
　　余光瞥向一众呆若木鸡的恶种，他嘴角上扬哼了声，心里满是得意。
　　你们都被训导了, 但有什么用呢？
　　这是我的院长啊。
　　众：“……”
　　他们怎么感觉陆夺麟看向他们的眼神那么幸灾乐祸、炫耀万分？
　　-
　　被烧得光秃秃的山谷里，热风呼啸。
　　巨大的古木伸展着自己的枝丫，上面坐着两道身影。
　　“疼, 疼，疼。”陆夺麟倒吸了口冷气。
　　符卿手上拿着纱布和碘酒, 冷冷看着陆夺麟在自己面前挂上柔弱的表情。陆夺麟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身后还有一根忍不住变出来的大尾巴甩啊甩。
　　“恶种之王连这点自愈能力都没有吗？”
　　“我精疲力尽了。好院长，帮我包扎一下吧~”
　　“……”
　　碘酒棉棒即将触碰到额头伤痕, 陆夺麟睁着一只眼睛, 忽然倒吸冷气：“疼！”
　　符卿一挑眉头：“我还没碰到呢。”
　　陆夺麟猛然揽过他的腰，将自己的下巴搁到他肩膀上, 像是撒娇似的发出鼻音：“院长。”
　　忽然，一道似真似幻的声音响起。
　　【咳。】
　　陆夺麟：“什么声音？”
　　符卿眼皮一跳，将陆夺麟不安分的手从自己身上扒开，有些不自在地说：“先处理你的伤势。你要是再给我多废话，我就不客气了。”
　　陆夺麟其实想说，他最希望院长不客气了。但是符卿挂着脸色，他就把话都吞了回去。
　　好不容易将陆夺麟包扎好，他整个人揽着符卿，靠着树干，竟然真的昏睡过去。符卿这才意识到，陆夺麟并不是完全在撒娇，而是真的精疲力竭了。
　　锐利的眼神缓和了下来。
　　符卿抬手，轻轻撇去陆夺麟额前散落的黑发，指尖划过那张五官深邃分明、充满野性美的脸，眼神中带着些微妙的锐利与偏爱。
　　“姜教授。”
　　【嗯哼？】
　　符卿对着精神之海自言自语：“之前那晚……”
　　姜教授连“哪晚”都没问，斩钉截铁得像是对这个回答做过无数预演：【我睡着了。】
　　符卿脸上的表情反而更尴尬了。但过了会儿，他坦然接受了。
　　反正他和姜教授都确认，那晚没人见到。不管怎样，就当没人见到吧。
　　姜教授还是有些忍不住：【这该死的小子。】
　　听着他的语气，符卿忍不住笑了出声，惊动了陆夺麟。
　　陆夺麟懵懂睁眼，抬眼便是符卿的笑颜和自己颊边符卿的手指，顿时被幸福的红晕包围。
　　“请姜教授再睡着一会儿吧。”
　　轻声在内心说完，符卿一把扣住那张泛着红晕的小麦色的脸庞，以粗暴而强势的态度将他逼退得贴着树干，只能仓皇回应自己给予的窒息感的深吻。
　　在这个吻里，符卿将自己手上的那个项圈塞到了陆夺麟口袋里。
　　他知道，自己不再需要任何外物了。
　　【……】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姜教授深深叹息，自己只是早“去世”了三年，符卿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呢？
　　都怪自己。
　　他愤愤地“睡觉”去了。
　　-
　　没有了异波，没有了污染，没有了疯堕。
　　整个人类世界出现的第一个变化是：没有人可以再使用异能了。
　　异能只是人类疯堕成为恶种过程中的阶段性特征，既然不再疯堕，自然秩序值不会再到80之下，人类也就失去了这项能力。
　　符卿的训导在抵达A9后只使用了一次，便永久地封存了。
　　人类世界的秩序迎来了大洗牌。原本的异能等级是划分等级的重要工具，此时，众人发现在异能之外的技术和综合能力反而会让他们在新世界获得更高的尊敬。
　　不少高级团队的成员因此郁闷了很久，但真正的强者能够顺应变化。原本以科技闻名的小团队们大放异彩，吸纳了不少大名鼎鼎、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弟子”。
　　新秩序下，符卿也犹豫不决：他是继续从事生物科研，还是在众人挽留下从事管理工作。
　　后来，他找到了完美适配他的新工作，并决定专心致志地只做这一件事：
　　当疯人院院长。
　　没错，在净化波逆转恶种的同时，人们发现了一个重要问题：恶种也有不同的堕落程度，被净化逆转的难度也各不相同。
　　一些E级恶种在净化波激活的一周内就变回了原来的模样，而A级恶种则可能花费几个月甚至几年慢慢逆转。
　　不仅如此，即使有了源码和净化波，一些高级恶种也很难恢复如初，会留下很多后遗症。它们的后遗症各不相同，唯一的相同的是它们的精神状态都和正常人不一样。
　　因此，为了维持人类社会的稳定，X市疯人院在修缮后又将重整旗鼓，重操旧业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X市”是旧日疯人院所在的城市，而这次疯人院的重新开院，为周围的城镇冠以了这个旧日的名字：X市。
　　两个月后，疯人院。
　　清晨的阳光刚刚撒入窗户。
　　李幼晴坐在梳妆台前，美滋滋地往自己光滑的脸蛋上涂爽肤水，在镜子前仔细欣赏自己的美貌。她变回来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最近街坊邻居们总是叫她兔系美人，指的就是她和小兔子一样可爱的长相。
　　穿好制服，她出门换班，听到大门口熙熙攘攘嘈杂的声音。
　　她清清嗓子，走到门前，看着几乎贴在玻璃大门上、奇形怪状的各种“恶种”，扬起下巴：“疯人院床位有限。大部分恶种只需要再等等就能被净化。我们只收确定有后遗症的患者。”
　　“我我我！我有后遗症，我不看到院长就睡不……不对！我经常半夜梦游杀人，必须等好好管管！”
　　“我也是，我也总是心神不宁，脑海里总是院长，走神的时间尽搞破坏了，这肯定是后遗症！”
　　“还有我！”
　　“我也是！”
　　……
　　李幼晴见怪不怪：“那过来这边登记症状。床位有限，我们会叫号的。”
　　没了异波，自然也就不需要小型装置了。安全区的概念顿时瓦解，人类不再给自己的生存范围设限。那些净化了一半的恶种们也大多恢复了基本的智力水平，不会伤人。街道上时不时能看到长着蜘蛛腿的人在和居民就鸡蛋的价格讨价还价。
　　从疯人院开业的第一天开始，被院长训导过的恶种们就蜂拥而至，口口声声都是说自己有后遗症，下辈子必须被关着才行。
　　恶种们凑到李幼晴身边，谄媚道：“护士小姐，要排到什么时候啊？”
　　“等通知。”
　　恶种们垂着头，可怜兮兮地离开了。
　　等众人都走了，蛇头悄然溜到李幼晴耳边：“李姐，咱都是熟人了。”
　　李幼晴瞥了他一眼。
　　蛇头咳嗽了两声：“给张床位呗。”
　　李幼晴一指本子：“登记。”
　　蛇头：“你好不讲情面，嘤。”
　　这种和谐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又过了一周，疯人院遇到了突发情况：排队的恶种们打起来了。
　　来排队的很多都是高级恶种，至少需要被净化几年的那种。这两个月的净化只能让它们有点基本的智力，但是恶种的恶劣脾性都还没改掉。
　　在前后排队的过程中，几只恶种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这一下惊动了符卿。
　　符卿已经没有了异能，然而，当他双手插袋冷酷无情地从楼梯下来，门外的一众恶种全都噤声。
　　刚才还在打架的恶种们楞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小腿都在颤抖。
　　“排队取号。”
　　众：“对对对，我们就在排队。”
　　符卿看向打架的那几只。它们打得很激烈，一只恶种正在尝试把前面那只的脖子折断，看到符卿出来的时候，手停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请勿折断前方病友的脖子。”符卿微笑着对他们说，“违者……”
　　“不违，不违！”那只恶种讪讪地收回手，像小鹌鹑一样缩了起来。
　　符卿转身离去。
　　那群恶种赶忙又出声：“院长，收了我们呗。”
　　符卿头也没回：“排队取号。”
　　众：嘤QAQ
　　符卿的清静日子却仍没有到来。
　　中央工会的人催他的模样，不亚于那些恶种。
　　起初，张培和张越来打感情牌让他出山，被符卿好生劝了出去。
　　后来，安老等一众元老来找符卿追忆往昔，被符卿几杯酒灌醉抬了出去。
　　再后来，邱女士也不得已被请了出来，被符卿拉住请教了许多电子问题，讲得尽兴了，回家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任务是请符卿出去当管理层的。
　　最后，整个中央工会核心班子倾巢而出。
　　“反正大家都没异能了，”他们冷笑，“我们人多势众，绑都要把他绑回去。”
　　那天，他们到达疯人院的时候，李幼晴正好遣散了来登记的恶种们。
　　小姑娘怯生生的，将他们请了进去：“诸位先到大厅里等待，我这就去请院长下来。”
　　见李幼晴态度好，众人也不好直接发作，同样很有礼貌：“麻烦护士小姐了。”
　　李幼晴蹬蹬蹬地跑上楼。众人便陷入了等待。
　　就在这时狂风大作，天空被乌云笼罩。
　　众人脸色一变，透过疯人院的透明玻璃大门，看到了以可怕速度变得阴沉的天空。
　　张越皱起眉头：“不对，这都有净化波了，怎么还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张培见多识广，脑子灵活，一下想到了：“越高级的恶种越难被净化。如果是恶种之王，这两个月的净化说不定没有任何用。”
　　顿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如今的人类已经没有了异能，也都撤掉了小型装置任由人类和恶种来去——但万一，恶种之王被净化的程度还不够，还是那副要毁天灭地的模样呢？
　　他们还不及做任何反应，天边就出现了一只悬浮的黑点。那黑点直冲而来。
　　来不及了！
　　众人绝望地想。
　　“我们出去舍身饲虎，这偌大的新世界，就交给符院长了。”张培一咬牙就要往外冲。
　　“慢着。”
　　这时候，楼梯上传来了声影。符卿穿着白色风衣，优哉游哉地踱步下来。
　　“符卿！恶种之王万一……”
　　“我懂。”
　　“你不懂！”
　　一切都来不及了。众人绝望地看着门外的身影越来越近。
　　恶种之王飞得极快，小山一样的身躯落在疯人院门前的空地上，发出了轰的声响，震得整座建筑像是要散架似的。
　　陆夺麟这段时间都在失乐园。
　　原先那些极高级的智慧恶种在净化波面前仍然没有及时恢复理智。因此他自告奋勇去管束它们。
　　本来以为只是分别几个月。
　　但是陆夺麟竟然听说，疯人院的床位快满了。不仅如此，排队登记的恶种都已经预约到十年后了。
　　他顿时就炸了，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甚至都没心思改变自己的大小，直愣愣地砸到了地上。
　　看到那瘦削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前，陆夺麟的鼻子忽地酸了。
　　他之前忘了让院长给自己留个床位……该不会院长真的没给自己留吧？
　　应该……不会吧？
　　陆夺麟也不确定。
　　他看到大厅里还有一大群人，面色惊恐地阻止院长出门，还看到院长好整以暇地劝说他们不要担心。
　　砰地一声。他变成了人身。
　　大厅里的众人顿时呆了。尤其是张培，他见过“陆启”，自然认识这张脸。
　　张培眼睛瞪得老大：“陆，陆，陆。”
　　陆夺麟没空管他们，匆忙走到符卿面前，抽了抽鼻子。他的余光瞥到了大厅中厚厚的那本登记册，险些背过气去。
　　他猛地从自己口袋中拿出之前院长塞进他口袋的项圈，小心翼翼地向院长献宝。
　　鼻子一抽。
　　“院长，我复诊，可以插队吗？”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就到这里啦，真的非常感谢小天使们。
　　之后的番外就不日更了，我会在周日下午三点统一更新，一周内写了多少就更多少。有什么想看的梗也可以在评论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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