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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点火》作者：松子茶
　　简介：
　　夏余追了陆昭三年，同床共枕，耳鬓厮磨，却连男朋友都算不上。
　　他也认了。
　　就当他痴心妄想，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所以他收拾收拾，嫁给了家里安排的联姻对象。
　　他跟丈夫说好了，这只是一场假结婚，各取所需，一样天长地久。  。
　　可他结婚没几年，陆昭就回来了，还在咖啡馆里，亲手递给他，他丈夫出轨的证据。
　　照片上，他安静温和，规规矩矩的丈夫，正被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压在墙上，肆意亲吻。
　　夏余：“……？”
　　他都来不及感慨他跟陆昭的前尘旧怨，他一秒都等不及，现在就想回去吃瓜！
　　陆昭本以为，夏余发现丈夫出轨，一定会离婚。
　　他可以再次追求夏余，这一次，换他对夏余俯首称臣。
　　可这个三年前他怀里撒娇，要他亲吻的青年，却像小狐狸一样狡黠地望着他，眼神冰冷。
　　“陆先生，让我离婚是不可能的，”夏余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喉结，“但我还缺个情人，你要来应聘吗？”  。
　　做我的情人吧，不能见光的那种。
　　【Tips】
　　*cp：陆昭×夏余，有少量副cp
　　*狗血文，破镜重圆，HE
　　*不知道虐不虐，大家口味不同，如有不适，建议迅速撤离，谢绝写作指导～
　　Tag列表：破镜重圆、HE、追老婆有、但算不算火葬场不知道
　　

第1章 重逢
　　==============
　　夏余没想到，他这辈子还有机会跟陆昭坐下来喝咖啡。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的梧桐，却不愿意去看对面的陆昭。
　　平心而论，几年不见，陆昭依旧俊美风流，甚至更沉稳，但他们分手的时候实在太难看了，让他一看见陆昭，心里就会产生深深的抗拒。
　　不，也不能说分手。
　　夏余喝了一口咖啡，在心里纠正了自己的措辞。
　　他跟陆昭，从头到尾，都算不上情侣，顶多是炮友。
　　所以用不了分手这样郑重的词，那顶多叫分开。  。
　　想到这里，他有点后悔接受陆昭的邀请坐下来喝杯咖啡。
　　他其实也是一时之气，不想在陆昭面前输了气势，越是在意，越要装得云淡风轻。
　　所以他思考了两秒，就答应了，一副已经忘记前尘旧梦的样子。
　　可他实在高估了自己，才坐了一会儿，他就从心底深处，从胃里，都隐隐传来一阵痛苦。
　　这让他心情格外恶劣，也没心思装什么一笑泯恩仇了，不太友善地扫了陆昭一眼，“你今天找我，是想说什么？”
　　刚才他跟陆昭是在他商场遇见的，陆昭说有事情要告诉他。  。
　　陆昭的视线一直落在夏余身上。
　　他跟夏余说是三年没有来往，但那只是对于夏余。
　　他一直在留意着夏余的生活。
　　可这都比不上夏余本人坐在他面前。
　　他喝了一口咖啡，没有立刻回答夏余的问题，而是说，“我这几年回川市，每次都想见见你，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他抬眼看了看夏余，又问了句，“最近还好吗？”
　　这句话很俗套。
　　庸俗的感情小说里，旧情人相见，十个有九个会问这句话。
　　可除了这句，陆昭也想不出该问什么做开场白。
　　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
　　夏余挑了挑眉，“挺好的，事业顺利，感情美满，跟老公很恩爱，马上要过三周年结婚纪念日。”
　　是的，他结婚了。
　　当初跟陆昭分开三个月后，他就飞速跟现在的丈夫结婚了。
　　他们两人的家族需要一场联姻。
　　但他当时刚从跟陆昭伤筋动骨的感情里抽身出来，明明白白地告诉许詹，他暂时没办法爱上谁。
　　许詹也不介意。
　　他的丈夫很好，温柔，善良，对他也很体贴，他们也试图过培养感情，可惜到了上床笑场，又只能坐在一起聊天。
　　说穿了，这段婚姻只能算利益合作，他跟许詹是朋友，是家人，唯独不是爱人。
　　但在外人眼里，他跟许詹出双入对，伉俪情深，是圈子里的模范伴侣。
　　这也让他面对陆昭的时候，在过去的难堪里拼凑出一点底气。
　　他已经结婚了，没有人会不知趣地怀疑他对陆昭旧情难忘。
　　从身份上，他跟陆昭已经一刀了断。  。
　　但陆昭听见这句话，却淡淡说了一句，“我看未必。”
　　夏余脸色难看起来。
　　他放下咖啡杯，很不客气道，“陆先生，我们两个虽然有过一点旧缘，但是也很久没见了。我跟我的丈夫结婚是仓促了点，但我俩对彼此都很满意。用不着外人指指点点。”
　　像是怕陆昭不信，他又加重了一句，“我很爱他。”
　　他确实深爱许詹。
　　只是不是作为爱人，而是家人，朋友。  。
　　陆昭的手指微动。
　　从夏余嘴里吐出“丈夫”两个字，听着格外刺耳。
　　但这怪谁呢，夏余曾经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名头安在他身上，是他自己拒绝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旁边的信封拿了过来，却没有马上递给夏余，犹豫了一下，才推了过去。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在递出这个信封的那一刻，他既有一种隐秘的期待，又怕夏余真的心碎。
　　“我这次见你，是发现了许詹的一些事情，”陆昭单刀直入地说道，“你可能不信，觉得是我别有用心，但是许詹，确实出轨了。”
　　夏余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
　　他咳嗽了几声，用面纸捂了下嘴角，不可置信地望着对面。
　　骗谁呢？
　　许詹，出轨？
　　倒不是说他跟许詹在这段假婚姻里还要彼此忠诚，但许詹这个人，实在是清心寡欲，就算是一段商业联姻，他也像个模范丈夫，别说出轨，他连普通的应酬都不太去，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偶尔陪夏余出去玩，参加夏余的朋友聚会。
　　结婚三年，除了缺了那点爱意，他跟许詹简直是众人眼里的神仙眷侣。
　　他第一反应是陆昭在撒谎，矢口否认，“不可能，他不会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陆昭眼神阴沉。
　　这话说得像他出过轨一样。
　　可他跟夏余在一起的时候，身边从来没有别人。
　　他声音里带着淡淡的不悦，“你不信的话，自己打开照片看看。”
　　他实在太笃定，夏余半信半疑，打开信封看了一眼。
　　很快，他就震惊地瞪大了眼。
　　照片上，确实是许詹。
　　他安静，温柔，从来都规规矩矩的丈夫，被一个年轻又野蛮的男人压在墙上亲吻，吻得脸颊潮红，眼睛湿润，像一只春天里的猫儿，碰一碰就会化成一汪水。
　　夏余：“………”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几张照片。
　　有那么一瞬，他都顾不上他跟陆昭的前尘旧怨，也不想管陆昭为什么特地来告诉他这件事。
　　他一秒都等不及，现在就想回去吃瓜。  。
　　这可是许詹！
　　他鼓动了八百次，都像出家了一样清心寡欲的许詹。
　　他差点就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但是他这副强忍着的样子，落在陆昭眼中，就成了另一种意味。
　　他觉得夏余看着很伤心。
　　这让他非常不舒服。
　　因为只有动过心，才会伤心。
　　而他隐秘地希望着，夏余从来没有爱过许詹。
　　他问夏余，“现在你信了吗？”
　　夏余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的旧情人，亲手递给自己丈夫出轨的证据。
　　这么drama的剧情，估计也只有他能遇见。
　　他倒没有怀疑这照片是假的。
　　陆昭不是这样的人。
　　但他也狐疑地看了陆昭一眼，陆昭向来不多管闲事，对别人的私事漠不关心，怎么会这么恰好地知道许詹“出轨”，还特意到他面前来捅破。  。
　　他把照片塞回了信封里，吸了口气，平复了下感情。
　　“你的一面之词，也没什么说服力，我会自己问他，”他哑着嗓子说，“谢谢你多管闲事来告诉我，但我们伴侣之间，自己会处理。”
　　他说得很冷淡，就差让陆昭管好自己。
　　这让陆昭脸色更难看了。
　　当初夏余离开他，他还以为夏余会找到多好的恋人，结果人模人样，却也是个禽兽。
　　甚至比自己更过分。
　　但是他看着夏余苍白的脸，又觉得不忍。
　　他淡淡道，“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更多证据。”
　　还有更多？
　　夏余一个激灵，难怪他最近在许詹身上闻到若隐若现的古龙水味道，许詹是不用香水的，顶多有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他还以为是许詹出去应酬无意沾上的。
　　可现在想想，莫不是外面的狐狸精在故意耀武扬威。
　　实在是太道德败坏了，夏余想，他必须现在就回去好好审判。  。
　　夏余一抹脸，遏制住了想让陆昭交出照片的冲动。
　　他也不想再跟陆昭纠缠了，说多了，保不准就被陆昭发现什么漏洞。
　　他拿起自己的东西站了起来，看着陆昭低声道，“这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管是真是假，你不要来影响我的家庭生活，也不要去影响我丈夫。”
　　他太了解陆昭，直勾勾看着对面，“你也别做多余的事情，陆昭，所有人都有这个资格，就你没有。如果让我知道我丈夫因为你受了什么伤害，我不会放过你。我们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插手。”
　　他这说得倒是真话。
　　他很在意许詹，如果陆昭让许詹陷入什么流言蜚语，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夏余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压根不给陆昭说话的机会。
　　而他一出了咖啡店的门，就加快了脚步，飞速地回了他自己车里。  。
　　陆昭目光沉沉地看着夏余走远。
　　几年不见，夏余已经不是当年那副张牙舞爪的小狐狸样子，大概是跟他那个温吞的丈夫待久了，脾气都变收敛了，明明是漂亮得充满攻击性的长相，现在穿着柔软的白色毛衣，带着低调的皮质手表，居然也有几分大学生般的天真无辜。
　　但夏余现在已经二十五岁，比当年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要成熟得多。
　　陆昭安静地在桌前独自坐了许久，窗外的阳光描摹着他的脸。
　　他其实有张无可挑剔的皮相，今年也才二十九，几年不见，他也更成熟有魅力了，眉眼中有种沉淀后的稳重自若，眼窝很深，鼻梁高挺，一双继承自母亲的灰蓝色眼睛，冷淡却勾魂。
　　要不然也不会几年前把夏余迷得五迷三道。
　　其实今天跟夏余见面，夏余所说的每一句话，也没有出乎他的意外。
　　比起他这个已经三年没见的前任，当然是朝夕相处的丈夫，更能得到夏余的信任。
　　夏余一向心软，爱人的时候总是奋不顾身。
　　即使证据已经铁证如山，他应该都会要去给自己丈夫一个解释的机会。
　　如果许詹愿意骗一骗他……不，陆昭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他了解夏余。
　　小狐狸一样的，会靠在他怀里撒娇的夏余，热烈又骄傲，怎么可能容许伴侣的出轨。
　　一旦落实了许詹出轨这件事情，夏余一定不会容忍。
　　夏余也是被家里捧在手心长大的，也就在遇见他的时候，才按耐住自己，受了这么多委屈。
　　想到这里，陆昭心脏又涌起轻微的窒息感。
　　谁能比他给夏余的委屈更多呢？  。
　　陆昭拿起刚刚的信封，漫不经心地翻看着里面的照片。
　　那里面不仅有夏余的丈夫和那个婚外情对象。
　　还有夏余挽着丈夫的手，站在一起的样子，许詹虽然清瘦斯文，但是身高腿长，跟夏余站在一起，居然也很登对，两个人总是笑着看向彼此，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恩爱。
　　其实陆昭也认识夏余的丈夫。
　　许詹是家里的小儿子，上面有一个独当一面的姐姐，所以家里也不指望他担当什么大任。
　　恰好，夏余也是这样一个小儿子。
　　两个家族需要一场联姻，各自的小儿子，就是最好的人选。
　　结婚的时候，不少人知道夏余以前对陆昭的死缠烂打，还等着看笑话。
　　可结婚以后，两个人居然过得很好，也算圈子里的恩爱伴侣，鹣鲽情深，到哪儿都出双入对，陆昭在外面忙碌的这些年，偶尔也会听说他们的消息。
　　都说，夏余过得很幸福。
　　遇见了一个跟他完全不一样的人，被捧在手心里。
　　可原来就是这样的捧在手心里。
　　陆昭把许詹单独的照片都扔在了一边，眼神变得冰冷。
　　他之所以没有来抢回夏余，无非是觉得，不应该再去打扰夏余现在的幸福。
　　可既然许詹也是个人渣。
　　那不如把夏余还给他。
　　他不否认自己曾经的过错，卑劣，但是与其让夏余漂泊在别人的枷锁里，还不如被他捧回自己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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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文啦朋友们～拜托多多海星和评论。
　　ps：这就是个狗血文，破镜重圆，攻过去高高在上现在悔得一比。
　　但是算不算虐，算不算火葬场我也不知道，我一直不大能get这类文的标准。
　　所以大家随意观看哈，看得不开心就撤，别勉强自己。
　　

第2章 丈夫
　　==============
　　夏余一路风驰电掣开回了家里。
　　他的丈夫今天没上班，正在家里给花浇水。
　　许詹一直是个很斯文的人，眉眼清俊，性格温和，有种隐士般的风流洒脱。
　　可他今天难得在发呆，手里浇水的喷壶偏移了方向，水都滴在了地上。  。
　　夏余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在门边悄无声息地观察了好一会儿。
　　他沉痛地想，我好像个瞎子。
　　这人就住我隔壁卧室，我居然啥也没发现。
　　这一副思春的样子，果真是有情况。
　　虽然许詹极力掩饰了，但他凭自己1.5的视力发誓，他看见许詹的衣领边缘，隐约有块深红的，疑似吻痕的斑点。
　　他前几天也不小心扫到过，但出于对许詹的一贯印象，他天真地以为是最近换季过敏，还叮嘱许詹记得吃药。
　　现在想想，他不仅是个瞎子，还像个傻子。  。
　　夏余嘶了一声。
　　他偷偷摸摸走到许詹身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扒开了许詹的衣领子。
　　果不其然。
　　只见许詹锁骨下方，白皙的皮肤上，一个深红的牙印。
　　这一小块娇嫩的皮肤，被人粗暴的吮吸，啃咬，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近乎蹂躏，像要在许詹身上打下烙印。
　　而再往下看……
　　连夏余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许詹胸口以下的皮肤，也斑斑点点都是吻痕，深浅不一，旧的还没有褪去，新的又覆盖上来。
　　任谁都能感受到留下印记的男人，在床上多么孟浪，带着不容错认的占有欲，暴君一样逡巡着自己的领地。
　　夏余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虽然还没跟这外面的狐狸精打过照面。
　　但他已经深深被这狂野的作风震撼了。
　　挑衅啊。
　　是挑衅吧！
　　他这个正宫可还没死呢！
　　他幽幽地看向许詹，像看着一个不守夫道的浪荡子。
　　“你要不要跟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许詹吓了一跳，手里的水壶都差点掉地上。
　　“你干嘛啊？”
　　他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水壶都差点掉到地上，顺着夏余的视线，看见自己暴露在外的吻痕，才慌不择路把衣领又夺了回来。
　　“……”
　　两个人面面相觑。
　　许詹止不住地面皮发烫。
　　他一贯温和，冷静，不像夏余脾气张扬，性格跳脱，浑不在意地在床上跟他点评各大欧美男模的火辣身材。
　　但这种突然被合法伴侣撞破私情的事情，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他咳嗽了一声，不自在地看向别的地方，含糊道，“没什么啊。”
　　“你少来，我又不瞎，你别跟我说这是过敏，”夏余笑了一声，抱着手臂，眼睛像x光，上上下下把许詹盯了一遍，故意道，“你这个负心汉，背着我在外面偷吃就算了，居然还不擦干净嘴，还不快老实交代，谁啊？这么色胆包天的，给你咬得没一块好肉。”
　　夏余真是好奇死了。
　　也不怪他。
　　他是情伤太深，这几年跟许詹过过平静日子，也觉得清净。
　　但是在跟陆昭分手前，他正年轻贪玩，跟陆昭什么浪荡的床上情调都玩过，像把一生的放纵都在那几年耗尽了，以至于对一般的小情小调，他也实在看不上眼。
　　可是许詹不一样啊。
　　许詹从头到脚都像用尺子量出来的君子，知书达礼，温文尔雅，对任何事都很平淡。
　　结婚第一年，两个人还试图培养感情，结果实在当不成情侣。
　　他也就算了，大度地跟许詹说，让他在外面随便玩，他不介意。
　　但是许詹却摇摇头，一直当着模范丈夫，准时下班，陪他出去听演唱会，看展览，陪他攀岩露营，周末还会下厨。
　　宜家宜室，千金难觅。
　　从私心来说，要不是两人实在不来电，他是真的很愿意守着许詹过日子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许詹。
　　这样方寸不乱的许詹，原来也会被一个年轻男人压在身下，吻得神魂颠倒，像一枚破碎的果实，流出甜蜜的汁液。
　　夏余心里忍不住轻轻称奇。  。
　　许詹一直招架不住自己这个年轻的伴侣。
　　虽然有名无实，但因为夏余年纪小，他一直很惯着他，私心里也把夏余看作弟弟。
　　他轻轻推开夏余，走到桌边，到了杯水，倒也没有很慌乱，只是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跟外面那个年轻情人，真要说起来，也才认识了一个多月。
　　他们这段关系，其实也是见不得光的。
　　所以他一直很小心谨慎，没有告诉任何人，连约会都经常不是在这个城市。
　　而夏余的生活圈子其实也不大，自己开了个画廊，平常嘻嘻哈哈，就爱找朋友玩，照理是不会知道的。  。
　　说到这儿，夏余的脸色就僵硬了一下。
　　他也正烦着呢。
　　一个好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
　　陆昭前几年都做得很好，死得悄无声息，怎么现在又突然冒了出来。
　　他撇撇嘴，也没隐瞒，说道，“陆昭告诉我的。”
　　他原原本本，把刚才和陆昭见面的事情，都告诉了许詹。
　　一边说，他用力拍了下枕头，“你说他是不是神经病，突然找我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说我跟你情深意切，好的不得了，他就直接给我甩照片，说你出轨了。”
　　夏余又拍了一下枕头。
　　更生气了。
　　他虽然年纪长大了，性子却还和以前一样争强好胜，爱面子，虽然他跟许詹是虚假婚姻，但还是有种被陆昭看了笑话的感觉。
　　其实这几年，靠着许詹的温柔和陪伴，他其实也有种虚张声势的幸福。
　　假的又怎样。
　　他在许詹身边，比在陆昭身边的患得患失要好得多。
　　他确实没有忘记过陆昭，所以才要让自己更加从容漂亮，有体贴英俊的丈夫，有自己的事业，朋友，他每天都很快乐，没了那个王八蛋，他还过得更滋润了。
　　可现在倒好，他的虚张声势，像一张不堪一击的纸，轻轻一戳就碎了。
　　他想，陆昭一定在想，他现在过得也没多好。  。
　　旁边的许詹却脸色微变，“陆昭怎么会有照片？”
　　夏余一看许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拍拍许詹，“你放心，他不会把照片散播出去的。”
　　他能理解许詹的担忧。
　　毕竟他俩还有个结婚证挂着，他可以不在意，外人却未必。
　　虽然这圈子里乱来的，多得不胜枚举，但以许詹的性格，万一陷入什么丑闻，大概上吊的心都有。
　　“我会处理的，”他又跟许詹强调了一遍，耳鬓厮磨了几年，他也了解陆昭，“他现在无非……无非是奚落我，看我笑话，我会去找他谈谈条件，让他闭嘴。”
　　他们家跟许家是姻亲，虽然不比陆家根基稳固，却也不是什么小鱼小虾。
　　陆昭又没有昏了头，怎么可能为这么点小事，来跟他们撕破脸。
　　他又没欠陆昭的，当年真说起来，陆昭也没少睡他，陆昭看笑话归看笑话，但不至于一定要他颜面扫地。
　　许詹的脸色微微好看一点，但是望着自己年轻的丈夫又有点担心。
　　陆昭那人，他也是打过交道的，实在不是个好对付的。
　　夏余一看许詹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他不想要许詹为自己担心，笑嘻嘻扯开了话题。
　　“你不要趁乱转移话题，你还没说呢，是谁啊，给你留了这么多印子，”夏余揶揄地又去点点许詹的胸口，“哪来的小野狗，咬得也太狠了。”
　　许詹沉默片刻，嘴角无意识勾了下。
　　小野狗。
　　这称呼倒也没错。
　　

第3章 交换
　　==============
　　许詹跟他这个情人，说来也是阴差阳错。
　　他前阵子去香城出差，心情不太好，去了酒吧喝酒。
　　其实他这人一向无趣，酒吧也不怎么去，偶尔几次踏入，还是夏余跟朋友聚会，硬把他带来的。
　　他知道他的无趣，大概就像一张薄薄的宣传单，翻不了几页就掉头了，所以很让人扫兴。
　　这是他唯一短暂暗恋过的人，告诉他的。
　　在他的少年时代，鼓起勇气跟喜欢的那个人告白，对方却轻飘飘说，跟你在一起，我会觉得比白开水还没劲，看你一眼就知道五十年后的日子，太无聊了。
　　而这天，他辗转听到了这个已经忘记的人的消息，原来对方也已经回国了，甚至，似乎就在他所在的城市。
　　已经被他压进深处的记忆又浮现上来，那张轻蔑的鄙薄的脸，好像他是什么惊天的笑话。
　　想到这些，他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
　　可他不知道，他其实很漂亮。
　　坐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珍珠般温润，像被水洗过一样清透。
　　跟这个群魔乱舞的酒吧格格不入。
　　所以很快他就被人骚扰了。
　　骚扰他的是个醉醺醺的男人，大概三十几岁，长相说的上端正，却因为酒色亏身，一股子虚浮。
　　他坐到许詹旁边，非要跟许詹“交个朋友”，看许詹斯斯文文，拒绝都客客气气，心下就更是不肯放过。
　　即使许詹明确请他离开，他的手还是轻浮地想要搭上许詹的腰。
　　许詹皱了皱眉头，准备起身，却被一把拉住。
　　但是下一秒，还不等许詹的斥责说出口，这个性骚扰的男人就吃痛地怪叫一声。
　　许詹晃了个神，就看见这男人被人踢了一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而视线再往上，他看见了自己未来的情人。极其俊美，又桀骜不驯，眼角眉梢都是玩世不恭。
　　在昏暗的酒吧里只随便穿了件黑色T恤，露出结实流畅的手臂线条，微微卷曲的头发，苍白的脸，还有一双柔软的，红润的嘴唇，很好亲的样子。
　　他随意地站在吧台边，一身黑色像要融在背景里，但是任谁也不会忽视他的存在，他像一只慵懒的，年轻的凶兽，他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领地。
　　而他现在正若无其事地点了根烟，丝毫没有理会地上男人的骂骂咧咧，深吸了一口，又从唇边摘下，递给了许詹。
　　“要吗？”
　　他对许詹笑了笑，红唇柔软，明明看着不好惹，笑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蛊惑。
　　许詹是不抽烟的。
　　但是鬼使神差，他接了过来。  。
　　许詹不会抽烟，他一抽就呛了一下，咳嗽得很厉害。
　　这男生又笑了一声。
　　地上那个那人骂骂咧咧爬起来，虚张声势地冲男生走过来，一副要干架的样子，却被男生反手一折，又踢到了一边。
　　“滚远点，”他冷冷地扫了这人一眼，“别人不接受你搭讪，就是不乐意，再来一次，我就把你手折断。”
　　他声量并不高。
　　但在这嘈杂的酒吧里却吐字清晰，刀子一样，割得人背后发毛。
　　那男人一怔，最终还是灰溜溜跑了。
　　这个角落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男生走过来几步，把烟从许詹唇间又抽了出来。
　　他轻声嘲讽道，“这么大人了，居然还一点自保意识都没有，明明是成年男人，还像落难公主等人搭救。”
　　他说得漫不经心，把那烟又放回了他唇边，散漫地朝许詹望了一眼。
　　就这一眼，许詹发现，他的眼睛很漂亮，像烟雨蒙蒙的天气，动人心魄。  。
　　许詹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这一幕实在让他心旌摇曳，年近三十的人了，居然只是看着对方，都觉得头晕目眩。
　　夏余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目光如炬，“所以呢，然后呢，你俩睡了？”
　　他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肯定睡了！
　　许詹不得不点了点头。
　　但他实在很难启齿。
　　阴差阳错的，不，应该说他根本是心甘情愿，去跟这个年轻人开了房。
　　但是他心动的这个人，是个无业游民，居无定所，四处流浪，全靠傍金主过日子。
　　这在许詹的世界里，根本是难以想象的。
　　可是那个年轻人在明媚的晨光里，赤裸着胸膛，上面还有留下的抓痕，坦荡地对他承认了这一点。
　　他应该走的。
　　应该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可是那年轻人冲着他一笑，问他，你要当我的金主吗，我可以陪你三个月，三个月以后，我就要走了。
　　他答应了。
　　想到这里，许詹神色又有些复杂，他言简意赅地对夏余说，“我跟他不是恋爱，我用钱买断了他几个月，几个月后他就要走了，所以不会影响什么。”
　　所以他也没有多事去告诉对方，自己已婚。
　　一段注定要分开的感情，金钱交换来的亲吻与爱抚，又能有多郑重。
　　更何况，他的婚姻本就是假的，他们虽然在这围城里，可他和夏余都是自由的，这是他们早就说好的。
　　夏余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刚刚还想问，那自己需不需要让位，好给许詹的新恋情腾空地，结果许詹就告诉他，这只是一段露水姻缘。
　　而许詹的对象，居然还是个mb。
　　他结结巴巴道，“你怎么会谈这种……是因为我吗？其实我可以……”
　　但许摇了摇头，干脆道，“不是，这要求是他提的，我答应了而已。好了，我的问题已经交代完了，我会自己处理的。你也不要告诉别人，记得帮我保密，这段事情，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他转开了话题，望着夏余，又问，“你跟陆昭的事情，刚刚我还没问完。陆昭是来找你复合对吗？”
　　“才怪，”夏余嗤笑一声，“来看我笑话还差不多。”
　　他不觉得陆昭对他有意思。
　　只不过是看旧情人过得如此凄惨，居高临下地施舍一点怜悯。
　　但说到这，夏余按了按眉心，对许詹道，“我会去找陆昭，刚才昏了头，应该跟他把照片拿回来，让他少来干涉我们的事情。”
　　许詹不怎么赞同地看着他。
　　他不是很想夏余去跟陆昭接触。
　　他说，“还是算了，我自己去找他，我会跟他商议的。”
　　但夏余却瞪起了眼，他长得漂亮，凶巴巴的样子也好看，“你找他说什么，说我俩是假的吗，休想，我在他面前已经很丢面子了？你想让我最后一点颜面也丢掉吗？”
　　许詹也明白他的意思。
　　当年他们结婚的时候，夏余就在新婚夜跟他说，真好，结婚了以后，会有种错觉，自己好像跟陆昭真的划清了一点界限。
　　他迫不及待需要一个港湾，一个可以躲避的安全屋，让所有人觉得他已经忘了陆昭。
　　如果说夏余最不愿意让谁知道自己是假结婚，那一定是陆昭。
　　“好了好了，我会有办法的，”夏余推推许詹，“你别掺和了。”
　　许詹虽然有诸多担忧，却也没再坚持。
　　他不是个固执的人，看了夏余一会儿，站起来，问道，“要吃晚饭吗，我来做。”
　　“要要要 。”  。
　　夏余屁颠屁颠跟进去，帮许詹打下手，许詹做饭好吃，虽然家里有做饭阿姨经常上门，他却还总喜欢求许詹下厨房。
　　想到这里，他真是愈发不舍得许詹。
　　夏余好奇问，“你给那个狐狸精做过吗？”
　　许詹被这个称呼逗笑了，怎么叫狐狸精呢。
　　“做过几次。”他说。
　　那就是很多次了。
　　夏余心知肚明。
　　他看见许詹脸上浮现的笑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许詹说得轻描淡写，一段金钱关系，几个月而已，听上去似乎不值一提。
　　可现在看许詹的样子，又分明是心动的。
　　许詹根本不是会游戏人间的人，他认真善良，负责体贴，一切最美好的品质他都有。
　　夏余抿了抿嘴，却又没说什么，即使亲密如他跟许詹，有些事情也只能点到为止。
　　他往嘴里塞了口小番茄，问道，“你确定你找的那个人，真的是个，嗯，”他换了一个比较委婉的用词，“无业游民吗？”
　　许詹切菜的刀慢了一点。
　　其实他也有点疑惑，因为那年轻人的气质实在太好，若是他不承认，看起来就像个矜贵张扬的富家少爷。
　　但是，又有谁会凭空给自己安上这样一个身份呢？
　　何况他还给对方转了帐。
　　对方也收了，就是那表情似笑非笑，完全不像收到金主付款的开心表情，反而带了点嘲讽。
　　所以许詹只轻轻说了一句，“应该是吧。”
　　他也不想多谈这段没有结果的恋爱，又拿了个小番茄，堵住了夏余的嘴。  。
　　做完晚饭，天也黑得差不多了。
　　晚饭是凉面配烤鸡翅，许詹跟夏余一人抱了一盆坐在沙发上吃，一边看综艺一边聊天。
　　许詹说他最近在做一个新的课题，夏余说他马上要给一个画家举办个人画展，两个人都光着脚坐在沙发上，只是许詹这样的姿势也很舒展，从容优雅，夏余就歪七歪八了。
　　吃过晚饭，夏余又在客厅里打了一会儿游戏，就要回房间休息了。
　　他跟许詹自然是不睡在一起的，都是成年人了，感情没有培养出来，还是有私人空间最舒服。
　　许詹刚洗了澡，头发还有点湿，落在眼前。
　　他跟夏余说了晚安。
　　但是在夏余进去之前，他又叫住了夏余。
　　夏余疑惑地转过头，“怎么了？”
　　许詹抿了抿唇，犹豫了一瞬，问，“你今天见到陆昭，是什么感觉啊？”
　　他其实想问很久了，但是看夏余一直若无其事地样子，又咽进肚子里。
　　夏余被问得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笑起来，不在意道，“能有什么感觉，不太高兴。”
　　“那……你还爱他吗？”
　　夏余这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点。
　　但他在许詹面前，其实向来没什么可隐瞒的，许詹见过他太多难堪的样子。
　　他反而不会在许詹面前撒谎。
　　夏余剥开了脸上的发丝，轻描淡写，笑了笑，“好像还有点。”
　　还有点。
　　到底是多少，其实他也说不清。
　　但他脸上没什么伤心的表情，冲许詹摆摆手，“我进房间了，明天早上你要是出门，记得喊我，我早上也有事情。怕起不来。”
　　说完，他就回了自己房间。  。
　　这天晚上，夏余做了一个梦。
　　其实也不是什么罕见的梦，说来说去，无非又是陆昭。
　　他梦见第一次见到陆昭的场景。
　　他去了哥哥的大学，等他哥下课的时候，他就坐在图书馆里发呆，那是夏天，窗外的阳光又热又烫，图书馆里却十分阴凉，一小片绿茵窗户里透出来，而陆昭恰好坐在那个窗前。
　　其实那个时候陆昭已经大四了，难得才回学校，他长得实在太好看，在一堆面目模糊的大学生里，像高山雪，不动声色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大概是夏余的目光实在太粘人，他轻轻抬起头，不怎么高兴地皱起眉，但是等看清盯着他的只是一个年少的小男生后，他眉头又松开了。
　　“有事吗？”他问。
　　夏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一只手撑着脸，目光像小狗一样，很乖巧，但又很直白，“我没事，我只是觉得你好好看啊。”
　　他那一年才十八岁。
　　高考刚结束，在他一帆风顺的人生里，还没有遭遇过任何挫折，他理所当然地招惹所有人的喜爱。
　　所以面对第一次见面的陆昭，他也毫不怯场，笑得很甜，露出小虎牙。
　　陆昭一怔，很快却也轻笑了一声，他写好东西，收拾东西要离开了，路过夏余的时候，他轻轻拍了下夏余的头。
　　“多谢夸奖。”
　　然后在桌上，他给夏余留下了一颗草莓糖。
　　是他社团的学妹塞给他的，正好拿来哄陌生的小朋友。
　　这一幕对陆昭只是无心之举，是他难得一次不反感的搭讪，但是过了，也就忘了。
　　可是夏余却在他背后呆了许久，剥了那颗草莓糖，塞进嘴里。
　　刚刚陆昭在，他还没有怎样，陆昭走了，他回忆起刚刚陆昭的手抚过他的头，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拼命跳了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觉得自己恋爱了。
　　一见钟情。  。
　　就因为这一点情窦初开，他奋不顾身地追着陆昭跑了一年，终于在一年后，成功上位。
　　却不是男朋友，而是炮友。
　　

第4章 旧情
　　==============
　　夏余醒过来以后，想起自己梦里的内容，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
　　直到许詹来敲门，喊他起床，他才回过神，扯着嗓子应了一声。
　　“知道了。”
　　他抹了抹脸，想到自己今天早上约了客户，又叹着气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他洗漱完出来的时候，许詹刚准备走，看他一脸困顿的样子，笑了笑，“厨房里有早餐，记得吃。”
　　夏余高兴了一点，“好。”  。
　　早餐是夏余喜欢的恰巴塔和拌菜，许詹还给他留了一份燕麦粥。
　　他边吃边想，就冲许詹这手艺，他也愿意跟许詹再过二十年。
　　吃完早饭，夏余简单收拾了下，就去见客户。
　　他经营画廊这些年，虽然一开始也依靠了家里提供的人脉资源，但是这几年下来，通过对他挖掘到的画家的独家代理权，也慢慢在这一片区域站稳了脚跟。
　　他有自己的客户群体，彼此相熟，反而沟通比较顺利。
　　说是见客户，他也没太郑重，还是穿着简单就出来跟人见面了。
　　这位藏家叫吴休，一张寡淡的脸，看着不显山不露水，说起话来却格外犀利。
　　他其实已经有了中意的画作，要挂在他最近购入的新家里，整个交易过程异常顺利，两个人站在画廊里，一边看画一边闲聊。
　　快到中午了，夏余抬起手表看了一眼，很客气地问，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吴休摇了摇头。
　　“我还有事，”这是句实话，不过他又看了看夏余，“夏先生，你今天看着很没精神。”
　　他虚虚指了指夏余的眼睛下方，“眼下发青，没休息好，都不好看了。”
　　这话让别人说，就有点狎昵的意思。
　　但是吴休的口气冷冷淡淡，几乎听不出情绪波动。
　　夏余不由自主摸了下脸，“是吗，昨天做梦了，没睡好。”
　　“噩梦吗？”
　　夏余回忆了下，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对，噩梦。”
　　吴休就没有再问，让夏余记得把画送给他之后就走了。  。
　　夏余独自去吃了午餐。
　　他早饭吃得很健康，中午就想吃垃圾食品，去附近买了一份汉堡可乐。
　　在喝着冰可乐的时候，他矛盾地盯着手机。
　　他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陆昭。
　　昨天跟陆昭的谈话其实是半途而废，既然对许詹说了自己会处理，他想再找陆昭谈一次，确保陆昭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可他又本能抗拒着跟陆昭见面，因此眉头紧锁，十分纠结。
　　但不等他纠结完，陆昭的电话就先打了过来。  。
　　看着手机上那串熟悉的号码，夏余心突地跳了一下。
　　他在嘈杂的汉堡店里接了起来，“喂？”
　　“是我，陆昭。”
　　“我知道。”
　　夏余突然没了胃口。
　　“你又想干嘛？”他不太耐烦地问。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陆昭问，“你跟许詹谈过他出轨的事情了吗？”
　　夏余都快气笑了。
　　他真是不明白了，从前陆昭虽然对他不冷不热，却也是个君子，行事作风都算磊落。
　　现在这样算什么，看见他这个前炮友过得不如意，就这样迫不及待看笑话吗？
　　他自问虽然恬不知耻缠了陆昭三年，但陆昭睡他睡得也挺痛快的，他没哪里对不起陆昭吧。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夏余冷冷问道。
　　陆昭听出了这毫不掩饰的冷漠。
　　他缓缓说道，“我只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我帮忙。如果你需要证据证实他出轨，甚至需要离婚律师，我都可以提供。”
　　夏余简直莫名其妙。
　　“谁说我要离婚？”他没忍住骂道，“你有病吧陆昭。”
　　这次轮到陆昭怔住了。
　　“你不想离婚？”
　　夏余翻了个白眼，“对，我不想。正好，我今天正准备找你谈谈。你晚上有空吗，我们见一面。”
　　“有空，”陆昭答应得很快，“几点，我来接你。”
　　“在体育公园旁边吧，天洋大厦楼下，八点后。”
　　这个地方离他的画廊近，晚上也没什么人，正适合谈话。
　　他只准备跟陆昭速战速决。
　　“好了，我挂了。”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只留下陆昭盯着手机页面，皱着眉沉思了许久。  。
　　陆昭来得很准时，八点刚到，夏余就看见了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停在大厦楼下。
　　夏余往里面看了几眼，确认里面是陆昭后，才上了车。
　　车内有股淡淡的烟草味，闻起来却很浅，大概是刚通了风。
　　他一上车又有点后悔。
　　之前在咖啡馆见面，还人来人往，又是开放空间。
　　现在一坐进车里，车门一关，空气的流速都像变慢了。
　　电影里拍特定情节总喜欢在车里，不是没有道理的，昏暗沉闷的小空间，一旦关上窗，就像与世隔绝，闹中取静的一小块地方，外面的风声车声都离得很远。
　　而他们却靠得很近，在这狭小封闭的地方，适合商量杀人越货，也适合谈情说爱。
　　夏余觉得不太自在。
　　从他推开车门的那一瞬间，陆昭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这让他情不自禁侧过了脸，转向窗外，躲避陆昭的视线。  。
　　陆昭沉默地打量着夏余。
　　他在国外的时候，不定期就会收到关于夏余的现状。
　　从别人的闲言碎语里，他听说夏余参加了什么活动，夏余做了什么事情，夏余跟许詹感情很好。
　　但这更像饮鸩止渴。
　　他应该不要去听，把夏余早点从生活里剥离出来，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去过他自己的生活。
　　可事实是，下一次，他还是会不动声色地收集跟夏余的一切，像个阴暗的窥探者。
　　而现在，夏余本人就坐在他身边，穿着白色的T恤和灰色的开衫，干净又清爽，素白的脸很惹人喜欢，嘴唇淡粉，柔软又好亲的样子。
　　陆昭闭了闭眼，克制住自己不再想下去。
　　他天生气质淡漠，又总是不苟言笑，好像什么都无法动摇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夏余一个眼神就能乱了他的心跳。
　　陆昭睫毛颤了颤，又恢复了平静，问夏余，“你想跟我谈什么？”
　　他此刻还存了一丝妄想，觉得夏余会不会是因为商业联姻，顾及着家里不能离婚。
　　可夏余一开口，就粉碎了他的奢求。
　　夏余说，“我想跟你谈我的丈夫。”
　　夏余的语气很平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和许詹这样上心，但是不论许詹做什么，他都是我丈夫。你跟我，只是以前的一段，一段……”他找不到合适的词，又换了更直白赤裸的说法，“我们只是当过几年炮友，我现在已经结婚了，跟你已经没有关系，希望你不要来干涉我的生活。”
　　他不怎么客气地说道，“包括你手上所谓的证据，我也希望你能交给我。我不想跟我丈夫，陷入任何流言蜚语。我知道你陆先生不缺钱不缺势，但我这儿要是有什么你看得上的，你都可以提。只要你保证，这件事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
　　夏余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很从容，也很得体，就像一个不得不替老公来收拾烂摊子的“贤良伴侣”。
　　他自认为很真诚。
　　他收敛了身上的骄矜，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姿态都放这么低了，陆昭就算想看他笑话，应该也满意了。
　　但陆昭却久久没有说话。
　　夏余疑惑地歪了下头，发现陆昭的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过了好一会儿，陆昭才说道，“你是因为你们家需要这桩联姻，才不能离婚吗？如果是，你不用担心，我会……”
　　但他还没说完，夏余就毫不犹豫否认了。
　　“不是。”
　　他凝视陆昭的眼睛，对着这个曾刻骨铭心爱过的人，眼皮也不眨地撒谎。
　　“是因为我爱许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角浮现出一个若有若无，带着自嘲的笑意。  。
　　他好多年没说过爱谁了，唯一一次说，却是撒谎。
　　可是在三年前，他很多次跟眼前这个人说过爱。
　　在他们做爱以后，在他死皮赖脸地坐在陆昭怀里的时候，在陆昭偶尔温存地吻他的时候。  。
　　有了这句话开头，接下来的谎话也就异常顺利。
　　夏余笑着，叹了口气，“说来你可能不信，但许詹跟我的感情很好，外面的事情不会影响我们的婚姻，他也不会跟我离婚，所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他不无讽刺地说，“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但希望不要有下次了。”
　　陆昭只觉得耳边嗡了一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夏余。
　　夏余还是那张惹人心乱的脸，眼睛很灵动，眼尾上钩，嘴唇红而丰润，总喜欢咬着，像在等人去吻。
　　可他现在的眼神却很冷，望着陆昭的样子，几乎是凛然不可侵犯，充满戒备与陌生。
　　就为了维护那个出轨的丈夫。
　　“你疯了吗，”陆昭声音里有丝沙哑，“许詹这样对你，你还要他？”
　　他其实有更重的话，但是对着夏余，他说不出口。  。
　　夏余有点不耐烦了，怎么陆昭像听不懂人话一样。
　　“他是出轨了，但我不在乎。”他冷冷道，“他对我很好。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陆昭怒极反笑，“他对你好，你就可以这样作贱自己吗？”
　　他不明白许詹有什么魅力。
　　就算不跟他在一起，夏余这样的人，勾勾手指，也有的是男人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这样的夏余，居然宁愿要一个脏了的许詹。
　　他不能理解。
　　而夏余听到这句话只是冷笑。
　　他本来就说不上冷静，耐着性子跟陆昭装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他笑了一声，问陆昭，“这就算作贱了吗？那谁还能比你更作贱我？”
　　谁都有资格来质问他，就陆昭没有。
　　陆昭听到这句话，陡然抬起眼，正对上夏余看过来的视线。
　　夏余的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清澈得像一泓湖水。
　　可是现在这双眼睛里却含着讥诮，冷淡又嘲讽。
　　陆昭的心脏缩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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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文暂定是更四休一，晚上九点左右更新。
　　本来想日更的，但是最近有点忙，来不及写新的，就不太敢霍霍存稿
　　等不忙了就可以日更啦～
　　

第5章　　“你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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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漆黑一片。
　　这个写字楼相对僻静，不到九点，这里已经人烟稀少。
　　只有道路旁的路灯，无言地照着这一方角落。
　　他们四目相对。
　　夏余扯了扯嘴角，说完又有点后悔。
　　他不该这么冲动的。
　　不该暴露自己的耿耿于怀。
　　可是他看着陆昭，心上好不容易愈合的血痂，就像是又被撕开了，汩汩地流着血，让他想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才能抵御住外界的伤害。  。
　　而陆昭也不好过。
　　从见面起，夏余就一直是冷静淡然，连面对丈夫的出轨都如此进退有度。
　　当年那个会靠在他怀里撒娇的少年，坐在他腿上勾着他亲吻，要他抱的少年，好像不见了。
　　他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他知道他给夏余留下了怎样的阴影，让夏余怎样痛苦绝望。
　　所以他也不配道貌岸然地出现在夏余面前，要求夏余给他一个机会。
　　夏余要跟他划清界限，他也就只能陪夏余演下去。
　　可现在，夏余这句话，却像是终于撕开了两人重逢以后一直假装的彬彬有礼。
　　陆昭想，他可能确实不太正常。
　　因为他竟然从这句话里得到了一丝扭曲的安慰。
　　夏余对他并不是无动于衷，起码还介意着那段过往。  。
　　“你说得对。”
　　陆昭轻声肯定了夏余的话。
　　确实没有谁，比他更能作贱夏余的一片真心，从十九岁到二十二岁，夏余被他伤得遍体鳞伤。
　　夏余莫名觉得有点鼻酸。
　　他眨了眨眼，掩饰地移开了头，真是太没出息了。
　　他以为自己这三年有了长进，可是听陆昭说这么一句话，他还是觉得满腹的难堪与心酸。
　　他其实也有点猜出来，陆昭为什么对许詹出轨这样在意。
　　虽然陆昭对他无情，但某些时刻，陆昭甚至算得上正人君子。当初也是被他死缠烂打烦透了，陆昭才会这么绝情，如今回过神来，看他过得这样凄惨，又滋生出一点愧疚和怜悯。
　　陆昭就是这样的人。
　　明明不爱他，明明是被他缠得没办法，说好只跟他当炮友，却也能三年不跟任何人暧昧，身边只有他。
　　这样的人，看他跟一个“出轨”的丈夫纠缠不清，大概确实会怒其不争的。
　　夏余自嘲地笑了笑。
　　他当初就是喜欢陆昭这些地方。
　　到了现在，这样痛过，居然也还是觉得，陆昭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他半真心半假意，不怎么在意地贬低自己，“你就当是我想不开好了，许詹出轨是事实，但他不会跟我离婚的，而我也离不开他，所以就这样吧。”
　　他望着陆昭，“拜托你忘了这件事吧。”
　　他笑了笑，觉得自己对上陆昭也真是毫无优势，昨天跟陆昭见面，乍然重逢，心里一口气堵着，其实现在冷静下来，心思又淡了，说话都变平和了。
　　“人是会变的，我有我的生活，虽然你可能不能理解，但我过得挺好的，每天回家看见许詹浇花喂鱼，等着我吃饭，我就觉得这样也不错，糊涂点过日子也挺好的。”
　　他说得很真诚。
　　这也是实话，他跟许詹明明没有爱情却能走到今天，就是因为彼此陪伴的情谊，胜过了轰轰烈烈的爱意。
　　他想，这样开诚布公地谈过以后，陆昭大概不会再自讨没趣了。
　　爆出许詹跟他的事情，陆昭其实也没好处。
　　他耐心地等着陆昭的答案。  。
　　可陆昭却迟迟没有说话。
　　他设想过夏余很多回答，却没想到这一句。
　　夏余爱许詹。
　　仅仅因为对他好，就可以连出轨都容忍。
　　他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夏余真的对许詹爱得盲目，胜过当年爱他。
　　他久久地望着夏余，也不说话，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总是冷漠，可是现在却像一片深沉的湖，湖下是无数玻璃碎片。
　　他轻声问，“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人对你好，那为什么我不行？”
　　夏余下意识“啊？”了一声。
　　其实他听清楚了，但他不明白陆昭的意思。  。
　　陆昭很想点一根烟。
　　他现在五脏六腑都在灼烧，说不出的痛楚。
　　这股痛楚，从他亲眼看着夏余就一直烧到了现在。
　　而在见到夏余本人，听见夏余承认对他丈夫的爱意的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看向夏余，从来没有这样冷静过，“我说，如果你需要人对你好，我不行吗？我也会爱你，照顾你，我会做得比许詹更好。我不会再伤害你，你以前对我的要求，我都会做到。”
　　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但他看似镇定的假象之下，手指却轻微地颤动。
　　这才是他一直想跟夏余说的话。
　　跟什么许詹，什么出轨，其实都没太大关系。
　　他只是想跟夏余复合。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提，夏余很幸福，遇见了很好的人，不该再跟他纠缠不清。
　　直到此刻，夏余看似完美的婚姻出现了裂缝，他才像闻见血腥味是鲨鱼一样贴上来。  。
　　夏余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发昏了。
　　要不就是在做梦。
　　不然他怎么会听见陆昭跟他说出近似告白的话。
　　可他连做梦，都没梦过这么离谱。
　　而下一秒，他就知道了，不是近似告白。
　　陆昭清楚地对他说，“我根本不在乎许詹怎么样，我只想要跟你跟他离婚。我人生里很少有后悔的事情，唯一的一桩，就是三年前让你跟许詹结了婚。”
　　陆昭望着夏余，像是又看见了夏余穿着结婚礼服的样子。
　　这张照片他还是从自己母亲手上得来的。
　　穿着白色礼服的夏余很消瘦，却也很漂亮，像一朵干枯的玫瑰，他总觉得照片上的夏余并不开心，却又觉得是他自作多情。
　　因为离开他，夏余应该是解脱的。
　　他说，“那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我早一点看清我自己，跟你说我爱你，你会嫁给我吗？”
　　他最后一句话很轻。
　　这三年时间，他不知道在心里排练过多少遍。
　　说句让人不耻的，这三年，他每时每刻，都在等着夏余离婚。
　　等着夏余受伤，惨淡收场，而他趁虚而入。
　　他就是这样不堪。
　　做不来一个体面收场的前任。  。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夏余声音都变虚弱了。
　　窗外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雨。
　　起初还很小，但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雨点重重砸在车窗上，连成一片的雨幕，模糊了四野。
　　车内在这雨声里分外安静。
　　他盯着陆昭，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曾经渴求得奋不顾身的话，真的听见了，他第一本能却是不相信。
　　陆昭怎么会说爱他。
　　荒谬。
　　愚人节的玩笑，都没有这么无聊透顶。
　　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单薄的背贴上了车门，被坚硬的车把手搁得有些疼，密密麻麻传入心脏。
　　而陆昭却在朝他靠近。
　　陆昭抓住了他的手，抓得很用力，逼近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在酝酿着一场海啸。
　　他死死扣住了夏余。
　　他能闻到夏余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几年以前，夏余身上也是这样的味道。
　　这味道很淡。
　　却又像贴着皮肉散发出来，是夏余本身的味道，唤醒他内心的渴望。
　　陆昭一眨不眨地望着夏余，“这不是胡言乱语，是认真的。我爱你，从三年前就是，”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可我自己却不知道。”
　　他当初一意孤行，不承认自己爱上夏余，也不觉得他对夏余有什么责任，婚姻只是一场利益交换，而夏余并非最优选。
　　如今他终于说出来了，却是在这样一个不堪的场合。
　　陆昭低下了头，他靠得离夏余太近了，近得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感觉到夏余似乎在轻轻地抖。
　　他很清楚。
　　夏余是别人的伴侣。
　　即使夏余的丈夫出轨了，他此刻依旧应该属于别人。
　　以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他是不屑于染指别人的婚姻的。
　　可是唯独夏余不行。
　　他看着夏余，心头那股邪火像燎原之火，根本无法熄灭。
　　他望着夏余，夏余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慌乱，再也没有了刚才冷漠镇定的样子，黑色的眼睛变得湿润，睫毛抖动着，无辜又脆弱。
　　就像十九岁时候，每次爱欲之后，躺在他怀里的样子。
　　陆昭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夏余的嘴唇。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
　　“如果你只想要一个对你好的丈夫，我也可以的。”  。
　　窗外是瓢泼大雨。
　　陆昭说完这句话，就低头吻了下去。
　　雨声潺潺，几乎是嘈杂。
　　夏余的惊呼，低喘，都被吞没在这雨声里。
　　他被陆昭按在车门上，纤细的手腕被死死地箍着，陆昭凶狠地咬着他的唇肉，撬开他的牙关，强硬地顶了进去。
　　陆昭轻易地压制了夏余的反抗。
　　他吮着夏余的下唇，在这一刻，他甚至觉得灵魂都融化在了这一个吻里。
　　窗外的雨有多冷，他的灵魂就有多滚烫。
　　离开夏余的三年，无数个夜晚的沉默和痛苦，因为自己的轻狂，愚蠢，断送了自己的爱情。
　　这样的痛意，无数次折磨着他。
　　只有夏余能救他。
　　他把舌头伸了进去，几乎要抵进夏余的喉咙里，他重重地压在夏余身上，不允许这个人有任何逃脱的可能，他的手指分开夏余的指缝，强硬地插入进去，两个人的手交缠着印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留下一个带着体温的印子。
　　他听见了夏余难受的呜咽声，他应该温柔点的。
　　可他做不到。
　　他一触碰夏余，就浑身都在轻颤，像一个溺水的人，抓着他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吻不知道延续了多久，最后等陆昭松开夏余的时候，夏余身上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只是亲吻而已。
　　可夏余嘴唇被咬得出了血，衣衫凌乱，衬衣上的一枚扣子已经不见踪迹，人也惊慌地喘着气。
　　他像是呆住了，还木讷地看着陆昭。
　　陆昭自己的嘴唇也出血了，他从旁边抽出了一张纸巾，想替夏余擦嘴角的一点血迹。
　　但他还没来得及碰到夏余，一个耳光就甩了过来。
　　极其清脆的一声。
　　用尽了力气。
　　陆昭的脸上很快浮现一个红色的掌印，印在他那张英俊冷硬的脸上，甚至有点滑稽。  。
　　陆昭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其实他没觉得怎么疼，但是这个巴掌里的警告意味，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的舌头顶了下口腔内侧，不怎么痛，只是有点麻。
　　他坚持帮夏余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抱歉，没忍住。”他低声道歉。
　　但他不后悔。  。
　　夏余茫然地喘着粗气。
　　他刚刚打陆昭那一巴掌，只是下意识的举动。
　　打完以后，连他自己都心惊。
　　大概从来没有人这样打过陆昭，这个人从来都是天之骄子，高高在上，偏偏又不自知地惹人喜欢。
　　当初的夏余自己就爱他爱得头脑发昏。
　　别说打陆昭，最过分的，也无非是床上被陆昭折腾狠了，才像小猫一样在陆昭肩上留下牙印。
　　夏余深吸了口气，挥开了陆昭的手。
　　“你疯了吧。”他说道。
　　除了陆昭疯了，他想不到别的解释。
　　他靠在车门上喘着气，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
　　“就当我疯了好了，”陆昭很平静，“我这三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你不知道我多少次梦见你，梦见我替代了许詹，从你哥哥手里把你接过来。我们结婚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他轻嘲地笑了笑。
　　他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机会，却被他自己弄丢了。
　　当初那祝贺夏余跟许詹新婚的满堂宾客，会不会也在下面悄悄想过，本来迎娶夏余的，可能是他。  。
　　这句话里的沉重和绝望实在太重，夏余放在身侧的手都抽动了一下。
　　荒唐。
　　他在心里想。
　　从陆昭把许詹的照片递给他的那一刻起，世界就像错乱了。
　　他跟陆昭对视着，陆昭神色阴沉，矜贵又从容的一张脸，疯起来却谁也拦不住。
　　三年过去，夏余觉得自己更不了解陆昭了。
　　这个人，当初赶他走的时候这么绝情，现在望着他，明明什么也没说，眼睛里却像要留下泪来。  。
　　夏余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脑子都痛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下意识去开车门，却打不开。
　　陆昭问，“你想干什么？”
　　“我要回去。”
　　夏余没有回头，他现在脑子乱糟糟的，根本不知道怎么跟陆昭相处。
　　他本能地想回家。
　　也许许詹在，也许许詹不在，但怎样都好，他需要一个避风港，一个跟陆昭无关，陆昭从来没有踏足过的地方。
　　他对陆昭说，“我不想跟你待在你一起，你现在，立刻放我下去。”
　　陆昭沉默了几秒。
　　其实他本来也没想这样失控，吓到了夏余。
　　他望着夏余。
　　而夏余靠在门边，脸色苍白，像一只惊慌失措的鸟。
　　陆昭的牙关咬紧了，下颌紧紧地绷着，像是忍耐自己不要再说出什么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对夏余说道，“外面下雨，你会淋湿的，我送你回家。”
　　他发动了汽车，余光看见夏余不信任的眼神，他又强调了一遍，“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我发誓。”
　　他说话间，车已经开了出去，在漫天雨幕里划出一条长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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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托多多评论鸭
　　

第6章 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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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不是很信陆昭说的话，但只怪他坐上了别人的车。
　　他现在很累，也没有力气跟陆昭纠缠了，他不自觉地往侧面倾着身体，好像这样就能离陆昭远一点。  。
　　四十分钟后，陆昭的车停在了夏余和许詹住的那栋别墅前。
　　夏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结婚后明明搬了家，陆昭本来应该是不知道的，可他现在却一副无比熟悉的样子。
　　而陆昭也望着眼前的这栋别墅。
　　“我不会把许詹出轨的事情公布出去。”他对夏余说道。
　　其实就算夏余不来找他，他也不会做什么，许詹出轨，丢的也是夏余的脸。
　　跟他在一起的三年，已经让夏余身陷流言蜚语，他又怎么让夏余陷入第二次。
　　“但我希望你能考虑我的话，离开他，”陆昭眼睫眨了眨，“他配不上你。”
　　夏余差点要笑出来。
　　他很想问陆昭，那谁配得上我，你吗？
　　但他现在脑子里太乱了，他不想跟陆昭说话。
　　既然目的达到了，他看也没看陆昭，直接打开车门下去了。
　　这一次，陆昭没有拦着他。
　　陆昭望着夏余走向了别墅，背挺得很直，走得很快，站在台阶上却手不太稳，输入密码几次不对。
　　但他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那扇沉重的大门关上了，窗台下放着一盆文心兰，大概是许詹养的。
　　他的爱人，已经属于别人的夏余，消失在了门后。
　　陆昭在门外又停了几分钟，才慢慢开车离开。  。
　　夏余回了家，许詹果然不在，屋子里一片黯淡，没有烟火气。
　　他甚至没顾得上开灯，直直走进卧室里，连睡衣也没换，就把自己捂进了被子里。
　　夏余蜷缩起来，只觉得脑子里还浑浑噩噩。
　　刚才那一方幽暗的车内，陆昭望着他的眼神，只要稍一回想，他就觉得像有火焰从背脊处一路窜上来，燃烧至心房。
　　卧室里很安静，陆昭并不在这儿，可他躲在被子里，却好像还能感觉到陆昭刚才落在他唇上的吻，让他觉得一阵苦涩。
　　曾经真切爱过的人，三年后也还是有这样的杀伤力。
　　也不知道是他疯了，还是陆昭疯了，夏余想。
　　把当年任何一个人认识他们的人拉出来，说陆昭爱他，十个有九个都会当作一个笑话。
　　所有人都知道。
　　当年夏家的小公子，对着陆昭死缠烂打了三年，却连个男朋友的名号都没混上，至多算个炮友。
　　最后还被甩了，场面分外难堪。
　　为了躲他，陆昭甚至主动去了陆氏的海外分部，而他不死心，还想纠缠，却被现实狠狠抽了一耳光，最后只能黯淡收场，转身嫁给了家里中意的许詹。  。
　　所以，陆昭怎么能说爱他？
　　在他已经承认了，是自己痴心妄想，咎由自取之后。
　　陆昭却来告诉他，其实我们是两相情悦。
　　这比陆昭从来不爱他，还要讽刺。  。
　　当初在图书馆里对陆昭一见钟情后，他就毫不害臊地追着陆昭满世界跑。
　　他陆昭是他哥的大学同学，因为家世相当，关系还可以，但也就仅此而已。
　　可他却很自来熟，天天像小尾巴一样跟着陆昭，明明他的大学不在本市，他却一有空就买机票飞过来，死皮赖脸地蹲在陆昭的别墅门口，要别人收留自己。
　　陆昭被他折腾得没了脾气。
　　一年以后，陆昭睡了他。
　　却不是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是他把自己脱光了塞进陆昭的被子，求着陆昭上他，他说，他现在就是得不到才骚动，等睡一次陆昭，他说不定就甘心了。
　　陆昭被他气得够呛，却没有让他滚。
　　后来他才知道，其实那也是陆昭的第一次。
　　陆昭长了一张英俊又无情的脸，私下里清净得像个僧侣。
　　他是陆昭的引路人，让陆昭在他身上弹奏了一首钢琴曲。
　　这就给了他更多的幻觉。
　　事后，他心满意足，颤巍巍去亲陆昭的下巴，陆昭却看都不愿意看他。
　　被他骚扰得烦了，陆昭把烟一掐，把他从身上拽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对他说，“夏余，我只是睡你，不是爱你。”
　　直到现在，夏余回想起来他跟陆昭开端，也觉得羞耻。
　　他不是真的不知廉耻的那种人，当年能这样不顾面子，对陆昭这样死缠烂打，是因为他一直觉得，陆昭最后一定会爱上他。
　　那现在丢的脸，被人嫌弃，就也不算什么。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自信。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当然没有遵守承诺，仅仅是一周后，他就又来找陆昭。
　　一次是睡，两次也是睡。
　　他跟陆昭成了炮友。
　　只谈欲，不谈情。
　　这是陆昭给他划的底线。  。
　　他到现在还记得陆昭当时看他的眼神，分明极为恼火，甚至掺杂了一点厌恶，但又因为刚做过，两个人汗淋淋地靠在一起，满室都是暧昧昏沉的气息。
　　陆昭低头看他，结实的肌肉，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身上还被他挠出了印子，即使眼神冷淡，也还是性感得无与伦比，有种野蛮的英俊。
　　他被迷得神魂颠倒，哪还顾得上什么，一口就答应了。  。
　　可是纠缠了三年，也没发生什么奇迹。
　　陆昭还是不爱他。
　　同床共枕三年，陆昭却眼神冰冷地反问他，“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我男朋友？”
　　夏余想起这一幕，心脏都抽了一下。
　　不管他怎么对自己说都过去了，不要在意，他已经走出来了。
　　可只要想起陆昭的眼神，他还是会从脊椎尾端升起一股凉意，痛得他浑身发抖。
　　他不止地一次地想过，如果他没有去哥哥的大学就好了，没有进那座图书馆就好了。
　　没有爱上陆昭，就好了。  。
　　许詹回来的时候，被夏余吓了一跳。
　　别墅里的灯光打开了，夏余抱着膝盖坐在餐厅里，面前放着一瓶酒。
　　这还是许詹买的，年份很好的黑皮诺，现在却被夏余糟蹋了一半。
　　许詹轻呼了一声，倒也不是心疼酒，而是他看见，夏余眼睛有点肿，头发也乱糟糟的。
　　“你怎么了？”许詹放下了购物袋，三两步走过来。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夏余的头，没发烧。
　　夏余有点小性子，一生病还像个小孩子，格外脆弱。
　　“怎么哭了，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了，”许詹这时候还不知道夏余见了陆昭，也没往陆昭身上想，“画廊出事了吗，还是家里？”
　　夏余虽然喝了酒，却没有醉，他能听清许詹说的每一个字。
　　他迟钝地摇了摇头。
　　“都不是。”
　　他看向许詹，满眼疲惫，过了好一会儿，像是积蓄了力气，才说道，“我刚刚和陆昭见面了，心情不太好。”
　　许詹心里咯噔一下。
　　“他干什么了？”许詹皱着眉，口气有点急迫，“他又欺负你了吗？”
　　他想起自己“婚外情”的把柄，“他是不是拿我的事情为难你了？”
　　但夏余还是摇了摇头。
　　他轻声说道，“也算不上欺负。”
　　他抬起头，对许詹笑了笑。
　　“他说他爱我。”
　　这回轮到许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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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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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给许詹也倒了杯红酒。
　　刚才在卧室里闷了几个小时，又喝了酒，其实夏余已经平静了不少。
　　他三言两语把刚才车里的事情交代了一遍，眼神平静，问许詹，“你说他是不是有病，三年前让我滚，现在说爱我，我要信他，我就是傻逼。”
　　许詹忧心忡忡地皱着眉，没有说话。
　　他倒是有几分信的。
　　其实他跟夏余结婚后，有次跟陆昭意外碰见过，当时陆昭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对方要是手里有枪一定会崩了他。
　　他低声道，“陆昭没准真的对你……”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有点真心？”
　　夏余直接笑出了声。
　　他好笑地看着许詹，“怎么可能，你忘了吗，陆昭当年说，他会跟任何人结婚，唯独不会跟我。他说我太麻烦了，也太贪心了，他给不了我爱情。而我没有任何承诺就这样缠着他，真要结婚了，他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我。”
　　夏余想，陆昭说得也没错，他确实会。
　　当年他跟陆昭分开，其实也没什么太波折的剧情，就是陆昭接手家业后，觉得自己应该结婚了，跟他提出来分手。
　　陆昭出生在一个商业联姻的家庭，他的父母在外各自有情人，却是对方坚定的盟友，两个人没有爱情，但却理性冷静，可以把利益最大化。
　　耳濡目染，陆昭对婚姻的标准也是如此。
　　而夏余显然不符合标准，他一点也不理性，小孩子一样满身天真，又黏人，像娇气的家猫一样需要爱护。
　　夏余想起陆昭当时冷静跟他分析，列出两人种种的不合适，只觉得咽下喉咙的酒都烧灼了起来。
　　陆昭像把他拆解成了一件机器，分析他的每个配件，验收他的种种不合格。
　　可他想捧给陆昭看的，只是一颗机械心脏。
　　从这点来说，他们两人确实不匹配。
　　夏余轻笑了一声，对许詹说，“可能这几年，他始终没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回过头想一想，世界上像我这么爱他的傻子不多了，又品出了一点可惜。”
　　人骨子里总是带点贱的。
　　他得不到陆昭的时候，想起陆昭就抓心挠肺。
　　而现在他成了别人的妻子，陆昭看见他，想起两人从前的同床共寝，大概也生出了一点遗憾。
　　可这不是爱。  。
　　许詹脸色不太好看，“别这么说自己。”
　　夏余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知道许詹是偏袒自己。
　　这件事要不是发生在他身上，许詹大概也会觉得是他咎由自取，非要强求。
　　许詹也喝了口酒，烦心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夏余没明白，“什么怎么办？”
　　“陆昭啊，”许詹皱了皱眉头，“他不是来找你复合，你要答应他吗？”
　　夏余都听笑了。
　　“怎么复合，我有病啊，”他笑着摇了摇头，“犯贱犯了一次，还要犯第二次。我不都跟你结婚了么，过得也挺好，还去跟旧情人纠缠不清么。
　　夏余摸了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跟许詹之间，一直是他戴戒指勤快，像焊在了无名指上，倒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习惯了。
　　但这戒指确实像一枚锁，锁住了他结婚前的所有鬼迷心窍。
　　他对许詹说，“对了，陆昭答应了不会把你的事情往外说，这点他应该能说到做到。”
　　许詹还是皱着眉。
　　跟夏余的事情一比起来，他的那点“风流”，根本不值一提，他不喜欢让别人议论自己的私生活，但也不至于真的因此畏手畏脚。
　　可这对陆昭来说就不一样了。
　　陆昭现在对夏余旧情难忘，他又“出轨”了，陆昭有的是理由再次追求夏余。
　　他把这话跟夏余说了。
　　但夏余耸耸肩，显然没放在心上。
　　“他不会的。”
　　他始终不觉得陆昭说爱他是真的。
　　陆昭根本不会爱人，顶多是没找到合心的伴侣，才又想起他的好处。
　　起码他听话又好睡。  。
　　夏余说完了心事，心里反而轻松了点。
　　他不想再谈陆昭了，给许詹倒酒，“好了，不说陆昭了，光会给人添堵。”他强打精神，又笑着看了许詹一眼，“倒是你，是刚约会回来吗？”
　　许詹知道夏余在转移话题。
　　他点了点头，“算是吧。他今天约我去钓鱼。”
　　他的情人叫阮森，两个人说是去野外钓鱼，最后鱼没钓上来，倒是在木屋里昏天昏地胡闹了一下午。
　　想到这儿，许詹脸上露出点不自在，眼神却柔和。
　　夏余一只手支着下巴。
　　他前几年是心灰意冷，根本不想再跟谁谈及感情。
　　可现在看许詹恋爱谈得如火如荼，又生出一点别的念头。
　　他若有所思道，“我是不是也该去找个这样的情人，几个月的合约，钱色两清，既不麻烦，还开心。”
　　他说着，还认真地思考了下可行性。
　　“瞎说什么，”许詹无奈笑笑，“你要是愿意，什么样的人没有。”
　　夏余撇撇嘴，不是很赞同。
　　他以前也觉得自己天生好命，谁都该喜欢他，但自从遇见陆昭，他就不再这样想了。  。
　　两个人在客厅又喝了会儿酒，拉拉扯扯聊了点别的。
　　夏余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了，他对许詹说道，“睡觉去吧，别熬夜了。”
　　许詹怕夏余胃难受，还给他泡了蜂蜜水。
　　夏余乖乖喝掉了，跟许詹说了晚安，但他刷好牙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秋雨寒凉，连屋子里也像被这冷意侵袭了。
　　夏余翻了个身，点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有点想把陆昭拖进黑名单，但是想想又觉得没必要。
　　刚才他跟许詹说的话，全是发自真心。
　　他真不觉得陆昭对他有多执着，也不信陆昭爱他，一个字也不信。
　　他既然拒绝了，那按照陆昭的高傲，也就不会纠缠了。
　　更何况，陆昭真想要联系他，拉黑了也没用。
　　夏余最终又把手机关上了，放在了一边。  。
　　他闭上眼，盖好被子，强迫自己意识慢慢沉下去。
　　可他的眼前，却总好像浮现一池水，他沉在水里，不断往下坠落，最终在满天星河下，他躺在池底，好像再也不会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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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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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夏余都没有再接到陆昭的电话，心里松了口气。
　　他猜得不错，陆昭还是那个陆昭，永远不会失了分寸。
　　他照常去画廊，跟朋友聚会，准备一下马上要开的展览，日子过得也挺不错。  。
　　但是这天，他从画廊里出来，一抬头却看见外头有辆眼熟的阿斯顿马丁，而陆昭正站在车边。
　　他正在跟人打电话，但夏余刚一出来，他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立刻注意到了，跟手机对面说了句什么，就把电话挂断了。
　　夏余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只想要赶紧离开。
　　但是晚了。
　　陆昭身形一动，直接拦在了他面前。
　　夏余紧急刹车，但还是因为惯性，微微往前冲。
　　陆昭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他。
　　夏余撞在了陆昭怀里，两个人的脸顿时离得很近，鼻尖几乎相对。
　　夏余神色不悦地往后退了几步。  。
　　“你来干什么，”他皱着眉看陆昭，“有事吗？”
　　陆昭这么大一个人矗在他面前，他也不能装瞎当没看见。
　　他想了想，问陆昭，“你是来把照片给我的吗？”
　　他指的自然是许詹出轨的证据。
　　陆昭微微皱眉。
　　许詹。
　　他跟夏余的所有对话总是绕不开这个人。
　　陆昭说，“我是想问你有没有空一起吃晚饭的，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有接。”
　　夏余挑了下眉，掏出手机看了眼，果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他刚才把手机放在了静音上。
　　“没空，”他直白地拒绝了，“我不想跟你吃饭。如果你不是来转交东西，那我就不奉陪了，我丈夫还在等我吃晚饭。”
　　但他刚转身想走，就被陆昭死死攥住了胳膊。
　　夏余吃痛，皱着眉看了陆昭一眼。
　　陆昭又松开了，“抱歉。”
　　他也皱着眉头，像是在天人交战，过了一会儿说道，“许詹的东西，我可以给你，u盘就在我车上，没有备份。”
　　夏余停住了，犹疑地打量了陆昭几眼，“条件呢？”
　　他深知没有白吃的午餐。
　　果然，陆昭望着他，“陪我吃个饭吧。前几天我出差，今天才刚回来，还没吃晚饭。”
　　夏余也不意外。
　　他考虑了会儿这顿饭到底值不值得，要是让许詹知道，少不得要教育他。
　　但最后，他还是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可以，但要找个偏僻点的地方，”他坐上车的时候，冷冷地对陆昭说道，“你也不希望我们俩又传出点什么吧？”
　　川市说小不小，但他们的圈子，说大也不大。
　　他跟许詹常去的餐厅，可是有不少的熟人。
　　陆昭没有接话。
　　一直到夏余不高兴地看着他，他才冷淡说了句，“知道了。”  。
　　开车的路上，夏余一直没说话，侧头看着窗外。
　　陆昭已经约过了餐厅，地址很偏僻，是他一个朋友开的。
　　会员制的私家馆子，隐私性很好，留给陆昭的是一个开着红枫庭院，座位下能看见玻璃地板里游曳的红色金鱼。
　　陆昭对夏余说，“这家我之前来过好几次，觉得你应该喜欢，就一直想着带你来。”
　　夏余低头喝茶，不高兴搭理他。
　　但等菜品上来，果然都符合夏余的脾性，前菜的一道汤很清淡，用蔬菜熬得浓汤，不腻，反而很清爽。
　　夏余还挺喜欢，心想下次可以约许詹来吃。
　　他这样想，在陆昭问他想什么的时候，也就不在意地说出了口。
　　陆昭眼神沉了沉。
　　“你倒是一直想着他，”他说，“可他现在也许在外面陪着情人。”
　　可惜，夏余不在乎。
　　他想，那不正好，他还要给许詹鼓鼓掌。
　　他讽刺地看了陆昭一眼，“陆先生，这是我的家事，还用不着你操心。”
　　三年过去，其实他还是没有太成熟，看不见陆昭的时候，也能劝自己放下，但是真的见面了，他心头又总有根刺。
　　虽然他不信陆昭真的爱他。
　　但能让陆昭不痛快，他就痛快了。
　　果然，这句话说出去，陆昭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
　　这顿心思各异的晚饭，在一片僵持里到了末尾。
　　最后上来的甜品是柿子蛋糕，旁边配了一颗绿色的小果子，一咬，里面新鲜的果酱就爆了出来，溢满了唇齿。
　　夏余像个猫儿，吃到喜欢的东西就眯起了眼睛，果酱沾在唇边也不知道，但那舌头一卷，果酱又被他舔了进去。
　　陆昭在对面看着，眼神软了几分，一顿饭他跟夏余也没说几句话，他却一直盯着夏余看，自己也没吃几口。
　　但这却是他三年来第一次觉得有滋味的晚餐。  。
　　用完甜品，夏余擦了下唇边，客气道，“多谢款待。”
　　就像他今天不是跟旧情人吃饭，而是接受了某个同行的邀请。
　　他也不想跟陆昭有什么饭后活动，一心惦记着陆昭答应给他的u盘，站起来，走到陆昭面前，摊开了手掌。
　　他提醒陆昭，“东西可以给我了吗，我还要回家。”
　　陆昭却没有起身，坐在椅子上望着夏余。
　　夏余站在他面前，表情很淡，连脾气里的尖锐都消失了，仿佛跟他只是两个陌生人。
　　夏余叫他“陆先生”。
　　就好像夏余从没有在他怀里喘着气，黏黏糊糊地说着难以启齿的情话。
　　他把那个u盘放在了夏余的掌心里，却没有松手，他的手掌握住夏余的手掌，却没能贴在一起，中间隔着许詹丈夫出轨的证据。
　　陆昭突然说，“能问你个问题吗？”
　　夏余直觉不是什么好话，警惕道，“你想问什么？”
　　陆昭抬眼看着夏余，一般人身处低位，气势都会减弱一分，可陆昭没有，还是从容不迫，甚至居高临下。
　　他说，“我想问，为了许詹，你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
　　夏余一开始还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陆昭安静了片刻，用一种让夏余背后发毛的眼神打量他。
　　过了会儿，陆昭才说道，“你为了拿到许詹出轨的证据 ，即使再讨厌我，也可以陪我吃一顿晚饭。那如果我要对付许詹，对付许家，你又愿意做到哪一步呢？”
　　他用的是一种在跟夏余商量的口气，但他从来不是会与人商量的性格。
　　夏余这下听懂了，却只觉得荒诞。
　　对付许家？
　　就为他？
　　“你开什么玩笑，少扯淡了，”他都快气笑了，“这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就陆昭这唯利是图的性格，会做这么血本无归的事情才是见鬼了。
　　陆昭却攥紧了夏余的手，他的拇指停在了夏余的无名指上，轻轻摩挲。
　　那里戴着一枚银白的结婚戒指，是许詹跟夏余的结婚戒指。
　　“是没什么好处，”他说，“但我想这样做。我想看看，如果我跟许家不死不休，你的丈夫最后是会选你，还是选许家？”
　　他问得很轻蔑。
　　一个在外面偷情的男人，面对自己领过结婚证的伴侣，又能有多真心。
　　夏余一口气都堵在喉咙里。
　　他觉得陆昭不像在说笑，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不用许詹开口，他自己就会因为愧疚离婚了。
　　但他想不通，三年前他求着陆昭跟他在一起，陆昭却对他弃如敝履，现在他不求了，不想了，陆昭却要逼他离婚。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有病吧陆昭。”夏余扯了扯嘴角，觉得陆昭怕是疯了。  。
　　陆昭也能感觉到夏余的怒火。
　　他扣着夏余的手腕，慢慢站了起来，跟夏余面对面。
　　他迟疑了一秒，却还是顺从心意，抬手碰了碰夏俞的脸颊。
　　“别这样看着我。”他轻声说。
　　他也不想这样逼夏余，但他实在嫉妒。
　　他说，“我做错了事情，你到现在都恨我，那为什么许詹背叛你，你却原谅他？这不公平。”
　　“你管我公不公平，”夏余冷笑，“我说过了，我爱他，但我已经不爱你了。”
　　他直直地与陆昭对视着，突然上前，一把扯住陆昭的领子。
　　“陆昭，要我帮你复习一下曾经你对我说的话吗？我不是没有爱过你，我曾经想跟你结婚想得发疯，是你不要我的，你说我只是个对你死缠烂打的炮友，不配跟你谈婚姻。”夏余死死攥着陆昭的衣领，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得他都能看清陆昭眼里的伤心，他声音都有些抖，“是你自己说的。还记得吗？”。  。
　　陆昭无言以对。
　　夏余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他当年就是这么混账，不吝啬用最刺骨的话刺伤他的爱人。
　　现在夏余看着他，早就没了曾经的依赖和温柔，只剩下厌恶。
　　他很想跟夏余道歉。
　　但做错了事情，道歉也于事无补，只有弥补才是实际的。
　　可夏余不想给这个机会。
　　他摩挲着夏余的手腕，在夏余冰冷的视线里，低声说，“我说过的，我都记得。但我也说了，如果你只想要一个对你好的丈夫，我也可以。你不爱我也没关系，你大可以报复我，看我因为你痛苦。这不好吗？”
　　他望着夏余，睫毛轻轻眨了眨，灰蓝的眼睛不动声色，却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
　　他天生就是个商人，直到此刻也像在谈判，用他手里的筹码充当塞壬的歌声，诱惑夏余这个唯一的水手。  。
　　荒唐。
　　夏余本能想斥责陆昭异想天开，但是在要开口的时候，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过去的记忆纷至沓来。
　　他想起陆昭冷漠的脸，想起他在医院里听说陆昭在相亲。
　　还有他一次次送上门，求陆昭睡他，而陆昭挑着眉看他，冷淡地问他怎么可以这样自轻自贱。
　　这四个字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当年确实自轻自贱。
　　陆昭不爱他，他还要贴上去。
　　但现在陆昭又是在做什么？
　　他已经放弃陆昭了，现在却轮到陆昭倒贴着他不放，甚至用许家来威胁。
　　这不也是……自轻自贱。  。
　　夏余想到这里，心里只觉得可笑。
　　其实他是怨的。
　　陆昭不爱他，他反而可以说服自己放下。
　　陆昭现在回头了，才是往他心脏上捅了一刀。
　　你要真的爱我，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发现，对我好一点。
　　那他们会变成一段佳话。
　　他会跟心爱的人结婚，曾经种种虽然痛苦，但也算他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而现在，他痛得都快死过一回，陆昭才来轻飘飘施舍自己的怜悯，有什么用。
　　太迟了。  。
　　夏余突然笑了一声。
　　陆昭说得对，他不应该就这样放过陆昭，他也想看一看，陆昭痛苦的样子。
　　他抬头看着陆昭，这个他深切爱过的男人，果真是有一副好皮相。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他想起昨晚跟许詹的聊天，他说他也想要一个情人，只维持几个月的肉体关系，钱货两清，倒也清净。
　　眼前这不就有一个。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对你耿耿于怀，”他冷冷地望着陆昭，“我没有这么大度，每次想到你，看见你，我都会痛苦。我不否认，你到现在对我还是有影响力，这三年里，偶尔我也会想到你。但我绝不会离婚，也不会离开许詹。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许詹可以有情人，我又为什么不呢？”
　　夏余说这句话的时候，跟陆昭贴得很近，瞳孔里映出陆昭的影子。
　　这几乎像一个吻，却又终究隔了一层。
　　“我不缺丈夫，但我缺一个情人，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情人，能暖床，懂体贴，还不影响我的家庭，”夏余放低了嗓音，他看着陆昭，眼神几乎称得上温柔，“你要来应聘吗？”
　　陆昭一开始还没明白夏余在说什么。
　　等他听清楚后，却是真的被气到了。
　　“夏余。”
　　他压抑着怒火，叫了声夏余的名字，眼神说不出是冰冷还是灼热，死死盯着夏余。
　　他没想到夏余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不可能。”陆昭说。
　　他的原则不允许他做这样的事情。
　　夏余却不在意，微笑着看他，“有什么不可能，许詹有情人，我也想有。我不想跟他分开，但我也想给自己找点乐子，让自己高兴点。我对你虽然早就死心了，但你床上功夫还不错，对我来说正好。”
　　夏余越想越觉得不错。
　　他这个人的优点，大概就是从不自我欺骗。
　　他这么多年，确实对陆昭念念不忘，又或者说，意难平。
　　可是他不想跟陆昭在一起，嫁给谁他都不会嫁给陆昭。
　　“考虑考虑吧，陆昭，”他笑了笑，漂亮得充满诱惑力，“这是我唯一会给你的机会。你也别想着对付许家了，犯不上，就算你真的拆散了我跟许詹也没用。我跟你保证，我不出三天就会再找别人结婚，国内没有我能去国外，你又能把我怎样。”
　　他抬手按在陆昭的心脏的位置，“你要么跟我当情人，要么跟我老死不相往来，选一个吧。”
　　

第9章　　“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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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昭把夏余送了回去。
　　开车的一路上，陆昭都很沉默。
　　夏余心情倒是不错，他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冷风吹着他的额发，而那个装着许詹“出轨”罪证的u盘就在他的口袋里。
　　他甚至轻轻哼了两句歌，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陆昭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
　　在拐过一个弯道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你跟许詹离婚，我不逼你和我结婚。你家跟许家合作得到的好处，一桩不差我都能给。不用你付出任何东西。你想留就留，想走就可以走。行吗？”
　　夏余有些吃惊。
　　陆昭一向言出必行，说得出就做得到，这听着倒真是像要给他下聘。
　　夏余不笑了，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
　　他又软了下去，像没骨头的小猫一样靠在椅子上，轻声道，“我不接受讨价还价。”
　　他要真的离婚了，他跟陆昭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可就不由他控制了。
　　他现在过得挺好，不想再去淌一出浑水。
　　“我也不是非要你当情人，”夏余望着窗外，眼神很平静，“我只是想试试，是不是不用负责会更开心。许詹都有了情人，我也没必要约束自己，你不答应我，我就找别人好了。”
　　他从前就是太想得到一个结果。
　　可他现在不了，他看见陆昭还是会心动，但他不要陆昭的爱了，他也不想给陆昭爱。
　　陆昭没有说话，侧脸格外冷厉，灰蓝色的眼睛阴沉得骇人。
　　夏余打量了这样的陆昭几眼，看陆昭不回应他，有点失望，又有点放心。
　　他也不再说话了，安静地让陆昭送自己回家。
　　而等抵达家门外，他打开车门要下去，他听见陆昭叫了他一声。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昏暗的车内，只有车顶的灯照出一小团光亮。
　　而陆昭就在这团光内。
　　他的脸在这样的光影里很苍白，沉默寡言的时候甚至有分阴郁，但他的轮廓又深邃锋利，不带一丝柔和，两种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糅合成一体，像高高在上的神像，完美而冰冷。
　　“晚安。”他对夏余说道。
　　夏余没接话，转身往别墅走去。  。
　　夏余进了家门，心情还挺不错的。
　　他不觉得陆昭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他提出这样的条件，也只是一时兴起，甚至带了点惹怒陆昭的意思。
　　陆昭向来骄傲自负，这辈子只有他居高临下俯视别人的份，又怎么会自甘堕落，去当别人见不得光的情人。不是每个人，都跟他夏余一样傻缺。
　　所以他也没准备把跟陆昭吃晚饭的事情告诉许詹。  。
　　许詹今天没有约会，正在书房写论文。
　　夏余敲敲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盘水果，坐在许詹旁边的椅子上，把那个u盘给了许詹，“陆昭今天把这东西还我了，里面是他找人查的你的约会记录。”
　　他一边说，一边还给许詹也塞了几个草莓。
　　许詹有点奇怪，陆昭怎么如此好说话，他收下了那个u盘，又不太放心，“那他没趁机欺负你吧。”
　　夏余想起陆昭刚才铁青的脸色，笑了笑，“我欺负他还差不多。”
　　他看许詹写了会儿论文，也不打扰许詹做事情了，就是走之前，他拉拉许詹的袖子，求知若渴地问，“你的那个小情人，是不是很好看啊？”
　　他问得十分坦诚，满眼好奇。
　　上次陆昭给他的照片，那情人的脸不是很清楚，只是模糊觉得应该很英俊，身材高大笔挺。
　　许詹瞥他一眼，“问这个干嘛？”但他顿了两秒，又笑了下，“对，很帅。”
　　这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食色性也。
　　很难说他当时在酒吧里，没有被色相蛊惑。
　　夏余嘿嘿笑了一下。
　　他伏在桌上，满脸真诚地看着许詹，“那他认不认识什么帅气的同行，也可以推荐给我啊。”
　　许詹差点没被水果给噎住。
　　他咳嗽了好几声，一言难尽地看着夏余。
　　“你怎么突然……”他想起夏余昨天的话，皱了皱眉，“你真想找个，这样的吗？”
　　他还是不好意思说太明白，含含糊糊带过了。
　　夏余叹了口气，“本来没这心思。”
　　都怪陆昭。
　　他这几年也算修身养性，颇有点看破红尘的意思。
　　但是陆昭一回来，见天在他面前晃，他倒是生出了一些七情六欲，毕竟他跟陆昭在床上还是很合拍的。
　　刚才回来的路上，他的余光望见陆昭修剪干净，根骨修长的手指，也不由自主想起这双手掐住他腰的样子。
　　反正陆昭也不陪他，那他就找别人了。
　　夏余想了想，对许詹说，“你看，我这大好青春，又长得这么好看，不多来几段壮阔的恋爱实在浪费了。但我现在真没心思去跟人慢慢谈，不如找个讨我开心的。”
　　许詹一时无话。
　　他有点无奈地摸了摸夏余的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只说，“如果这样你会开心，也可以。”
　　夏余又笑起来。
　　他就喜欢许詹这一点。
　　说是伴侣，但许詹对他的无限包容，更像一位温和慈爱的兄长，他很清楚自己是被偏爱的，不管什么事，许詹都会站在他这边。
　　虽然他有哥哥，他的哥哥也很疼他，但他哥夏津作为家族继承人又忙得很，不是很有时间管他。
　　反倒是许詹，这几年几乎时时刻刻陪着他。
　　“当你学生一定也挺幸福。”夏余笑眯眯说道。  。
　　夏余也不是说着玩玩的。
　　虽然许詹的小情人没有同行可介绍，但他可以自己找啊。
　　他不敢大张旗鼓，万一给家里知道他可完蛋了，好在他也有自己的办法。
　　于是工作的空余时间，夏余就躺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对着某个会所送来的名单挑挑拣拣。
　　但他滑动着ipad上的资料，怎么看都不顺眼，不是嫌这个太壮，就是嫌那面相刻薄。
　　他也不要求情投意合，知情识趣，可是这些人怎么连皮相都不过关。
　　夏余为难地想，他难道要去找小明星嘛，可是娱乐圈的太麻烦了，被狗仔拍到他不得被家里揍开花，不划算。
　　他想来想去，正暗自纠结，手机就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又是陆昭。
　　夏余翻了个白眼，挂断了，不想接。
　　但没几秒，那手机又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夏余烦不胜烦，摔了笔，接了，准备警告陆昭再来骚扰，他就黑名单见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听见那边陆昭的声音。
　　“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事跟你说。”
　　夏余抬眉，很不耐烦道，“又什么事情？你家要破产了吗，喊我去给你凑个拍卖的名头吗？”
　　陆昭也听出来夏余的反感。
　　他呼吸凝滞了一瞬，心脏抽痛，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站在办公室里，窗户倒映出他的影子，形单影只。
　　他说，“你前两天说的条件，我答应。”
　　夏余没反应过来。
　　“什么条件？”
　　陆昭以为夏余是故意的。
　　他闭了闭眼，说道，“我现在应聘你的情人，可以吗？”
　　夏余呆住了。
　　手机险些要从手里滑落。
　　他出现幻觉了吧。
　　高傲又理性的陆昭，居然真的答应了，要给他当情人。
　　夏余嘴唇动了动，好久说不出话。
　　而陆昭还在等他回答。
　　“夏余？”
　　陆昭听那边没有回应，又问了一遍。
　　夏余靠在了办公椅上，沉着脸看着天花板。
　　真到了此刻，他又生出了几分退却之心。
　　也不知道陆昭是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在电话那头问，“你不会又想反悔了吧。”
　　陆昭说，“你是在害怕吗，夏余？”
　　夏余眯了眯眼。
　　“谁不敢呢。”他刻薄地笑了笑，心里一股邪火涌上来。
　　他不是不知道陆昭在激将他。
　　但这又怎样呢，反正不是他吃亏。
　　“你都肯放下身段做笔赔本买卖，我是占便宜的那个，又怎么会在乎。”
　　夏余笑了笑，“但你真考虑好了吗，陆昭？你跟我几年不见了，可能不知道我现在脾气不大好。我希望我们除了身体关系，没有任何联系。在外面最好装不认识，你尽量避开我跟许詹会出现的场合。”
　　他手里的笔转了几转，又啪嗒掉在桌子上，发出一声细响。
　　“要见面的话，记得提前预约，而我在家里，希望你就不要联系我了。还有，我没空去配合你的时间，最好是你来配合我。能做到的话，我们就试试。”
　　他说得冷淡又无情，充满了公事公办的意味，像一个严苛的资本家，还不准备给被面试的人发工资，十足的黑心老板。
　　但陆昭看着窗外，想起的却是夏余缩在他怀里的样子。
　　在不同的酒店里，落地窗，宽大的床，夏余趴在他身上，笑眯眯来亲他，那时候夏余近乎天真地问他，“陆昭，我好看吗，你今天有没有多喜欢我一点。”
　　而那时候他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想，他都不喜欢夏余，又谈什么多喜欢一点。
　　而现在，当年那个缩在他怀里，讨他一点欢心的少年人，长成了容色俊秀的青年，作为一个得体的生意人，在与他谈一桩不堪的交易。
　　陆昭睫毛抖动了下，答应了。
　　“好。”  。
　　一直到放下手机，夏余还是发了很久的呆。
　　他总觉得刚才那通电话，说不定只是幻觉，是他白日做梦，但他拿起手机确认，记录上明明白白是陆昭的名字。
　　等小助理路过的时候，就发现他们美貌的老板忧郁地站在窗边，外面的树叶都已经枯黄了，夏余靠在墙上，这小小的窗子把他框住了，像把他凝固在了画框里，美得苍白淡漠。
　　小助理蹭过去，好奇地站在夏余身边往外张望了下，问道，“老板你在看什么啊？”
　　夏余幽幽地望着窗外，喝了口咖啡，“看看天上下红雨没？”
　　要不是下红雨了，怎么什么离谱的事情都能撞见。
　　小助理：“？”
　　她满脸费解，完全不能理解夏余的意思。
　　但夏余显然不准备解释。
　　他喝完了咖啡，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拍拍小助理，“开会去了，把人都喊过来，聊一下展会的细节。”
　　开会的时候，夏余总算把陆昭从脑子里赶了出去，他跟团队又一起讨论了聊下个月的画展，过几天还要跟展览的画家再去沟通。  。
　　出于一些怂怂的心理，夏余没有告诉许詹，他兜兜转转，最后找到的秘密情人是陆昭。
　　准确来说，他谁也没告诉。
　　而很快，就到了他跟陆昭第一次“幽会”的时候。
　　是陆昭主动来约的，像预约商务会议一样，口气正经地问他，既然要他当情人，那什么时候让他履行一下义务。
　　夏余当时正在跟助理研究一副作品的装裱，听到这儿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咳嗽了好几声，才对同事们示意了下，走到了一边。
　　“你有毛病啊陆昭，”夏余忍不住刺道，“上赶着侍寝？”
　　陆昭语气平淡，“你让我不要在你在家的时候打电话，所以我挑了工作时间，提前预约。”
　　夏余无语了。
　　偏偏陆昭还在那边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其实夏余是有点想往后拖延的意思。
　　但听见陆昭这样问，他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又改了主意，“就今天吧。”
　　他以为陆昭会犹豫下。
　　没想到陆昭又立刻答应了，“好，你下班了我来接你。”
　　“用不着，”夏余皱起了眉，“我自己会开车去。你平时没事也别到画廊来，让我同事看见了不好。我还要开会，先挂了。”
　　挂完电话，夏余做到了桌边继续跟同事聊天。
　　说了半小时，他才想到他跟陆昭并没有约地点。
　　但他刚这样想，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赫然是陆昭的短信。
　　“金宴酒店，1907。”
　　夏余不由挑了挑眉。
　　他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陆昭好像真的很急着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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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访某位陆姓人士，从曾经的正牌夫君混到这个地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陆某人：无可奉告，拒绝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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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偷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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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宴酒店，1907。
　　夏余在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犹豫着，始终没有敲门。
　　不得不说，陆昭这点上还算贴心，特意定了一个相对偏远的酒店，又是套房，一层也没几个客人，私密性很好，倒是少了他一些麻烦。
　　他不知道陆昭来了没，只是这样站在走廊上的场景，唤起了他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过去的很多次，他也是这样站在走廊上，准备按酒店房间的门铃。
　　那时候他还在上大学，比现在要活泼朝气得多，来的时候他总是心情很好，明明只是约炮，他却私心里觉得是约会。
　　有时候他先来，他就在床上躺着看电视，或者先自顾自地喊甜品外卖，等陆昭来了，故意去亲陆昭，弄得陆昭的嘴唇也染上了蛋糕的甜味。
　　陆昭总是很嫌弃地皱起眉头。
　　可又不拒绝他的吻。
　　夏余本来以为这些细节他早就已经忘了，连同陆昭这个人他都不太想起。
　　可是现在站在走廊上，冰冷明亮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地上是色彩暗沉的地毯，踩上去轻飘飘的，像走在空中，无处落脚。
　　过去的记忆历历在目，他的胃不知不觉甚至有点疼。
　　夏余几乎想转身就走。
　　但他的想法没能付诸实践。
　　因为房门打开了，明明他并没有按响门铃，但是门开了。
　　二十九岁的陆昭在门后望着他，穿着黑色的浴袍，看上去刚洗过澡，头发微湿，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滴在了锁骨上，又顺着胸膛滑下去。
　　比起白天的陆昭，少了一分严肃，多了一分性感。
　　陆昭伸手拉住了夏余，“来了怎么不敲门？”
　　他把夏余拉了进来。
　　客房的门关上了。
　　夏余抬头看着陆昭，莫名有点喘不过气，胸口很闷，但他又不想说话，也不想露出任何怯场，任由陆昭拉着他往里走。
　　陆昭带他进了卧室。
　　一旦走到这里，气氛就陡然暧昧了起来，那张柔软的，淡灰色的大床，双人枕，清晰地预示着这里会发生什么。
　　陆昭坐在床边，仰头看着夏余，夏余还穿着灰色的风衣，嘴唇紧抿着，不像来做爱的，倒像来跟死对头谈判的。
　　陆昭想了想，稍微使了点劲，让夏余跌坐在了他身上。
　　他一只手环住了夏余的腰，一只手托住了夏余的脸。
　　两个人凑得很近，几乎可以看清彼此的睫毛。
　　夏余的眼睛也不是纯然的黑色，而是带了点棕，阳光下会是蜜糖一样的颜色，这让他看上去总是很无辜。
　　现在这双深棕色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陆昭。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终又没说，只是抿了抿，紧张一样，舌尖舔了一下唇角。
　　陆昭看了他一会儿，低头吻了下去。
　　不像上次在车上，狂风暴雨，带着绝望意味的吻。
　　这次他吻得很温柔，拿出了毕生的耐心，轻勾着夏余的舌尖，手臂却还是牢牢控制住夏余。
　　他的舌尖挑开了夏余的牙关，伸进去，吻得很深，明明很温柔，却又侵入了夏余口腔里的每一寸。
　　夏余一开始还僵持着，他的手抓着陆昭的背，那件黑色浴袍被揉皱，又松开，最后他的手无力地滑落下去，也搂住了陆昭的腰。
　　他闻见了陆昭身上的沐浴露味道，是淡淡的白檀味道。
　　他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隔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会对陆昭的亲吻有感觉。
　　但等这个吻结束，陆昭松开他，他的眼神却一片清明。
　　夏余抬头看着陆昭。
　　他的脸颊微红，眼眸湿润，一看就是陷入情动的样子，可他却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没什么波动。
　　反倒比刚才进入房间的时候还平静。
　　“我去洗澡。”
　　夏余说道，从陆昭身上站了起来。
　　他也没特意避开，直接在卧室里开始脱衣服，最开始是风衣，然后是毛衣，牛仔裤，到最后，白玉一般的身体露在柔和的灯光下。
　　他的肌肤泛着羊脂玉般的光泽，头发微长，很柔软，尾端甚至带了一点自然卷，他看上去很漂亮，也很有风情，褪去了青涩感，甚至有点高高在上。
　　他见陆昭看他，笑了一笑，什么也没说，走进了浴室。
　　半个多小时后，夏余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身上披着跟陆昭一样的浴袍，只是稍微小了一号，是白色的。
　　他随便擦了擦头发，就把毛巾扔在了一边，他三两步走过来，重新爬上了床。
　　他白色的浴袍下什么也没有，细瘦的小腿蹭到了陆昭的膝盖，他一只手按着陆昭的肩，湿润的眼睛光芒流转，嘴唇很红，也很柔软，衬得脸愈发白皙。
　　他的手放在了陆昭的浴袍领口上，轻轻往下拉，但是拉到一半，又停住了。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用一双狐狸般狡黠的眼睛望着陆昭。
　　“陆昭，我是不太在乎的，可你这么坏脾气，别被我睡了，回头又觉得顶着个地下情人的名号太难听。”
　　他微微叹了口气，又笑了笑，“这滋味不太好受，我知道的。可你要是有天以此来要求我什么，我是会翻脸的。我给过你选择。”
　　陆昭沉默地望着夏余。
　　他这次没有再试图向夏余求复合。
　　他之所以答应跟夏余保持这段地下关系，就是因为他看清楚了，夏余说自己不想离婚是认真的。
　　可他又想要夏余，想得心都在痛。
　　从这一刻起，他就丧失了选择权，原则与骄傲都化为齑粉。
　　就算他真的去对付许家，逼夏余跟许詹离了婚，夏余依旧可以不爱他。
　　再滔天的权势，也不能改变一个人的心。
　　他很清楚。
　　陆昭什么也没说，他握住了夏余在他胸口的手，在夏余的掌心吻了一吻。
　　“我说过的，我唯一后悔的事情，只有让你嫁给许詹。”
　　他从夏余的掌心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像终年不化的冰川。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这话着实令人心动。
　　夏余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微微垂下眼，跟陆昭对视了几秒，突然抽回了手。
　　但是下一秒，他就直起腰，身体前倾过去，按着陆昭的肩，吻了上去。
　　亲吻的间隙里，他气喘吁吁地吻了下陆昭的耳朵。
　　“那就来抱我。”他哑着嗓子说道。
　　陆昭眼神暗了暗。
　　他搂住夏余的肩膀，把人压在了柔软的灰色海浪里。  。
　　被陆昭抱着的时候，夏余脑子里模模糊糊闪过了很多光怪陆离的幻影。
　　其实现在天色还没有晚。
　　他刚刚从画廊出来的时候，天还很亮，现在外面应该也才傍晚。
　　而他却在一家陌生的酒店里，跟一个熟悉的人，偷情。
　　这在他前面这么多年的教养里，其实也算出格。
　　夏余无意识发出轻哼。
　　他的手指蜷在一起，细白修长的手指，养尊处优，关节都泛着浅浅的粉，像白玉里沁了胭脂色。
　　他出了很多汗，脸上的皮肤都亮晶晶的，嘴唇湿润得像涂了一层唇脂，柔软又透红。
　　他不由自主地咬着嘴唇，却又控制不住地叫着陆昭的名字。
　　他仰头去看陆昭，视线一片模糊，可他又清晰地能在心里勾勒出陆昭的眉眼。  。
　　过了许久，他支起身，仰头吻住了陆昭的嘴唇。
　　吻得太用力了，他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气。
　　窗户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光影，外边确实是傍晚，落日的余晖也到了收尾的时候。
　　屋子里却一片昏沉。
　　暧昧又压抑的气氛，只有几盏床头灯亮着，模模糊糊照出墙上一对影子。
　　……
　　夏余勾住了陆昭的脖子，觉得自己似乎要被陆昭身上的热度融化了。
　　他明明陷在让人发狂的热度里，却又在此刻分出了一缕心神。
　　他想，三年的清心寡欲。
　　自以为的心下无尘。
　　原来都抵不过这片刻贪欢。
　　要是陆昭三年前，哪怕能对他有一点施舍般的爱，他这辈子都逃不出陆昭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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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呜～陆昭成功上位当了外室
　　

第11章 身份
　　==============
　　激烈的床事以后，夏余趴在床的边缘，累得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几年没见，陆昭在床上的样子倒是一点没变，像头凶悍的野兽，力道又重又狠，咬得他浑身都是吻痕，看着他的眼神也很专注。
　　但夏余又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喜欢陆昭的这一面。
　　他喜欢陆昭抱着他这么用力的样子，汗从额头上滴落，那双总是冰冷的灰蓝色眼睛里燃烧着欲望，让他觉得很性感。
　　这样想着，夏余又笑了一笑。
　　陆昭注意到了，问他，“笑什么？”
　　夏余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跟你做爱比我想得还要舒服一点。”
　　他在床上拱了拱，趴在了枕头上，侧着头望着陆昭，眼神近乎甜蜜。
　　要不怎么说男人容易被下半身控制呢。
　　刚才他还看陆昭诸多不顺眼，可是睡了一觉，肢体纠缠，他心口的那点不平之气，居然也慢慢消散了。
　　夏余的手伸出去，戳着陆昭肩上被他挠出来的红印，笑着道，“你这几年床上功夫倒是没退步，没少练吧。”
　　他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
　　陆昭这几年有没有别的情人，他根本不在乎。
　　但陆昭却像被他刺了一下，沉下脸。
　　“我说过了，我没有跟别人在一起过，”陆昭声音很淡，“床伴没有，男朋友也没有。”
　　他说这话并不是为了跟夏余证明什么，他知道夏余也不在乎，但没有就是没有。
　　他这几年心里就装了一个夏余，而夏余现在就躺在他身边。
　　但他又无可避免地想到，这几年里，夏余其实都在跟另一个男人同床共枕。
　　许詹。
　　这个人从夏余的哥哥那儿牵过了夏余的手，跟夏余在证婚人的见证下，互许终身。
　　虽然许詹出轨了，可是前几年的甜蜜恩爱也不是假的，夏余看向许詹的时候，眼神是带着笑的，肢体动作也很亲昵。
　　这让他心口又像被蛰了一下。  。
　　陆昭低头看了夏余一会儿，也重新钻进了被子里，又去吻夏余。
　　夏余闭着眼，迷迷糊糊地跟陆昭接吻。
　　他听到陆昭的话也没什么感觉。
　　没找就没找呗，又不是他让陆昭守身如玉的。
　　但是陆昭的吻很让人上瘾，他又像小猫一样发出轻哼，被子底下，他的脚趾也轻轻蹭着陆昭的小腿。
　　等陆昭睁开眼看他，他又弯起唇角一笑，无辜又狡黠的样子。
　　两个人的嘴唇分开了。
　　夏余喘了会儿气，从被子里探出来，从床头柜的烟盒里拿了根烟。
　　火苗一闪，夏余夹着这支细长的烟，吸了一口，又转头问陆昭，“你要吗？”
　　陆昭摇了摇头。
　　他的手慢慢握住夏余，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夏余挑眉，“不就是你教我的？”  。
　　他十九岁生日后跟陆昭滚在了一起，觉得陆昭做完爱以后抽烟的样子格外性感，非要也凑过去吸上一口，嘴唇碰在陆昭刚刚含过的地方，眼睛却盯着陆昭，笨拙地勾引。
　　可他根本不会抽烟，总呛着自己，陆昭就会闷笑一声，说他笨。
　　现在想想，陆昭对他并不总是冷冰冰的，尤其是做过爱后，陆昭甚至能称得上脾气还不错。
　　也就是这些无足轻重，却带着点亲昵的瞬间，让他越陷越深。
　　夏余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把烟灰掸在了烟灰缸里。  。
　　陆昭当然也记得他教夏余抽烟的事情。
　　但他说，“你那个时候抽烟总呛到，只是抽着玩，身上也不带烟，总是来拿我的。”
　　夏余手指蜷缩了一下。
　　“工作压力大，就会抽了。”他淡淡道。
　　其实他现在抽得也不多，和别人待在一起更是几乎不碰，怕影响别人，只有熬夜工作的时候，才会心烦意乱地来上一支。
　　但确实是自从陆昭走后，他抽烟的频率才变高了，以前他总觉得烟的味道有点呛，可后来他发现，没什么东西，能苦得过陆昭。
　　但这种事情现在再提也没意思。
　　夏余眼睛转了转，换了个话题，“你这几年呢，在外面工作怎样，一切顺利吗？”
　　大概是为了躲他，陆昭这几年一直在国外的分公司比较多。
　　国内主要还是陆昭的父亲，陆宇罄坐镇。
　　不过近一年，陆宇罄似乎有要全权放手给儿子的意思了。
　　而陆氏集团的总部，现在就在川市，是一年前才搬过来的。
　　“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飞来飞去谈生意，开不完的会，”陆昭的手轻轻抚过夏余的后背，“中间我回来过很多次，但都不敢见你。怕见了就再也走不了了。”
　　夏余对此的回答是轻轻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他叼着烟，靠在枕头上望着陆昭，像是克制不住心里的好奇，他突然问，“那我跟许詹婚礼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跟许詹的婚礼自然是没有邀请陆昭。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夏余总觉得，陆昭其实来了，这让他在婚礼上，下意识地往花廊外看。
　　不过这也许只是他又一次痴心妄想。  。
　　陆昭其实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说了，“我就在你婚礼的酒店门外，但没有进去，就坐在车里，待到了快散场的时候才离开。”
　　他悄悄回国了，谁也没告诉。
　　坐在车里的时候，他想象着酒店内的那场婚礼，想着夏余会穿着漂亮的礼服，穿过长长的玫瑰花廊，走到许詹身边。
　　他那时候已经有了一点后悔，失去夏余的后遗症初现端倪，可是当时他太年轻，也太固执，错过了也不肯低头，而是觉得他总有一天会忘记夏余。
　　所以他没有当个反派，没有出现在这场婚礼上，准备当个体面的前任。
　　可现在，他靠在夏余身边，却低声道，“我当时应该去抢亲的。”
　　他应该一把拉过夏余就走，不用去考虑这么多以后，把这个漂亮的新郎绑到自己车上，私奔去天涯海角。  。
　　夏余听到一怔，随即轻笑了一声，摇摇头，“你抢了我也不会跟你走。”
　　但他心里清楚，这其实是句假话。
　　如果那时候陆昭真的出现，他还是会奋不顾身，扔下捧花，扔下新郎，跟陆昭去任何地方。
　　可现在不行了。
　　这三年过去，已经磨掉了他骨子里孤注一掷的勇气。  。
　　说完这几句话，室内的气氛又一次沉默下来。
　　夏余把旁边的手机拿来看了一眼，发现已经快十点了。
　　他顿时坐了起来，但因为动作着急牵扯到腰，又皱了皱眉头。
　　“我得回去了。”他说，把烟在烟灰缸里掐灭。
　　说完，也不管陆昭什么表情，掀开被子，站在镜子前就开始穿衣服。
　　他站在灯下，才更清楚地瞧见自己身上有多狼狈，青红一片，连手腕上都印着吻痕。
　　任谁看了，都一眼能看出他刚和人鬼混过。
　　真是要命了。
　　夏余站着都觉得有点腿软，忍不住跟陆昭抱怨道，“你下次别吻在脖子上，不好遮。”
　　他可不想天天涂遮瑕膏。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上还在穿衣服，克莱因蓝的毛衣，衬得他肤色明净，白皙柔软，眼神也湿漉漉的，有种无辜又天真的气质。
　　可他嘴唇却红红的，还有些肿，一看就是被人吻过，这又让他矛盾地带着些勾人的意味。
　　陆昭也站了起来。
　　他皱着眉看向夏余，“你不留下来吗？”
　　夏余却很惊讶的样子，“我为什么要留下来，”他在套牛仔裤，“都做完了，我晚上肯定要回家啊。”
　　他跟陆昭，怎么看也不像是可以相拥而眠的关系吧，打完炮就该一拍两散了。
　　但这话落入陆昭的耳朵里，却有了另一层意思。
　　夏余有什么可以急着回家的呢，无非是家里有人等。
　　夏余很快就把衣服穿好了，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现陆昭也衣冠整齐，就站在旁边等他。
　　陆昭说，“我送你回去。”
　　“有什么好送的，”夏余笑了笑，“我又不是没开车。”
　　陆昭却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你现在适合开车吗？”
　　夏余被问得一愣，随即发现还真是。
　　大概是几年没做了，他现在像全身被狗啃了一遍一样，腰酸腿软，大腿内侧尤其疼，被牛仔裤摩擦一下他都龇牙咧嘴。
　　要是一路开车回去，虽然也没什么大事，但总归是不太舒服。
　　夏余迟疑了一下，“那我……要不打车？”
　　陆昭却自动忽视了这句话，“我送你，你的车我会让助理给你送到画廊楼下。”
　　他拿起了自己的车钥匙，一只手伸向夏余。
　　夏余想了想，也没再矫情，“也行。”
　　但他也没有牵陆昭递过来的手，而是往旁边让了让，若无其事道，“那走吧。”  。
　　出了1907的门，满室的暧昧昏沉似乎就被关在了里面。
　　走在灯光深冷的走廊里，夏余跟陆昭一前一后，中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两个客气的朋友。
　　电梯下行的时候，夏余从镜子里看向了陆昭。
　　明明才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但陆昭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太高兴，甚至还更冷了，眉眼恹恹，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要是在会议室，可能会把下属吓得拼命反省自己有没有犯错。
　　夏余其实猜出来一点陆昭的心思。
　　但他不想点名，只是笑了笑，问陆昭，“你跟我睡了以后觉得体验不好吗，怎么一副不满意的样子？”
　　陆昭看了他一眼，惜字如金，“不是。”
　　夏余又问，“那是为什么呢？”
　　陆昭却没说话。  。
　　陆昭把夏余送回了家，这次他没有停到别墅的门口，远远地就停了下来。
　　但从这个位置，可以看见别墅里亮着灯光，许詹在家。
　　看着夏余解开安全带，陆昭突然问道，“你回去要怎么跟许詹解释呢？”
　　“啊？”
　　夏余没反应过来。
　　他一抬头，对上陆昭比平时暗了许多的眼睛。
　　陆昭面无表情道，“你满身都是我留的痕迹，身上一股鬼混后的味道，要怎么瞒过许詹？”
　　婚外情最忌讳的就是被家里的正房发现。
　　可陆昭巴不得许詹看见，然后与夏余决裂。
　　但很快，他就听见夏余无所谓地笑了笑，“你说这个啊，许詹不会注意的，他很温柔，我只要说身体不舒服，他就不会跟我同房。”
　　同房这两个字深深刺痛了陆昭的神经。
　　可夏余似乎一无所觉。
　　他松开了安全带，看了陆昭一眼，突然凑过来，在陆昭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夏余贴着陆昭的耳朵说道，“晚安。下次要约我的话，记得要提早。”
　　说完这句，他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陆昭看着夏余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又过了片刻，他看见不远处那栋别墅门开了，夏余出现在了台阶上，又闪身进了家门。
　　沉重的大门合上了。
　　夏余回到了他的丈夫身边，他们刚才建立起来的，隐晦的，不见天光的关系，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被这关上的大门给斩断了。  。
　　许久以后，陆昭都没有离开，他打开车窗，也点了一根烟。
　　片刻之前，夏余还躺在他怀里。
　　他低下头，目光描摹着夏余的脸，看夏余像个猫儿一样懒洋洋的，对着他笑。
　　在那一瞬间，他会生出一种虚妄的错觉，就好像他跟夏余从来没有分开过。
　　但现在夏余离开了。
　　他衣冠笔挺，一个人坐在车里，没有人知道一小时前的酒店套房里发生过什么。
　　夏余回到了许詹身边，在不远处亮着橙黄色灯光的别墅里，他会跟许詹度过剩下的夜晚。
　　夏余也许会跟许詹撒谎，说自己在开会，加班太累了，绝口不提自己刚才在外面做了什么。
　　但他的手上还是戴着跟许詹一样的戒指。  。
　　陆昭静静地坐在黑暗里，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烧灼着，五脏六腑都跟着痛。
　　刚才做爱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夏余自始至终没有把戒指取下，像是在提醒他，他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如果在之前，有谁告诉陆昭，他会罔顾自身的道德与骄傲，自甘堕落地给谁当不得见光的情人，他一定会给对方介绍一个优秀的精神科医生。
　　可现在这荒诞的一幕却真的发生了。
　　他心甘情愿向夏余投降。
　　可他却说不清，夏余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跟他在一起。
　　夏余刚刚站在酒店的镜子前，微笑着看他，漫不经心的眼神，像一个未曾勘破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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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啾～
　　

第12章 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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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进门的时候心情还不错。
　　虽然陆昭这个王八蛋咬得他浑身都是印子，走路都觉得疼，但他不得不承认，做爱还是挺解压的，尤其是跟身体契合度极高的人。
　　他大概确实死性不改，就喜欢陆昭这一类型。
　　这几年也不是没有明里暗里追求他的人。
　　他虽然结婚了，但对很多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障碍，追求得十分热切。
　　他倒也没真想当个和尚，可他望着这些追求者，心里却不无挑剔，不是嫌这个太壮，就是嫌那个不够好看，最终都一一回绝了。
　　他一度怀疑自己年纪轻轻就虚了，不然怎么能这么清心寡欲成这样。
　　可现在陆昭一回来，他沉寂已久的欲望却像春雨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夏余在玄关照了照镜子，里面的人眼若桃花，肤白如雪，嘴唇微肿，确实是一看就刚鬼混回来。
　　他不由笑了声。
　　跟陆昭睡，虽然累，却也是真的爽，让人上瘾，他就算去夜店找头牌，也得不到这样的体验了。
　　更妙的是，他还不用对陆昭负责。  。
　　夏余哼着歌进了客厅，许詹坐在地毯上，拿着电脑在写论文，资料随便摊了一地板。
　　夏余坐过去，探头瞅了瞅，发现是什么明清诗文研究，看都看不懂。
　　许詹早就听见动静，他打完一行字才转过头来，“你去哪儿了，吃晚饭了吗？”
　　夏余懒洋洋地靠在桌子上，开了一瓶苏打水。
　　“吃了，跟同事吃了点简餐。”
　　夏余唇角浮现起一点笑意，又回答了许詹第二个问题，“但刚刚不是在吃饭，是鬼混去了。”
　　许詹笑了一声。
　　他没放在心上，以为夏余开玩笑，顺着说下去，“跟谁啊，我认识吗？”
　　夏余下巴抵在苏打水的瓶盖上，眼睛眨了眨，没想好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直说是陆昭吗？
　　那今晚他就别想睡了，许詹一个人就能造出三堂会审的气势。
　　最后他含糊道，“你不认识。”
　　许詹这才听出了一点端倪。
　　他皱起眉，不可置信道，“你等等，你刚刚不是开玩笑吗，你真跟人约会去了？”
　　“不是约会，”夏余认真纠正道，“遇上个挺合拍的人，硬件不错，我就跟人睡了。”
　　他说得一脸正气，十分理直气壮，仿佛他不是搞婚外情，是去参加学术会议。
　　许詹脸都僵了僵。
　　他想起夏余前几天说的话，更不可思议了，“你不会真包养谁了吧？”
　　夏余笑了一声。
　　包养，那他可不敢。
　　陆大少爷哪是他这个身家包养得起的。
　　“没有，就是普通炮友，我可包不起人家，”他摸了摸鼻子，“不过除了我不用付钱，好像也没什么区别，我们说好了就是身体关系，随时都可能分开。”
　　许詹眉头拧得更紧。
　　这回轮到他上上下下扫视了夏余一遍，要是从前他可能对这些细节不在意，但现在拖了那位成天缠着他上床混蛋的福，他不知不觉就敏感了许多。
　　夏余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只穿了一件衬衣，扣子一路系到最上面，却没有什么禁欲感，嘴唇红润柔软，眼睛湿漉漉的，白玉般的皮肤上泛着一点薄薄的红，让人忍不住去幻想这皮肤是怎样清透，是不是稍微重一点，都能留下指印和红痕。
　　即使他跟夏余朝夕相处，也情不自禁感觉到夏余眼角眉梢的性感和慵懒。
　　“谁啊？”许詹试探着问，“我能知道吗？”
　　夏余迟疑了两秒，心虚地撒谎，“还是不说了，对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不想被人知道。不过他知道我结婚了，不会惹麻烦的，放心好了。”
　　许詹也没有起疑心，陆昭的高傲与冷漠实在太深入人心，让他很难把两者联系起来。
　　他想，夏余一个成年人，又不是真的受婚姻束缚，找个各取所需的情人，也没什么错。
　　“行吧，那我不问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许詹拿下眼镜擦了擦，他镜片后的眼睛很漂亮，斜眼望着夏余，嘴角轻勾，取笑道，“但这你动作也太快了，前两天还说让我介绍，现在自己就搞定了。”
　　夏余也笑起来，“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嘛。”
　　他倒下来，头枕在许詹的腿上，眼睛往上看，一脸无辜，“有人非要送上门，我就顺便收了。”
　　许詹也没再说什么。
　　夏余虽然比他小几岁，但也是个大人了，用不着他事事操心。
　　但他一边去拿自己要用的资料，一边又漫不经心叮嘱，“你注意安全就行，虽然不知道你找了谁，但能入你的眼，应该挺不错的。你要是真喜欢他，想跟人正经交往，也不是不行。”
　　他随时可以让位。
　　夏余却笑道，“不会有这一天。”  。
　　这天过后。
　　夏余经常收到陆昭的约会邀请，频率高得他都有点吃不消。
　　他本来也不想显得这么急迫的，但是陆昭总会在他下班后，在后面的巷子里等他。
　　他这个人真的很没立场。
　　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是经过陆昭的车边，看见陆昭英俊的眉眼，还有搭在车窗上那只修长漂亮的手，他就会情不自禁想起这双手是怎么掐着他的腰。
　　然后他就会很没出息地咽咽口水，脚尖一转，又坐上了陆昭的车。
　　他把这件事当笑话一样讲给了陆昭，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要是从前，他可能多少还有点遮掩，总要跟陆昭强调自己是喜欢陆昭这个人。
　　可现在他无所谓了。  。
　　“我其实应该钓着你点的，”做完后，夏余靠在床头，懒洋洋说道，“搞婚外情嘛，就应该要刺激点，让你看得见吃不着。可是我实在定力差，馋你身子，所以总忍不住。”
　　他说着又笑了笑，还捏了捏陆昭手臂上的肌肉。
　　陆昭低眼看他。
　　夏余穿着白色的浴袍坐在床上，露出修长的脖颈，手腕上一圈红痕，像个妖精，又像栖息在湖上的天鹅。
　　“你不是一直在钓着我吗？”他说。
　　“我哪有，”夏余吃惊地抬起头，湿润的眼睛很不解，“我明明对你很有求必应。”
　　最近陆昭约了他几次，他可是都出来了。
　　陆昭抱住了他，“但你每次跟我做完，你都不会留下。”
　　原来是这个意思。
　　夏余又收回了视线，他靠在陆昭怀里，手指攀伏着陆昭的手臂。
　　“但这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啊，”夏余声音温和，“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反正他觉得很好。
　　其实当年陆昭说得很对，人一旦不贪心，不求一个天长地久，就会变得洒脱。
　　像现在，他压根不再想跟陆昭当一对恋人。
　　他对陆昭的容忍度就变得极高。
　　他根本不关心陆昭去了哪儿，又跟谁见面，也不会因为陆昭的短信患得患失。
　　他跟陆昭唯一的关系，就是在床上。
　　身体的欢愉，是他唯一从陆昭身上索取的东西。
　　他看着陆昭，翻了个身，趴在陆昭身上，又去吻陆昭的喉结。
　　他一边小狗一样亲得黏黏糊糊，一边又不在意道，“你要是哪天遇见真爱了，也可以告诉我，我们立刻可以结束这段关系。”
　　陆昭简直不知道夏余是不是在故意气他。
　　可他低下头，夏余的神情却十分无辜。
　　夏余冲他吐了吐舌头，粉色的舌尖，在嘴唇上轻轻一舔，活泼又撩人。
　　陆昭神色一暗，拉过夏余又吻了下去。
　　他的手扣着夏余的腰，想要再做一次。
　　但夏余却推开了他。
　　“今天不能做了，”夏余自己也喘着气，脸上汗津津的，眼神迷离，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今天要回家。”
　　看陆昭皱眉，他又补充了一句，“回爸妈家。我哥和我嫂子也回去。”
　　陆昭闻言一怔。
　　夏余的哥哥，他也是认识的，当年就是因为他和夏津是校友，才会认识夏余。
　　他说，“我跟你哥哥也很久没见了，哪天应该拜访一下。”
　　夏余嗤得笑出来。
　　“不了吧，”他笑着道，“我哥看见你，应该会气得饭都吃不下。”
　　当年他对陆昭的穷追猛打，实在是丢尽了家里的脸面。
　　他哥向来疼他，却也被他气得不轻，可这事情说到底是夏余一厢情愿，怪不到陆昭身上。
　　他哥甚至还找过陆昭，摆出夏余会继承的财产，换得陆昭同意与夏余结婚。
　　可陆昭还是拒绝了。
　　想到这儿，夏余不禁又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挺对不起他哥的。
　　他哥为了他，真是愁得半条命都没了，论起对弟弟的溺爱程度，也就许詹的姐姐可以一拼了。
　　他拍拍陆昭，“离我哥远一点，别给他添堵，不然我不会跟你善罢甘休。”
　　看陆昭还想说什么，他神色更冷了点，“陆昭，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你最好祈祷我哥一直不知道我俩的关系。”
　　陆昭脸色不太好看。
　　夏余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穿着衣服的时候，他很轻地说了句，“我哥要是发现了，让我跟你断绝往来，我是一定会听的。”
　　陆昭没再说话。
　　他当然明白夏津讨厌自己什么。
　　他当初太过不留情面，以至于把今天的每一条路都堵死了。  。
　　夏余换好干净的衣服，跟陆昭一起离开了酒店。
　　在停车场里，他们两个分道扬镳，夏余往自己家开，而陆昭还要回公司加班。
　　从这点上来说，夏余还是挺同情陆昭的，就像他同情自己哥哥一样。
　　倒不是说他的画廊不忙，开办初期，他也忙得昏天地暗，直接睡在了工作室，可是跟陆昭或他哥管着这么大的公司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就这陆昭还能挤出这么多时间找他幽会，也算是拼命了。
　　夏余想到这儿，笑了一声。
　　以前他可没这么大魅力，他跟陆昭在一起的最后一年，陆昭已经在家里公司上班了，突然有工作的时候，即使他已经脱光了躺在陆昭身上，陆昭也能干脆利落地把他扔下。
　　至多是甩给他几张纸巾，让他自己擦擦。
　　他被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看着大门关上，虽然明知道陆昭是有正事，但是低头看见自己赤裸的身体，还是会觉得有点难堪。
　　他很希望陆昭能给他一个吻。
　　他很听话的，并不是要陆昭放下工作陪他，他不会去打扰陆昭什么，他只是希望对他不要这么冰冷，抱一抱他，说句对不起宝贝，下次补偿你。
　　但陆昭什么也没做。  。
　　夏余打了个转弯的方向盘，他神色淡淡地看着前面的红绿灯，心想不知道要是现在，陆昭遇上公司的急事，又会怎么对他。
　　但他很快就不想了。
　　这种事也没什么意义。
　　因为要他选的话，如果画廊那边打电话说有什么大客户，他大概也会把陆昭一脚踹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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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明天休息哦，这篇文目前是更四休一哦。
　　不过我觉得我每章份量还挺足的
　　

第13章 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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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开进了自家的花园大门，停好车，他先跑去看他哥。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他哥在花园旁边的阳台上，正带着他的侄女儿看鱼。
　　“哥。”夏余喊道。
　　他笑眯眯地凑过去，凑到了小侄女脸颊旁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夏米尔一直喜欢自己这个小叔叔，立刻咯咯地笑起来，伸出手要夏余抱。
　　夏余便把她抱起来，“我们米尔又变漂亮了呢。”
　　哄得侄女心花怒放。
　　夏津在旁边轻哼一声，“就你会骗人，小孩子都不放过。”
　　“怎么这样说呢，”夏余笑道，“我们米尔就是小公主啊。我才不骗人。”
　　夏米尔冲她爹挥舞拳头，表示抗议，又开心得继续跟小叔叔抱在一起，要小叔叔夸她的蝴蝶结。
　　夏津轻嗤了一声，懒得理这两个活宝。
　　他工作忙，跟弟弟见面也不多，难得见一次，总要审视很久，看夏余气色红润，才像一个检阅了地里丰收的老农，满意地点点头。
　　“进去吃饭吧，爸妈和你嫂子都在客厅。”夏津对着弟弟伸出手，又问道，“许詹呢，怎么没一起来？”
　　他对自己这个弟婿颇为满意。
　　结婚三年，许詹也时不时陪夏余回来，跟夏家的人都处得很好。
　　反正，比他不待见的某个人要好多了。
　　夏余一愣，随即道，“他这两天加班呢，没空，下次吧，他过阵子还要出差呢。”
　　这理由也很合理。
　　夏津自己就是个工作狂，自然对此表示理解。
　　但他又很关心弟弟的婚姻生活，问道，“你跟许詹最近一切都好吧？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告诉哥哥。”
　　“能有什么不好的，”夏余笑笑，“许詹最近在忙他的课题，还要指导本科学生的论文，忙得很。”
　　夏津也不怎么懂许詹学术上的事情，他只关心夏余跟许詹感情好不好，看夏余提起许詹笑眯眯的，他也就放心了。
　　只是到了吃饭的时候，他看着夏余在喂他女儿吃饭，耐心又温柔，他突然问，“你跟许詹什么时候考虑去领养个孩子？”
　　夏余差点勺子一抖，一脸茫然地抬头看他哥。
　　桌上的其他人也看着他。
　　夏余懵逼道，“你怎么好端端地，说起这个。”
　　夏余的嫂子，白凝也笑着看向丈夫，“你也学人家催生吗？自己弟弟都不放过。”
　　夏余爸妈倒是很感兴趣。
　　夏爸爸喝了口汤，慢悠悠道，“你哥说得也挺对，你也不小了。当初你们结婚不就有这个意思。”
　　夏津还真不是随便说的。
　　他看向夏余，“我前两天遇见许娉了，她跟我提的，许詹比你大一点，都二十九了，你们既然之前谈过，说不抗拒有小孩子，那现在许詹也不小了，该放到议程上了。”
　　许娉就是许詹的姐姐。
　　当初夏余跟许詹结婚没多久，两家就聊过这事情。
　　要是想联姻更加稳固，最好还是有个孩子，他们本来是想过继一个给许詹和夏余。
　　但他跟妻子只想要一个孩子，许娉则是到现在也不想结婚，只能作罢。
　　反正他们对血缘也没什么执念，就说不如收养吧。  。
　　夏余给噎住了。
　　其实他跟许詹也聊过这事，主要是许詹比较喜欢孩子，但起码是要等三十几岁后，他俩确认要这么将就过一辈子。
　　而现在，许詹有了情人，感情还正浓，谁也不敢保证发生什么。
　　夏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现在不养，我还没玩够呢。你也别问许詹了，他都听我的。”
　　夏津皱眉，想说夏余两句，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但他俩的妈，夏夫人却听不下去了，她训斥大儿子，“让不让人吃饭了，有什么事情吃完再说，待会儿余余消化不好怎么办？”
　　夏津又只能闭嘴。  。
　　吃过午饭，夏余又陪着侄女玩了一会儿，他嫂子也是个大忙人，即使在家，也扛着电话跟下属交待工作。
　　夏余陪着夏米尔玩乐高。
　　夏米尔拿了一个骑士的小人，对夏余说，“这是叔叔。”
　　夏余心都化了。
　　他其实也挺喜欢小孩子，要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答应双方家长说愿意考虑。
　　只是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
　　他正玩着侄女的小辫子，却发现夏津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
　　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发出声音的。”
　　夏津淡淡看他，“是你自己开小差。”
　　他也陪着夏米尔玩了会积木，又把女儿抱起来，哄她，“先去奶奶那儿好吗？爸爸跟叔叔有话要说，待会儿过来。”
　　夏米尔不太舍得小叔叔，撅起嘴，不太愿意。
　　不过她还是在抱了抱夏余以后，哒哒哒跑开了。
　　夏余看着她晃晃悠悠的碎花裙，萌得快化了，觉得养女儿真好。
　　想不通，为什么他哥这么刻板严肃，却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啊。
　　但他一扭头，看见他哥的神情，又警惕起来，“你不会还想来劝我领孩子吧，哥你不能强迫……”
　　他话还没说完，夏津就摇了摇头。
　　“孩子可以往后放放。”
　　他望着夏余，也不跟夏余绕圈子了，直接问道，“你最近见过陆昭吗？”
　　夏余被问得一个激灵。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跟陆昭的事情被发现了。
　　他一瞬间有点恐慌，像小时候被发现了不及格的物理试卷。
　　因为从私心里，他一直觉得他爱上陆昭是一个错误，在这段错误的爱恋里，他伤害的不仅是自己，还有他的家里人，波及最严重的，就是一直溺爱他的哥哥。
　　他下意识撒谎，“没有。”
　　夏津审视地看着夏余，像是在评估要不要信，但片刻后又舒了口气，“没有就好。”
　　他说，“我不是要训你，就是想起来随口问问。前几天跟别人吃饭，听说陆昭最近都在川市，他已经定居在这儿了，也接了几家的邀请吃过饭，我总怕你跟他撞上。”
　　夏余松了一口气，却又更心虚了。
　　他跟陆昭何止撞上，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睡在一张床上。
　　他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向他哥保证，“我对他没什么念想了，真的，就算再见面也不会怎样。我都结婚了，还提以前干什么。”
　　他低下头，摸了摸手上的戒指。
　　这枚戒指明明是冰冷的，他却觉得滚烫。  。
　　夏津脸色也缓和了一点，说得也是，本来让夏余跟许詹结婚，他还不情不愿，不觉得有什么必要让弟弟去商业联姻，是夏余自己愿意，他才松了口。
　　可是结婚几年，想想许詹，再想想陆昭，他对许詹就一百个满意了。
　　许詹温柔贴心，对夏余事事顺从，性格又不强势，跟夏余很般配。
　　他剥了个橘子给夏余，“你要是还惦记陆昭，你就是失心疯。他有什么好的，在学校里就不冷不热的，刻薄得要命。虽然聪明，事业也蒸蒸日上，但跟这种人过日子，你一辈子也捂不热他。许詹就不一样了，他跟你这几年，什么都顺着你。”
　　别说夏余是个男孩子，就是个妹妹，他也愿意找许詹这种妹夫。
　　夏余捏着那瓣橘子，心里虚的厉害，笑笑没说话。
　　夏津骂完陆昭，心里舒坦点了。
　　其实夏余结婚三年了，他也不是真的担心弟弟跟陆昭死灰复燃，他就是看这人不爽而已。
　　他对夏余说，“陆昭既然留在川市了，以后你们可能多少也会碰见，但你不用搭理他，扭头就走就行。真有要应酬的地方，也有我呢。”
　　夏余乖乖点头。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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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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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夏余顺理成章留在了家里，他的房间在二楼，阳台外是一棵百年的香樟树，秋天里也蓊蓊郁郁，自然散发出一股香气。
　　睡觉前，管家的吴阿婆还给他热了一碗牛奶，像对小孩子似的，盯着他喝下去。
　　夏余乖乖地喝了，却又笑起来，“阿婆，我又不是宝宝了，不用每天都喝甜牛奶。”
　　牛奶碗里还放了蜂蜜。
　　吴阿婆摇摇头，用方言说，“你不要以为二十几岁就不是小娃娃了，结婚了虽然是大人，但是你回来了，那还跟以前一样。”
　　她是看着夏余长大的，本来就是个寡居的妇人，几十年工作下来，早就是夏家的一分子，看夏余就像看自己的小孙子。
　　她粗糙的手摸摸夏余的脸，心里很是喜欢，“有空要多回家，不过你在外面养得也蛮好的，脸白嫩嫩。我们小少爷就是好看。”
　　夏余笑得更厉害了。
　　他握着吴阿婆的手，像小时候一样贴着蹭了蹭，“阿婆你就是偏心，看谁都不如我。”
　　“那肯定的。”
　　吴阿婆一脸理所当然，谁比得上她养大的小乖乖呢。
　　“好啦，早点睡，要什么就摇铃，阿婆也去睡了。”
　　夏余看着阿婆走了下去。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本来是在看手机，但慢慢喝着那碗甜牛奶，又发起了呆。  。
　　他作为家里的小儿子，一向是受到全家人疼爱的，连吴阿婆都偏袒他，但是在前两年，他却很少回来。
　　不是他跟家里生分了，是他当初对陆昭死缠烂打，把家里气得够呛，他后来清醒过来，也不好意思面对家里人。
　　他家不反对他喜欢男人，可他不该去喜欢一个看不上自己的陆昭，还摔得头破血流，不知悔改。
　　他爸妈背地里不知道叹过多少气，哥哥被他气到胃疼。
　　所以许詹这个后来者，才这样得家里人喜欢。
　　其实未必是许詹。
　　任何一个人，只要爱他，对他好，他家的人都会很喜欢。
　　夏余喝了口甜牛奶，一时间心口也有点闷，说不出的茫然。
　　这几天跟陆昭厮混，他心情挺不错的，就当是找到了一个哪儿都合心意的小情人。
　　刚才来的路上，他还在心里盘算着跟陆昭的下一次约会。
　　陆昭睡起来很合适，薄情的唇，薄情的眼睛，英俊又高傲，像中世纪冷漠的骑士，却会在夜晚成为温柔的情人。  。
　　可是现在，他又没那么想见陆昭了。
　　他哥刚和他说的话，让他又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他想起有一年，陆昭跟导师去外地出差，他知道了，就偷偷摸摸跟了过去，其实他不是想打扰陆昭，是他看陆昭突然发了一条朋友圈，说自己感冒了，一个人被扔在酒店里有点无聊，他才会过去的。
　　那时候他们已经当了半年床伴了，偶尔的时候，陆昭也会亲亲他，说他长了一张勾人的脸。
　　那语气说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但是陆昭看了他一会儿，又会把他抱到床上。
　　所以他天真又不知羞耻地以为，陆昭对他也许还是有一点亲近的。
　　就算不多，就算不足以让陆昭把他当男朋友，但是看见他，陆昭应该还是有点高兴的。
　　可惜，他预判错了。
　　当陆昭打开门，发现酒店外站着的是他以后，脸色瞬间就变难看了，陆昭明明感冒有点虚弱，看着他的眼神却还像冰刀一样锐利，让他不自觉就瑟缩了一下。
　　“你怎么过来了？”陆昭冷冷地看着他，并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他那时候才十九，第一次喜欢的人就是陆昭，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讨人喜欢，只能实话实说，“我想见你，看到你生病了，所以来陪陪你。”
　　他还是带了一点希冀的，很乖地对着陆昭说，“我不会吵你的。”
　　但是陆昭很快粉碎了他的愿望。
　　“不需要，你快点回去，”陆昭看着他，“你跟在我身边只会添麻烦，我是来出差的，又不是度假的，同学和老师见到你很麻烦，不好解释。”  。
　　夏余轻轻叹了口气，很麻烦，这好像是他跟陆昭在一起三年，得到过最多的话。
　　其实能有多麻烦呢，根本不需要解释，说是朋友的弟弟就好了。
　　是他存在的本身，让陆昭觉得厌倦。
　　陆昭低头看他，因为生病脸色有些苍白，却还这样高大，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充满了压迫感，陆昭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淡淡的不耐和轻视。
　　如果是现在，夏余想，他一定不会这样去招人烦，不会自作主张去给对方添麻烦。
　　但当时的他太蠢了，以为陆昭放任他靠近，会跟他上床，就能代表陆昭情感的松动。
　　可是到头来，上床根本代表不了什么，就像他现在对陆昭一样。  。
　　喝完牛奶，夏余就去洗澡了，洗澡出来，他发现他的手机上有未接来电，是陆昭的。
　　他没有拨回去的打算，但是下一秒，手机又震动了起来，陆昭的名字闪烁在屏幕上。
　　夏余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喂。”
　　“是我。”
　　“我知道，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陆昭被问得一怔，夏余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像离得很远。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在哪里。”
　　夏余靠在床头，“能在哪里，我当然是在家里。”
　　“你爸妈那儿？”
　　“嗯，我哥今天也回来，还带了我侄女，也算是家庭聚会。”
　　陆昭心头被轻微地刺了一下，他明知不对，却还想问，“那许詹也去了吗？”
　　“没有，他今天有事没来，”夏余打了个哈欠，“但我爸妈一直在问他，地位快比我高了。”
　　陆昭听得更沉默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他刚开完会，屋子里现在静悄悄的，反衬得他落在窗户上的倒影格外寂寥。
　　他又忍不住要问起许詹，知道这个人不在夏余身边，心头便忍不住松快了一两秒，但很快夏余就让他知道，不管许詹出不出现，他始终是夏家的一份子。
　　这让陆昭从骨子里生出嫉妒。
　　他转移了话题，“我回来以后还没去你家拜访过，应该找个时间去一下。”
　　夏余听得一愣，随即颇为不可思议地反问，“你傻了啊，你觉得我们家会欢迎你吗？”
　　当然，碍于面子，他爸妈也不能把陆昭赶上去，但他哥说不定先一拳揍上去了。
　　“陆昭，人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夏余语重心长。  。
　　陆昭当然也知道自己在夏家心里的形象。
　　但他说，“总是会碰面的，应酬往来，生意场上避免不了的。”
　　这倒也是。
　　夏余翻了个白眼，现在陆昭都在川市常驻了，谁家举办晚会啊请客的，总会撞上。
　　“反正你别来我家。”
　　陆昭也没反驳，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又低声道，“我以前还经常跟你哥去你家，第一次拜访的时候，你在桂花树底下拍照。”
　　夏余回想了下，还真是。
　　他在图书馆里见过陆昭，正愁怎么接近陆昭，他哥就把人带回家了。
　　彼时他在桂花树下拍小蚂蚁搬家，一看就不务正业，而等他玩够了，一回头，却见他朝思暮想的人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吓了一跳，相机都差点扔出去，是陆昭轻轻一托，帮他接住了，又送回了他手里。
　　“你就是夏余吗，”陆昭笑着问，“我好像见过你。”  。
　　夏余听见陆昭在电话里说，“你当时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衫，头上还顶着落叶，看起来傻乎乎的。”
　　“是吗？”
　　夏余自己倒不记得他那天穿的什么衣服了，他只记得自己抱着相机，呆住了一样看着陆昭。
　　现在想想，陆昭最开始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每一帧都格外美好。
　　不管是图书馆，还是在他家的花园。
　　优秀又内敛的邻家哥哥，有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感，但他笑起来的时候，却又好像深情款款，不动声色传递出一股专注，让人情不自禁觉得自己映在了他的眼底，乃至心上。
　　他又怎么会不沦陷呢？
　　夏余笑了一声，“我那时候确实太傻了。要是聪明点，就跟你保持距离，不要自不量力，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情了。”
　　陆昭嘴角刚浮起的笑意僵住了。  。
　　夏余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你没什么事了吧，没有就挂了，我要睡了，别吵我了。”
　　陆昭问，“你这周末有空吗，我收到一个陶艺展的邀请，你可能会喜欢，要一起去看吗？”
　　夏余意兴阑珊。
　　他其实已经没有这么想见陆昭了，回家一趟，面对家里人的关心，听他哥哥左一个叮嘱右一个让他清醒，他对陆昭的厌倦又从骨子里浮现了上来。
　　陆昭对他，就像一朵带着毒的花，又像一条艳丽诡谲的毒蛇。
　　陆昭对他还是充满了吸引力，这几天得到陆昭，确实让他像拿到了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充满了新奇。
　　可是他已经被陆昭的毒刺刺伤过一次了，他也学乖了。
　　陆昭这样的毒蛇，偶尔放在掌心把玩几次是可以的，真想收入怀中，就要做好被毒液注入心脏的准备。
　　“不了，”夏余也不绕弯子，“最近没什么兴趣，也没空出来。”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
　　陆昭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维持一个姿势，僵硬了许久。
　　一直到秘书过来敲门，把财报送给他，他才重新进入了工作。
　　但他一直想着刚才夏余的话。
　　“不自量力。”
　　夏余说，爱上他，是自己不自量力。
　　他很想反驳，告诉夏余这不是，在被夏余爱着的时候，他其实也是开心的。
　　夏余像亲人的小奶狗一样，热乎乎地钻进他怀里来，咬着他的嘴唇，喉结，在他耳边撒娇，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变得心软。
　　他低头看着这样的夏余，总是很想吻他。
　　可他那时候把这粗暴地归结于肉体亲密带来的副作用，所以他没有回馈夏余，没有告诉夏余，这其实是爱。
　　如今他想说，夏余却不想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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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陆昭：标题说你呢
　　

第15章 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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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夏余就从家里回了他跟许詹的别墅。
　　又过了几天，陆昭又给他打电话，问他有没有空出来，夏余都拒绝了。
　　“最近挺忙的，”夏余盯着画廊里画作的摆放，漫不经心地说，“我画廊里有事，走不开，最近就别找我了。”
　　他的画廊最近在开展览，他每天都忙着接待客人，跟人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地介绍自己的展品，一天下来，脸都疼了。
　　他顿了顿，又开玩笑道，“你要是觉得寂寞了，找别人也可以，我不介意。”
　　可陆昭却没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夏余都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可是最后，陆昭也只是说，“知道了。我等你。”
　　电话挂断后，夏余望着面前装裱好的画，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最近举办的是双人展，主角是跟他长期合作的两位画家，褚子怡和蒋缇。
　　展览办得很成功，为了配合褚子怡老师擅长的花卉水彩，特意选取了画作里出现的花卉，将画廊打造得像一座幽静的花园，朦胧幽暗的光影照射下来，人的影子跟花的影子交汇在一起，融为一体。
　　而蒋缇很难说他最擅长什么，他的风格跟他这个人一样，难以捉摸。
　　然而在这画展的角落里，却有一个小小的版块，被隔断挡住了，不对外展出，只有人碰巧走进去，绕个弯，才可能看到，里头只挂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片幽深的蓝色，深浅不一的蓝色交织在一起，像狂怒的海浪汇聚在一起，最后变成一片无垠的海。
　　这副画是夏余自己画的。
　　是他唯一一次，陆昭拨冗陪他去国外玩了几个星期以后他画的。
　　曾经，他想用这副画向陆昭求婚。
　　而现在，他把这副珍藏的画挂了出来，看有没有人买走它。
　　就这样吧，夏余看着这副画想，他要陆昭当他的情人，说到底也是出一口怨气。
　　如今他也得到了陆昭，也算为三年前那场无望的暗恋画下了句号。
　　不如放过陆昭，也放过他自己。  。
　　接下来的半个月，夏余都拒绝了陆昭的见面，冷落的意思很明显。
　　陆昭又怎么会感觉不出来，但他的耐心比从前增长了无数倍，即使夏余口气里充满厌倦，甚至是厌烦，他都不在意，只会跟夏余说，那下次再见。
　　夏余简直没辙。
　　好在几天过后陆昭就出差了，忙得没时间骚扰他，这让夏余舒了口气。  。
　　一晃过去小半个月。
　　夏余的画展顺利办完了，他的画没有卖出去，准确说，没有人发现在那扇隔断后面还隐藏着一幅画。
　　不知道为什么，夏余有点可惜又有点庆幸。
　　画展结束的那天，他跟画廊的工作人员，还有两位展出的画家一起去酒吧庆祝。
　　褚子怡是女生，蒋缇是男生，两个人在艺术领域里尚且年轻，褚子怡是夏余一手发掘的，还在学校里就被他一眼看中，一路保驾护航，而蒋缇是他哥介绍的，所以他跟这两个人都算熟悉。
　　蒋缇比他哥还大一岁，为人却并不稳重，看脸也十分年轻，穿着卫衣，甚至可以冒充大学生。
　　他看夏余叼了个烟，顺手就把烟拿走掐掉了。
　　夏余大为不满，“你干嘛啊？”
　　蒋缇斜他一眼，“少抽点吧，抽多了短命。”
　　夏余翻了个白眼。
　　他真是受不了，他哥的朋友为什么都跟他哥一个调调，不教育人就嘴痒。
　　连陆昭当年都是，说是炮友，却也会管他洗头发不吹干这种小事。
　　褚子怡却吃吃地笑起来，她撩了撩自己的波浪卷发，笑得莫名其妙，夏余没管她，继续打电话。
　　蒋缇问他，“你打给谁？”
　　“许詹，”夏余头也不抬，“问问他来不来。”
　　蒋缇哼了一声，“你家许老师应该不喜欢这种场合吧？”
　　夏余道，“也还好，他只是性子静，但喊他出来，他一般是愿意的。”
　　电话打过去没几秒，许詹就接了起来，听清楚夏余的意思后，他迟疑了两秒，答应了。
　　“不过我应该只能待一会儿，我过会儿还有约。”
　　夏余心领神会地笑起来，“好好好，没问题。”
　　旁边的褚子怡和蒋缇都听见了，褚子怡鼓鼓掌，“好耶，我也想见许老师了，他是我喜欢的款。”
　　蒋缇冷笑了一声，“你喜欢的款是不是太多了。”
　　褚子怡一点不在意，又对夏余道，“夏老板，你也是我喜欢的款哦。”
　　夏余笑她，“哪有你这样的，看上的还是一对夫妻。”
　　但夏余又格外看了蒋缇一眼，果然，蒋缇有点魂不守舍，也不跟他们说话。
　　夏余心里微微啧了一声。
　　蒋缇跟他还有许詹玩过好几次，但他发现他偶尔提起许詹，蒋缇都会露出不自在。
　　这让他不禁怀疑，蒋缇不会是对许詹有意思吧？
　　可他又没有证据。
　　蒋缇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现，跟许詹也很少有交集，他几乎忘记这件事了。
　　但刚才看见蒋缇的表现，他又想起来了。
　　应该不至于吧……夏余在心里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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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许詹跟陆外室要对上了～
　　

第16章 不登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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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他们去的是一家新开的酒吧。
　　老板是蒋缇的朋友，刚开业没多久，除了他们，人还很多，酒吧走的是复古风格，虽然热闹，却不至于吵得人头疼，台上请了助兴的乐队 ，台下也衣冠楚楚，倒像在开宴会。
　　许詹过了一会儿才过来，他大概刚从学校下班，戴着一副度数不深的银丝眼镜，披着柔软的白色外套，一走进来，就跟这酒吧格格不入。
　　夏余旁边站着的就是酒吧老板，于湾。
　　他原先不是川市的人，这几年才搬过来，对夏余他们不够熟悉，望见许詹从门口走过来，情不自禁吹了声口哨。
　　夏余心里闷笑了一声，抬起手，冲许詹喊了一声，“这儿。”
　　于湾颇为惊讶，问夏余，“这是你朋友？”
　　旁边的褚子怡噗嗤笑了一声。
　　看着许詹分开人群走过来，夏余笑得格外坏心眼，对于湾摇了摇头，“不是。”
　　他故意对于湾笑得暧昧，“他是我丈夫。”
　　于湾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同性婚姻虽然合法，但毕竟还没那么多，他刚才打量夏余，就觉得像同道中人，没想到真是。
　　他不可置信地看看许詹，又看看夏余，“你才多大啊，就结婚了？”
　　因为跟夏余不熟悉，看夏余这张年轻的脸，他以为才在念大学。
　　他还挺操心，问夏余，“你到结婚年龄了吗？”
　　夏余大笑了起来。
　　旁边蒋缇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看不下去这家伙犯蠢，把于湾给拎了回来，“这就是芥子画廊的老板，今年都二十五了。”
　　于湾嘴巴张成了O型。
　　夏余还是笑眯眯的，正好许詹已经走过来了，夏余一把拉过许詹，跟于湾介绍，“我丈夫，许詹。”
　　许詹跟在场上的人都打了招呼。
　　他没见过于湾，还有点摸不清状况，听到夏余跟他说，这是酒吧的老板，才客气地伸出手去握了握。
　　于湾脸色更为微妙。
　　许詹的气质实在太正了，清贵优雅，一看很适合在校园里教书育人。
　　这样的男人坐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周围都是灯红酒绿，像一颗珍珠落在了酒杯里，反而给他这清白无暇里添了一分醉人。
　　再看看他旁边的夏余，也是一样的漂亮，只是更活泼可爱，微带卷曲的短发，宽大的毛衣，跟许詹说话的时候，还会把脸靠在许詹的肩上。
　　很和谐，却不登对，倒像一对儿羽毛雪白的小鸟，亲密地偎依在一起。  。
　　于湾还不至于没礼貌去问人隐私，却忍不住跟旁边的蒋缇小声八卦，“他俩真是一对么，我怎么觉得他俩撞号了啊？”
　　蒋缇闻言一僵，过一会儿却拿肩膀撞了于湾一下，“别乱说。”
　　于湾不死心，“你别不信，我眼光很毒的，也不想想我多少个对象。那许詹，是叫这个名字吧？他虽然看着很可靠沉稳，跟夏余很配，但我总觉得他不是喜欢占据主导的人。”
　　蒋缇白他一眼，不理他了，“滚蛋。”
　　于湾耸耸肩，有种不被认同的寂寞，绕过蒋缇，又去跟新结识的褚子怡聊天去了。
　　夏余在跟许詹讲悄悄话，许詹马上要走，不想喝醉，就点了低度数的鸡尾酒，而夏余附在他耳边，说了自己觉得蒋缇喜欢他的猜测。
　　许詹根本不信。
　　他好笑道，“我跟他能见过几次面？”
　　夏余呵了一声，慢悠悠道，“可是他现在在偷看你。”
　　许詹一怔，下意识抬起头，却见对面的蒋缇果然望着这儿，视线与许詹相撞，又像被烫到一样转过了头。
　　许詹不由脸色微妙。  。
　　夏余忍不住大笑起来，伏在许詹肩头起不来。
　　“我说什么来着。”
　　等他笑够了，才擦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又一本正经道，“其实我们蒋师兄不错的，你考虑考虑。”
　　“别乱说，”许詹道，“不合适。”
　　他对蒋缇毫无兴趣。
　　夏余却不太服气，“蒋缇怎么不好了，长得帅，又是画家，跟你也算志趣相投，嘴虽然毒了点，但是人又不坏。”
　　他心里知道许詹跟外面那个情人，还正处于蜜月期，可他一次都没能见到那家伙，也不知道是圆是扁，但光听职业就让人摇头。
　　蒋缇就不一样了。
　　不仅是他朋友，知根知底，他对蒋缇的人品也是放心的，要是蒋缇真能追到许詹，他立刻让位，火速跟许詹离婚。
　　说到这儿，夏余突然想到许詹说之后还有约会，他又戳了戳许詹，“你待会儿说要去别的地方，是去跟你那个对象约会吧。他叫什么来着？”
　　许詹没否认，点了点头，“他叫阮森。”
　　夏余莫名觉得有点耳熟，又没细想，挑刺道，“这名字怪怪的。”
　　要是没有蒋缇就算了，可跟蒋缇一对比，许詹在外面这个情人实在没有优势，只是被许詹包养，却把许詹迷得神魂颠倒。
　　但许詹就喜欢这一口，他也没辙。
　　两个人正说着话，于湾却突然站了起来，说，“我还有几个朋友要过来，我去门口接一下。”
　　夏余也没在意，继续跟旁边的人玩起了骰子。
　　许詹不太会玩，就饶有兴致坐在旁边看。
　　两个人肩靠着肩，不时耳语几句，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十足的恩爱。  。
　　过了一会儿，于湾回来了，还带回了他的几个朋友。
　　夏余根本没有抬头，直到听见于湾抬高了声音，“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个是我的合伙人，酒吧也有他的股份，我朋友陆原，还有他堂哥，陆昭。”
　　夏余放在骰盅上的手一顿。
　　店内嘈杂的说话声，男人女人的笑闹声，还有不同人身上的香水味，烟草味，乃至一点淡淡的皮革味都混在了一起，铺天盖地向他侵袭而来。
　　他听见高脚玻璃杯的冰块滑动了一下，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无关紧要的细响。
　　他抬起了头。  。
　　他先看见的是陆原。
　　陆原跟他一般年纪，高中还当过同学，跟陆昭有几分像，从前他追着陆昭跑的时候，陆原冷眼旁观，阴阳怪气损过他不少次。
　　如今狭路相逢，陆原脸色却有点僵，反而像不知道怎么跟他打招呼。
　　夏余挑起眉，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们认识的，陆原是我高中和大学的校友。”
　　然后他才把视线移到了一边的陆昭身上。
　　陆昭也直勾勾地看着他，这喧闹热烈的气氛里，昏暗低沉的气氛，灯光都是暗色的，几乎只能看清对面人的脸。
　　陆昭一身黑衣站在那里，几乎像要隐没在这间酒吧里，可偏偏他又极其白皙，冷峻的脸，灰蓝的眼睛，无声无息地站着，也充满压迫感，让人根本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夏余感觉到许詹抓了一下他的胳膊，有点用力。
　　他侧头对许詹笑了笑，表示没关系，才对陆昭也笑了下。
　　“好久不见了，陆昭。”
　　他分明半个多月前，还在陆昭的床上，纠缠亲吻。
　　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只是两个陌路人。
　　陆昭没有回这句“好久不见”，他仍是那副神色淡淡的样子。
　　“也没有很久，”他说，“我们前阵子不是还见了吗？”  。
　　这话一出，气氛莫名有点冷。
　　连蒋缇都忍不住在他俩中间来回看了几眼。
　　在座林林总总八九个人，其实一半多都是不知道陆昭和夏余往日恩怨的，于湾是外地来的，还有几个是夏余画廊的助手，都不认识陆昭。
　　可蒋缇本来就是夏余哥哥的朋友，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段旧事。
　　他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在心里嘀咕，要不要去跟夏津说一声，让他把弟弟看紧点。
　　偏偏旁边的于湾还在状况外，察言观色的本事像是失灵了，惊讶道，“原来你们都认识啊？那敢情好，来来来，正好坐在一块儿。”
　　蒋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夏余还是笑，一言不发。  。
　　倒是许詹接了话。
　　他从看见陆昭起，神色里就冷了下来，如今见陆昭一直盯着夏余看，不觉产生了防备。
　　他一只手搭在了夏余的肩上。
　　他虽然清俊斯文，却比夏余高一点，肩膀也更宽阔，这样一搭，几乎是把夏余半抱在了怀里，充满了宣示主权的意思。
　　夏余怔了下，他下意识背脊一僵，但想了想却又没动。
　　“还是不了吧，两位陆先生应该有自己的事情要谈，别打扰他们了。”许詹对于湾说。
　　他又抬头对陆昭笑了下。
　　“几年没碰面了，陆昭，我都不知道你最近在川市，今天能遇见也算是凑巧。改天，我跟夏余再请你们来做客吧。”
　　他说得很客气。
　　但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并不想给陆昭这个面子。  。
　　陆昭的视线终于从夏余身上移开，分了一点在许詹身上。
　　他的视线从许詹环着夏余的手臂上掠过，又盯着许詹的眼睛，眼底的压迫感更重。
　　他站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光影斑驳，五官俊美，下颌线锋利，浑身充满了攻击性，轻飘飘地扫过一眼，也让人从骨子里泛起寒意。
　　“其实我之前在香市就碰见你了，你最近应该去那儿出差，”陆昭盯着许詹，嘴角似有似无地勾了下，满是讥讽，“我也有事，就没跟你打招呼，应该是我觉得抱歉。”
　　这桌上连同陆昭，只有三个人听得懂他的意有所指。
　　许詹跟情人幽会的地点，大部分都在香市。
　　许詹还没怎样，夏余脸色先沉了下来，他警告地看了陆昭一眼。
　　陆昭神色不变，依旧傲慢冷淡地看着许詹。  。
　　这下连于湾都察觉出了气氛的不对劲，瞥了这陆姓两兄弟几眼，不知道该不该邀请他们坐下来。
　　但不等他反应，陆昭就松了松领口，顺着卡座坐了下来。
　　“我今天没什么事，跟陆原过来本就是放松的，坐哪里都行。”
　　他座位旁边就是夏余。
　　他转过头来，眼睫微垂，又放低了语气，一副谦和君子的样子，低声问道，“你不介意吧？”
　　夏余又能说什么。
　　坐都坐了，桌上还有一堆不知道他们旧事的人。
　　他脸颊抽了下，没接话，心里只想把酒泼在陆昭脸上。  。
　　陆原站旁边都惊呆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他哥这么不要脸的时候。
　　但他本来就听他哥的话，纠结了一会儿，也坐到了蒋缇旁边，蒋缇也不怎么待见这俩兄弟，颇为嫌弃地往旁边让了让。
　　于湾本来要说的话又憋了回去，怎么也想不出这一桌人的关窍。
　　说不熟又好像都认识，说关系好又像都有仇。
　　好在他开着酒吧，又跟陆原是朋友，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他笑眯眯地也就了座，把骰盅又拿了起来，对陆原说，“你们来得正好，玩骰子就是要人多。你们来之前，就是夏余运气最好，全是我们挨罚喝酒，正好挫挫他的锐气。”
　　他又对陆昭说，“我就随陆原叫你一声哥了，陆哥，你看看要点什么。”
　　“龙舌兰就行。”
　　陆昭对着于湾也给了几分薄面，“我听陆原提过你几次，听他说受你不少照顾，但一直没机会跟你见面。”
　　桌上本来凝滞的气氛，终于又松动了起来。
　　于湾笑起来，“说不上，我跟陆原本来就是兄弟，他照顾我还差不多。”
　　他又不是真的傻子，当然知道陆昭只是客气。
　　但这是陆氏唯一的继承人，正儿八经的太子爷，他就算跟人家没合作，认识一下也是好的。
　　

第17章 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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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坐在陆昭跟许詹中间，觉得自己就没喝过这么憋屈的酒。
　　他本来是不想搭理陆昭的，只一心跟许詹说话，半靠在许詹的身上，喝着他刚点的一杯玫瑰花园。
　　可是架不住陆昭的手一直在骚扰他，似有意似无意，从他的腿一路向上，摸着他的小拇指，在他的手背画圈。
　　那力道很轻。
　　像在他的手背上写一行情诗。
　　夏余想把手收回来，陆昭却又像提前预知一样，一把将他的手攥紧。
　　夏余忍了又忍，可是酒色本就催人，尤其他前阵子才刚跟陆昭滚过床单。
　　陌生的酒店里，做完后浑身汗湿，陆昭也是这样，用手指在他背上写字。
　　如今这满桌的人，陆昭的堂弟也在，陆昭安静地坐着，像这出声色犬马里最清冷的一隅，私下里却如此不知廉耻，不动声色，在撩拨他。
　　夏余深吸了一口气。
　　他附在许詹耳边，“我跟陆昭说几句，你别管。”
　　许詹抬起眉，不大赞同的样子，却又没说什么。
　　夏余转过身去，跟陆昭凑得近了一点，“你别太过分。”
　　他言笑晏晏地望着陆昭，一张白皙漂亮的脸，深棕色的眼睛在暧昧的灯光下格外柔软，几乎有种小鹿般的天真，但他吐出的话却字字冰冷。
　　“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我跟你只是睡了几次，在外人面前，咱俩就是个旧识，连熟人都算不上。我丈夫就坐在我旁边，你最好安分点，不然我会要你滚出去。”
　　他说完这句，就拉开了跟陆昭的距离。
　　喧闹的氛围里，他正坐在一盏灯下，被柔和的灯光笼罩着，眉目如画，脸上的笑意还没有褪去，甚至称得上温柔。
　　但他眼神却是冷的。
　　夏余说完这话，就转身又跟其他人继续聊天了。
　　自此之后，大半场的时间，他再没有看陆昭一眼。  。
　　陆昭一动不动坐了好一会儿。
　　他跟这张热闹的桌子格格不入，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但仔细看去，他又像是一碰就要碎了。  。
　　陆原就坐在对面，跟于湾还有其他人玩牌，他运气不太好，喝了好几杯，但他没有醉，一直分神望着陆昭。
　　他跟陆昭关系好，又知道他哥对夏余不死心，因此总心不在焉。
　　这会儿看见他哥的脸色陡然变难看了，气势瞬间冷下去，眼神沉沉坐在那里，不像来喝酒的，倒像来砸场子的。
　　一个晃神，这局他又输了。
　　于湾大笑，把酒推给陆原，“喝吧，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不过他也注意到陆原的眼神落在哪里。他含含糊糊问陆原，“你哥跟夏余是不是不对付啊，有什么问题你透露我点 ，别下次我组局把死对头喊上。”
　　陆原无语地看他一眼。
　　他哥那是跟夏余不对付吗，他哥对着夏余都快着魔了。
　　今天也是他觉得他哥过得太像苦行僧了，除了工作像是没别的念想了，才生拉硬拽想带他哥出来玩玩。
　　他要是早知道这局子上有夏余，他宁愿放他哥在家里养蘑菇。
　　陆原烦躁地喝了口酒，“别乱打听了，我哥不讨厌夏余，”他也不能跟人说他哥的隐私，叹了口气，“你也别瞎猜，但下次最好把他俩分开。”
　　于湾识趣地不问了。
　　但他在感情上也是个人精，他慢悠悠想，不讨厌，那还看彼此眼神不对，那多半就是情债了。
　　有点意思，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想。
　　但还不等他往陆昭和夏余那边多看几眼，他就看见陆昭站了起来。
　　而又过了一会儿，等他视线再往对面看的时候，连夏余和许詹都不见了。  。
　　夏余在露台上透气。
　　这个酒吧的楼上是个露台，但还没有完全整理好，不对外开放，是来的路上，蒋缇告诉他的。
　　刚刚陆昭走了没多久，许詹就接到了他那个情人的电话，大概是在喊他走，许詹抱歉地看了一眼，出去接电话了。
　　他是不在意的，还鼓励许詹去约会，但许詹却摇了摇头，捂着手机对他说，“我再待一会儿，跟你一起走。”
　　他不放心把夏余一个人留下来。
　　但是约会临时取消，那边的年轻情人大概也需要安抚，许詹好一会儿都没回来。
　　夏余坐在拥挤嘈杂的卡座里，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他的左右都在玩游戏，台上的乐队唱到了高潮，长发的主唱有张清秀的脸和一把窄瘦的腰，把气氛炒到了顶点，连夏余这桌都在跟着唱。
　　但他却突然觉得没意思。
　　他本来是很爱热闹的人，但是陷在这热闹的漩涡里，他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倦怠。
　　准确说，从见到陆昭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戒备着，像要面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现在陡然松懈下来，他又觉得自己无聊透顶，也不知道是跟谁较劲。
　　“我出去透个气，待会儿再回来。”夏余对身边说了一声，就拿着烟盒出去了。
　　他本来是想去酒吧外面的小花园的，但是那儿人肯定也多，搞不好陆昭也在，他就脚步一转，往楼上走，推开顶楼的门，去了露台。  。
　　露台果然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冷冷地刮过，夏余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和针织背心，顿时冷得哆嗦了一下。
　　但他也没在意，走到露台边缘的椅子上坐下了。
　　虽然还没开放，但这露台上该有的都有，只除了灯没开，他坐在一顶遮阳伞下，旁边是矮矮的灌木丛，刚才的喧嚣和热闹一下子褪去了，只隐约能听见楼下的音乐声，却反衬得楼上格外安静。
　　这样也挺好。
　　夏余窝在沙发里，心想他今天其实就不该过来，待会儿等许詹回来了，找个借口走了吧。
　　他今天也是因为大家难得这么多人聚会，又有刚认识的于湾，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让于湾以为是自己没招待好，才留到现在的。
　　如今坐在这冷风里，夜风吹得他头有些晕，他想，自己也给够了面子，该走了。
　　夏余这样想着，从烟盒里摸出了一根烟，又伸手进裤兜，摸来摸去，却发现自己没有带打火机。
　　“烦人。”
　　夏余咬着烟，不怎么高兴地皱起了眉头，本来就有点烦躁，这一点不顺心也被放大了。
　　他皱了皱鼻子，像小孩子在发脾气。
　　而没有几秒，他就听见旁边传来一点动静，还不等他警惕起来，一枚铜色的打火机就放在了他面前。
　　咔擦一声，一簇橙红的火苗在黑夜里亮起。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挡在了火苗旁边，微微拢起，让它不至于被吹灭。
　　夏余盯着那打火机看了几秒，才慢慢把视线转移到了手的主人身上。
　　无边夜色里，本来应该不知去向的陆昭就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夏余眨了眨眼，跟陆昭对视了一会儿，才在那个火苗被吹灭以前，凑了过去，把烟头点燃了。
　　他深吸了一口，烟头在一片漆黑里也变成了橙红色，一明一灭。
　　“你怎么在这儿？”他漫不经心地问。
　　“随便走走，”陆昭说道，他往旁边指了下，“我刚才就坐在那儿。”
　　夏余这才注意到，在离他不远的墙后，还有一条狭窄的走廊，靠着边缘也放着几张座椅，只是因为太黑了，几乎发现不了。
　　“你倒是……”
　　会找地方。
　　夏余最终没有说下去，毕竟陆昭应该比他先来。
　　他看着陆昭在他对面坐下，也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这露台又不是他夏余的，没道理只能他独占。
　　他心里盘算着，等抽完这支烟，他就下去，找许詹一起离开。
　　而陆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注意到他单薄的衣服，皱了皱眉，又站起身，把大衣脱了下来，披在了夏余身上。
　　夏余挑了挑眉。
　　在他出声拒绝前，陆昭已经又坐回了沙发上。
　　想了想，夏余也懒得推三阻四，反正他是真有点冷。
　　“你冻病了可别怪我。”他懒洋洋说道。
　　陆昭没说话，只“嗯”了一声。
　　两个人无声无息地对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打扰谁。
　　但过了一会儿，陆昭却打破了平静，他问，“你这阵子为什么都没找我？”
　　夏余被问得一怔。
　　但很快，他又轻飘飘回道，“太忙了，再加上睡你也睡过几次了，有点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陆昭只是送上来的廉价外卖。
　　陆昭想，他但凡知道分寸，都应该适可而止，不要把自己变得更难堪。
　　可他的声带却像不由控制，又低声问，“对我腻了，对许詹就不腻吗？”
　　他眼前又闪过刚才夏余靠在许詹肩上的样子，夏余对着许詹总是很柔情脉脉，可是一转头看见他，那笑意就会褪色。
　　他胸口起伏着，心底像压着一座火山，表面看着还像死水一潭，底下却早已波涛汹涌，只差一个临界点就会爆发。
　　他连声音都变刻薄了。
　　“你是又跟他上床了吗，你们和好了，所以不需要我了，觉得我打扰你们夫妻恩爱了？”
　　夏余差点被烟呛住。
　　陆昭话语里压抑的痛苦和妒意实在太明显，在夜色里，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尖锐。
　　一段灰色的烟灰落下来，寂静无声地掉在地上。
　　夏余沉默了好一会儿，站了起来，走到了露台的边上，看着底下的车水马龙。
　　他又转过身，靠在栏杆上，望着陆昭，“不然呢？我们是合法的伴侣，上床不是很正常。”
　　夏余习惯性勾起了一抹笑容。
　　他知道陆昭不愿意听，可他偏要往陆昭心口里插刀。
　　“许詹跟你不一样，他在床上很温柔，跟你偶尔睡两次是挺有意思，也挺刺激。但到最后，我还是要回到许詹身边。”
　　他一边说，一边把烟送到唇边，柔软的嘴唇含住滤嘴，吸了一口又吐出来，漆黑的夜色里，这一点轻薄的白雾很快就不见了。
　　虽然露台没有灯，可是对面写字楼的灯火还是映得这片空地有些许光亮。
　　夏余的神色在这一片幽暗里格外冷酷，甚至有些残忍。
　　即使他是在笑。
　　他把烟掐灭了，不想再在楼上待着了，大衣也脱了下来，走近几步，还给陆昭，“我要走了，衣服还你。”
　　他掂量了一下措辞，又道，“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长久的关系，尝个鲜而已，你也别太放心上，好聚好散吧。”
　　他的声音很轻，因为刚抽过烟，还带着点沙哑，一说出口，就像要被夜风扯散。
　　好聚好散。
　　这四个字像一片羽毛，慢悠悠从半空落下来。
　　可是落在陆昭心上，却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笑话。
　　他跟夏余怎么会有这么体面的收场。  。
　　陆昭站了起来，抬起手，像要接过夏余手中的大衣，可是他的手却直接攥紧了夏余的手腕。
　　纤细脆弱的手腕，白得像瓷，在床上轻易就会被捏出红痕，好久都不能消。
　　陆昭曾经在夏余身上留下许多痕迹。
　　可是这么久没见，应该全都消去了，像他们背德的这段关系，天一亮，就无影无踪。
　　夏余皱了皱眉，“你干嘛……”
　　他话音刚落，手就被往前用力一拽，他一个不妨，身体几乎没有防备就被拉了过去。
　　天旋地转。
　　夏余猝不及防跌在了陆昭怀里，但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腰就被陆昭箍住了，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而后陆昭的嘴唇就覆盖了上来。
　　“唔……”
　　陆昭的舌头也钻了进来，还残留着淡淡的龙舌兰味道，辛辣里又带着一分清新与酸涩，传递到夏余舌尖上。
　　他的背被压在了墙上，陆昭本就比他高大太多，轻轻松松压住他，他几乎陷在了陆昭的怀抱里。
　　陆昭的膝盖挤进他的腿间，用了点力，而他的手也在夏余身上游走，轻易就掀开了夏余那件学院风的针织衫，像一条灵巧的蛇，钻了进去。
　　他太熟悉夏余的身体，面前这个人曾经无数次躺在他的床上，眼神潮湿又失神地望着他。
　　他只要一想到这样漂亮勾人的夏余，已经被其他人无数次看见过，甚至，那个人才是更有资格得到夏余的人，他的心就像被虫蚁啃噬得不成样子。
　　“许詹真的能满足你吗，对我腻了，那你为什么会有反应？”陆昭贴着夏余的耳朵说道。
　　夏余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哼。
　　陆昭在轻轻吮咬他的喉结。
　　这具身体跟陆昭的相性实在太契合，他从懵懵懂懂，刚明白什么是情爱，就跟陆昭厮混在了一起，他身上的每一处敏感点都是陆昭亲手开发的，颠倒纠缠，亲吻乞怜。
　　陆昭只要稍使手段，他就像个节节败退的将士，丢盔弃甲。
　　“你……”夏余说不出话，只能骂了一句，“王八蛋。”
　　陆昭对此供认不讳。
　　他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露台入口处又传来了开门声。
　　夏余神色一变，慌了起来，疯狂去推陆昭。
　　今天酒吧里可都是熟人，天晓得来的会是谁，要是让认识的人看见他跟陆昭纠缠在一起，明天估计大大小小的圈子都在传他们的花边绯闻。
　　陆昭却没什么表情，并不松手，而是把夏余按在了自己怀里，又一次吻了下去，封住了夏余所有声音。
　　夏余心如擂鼓，弄死陆昭的心都有，但是门口那人显然已经走了过来，他不敢擅动，生怕被注意到。
　　而陆昭在吻够了以后才松开，贴着夏余的耳边，声音很轻，“这里看不见的，前提是你别乱动。”
　　他们现在就在陆昭刚刚走出来的那片走廊里，有一面墙挡着，这里是露台上最暗的地方，轻易不会被注意到。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要是被人看见了，我也不在乎。”
　　不如说，他还很期待。
　　他恶劣地用膝盖磨了磨夏余，小声说，“你要乖一点，不能发出声音，不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在跟我偷情。”
　　“偷情”这两个字，陆昭说得格外轻，他嘴唇间的热气喷在夏余的耳朵上，夏余连腿都软了。
　　大概人骨子里的天性，越危险的地方越刺激，他明明这么害怕被发现，可是身体却比刚才还要敏感。
　　他必须要强忍着，才能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好在进来的那个人，根本没有走到这个角落的意思，站得很远，像是在跟人通话。
　　但是露台太安静了。
　　夏余轻易听出了这个人是谁。
　　许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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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今天不更的，突然想起明天有事，所以还是发了，明天休假～
　　

第18章 选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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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呆了一呆，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大家都往这个没开放的露台跑。
　　但很快，他就听见了更让他猝不及防的话。
　　他一直知道许詹脾气好，但他第一次听见许詹声音里像含着蜜糖，这么含蓄内敛的性格，说情话的时候，却也温柔小意。
　　许詹低声道，“我喝酒了，但不多，嗯，跟朋友来玩的，待会儿就回去……你不认识。”
　　这下子连陆昭都动作一顿。
　　他眼神晦暗地盯着怀里的夏余，只见夏余也像震惊至极，嘴唇微张着，满脸茫然。
　　这让他心头闪过一丝不悦。
　　就是这么几秒，许詹又说话了，“我都答应要请假陪你出去了，还不够有诚意吗？今天约会取消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原因，你不是也有事情吗？”
　　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许詹顿了顿，像是有点羞耻，但是在许久的沉默后，又含糊着说了一句，“……你想的话，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下子谁都知道对面是谁了。
　　夏余彻底怔住了。
　　他像是第一次窥探到了许詹的另一面。
　　他莫名有些羞耻，像是小时候在哥哥的书房发现了他写给嫂子的情书。  。
　　夏余的沉默和震惊，都被陆昭解读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更加靠近夏余，与他鼻尖相贴。
　　“这就是你的丈夫，”陆昭说不清心里是嫉妒更多，还是怒火更多，就这样一个人，却占据了夏余丈夫的身份，“他在背着你跟别人幽会，说是跟你和好了，结果还放不下外面的情人，身边有你，却在策划跟情人的约会。”
　　他不是什么没有经验的毛头小子，敏锐地从许詹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
　　他更为刻薄地冷笑了一声。
　　他贴着夏余的耳朵，低声问，“就这样你也不介意吗？许詹真的能满足你吗，他最近碰过你吗？”
　　混账。
　　夏余气急，差点又要甩陆昭一个巴掌，可是他想到许詹还在，又硬生生收了回来，只是怒火中烧地瞪着陆昭。
　　真是荒诞。
　　夏余想，一墙之隔，许詹还在跟情人喁喁细语，而在墙内，他跟陆昭这对旧情人也躲在暗处，纠缠不清。
　　陆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吻了下来。
　　这一次，夏余毫不客气地张开嘴咬了下去，他下了狠劲，很快就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可是陆昭却像感受不到痛觉，依旧固执地吻着他，像是下一秒就要世界末日。
　　陆昭的动作越来越过火。
　　夏余无声地挣扎，却被陆昭轻而易举地抓住。
　　“别动。”
　　陆昭警告道。
　　夏余背后汗毛都快立起来了，他感觉得出来，陆昭好像真的疯了。
　　他要是敢闹出一点动静，陆昭会毫不犹豫让许詹发现他们。
　　他不由僵住了。
　　陆昭心里倒有点可惜。
　　其实他不介意让许詹发现。
　　他又盯着夏余看了一会儿，看得夏余在黑夜里眼睫不安地眨动，才慢慢松开了对夏余的钳制，慢慢单膝跪了下去。
　　……
　　当感觉到陆昭在做什么的时候，夏余惊得腰都软了，几乎要倒下去，却又被陆昭的手撑住。
　　他想让陆昭停下来，却又说不出话。
　　他的灵魂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紧张又担忧，飘在这露台的上方，生怕被发现，另一半却已经缴械投降，融化在了陆昭的掌心里。
　　他难耐地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痛苦还是欢愉，死死咬着牙，不敢泄露出一点声音。
　　真的是疯了。
　　他的丈夫就跟他在一片星空下，即使毫无爱意，却到底是他和他走过红毯，得到过亲友见证的人。
　　可现在他却躲在阴影里，被他的旧情人折磨得神魂颠倒，几乎要化成一汪水。
　　说句色欲熏心，也着实不为过。  。
　　夏余不知道许詹什么时候走的，但是等他的神志慢慢清醒过来，露台上已经只剩下他跟陆昭了。
　　他的样子一定很难看，脸颊潮红，瘫软地靠着墙，一副被欲望控制后的空白。
　　而陆昭却衣冠楚楚，斯文体面，只是衬衫被他弄皱了几道褶子。
　　陆昭用手指擦了下嘴角，声音平淡道，“你像是憋久了。”
　　这一声直接刺激了夏余，他忍无可忍，一拳打在了陆昭脸上。
　　“王八蛋。”他咬牙切齿道。
　　这一拳是用了力气的。
　　陆昭用舌头顶了顶内侧，觉得脸颊可能肿了，但他不在意，低头替夏余理好衣衫。
　　他向后退了一步，手指摩挲着夏余微肿的嘴唇，在夏余的瞪视里，他像是认真发问，“你现在还觉得腻了我吗？”
　　夏余想骂人。
　　但很快，他又听见陆昭说，“余余，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跟我走，这个露台的楼梯还没有封死，从那边下去，我可以直接带你回家。”
　　夏余瞪着陆昭，完全不想选。
　　“第二个，你现在跟我一起走下去，不管是许詹，还是今晚所有人，都会看见我们现在的样子。”
　　陆昭的手指顺着夏余的嘴唇往下，落在了夏余的喉结上，锁骨上。
　　刚才的亲吻交缠里，夏余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印上了吻痕，而他的嘴唇也被夏余咬破了，只要他们同时出现，谁都知道他们两个刚刚鬼混过。
　　陆昭看着夏余，高深莫测，镇定自若。
　　“选一个吧，余余。”  。
　　夏余最终还是跟陆昭走了。
　　陆昭也喝了酒，所以是陆家的司机又开了一辆车来接的。
　　司机很脸生，夏余从没见过，大概是陆昭回来后新招的，但跟以前那位一样老实本分，轻易不会乱看乱问，像沉默的雕塑，只负责自己的分内工作。
　　夏余跟陆昭一起坐在后排。
　　他被裹在陆昭的大衣里，心里莫名有股恼火，尤其是他坐在车上跟许詹打电话的时候。
　　陆昭就坐在旁边，听着夏余跟许詹撒谎。
　　许詹回去没见到夏余，打电话来问他在哪儿。
　　夏余声音很低，充满一股不情愿，但大概是和电话那头的人太熟悉了，不自觉带着一股撒娇的意味，软绵绵的。
　　陆昭的手不知不觉攥紧了。
　　夏余笨拙地跟许詹找着理由，“我刚刚在顶楼吹了风，不太舒服，就先走了。今天也不回去了。”
　　他不能明说自己是跟陆昭在一起，只能含含糊糊道，“我要去朋友家住一夜。哪个朋友？你不认识。”
　　朋友。
　　陆昭眼神冷淡地想，哪个朋友会把夏余抵在墙上，吻得他神魂颠倒。
　　许詹总觉得哪里不对，“是吗？”
　　夏余的朋友，他还不认识，不就只有夏余前阵子找的那个约会对象。
　　“你是跟那个人在一起吗？”许詹斟酌了下用词，“你会溜出去见面的那个……情人。”
　　夏余无端觉得耳朵有点烫。
　　“嗯。”他默认了。
　　许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小没良心。”
　　他说，“我还担心陆昭找你麻烦，留下来陪你，你反而偷偷溜走了。”
　　不过这样也好。
　　他又说，“陆昭跟陆原好像也走了，现在桌上就剩几个人，再待一会儿我也走了，蒋缇他们估计要很晚。你既然是约会，我也不打搅你。”
　　许詹又在那边叮嘱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夏余盯着手机出神，他想，许詹要是知道他旁边是陆昭，估计就不会这么放心了。
　　他这样想，又觉得有点好笑。
　　旁边的陆昭却冷不丁问了一句，“这样有意思吗？”
　　夏余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说，“你跟许詹，各自有在外的情人，你刚刚才亲耳听见他对别人甜言蜜语，还要把这婚姻维持下去。不觉得可笑吗？”
　　夏余拢了拢陆昭披在他身上的大衣，残留着一点古龙水的味道。
　　他把脸在衣领上蹭了蹭，低声道，“我觉得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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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说，余余猫猫被陆昭这个狗崽子舔了……
　　ps，顺便捉住一只余余猫猫和许詹猫猫来跟大家要海星～
　　让余余给大家表演一个叼住小饭盆
　　

第19章 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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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昭带着夏余回了自己家。
　　他在川市的住处一直没变，只是前几年很少回来，别墅里没有丝毫烟火气，冷清得像一座荒废的古堡。
　　如今陆昭虽然住进来一阵子，但是这栋别墅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有在沙发上读了一半的书，可以看出这里是有主人的。
　　他跟夏余一进门，就抵在门上亲吻了起来，玄关处的灯亮而温润，把夏余笼罩在光下，素白的肌肤带着微微的薄汗，像抹了一层蜜。
　　衬衫上的几颗扣子都掉在了地上，腰带也被解开。
　　夏余低声道，“我忍不到去床上了。”
　　陆昭也没好过到哪儿去，他低头吻住夏余，声音模糊，“那就不上去了。”
　　他一把将夏余抱了起来，放在了沙发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映在墙上。
　　夏余迷迷糊糊说道，“没有tao。”
　　“那就不戴了。”陆昭道。
　　夏余不满地咬了陆昭一口。
　　可是他的身体在陆昭手下软得不成样子，脸颊潮红，嘴唇湿润，脸不自觉地在陆昭肩头上蹭着。
　　“我会帮你清理的，”陆昭低声哄着，“放松点，不会弄痛你。”  。
　　夏余对陆昭的话半个字也不信，但他现在也箭在弦上，最后还是点了头。
　　他刚一首肯，陆昭就像被解开枷锁的野兽。
　　夏余的背靠在沙发上，觉得自己的背都撞红了，可是这一点痛意反而加重了刺激。
　　他觉得自己像要被陆昭弄坏了，却又不能违心说自己没有爽到，只能搂着陆昭的脖子，小声骂他，“混账……”
　　陆昭供认不讳，又低头来吻他。
　　……
　　夏余修长的脖颈绷直，像一只濒死的天鹅，模模糊糊里，他听见陆昭一边吻着他的耳朵，发际，一边低声道，“我爱你。”
　　夏余身体一僵。
　　偏偏陆昭极为认真地看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夏余小时候在妈妈的珠宝匣子里看见的宝石，闪烁着温润的光，摸上去却是冰冷的，即使浸没在阳光下，也不显得温柔，只有种不可一世的贵气。
　　他一直觉得，陆昭也像一枚珍贵的蓝宝石，华美得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却偏偏只能被珍藏在玻璃的展柜里，不能被任何人私藏。
　　可是现在，这个曾经让他迷恋得魂不守舍的人，在情动的时候，又说爱他。
　　听上去居然有几分认真。
　　“我爱你。”
　　陆昭又说了一遍，他像是知道夏余不信，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漫上不易察觉的痛苦。
　　而夏余很没出息，因为这一分痛苦，自己的心也跟着抽痛了一下。
　　可他还是没有回答，而是去堵住了陆昭的嘴唇。  。
　　做完以后，夏余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了。
　　在楼下做了一次，他又被陆昭抱在怀里，一路回了楼上的卧室，两个人像不知疲倦的野兽。
　　半个多月没见了，一旦碰到一起，就像枯木被火星点燃，顷刻就成了燎原之火。
　　夏余烦恼地按了按自己的腰。
　　做得太过火了，他都怀疑自己明天起不起得来，而且身上也太多印子了，明天一定得穿高领衫，否则走到那儿，都会一堆的回头率。
　　他想到这儿，眼睛又滴溜溜地看向一边的陆昭，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陆昭再补上几口，让他也出去丢丢人。
　　但是转念一想，陆昭这个不要脸的，大概根本不在乎，夏余又悻悻地放弃了。
　　陆昭披了件睡袍，把卧室的窗户稍微推开了一点，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空气潮湿清新，窗户刚推开逢就往内涌。但卧室里很温暖的，并不会觉得冷。
　　他做完这些就又回了床上，把夏余抱进怀里。
　　夏余躺得好好的，觉得他烦人，但刚才被陆昭伺候得太爽了，浑身上下都被顺了毛一样，又让他心情不错，人都变得软绵绵的，也懒得去推陆昭了。
　　他在陆昭怀里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夜色静谧，几乎可以想见雨滴怎样从红枫上落下来，又滴进池塘里，就这样跟陆昭靠在一起，居然也生出一分岁月安好的感觉。
　　他笑了一声，手指又不安分地摸来摸去，在陆昭的睡衣兜里摸到一个小方块，掏出来一看，是刚才陆昭给他点烟的打火机。
　　这打火机虽然精致漂亮，却已经很旧了，也不知道是被主人怎样折腾过，铜色上面有好几道划痕，倒是外面的皮质套子保存完好，透出皮子细腻低调的光亮。
　　夏余早就认出了这个打火机，却又不那么确定。
　　如今拿在手上，把这个打火机翻过来，只见底下一个小小的拼音——“Yu”。
　　这是他送给陆昭的，特地找人定做的，等了一个月，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底部。
　　“你还留着这个啊？”夏余淡淡笑了一下，“我以为你早扔了。”
　　毕竟他跟陆昭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怎么看见陆昭用过。
　　“一直在用，”陆昭包住了夏余拿着打火机的手，手掌和手背相贴，“中间以为弄丢了一次，连飞机都没有登，一直在找。还好最后找到了。”
　　可惜找回来的时候，打火机上已经有了划痕，他握在手心里很久，依旧觉得怅然有失，像是跟夏余之间的联系又断了一分。
　　而如今夏余就躺在他怀里，他却也没觉得两个人距离多近。
　　夏余的手指在打火机的雕花上描摹着。
　　“有这么喜欢吗？”
　　他轻声问。
　　陆昭抱住他，“很喜欢。”
　　他们像是在说这个打火机，又像在说别的。
　　陆昭想，凡是跟夏余有关的事物，他都不会松手。
　　夏余不说话了。
　　其实他大可以讽刺陆昭，这个打火机送你的时候，你也没多珍惜，现在又来装模作样做什么。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个打火机明明是冰冷的，握在手心里，却似乎是滚烫的，烫得他手心都要起泡了。
　　他往陆昭怀里又钻了钻，过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这几年，就没有想过找别人吗？”
　　他当年跟陆昭分裂的开始，就是陆昭进入了家族企业，准备顺从父母的意愿结婚了。
　　可偏偏，陆昭的结婚备选名单里，没有他，而是见了别的相亲对象。
　　现在几年过去了，陆昭却还是孑然一身。
　　他的无名指上带上了戒指，到现在也没取下，可陆昭手上却空空如也。
　　他笑着问了一句，“你那些相亲对象呢，一个都没成吗？”
　　他是真的有点好奇。
　　就算是他，这几年也动过念头再找一个，只是失败了。
　　而陆昭这样的条件，多的是人愿意往他身上扑，总不会是真的在为他守身如玉吧。
　　夏余想到这里，几乎要笑起来。  。
　　陆昭的视线落在了夏余的无名指上。
　　那个戒指像横在他心里的一根刺，时刻提醒着他，夏余在法律上属于另一个人。
　　陆昭说道，“你跟许詹结婚前，我就推掉了相亲。一开始，我也以为我早晚能忘记你。等到忘记你，我再选择重新开始。”
　　他可能不算个好人。
　　但还不想在没有从处理好上一段感情的时候，就仓促进入婚姻。
　　这对谁都没好处。
　　可他无论怎么想，他都再也想象不出他会跟谁结婚。
　　他失去了曾经设想的伴侣模板，取而代之的，是夏余的模样。
　　陆昭说，“第一年的时候，我以为是因为时间太短了，我一闭上眼睛就是你，有时候做梦也梦见你，你在我怀里，闹着要亲我，等到醒过来，你又不见了。时间长了，睡眠变得很差，可我又很想睡着，这样梦里才能看见你。”
　　“第二年，我的情况一点没有缓解，看见你喜欢的东西，想买给你，去巴黎出差也会想起跟你一起逛过杜乐丽花园，你过生日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可是你没接。”
　　“第三年……”陆昭说到这儿停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还是一样，没什么好转。”
　　

第20章 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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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陆昭一笔带过，但夏余却清楚第三年发生了什么。
　　陆昭的母亲去世了。
　　这个强势冷傲的女人，对陆昭的影响一向深远，所以她的去世对陆昭是次巨大的打击。
　　这让他心软了一瞬，没有拒绝陆昭的拥抱。
　　陆昭慢慢抱紧了夏余，他把头埋在了夏余的肩颈里，这是一个颇为脆弱的姿势，像无依无靠，只能借夏余的肩上短暂休憩一下。
　　夏余没有说话，也没有把陆昭推开。
　　外面的细雨还在缠缠绵绵地下着。
　　秋雨性凉。
　　院子里的桂花却开了，清淡的甜香混着草木香涌进来，说不出是清苦还是清甜。
　　他有一瞬间，几乎觉得自己肩上似乎有点潮湿。
　　可是很快，他发现又这是自己的错觉。
　　是陆昭的难过太过显眼，浓重得覆盖过了外面清冷的雨，铺天盖地弥漫在这个房间里。
　　隔了好一会儿，陆昭问，“你为什么会爱上许詹呢？”
　　他们分开才三个月，夏余就嫁给了许詹，快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阴暗地猜测过，夏余会不会是被强迫的。
　　可是夏余结婚后的某天，他回来川市，坐在车内，他看见了夏余跟许詹一起从商城里出来。
　　夏余跟许詹并肩走在一把伞下，许詹撑着伞，夏余手里拿着袋子，在往许詹嘴里塞一个零食。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们亲密地挨在一起，与任何一对情到浓时的情侣毫无分别。
　　而他在车里注视着这一幕，像一出默剧里无关紧要的路人，是那个出场就会破坏主角幸福的反派。。  。
　　夏余很久没有说话。
　　他该怎么回答呢，他从来没有爱上许詹，但他答应跟许詹结婚，其实只需要一个瞬间。
　　在他迫切想逃离关于陆昭的一切的瞬间。
　　夏余说，“你记不记得，我们分开的那一年，我去国外找过你，在你家楼下等了你一晚上，可你都没有回来。你在跟同事聚会，让我回去。”
　　他说到这儿轻笑了一声，可是鼻子还是瞬间酸涩了起来。
　　“后来我因为身体不舒服晕倒了，在医院给你打电话，你还是不愿意来看我，你说，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让我自己珍重。”
　　他一字一句地复述着当年陆昭跟他说过的话。
　　其实他现在，真的有点相信陆昭爱他了，可是这一点真心太浅了。
　　而陆昭留给他的阴影又太痛了。
　　他感觉到陆昭抱在他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
　　他送给陆昭的打火机还握在他掌心里。
　　一个打火机，现在也被陆昭视若珍宝，可曾经无论他这个人还是他的感情，都被陆昭视为泥尘。
　　说来也是天大的讽刺。
　　他弯了弯嘴角，“后来我跟我哥回国了，出机场的时候，是许詹来接我的，那之后我身体不太好，每次去医院，许詹都陪在我身边。”
　　他在机场看见许詹出现的时候，愣了许久，他要等的那个人没有来，只跟他有过几面之缘的，家里安排的未婚夫却来了。
　　许詹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长身玉立，儒雅清俊，对他笑得很温柔。
　　那一刻他甚至痛恨自己为什么爱的不是许詹这样的人。
　　那样他应该会轻松许多，即使是分开，也会比现在体面。
　　后来许詹陪着他去医院，给他拿药，调理身体，他慢慢跟许詹讲了他跟陆昭的所有，在医院的长廊里，许詹问他介不介意假结婚。
　　他太累了。
　　他不想等陆昭了。
　　所以他答应了。
　　夏余松开了手，那个打火机掉在了床上。
　　他抬起头，望着陆昭。  。
　　陆昭这个人，从小被家里的条条框框束缚着，天生的不动声色，含蓄内敛，几乎瞧不出他的喜怒和偏好。
　　夏余也是跟他在一起三年，才靠着摸索大致了解陆昭。
　　但现在，任谁都能一眼瞧出来陆昭的伤心。
　　那种来不及掩饰的痛楚，夹杂着后悔与对自己的恨意，像被深埋地下多年的秘密，如今终于得见天日。
　　夏余反而要平静些。
　　大概他这三年终于学会了隐藏情绪。
　　他对陆昭说，“你看，我对许詹不像对你那样一见钟情，我跟他之间，就是因为你才在一起的，我这几年也受了他很多照顾。我跟他结婚前，总是听见我跟你的风言风语，说我痴心妄想，不要脸面。跟他结了婚，和你的那些事反而成了结婚前的风流往事，没有人再提了。”
　　他对陆昭笑了笑，“我真的不想离开他，我跟许詹在一起，很平静。”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终于看见陆昭的眼眶红了。
　　即使是这种时候，陆昭仍旧沉默得像在一块覆着霜雪的岩石，咬紧了牙关。
　　夏余伸出手，摸了摸陆昭的脸。
　　他叹了口气，“陆昭，我跟你之间真的没有可能了。我承认，我这半个多月确实躲着你，想只睡你几次就算了。但现在我想通了，我对你确实还……还留有一丝旧情，我跟你可以维持一段固定长久的情人关系，到你厌了，到你想结婚了，我们就分开。你呢，也别再幻想着我会离婚，别再去跟许詹较劲，给他难看。我们就这样心照不宣，好吗？”
　　他也不再跟自己较劲了。
　　他分明就还爱陆昭。
　　兜兜转转，雾里看花，这样多的青年才俊流水般从他身边经过。
　　他却还是只会为陆昭心动。
　　所以他放弃了，不再试图冷落陆昭，试图与陆昭划清界限。
　　他们会重新在一起。
　　但只能作为情人。  。
　　陆昭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他以前听过很多次悲剧收场的故事，但那都属于其他人。
　　他听得漫不经心，连一丝怜悯都不会施舍，他那时不会想到，感情的苦难会平等地落在每个人头上。
　　即使他是陆昭也一样。
　　他之前跟夏余这样纠缠，确实是心存侥幸，总觉得夏余还是会离婚。
　　可是现在，听完夏余的剖白，他才真的产生了一丝恍惚，像一柄悬在他头顶的刀终于落了下来。
　　夏余也许永远不会是他的了。
　　来迟一步，就是迟了，一辈子都弥补不了。
　　那一年夏余在医院给他打电话，他不是没有动摇，因为把夏余送进医院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他在夏余旁边守了一夜。
　　他看着病床上的夏余，苍白得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也短暂想过，夏余想跟他结婚，那就结吧，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这三年，约会做爱，见面旅游，不都这样过来了，夏余甚至不用他哄，自己就把自己哄得很好。
　　但他又偏偏固执到极点，不肯承认这是爱。
　　他始终觉得夏余是一株名贵易折的花，要娇生惯养才能养好，而他没有这个能力。
　　在没有思索出一个结果前，他不愿意现身，不愿意给夏余不该有的期待。
　　于是就在这短短几个月里，他的夏余被许詹带走了，带入了另一段爱情与婚姻。
　　如今，他跟夏余又睡在了一张床上。
　　但也许终其一生，他得到的最好的身份，也不过是，夏余的情人。
　　这就是他拥有的全部。  。
　　陆昭许久没有说话。
　　夏余也不想说，但他也睡不着，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个色调冰冷的卧室。
　　夏余曾经在这儿住过一阵子，在大三的暑假。
　　陆昭的这个别墅，是他来川市读大学那一年就买了下来，一直到直博结束，去美国分部前，他在这里待了七八年。
　　而夏余本来就是川市的人，读大学虽然在外地，却也时常回来，这就方便了他追陆昭。
　　大三的暑假，算是他跟陆昭关系还不错的时候，他死皮赖脸，又撒娇又磨人，终于换来陆昭松口同居一个暑假。
　　如今离他大三已经过去了四五年，这个卧室的摆设却分毫未变。
　　卧室的墙上有一副向日葵，还是夏余去挑选的，他嫌这个屋子太阴沉，一定要添一点亮色，缠着陆昭陪他去逛画廊。
　　陆昭答应了。
　　现在这副向日葵还在，黯淡的灯光下，依旧灿烂热烈。  。
　　陆昭知道夏余还没睡着，转过身，抱住了夏余。
　　他低声道，“在我跟你的这段关系里，除了许詹，除了我，你不要再有别人。”
　　他说得是不要，而不是不可以。
　　夏余睁开了眼，许久没有说话。
　　但最终，他还是说，“好。”
　　--------------------
　　陆昭，死鸭子嘴硬第一名，蝉联三年，至今没有人破记录
　　起码在我们松家的攻里没有……
　　

第21章 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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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夏余睡得不太好，他梦见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他梦见他跟陆昭凑在一块儿看电影。
　　那应该是他跟陆昭最平和的一段时间，跟陆昭确认了炮友关系，小心翼翼的，也不敢痴心妄想，也不提要陆昭当他男朋友。
　　他这样乖的时候，陆昭也并不为难他，像从前把他当朋友一样对他。
　　但是看电影的时候，他会故意要坐陆昭怀里，还非要在陆昭怀里吃爆米花。
　　陆昭很嫌弃他掉渣子，却还是容忍了，抱着他的腰，陪他看无聊的爱情片。
　　那电影的最后，女主独自撑着伞走过白色的桥，她已经老了，满头白发，爱过的人都不在了，真正的孑然一身。
　　可她回忆起来的，却还是跟她丈夫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穿着蓝色布衫的书生抬头看她，低声说，“小姐，你东西掉了。”
　　这电影评分也没多高，只不过是顺手点到。
　　但夏余看到这儿却很难过。
　　因为直到最后，女主都不知道她早逝的丈夫，其实爱过她。
　　只是他从没说出口，所以她到死都不知道。
　　这让他爆米花都不吃了，郁闷地看着片尾字幕，胸口堵得慌。
　　陆昭大概感受到了，低头问他，“怎么了，你自己选的电影，又不喜欢了吗？”
　　空调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细细的嗡鸣声，窗外偶尔能听见一阵的蝉鸣，但很快又消失了，只剩绿色的树影落在窗台上。
　　他攥着陆昭的手，眼巴巴瞅着陆昭，很想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他想跟陆昭说，你要是有天爱上我，哪怕只是一会儿，能不能早点告诉我。
　　可他想了想，又没说出口，因为太异想天开。
　　所以他只是靠在了陆昭的肩上，“是的，我觉得这电影不好看。”  。
　　夏余醒过来的时候，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他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往旁边摸了摸，发现陆昭不在，但被子里又好像都还是陆昭的味道。
　　他打了个哈欠，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往四下看了眼，心里咕哝着陆昭去哪儿了，总不会丢下他去上班了吧。
　　他起床去浴室洗漱，出来以后很发愁地看着自己昨晚的衣服。
　　他的衣服显然都不能穿了，且不说扣子都松了，上面薰过烟却还没洗，他就够嫌弃了。
　　他想了想，去打开陆昭的衣橱，虽然陆昭的衣服跟他码数不合，但应该也能将就。
　　可他一打开衣柜，却发现有些衣服很不像陆昭的风格，很休闲随性，都是新的，他随便翻了几个，发现都是他常穿的牌子，吊牌都还在，连码数也跟他一致。
　　夏余抬了抬眉，也没纠结，挑了一件草灰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裤。  。
　　夏余穿好衣服就从楼上下来了，刚到一楼，他就看见了在沙发上坐着的陆昭，西装笔挺，一丝不苟，膝盖上摊着文件，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讲什么，一看就已经在办公状态。
　　但是一抬眼看见夏余，陆昭跟那边说了句，就把电话挂了。
　　夏余已经走了过来。
　　陆昭拉住他的手，让他坐在了自己膝盖上，“起来了，睡饱了吗？”
　　夏余有点不太适应。
　　这是他跟陆昭重逢后，第一次在一块儿过夜，还是在陆昭家里，之前都是在酒店里，做完不管多晚，他休息一会儿都会爬起来回家。
　　可现在他却留宿了，还在早晨被陆昭抱在怀里。
　　这未免太亲昵了。
　　“嗯，”夏余揉了下眼睛，小小打了个哈欠，“其实还有点困。”
　　他看着确实还不太清醒，有点呆呆的，树懒一样，迟钝得可爱。
　　陆昭看着看着，就去吻他，叼着夏余的耳垂，轻轻咬了咬。
　　夏余在陆昭怀里扭了扭。
　　“别亲了，”夏余推了推陆昭，有点责怪道，“我被你咬得身上都是印子。下次不要咬这么重。”
　　他想的是待会儿要是被同事看见了，同事肯定要开他玩笑。
　　而陆昭却想到了别的地方，以为他不好跟许詹交待。
　　他微微收敛了神色，也没说什么，把夏余给抱了起来。
　　“吃早饭去吧。”
　　早饭已经做好了，都是夏余喜欢的，陆昭这里是有家政人员的，还有管家，但都住在后花园的小别墅里，除了做饭打扫都不会过来。
　　陆昭说，“你就算过来住，他们也不会往外说的，可以放心。”
　　夏余喝着木瓜粥，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知道了。”
　　他想起身上的衣服，又问陆昭，“你衣柜里的衣服是谁的，我刚刚拿了一套。”
　　他并不是兴师问罪，怀疑什么，而是在想，总不会是陆昭哪个堂弟表弟也会来住吧，那未免不方便。
　　但堂弟们的衣服，照理也不该放到陆昭房间里。
　　陆昭摇了摇头。
　　“那些衣服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我让人按照你的尺码买的，”他说，“但你一直没有来住。”
　　他知道夏余一直在避免来他家。
　　跟他幽会都是在酒店里，开房，做爱，穿上衣服就可以走人，充满了例行公事的意味，纯粹是为了满足身体的欢愉。
　　虽然陆昭没再说什么，但夏余还是不由摸了摸鼻子。
　　他确实是故意的。
　　既然是一场不谈爱的炮友关系，那就不必太过介入彼此的生活了。
　　陆昭的这栋房子，他也来过不少次，甚至还住过一段时间，一旦走进来，他总免不了想起许多过去的事情。
　　但现在么，夏余又低头喝了口粥，心想，住都住了，再矫情也没意思。  。
　　吃完早饭，陆昭把夏余送到了他的画廊。
　　在夏余想要下车前，陆昭却拉住了他。
　　夏余疑惑地回过头。
　　陆昭凑过来，帮夏余折在毛衣里面的衬衣领子翻了出来。
　　“还像小孩子一样。”他说道。
　　他跟夏余离得很近。
　　在早晨的阳光里，夏余的瞳色很浅，是金棕色，像极了小猫。
　　陆昭以前也帮夏余这样整过衣衫。
　　他是独生子，并没有当过谁宽厚包容的兄长，甚至称得上冷漠，可是面对夏余，面对这个他自己定义的炮友，他却总会有这样的细心。
　　而现在，三年过去，他还是会下意识做一样的事情。
　　夏余抿了抿唇，也没生疏地说谢谢，他总觉得陆昭有事情要跟他讲，就坐在位置上，没有着急离开。
　　果然，陆昭看了他一会儿，对他说，“我之后约你，你还会出来吗？”
　　不等夏余回答，陆昭又道，“我不会影响你的家庭，你的生活，跟你在公开场合撞见了会当作不熟悉。你昨晚说的话，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都接受。”
　　他指的当一段长久固定的情人那段话。
　　他接受了，也认清了这段婚外情的地位。
　　他唯一提出的要求，就是夏余不要再有其他人，可怜又可笑。
　　可是他看着夏余微微睁大的眼睛，却觉得这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因为跟失去夏余的这些时日比起来，这又没那么令人痛苦了。  。
　　夏余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明明要求是他提的。
　　可是陆昭这样认真与他约法三章，面无表情地表示会做好一个“情人”的本分，他心里又有微妙的窒息感。
　　“知道了，”他声音有些干涩，“我不会再避开你，也不会敷衍你，放心吧。”
　　他想了想，在下车前，微微前倾，凑到陆昭脸颊边，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下班来接我。”
　　说完这句话，他就像一只云雀，灵活地从陆昭手边溜走了。
　　他迅速推开车门，从车上溜了下去，等走出几步，却又回过头，对着陆昭摆了摆手。  。
　　夏余坐着电梯上了十八层，到了他的画廊。
　　大概是因为昨晚一起去了酒吧，今天大家都有点萎靡不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咖啡提神。
　　夏余进了茶水间，也给自己冲了一杯，坐在办公桌看作品资料。
　　助理看着他，不由羡慕道，“老板，明明昨天都是一起去喝酒的，你怎么气色这么好？”
　　夏余头也不抬，“天生的。”
　　助理鼓了鼓脸，对这个回答无可反驳。
　　她给夏余养得花浇了浇水，又随口问道，“你昨天跟许先生都提前走了，是不是偷偷去约会了呀？”
　　她问得笑眯眯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
　　夏余跟许詹，在画廊的人心里一直是神仙眷侣，感情好得很。  。
　　夏余却低笑了一声。
　　确实都去约会了。
　　但应该是分别去约会了。
　　他刚才在茶水间抽空给许詹打了个电话，想问问许詹记不记得他买的一个砚台，他要拿去送人。
　　结果电话那头，许詹声音也是沙哑的，透着一股被透支了的绵软无力，听得人耳根子痒痒。
　　他顿时猜到许詹在干嘛，揶揄地笑了起来。
　　就算让最荒诞的小说家来写，大概也写不出他这段婚姻的奇妙与荒谬。  。
　　但他也没有否认小助理的问话，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对啊。”
　　小助理一脸果然如此。
　　“我就知道，”她乐呵呵继续浇水，“你跟许老师感情真好啊。”
　　夏余又笑一声，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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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要入v了，这几天就不休息了，更新到周四就入v啦～
　　

第22章 还是你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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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陆昭果然来接他了。
　　夏余今天走得晚，画廊里已经空无一人，陆昭就到楼上来看他。
　　他还是第一次来夏余的画廊，即使他已经从外面路过无数次。
　　晚上的画廊很安静，大部分珍贵的藏品都收在仓库里，但是外面也悬挂着展示的画，陆昭并不是一个热衷艺术的人，顶多是受了外婆一点熏陶。
　　但是一路走过来，那些红色蓝色的油彩，曲曲折折的线条一路延伸，在冷清明亮的光照下，像一个绮丽迷蒙的幻境。
　　而幻境的尽头，站着夏余。
　　夏余对他笑了笑，“再等我一会儿，把办公室锁一下。”
　　陆昭就跟着夏余进了办公室。  。
　　陆昭默默地打量着眼前。
　　夏余的办公室很工整，白色的墙，白色的桌子，现代化又简洁，干净利落，只有窗台的绿萝还有一抹亮色。
　　但他记得夏余以前并不是这种风格？
　　夏余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大学生，每天为了老师的作业垂头丧气，他们学院一向风格活泼奔放，对学生相当放任自由，但是天才太多了，夏余也会觉得压力很大，咬着画笔在地板上撒泼。
　　陆昭还记得，夏余趴在工作室的地板上，脸上沾着水粉，白色的衬衫也沾上了几团，像个小花猫，垂头丧气说不想干了。
　　“退学算了，”夏余丧气地从地板上又坐起来，赤着脚，脚腕上还有他捏出来的红痕，撅着嘴，“我回家等我哥养我吧，我哥这么厉害，应该不在乎多我一个小废物。”
　　陆昭对此嗤之以鼻。
　　但他又觉得这也符合夏余这娇生惯养的性格，真像个名贵的宠物，只适合被暖房和鲜花簇拥着。
　　可现在三年过去，夏余早就毕业了，并没有真的安安心心等着哥哥养，而是也有了自己的事业，慢慢可以独当一面。
　　他坐在夏余对面，看着夏余忙忙碌碌，还在整理某份名单，突然想到，夏余从前明明这样爱他，一心想跟他在一起，可是连开玩笑撒娇的时候，也不会说要他养着，而是要哥哥。
　　大概在夏余心里，其实也清清楚楚地也划分好了界限，哥哥是可以依赖的，但他不是。
　　陆昭垂下眼，觉得办公室有点闷。  。
　　“我好了。”夏余把东西收拾好，抬头道，“我们走吧。”
　　他们一起从大厦里出去。
　　外面下了点雨，陆昭撑着伞，而夏余被陆昭裹在衣服里，往车边走去。
　　夏余鼻尖都是陆昭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冷清又克制。
　　他问陆昭，“你最近难道工作不忙吗，还有空来接我。”
　　陆昭说，“还好。”
　　其实怎么会不忙，只不过是为了夏余硬挤出来的时间，夏余走后，他大半时间都在加班，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限。
　　但他并不想拿这跟夏余邀功，这本就是他份内的事情。
　　他撑伞打开了副驾驶的门，“上车吧。”
　　夏余钻进了车里，小小打了个哆嗦。
　　天气越来越冷了，中秋已经过去了，城里的桂花也大部分落了，再过阵子就要到冬天了。
　　陆昭从后车座上拿出一个蛋糕盒子，放到夏余的腿上，“饿了的话就先吃一点。”
　　夏余打开一看，里面是个栗子泥蛋糕。
　　他看向陆昭，“你买的？”
　　“嗯，”陆昭看着前方，“公司楼下就有，听说很好吃，就顺便带了一份。”
　　他也是偶然听见秘书们讨论，说楼下新开的蛋糕店很有名，总有人排队，他就假公济私，让秘书下去预定，刚刚来接夏余的时候，正好拿走了最后一份。
　　夏余挑了挑眉。
　　他挖了一勺放进嘴里，栗子的味道跟奶油一起在舌尖化开。  。
　　雨天有点堵车，等到陆昭家的时候，已经是一小时后来。
　　下车的时候，陆昭过来牵夏余，却看见夏余刚吃完蛋糕，小猫一样，伸着舌头舔了下嘴角。
　　但没舔干净。
　　唇边还沾着一点巧克力沫，像一颗小小的痣，落在雪白的皮肤上。
　　“怎么了？”夏余察觉到了陆昭的视线。
　　陆昭帮夏余擦掉了那一点碎屑，他的手指很冷，动作却很轻。
　　“你吃到嘴边了。”陆昭说。  。
　　两个人上了楼，别墅里还是空空荡荡，陆昭特意让佣人们不用过来。
　　虽然家政人员不会往外乱说，但陆昭知道夏余还是很介意被别人看见他来这儿约会。
　　所以他们今天晚上吃的是外卖。
　　夏余点了两大份披萨，他就喜欢这些高热量的东西，偏偏又天生吃不胖，就更加百无禁忌。
　　他咬着披萨上的芝士，拉出长长的丝，脸颊鼓鼓的，像个小仓鼠，明明有沙发却不坐，盘腿坐在地毯上，边看电视边吃。
　　他觉得披萨就要这样吃才有意思。
　　都是歪理。
　　但陆昭在这些方面一向纵容他。
　　以前夏余在他房间里吃薯片，弄得床上都是渣子，他也只是皱皱眉，把夏余抱到旁边，自己去拿吸尘器。
　　而现在他跟夏余一起坐在地板上，夏余又拿起芝士棒往他嘴里塞。
　　陆昭躲了一下，“我不喜欢芝士。”
　　“我知道啊，”夏余理直气壮，“你要是喜欢，我还不给你吃了。”
　　陆昭莫名想笑。
　　他看了夏余几秒，张嘴把那块裹着厚厚芝士的热狗吃了下去。
　　“难吃。”他评价道，眉眼却很温和。
　　夏余才不在乎。
　　他又抬头去看综艺，这节目还挺好看的，就是里头的小鲜肉和小花他有一半都不认识。
　　好不容易看见一个面熟的，他思量了一会儿咬着勺子，声音含糊，对陆昭道，“这人叫什么来着，陈越是吧，长得还挺好看的。”
　　陆昭根本不关心娱乐圈。
　　但他很介意夏余说别人好看。
　　“哪里好看？”陆昭冷淡道，“个子矮，肩膀窄，混在人堆里都找不到。”
　　“哎呀，你不懂，他就是走可爱路线的，太硬朗就没那气质了。”夏余还没注意到陆昭的小心眼，继续说这爱豆的好话，可是一转眼，却对上陆昭冷若冰霜的脸。
　　夏余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他打量着陆昭。
　　要说好看，谁又能比得上他身边这个？  。
　　陆昭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望着夏余。
　　他的外貌更多遗传了母亲，五官英挺深邃，轮廓感很强，冷冽又充满攻击性，偏偏眉眼精致，肤色冷白，比起商界的精英，更像舞台上万众瞩目的明星。
　　夏余突然笑了笑，改了口，“也是，这群小爱豆也没谁很突出。”
　　他凑过去，在陆昭嘴唇上亲了一下，垂着眼，声音很低，“还是你漂亮。”
　　要换个人夸自己漂亮，陆昭早就冷下脸，他最烦别人对他的外貌评头论足。
　　可夏余这样说，他非但不介意，还圈住了夏余的腰，把人拉进了怀里，低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夏余摸了摸陆昭的脸，又笑了下，“要不然，怎么我在图书馆见了你一面，就被迷得神魂颠倒。”
　　陆昭眨了眨眼，睫毛轻轻扫过夏余的掌心。
　　他听夏余说过很多次图书馆的那次偶遇，那是夏余爱上他的开始。
　　一转眼已经过去快七年了。
　　但他却还清晰地记得那天的场景，那时候夏余比现在要矮一点，白皙的脸，脸颊还有点婴儿肥，穿着宽大的白色的T恤，黑发乱翘，躲在课桌后，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本来是不高兴被这么看着的。
　　可是一抬头，却对上一双澄澈明净的眼睛，像一只被养得很娇的小狗，天真又粘人，即使眼巴巴地盯着谁，也不会惹人生厌，只觉得可爱。
　　他的怒火不知不觉就淡了。  。
　　陆昭抓着夏余的手，贴在自己的侧脸上，“我还记得你当一直看着我，看得太久，我想忽视都不行，可你又只是看，到最后都不敢来跟我搭话。”
　　夏余撅了下嘴，“谁让你那时候看上去很凶。”
　　他也是会怕的好吗？
　　虽然是跟陆昭第一次见面，但他也有点小动物般的本能，总觉得陆昭长了一张美玉般的脸，心却冷得狠。
　　按照他一贯的处事原则，他其实是不太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的，有些人天生只适合远观。
　　可是偏偏，陆昭后来对他笑了，像个温柔的学长，摸了摸他的头，还给了他一粒糖。
　　于是潘多拉的魔盒就被打开了。
　　那一笑冲淡了陆昭身上的冷漠，狠心，只剩下勾着他的一点温柔与慵懒。
　　让他像昏了头的蝴蝶，一头撞进了不属于他的蛛网里，被层层包裹，结成一个白色的茧，再难逃脱。  。
　　夏余挺郁闷地把脸靠在陆昭的肩上。
　　“你不该对我笑的。”他喃喃道。
　　不要笑，就当个坏人，对我横眉冷眼，让我知难而退。
　　他说得不清不楚。
　　但是陆昭却莫名听懂了。
　　他摸着夏余单薄的背，窗外的雨声缠缠绵绵，落在院子里的梧桐上，也敲打在透明的玻璃窗户上。
　　他捧起了夏余的脸，亲了夏余的鼻尖。
　　“我当时应该笑得更好看一点。”他说。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张皮相的魅力。
　　最初勾住夏余的，无非也是他的外貌，所以他才会觉得夏余的爱意，轻浮又幼稚，说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
　　但他现在不在乎了。
　　怎样都好。
　　留住夏余就好。
　　他握住夏余的手，低下头，在夏余的手臂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羽毛一样拂过，却又像落下一枚印章。
　　而后，一路往上。
　　他一直看着夏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似乎根本没有情绪波动，冷得像寺庙里的佛，根本不会染上任何一粒俗世的尘埃。
　　可他却虔诚地吻着夏余的手腕，掌心，乃至指尖。
　　他的睫毛轻轻煽动，灰蓝色的眼睛要比平时深沉，里面倒映的都是夏余。
　　夏余的呼吸不由重了几分。
　　陆昭在勾引他，而他也确实被勾引住了。
　　但他的视线微微往下，注意到陆昭的前面早就有了反应，顿时又像小狐狸一样笑起来。
　　他反手勾住陆昭的脖子，坐到了陆昭的大腿上，腰肢轻轻地晃着。
　　“想做吗？”他问陆昭。
　　“嗯。”
　　陆昭轻轻吻着夏余的唇角，鼻尖，很轻，若即若离。
　　两个人对视着。
　　电视里的综艺已经结束了，换成了一台音乐节目，现在是怀旧单元，放的是一首很老的情歌，女声慢慢唱着从前。
　　窗外的风声雨声交织在一起。
　　室内却暖得让人身上发汗。
　　夏余的视线也落在陆昭的嘴唇上。
　　这双唇他吻过很多次了。
　　优美，锋利。
　　明明吐出过让他心如刀割的话，吻他的时候却也柔软多情。
　　他笑了笑，低下头，与陆昭接了个吻，嘴唇缠绵地胶着在一起，他的手也攥着陆昭的衣领，等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气息不稳。
　　“那就抱我上去。”夏余在陆昭耳边说道。  。
　　做完后，夏余趴在那儿好半天不愿意动，张开手让陆昭抱自己去洗澡。
　　陆昭体型高大，夏余并不算矮，但他抱着也轻轻松松。
　　夏余趴在浴缸边上，由着陆昭帮他冲洗，微微掀起一条眼逢，看陆昭一身结实精悍的肌肉，心头又热起来，忍不住伸手上去摸摸。
　　陆昭一开始还不在意，直到夏余的手越来越捣乱，才一把按住了他。
　　“你还想再来一次吗？”他冷静问道。
　　他是没关系，但夏余明天很可能起不来床。  。
　　夏余权衡利弊，觉得代价太大了，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他不高兴地抿着嘴，像个被抢了玩具的猫儿，明明也不算年少了，在外面也进退有余，但是这样泡在浴缸里，被水打湿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睛乌黑，头发也乌黑，看上去还像十八九岁。
　　陆昭的手指蹭了蹭夏余的脸颊，心里也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他还记得夏余第一次躺在他床上，就是十九岁。
　　那时候他因为怒火上头，下手也没个轻重，夏余明明痛得在发抖，却还是死死咬着嘴唇，努力迎合他，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
　　他明明是故意粗暴，想让夏余知难而退，可又不得不承认，夏余失神看着他的样子很迷人。  。
　　陆昭的眼神暗了暗，手指摩挲着夏余的嘴唇，凑过去又吻住了夏余。
　　但他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许詹这样吻过夏余吗？
　　在床上的时候，新婚的蜜月里，许詹对他温柔吗？
　　这个想法近乎自虐，像一柄锋利的刀，几乎把他劈成了两半。
　　但他无法不想。
　　这个人明明是属于他的。
　　夏余在情窦初开的十八岁就爱上了他。
　　本来这一辈子，夏余都只会属于他。
　　可他却把夏余拱手让给了他人。  。
　　夏余隐约察觉陆昭情绪不太好。
　　他睁开了眼，蹭了蹭陆昭的脸，像只小猫，软绵绵地问，“怎么了？”
　　陆昭也看着夏余。
　　他浓密的睫毛垂下来，仅仅是几秒，他又收敛了情绪，若无其事。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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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九点，这本书就要入v啦，双更7k字
　　写到这儿也能看出这本书的调调，就是个狗血文，“我爱你你不爱我，我不想爱了你又要回来”的故事。
　　看书这个事情是很私人的，我自己写的时候也掉了很多头发，一会儿觉得这样写好，一会儿觉得那样写好。
　　但总得来说，我觉得看文最重要是开心，喜欢就看，不喜欢就撤。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23章 同床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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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完头发，夏余也没准备回去，就直接在这儿住下了。
　　他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对陆昭道，“我之后几天，可能都没法跟你见面了。”
　　陆昭眉头微动，“为什么？”
　　夏余掰着手指头跟他数，“明天晚上要去参加一个聚会，后天约了一个客户，再后面我要去参加一个陶艺展览，还有画廊的事情要忙。”
　　他说的是真话。
　　要说能不能挤出时间来跟陆昭见面，也是能的。
　　但他已经没了当年做一夜飞机，就为了见陆昭一面的毅力。
　　他靠在陆昭肩上，带着点开玩笑的语气，又轻声道，“再说了，我总不能每天都留在你这儿。”
　　他话说得不清不楚，但是陆昭一下就能听懂他的意思。
　　这毕竟只是段婚外情。
　　夏余又不是单身，留在哪里都没有人可以管，许詹占着夏余丈夫的名义，随时可以打电话来要求自己的伴侣回家。
　　陆昭扣在夏余腰上的手紧了紧。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而说起了别的话题，“我下周三要出差。”
　　夏余轻轻哦了一声。
　　陆昭本来就常年飞来飞去，连当年读书的时候都是。
　　但陆昭又道，“这次是去云都开一个会议，只有两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会议结束我还可以陪你在那里玩两天。”
　　夏余面色古怪地看了陆昭一眼。
　　他没有接话。
　　他以前也会跟着陆昭出差，但次数不多。
　　第一次他擅作主张，在陆昭跟导师出差的时候跑到陆昭的酒店，已经惹得陆昭动了肝火。
　　所以他后来一向很乖觉。
　　不管陆昭出差的地方离他有多近，他都不会再自作多情，去玩什么浪漫惊喜。
　　陆昭要他暖床，就会主动联系他，带他一起走，但是陆昭不要他，也会直白地让他不要来。
　　但不管是哪一次，陆昭的主要目的都是工作，从来不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上床是可以的，但陆昭从不会特意抽出时间陪他旅游。
　　夏余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自己贱得慌，就算是养只小宠物，也要费心，怕它冷怕它无聊。
　　但是陆昭对他，从来不需要花心思，反正把他丢在哪儿，他都能自己强打起精神。
　　可是现在，陆昭却问他，要不要陪他玩两天。  。
　　夏余突然笑了一声。
　　“再说吧，”夏余眉眼恹恹，不太有精神，“不太想去，也不一定有空。”
　　陆昭察觉到夏余神色不太对，也皱了皱眉，“怎么了，你不太高兴吗？”
　　“没有，我就是有点累了。”
　　陈年旧事，夏余也懒得提，他挺无所谓地对陆昭笑笑。
　　他从床头柜摸了一个真丝眼罩，戴在了脸上。
　　“我要睡觉了。别吵我。”他把手指抵在床上，对陆昭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陆昭便只能安静下来。
　　他盯着夏余看了好一会儿，夏余安静地躺着，雪白得像透着光的皮肤，嘴唇微红，安安静静地躺在枕头上，不像白天好动活泼的样子，变得温柔端庄。
　　他知道夏余还没睡着，只是不想跟他交流。
　　但他也没再说什么，自己也掀开被子躺下了。  。
　　第二天，夏余很早就起床了。
　　他穿的还是陆昭衣柜里准备的衣服，今天换了一件米色的风衣，腰细腿长，气质绝佳。
　　陆昭也在洗漱，但是夏余今天收拾得格外利索，他也不吃早饭，在陆昭还沾着剃须膏的脸上亲了一下，“我画廊有点事，先走了。”
　　陆昭还没来得及说要送他。
　　夏余就挥挥手离开了。
　　他没有开车来，直接从陆昭地库里开了一辆走。  。
　　接下来的几天，夏余跟陆昭都没有碰面。
　　夏余除了忙工作，也在跟着中介到处看房子。
　　他现在的工作室虽然不错，但是空间太小了，又在寸土寸金的地方，租金很高。
　　如今夏余的画廊已经有了一部分名气，他想搬去一个稍微远一些，但足够开阔的老洋房里。
　　他一向很喜欢老房子，觉得有故事感，他还准备在楼下做一个小咖啡厅，可以招待来看画的客人，也可以邀请朋友，开一个小小的沙龙。
　　所以他最近忙着四处转悠，看有没有合适的。
　　许詹也陪他看了两次。
　　夏余站在洋房的二楼，望着楼下郁郁葱葱的花园和漂亮的阳台，心里很喜欢，但是又觉得嫌这里空间不够大。
　　许詹倒是觉得不错。
　　他对夏余说，“你要是不开画廊，自己住也挺好的。”
　　他这人本来就喜欢幽静，这座老洋房很有岁月感，古老却不陈旧，深色的窗台，薄薄的细纱床帘，午后的阳光从窗帘里漏进来，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他摸了摸那被阳光晒得有点烫的窗台。
　　他的合法伴侣就在他身边，但他脑海里想的却是昨天陪在他身边的阮森。
　　阮森昨天给他调了一杯酒，薄荷酒，幽幽的绿色，像张爱玲小说里的形容，绿玻璃里晃动着灯光。
　　他不是爱喝酒的人，酒精度数也没有很高，却还是醉了，昏头涨脑地软了腰，被这个年轻男孩子抱在怀里，压在窗台上亲吻。
　　亲热后，他又给阮森转了一笔钱，他不是会亏待人的性格，而阮森也随意地收下了，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可是过一会儿，阮森却又突然提醒他，再过一个月，他们的关系就要结束了，自己也该走了。
　　他当时若无其事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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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现在，他望着楼下的小花园，心里却在想，如果，如果阮森改变了主意，愿意留在他身边，他也不是不可以买下这样一栋小房子，作为他跟阮森的住所。  。
　　夏余注意到许詹的出神，跟他说话也不回，就碰了碰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许詹一愣，对上夏余疑惑的眼神才反应过来。
　　“走神了，”他抱歉地笑笑，“你说什么？”
　　“我说再去看下一家吧，这个地方小了点，”夏余盯着许詹的脸，有点担忧，“你是不是太热了，脸有点红，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吧，不用陪我。”
　　许詹摇摇头，“没事，我没有不舒服。”
　　他跟夏余一起往下走。
　　楼梯有点窄，他走在夏余后面，他本来心不在焉，但是眼神一拐，却注意到了夏余衣领后，雪白的颈子上有个淡粉的咬痕。
　　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许詹一怔，随后笑了下。
　　但他不像夏余这样爱作弄人，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
　　等坐上车，跟夏余一起去往下一个目的地的时候，许詹眼底的笑意却又慢慢消失了。
　　他扫了一眼旁边开车的夏余，日光下，夏余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
　　其实跟夏余这样搭伙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他并不是一个渴望轰轰烈烈的人，也不怎么需要爱情，从前还觉得这样很安稳，很适合他。
　　可他最近总是频频想起阮森。
　　阮森比夏余年纪还小，大概是知道自己可以轻易讨得任何人喜欢，张扬得不可一世，脾气有点暴躁，但撒娇的时候又让人抵挡不住，像一只天生不能被圈养的豹子。
　　这本来只是一段露水姻缘，他们也说好了不能当真。
　　可人的感情又怎么能由自己控制。
　　许詹打开了窗透会儿气，他看着窗外，眼神难得主动问起了夏余的感情，“你最近跟你约会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夏余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许詹在问什么。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心里莫名产生一些烦躁。
　　“有什么好不好的，就那样，”夏余故意说得满不在乎，“见面，吃饭，上床，醒来以后就不认账。”
　　但许詹却有点好奇地看着夏余。
　　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好像已经跟夏余纠缠了快一个月了。
　　夏余不带他认识这个人，他也就不提，但他也许是出于对夏余的一点偏爱，他总觉得能让夏余选中的人，应该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他问，“那你当初为什么会选他呢，你喜欢他吗？”
　　面前是一个红绿灯，夏余刹住了车，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他眼前闪过陆昭在灯下看着他的样子，二十九岁的陆昭，瘦削，英俊，垂眼望着人的样子比以前更不近人情，却会把他抱在腿上，低头吻他。
　　“喜欢啊。”夏余淡淡地承认了。
　　但他挑起唇角，很快又补充了下一句，“毕竟他器大活好，身材也不错。”
　　许詹给噎住了。
　　他无可奈何地笑着摇了摇头。  。
　　夏余看了几处房子，都不太满意，但他还是回去做了个整理，做了个文档进行比对。
　　又过了一天，蒋缇约夏余一起看了场陶艺展，但是没有想象中好看。
　　唯一有点意思的反而是挂在角落里的一整墙蝴蝶，翠绿墨蓝和灰白交织在一起，明明是无声的，蝴蝶都像被凝固在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干枯又凝滞，这件作品的名字却叫《嘶吼》。
　　夏余在这件作品面前站了好一会儿，才移步去了旁边，等逛完一整圈，蒋缇偷偷跟他吐槽，“这所谓蔺大师是江郎才尽了吧，这些平庸之作也拿出来。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烂成这样还有人捧。”
　　但他这样刻薄，脸上却还带着笑，灯光下从容清冷，倒比那些陶艺作品更像一件艺术。
　　夏余忍不住笑出声。
　　“让人听见，肯定觉得你是嫉妒，”他也压低声音，嘴角却弯起，“吃不到说葡萄酸。”
　　蒋缇冷哼了一声，“说去好了。”  。
　　出了展览，跟几个熟悉的面孔喝了杯咖啡，天色就已经晚了。
　　夏余跟蒋缇就又去喝酒，去的还是熟悉的地方，上次他跟画廊的人聚会的酒吧——绿宁。
　　老板于湾今天也在，他在人堆里看见夏余和蒋缇，立刻就热情洋溢过来打招呼。
　　夏余看见于湾的时候，心里就觉得不妙，莫名担心，上次在酒吧的事情会不会重演。
　　总不能这么点背，他又要在这儿遇上陆昭吧。
　　还好，于湾是一个人过来的，他一来就热络地跟蒋缇和夏余碰了碰杯，他当然没有忘记夏余，跟蒋缇勾肩搭背，又往夏余身旁望了望，“你老公没有过来啊？”
　　夏余玩味地笑了笑，要是按实话说，许詹大概正在跟小狼狗床上打架。
　　“他有事情，”夏余信口雌黄，“工作有点忙。”
　　于湾有点失望，他倒不是对许詹有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这对夫夫实在养眼，多看几眼也是好的。
　　但他很快又振作了起来，拍着蒋缇，“你好久没有过来了，忙什么呢？”
　　蒋缇还是一副提不起兴致的表情，“不忙什么，就是不想出门。”
　　夏余颇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个人，于湾跟蒋缇的性格截然不同，也不知道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于湾一听就笑了，“能有什么原因，我们算不打不相识，”他说，“我以前追的一个女孩喜欢他，我不服气，找他挑衅，结果他不搭理我。”
　　“然后呢？”夏余挺来劲。
　　蒋缇接话，“然后他非要给那个女生打电话，问她到底看上我什么，”他说到这儿冷笑了一下，“那个女孩说因为我长得比他好看，让他不要再来骚扰她，这个家伙就没出息地哭了，赖在我家门口不肯走。”
　　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荒唐。
　　可偏偏，于湾是个自来熟，被拒绝得彻底，反倒没了指望，开始跟他称兄道弟。
　　两个人到底怎样熟的，蒋缇自己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好像硬被拉着喝了几次酒。
　　于湾跟夏余吐槽，“你是不知道，蒋缇这个人真是闷骚得很，认识他这么久，也不冷不热的，来酒吧都不跟大家一起玩，也不搞对象，就一个人喝闷酒，没劲。”
　　夏余听到这儿，眼神倒是往蒋缇身上转了转。
　　他可没忘记蒋缇疑似暗恋许詹这件事，但这种事又得不到求证，他只能闷在肚子里。  。
　　有了于湾这个大喇叭，夏余一边喝酒一边听于湾说八卦解闷，觉得还挺有意思。
　　但是于湾正讲到某个客人被正牌女友在酒吧捉了奸，手机却响了，他对着夏余比了个抱歉的手势，“我接下。”
　　夏余当然不介意。
　　但他听见于湾说，“对啊，我就在里面，你直接过来就行。”
　　夏余心里陡然突了一下。
　　等于湾放下手机，夏余状似不在意问，“谁啊？”
　　千万别告诉他，真的又是陆昭，那他一定会把这间酒吧拉入黑名单，再也不来了。
　　于湾回答，“陆原。你认识的，都是熟人。”
　　夏余：“……”
　　他不觉得这个答案有好到哪儿去。
　　陆昭不在，怎么他堂弟却来了。  。
　　但是说话间，陆原已经进来了，仗着身高腿长，在人群里很快就找到了于湾，而他走到这儿才发现夏余跟蒋缇也在。
　　他不由面色一僵。
　　蒋缇跟陆原虽然没什么过节，但他是夏余的朋友，本身就是个刻薄性格，见到陆原这个陆昭堂弟，嘴角只冷冷地勾了下，没什么好脸色。
　　夏余反而不太在意。
　　他都跟陆昭滚到床上了，还在乎跟陆原那点旧怨吗？
　　所以他大方地对陆原笑了笑，“又见面了，老同学。”
　　于湾一听就乐了，“就是，来来来，一起坐。”
　　陆原僵硬着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他跟夏余不仅高中是同学，后来还考上了一所大学的不同专业，两个人的关系不说亲近，却也算熟悉。
　　但是自从夏余追着他哥不放，他对夏余的看法就改变了。
　　他不但冷嘲热讽过夏余贴着他哥是不要脸，还做过更过分的事情。
　　这导致他看见夏余就有点心虚。
　　中二期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惩恶扬善，替他哥教训不识趣的追求者，但是现在长大了，也没小时候冲动了，再回忆起从前，他也察觉出自己的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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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余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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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原坐了下来，于湾立刻让人拿来了骰盅和扑克，招呼着大家一起玩游戏，免得大家坐着没话说，反而生分。
　　几个人都没意见。
　　只是玩着玩着，于湾拉着蒋缇，问他们蒋家关于北边一块商业用地的事情，想通过蒋家的关系拿下来，两个人有事情要说，玩得就有点心不在焉。
　　夏余也不介意，自顾自玩手机。
　　倒是陆原在旁边坐了会儿，扑克牌在手里转了几圈，主动跟夏余搭话，“上一次见面，其实我想跟你聊几句的，只是没找到机会。毕业好几年，也没怎么碰过面，只听说你开了画廊。”
　　夏余有点惊讶陆原会主动跟自己说话，他打量了陆原几眼。
　　他笑了笑，客气地寒暄，“嗯，开了几年了，小本买卖，开着玩而已。我听说你是进了陆氏当管理层，做得很不错。”
　　陆原毕业后也进了家族企业，在陆氏的分公司里凭自己做到了副总经理，也能称得上一句年轻有为。
　　只是比起陆昭这个过于出色的堂哥，他就不免显得要黯淡了。
　　但陆原自己似乎也不太在意，反而很崇拜陆昭。
　　陆原摇摇头，“我也就是听家里安排，算不上什么成功。”
　　他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他跟夏余实在无话可说，在学校就算不上亲近，夏余跟陆昭恋爱后，两个人关系就更差劲了。
　　要是几年前，他们肯定没法和平地坐在一起喝酒。
　　想了想，他干脆也不绕弯子，跟夏余碰了碰杯，“我一直有话想跟你说，但上次我哥在，不太方便。”
　　夏余挑了挑眉。
　　出于对陆原的刻板印象，他面上微笑，心里却想，陆原不会又要来警告他离陆昭远一点吧。
　　那可别怪他把酒泼陆原脸上。
　　他想到这儿，笑得更灿烂了。
　　陆原往对面看了眼，于湾正缠着蒋缇聊天，一时半会也不会顾及这边。
　　他思量了几秒，郑重地看着夏余，“其实我一直很想给你道歉。”
　　“啊？”
　　夏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道歉，他跟陆原有什么歉？
　　陆原一口气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大学的时候，我不该插手你跟我哥的事情，对你说话也很难听，这是我的问题。”
　　他不太习惯对人低头，语气有些生硬，但看着夏余的眼神却认真。
　　夏余听得愣在了当场。
　　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原的意思，倒是有点无所适从。
　　当初他对陆昭紧追不放的时候，陆原是没少对他冷嘲热讽，但也就是嘴皮子功夫，算不上滔天大罪。
　　要说他一点不计较陆原曾经的无理，那也是不可能的。
　　可站在陆原的角度，他也确实是让陆昭不胜其扰，陆原又是个兄控，会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
　　所以夏余默然了一会儿，还是笑了一声，“这都从前的老黄历了，我早忘了。本来就是我的问题，仗着年纪小，做事没有分寸。”
　　他但凡那时候多爱自己一点，也没有陆原奚落他的份。
　　夏余这样大度，陆原反而心里更不好受。
　　他心里清楚，他才是真正的不知分寸，本就年少轻狂，性情刻薄，根本不知道宽厚两个字怎么写，高高在上地嘲讽夏余不知廉耻，给夏家丢人。
　　可是回过头想，不是他哥一直纵容，夏余又怎么有机会靠近。
　　夏余这小胳膊小腿，他哥是打不过吗？
　　陆家跟夏家虽然有点交情，他哥也不是会顾及别人面子的人。
　　可夏余还是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了他哥身边。
　　他现在变得成熟了，回过头看，不得不承认，他哥也不算无辜。
　　可是倒霉的只有夏余。
　　这让他看着夏余的眼神颇为复杂，毕竟只差一点，再多一点缘分，夏余也许就是他小堂嫂了。
　　他哥也不会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
　　他想到这儿，心里愧疚更甚。  。
　　两个人无言地坐了一会儿。
　　陆原喝了口酒，对夏余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能当面跟你道歉。”
　　夏余“嗯？”了一声。
　　陆原又道，“你记不记得，你以前把自己的一个手工帆船模型放在了我哥那儿，那好像是你一件生日礼物，我哥说你很珍惜，但后来却被弄坏了。”
　　夏余脸色一变。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哥哥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亲手做的，他本来是放在家里的，后来却带到了陆昭那里。
　　当时正是暑假，他回了川市，而陆昭读研要跟着导师做事情，也一直留在川市，他死皮赖脸跟陆昭撒了好久的娇，才住进了陆昭的别墅里。
　　搬运行李的时候，他把这个手工帆船也带上了，放在了客房里。
　　可是没过多久，这个帆船就被摔坏了，连残骸也没剩下，被佣人当作普通的损坏物件扔了。
　　而等他回来，陆昭也没解释，只说是佣人不小心，可以赔偿他一个。
　　夏余想起这件旧事，拧起了眉，他看着陆原，也不笑了，神情有点冷，“你不会要说，那个帆船是你弄坏的吧。”
　　“就是我，”陆原有点惭愧，“我去我哥那里玩，他不让我进你房间，但我偷偷进去了，看到那个帆船就拿起来看了看，结果摔碎了。我当时不知道这是你哥哥送你的，也没放心上，就让佣人扔掉了。我哥后来把我揍了一顿，让我不准再去惹你。”
　　一直到去年，他才听陆昭说，这个帆船原来对夏余很重要，甚至引起了夏余跟他哥长达半个月的冷战。
　　这让他很后悔，觉得夏余跟他哥分开，也少不了他在其中推波助澜。
　　夏余默默喝了口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初这个帆船摔碎以后，他跟陆昭确实吵了一架，但吵架的原因，却不仅仅因为这个帆船模型对他很珍贵，更多还是在陆昭的态度上。
　　夏余手里的杯子轻轻晃了下，心情不太好。
　　但等他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笑意，“算了，这都几年前的事情了，我跟你哥问题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陆原欲言又止。
　　过去的事情，确实只能过去了。
　　他要是还年少，大概也会对夏余口出妄言，说你可以揍我一顿出气，又或者说，我再给你做一个。
　　可是如今过去好几年，他们都二十五六岁了，这些没用的话就大可不必了。
　　陆原又低头喝了口酒，犹豫了下，又问，“你知道我哥现在定居在川市了吗？连陆氏的总部都搬过来了。”
　　夏余“嗯”了一声，“听说过。”
　　“那我哥来找过你吗，”陆原飞快地瞥了夏余一眼，“我是说，除了上次碰见以外。”
　　夏余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陆原心里天人交战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吞吞吐吐，“就是，我哥……有没有来找你说什么。”
　　夏余犹豫了两秒，撒谎道，“没有。”
　　陆原舒了一口气。
　　他说，“那就行，你记得离我哥远点。”
　　夏余心想，那你哥恐怕不答应。
　　他似笑非笑地问陆原，“怎么，你怕我又去缠着陆昭吗，放心吧，不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原有点急，“我是怕我哥缠着你。”
　　这话一出，夏余不由狐疑地看了看陆原，怀疑这小子知道点什么。
　　陆原皱着眉，心里也有点烦躁。
　　他捏着一枚筹码，在桌上立起又倒下。
　　他也不想多话，但看见夏余又觉得良心不安，最终还是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其实我哥当年对你……是有点特别的。”
　　说有点，只是他刻意隐瞒，他哥分明对夏余情根深种。
　　可是夏余都结婚了，感情又好，再说这也没什么意思。
　　他深深地看了夏余一眼，“你别看我哥这人表面冷静，他骨子里也是有点疯的，你要是想过太平日子，记得离他远点。”
　　他说完这话就绝不再多嘴，点到为止。
　　虽然他对夏余深表同情，但陆昭毕竟也是他哥，他总不能真的当个叛徒。
　　夏余挑了挑眉，揣摩着这句话，突然笑了笑。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懒洋洋应了一声，“知道了。”
　　正好于湾跟蒋缇也谈完了事情，又招呼他们，“你俩也别光顾着说话，再来一局牌吗？”
　　夏余也没意见，笑眯眯道，“好啊。”  。
　　四个人边喝酒边玩牌，歇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快两点了。
　　蒋缇喝的酒最多，眼看着都有点站不稳，眼神飘忽，于湾赶忙扶住了他，作为酒吧老板也不管自己的场子了，发愁道，“我找个代驾，把他一路送到家去吧。”
　　他跟蒋缇本就住得近。
　　夏余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他也有点喝多了，但还不到醉的地步，就是有点头晕。
　　他站起来，说，“我去下洗手间，待会儿回来。”
　　但他的手机却落在桌子上，几秒后响了起来。  。
　　陆原拿起了自己的外套，他注意到夏余的手机在震动，想到酒吧毕竟人多眼杂，帮夏余拿了起来，准备过会儿再还给夏余。
　　他并没有想窥探夏余的隐私，但是手机停了几秒又震了起来。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就看见了手机屏幕上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陆昭。
　　他刚刚警告夏余最好离远点的，他哥。  。
　　陆原呆住了，手机差点都滑落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捞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接听键。
　　他现在站在靠近酒吧门口的地方，本就没有里面嘈杂，手机又开了扩音键，声音虽然还是有点模糊，却还是能清楚分辨出音色。
　　陆原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哥的声音。
　　“余余，你在哪儿，怎么不说话？”
　　陆原傻在了当场。
　　他茫然地望着面前的一盆龟背竹，嘴唇张了张，脑子里简直一片混乱，下意识就把手机放在了耳边。
　　“哥……是我，陆原。”他咽了咽口水。
　　陆昭立时皱起了眉。
　　“怎么是你？”
　　陆原想，我还没问怎么是你呢？
　　但他不敢，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简单解释了下，“我今天来朋友这儿喝酒，遇到了夏余，现在夏余去洗手间了，手机落在桌上，我就顺手拿了起来。你一打电话，我看见你的名字……就不小心点开了。”
　　陆原很想问他哥怎么会给夏余打电话。
　　搞什么啊？
　　还一副亲近的样子问夏余在哪儿？
　　但迫于他哥常年的阴影，他又不是很敢问。
　　他纠结得不行，陆昭却一点没在乎，问，“你们在酒吧？哪一家，只有你们吗？还有别人吗？”
　　“没了，还有于湾跟蒋缇，已经走了。”陆原老老实实说，“酒吧就是于湾那家，你来过的。”
　　“好，我马上过来。”
　　说完，陆昭就挂断了电话。
　　等到手机屏幕暗下去，陆原才注意到，夏余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陆昭。
　　草。
　　陆原茫然地站在那儿，想起自己跟夏余说的话，又想起他哥刚才理所当然的语气，还有那声余余，彻底凌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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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v双更结束～
　　

第25章 流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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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陆原说陆昭要来接，但夏余没有放在心上，径自走出了酒吧的大门，准备找个代驾。
　　可是还不等他在手机上选好，就被旁边的陆原拍了下胳膊，一抬头，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昏暗的灯光下，陆昭一身黑色的大衣，身形笔挺，闲庭信步一样走过来。
　　夏余的手指不由顿住了。
　　陆昭分明看见了旁边一脸呆滞的堂弟，却懒得管，他几步跨上台阶，先摸了摸夏余的手，确认夏余没有冻到，才低声问，“你喝了多少酒，怎么穿这么少？”
　　夏余抬眼看陆昭，眼眸在这下着雨的深夜，像蓄着一汪水，莹润透亮。
　　他确实喝了不少酒，腿有点发软。
　　但他还没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冲陆昭抬了抬下巴，神色不满，“你来干嘛？我没有让你接吧。”
　　陆昭说，“我刚刚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我不太放心。”
　　夏余嗤笑了一声。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身边也有熟人，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但陆昭望着他的神色却很认真，见夏余不太高兴的样子，又低下头哄着，“跟我回去好吗，你喝了酒，需要人照顾。”
　　他一边说，一边手已经揽在了夏余的腰上，因为身形高大，几乎把夏余圈在了怀里。
　　陆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见过他哥在董事会上雷厉风行的样子，也见过陆昭冷静处理母亲丧事后的颓然。
　　但他从没见过他哥这样温柔小意。
　　明明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他哥看着夏余的眼神动作，却无声透露出一股溺爱，像是不知道要怎么对待这个宝贝才好。
　　而夏余偏着头，打量了陆昭一会儿，很有点不情不愿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恩赐一样，慢吞吞道，“行吧。”
　　也就是这时候，夏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回过头看了陆原一眼。  。
　　陆原人都傻了，他也顾不得别的了，看看夏余，又看看他哥，慌乱地问道，“你俩这是什么意思？”
　　他茫然地看着陆昭，“哥，你为什么要带夏余回家？”
　　他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又不敢相信。
　　而陆昭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他对陆原一向多有照顾，跟亲弟弟也差不多了，但他本就是独裁大家长的性格，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不关你事，把嘴闭上，别问，也别乱说。”
　　陆原更崩溃了。
　　他哥这是什么色欲熏心的发言啊。
　　夏余他……结婚了啊！
　　他的脑子在一片混乱里捕捉到了这条，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提醒道，“哥，夏余有丈夫，你要送他，也应该送去他自己家。”
　　陆昭的脸色更冷了。
　　夏余噗嗤一声笑了。
　　他虽然还没醉，但是酒精多少有点让人头脑发热，他站在深秋的冷风里，微微眯着眼，打量着陆原。
　　虽然他并不跟陆原计较过去的事情，但也不意味着真的一笔勾销。
　　他想到这小子曾经怎样奚落他，看着他就好像一条黏着陆昭的臭虫，心里还是有点不爽。
　　他歪了歪头，突然就起了坏心思。
　　他踮起脚，吧唧在陆昭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扭头笑眯眯地望着陆原。
　　“你这都看不出来吗？我跟你哥，是在偷情啊。”  。
　　夏余一直坐到陆昭车上，还笑个不停。
　　陆原刚才那天塌了的表情，实在太有意思了。
　　陆昭都忍不住问道，“这么好笑吗？”
　　他声音里也有点愉悦，但并不是因为陆原，而是夏余一直在笑的样子很可爱，裹着围巾，脸蛋红扑扑，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眼睛却很亮。
　　“很好笑啊，”夏余笑个不停，“你看陆原的表情，好像天都塌了。”
　　他想到这儿，摸了摸肚子，觉得陆昭来的这一趟也不是毫无价值。
　　看陆原这个小王八蛋吃瘪，还是很好玩的。
　　不过他笑归笑，还是叮嘱了陆昭一句，“你是陆原堂哥，你负责搞定他，别让他乱说。”
　　陆昭顿了顿，“知道。”  。
　　陆昭把夏余带回了家。
　　他刚才冠冕堂皇说夏余需要人照顾，但他其实只是想把夏余带回自己的地盘而已，像一头充满占有欲的龙，要把他看中的珍宝叼回山洞，藏起来，谁都不给看。
　　夏余并没有很醉，只是有点晕，腰一软就倒在了床上。
　　陆昭帮他脱衣服，他也很配合地抬起手，脚趾却又不安分地抵在陆昭敏感的地方，笑盈盈地望着陆昭。
　　他皮肤很白，在灯光下，在丝绸被面上，盈盈地覆着一层光，像一条搁浅的美人鱼，也像一尊羊脂玉做的艺术品。
　　陆昭分明有了反应，却还是冷静地问他，“要做吗？”
　　夏余摇了摇头。
　　他喝了酒，又玩了一晚上牌，有点累了。
　　但他又张开手，小狐狸一样勾人，要陆昭抱，“我想洗澡。”
　　陆昭心里的火气颇重，很想按住夏余，从指尖开始亲吻。
　　但他忍了忍，仍旧是神色淡淡，顺从地把夏余抱了起来。  。
　　洗完澡，夏余又有点饿了，陆昭就让人去准备夜宵，恰好厨房做了鸡肉粥，配了两三碟小菜和点心，夏余吃得也挺开心。
　　陆昭不饿，但陪着夏余也盛了一碗。
　　夏余盘着腿坐在地毯上突然想起陆原告诉他的事情。
　　他咬着勺子，盯着陆昭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陆昭问他。
　　夏余一只手撑着脸，“你记不记得，我大三暑假在你这儿住的时候，带过来一只帆船模型，结果被打碎了，还被扔了。”
　　陆昭神色微变，“记得。”
　　他怎么可能忘记。
　　夏余说，“你当时跟我说，不知道是怎么坏的，可能是佣人打扫的时候不当心。可是陆原刚刚告诉我，那是他摔坏的。”
　　陆昭没想到陆原会特地跟夏余承认这件事。
　　这都是陈年旧账了。
　　他也没再替陆原隐瞒，点了点头，“是陆原弄坏的，他那时候确实有点欠揍，对你也有敌意，他弄碎那个帆船后被我揍了一顿，也跟我保证过不会再招惹你，还在家关了一周禁闭。我就没告诉你。”
　　夏余仔细回忆了下，还真是，打那以后，陆原几乎不来主动挑衅了。
　　但他扫了陆昭一眼，也不笑，低声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看着陆昭，声音很轻，眼睫微微垂下，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为什么不说是陆原弄坏的，你教训过他了，要我别生气？”  。
　　这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再去斤斤计较，其实很没意思。
　　但他想起当初那一地碎片，还是会从心底生出难受。
　　这是他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他的哥哥那一年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却还是在下班以后，特意抽出时间，一点一点搭建这个手工帆船，送给了心爱的弟弟。
　　在夏津的观念里，能用金钱买来的礼物都不算珍贵，十八岁的生日是个大事，总要特别一点，所以他才花费了这么多时间，心血亲手制作，说他希望弟弟像这只帆船一样，可以征服世界。
　　可他的弟弟非但没有航行四海，还搁浅在了陆昭的沙滩上。
　　夏余承认，他把这只帆船带来陆昭家的时候，确实藏了一点私心，想在陆昭家里打上自己的印记，留下他生活的痕迹，所以才把他喜欢的东西一股脑都带了过来。
　　可是现在这个帆船碎了。
　　他其实当场就猜到了，这个帆船应该是陆原或者其他亲戚弄坏的，否则陆昭不会这样隐瞒。
　　他并不是个小气的人，即使难过，他也不会去冲谁发火。
　　可是他难道连一个道歉都不配吗？
　　他的生日礼物碎了，而他连前因后果都不知道，陆昭只轻描淡写对他说，会赔他一个。
　　他难过也好，生气也好，在陆家都没人在乎。
　　就算他强行住了进来，也依旧是个外人。  。
　　而时至今日，陆昭似乎还不知道他生气的真正原因。
　　陆昭在认真跟他解释，“我知道那只帆船对你非常珍贵，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说出陆原，也不过是激化你们两个的矛盾，让你更反感他。更何况是我让他来家里的，他对你有敌意也是因为我，责任在我。”
　　夏余听到这句话，嗤笑了一声，眉头却没有舒展。
　　还真是个好哥哥。
　　陆昭对身边的人一直很不错，所以才有一堆弟妹和发小这样依赖他。
　　可陆昭对所有人似乎都面面俱到，唯独轮到他夏余，就变得轻率疏忽，永远猜不中他的心思。
　　而这其中原因，他自己也懂，无非是因为陆昭从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夏余摇了摇头，也懒得纠结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算了，你就是这个样子，我也习惯了。”
　　他这样爱陆昭，却从来没有得到过陆昭的一点关心，所以当初他才爱得这么累。  。
　　陆昭听到夏余这句话，身体僵了一秒。
　　夏余没有生气，但是夏余的表情他很熟悉，那种有点疲惫，好像很想放弃他的表情。
　　他顿时心头一紧，手掌覆盖在了夏余的手背上。
　　他说道，“我惹你生气了吗？”
　　夏余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陆昭。
　　他清楚地在陆昭脸上看到了不安。
　　陆昭眉头微皱，眼神却流露出一丝急切，“我习惯了按照我自己的方式处理问题。陆原的事情，我觉得已经发生了，没有办法挽回，就不值得再提。但如果你讨厌这种处理方式，我会改。”
　　停顿片刻后，陆昭又道，“我在感情上并没有什么天分，你是我第一个恋爱对象。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讨你喜欢，但是只要你说，我都会放在心上。”
　　他习惯了最高效率去解决问题，但感情不像数学公式这样清晰明了，得不出一个最优解。
　　所以他只能用最直白的方式。
　　他爱夏余，只要夏余的意见，他都会听。  。
　　夏余静静地看着陆昭。
　　真奇怪，他想，明明这个人这么讨厌，恋爱都不会谈，全靠他一腔热血，色令智昏，才会纠缠这么久。
　　可是听到陆昭说他会改，他居然还是会有点心酸。
　　他本来不想旧事重提，可看着陆昭，他又改了主意。
　　“那个帆船对我是很重要，但也没重要到我要去为难陆原的地步，你告诉我是他弄坏的，压着他跟我赔礼道歉，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可你连一丁点委屈都不让自己的堂弟受，怕我为难他。那我呢？我的感受，就不重要是吗？”
　　夏余说到这儿，情不自禁笑了一声，鼻尖也微微发酸。
　　“我根本不知道你教训过陆原了，从我的角度看，没有任何人为此负责，而你连敷衍我都不愿意。就算你一定要袒护陆原，你也可以哄哄我，要我别生气，反正我这个人一向好糊弄，可你什么也没做。你只对我说，如果我住的不开心，可以搬出去。”
　　这就是陆昭对他的处理结果。
　　他自己死皮赖脸要搬进来的，所以不管受了什么委屈，他最好都自己咽下去。
　　不是他住进来了，就可以在陆昭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他低声道，“就是这句话，让我后来搬了出去。”
　　可惜，他实在太没用了。
　　连这样一场冷战，也没有坚持到最后。  。
　　夏余说完这句话，就把脸偏到了一边。
　　他的眼眶有点发烫。
　　他的爱意，就是在陆昭这一点一滴的无视里，被消磨得千疮百孔。
　　这只帆船只是一件小事，可是他跟陆昭的三年里，充斥着这样的小事。
　　就算现在知道了陆昭教训过陆原，他也还是觉得，比起替他出气，陆昭也许只是觉得陆原太轻狂，需要被管教。
　　陆昭对他永远冷冰冰的，就像对一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心情好就逗弄一会儿，心情不好就把他扔在一边。
　　他不管伤心也好，生气也好，陆昭都不会在意，更不会退让。
　　所以最后陆昭要跟他分手，要和别人相亲，也只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算没有这件事，他早晚也会在陆昭的冷漠里绝望。
　　所以如今无论陆昭怎样道歉，怎样说爱他，他都不敢信。
　　头破血流过一次，即使伤口愈合了，心理上却还是会留下阴影。
　　他永远记得陆昭冷漠的样子。  。
　　陆昭下颌绷得很紧，他无法为自己辩解。
　　因为夏余对他的指责每一句都对。
　　他就是这样混蛋，没有表现过对夏余的丝毫爱意，才会落得如今的结局。
　　他想起四五年前的自己，也觉得荒谬。
　　夏余住在他的家里，坐在他的沙发上，很可爱地对他笑的时候，他明明也会心情变得很好，就像夏余天生属于这里。
　　可他居然不明白，这其实是爱一个人的开始。
　　他对夏余说，“其实我说出那句话就后悔了，后来你真的搬走了，我每一天都在烦躁。”陆昭说，“我想找你，让你住回来，却又觉得像是对你认输。现在想想，很蠢。”
　　他那时候总觉得，他一旦对夏余让步，夏余就会得寸进尺。
　　可是如今回头再看，他愿意用一切去换时光倒流，回到夏余低头来找他的那个夜晚。
　　他不想等夏余让步了。
　　他也不会再让夏余在门外等着他，痛苦地对他低头。  。
　　夏余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眼皮红着，眼泪在眼眶里盈盈欲坠。
　　他眨了眨，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跟陆昭说了这么多，其实一直在回避那场冷战，因为实在太痛了，他根本不愿意回想。
　　可陆昭自己却提了起来。
　　那个帆船摔碎以后，他因为陆昭的话，又搬出了陆昭家里。
　　来的时候是怎样高兴，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可他心里还存了一丝幻想，也许陆昭会来找他。
　　然而，他离开了整整半个月，陆昭一次都没有联络过他。
　　到最后，他只能又灰溜溜回来，像个被雨淋湿的野猫，明明没有人认领，没有人去找他，他却还是在下雨天，又回了熟悉的院子。
　　夏余很不愿意回忆从前。
　　但是那天的场景，却死死刻在他心里。
　　跟陆昭分开一个月，终究是他先败下阵，靠在了陆昭家的花园门口，等着陆昭回来。
　　那已经是夏末了，夜晚的风有点凉，他穿着单薄的T恤和牛仔裤，影子在路灯下很长。
　　陆昭很晚才回来，在屋外看见他，惊讶了一秒。
　　但是最终，陆昭什么也没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只是淡淡地望了他一眼，打开了门，自己先踏了进去。
　　但是花园的门没有关。
　　那扇门幽幽地敞开着，不像欢迎，而像一种施舍。
　　有那么一刻，夏余也想转身就走的。
　　他并不是一只流浪猫。
　　他也是被家里呵护长大的，被所有人宠爱着，给足了对于幺儿的宽容。
　　他从小就很优秀，长得也好看，轻而易举就能讨人喜欢，十岁就拜在名家门下学画，十八岁的时候开了第一个个人画展，虽然不算惊才绝艳的天才，但他一直是自信张扬的，很理所当然地收获着别人的喜爱。
　　只有陆昭，看他像一只摇尾乞怜的流浪猫。
　　而他明明知道，却还因为敌不过自己的喜欢，只能对此低头。  。
　　现在，陆昭对他说，其实当年他也后悔了。
　　夏余笑了一下，眼眶却蕴满了泪水，让人觉得心碎。
　　他问陆昭，“那如果我当时不来找你，你会来找我吗？”
　　陆昭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不知道。”
　　他始终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
　　当年他不愿意爱夏余，就会明明白白划清界限。
　　如今他爱夏余，他也不愿意为了讨夏余欢心，就信口开河。
　　他当初确实想去找夏余。
　　可他到底会不会找，谁也不知道，他这样固执，愚钝，也许只会更早把夏余弄丢。  。
　　这个答案也在夏余意料之中。
　　他叹了口气，对陆昭笑了笑，“其实这个问题也不重要了。”
　　他眼角的泪痕已经干了，眼睛在灯光下温润明亮，像漂亮的玛瑙。
　　要说他这三年有什么长进，大概就是学会了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装出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不让任何人看笑话。
　　“都过去了，我都已经跟许詹结婚了，再谈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他说得轻描淡写，也真心实意。
　　他不是不知道这句话会刺痛陆昭，但谁在乎呢？
　　他就是要陆昭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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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来迟了，这份文稿被我弄丢了 ，找了我一个多小时……
　　最近几天都不会请假的，后面视情况要不要调整更新频率～
　　

第26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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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久久没有人说话。
　　陆昭在灯下望着他，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几分。
　　他轻轻握住了夏余的手，“对不起。”
　　从他跟夏余重逢后，他好像就一直在说几个字，但无论说多少次，他也回不到那个夏天。
　　如果时光倒流，他再不会把夏余一个人留在门外。
　　可是现在什么也来不及了。  。
　　夏余捏了捏鼻梁，觉得自己也是没事给自己添堵，都陈年黄历了，还提起来干嘛。
　　他拍拍身子站了起来，“算了，不想说这些了。”
　　他不想搭理陆昭，径自往楼梯走去，准备去楼上的书房。
　　“你别跟过来，我现在不太想看见你，我去书房，有点事要处理。”
　　他刚刚收到了员工的一个文件，需要处理下，本来是想留到明天的，但现在他心烦意乱，不想看见陆昭，突然觉得有工作占据注意力也好。  。
　　陆昭望着夏余走远，过了一会儿，他也站了起来，却没有上楼，而是走到了楼下的钢琴房，这个钢琴房里面有一面很大的书架，有不少时间，他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他打开了书架最下面的一个柜子，里面放着一个暗红色的皮箱。
　　陆昭看了会儿，才把这个箱子拿了出来，箱子上是密码锁，虽然很久没有打开过了，但陆昭还是迅速输入了密码。
　　箱子砰一下打开了，在安静的琴房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
　　夏余在书房里独自又待了快四十分钟，其实他的工作十几分钟就处理完了，只是帮员工找一个文件而已。
　　但他不想看见陆昭，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现在离开陆家，回他自己家也好，回许詹那儿也好。
　　可是想想又太矫情。
　　他都二十五岁了，不想还跟小孩子一样幼稚。
　　所以他又慢吞吞从书房出来了。  。
　　他刚一出书房，就发现陆昭坐在外面小客厅的沙发上。
　　小客厅的灯开得很暗，陆昭又很安静，他被吓了一跳。
　　“你坐这儿干嘛，”夏余心情更加恶劣了，“大半夜的装神弄鬼。”
　　但他一低头，又注意到陆昭面前放着一个暗红色的复古皮箱，大得有些沉重。
　　“这是什么？”他下意识问。  。
　　陆昭其实还没想好怎么说，在夏余出来前，他一直在想要怎么开口。
　　夏余看见箱子里的东西，也许会更生气，也许会觉得他更为可恶。
　　可他还是想把这件迟到的赔礼拿出来，对夏余说，我并不是真的那么不在乎你。  。
　　陆昭站了起来，打开了小客厅的灯，明亮的光唰一下亮起，甚至有点刺目。
　　他把箱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夏余眯了眯眼睛，等看清是什么东西后，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是一个手工帆船的模型，大约十二寸的身长，酸枝木的船身，三帜三甲板的战舰，白色的帆，无风也鼓起，船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炮门，都极为逼真。
　　乍一眼看去，几乎跟他哥哥送给他的那个帆船一模一样。  。
　　“这是什么？”夏余又问了一遍。
　　他心里其实隐约猜到了答案，却觉得有点荒诞。
　　“是我想赔给你的帆船，你哥那个已经被弄坏了，没办法再找到一模一样的，我根据自己的记忆力画了图纸，上面的每个零件都是我动手做的，希望能让你开心一点。”
　　陆昭也看着那个帆船。
　　其实他怎么会没有后悔呢？
　　他自负，愚蠢，把夏余像小流浪猫一样留在了门外，可是他走出几步又不放心地回头看，生怕夏余不进来。
　　他早就开始着手准备给夏余的赔礼，想赔夏余一个一模一样的帆船模型。
　　但他总想着等一等，等做好了再拿给夏余，可等真的最好，他跟夏余已经分手了。
　　他说，“我那时候太忙了，这个帆船又全是我亲手做的，等到做好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我们俩开始吵架，最后分手。所以一直没能拿给你。”
　　从夏余离开后，这个帆船就被他锁进了手提箱，刚跟夏余分开的那一年，他甚至不愿意想起这件事。  。
　　陆昭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却一点也不温和，比起许詹，比起夏余的哥哥，比起夏余生命里遇见的任何一个人，他总是最可恶的那个。
　　但再坏的人，也会心存幻想。
　　他说，“我这三年总在想，如果我早点把这个给你，你还会嫁给许詹吗，也许还是会吧，但你想起我的时候，会不会没有那么可恶？”
　　他也不希望夏余想起他，总是坏的一面。
　　他知道自己没有给过夏余温柔和爱，却还天真愚蠢地想要夏余记得他一点好。
　　他就是这样贪心。  。
　　夏余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他在书房待了半个小时，想当个成熟体面的大人。
　　但陆昭总是让他又变回几年前那个幼稚浮躁的学生。
　　陆昭说得没错，如果当年他知道在这栋别墅的某个角落，有陆昭亲手做给他的帆船，他只怕会开心得晕过去。
　　他太了解陆昭。
　　昂贵的礼物不代表心意，但是亲手做的，占据了陆昭大量时间的物品一定很重要。
　　哪怕这是赔罪，而不是礼物，也能说明他在陆昭心里不是全无地位。
　　可现在已经不是当年了，他也不能再被一个帆船就哄好了。  。
　　“那你现在拿出来是什么意思，”夏余笑了一声，“都过去三四年了，想起来要赔罪道歉吗？”
　　陆昭摇头，“不是，我没有奢望你原谅我。”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他施加给夏余的痛苦，又怎么会这么轻松地一笔勾销。
　　“我只是很想给你，但一直找不到机会，”他说，“去年的圣诞节，我也回了川市，我拎着这个帆船站在你家门外，等了一整晚。我当时想了很多，想你见到我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恨我，让我滚，我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可我等了很久，你始终没有回来，别墅里也没有人。我后来才知道，你跟许詹度假去了。”
　　夏余怔了一怔，下意识问，“怎么可能？”
　　去年的圣诞节，他确实跟许詹去了雪山，两个人一起爬山看日出，在山脚下的小镇里找小吃，还买了几块很有当地民族风情的毯子。
　　但那天的川市这么冷，陆昭怎么可能等在他的家门外？
　　“是真的，”陆昭轻声说，“我本来不知道你出门了，是住在你对面的一个老太太路过，问我在等谁，我说在等你，她才跟我说，你跟丈夫度假去了，让我别等了。”
　　而他知道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最先升起的居然不是痛楚。
　　他后知后觉地想，原来夏余也是跟别人去度假的。
　　结了婚，夏余的身边一直是有人陪的，会收到别人送的圣诞礼物，会跟别人一起喝圣诞蛋酒。
　　他对于夏余其实也没有那么无可替代。  。
　　夏余彻底愣住了。
　　因为他记得这件事，他跟许詹回来以后，对门的老太太确实跟他说过，有个人在圣诞节来找过他。
　　老太太笑呵呵地跟他比划，“很俊的一个后生，真好看，就是不笑，怪渗人的。”
　　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陆昭，可随即又觉得自己异想天开，不知悔改。  。
　　可原来，那真的是陆昭。
　　在门外雪地里等了几个小时，提着一个巨大皮箱的人，就是陆昭。
　　夏余说不出话。
　　他一点也不同情陆昭，他答应跟陆昭当情人本来就是想报复陆昭。
　　最好陆昭心痛得要死，看见他跟许詹在一起就气得发疯。
　　可他被客厅里的灯光晃得有些眼睛疼。
　　他模模糊糊地想，川市就算是南方城市，去年也是很冷的，在门外等上几个小时，不是傻子是什么。  。
　　陆昭慢慢走了过来，把夏余抱进了怀里。
　　“我没有奢望你原谅我，我也不是要赎罪求饶，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当年确实固执愚蠢，我没有谈过恋爱，不懂得爱人，但我并不是真的不在乎你。”
　　迟钝是真的。
　　没有爱人的天赋也是真的。
　　可他从来不是在离开夏余以后，才一夜爱上夏余的，他早就在心里留了夏余的位置。
　　偏偏他自己不知道，才有了如今的分崩离析。
　　他闭上了眼，像是又回到了那个雪夜，“我不想你跟别人过圣诞节，想到你会跟许詹在一起，你也会给他做难喝的圣诞蛋酒，我嫉妒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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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晚了～不好意思
　　

第27章　　“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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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等夏余真的躺到床上，已经是四点多了。
　　他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陆昭的帆船他最后也没有要，他躺在陆昭的臂弯里，迷迷糊糊的，声音都很轻，“你的礼物都给得太迟，我不想要了。”
　　陆昭对此也没意外，“嗯”了一声。
　　他已经被夏余拒绝了太多次，也逐渐学着习惯了。
　　但夏余咬了咬唇，“我不要，但你也不许扔，就放在这儿吧，万一……”
　　万一我想要了，我再带走。
　　可是最后一句话他没说，昏头昏脑地睡着了，小猫一样缩在陆昭的怀抱里，睡得很安稳。
　　陆昭久久地望着他。
　　万一？
　　万一什么呢？
　　这两个字后面有无限的可能，但好像哪一种，他都不应该去奢望。
　　他轻轻吻了下夏余的额头。  。
　　因为前一天睡得太晚，第二天夏余醒来已经十二点了，定了闹钟也没用，根本没听见。
　　陆昭倒是按点早起，已经上班去了，但他在床头的备忘录上写了自己的去向，还说安排了司机送夏余。
　　夏余盯着备忘录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起床洗漱。  。
　　在陆昭家吃了午饭，夏余就去画廊了。
　　他到了画廊，先看了宣传交过来的策划，还有这周要联系的媒体，几个人短暂又开了一个会议。
　　一直忙到下午，他脑子里还是想着画廊近期的宣传方向，画廊里的其他人闹哄哄地要点下午茶，夏余也凑了个热闹，也要了一份，顺便替所有人买单，得到了员工的热情赞美。
　　正当他坐在窗台前的小桌上吃司康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微信通话。
　　但等看清联系人的名字，他不由挑起了一边眉毛。
　　是陆原。
　　昨天在酒吧，他跟陆原交换了微信，本来只是老同学一个面子情，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
　　夏余想不通陆原能找他有什么事，但反正房间现在也没人，他想了想，又接了起来。
　　然而接通后，手机那头却很久没说话。
　　夏余咬了一口巧克力司康，懒洋洋道，“你不说话，我可挂了啊。”
　　陆原气个半死，“夏余！”
　　夏余慢悠悠应了一声，“唉……有何贵干。”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陆原为什么打电话。
　　果然，陆原强压着怒火问，“你昨天是住在我哥那儿吗？”
　　“对啊。”
　　陆原那边还是没忍住，小声说了句，“卧草……”
　　夏余笑了一声，“卧槽什么，我睡哪儿还要跟你报告吗，陆原，你对你哥的事情也太关心了吧。”
　　他从前就觉得陆原像个跟屁虫，明明单独一人的时候挺酷的，遇上陆昭就晕头转向，指哪儿打哪儿。
　　他不由狐疑道，“你不会喜欢你哥吧？”
　　陆原差点要被气死。
　　“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喜欢男人，”他气得跳脚，“我喜欢女的，我只是关心我哥，怕他又跟你搅和到一起。”
　　夏余冷笑了一声，“那你是不是问得太晚了，你哥没找你说过吗？”
　　他才不信陆昭没有敲打过这个堂弟。
　　陆原在电话那头一下子哑火了。
　　那当然是敲打过的。
　　今天早上，他就接到了他哥的电话，冷淡直白地说他在跟夏余搞婚外情，让他记得闭紧嘴，如果他在外面听到任何关于夏余的风言风语，都算陆原头上。
　　陆原简直憋屈死了。
　　凭什么啊，讲不讲道理啊，万一是夏余自己藏不好被人发现的呢，关他屁事。  。
　　想到这儿，陆原心里更堵得慌。
　　陆原咬牙切齿道，“夏余，我昨天跟你说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是吧。就算我哥之前对不起你，你也不能这样糟蹋他吧。”
　　“怎么算糟蹋呢，”夏余很好脾气，“我们是各取所需，我们之前是公平的关系，别说得像我欺负他。再说了，是你哥主动送上门的，我其实也不介意跟他分手，但你哥肯定会揍你。”
　　夏余又喝了一口咖啡，含含糊糊道，“你没觉得你哥很开心吗？”
　　陆原差点又要爆粗口。
　　开心个屁，给人当情夫能开心到哪儿去！
　　换你来好不好？  。
　　但他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比起失去夏余，比起在国外听说关于夏余的只言片语，他哥确实宁愿就沉沦在这段婚外情里面。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转了话锋，“夏余，我知道我劝不了我哥，也没资格管你。我也不说你对不对得起许詹这种事了，但你就算想玩，想出轨，也顾及点许家和你丈夫的颜面，别太高调，你跟我哥……起码好聚好散吧。”
　　夏余笑了一声。
　　好聚好散，多稀奇，先问问陆昭答不答应吧。
　　“你还挺操心，”他阴阳怪气起来也很气人，“你到底是陆昭的弟弟还是他的大内总管啊，陆公公？”
　　昨天他跟陆原还算得上和和气气，他也是真的不准备跟陆原计较。
　　可他最讨厌别人管他的闲事了，何况还是陆原，找骂呢这不是。  。
　　陆原被堵得无话可说，签字笔握在手里，用力在纸上戳了个窟窿。
　　他当初一点没看错，夏余只有在他哥面前才是一副又乖又可爱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任性又乖张。
　　“随便你吧，”陆原气道，“我昨天该劝你的也劝过了，你非要跟我哥又纠缠到一起，我也没辙，我都跟你说了我哥最好别沾，你偏不听，你别后悔。”
　　说完，他啪得一声把电话挂了。
　　气性还挺大。
　　夏余耸耸肩，也不在意，心情还挺好。
　　他工作了半天本来就觉得无聊，陆原非送上门找怼，纯属自找没趣。
　　但他敲了几下键盘，想想陆原说得话，又有点乐了。
　　虽然陆原说话不客气，但却是劝他离陆昭远点，撇开态度不谈，听着倒像是跟他哥作对。
　　夏余心想陆昭这几年怎么回事，混得真是不得人心啊。  。
　　下午的时候，画廊的生意挺好，他接待了好几波客人。
　　他正儿八经跟人讨论艺术的时候是很唬人的，虽然他对面的客人并不一定懂得欣赏艺术，但都很懂得欣赏美人。
　　夏余打扮得很休闲，头发微长，眼角眉梢天生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笑起来也懒洋洋，像只行走在画廊里的猫，哪怕是在微笑，也像随时会自顾自地抽离。
　　而等这几位客人离开的时候，夏余又收到了两张名片，特地塞到他掌心里。
　　夏余也不在意，他都习惯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结婚了，也不是所有人知道他结婚就会放弃。
　　他把那两张名片随手扔在了桌上，其中一张还印着暧昧的唇印。
　　运营也坐在办公桌上，正在跟美工商量，看见名片笑了一声，开玩笑道，“老板，你这烂桃花可太多了，许老师是不是特别紧张你啊。”
　　夏余似笑非笑。
　　许詹不会紧张，但另一个人可就不一定了。
　　陆昭这个人一向小心眼，从前谁对他有意思，往往他还没意识到，陆昭就看出来了。
　　有一回，他的一个学妹打视频电话来找他问作业，陆昭正好也在，那个学妹明明看见陆昭还脸红了一瞬，但她挂断后，陆昭却冷哼了一声，对他说，“她喜欢你。”
　　夏余根本不信。
　　可事实证明，陆昭是对的，等他回学校后，这个学妹找他告白了。
　　夏余想到这儿又有点出神。
　　说来也奇怪，陆昭那时候明明不在意他，却跟个固守疆域的狮子一样，恨不得时刻把他圈在自己的地盘里。
　　初秋的光洒在他身上，他开着电脑，本来应该继续工作的，可他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的手机上又收到了一条消息，这次是陆昭。
　　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
　　夏余本来是要拒绝的，但是陆昭发了个表情包，是个装在箱子里的小金毛，很可怜的样子。
　　夏余很难相信这是陆昭会做的事情，陆昭聊天的风格跟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别说表情包了，多用点语气词都像要了他命。
　　他忍不住回了一句，“表情包哪儿来的？”
　　陆昭发了条语音。
　　夏余放到了耳边。
　　陆昭的声音平静没有起伏，“今天跟供应商吃饭，他娶了一个比他小很多的妻子，他说跟年轻的对象谈恋爱要活泼点，我就去下了个表情包。”
　　陆昭又发过来一条，“有用吗，你愿意跟我去看电影吗？”
　　夏余忍不住想，陆昭都是在跟什么不靠谱的人合作啊，话题是怎么从商业合作绕到了家长里短的，关键陆昭还信了，还一板一眼地照做了。
　　可是他低头看那个眼巴巴等着被人领走的金毛，又不自觉心软了一瞬。
　　“也可以。看我晚上安排。”  。
　　但到了晚上，陆昭成功等到了夏余。
　　陆昭的会议结束在九点，夏余戴着帽子和口罩，被陆昭的秘书领进了会议室。
　　这个秘书跟了陆昭好几年，十分谨慎妥帖，一点也没有好奇的意思，只是贴心地奉上茶果就退了出去。
　　夏余一个人在休息室里打游戏。
　　他玩游戏其实挺菜的，没一会儿就输了，所以陆昭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夏余不高兴的脸，围巾已经取下来了，但还戴着帽子，很温暖的米色，让夏余看上去温柔了几分。
　　陆昭走过来，“怎么了？”
　　夏余还是皱着眉，翘着二郎腿，“打游戏输了，没看见吗？”
　　他说这话鼓着脸，明明是生气，却很可爱。
　　陆昭经不住蛊惑，弯下腰，亲了亲他。
　　夏余嫌他烦人，把头偏了偏，结果手上的操作更乱了，彻底死了。
　　“不玩了。”他咕哝道，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靠在沙发里，陆昭有一下没一下亲着他，他揪着陆昭的领带，终于有空打量陆昭几眼。
　　刚结束会议，陆昭西装革履，头发也一丝不苟，冷淡的眉眼，英俊透出斯文败类的气质。
　　但还……挺勾人的。
　　“等久了吗？”陆昭问他。
　　夏余想了想，“也还好，半小时前来的。”
　　“吃过晚饭了吗？”
　　“吃了。”
　　夏余懒洋洋的，却没有反问陆昭吃了没，他想，陆昭身边有很多人，秘书，下属，医生，他们都会叮嘱陆昭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他推了推陆昭，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现在看电影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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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怎么算糟蹋呢，你哥上赶着的，不信你问他。
　　陆昭：是。
　　（让余猫猫打滚求海星～）
　　

第28章 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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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院照旧定在比较偏远的地方。
　　即使是周末，人流也不算多，夏余跟陆昭坐在最后一排。
　　夏余也没问是什么电影。
　　他看电影有时候很随性，喜欢开盲盒，就算是烂片也不生气，反而会去思考烂在哪里。
　　但他不怎么爱看悲剧。
　　所以陆昭提前找了影评，这是一个开放式的结尾，三十岁的女主在飞机上重逢了自己的初恋，故事就戛然而止了。
　　夏余看得津津有味。
　　但是看女主过二十九岁生日的时候，他转头看了旁边的陆昭。
　　陆昭也是二十九岁。
　　可是比起里面落魄又丧气的女主，陆昭可谓是意气风发。
　　女主丢了工作，家庭关系很差，闺蜜刚刚去世，简直是倒霉到了极点。
　　而她的爱人，还跟她说了再见，在凌晨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余听见前面那对小情侣轻声叹息，说，“好可怜啊。”
　　但他可能是过了多愁善感的时候，他看电影已经没了悲天悯人的心思，只是在看一个陌生的故事。  。
　　夏余嘴边黏着爆米花的渣子，对陆昭说，“你这辈子应该都不会被人说很可怜吧。”
　　陆昭没明白他的意思。
　　夏余舌头一卷，把那粒爆米花舔进去了，漫不经心道，“前面的小姑娘在说女主很可怜，我突然想到你也是二十九岁，但你天生就一副很高高在上的脸，”夏余说到这儿笑了一下，又压低了一点声音，“就像在末日片里会活到最后的反派，连退场都会很嚣张。”
　　原来是这个意思。
　　陆昭看了夏余一眼，夏余说完就坐了回去，继续盯着银幕。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也有人说过。”
　　夏余没听明白，“嗯？”了一声。
　　陆昭就又重复了一遍，“也有人说过我看起来很可怜。”
　　夏余乐了，“谁啊？”
　　陆昭摇了摇头，没说。
　　夏余也就不问了。
　　电影已经进行到了关键处，他又看剧情去了。
　　陆昭也盯着屏幕。
　　他不愿意说，是因为他被人说可怜，是在夏余的婚礼后，他母亲说的。
　　而她下一句就是，但这是你咎由自取。
　　他的手越过扶手，握住了夏余，夏余挣脱了一下，却不用力，很快就随陆昭去了。
　　而陆昭整个下半场，都心不在焉。
　　他并不在乎电影上都演了什么，也不在乎女主那一团糟的生活。
　　他在乎的只是“跟夏余看电影”这件事。
　　他跟夏余坐在漆黑的电影院里，最后一排，没有人注意的角落。
　　像极了一场普通的大学里的约会。
　　二十几岁的时候，他也陪夏余去看过很多次电影。
　　他没什么浪漫细胞，像这样两个人靠在一起，全世界都安静，欣赏一段别人的悲欢离合，对他来说就是无声的浪漫了。  。
　　两个小时过去，电影结束，人群陆陆续续地散场。
　　商城已经到了关门的时间，但是电影院这一块却都在营业。
　　夏余跟陆昭出来的时候，在抓娃娃的机器旁边停下了。
　　电影院旁边总是有很多这种机器，刚刚坐在他们前面的小情侣也在玩，男生抓，女生指挥，说要角落里的小公仔。
　　夏余盯着箱子里的娃娃看了好一会儿，陆昭问他，“想玩吗？”
　　夏余点点头。
　　他从大学就喜欢抓这种东西，其实也不是喜欢公仔，十次有九次都抓不到，但下次还会玩。
　　陆昭也想起了这件事，他一边去帮夏余兑换游戏币一边说，“我记得有次也是看电影出来，你抓了一个多小时的娃娃。”
　　而他就在旁边等着夏余，一直等到商城都关门。
　　其实现在想想，陆昭也觉得不可思议。
　　按照他的脾气，怎么会愿意在这种无聊的游戏上浪费这么久，更不提他当时又跟着导师工作，又在自己家的公司里实习，根本没什么空闲。
　　可他还是陪着夏余玩了很久，却没有细想过为什么。
　　夏余屡抓屡败，最后好不容易才抓到了一个小企鹅，气鼓鼓的，十分不乐意。
　　而那小企鹅也是气鼓鼓的，被夏余抱在怀里，像极了亲生的。
　　陆昭嘴角翘了一下。
　　他把游戏币递给夏余，问，“那个小企鹅还在吗？”
　　夏余一时没有明白。
　　陆昭又提醒他，“在你高中旁边的影城，你抓了一小时的娃娃机，最后只拿走了一个黑色企鹅。那个玩偶还在吗？”
　　“那个啊。”
　　夏余把游戏币扔进了机器里，有点心不在焉，“不知道。忘了。”
　　他在撒谎。
　　因为小企鹅就在他家的卧室床头柜上。
　　陆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他没说什么，就看着夏余抓娃娃。
　　夏余抓娃娃的技术还是很烂，大概是因为他手工也很不行。
　　陆昭记得夏余说过，小时候手工课，他连千纸鹤都不会折。
　　陆昭看了眼手表，估摸着这个影城可能没多久也要打烊，他走近两步，手掌盖在夏余的手上。
　　夏余愣了下。
　　娃娃机的塑料挡板隐隐绰绰映出他跟陆昭的影子。
　　跟旁边的大学情侣不一样，陆昭成熟英俊，身上还穿着上班的西装，跟娃娃机简直格格不入。
　　但陆昭从后面抱着他，握着他的手，成功抓到了娃娃。
　　是一个小猫的公仔，扑通一声掉进桶里。
　　“抓到了。”
　　陆昭在他耳边说，嘴唇也擦过了他的耳朵。
　　夏余莫名觉得耳朵有点发烫。
　　他推开陆昭，去拿掉下来的公仔，是个小黑猫，圆乎乎的，四个爪子却是雪白。
　　他点了点小猫粉色的鼻子。
　　“喜欢吗？”陆昭问他。
　　正好旁边那对大学情侣也抓到了公仔，男生正笑着问女生喜欢吗？
　　夏余靠在娃娃机上，抬头望见陆昭微笑的样子，莫名有点不自在。
　　他咕哝道，“一般般，我是喜欢抓娃娃，又不是喜欢里面的公仔。”
　　更何况娃娃机里的公仔能有多精致呢，都是批发来的，千篇一律的小猫小狗小企鹅。
　　“是吗？”陆昭语气平平，又问夏余，“那你还要玩吗？”
　　夏余却摇了摇头。
　　他跟陆昭一起去等电梯，电影厅里就稀疏的几个客人，刚才在他们旁边的那对小情侣也在。
　　夏余直到现在才看清他们的模样。
　　一看就是热恋中的样子，男孩子的视线一直黏在女孩脸上，笑得有点傻，女生不知道在说什么，也一直在笑。
　　真好。夏余漫不经心地想。
　　大概是进了社会，愈发觉得学生青涩的恋爱反而真诚，看年轻的男孩女孩腻在一起，不会嫌烦，反而觉得可爱。
　　可能，他也有那么点羡慕。
　　毕竟在他的高中，大学，都没有体验过这种两情相悦的幸福。
　　他这样想着，抬头看了陆昭一眼，却发现陆昭也在看他，目不转睛的。
　　夏余抿了抿嘴唇，那股不自在的感觉又上来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那你看什么呢，像要把我脸上看出花来。
　　夏余这样想却没说，电梯到了。
　　陆昭牵着他的手走进了电梯里，然后就再没松开，夏余挣了挣没挣开，就随陆昭去了。
　　可能是他这儿有点动静，旁边小情侣的女生回过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他跟陆昭的手上，又落在他的脸上。
　　对视的一瞬，女生很友善地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继续跟自己的男友说话。
　　夏余抱着小猫公仔，突然想，在这个女生眼里，他跟陆昭大概也是一对恩爱情侣。
　　两个成年人，下班后来看电影，明明是大人了还要抓娃娃，坐电梯都要牵着手。
　　她会怎样想呢？
　　觉得他们幼稚但又甜蜜吗？
　　可他们其实只是一对地下情人，装得再像也不是爱人。  。
　　夏余笑了一下。
　　电梯开了，他跟陆昭走了出去，他刚刚没有开车过来，所以还是坐上了陆昭的车，让陆昭送他回家。
　　“不去我家吗？”陆昭问他。
　　“嗯。”
　　夏余看着窗外，又补充了一句，“也不能总是睡在你那边。”
　　陆昭没再说话，沉默地开车。
　　而夏余无声地玩着手里的小猫公仔。
　　这个小猫公仔黑漆漆的，只有眼睛是两颗廉价的绿色塑料。
　　夏余曾经想过要养只猫，在他跟陆昭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多次规划过未来。
　　等他毕业了，空闲多了，不用总是跑来跑去了，他就要养只猫。
　　他会把小猫咪带到床上睡觉，趁着陆昭睡着塞进陆昭枕边，然后跟猫猫一起赖在陆昭怀里。
　　他想得很美好，但一次都没有跟陆昭说过。
　　因为他知道陆昭不会喜欢。
　　不仅如此，陆昭大概还会反问他，你养猫跟我有什么关系？
　　而现在，阴差阳错，陆昭替他抓了一只小黑猫。  。
　　车子停在了夏余家门外，离了有十几米远。
　　夏余解开安全带，想要下车，但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车把手，陆昭却叫住了他。
　　“夏余。”
　　夏余回过头，还没反应过来，脸就被碰住了。
　　他被陆昭吻住了。
　　嘴唇贴在一起，陆昭的舌头伸进来，缠绵地吻他。
　　车内再宽阔，也是封闭空间。
　　车顶的灯亮着，他们在这朦胧的昏黄灯光里接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昭才松开，慢慢两人之间的距离。
　　夏余怔怔的，拿不准是不是要把陆昭骂一顿，毕竟这里离他家很近，万一被许詹或者哪个邻居看见怎么办。
　　但陆昭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晚安。”陆昭说，“明天见。”  。
　　夏余没有接话，转身下车走了，走的时候下意识带走了那只公仔猫。
　　但在要进入别墅花园的时候，他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别墅里亮着灯，许詹在家，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从陆昭车上下来，夏余心里莫名有点烦躁。
　　他大概不应该答应去跟陆昭看电影。
　　在此之前，他跟陆昭的关系是非常纯粹的肉体关系，见面就是做爱。
　　可是今天他们没有做爱。
　　他们看了电影，陆昭给他抓了个娃娃，分开的时候陆昭吻了他，说明天见。
　　这太像一个约会。
　　而他并不是很想跟陆昭约会。  。
　　夏余看了看手里的小猫公仔，有一瞬间，他突然想把这个公仔扔了，像消灭一个罪证。
　　但是小猫有什么错呢？
　　它在一堆娃娃里被选中了，带了回来，又被扔进垃圾桶，那它多少有点可怜。
　　夏余想了想，还是抱着这个公仔进了别墅。
　　

第29章 反面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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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进了家门，发现许詹还没睡，坐在客厅看书。
　　夏余慢吞吞走了过去，往许詹身边一摊，头就枕在许詹的膝盖上。
　　许詹顺手摸了下夏余的头，开玩笑道，“约会回来了？”
　　他知道夏余最近晚归都是为什么。
　　“嗯。”
　　夏余又戳了戳怀里的小猫公仔。
　　许詹注意到了，把这小猫拿起来看了看，疑惑地皱了皱眉。
　　“这是你买的吗？”他问。
　　约会后带回一个小猫玩具，总会让人觉得这是约会的礼物。
　　但谁会送给另一个成年人公仔呢？
　　他那位二十出头的年轻恋人都不会，不过却会送他不同款式的套。
　　许詹想到这儿又有点不自在，脸有点烧。
　　夏余撇了撇嘴，“抓娃娃抓到的。”他想起刚才陆昭西装革履的样子，又咕哝了一句，“看电影后一起抓的。”
　　他调整了下姿势，躺在了许詹腿上。
　　小猫公仔放在他的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许詹看着夏余，“那你怎么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吗？约会完不应该开心吗，他惹你生气了吗？”
　　夏余闭着眼，“不是。”
　　他说不出来，整个晚上也没有哪里不开心，但他却觉得烦躁。
　　但他又不想深究。
　　他把小猫拿开，问许詹，“你呢？这几天你好像都在家，不去见阮森了吗？”
　　“嗯，他最近有事，说不能跟我见面。”
　　“他能有什么事情？”夏余不解。
　　因为是许詹喜欢的人，他也不好意思说得太明白，可是一个职业牛郎，陪好金主不就是唯一的任务。
　　“他不告诉我，只说家里的事情，”许詹说，“他没怎么跟我提过家里，只说他父母感情一般，家里人不太管他。”
　　这让他不免有点心疼。
　　其实阮森说起这件事，表情很淡，才二十岁的年轻人，满不在乎地笑笑，好像完全没放在心上。
　　可他坐在酒店的床上，却在想，他要是早点认识阮森，这个年轻的男孩子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生活，他们是不是不会相遇在夜店，而可能是在学校的某棵梧桐树下。
　　他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却还忍不住问夏余，“你说，我要是帮他回去上大学，他会愿意吗？”
　　“谁？阮森吗？”
　　“嗯。”
　　夏余的脸皱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离开学校这么久，回去也跟不上吧，”夏余说，“而且他自己愿意吗？”
　　他有点担心地看着许詹。
　　最近他又要忙画廊，又抽时间跟陆昭幽会，也没太关心许詹的情感进度。反正许詹说了会分手的。
　　可他现在掰着手指头数数，好像离许詹告诉他都快两月了，这个牛郎还稳稳地留在许詹身边。
　　听到他说对方也许不想回去学校，许詹更是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夏余审视地望着许詹，“你不会是……对他上心了吧？”
　　许詹的表情他可太熟悉了。
　　当初昏头昏脑撞进陆昭的网里，他就是这副表情，神魂颠倒，想到那个人就情难自禁。
　　“我不知道。”
　　许詹也没反驳。
　　他眼神幽深，望着前方，“我跟他在一起很开心，有时候我上着课，看着台下的学生，会想要是他就坐在里面就好了。”
　　他有点困惑，又低下头看夏余，“我很想给他一个好点的生活，稳定的，不用漂泊，出了事情他可以跟我求助，需要人陪的时候我也会出现。这算爱吗？”
　　夏余呆了呆。
　　这要不算爱，那什么才算呢？
　　偏偏许詹是在认真提问。
　　他虽然二十九岁了，但感情史极为单薄，只有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而他跟阮森的关系又开始得很荒谬，让他很难判断。
　　夏余有一瞬间很想告诉许詹这不是爱，不要把爱情寄托在一个牛郎身上。
　　这比他爱上陆昭还不靠谱。
　　但他看着许詹的眼睛又撒不了谎，最后他只能闷闷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吧，但也可能是睡出来的感情。”
　　“是吗？”
　　许詹的声音还是有点迷茫，但他视线虚虚地落在客厅里的某处，又想起阮森的样子。
　　年轻性感的俊美男人，赤裸着上半身，在日光里像神话里的阿波罗，充满了力量感，随意的一眼都夺人心魄。
　　他曾经也说服自己对阮森只是肉体的迷恋。
　　可是……
　　他对夏余说，“我一开始也觉得，没准我只是身体的感情。但是后来我发现，不上床的时候，只是跟他在一起玩也很开心，不管是兜风还是看电影还是去夜店。”
　　他补充了一句，“你知道我不太喜欢夜店，但跟他去，我会觉得那个晚上很好。”
　　夏余的心脏突兀跳了一下。
　　不上床也很开心。
　　他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没说话，过了会儿才道，“那你这不是知道吗？还问我干嘛。”
　　许詹笑了笑，却又叹了口气。
　　确实，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还不知道自己爱谁就太可笑了。
　　可是他又不能确定。
　　他跟阮森牵手走在一起，感受着阮森修长有力的手指，明明应该很安心，可他却总有种走在半空的感觉。
　　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一场镜花水月。
　　是一场梦。
　　等有一天，他醒过来，对方就会消失不见。  。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夏余跟许詹一个靠一个躺，坐在沙发上都没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过了一会儿，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怔了一下，又哑然失笑。
　　夏余慢吞吞从许詹身上起来了，坐直在沙发上，他拿了个抱枕，对许詹说，“伴侣当成我们俩这样，也算举世罕见了。”
　　不仅各自有婚外情，还能心无芥蒂的一起讨论，就算是开放型婚姻，看见他俩都要甘拜下风。
　　可他俩当年也曾在亲友与证婚人的眼下发过誓，说过要与对方不离不弃，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不会分开。
　　夏余眼睛眯了眯，突然发现自己有点记不清，他跟许詹结婚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曾经他记得很清楚，可是现在回忆起来，却好像只记得台下宾客神色各异的脸，他爸妈和他哥担忧又欣慰的神情。
　　还有许詹把戒指套在他手上的样子。
　　可他现在下意识摸左手无名指，却摸了个空。
　　他今天没有戴。  。
　　许詹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对夏余说，“我姐姐下午来了一趟。”
　　夏余一惊，“她来干嘛？”
　　倒不是他不欢迎许娉，但他们两边的家长轻易不会来踏足他们这个小家庭。
　　所以他跟许詹才能这么放心，一人睡着一个卧室，不带半点遮掩的。
　　许詹安抚道，“别担心，她没进房间，也没待多久，就是顺路来看看我们，让我俩有空多回家。”
　　夏余放心了，又躺回了沙发上。  。
　　几天后，夏余接到了陆昭的电话，问他要不要跟自己出差。
　　夏余本来是不想去的。
　　但是许詹也要出去几天，说是跟阮森一起旅游，还为为此请了假。
　　他想了想 ，又答应了，但又跟陆昭说，“也许我去两天就回来了。”
　　画廊这几天不忙，他开溜两天也不会要紧。可他不确定跟陆昭出去会不会愉快，也没准他待到一半就受不了了。
　　陆昭说好，又说明天下午来接他。
　　晚上的时候，夏余跟许詹一起在整行李，他莫名不太想跟许詹说自己是要跟情人出去，含含糊糊说自己出差，有几个艺术展，他去见见几个拍卖行的负责人，联络下关系。
　　许詹倒是没有起疑心。
　　他整理完自己的东西还帮夏余检查，夏余总是丢三落四，夏余在家的时候，都是佣人们照顾这些细节，但跟许詹住以后，许詹不喜欢陌生人在家里，就自己在管。
　　他对夏余说，“天冷了别只顾着好看，又跟上次一样感冒了。”
　　夏余坐在沙发上吃水果，“哦”了一声。
　　他笑眯眯看着许詹，撒娇道，“许詹，你真好，比我哥还好。”
　　许詹也笑，“下次回去我就告诉夏津。”
　　“告诉呗，”夏余才不怕，“我哥可喜欢你了，我这么说，他只会觉得我俩感情好。”
　　许詹笑着摇了摇头。
　　他把两个人的行李箱都拉好，放在了客厅里，洗了个手也坐到夏余身边。
　　但是坐下没多久，他就接到了阮森的电话。
　　夏余本来觉得，自己出于礼貌，是不是不该听的，可是许詹大概也不介意，也没从沙发上离开。
　　夏余就懒得动了。
　　许詹并没有说什么让人不好意思的内容，声音温和低哑，像拿电话那头的人很没办法。
　　“……好，我不会迟到的。”
　　“我没在做什么，嗯，刚刚工作上有点事情才忘记看手机。”
　　夏余呆了一呆。
　　他侧头看了许詹一眼，灯光下，许詹的眼神温柔得像一片海，几乎要将人溺毙。
　　夏余莫名有些不安。
　　大概是因为他吃过苦头。
　　看许詹一往情深，被别人迷得神魂颠倒，他总是隐隐觉得不太舒服。
　　爱情这种事，如果两个人都是恋爱脑，那就是一场佳话，永世流传的真爱。
　　但只有一个人飞蛾扑火，就成了笑话。
　　夏余很想劝两句，让许詹在感情上保留一点。
　　可他自己就是个反面教材。
　　夏余最终又什么也没说，垂头丧气的。
　　

第30章 解签
　　==============
　　第二天的下午，陆昭的司机到了夏余家门外来接他，许詹早上就已经走了，夏余坐上车，发现司机就是上次来酒吧接他们的那个。
　　他跟这个司机不熟悉，一路也没有说什么，自顾自听歌。
　　到了陆昭公司楼下，司机才客气道，“夏先生，陆总还在开会，您可以先上去等他。”
　　夏余上次也来了陆昭公司，但那次晚上，这次是白天，他就不怎么愿意了。
　　“算了，我就在车里等他吧。”
　　好在陆昭没多久就下来了，他上车的时候，夏余懒洋洋瞥过来一眼。
　　陆昭身上有很淡的古龙水味，俊美清瘦，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坐在车里还在跟人通话，他神色淡淡，轮廓分明的脸庞像艺术家的手笔，工作时候尤为端庄，像极了老旧画报上的剪影。
　　夏余欣赏了一会儿，往前看了一眼。
　　前面的司机眼观鼻鼻观心，只顾着开车，夏余思索了几秒，顺应心意，一只手掰过陆昭的脸，在陆昭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陆昭的声音停住了。
　　电话那头又问了一遍，“陆总，报价单刚刚都已经发给您了，您收到了吗……陆总？”
　　夏余已经坐回了位置上，神色平淡地看着手里的手机。
　　过了几秒，陆昭才回答道，“嗯，收到了，你前面说什么，再重复一遍。”
　　夏余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
　　陆昭的通话结束了，他升起了汽车内部的隔板，捏着夏余的手指，低声问夏余，“为什么亲我？”
　　夏余冷眼看他，“想亲就亲了。你长得挺好看的，我也不是柳下惠。”
　　陆昭轻笑了一声，把夏余抱在了自己的腿上。
　　司机专心致志开着车，车窗严严实实关着，却还能听到一点外面的车水马龙。
　　这是白天。
　　可是车内却昏沉暗哑。
　　陆昭一边与夏余接吻，一边又像故意让夏余分神。
　　“云都的天气比较热，你带了夏天衣服没。”陆昭的声音很模糊，手却忙着摸夏余的腰。
　　夏余被吻得头昏脑胀。
　　其实他跟陆昭有十天没做了。
　　上次去看电影，他们并没有上床，习惯了稳定高质量的性生活后，他尤其经受不了撩拨。
　　尤其是陆昭还在舔他的喉结。
　　“带了。”夏余试图掌握一点理智，“许詹帮我检查了。”
　　这种时候，陆昭不太喜欢听见许詹的名字。
　　这让他心里的刻薄几乎关不住。
　　他并不是完全不知道许詹的动向，例如，他知道许詹也请了假，去跟情人旅游。
　　但他不确定夏余是否知情。
　　可要不是许詹出门，夏余也许还不会跟他出来。
　　这让他灰蓝色的眼睛变得更加黯淡。
　　他又去吻夏余，却不再提问让夏余分心。  。
　　夏余跟陆昭坐的飞机是晚上抵达云都的，跟陆昭的工作人员分开走。
　　因为带着夏余，陆昭特地定了一座度假酒店里的别墅，从这儿去他要去开会的地点不算近，来回要开一个小时。
　　秘书订房间的时候都在心里暗暗咋舌，想不通陆昭这样的人，居然也会为恋爱上头，要是从前，陆昭绝不会浪费这两个小时。
　　她从以前就跟在陆昭身边，自然对陆昭跟夏余几年的纠缠一清二楚。
　　她一直很难想象，陆昭这样的人也会喜欢谁。
　　陆昭看着太冷，好像天生缺少恋爱的温度，秘书跟着陆昭好几年，从没见过陆昭对谁假以颜色。
　　可原来，陆昭也是会恋爱的，还会为了陪恋人旅游，像制定下季度的公司计划一样，认真地做计划表。
　　秘书不由啧啧称奇，但是她又不能跟别人分享这个八卦，心里憋得慌。  。
　　夏余还不知道他给一位优秀资深的秘书增添了一些烦恼，他挺满意这个度假酒店的。
　　这个度假村里有一片私人海域，云都的温度要比别的城市都要高些，现在已经十一月了也不冷，走在海边很舒服。
　　每个房间都配备了专属的管家，客户需要的话，也可以充当向党，陪客户出门游玩。
　　陆昭订这个度假酒店的时候，也是看中这一点，他前两天都在忙工作，考察，开会，没什么空陪夏余，要后面才能抽出时间。
　　可是真的见到那所谓的专属管家，他却情不自禁皱了皱眉。
　　因为这管家还很年轻，看上去顶多跟夏余一样大，长得很阳光开朗，一双狗狗眼，笑起来又有点可爱。
　　实在是过于……讨喜了。
　　陆昭几乎是立刻想要换一个，但夏余却笑眯眯道，“就这个吧。”
　　感受到陆昭的视线，夏余耸了耸肩，“我就喜欢好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畔最终还是没有被换掉。  。
　　第二天，陆昭坐一小时的车，跟秘书和下属一起去参加会议。
　　而夏余，跟着李畔在云都的大街小巷游玩。
　　李畔是个很尽责的向导，打听了夏余的喜好，才为夏余量身定做了旅游路线。
　　夏余不是热爱爬山走路的路人，他性子不安静，旅游却慢腾腾的，只想慢慢逛，所以李畔今天只给他安排了两个景点。
　　上午他们去看了民国时期的一个大帅留下来的公馆。
　　这个公馆整体是灰砖红窗的风格，现在是秋天，院子里还有金色的银杏叶，拍照很好看，所以虽然不是旅游旺季，但是许多游客拿着相机在拍照，年轻的姑娘们似乎就没有不好看的，穿着旗袍，长裙，往窗下一站，就像一幅画。
　　夏余瞧着她们赤裸的小腿，又冒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疑惑，“女孩子都不怕冷吗？”
　　他是自言自语。
　　李畔却在旁边笑了下，说，“我妹妹也这样。”
　　“你还有妹妹啊？”
　　“嗯。”
　　李畔想了想，把手机给夏余看了一眼，他的壁纸就是全家福，“最左边就是我妹妹。”
　　经过一段相处，他也摸清了夏余的脾性，是很随和的客户，太拘谨反而不好。
　　夏余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白色的上衣和牛仔裤，笑得很甜。
　　“你妹妹很可爱。”他有点羡慕，“我没有妹妹，只有哥哥。”
　　李畔就笑了笑，他也喜欢妹妹，但又要说一两句宽慰夏余，“妹妹也很皮的，会偷偷拿走你的漫画。”
　　夏余不再说话，又去看那些女孩们拍照。
　　其实比起别人，他自己才更像一道风景线，他生得极白，眼皮都能透出淡青色的血管，站在灰砖红窗下，黑色的风衣，淡红的唇，侧脸精致，好多路过的人都在看他。
　　但他自己却没什么感觉。
　　李畔问，“要不要替你拍几张，我技术还不错。”
　　夏余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兴趣。”  。
　　从公馆里出来，就可以吃午饭了，餐馆是夏余选的，吃的是就近一家土耳其菜。
　　吃饭的时候，陆昭打电话过来了。
　　李畔本来想回避，但夏余摇了摇头，意思是用不着。
　　但是夏余微微侧过身，声音也轻，其实大部分内容李畔也是听不见的。
　　陆昭只是来问问夏余玩得开心吗，又问他们中午吃了什么。
　　夏余说，“上午去了柳公馆，现在在吃饭，待会儿去清云宫。”
　　陆昭又问公馆里都有什么，问得很碎，很详细，不太像陆昭。  。
　　李畔吃着米布丁，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夏余，一整个早上，他的这位雇主都有点兴致缺缺。
　　虽然夏余一直在笑，很好脾气，说话也随和，还帮路过的女孩子们拍了照，但是李畔从事服务业好几年，他在这方面一向敏感，总觉得夏余其实也没有很高兴。
　　可是现在，接了一个电话，夏余懒洋洋的，甚至有点敷衍。
　　他却觉得，夏余比早上兴致要好。
　　他们当专属管家的，当然不能随便八卦客人的关系。
　　但李畔咬着勺子，心里很肯定地想，这两位果然是恋人吧。  。
　　吃过午饭，夏余就跟李畔去了云都的清云宫。
　　这个道观可以求签，在本地似乎很灵验，李畔说这里没有另一个道观名气大，不是什么网红打卡地，可是来的都是本地人多。
　　他问夏余要不要也去求一个。
　　夏余想了想，问李畔，“这里什么最灵验？”
　　李畔想了想，“事业和姻缘吧。”
　　于是他们俩一起进去，李畔求了事业签，夏余求了姻缘。
　　对此，夏余很无所谓地说，“我的财运没什么好问的，我爸妈和我哥哥嫂子都很会赚钱，我就算拖点后腿也不会要紧的。”
　　李畔哇了一声，露出打工人的羡慕嫉妒恨。
　　夏余抽姻缘也就是抽着玩一玩。
　　但是那个老道士替他解签的时候，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却皱了皱眉，呀了一声，说，“你的婚姻今年会有变故。”
　　夏余漫不经心地问，“什么变故？”
　　他想，他跟许詹一对儿盟友，能有什么问题。
　　老道士又摸了摸胡子，又道，“你的婚姻会出现危机，但是不会山穷水尽，而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一副很神棍的样子，对夏余笑了笑，“有时候放掉一段婚姻也不是坏事。”
　　有那么一瞬间，夏余很怀疑这个老道士是陆昭聘请来的卧底。
　　毕竟现在放眼四周，最想他跟许詹离婚的，好像就是陆昭了。
　　他默默把那个签文拿了回来，也没再多问，就面无表情站在了旁边，不挡到后面的李畔。
　　李畔的签文倒是很好，说他事业运最近会起飞。  。
　　等出了解签的屋子，李畔跟夏余一起从山道往下走，道路两边都是碑帖，风流雅致，这段路都变清幽了。
　　李畔瞧着夏余的神情似乎不太好。
　　想起老道士的签文，他硬着头皮找补，“其实这里也不是很准，有时候也会出错，签文这个东西，也就是自我安慰一下。”
　　夏余这下倒是笑了，他回头看了李畔一眼，“你不是说这里很准吗？”
　　李畔说，“我瞎说的。”
　　夏余笑意更深。
　　不过他对这些事本来就不太信，随手把签文放进了口袋里。
　　他走在山道上，跟李畔聊天，“你谈过恋爱吗？”
　　“当然。”
　　夏余总觉得李畔像是同道中人，下意识问了句，“男的女的？”
　　问完又觉得莽撞了，刚想找补，却听李畔说，“男的。”
　　他转过头，看见李畔笑了笑，还是一双狗狗眼，很开朗的样子。
　　夏余就知道李畔并不介意。
　　反正走山道也无聊，李畔就跟夏余聊了聊他几段感情史。
　　他初恋是十六岁，还在念高中，对方是他的班长，很高大沉默的一个人，可惜上了大学后分手了。
　　前任和前前任都是工作后遇见的，一个是他常去的面包店老板，一个是中规中矩的上班族，不过都谈了几个月就分手了。
　　李畔说这些时候的很随意，有一种不在意的云淡风轻，也会聊起前任的优缺点，但是不带什么感情。
　　不知道为什么，夏余有点羡慕。
　　说着话，慢慢就快走到了山脚下，李畔说完自己的经历，又大着胆子问，“夏先生，你是不是有很多人追啊？”
　　他看出来夏余性格确实好相处，要不是夏余已经有了对象，又是他的客户，他搞不好也会想要个电话号码。
　　但他问得还算含蓄。
　　夏余勾了勾嘴角，知道李畔其实是想问自己的感情史。
　　他慢慢地走下最后几步山道。
　　“我的感情没什么好说的，只有过一段。对方是个混蛋，把我气得半死。”
　　严格来说，这也不能算恋爱。
　　只是一场无望的，绝望的，单恋。
　　可是这样一场畸形曲折的关系，却延伸到了现在。  。
　　他走出几步，想起李畔提起前任的口气，突然回头问，“你的前任回来找过你吗？”
　　李畔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求复合？”
　　“嗯。”
　　“那你答应了吗？”
　　李畔摇了摇头，“我都不喜欢他了啊，怎么会答应。”
　　“那你要是还爱他呢？”
　　李畔皱起了眉，他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也从石阶上走了下来，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突然笑了笑，“那就有点为难了。”
　　他想了想，又说，“我应该会答应吧，因为喜欢是克制不住的。”
　　

第31章 照片
　　==============
　　他们说话的时候，山道上下起了蒙蒙的细雨。
　　但因为雨丝实在太细，几乎没有人打伞。
　　李畔倒是提前做了功课，包里准备好了两把伞，立刻抽出一把递给夏余。
　　夏余站在雨雾里，苍白的脸，头发微微有些湿，发丝贴在脸颊上，站在绿林边上，像一副江南的画。
　　明明夏余是个很好脾气的人，温软又可亲，可是这一刻李畔突然觉得，他身上有一股跟这个道观很契合的疏离。
　　不过夏余很快打起了伞，对李畔笑了笑，又变成了俗世里的人。
　　“走吧。”  。
　　吃过晚饭后，夏余跟李畔坐车回了度假酒店。
　　回去后，李畔拿出一张回访表，拜托夏余写一下自己的满意程度。
　　夏余很大方地写了“非常满意”，甚至认真写了一小段评价。
　　李畔望着那清秀的几行字，却轻声说，“其实我觉得夏先生你兴致不太高。”
　　夏余不明所以，“没有啊，我觉得你向导当的很好。”
　　“不是这个意思，”李畔摇了摇头，“我是觉得，如果陆先生陪你，你说不定会高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笑意，还是一双狗狗眼，却又有点狡黠。
　　他说完就乖觉地收敛起神态，把夏余填好的表格拿走了。
　　“感谢夏先生您对我的认可，如果您还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找我，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他向夏余鞠了一躬，一溜烟跑了。  。
　　十点多的时候，陆昭回来了。
　　夏余这时候已经吃完一碟夜宵了。
　　他闻到了陆昭身上的酒味，皱了皱鼻子，“你喝酒了吗？”
　　陆昭在他身边坐下，把他抱在了膝盖上，“嗯，跟一些高层吃了个饭，免不掉应酬。”
　　他把脸埋在夏余肩上，闻到夏余身上淡淡的茉莉花味道。
　　夏余抱怨，“我刚洗了澡。”
　　被陆昭一抱，他又要重洗了。
　　陆昭自知理亏，“那我帮你洗。”
　　“算了吧。”
　　夏余想，也不知道是便宜谁，他并不太相信陆昭洗澡时候的定力。
　　但显然，陆昭的定力根本也没能忍到浴室。
　　他扣住夏余的下巴，跟夏余接吻，一边亲吻一边问，“你今天开心吗？”
　　夏余下意识想说开心，但是仔细想，又没有哪一刻印象深刻，最终他选了折中的答案。
　　“还可以。”
　　陆昭又问，“那个小管家，你也很满意吗？”
　　他的声音里有一点不明显的妒意。
　　他一向讨厌别人来分走夏余的注意力。
　　今天开会的时候，他甚至难得分心，心想夏余现在会和那个管家走在哪个街头。
　　夏余想，李畔一看就偏向0号，你醋个什么劲。
　　可他又懒得说。
　　“嗯，挺满意的。”他漫不经心地夸奖，“长得好看，性格开朗。”
　　他就是居心不良，喜欢看陆昭无可奈何。
　　他体验过很多次妒忌，那种抓心挠肝，却又没有资格的滋味。
　　他总想让陆昭也尝一尝。
　　陆昭果然脸色更不悦，盯着夏余看。
　　夏余一点也不在乎，甚至挑衅地笑了笑。
　　陆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我明天工作就结束了，后天就可以陪你出去了，不需要那个管家了。”
　　“这么快？”
　　“嗯。”
　　陆昭抱住夏余，“谈得还算顺利，这次主要是想挖一个研究团队，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夏余对陆昭工作的事也不太关心，他一个搞艺术的，跟陆昭一个搞工业的，实在也聊不到一起去。
　　他倒在陆昭怀里，“但我还不确定后天的安排。我不一定想跟你出去，不自在，万一再倒霉遇见哪个熟人，更烦人。”
　　陆昭不说话了，低头望着夏余。
　　大概是因为轮廓深，眼睛又实在漂亮，他不说话的时候，甚至会有点忧郁，只是因为气场强势，并不明显。
　　可是现在他静静地盯着夏余，嘴唇紧紧闭着，就很容易激发别人的同情心。
　　夏余有时候也在想，陆昭这样的人，为什么能有这么一张脸。
　　他想起了以前一直守在他家公寓门口的一只流浪狗。
　　他是有点怕狗的，所以不敢靠近，可是那只流浪狗莫名认准了他，总是乖乖蹲在草丛里看他，又不靠近，也不乱叫。
　　只是看着他。
　　乌黑的眼睛，让人生出愧疚。
　　这就让他很没辙。
　　但他没法养，后来给那只小狗找了领养人。
　　夏余移开了视线，“再说吧，看我后天心情。”  。
　　但是到了明天，夏余并没有出去旅游，他在度假酒店里打高尔夫。
　　李畔陪他练手。
　　不过李畔有点笨拙，夏余技术却还不错，李畔夸了他几句，又问他是不是有教练。
　　夏余挥出一杆。
　　“没有，”他望着飞出去的球，“我老师是陆昭。”
　　他十九岁的时候，陆昭教他打高尔夫，他那时候也是笨手笨脚的，陆昭吐槽他肢体不协调，却耐心教了很久，从背后握住他的手，一点点调整姿势。
　　李畔露出了然的神情，随口说了句，“真好啊。”
　　夏余问，“哪里好？”
　　李畔说，“陆先生跟你一看就感情很好啊。”
　　他并不了解陆昭跟夏余，只隐约有印象，以为陆昭是某知名集团的高层，对夏余就更不认识了。
　　他笑着说，“陆先生一看就很紧张你，我陪你出去旅游，他很不高兴。”
　　在度假酒店待了这么久，他也见过形形色色的豪门夫妻，貌合神离占了多数，而更多的，根本不会跟自己合法伴侣来，只带着自己的情人。
　　他含蓄地把这句话也说了出来。
　　结果夏余笑得更夸张了。
　　他又挥出去一杆，“那你怎么觉得我跟陆昭就是爱人呢，没准我是他养的某个小情人，又或者，他是我的小情人？”
　　李畔露出了震惊脸，“不能吧？”
　　夏余笑了一声，“开玩笑的。”  。
　　到了第三天，夏余还是跟陆昭一起出去了。
　　今天规划的目的地是云都靠在一块儿的三条古街，这三条古街都是宋明就留下来的，现在很多古迹是不在了，但是巷子半新不旧，藏着许多字画店和咖啡店。
　　这种古街上现在反而是年轻人居多。
　　穿着新潮的年轻男女走在一起，戴着墨镜，有来打卡的，也有来找残存的古代建筑的。
　　夏余算后者。
　　他今天特地拿了个相机。
　　这条街上有个保存下来的园林，夏余不喜欢拍庭院，就喜欢拍园林里的窗棂。
　　他很喜欢从花窗里往外看，其实要是春天来看更好，夏天的绿色像要沁出水，被花窗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站在窗子后看去，像小时候在看万花筒。
　　现在是秋天，没有一片绿荫。
　　但是庭院里也开着银杏，从花窗里看满地金黄，倒也十分漂亮。
　　夏余一边拍一边跟陆昭说，“我之后想做个窗景主题的展览，从窗户里去看一幅幅画，视野变得狭小又专注，像从一个黑屋子里往外看。”
　　不过他也只是有这个念头，之后还要细细跟工作室的同事讨论。
　　陆昭其实没有特别认真听夏余说什么。
　　不是他不想听。
　　可他太专注去看夏余。
　　夏余托着相机，穿着温暖的白色毛衣，衣袖口是浅绿深绿的条纹。
　　他在拍风景。
　　但是他微微仰起头，柔软微卷的深棕色头发，搭在黑色相机上细白的手指，都比他在拍的窗外更吸引陆昭的视线。
　　夏余拍着拍着，往后退了两步，但是他身后就是台阶，陆昭立刻走上去，在夏余差点踩到台阶前托住了他的腰。
　　“当心。”
　　夏余撞进了陆昭的怀里，相机也跟着往后，没有拍到想要的景色，却拍到了陆昭。
　　拍得有些模糊。
　　夏余调出来看，陆昭的轮廓在相机里很模糊，背景也像雾气蒙蒙，但却意外好看。
　　他的手指已经下意识点在了删除键上，却又还是没删。
　　陆昭不知道夏余在干什么，只是低头看他。
　　夏余把相机收了起来，“不拍了，我要去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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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了一下前一章的评论，有点哭笑不得。
　　倒也不至于稍微甜两章就要复合了，进度条还没有那么快，不会马上和好的。
　　现在不过区区十万字，虽然被叫茶短短，但是倒也没这么短……
　　但是这篇文最后肯定是HE，文案就标明了
　　我文案也写了不知道算不算追妻火葬场，算不算虐文。
　　后面虐还是要虐的，陆昭也不会这么容易上位。
　　但每个人标准都不一样嘛，有人喜欢三分熟有人一定要全熟……（怎么像在说牛排）
　　所以不敢保证每个人都会满意。
　　我一向觉得看文最重要是开心，如果看得不开心，那咱也不要勉强，迅速撤退，起码能及时止损，换一个开心的～
　　

第32章 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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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古街上咖啡店很多，但也许是配合这条街的特色，许多店看外观都很陈旧，甚至连牌匾都破破烂烂，靠在一边。
　　夏余随便找了一家，这家的招牌就是靠在墙上的一块小黑板，单字一个“熙”。
　　店主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左手都是纹身，夏余一边等咖啡一边跟她聊天。
　　他还挺喜欢纹身的，但是身娇肉贵，怕疼得要命，以前打耳洞都大呼小叫的，所以放弃了。
　　店主听到这儿笑了笑，“那你还是别惦记了，纹整个胳臂很疼的。”
　　她做好了一杯冰滴咖啡和一杯奶油拿铁，递给了夏余。
　　夏余也懒得走了，就跟陆昭坐在了店里，继续跟店主闲聊，店内现在也没别的客人，店主干脆也从吧台后面出来，端着杯咖啡坐到夏余旁边，两个人从咖啡的种类聊到冲泡的手法。
　　陆昭在旁边安静地充当背景板，他知道夏余一向是很讨人喜欢的，路过的小猫小狗都愿意往夏余怀里多蹭几下。
　　就像现在，店主刚才还是酷酷的一张脸，现在已经捞起裤腿，给夏余看她纹在脚踝的小星星。
　　“这是我特别找纹身师设计的，”店主眉眼间有点得意，“你要真想纹一个，就纹小点，但别纹在脚踝，很痛。”
　　夏余也很捧场，“你这个好好看。”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要不是又来了客人，夏余大概还要在这里磨蹭一会儿。
　　但他们走的时候，店主一边磨咖啡一边对他们说，“你们今天可以玩的晚一点，这条街过去，隔壁的古岁街晚上有庙会活动，可以看看。”她又耸耸肩，“不过我也不知道搞成什么样。”
　　夏余笑了笑，“好。”  。
　　他跟陆昭从咖啡店出来后就吃饭去了，他做了攻略，附近有个很好吃的餐厅，不过是个很小的店，每天只招待两桌。
　　中午一桌，晚上一桌。
　　他发动工作室的同事，帮他一起抢到了位置。
　　但要夏余自己评价，好像也没网上吹得这么好，蟹黄面尤其一般，清蒸大闸蟹也就那样，以至于他偷偷摸摸把自己那份塞进了陆昭碗里。
　　不过他是个很厚道的客人，一直到出了门才跟陆昭抱怨。
　　陆昭于是问他，“那你要再去别的餐厅吗？我现在还能让陈秘书去订。”
　　“不要了吧，”夏余又跃跃欲试，“去看灯会吧，晚上的古街应该比白天好看，我看网上攻略说有很多小吃。”
　　他是典型记吃不记打。
　　刚在攻略栽了坑，又迫不及待要去踩第二个。
　　陆昭无声地笑了下，夏余总是有点不靠谱的，小时候上幼儿园带错书包，初中考试忘记带笔，长大后也总是迷路。
　　他是个力求严谨的人，但是面对夏余这些不靠谱的糊涂，却也觉得很可爱。
　　他牵着夏余往隔壁的古岁街走。
　　晚上的游客果然多了起来，挤挤挨挨，不知道哪里还在放音乐，听不出是什么，只觉得热闹。  。
　　夏余钻在人群里，一会儿看看这个摊子，一会儿看看那个摊子。
　　古岁街的活动做得挺漂亮。
　　街上两排树上都缠着灯，形状各异，夜色一下子都明亮起来。
　　路旁边有红色的木头架子，上面挂着一个个小小的，圆鼓鼓的竹笼，里面固定着小小的金鱼，夜风吹来，就轻轻摇晃。
　　陆昭往旁边看了一眼，夏余还在一个摊子上挑东西，他对着挂在架子上的竹笼看了一会儿，觉得夏余应该会喜欢这些。
　　他挑了一个里面红色游鱼的。
　　南瓜一样的小竹笼形状，淡黄色的棉纸，因为考虑到安全，里面还有个固定好的小灯泡，但光线也十分逼真，映着红色的金鱼尾巴像盛开的花，在空中慢慢旋转的时候，仿佛轻轻摆尾。
　　余余，鱼鱼。
　　夏余告诉过陆昭，在他小时候，他家里人有时候会叫他小鱼。
　　陆昭望着这个提在手上的竹笼，微微笑了一下，抬起头准备去找夏余。
　　可是等他抬起头，看向片刻前夏余还在的那个摊子，却发现摊子前已经换成了一对中年夫妇。
　　陆昭一怔，立刻又往周围看去。
　　周围人来人往，摩肩擦踵，一张张面目模糊的脸，都拥挤在这条并不算宽阔的街道上。
　　可是没有一张是夏余。
　　陆昭不信邪，走到台阶上，又往远处看去。
　　但是依旧看不见夏余。
　　夏余不见了。
　　就在他买下竹笼的几分钟之内。  。
　　陆昭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打给夏余，但是电话那头却没有人接。
　　他莫名心头一紧。
　　夏余这么大人了，当然不会像孩子一样走失。
　　可是他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心却默默沉了下去。
　　他在一瞬间转过了许多念头。
　　也许夏余是被人群给挤去了别的地方，也许夏余是逛到了哪个店铺。
　　又或者，夏余只是突然厌倦了跟他一起走在街上，想离开他。
　　……
　　因为无人接听，陆昭手机里的通话挂断了，他几乎是立刻又打了一遍。
　　他皱起了眉，如果只是觉得他烦，不想跟他走在一起也没关系。
　　但他必须要听一听夏余的声音，确保夏余不是遇见了什么意外，景点里人太多了，前两年还发生过踩踏事件，这让他心里极度烦躁。  。
　　而就在通话第二次被挂断的时候，陆昭感觉到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低下头，却对上了一张黑色的面具，绘着白色的流云，额头上是一道金色的竖纹，说不上精巧，只是景区里用来吸引游客的把戏。
　　但这面具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揭开。
　　面具下一张漂亮得像工笔描绘的脸，漆黑的瞳孔，却又很亮，眼睛里像落了星子，面白如玉，温润透亮，含着笑意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灯影重重的古街，喧闹的人群，夜间的灯火像火树银花，一切都是最璀璨的模样。
　　陆昭的心口又重重跳了一下。
　　所有言语都在此刻黯然失色。
　　满天星火，盈盈烛光，都汇在夏余一双眼睛里。  。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夏余还不知道自己给了陆昭怎样的冲击，他被挤得有点热，扇了扇脸，“我刚刚买了这个面具，想找你，但是被人群冲到旁边，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他注意到陆昭手上的竹笼，问道，“你还买了这个吗？我刚刚也准备买的。”
　　陆昭把竹笼递到了夏余手边。
　　“这就是给你买的。”
　　夏余一愣，接了过来，他把那个竹笼在手里转了一圈，看着红色的小金鱼在空中摇头摆尾，笑了笑。
　　“挺好看的。”
　　陆昭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他没有提醒夏余自己刚刚拨打的电话，也没有要求夏余不能再乱跑。
　　他牵起了夏余的手，握得很紧，问道，“要再往前面逛吗？”
　　“要。”
　　夏余答得飞快，一手提着竹笼，一手拽着陆昭，又飞入了人群里。
　　陆昭跟他一起走在屋檐下。
　　这不算长的一条小道，从远处看，几乎像一条银河，但真要走完全程，停停看看，也就一个小时。
　　而陆昭握着夏余的手，他们走在人群里，与每一对擦肩而过的情侣似乎没什么不同。
　　陆昭突然想，如果这条路走不到尽头也没什么不好。  。
　　夏余跟陆昭这天在外面待到很晚才回去。
　　回去的路上，大概是太累了，夏余靠在陆昭的肩头睡着了。
　　而陆昭低头看了一会儿，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在这一刻，他心里莫名很柔软。
　　在这个昏暗的车内，夏余这么乖地靠在他怀里，他会恍惚有种错觉，他们好像从没有分开过，夏余就该是这样，一直在他身边。
　　但这个错觉很快被打破了。
　　夏余放在膝盖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把夏余给吵醒了。
　　夏余也没睁眼，迷迷糊糊地接了起来。
　　“喂？嗯。”
　　“啊……我睡着了。嗯，很困，刚刚出去玩了，现在回酒店。”
　　夏余的声音低低软软，却透着股天然的依赖和亲近。  。
　　陆昭不想去听，可是夏余的声音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知道电话那头是谁，许詹。
　　陆昭垂下眼，夏余的手还握在他的掌心里，他的指尖轻轻按了按夏余的指甲。
　　他们还是离得很近。
　　但是片刻前，这方狭小车内流淌的暧昧与温情，已经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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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怦然心动的，是陆昭～
　　

第33章 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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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云都的最后一天，陆昭陪夏余去海洋公园看了企鹅。
　　夏余就喜欢这些黑白的小胖子，大熊猫要看，企鹅也要看。
　　企鹅馆里的小朋友很多，明明也不是放假的日子，却到处都是一丁点大的小孩子，有的被父母抱在手里，有的自己趴在墙壁上，吵吵嚷嚷的说话，但是因为奶声奶气的，还有点可爱。
　　陆昭不算喜欢小孩，但还能容忍。
　　而夏余就跟这些小朋友挤在一起，盯着那些胖企鹅看得如痴如醉。
　　他拽拽陆昭，“你快看，那里有个小企鹅。”
　　陆昭就也弯下腰，顺着夏余的手指方向看去。
　　确实有个小企鹅，藏在爸爸或妈妈的肚皮下面，陆昭分不出企鹅的公母。
　　“我看见了。”
　　这幼崽毛绒绒的，一看就是会引起小朋友和大朋友尖叫的那种。
　　但陆昭对企鹅兴趣不大，就算是讨喜的幼崽也一样，他又转头看夏余。
　　夏余眼巴巴地望着里面，像小孩子在看橱窗里的糖果。
　　陆昭忍不住怀疑，要不是企鹅不能私人饲养，夏余一定会想办法薅一只回去。
　　但他很快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虽然看着活泼又稚气，但是夏余其实很有责任心的，如果不能对小动物负起责任，夏余是不会带它们回家的。
　　陆昭忍不住摸了摸夏余的头。
　　夏余头发很软，玻璃里面的蓝色光芒印在他脸上，连睫毛都变成了蓝色。
　　在看着小企鹅的时候，夏余的眼神很天真，那种掩饰不住的喜爱，会让旁观这一幕的人，都情不自禁跟着心软。  。
　　夏余在企鹅馆里头泡了两个小时，又去买了一堆的纪念品，才终于恋恋不舍地去看旁边的水母馆。
　　小水母也很可爱。
　　软啵啵的，装在透明的箱子里面，被斑斓的灯光照着，如梦似幻，远看过去，像海下的一场花雨。
　　但夏余不太敢靠近去细看大水母，很莫名地会有点惧怕。
　　那些很大的水母游在寂静无声的海水里，触手柔软修长。
　　但他总觉得，只要靠近一点，自己就会被那些触手卷进去。
　　漂亮的，盛开在水下的花朵，看上去无害又安静，但这只是为了捕猎做出的迷惑姿态。
　　他觉得这些大水母有点像陆昭。
　　陆昭也是这样华贵又冰冷的，像名贵的珠宝，瑰丽得在黑夜里也闪闪发光。
　　可只要走近了，他就会被这些柔软的触手缠住，注射入毒液，昏昏沉沉地变成沉睡的猎物，再难逃脱。
　　这让他心情更加微妙了。
　　也许是馆内温度有点低，夏余打了个寒颤，他搓了搓胳膊，对陆昭说，“我不看了，想去吃饭了。”  。
　　晚饭是在酒店外的沙滩上吃的，露天餐厅，烧烤的海鲜都是最新鲜的，夏余一个人就吃掉了许多烤大虾。
　　不远处有人在弹吉他。
　　应该是餐厅请来的乐队，主唱是个活泼高挑的女孩子，歌喉很好听。
　　夏余咬着烤扇贝，突然含含糊糊道，“我以前也在街头弹过吉他。就在你国外的公寓附近，那个Ezra cafe门前。”
　　陆昭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对这事毫无印象。
　　“什么时候？”他问。
　　夏余嘴上还沾着酱汁，小猫一样舔了舔，“你刚去国外的分部没几个月，情人节的时候，我去找你，可是你还在公司开会没回来，我就去买了杯咖啡。当时咖啡馆外就有个街头乐队，吉他手正好手腕不太舒服，本来他们都要走了，我闲着没事干，就帮忙顶替了一下。”
　　他望着不远处的乐队，嘬了下手指，颇为得意道，“我弹得很不错的，还有路人给我送了糖果，说我很可爱。”
　　陆昭记起来了。
　　他不知道夏余在楼下跟人弹过吉他，但他记得那一年的情人节。
　　那时候他跟夏余离真正的分开，已经只有几个月，关系也岌岌可危。
　　但夏余还是不远万里跑过来找他，陪他过一个情人节。
　　而夏余也想起了更多，他喝了口鸡尾酒，看着陆昭，又低声道，“我记得那天，我回到你的公寓后，你送了我玫瑰。”
　　这是他跟陆昭在一起的三年，唯一一次收到玫瑰。
　　夏余对玫瑰也没什么特殊的偏爱。
　　可是谁都知道玫瑰代表了爱情。
　　尤其是在情人节送出的。
　　他到现在都记得，他接到陆昭的电话，气喘吁吁跑到了陆昭的公寓楼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抬头，就先看到了立在风雪里的陆昭，穿着修身的黑色大衣，身后是皑皑白雪，矜贵优雅，怀里却抱着一束热烈如火的玫瑰，像这冬天的一道幻影。
　　夏余都愣住了。
　　而陆昭听见动静，也注意到了夏余，他们那时候已经好久没见面了，乍然相见，他甚至有一点不自在。
　　但他很快把那束玫瑰花递给了夏余，说，“情人节快乐。”  。
　　时至今日，夏余想起这一幕，仍记得自己砰砰跳的心脏。
　　但他玩着鸡尾酒上的小伞，又有点困惑地问陆昭，“你当时为什么要送我玫瑰啊？”
　　他当时很激动又很开心，觉得这是陆昭被他软化的标志，他甚至觉得陆昭有一点点爱他。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那时候陆昭已经打算好了要跟他分开，很普通也很平静，像一页写在日历表上的行程，到了时间就要执行。
　　就像最开始陆昭说过的那样，他们只是炮友，什么时候陆昭想结束，不需要夏余同意。
　　所以他不明白，陆昭怎么还会做多余的事情，给了他短暂的，恋人一样的错觉。  。
　　陆昭沉默了好一会儿。
　　很长一段时间，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那束玫瑰。
　　这不像他的性格。
　　不管是情人节，圣诞，还是七夕，他一个都不感兴趣。
　　这就是商家为了赚钱炒热的噱头，而他同样也是个商人，又怎么会在意这些名不副实的东西。
　　可是那天，他下班的时候路过了一家花店，望着店内的玫瑰花，还有捧着玫瑰花出来，跟男朋友有说有笑的女孩，他突然想，如果夏余收到玫瑰，也会这样笑吗？
　　夏余一直很好哄。
　　一束玫瑰花应该会让他开心，会露出漂亮的笑容，软乎乎又甜滋滋，小年糕一样粘人。
　　他不懂花，只是让花店老板挑了一束最贵的，然后抱着这束华而不实的，商家用来骗人的东西回了家。
　　他为自己找了个很合理的理由，因为马上要跟夏余分开了，所以他可以对夏余好一点。
　　可其实不是的。
　　他现在懂了，他当时只是想让夏余高兴，想让夏余笑起来。
　　而现在，夏余坐在他的对面，满脸困惑，一点没有怀疑那束玫瑰花其实是出自于爱。  。
　　陆昭突然感受到一点无力。
　　他在过去的那三年里积累下了太多的错误，像钝刀割肉，把夏余凌迟得遍体鳞伤。
　　事到如今，那些他亲手施予的痛苦，似乎又都回到了他身上。
　　“因为我觉得你收到玫瑰会很高兴，”陆昭说，“我觉得你抱着玫瑰会很好看，你千里迢迢来看我，其实我很开心，但我那时候太愚蠢了，不明白这代表我爱你。”
　　他太自以为是，把夏余当作日历表上一个行程安排，可以随意拿捏。
　　可到最后，被拿捏的是他自己。  。
　　夏余被陆昭突然的表白吓了一跳。
　　他手一抖，把鸡尾酒上的小伞都给揪秃了。
　　过了一会儿，他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陆昭爱他。
　　这放在从前是多稀奇的一件事。
　　但现在听得多了，他居然也学会了不在意。
　　反正吃得也差不多了，他拿纸巾擦擦手，说，“我饱了，回酒店吧。”
　　陆昭眼神沉沉地望着他。
　　“好。”  。
　　回了酒店，谁都没有再提起沙滩上的插曲，陆昭抱着夏余去洗澡，洗到一半，就做起了别的事。
　　夏余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
　　因为做了好一会儿，本来温热的水变得有些冷，他抱着陆昭的胳膊，水滴从他的下巴滴到锁骨上，又被陆昭吻去。
　　水面上浮着白色的泡沫，遮住了水下的景色。
　　夏余看着陆昭冰冷的灰蓝色的眼睛，突然又想起了下午看见的水母，无声无息地游荡在漆黑的水域里，漂亮诡异得近乎妖物，安静地邀请他接近。
　　而他明知道危险，却还是很难抵挡。  。
　　像是看出夏余的走神，陆昭惩罚一样捏了下夏余。
　　他的手宽大，滚烫，贴在皮肤上，夏余都觉得自己要被融化成水。
　　陆昭低头吻住了夏余，他用舌尖推过去一粒糖，甜而微酸。
　　夏余疑惑地睁开了眼，不明白这颗糖从哪冒出来的。
　　陆昭说，“你刚刚说，在国外有人送你糖。那我也送你糖，可以跟我约会吗？”
　　夏余挑了下眉，那颗粉色的糖被他在牙齿间咬碎，果汁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那我得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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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假结束了，陆昭的好日子也到头了（拍肩.jpg）
　　

第34章 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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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假的时间转瞬即逝。
　　8号的早上十点，夏余跟陆昭就坐上飞机回了川市。
　　今天天气很好，外面的云层很漂亮，因为走的是私人飞机，陆昭跟秘书在飞机上还在聊工作，夏余自己在一旁看电影。
　　他看的是《寻梦环游记》。
　　这部动画上映的时候，夏余就是跟陆昭一起看的，他哭得稀里哗啦，陆昭却面无表情，完全没有被感动到。
　　不过看他哭得可怜，陆昭还是给他递了纸巾。
　　夏余还记得，他接过纸巾，跟陆昭走在石阶上，有点傻兮兮地问陆昭，“你说人死了以后，会不会真的有另一个亡灵世界？”
　　他是希望有的。
　　因为他的外婆已经不在了，他知道这念头傻里傻气，但他还是宁愿去信一信，信他的外婆在那个世界也许过得很好。
　　按照陆昭的性格，应该会嘲笑他的异想天开，对他的多愁善感嗤之以鼻。
　　可是那天陆昭牵着他走在雪地里，声音却有一点温柔，“也许吧。”
　　而如今，夏余戴着耳机，望了跟秘书谈工作的陆昭一眼，又想起这一幕。
　　他那时候绝不会想到，好几年过去了，陆昭的母亲也长眠在了墓园里。
　　而他那时为了避免跟陆昭见面，没有出席她的葬礼。
　　可他虽然跟这个清冷的柳夫人接触不多，却对她有点好感的，她跟陆昭长得很像，性格也强硬，可是在跟他仅有的接触里，她对他都很友善。
　　他结婚的时候，她也过来了，看着他的眼神颇为歉疚，欲言又止，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了他一个拥抱。
　　夏余隐约记得，再过一阵子好像就到了陆昭母亲的祭日。
　　他不大记得具体日子，只记得是冬天。  。
　　夏余的电影看了一半的时候，陆昭结束短暂的小会，回到了他身边。
　　“在看什么？”
　　陆昭很讨嫌地拿走了夏余一个耳机，戴在了自己耳朵上。
　　他盯着屏幕，问夏余，“这不是看过的吗？”
　　这张沙发这么大，他偏要跟夏余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夏余吃零食都没法好好吃。
　　夏余瞄了一眼跟着陆昭的几个工作人员，都是陆昭的亲信，也都很有职业素养，一个眼神也不往这儿看，迅速坐到了前面的位置上，跟他们保持距离。
　　“想再看一遍，”夏余说，“我就喜欢看。”
　　他手上拿了一袋葡萄软糖，顺手往陆昭嘴里也塞了一颗。
　　这软糖有点酸，陆昭被酸得直皱眉头，夏余就像恶作剧得逞一样笑起来。
　　但陆昭还是把这颗糖咽了下去。
　　他搂着夏余，跟夏余一起看这部几年前就看过的老片子。
　　因为剧情很熟悉，不用全神贯注，夏余也会开小差跟他聊天。
　　“就出来几天，我也积了好多工作，工作室那边催得不行，我哥也让我回去一趟，说过阵子池家结婚，让我代他出席，”夏余揪了揪陆昭的衬衣扣子，不太高兴，在陆昭身上找补，“不过你应该更忙吧？”
　　“嗯。”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夏余听着电影里的歌，突然回头望了望旁边的陆昭，“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从今天早上从酒店出来，他就感觉到了，陆昭好像心情很糟糕。
　　陆昭总是掩饰得很好，即使是身边的人也很难感知到他真正的情绪。
　　但夏余对他太熟悉了，看得出陆昭每一点微小变化。
　　陆昭也没隐瞒，又“嗯”了一声。
　　夏余猜测道，“工作上有麻烦吗？”
　　能让陆昭这个工作狂动摇的，应该也就是事业了。
　　但陆昭却摇了摇头。
　　“不是。”
　　他握住夏余的手，手指摩挲着夏余的指尖，他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身上却像罩着一层沉重的雾。
　　“我只是突然没那么想回去，”陆昭说，“在云都的这几天我都很高兴，跟你走在街头的时候，总会有种错觉，觉得我们没有分开过，这就是一次普通的度假。我甚至在想如果我那时候没有离开你，这会不会就是我们的婚后生活。”
　　陆昭一错不错地看着夏余。
　　如果他没有弄丢夏余，那他应该会经常带夏余来出差，陪夏余走过大街小巷，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咖啡店的老板会夸他们般配，夏余会一边喝热可可一边来亲他的脸。
　　……
　　这本该是他跟夏余触手可及的未来，却被他亲手弄丢了。
　　一旦回了川市，夏余还是夏余，却不再是他的，而是另一个人的合法伴侣。  。
　　夏余听出了陆昭的意思。
　　他的嘴里也咬着葡萄味的软糖，大概是吃得太多了，他的牙根也开始发酸。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没有义务去安慰陆昭。
　　当初陆昭答应当他的情人的那一刻起，他就说过，这滋味不会好受。
　　但是看见陆昭明明面无表情，眼睛里却染着一股心灰意冷，他心里还是不自觉抽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掩饰一样去拆另一份零食，想换个甜甜的点心来吃。
　　但是等他拆开，想硬塞给陆昭一个，却发现陆昭在看着他。
　　陆昭在他印象里一直是强硬的，无论三年前，还是三年后。
　　可是现在，陆昭望着他的眼神，却像江南雾蒙蒙的天气，粘腻拉扯的雨丝，水汽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陆昭没再说什么。
　　他像是终于有了自知之明，知道夏余不会对他心软，所以也不再祈求夏余的怜悯。  。
　　陆昭没有要夏余的甜点。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机舱里格外的安静。
　　夏余吃着曲奇，渣子掉在纸袋子里，甜食很容易让人心情好，但他却像被陆昭感染了，心情无端也有点烦躁。
　　而陆昭也一直没说话。
　　他的心情远比夏余想得还要更糟糕。  。
　　他昨天做了一个梦，让他醒来后怔仲了许久。
　　他梦见有一年的元旦，那时候他还很小，跟父母坐在一起吃饭，可是没多久，家里就来了电话，是小公馆打来的。
　　小公馆里住着的不是别人，是他父亲的情妇，两个人本来是青梅竹马，但因为他父亲要跟他母亲联姻，这个管家的女儿只能黯淡退场，住在父亲特地选的小公馆里，等着他父亲偶尔的探望。
　　大概是因为心底的不平，她总会在这种节日找理由，要父亲过去陪她，而十有八九，他父亲真的会去。
　　这次也一样。
　　他那时候还小，理解不了长辈之间的纠葛，只知道又是小公馆里的那个人，眼神里流露出厌烦和不耐。
　　但他母亲却不生气，反而对他说，“不要这样，她很可怜。”  。
　　她很可怜。
　　长大后，陆昭才理解了这句话，但也仅此而已。
　　他没有丰富的同情心，要放在一个对他没什么价值的人身上。
　　可是昨天晚上，他却梦见场景变化，他好像成了小公馆的这个女人，在某一天的夜里，给夏余打这个电话。
　　地位陡转。
　　他从高高在上的陆家继承人，变成了小公馆里一个不知名的情人，等着夏余的召幸。
　　可是跟他父亲不同。
　　夏余没有来。
　　他的电话拨出去也只是一片忙音，始终没有人接起。  。
　　这个梦让他醒来后胸腔一片冰凉。
　　而他往旁边看去，夏余还在睡觉，乖顺地靠在他手臂上，睡得安静又可爱。
　　可他看着这样的夏余，却觉得胸口沉得喘不过气。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
　　如果不是这场梦，他都已经记不清小公馆里那个女人的脸。
　　他对这个女人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冷眼旁观的漠然，一个被养在外面的外室，跟他本就不会有什么交集，即使跟了他父亲三十年也一样。
　　可他现在猛然发觉，他居然也落到了跟这个管家的女儿一样的处境，甚至还不如。
　　因为夏余不爱他了。
　　不管是怎样的节日，夏余只会陪在许詹身边。  。
　　在云都的这几天，是他近几年里最舒心的日子。
　　他短暂地忘记了夏余法律上那段婚姻，假装他们从没有分开，夏余还是全心全意地爱着他，每天醒来夏余都在他的怀里。
　　可这样的日子是偷来的。
　　一旦飞机起飞了，一切都随着度假的结束变为泡影。
　　他又成为了夏余生活里无足轻重的配角。  。
　　在电影的片尾曲里，陆昭用余光看了夏余一眼。
　　夏余还像小仓鼠一样吃着零食，脸颊鼓鼓的，漫不经心地看着电影。
　　坐在窗边的夏余看着这么好，这么温暖，触手可及，但一旦他真的伸出手，就像刀刃一样把他割伤。
　　他不算什么好人。
　　他极度高傲，自负，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标准。
　　而跟夏余的这段婚外情，成为某段婚姻的第三者，无疑是打破了他所有冷静，傲慢，让他自己都唾弃自己。
　　可他安静地看着夏余，看着夏余吮着指尖，回过头对他笑了一下，他心里的防线便溃不成军，输给对夏余的渴望。
　　

第35章　　“绿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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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了川市，夏余一连几天都扎进了工作，出去四五天，他也堆积了不少事情，还要联系客户，跟同事讨论下一次的展览，忙得不可开交。
　　几个同事知道他是出去玩了，却以为他是跟许詹，还在打趣他，又去度蜜月了。
　　夏余跟家里也是这样撒谎的，反正许詹也跟情人出门了，他们恰好给彼此打掩护。
　　小助理尤其羡慕，“感情真好啊，”她眼睛乌溜溜地看着夏余，笑得很可爱，“不过我要是能找到许老师这么好的老公，也会很爱他的。”
　　夏余笑起来，反问她，“怎么，在你心里，许詹比我好吗？”
　　小助理想了想，“老板你嘛，你算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男人，”当初她来应聘，被夏余的美貌震得好几秒都没回过神，“但就是太漂亮了，反而没什么安全感。许老师就不一样了，又温柔又稳重，一看就是靠谱的好男人。”
　　夏余挑了挑眉，他不轻不重地拿文件往小助理头上敲了一下，“妄议老板，当心扣工钱。”
　　小助理才不怕，笑嘻嘻地又跑开了。
　　夏余也笑了一声，继续看手上的文件。
　　其实他也不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评价了。
　　几年前跟陆昭在一起的时候，陆昭也说过他好看得太有攻击性。
　　他听得心里反而美滋滋。
　　他知道自己的长相发挥了用处，扰得陆昭心烦意乱。
　　想到陆昭，夏余翻着文件的手顿了顿。
　　从云都回来后，他这几天都没有再见陆昭。
　　那天从飞机下来，陆昭送他回家，把车停在很远的地方，避免在光线明媚的白天，被许詹和邻居看到。
　　陆昭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可是那眼神莫名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被他留在车内的陆昭有点可怜。
　　即使陆昭跟这个词八竿子打不着。
　　但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关上了车门，拎上了行李箱回了他跟许詹的别墅。  。
　　但最近他忙着工作，总是会不自觉走神，想起在云都的那几天。
　　他从云都带回了一些纪念品，里面有个小小的扭蛋，扭出来一个鲨鱼玩偶，只有一点点大，是陆昭帮他打开的。
　　现在这个小鲨鱼就放在他桌上。
　　他盯着小鲨鱼，会想起陆昭把这个扭蛋放在他手里，不明显地笑了一下，说这个鲨鱼像他。
　　他很不解，问为什么。
　　陆昭轻轻点了点他的下唇。
　　“都有小尖牙。”
　　夏余的虎牙很尖，从外面看却不明显，只有陆昭最清楚。
　　因为夏余经常把陆昭的嘴唇咬破。
　　陆昭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温柔，又带着隐蔽的纵容，在昏暗的海洋馆里，几乎像一句情话。  。
　　夏余发起了呆。
　　他当然可以现在给陆昭打电话，约一次见面的时间。
　　这段关系现在完全操控在他手里，陆昭说好了只能配合他，不可以擅作主张。
　　到目前为止，除了实在推不掉的会议和出差，陆昭几乎对他有求必应。
　　可他却又不太想打这个电话，很矛盾。
　　从云都回来以后，他也觉得自己好像太习惯了陆昭在身边了。
　　晚上跟许詹吃饭的时候，他也会不经意地走神，想起跟陆昭坐在一起吃晚餐的场景。
　　他甚至会想起清云宫那个并不太准的签文，说他今年婚姻会有变故。
　　陆昭对他的影响，比他想象中要大。
　　产生错觉的，觉得他们像一对普通的情侣的，也不只陆昭一个。
　　夏余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虚虚地按在陆昭的名字旁，却又最终没有点下去。
　　自从上次在酒吧被陆原发现后，因为一些做贼心虚，他把通讯录里，陆昭的名字，改成了“L”。
　　没有意义，没有亲昵。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代号，藏着一段不得见光的感情。  。
　　这天下班以后，夏余也没有开车回家，而是车头一转，往一条平时不太经过的路上开去。
　　在路上的时候，许詹的电话打了过来，问他到了哪里。
　　“我还有十几分钟，马上就到了，”夏余说，“我就给你妈和姐姐带了两套护肤品，别的没拿什么。”
　　“你不用总这么客气，”许詹在手机那头笑笑，“又不是真的做客。”
　　“习惯了。”
　　夏余跟许詹又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眼看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他在车里无声叹了口气。
　　今天说好了要回许詹家吃饭。
　　一段婚姻，不管当事人是真夫妻还是假伴侣，总是免不了要跟双方的家长打交道。
　　他们两人之间，一向是许詹陪他回家比较多，他很少会来许家。
　　原因无他，许詹跟他父母乃至哥哥嫂子都相处甚欢，而他每次来许家，都不太自在。
　　他觉得许詹的父母其实不太满意自己，只是碍于教养体面，对他很客气。
　　许家也很宠爱许詹这个小儿子。
　　因为当家的是许詹的姐姐，许娉，许詹从小就没有受到家里太高的期望和压力，可以全身心去追求他喜欢的文学和哲学，当初他跟许詹联姻，除了他俩家庭登对，也是因为许詹自己愿意。
　　但等真到了婚礼上，许詹的父母就笑得有点勉强，打量他的眼神也透着一股审视。
　　后来有一次，夏余听到许詹的母亲跟亲戚抱怨，说他跟陆昭纠缠不清好几年，却这么快嫁给了许詹，怎么可能会对许詹上心。
　　这话他没法反驳。
　　他也没去跟许詹告过状。
　　许詹了解他的一切，但是外人不知道，为人父母，想到儿子的伴侣曾经跟别人闹得轰轰烈烈，结果分开才几个月就嫁给自己儿子，夏余换位思考，觉得自己到现在没受过白眼，已经是个奇迹了。  。
　　胡思乱想里，夏余已经开到了许家门口。
　　他把车停在车库里，就拎着东西进去了，一进客厅，就看见许詹在陪父母说话。
　　面对难得回来的许詹，许夫人跟许先生的笑容格外真切。
　　但是等夏余走过来，客客气气地地叫了句叔叔阿姨，许夫人的笑容就愣住了一瞬，但是很快她又掩饰过去，对夏余点点头，“来了呀，余余。正说到你呢，快坐。”
　　夏余硬着头皮坐到了许詹旁边。
　　许夫人跟许詹长得很像，气质却比儿子严肃得多，她退休前也是大学教授。
　　“小詹说你最近工作特别忙，策展很成功，每天都忙到很晚，”许夫人对夏余笑笑，“你们年轻人扑在工作上也是正常的，但也注意身体。尤其你跟小詹在一块儿，两人都太忙了，哪有时间培养感情。”
　　夏余跟许詹对视一眼，知道许詹是给他打掩护。
　　但许夫人这话，说是关心，多少也太客气了，像对一个亲戚。
　　他点点头，乖巧道，“我知道了。”
　　许詹拍了拍夏余的手，说道，“夏余的事业正是上升期，有时候我也会去画廊接他下班，一块儿吃饭看电影，不影响什么。”
　　许夫人也听出来儿子是护着夏余，也不再说什么，从水果盘上拈了个橘子，又聊起了她刚从拍卖行上买来的画。
　　“待会儿让小余给我掌掌眼，看我买得好不好，有没有收藏价值。”
　　她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夏余。
　　夏余立刻接了过来，应道，“阿姨眼光肯定好，我才学了几年，阿姨别笑话我了。”
　　许夫人笑笑，“让你随便看看，又不是考你功课。”
　　几个人坐在一起又聊了几句，许夫人才起身去看看厨房准备怎么样了。
　　许先生还在看书，并不太关注这儿。
　　夏余靠在沙发上，终于能舒展一口气，偷偷冲许詹做了个鬼脸。
　　许詹笑笑，无声对夏余做口型，“辛苦了。”
　　他也不是傻子，就算一开始察觉不了，三年下来也发现父母对夏余不够亲近。
　　所以他尽量不带夏余回来，不让夏余受这罪。
　　只是一年到头，总还是要吃几次饭，不然就太不像样了。
　　夏余把许夫人剥的橘子吃了，倒是挺甜，他问许詹，“你姐今天不回来吗？”
　　“加班呢，”许詹说，“说着过会儿再来。”
　　“这样。”
　　夏余挺喜欢许娉的，许娉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对谁都有点冷冰冰的，除了对弟弟要温和几分，其他人都得不到什么好脸子，就是许父许母多说几句，她也可能转身就走。
　　但是许娉对他还挺亲切，可能是有点爱屋及乌。
　　许詹自己也剥了个橘子，问夏余，“我们大学过几天要举行开放日，你来不来啊？”
　　“好玩吗？”
　　“一般吧，就是有些学生表演，操场上还搞了个美食广场，音乐剧场可能弄得还不错。”
　　“那不去了，没意思。”夏余吃吃笑了一下，故意撞许詹，“让你家阮森去啊，他这个年纪，往学校里一扔，谁也看不出来。”他眼睛转了转，凑近许詹，“你俩还能玩师生play。”
　　不正经。
　　许詹趁着父母不注意，不用力地拧了夏余一下。
　　夏余大乐，自顾自笑得弯腰。
　　但是他又注意到许詹有点不自在，像是要说什么。
　　果然，过了一会儿，许詹轻声说，“阮森可能真的会去。”
　　夏余不笑了，瞪大了眼睛，“你真带去啊？被人看见你准备怎么说？”
　　乖乖，胆子可够大的。  。
　　许詹其实也有点犹豫。
　　是阮森主动提出要来的，但是学校里人多眼杂，又有很多人知道他已婚的身份。
　　可是阮森吻着他，说想跟他走在大学里，他又很难拒绝。
　　“我不带他四处转转，尽量别带到我们院，真看见了就说是朋友。”许詹迟疑道。
　　想到这儿，他又意识到，夏余不过来反而是好事。
　　真要来了，夏余跟阮森遇上，他又怎么解释，他跟阮森虽然是包养关系，但是当初为了避免麻烦，他跟阮森说自己是单身。
　　夏余也想到了这一层。
　　但他想了想，阮森一个被包养的小情儿应该也是知情识趣的，学院里又有谁会想到，走在许老师旁边的年轻人会是他的情人呢。
　　“那你注意点，”他又笑眯眯的，“万一真遇见什么麻烦，可以打我电话救场。”
　　“还是别了。”
　　夏余又去跟许詹耳朵，叽叽咕咕地瞎出主意，越说越没谱，“你们学校有没有什么废弃的储物室，体育器材室，真的不趁机玩个师生play吗，现成的场地……”
　　许詹忍无可忍，把夏余推到了一边。  。
　　许夫人还没走过来，就听见两人的笑声。
　　她不知道夏余跟许詹在说什么，却看见她一贯温柔稳重的儿子按着夏余的手，难得也有几分活泼，不知道两个人闹什么。
　　要是放在十几年前，她怕是要斥责这两个小辈太放肆了，长辈面前也不知道收敛，但是现在她年纪也大了，也没了年轻时候的严格。
　　就是看着夏余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她心里头莫名有点郁闷。
　　她也有自己的社交圈，一堆上了年纪的人也没有都学会修身养性，也有喜欢看笑话的。
　　有人在牌桌上有意无意地提起陆氏总部搬来川市的事，又理所当然地提起陆昭，意有所指地聊起夏余跟陆昭的旧事，就差直说她儿子帽子泛绿，被许夫人当场怼回去了。
　　但这还是让她今天心里格外不痛快。
　　可现在看见许詹现在跟夏余靠在一块儿，两个人聊得旁若无人，她又只能叹口气，把这口气憋回去。
　　

第36章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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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许娉回来了，她大概是刚开完会，一身黑色的套装，盘发挽在脑后，只淡淡抹了点口红，却明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跟许詹是姐弟，气质却截然不同，大概是年纪轻轻就在政府里当上了高层，她即使不动声色，也让人难以忽视。
　　她一回来，家里立刻又忙活起来，厨娘给她准备碗筷，盛汤，父母问她赶得累不累，忙不忙，快吃点东西。
　　许娉一一都回答过了，才转过头看身边一对儿小夫夫。
　　她对夏余说，“抱歉，你难得回来，我却来迟了。”
　　夏余赶紧摇头。
　　他不是很会跟长辈打交道，许娉比他大了快十岁，也跟半个长辈似的。他虽然挺喜欢许娉，但面对她却有点局促，反而真像个弟弟，笑得有些腼腆。
　　许娉跟父母的看法不一样，她觉得夏余其实挺乖的，长得像个小狐狸，性子却有点笨，谁对他好，他就对谁笑。
　　她也笑了笑，给他夹了一筷子粉蒸肉。
　　“多吃点，你俩都太瘦了。”
　　许娉表达关爱的方式简单粗暴，给钱，还有投喂。
　　夏余都快饱了，碗里又多一块肉，他苦着脸，艰难道，“谢谢姐姐。”
　　许詹在旁边幸灾乐祸。
　　可没两秒，他碗里就也多了只烤鹌鹑，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
　　因为许娉回来了，饭桌上的焦点顺利转移，都绕着许娉转悠。
　　吃过晚饭，许娉就跟爸爸进了书房，两个人一起谈工作。
　　夏余在楼下熬到九点，乖乖充当壁花，九点后终于得到了解放，可以跟许詹一起回房间。
　　他们两人在许家当然是要睡一间房的，好在许詹的床够大，被子也够多，一人一卷，谁也不打扰。
　　早上趁着佣人来收拾前，再把多出的那卷被子塞回衣帽间就行了。
　　几年下来，因为来的次数太少，也没谁看出端倪。  。
　　脱离了许家其他人的视线，夏余终于瘫在了床上，像一条咸鱼。
　　“解脱了。”他感叹道，“这一晚上跟打仗似的，我上学面对教导主任都没这么紧张。”
　　许詹在换衣服，闻言笑了起来，“你也太紧张了，我爸妈也不会真为难你，你随便应付就好了。”
　　“怎么不至于，”夏余撑起胳膊，吐槽道，“你妈看我的眼神总像看潘金莲。”
　　夏余毫不怀疑，他在许夫人的眼中，就是个分分钟会红杏出墙的形象。
　　不过从前他可以理直气壮，但如今……夏余颇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还真不能说许夫人错怪他。
　　许詹听见“潘金莲”三个字，笑得更厉害了。
　　他跟夏余说，“我妈刚刚还真把我拉过去了，叮嘱我说陆昭现在经常在川市，让我注意点，别给你俩旧情复燃的机会。”
　　自从上次的照片事件，他再没听夏余说起陆昭，不知道这两人还有联系，只拿他妈的话当个笑话说给夏余听。
　　他想起自己妈刚才的眼神也有点想笑，那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他也像看武大郎。  。
　　夏余却笑不太出来。
　　其实他对于跟陆昭出轨这事，是没什么负担的，许詹外面有阮森，他有陆昭，谁也不欠谁。
　　但也许是因为今天在许家，他想起自己跟陆昭的关系，想起许詹牵着他的手走过红毯，想起他跟许詹在外人眼中始终是一对，心口莫名有点沉甸甸的。
　　许詹没听见回应，转身看夏余，“你怎么了？”
　　他觉得夏余好像情绪不太高。
　　“没什么。”
　　夏余又从床上坐起来，挠了挠自己的鸡窝头，“我先去洗澡了。”
　　他去洗澡，手机自然是没有带进去，就放在床头。
　　就二十几分钟，也没谁会找他。  。
　　夏余边洗澡，边天马行空地想起他第一次来许家的场景。
　　那是他跟许詹结婚后的一个月，蜜月假期已经过了，他没有理由再躲着。
　　他跟着许詹走进这座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许家的亲戚们都在，端庄得体，坐在客厅里望着他这个“新人”。
　　那目光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
　　而最中间的许夫人跟许先生，神色淡淡，看见他也没有太高兴。
　　他那时候还没有从陆昭给的打击里恢复过来，整个人还很瘦，身体也不太好。
　　他其实也不是很在乎别人的眼光，再伤人还能比得过陆昭吗？
　　何况许家人都好面子，没谁会搞那种低劣的小动作，对他还算客气。
　　可是许詹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众目睽睽底下，难得亲密地搂住了他的腰，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鬓角。
　　“抱歉。”
　　许詹对他道歉，嘴唇在他发丝上一触即离，拉着他走到了父母身边。
　　因为许詹明显的护短，即使是这一次大家族碰面，他也没受什么委屈，大部分事情都有许詹代答了，他只用在旁边收红包。  。
　　现在回想起来，夏余都觉得许詹实在是个好人。
　　易地而处，他未必有许詹这样心细，对于一个假结婚的合作伙伴，又没太深的情谊，他大可以不用管自己。
　　但许詹管了，无声地帮他处理了很多事情，让许家的人见到他，渐渐都能摆出一张笑脸。
　　所以这几年，只要许家这边开口让他们回来，夏余都没有推辞。
　　夏余自己都觉得，他没有爱上许詹可真是一个奇迹。
　　许詹清俊，温柔，体贴，尊重他的一切爱好，对他的家人也十分亲近，他像一个梦境里才会有的完美伴侣。
　　相比之下，陆昭浑身都是缺点。
　　除了一张脸，简直一无是处。
　　他曾经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事，虚假的平静，不太亲近的亲戚，善良的许詹，也没有什么不好。
　　可是刚才坐在许詹身边，他却在想，他真的可以这样过一辈子吗？
　　在许詹已经对别人心动以后。
　　他还要搭上一个这么好的许詹，演一出光怪陆离的戏剧。  。
　　夏余洗澡的时候，许詹在外面整理他的东西，他偶尔会回家住，家里的卧室也放着他一些资料。
　　夏余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脑子里还惦记着找一本清朝史料，压根没细看，直接拿了起来，手指一划就放在了耳边。
　　“喂？”许詹漫不经心地问，“哪位？”
　　电话那头却呼吸滞了一下，并没有出声。
　　“喂？”
　　许詹有点奇怪。
　　他把手机拿了下来，这才意识到是夏余的手机，而页面上的名字是，“L”。
　　许詹想，这应该是画廊的买主吧，难怪不回话，可能是不知道他哪位，但接都接了，不能对夏余的客户不礼貌。
　　许詹客气道，“不好意思，我是夏余的丈夫，刚刚拿错了手机，他现在在洗澡，待会儿我让他回你。”
　　电话那头还是毫无声息。
　　却又不挂断。
　　像一场无声的拉扯。
　　许詹皱起了眉，开始觉得这电话很古怪。
　　他有种莫名的感觉，电话那头像一个空洞的黑洞，寂静得让人心慌。
　　他又耐着性子问了一次，“请问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一次，那边挂了电话，嘟得一声，仓促退场。  。
　　许詹一脸茫然，怀疑自己是不是搞砸了什么。
　　而夏余这时候也出来了。
　　他擦着头发，走到了床边，正要找自己的手机，却发现在许詹手里。
　　许詹递给他，解释道，“刚刚有电话进来，我当成自己的手机，下意识接了起来，对方不知道是谁，一直不说话。我说你在洗澡，待会儿回过去。”
　　夏余漫不经心道，“不会是诈骗的吧？”
　　“不太像。”
　　夏余低下头，打开通话记录，却看见页面上的名字是——L。
　　这是他给陆昭改的备注。  。
　　夏余对着这个名字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许詹问他这是谁，才猛然回过神。
　　“我是不是不该接这个电话，是谁啊？”许詹有点担忧。
　　“不是。”
　　夏余摇了摇头，他还是撒了谎，“是画廊的客户，我去回个电话就行。”
　　他说着就往阳台上走。
　　临近冬天的夜晚，阳台因为是开放式的，温度很低，夏余坐在藤椅上，犹豫了一会儿，才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但是没人说话，只能听见几声压抑的咳嗽。
　　夏余漫不经心地想，陆昭是不是又抽烟了。
　　他先开了口，“是我。”
　　至于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
　　陆昭握紧了手机。
　　他也站在阳台上，今天很冷，他虽然穿了大衣，但因为难得发烧身体有点虚弱。
　　他这几天没找夏余，除了工作实在太忙，也是因为发烧了，不想让夏余看见自己难得虚弱的样子。
　　很无聊的自尊心。
　　但他习惯了。
　　他刚才还在跟集团的高层开会，为了下个季度的计划争论，一堆人吵得他心情极度差劲。
　　让他突然间很想听听夏余的声音。
　　可是电话接通了，手机里传来的却不是夏余的声音，一个有点陌生的男人声音，问他，“哪位？”
　　陆昭顿住了。
　　几秒后，对面又说，“夏余在洗澡，我让他待会儿回你。”
　　他全身的血液都像在一瞬间被冰冻了起来。  。
　　陆昭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拨去电话的时候明明有很多话想跟夏余说，哪怕问问夏余今晚在做什么也好。
　　但现在不用问了。
　　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夏余跟许詹在一起。
　　他听见夏余的声音遥远地传来，“你怎么不说话？”
　　陆昭眨了眨眼，“你想让我说什么。”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带着刻薄，“许詹发现电话是我打来的，起疑了吗？”
　　他倒希望许詹看见他的名字，闪烁在夏余的手机页面上。
　　但夏余却打断了他的想法，“他不知道，陆原不小心接了电话后，我就改了你的备注，不是陆昭，只有字母L。许詹以为你是画廊的客人。”
　　字母L。
　　这个答案陆昭也没多意外。
　　婚外情里最基础的手段，把不得见光的情人隐藏在虚假的备注后。
　　他也一样。
　　被抹去了姓名，只剩下一个L。
　　除了夏余，谁也不知道这个字母后是一段绵延了六年的故事。  。
　　听不见陆昭说话，夏余莫名有点烦躁。
　　他的手在阳台上的栏杆上乱写，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不是在乱写，他写的分明是陆昭的名字。
　　夏余停下了手指。
　　他呼出了一口气，问陆昭，“你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
　　陆昭又咳嗽了一声，他明明很高，但在这夜风寒冷的夜晚，月光下的影子，竟然也像有点单薄。
　　“只是想问问你在干什么，在哪里？”
　　他声音很平静，刚刚略带刻薄的声音又被他隐藏了下去。
　　他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真的像一个合格体贴的情人，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多问。
　　夏余莫名不太想告诉陆昭，他在许家，可是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帘后明亮的卧室，许詹踮着脚在拿书，他还是说了实话。
　　“我今天跟许詹回了许家，回来住一晚，陪陪他爸妈。”
　　他知道这话会让陆昭难过，但他大概是心真的变硬了。
　　他摸着阳台上一个仙人球的刺，像跟谁较劲一样想，他为什么要对陆昭心软。
　　陆昭应得的。
　　他早就说了不爱了，是陆昭非要纠缠上来跟他地下情，就像多年前的他一样。
　　所以他现在也学会了用一样的方式，去对待陆昭。
　　云都的那几天他们确实挺开心，但那不过是偷来的短暂欢愉。
　　现在他们在川市，依旧是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陆昭也不是他的爱人。
　　他从答应陆昭的那一刻起，就只是想从陆昭身上弥补一点缺憾，不是想跟陆昭重坠情网。
　　傻一次就够了。
　　他不想陷进同一个陷阱第二次。
　　夏余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他在月光下的脸像一尊精雕细琢的雕塑，完美又冰冷。
　　“你还有什么事吗？”夏余声音冷淡，“许詹还在等我，许家也人多眼杂的，不方便跟你聊什么。”
　　陆昭听出了夏余声音里的冷漠。
　　其实他还是有话跟夏余讲的，他想说我发烧了，生病的时候，可以对我心软一点吗？
　　我现在很想见你。
　　明天也想跟你一起吃晚饭和约会。
　　我还买了你喜欢的手办，想送给你。
　　但他最后一句也没有说。
　　他还是学不会示弱，不知道怎样才能讨夏余喜欢。
　　他低声道，“没什么事了，晚安。”
　　而在他这句话后，夏余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
　　在陆原误接了电话后，余余就把陆昭的备注改成“L”了
　　

第37章 他不会来的
　　====================
　　陆昭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他在阳台上抽完了一整支烟，月光照着他修长伶仃的影子，孤零零地斜在地上。
　　发烧本来就不应该再抽烟，尼古丁在口腔里变得格外苦涩，像刀片一样割在喉咙上。
　　他想着刚才夏余冷淡的声音，想着夏余现在应该睡在了许詹身边，五脏六腑也像搅在了一起。
　　他像自虐一样，控制不住地想夏余挂掉通话后，是不是会回到许詹身边，是不是会睡在许詹身边，温柔可爱地对着许詹笑——就像曾经对他。
　　烟灰掉在了栏杆上，灰白的烟灰，在风里慢慢被吹散。
　　陆昭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地上的影子。
　　他想起三年前，夏余心如死灰地望着他的眼神。
　　这世间果真一报还一报。
　　如今终于轮到他感受夏余当年的痛苦。  。
　　夏余并没有真的在许家待好几天，第二天一早，他就跟许詹离开了。
　　许娉跟他们一起走的，坐的是许詹的车，让许詹把她送到工作的市政府。
　　路上主要是许娉跟许詹在聊天，夏余昨天睡得不太好，一直在补觉。
　　但他一直没能睡着。
　　可是许娉跟许詹以为他睡着了。
　　他听见许娉又在跟许詹提要收养一个孩子的事情，许娉对弟弟很溺爱，骨子里却也强势。
　　她对许詹说，“许家的远亲里有个小孩子父母去世了，才刚刚两岁，按道理就是我们族内要扶养长大的。我去看过，这孩子跟你小时候还有点像，不如就让你跟夏余养。”
　　她对许詹的家庭生活似乎有莫名的执着。
　　明明她自己不愿意结婚，也暂时不考虑生育，但她却总觉得她弟弟应该有温馨幸福的一家。
　　有亲密的爱人，有承欢膝下的孩子。
　　许詹简直头疼，他叹了口气，“姐，你别催好吗，我现在还不想养孩子。夏余也不想。养个孩子是很郑重的大事，我跟夏余要对他负责的。”
　　许娉一会儿没说话。
　　但她又问，“你俩是不想养孩子，还是压根不想在一起过一辈子？”
　　夏余差点把眼睛睁开来。
　　许詹也险些把方向盘打错。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夏余，又看了眼他姐，“你说什么呢姐？”
　　阳光下，许娉的脸冷若冰霜。
　　她一直是家里最敏锐的人。
　　从许詹跟夏余结婚，她就能察觉到许詹跟夏余没有真的爱慕彼此。
　　可是那又怎样呢？
　　有几个夫妻是真的恩爱白首的。
　　夏余当初就是她看中的，撮合了跟许詹联姻的，既对家族有助力，他弟弟又是个温吞性子，就该配一个同样乖巧的伴侣。
　　她看夏余和许詹，就像一对小动物，天真又好脾气，容易被欺负。
　　但是有她跟夏津在，谁又能欺负他们。
　　可是她最近却察觉了一些端倪，一直在她眼皮下，乖巧听话的弟弟，似乎也没表面这么乖巧。
　　虽然还没有坐实，也可能是误会，可是她看见在车后座乖乖睡觉的夏余，已经觉得他受了委屈。
　　她瞪了许詹一眼，从昨天到现在，她顾忌着夏余，一直没有发作。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许娉冷声道，“这么爱出差，你是把魂丢在外面了。”
　　她实行了家长的专制，懒得听弟弟的敷衍，“我不想听你有什么理由，这周你带夏余再过来一次，见见我说的那个小孩子。夏余如果愿意，这事儿就轮不到你做主，看夏余的意思。”
　　她说完这些，许詹就开到了市政府门前，许娉得下去了。
　　她又警告了许詹一句，“你别觉得我是你姐姐就会偏帮你，对夏余好点。别朝三暮四的。”
　　说完，她也不管许詹精彩纷呈的脸，拎着包踩着高跟鞋下了车。
　　车门砰得一下关上了。  。
　　夏余唰得睁开了眼。
　　正好跟转头来看他的许詹对上，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姐这话……意有所指啊，”夏余讷讷道，“她什么意思啊，发现你在外头有对象了？”
　　他都听得不困了。
　　什么出差太多，把魂丢在外面了，就差指着许詹的鼻子说了。
　　他还难得见到许娉对许詹这么严厉呢，许娉对自己弟弟一向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许詹也觉得糟心。
　　他不怕父母，就怕他姐姐，他姐最疼他，但是这种大是大非，可绝不会含糊。
　　他皱眉道，“不能吧，我都很少跟他在川市见面。我姐从哪儿发现的。”
　　他觉得自己也着实倒霉，先是被陆昭撞见，又被他姐发现。
　　夏余想着许娉的语气，也噗嗤笑了出来。
　　他趴在副驾驶的靠背上，颇为同情地问许詹，“你姐要真的发现了，你怎么办啊？要不我帮你去解释吧，就说我俩早就感情破裂了。”
　　这也是个办法。
　　夫夫间自己的事情，夏余不在乎，许娉也不能真的发作。
　　可是许詹心里却有别的打算。
　　这个理由虽然真实，但说出来容易鸡飞狗跳，闹不好还把夏余拖下水。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她现在也没没挑明，”许詹道，“先顺着她吧，周末先去看看她说的那个小朋友。 ”
　　夏余也没意见。
　　“行啊。”他说，“我都可以，只要你搞得定许娉。”  。
　　许詹把夏余送到了工作地点楼下。
　　夏余的车昨天有点小问题，被家里的司机送去修理了。
　　他问夏余，“我要接你吗？”
　　夏余说不用，“我先上去了，之后再联系。”
　　夏余今天不在画廊，他最近跟团队在布置一个展览，现在已经施工到了尾声。
　　但还有许多杂事，再次确认展览上的展品，跟媒体联络，还要在现场调整细节。
　　等从展馆出来已经是晚上，他打电话给陆昭，想问问陆昭出不出来。
　　打一棒子也得给颗枣。
　　他昨天晚上在许家，对陆昭很冷淡，但是到了晚上，走在冷风里，望着自己灯下瘦长的影子，他又有点想念陆昭身上的温度。
　　可是他打了电话，说了见面的意思后，陆昭却破天荒地拒绝他了。
　　“这两天不行。”陆昭声音有点哑，“我公司里有事，没有时间，不能陪你。”
　　夏余在街头停住了脚步。
　　这可真是少见。
　　陆昭之前就算工作再忙，也会问他愿不愿意去办公室，就算只能抽出二十分钟，陆昭也会想陪他吃顿晚饭。
　　夏余皱起了眉头，想起他昨天跟陆昭不欢而散的通话，觉得陆昭像是跟他闹脾气。
　　“那明天呢？”他又问。
　　“可能这周都不行，”陆昭说道，“周末再说吧。”
　　夏余心里蹭得升起了一丝怒火。
　　他直觉陆昭是在介意昨晚许詹误接的电话。
　　但他不明白陆昭在矫情什么，不管陆昭是不是心甘情愿，他一早说过不会离婚，是陆昭自己答应当一个地下情人的，现在又是在跟他闹什么。
　　明明最开始，是陆昭教会了他，说好了的事情就不能反悔，做人不要痴心妄想。
　　“那好吧。”夏余也没多说，“我周末可能没空，我要跟许詹有点事。”
　　陆昭神经跳了下，下意识问了句，“去做什么？”
　　夏余看着橱窗里的一支丝绸扇子，想起了陆昭曾经送给他的母贝扇子，那是他一次辩论赛赢了以后，陆昭给他的礼物，流光溢彩的，比这个漂亮。
　　他漫不经心道，“我哥跟许詹的姐姐一直催我们去收养一个孩子，本来是想在孤儿院领养的，但是许家的旁支有个孩子没了父母，才两岁，他姐姐想让我们去接触一下，看愿不愿意收养他。”  。
　　夏余说完这句话后，陆昭那边许久都没有发出声音。
　　“你在说什么，”陆昭像是不理解夏余的意思，“你跟许詹，为什么要收养孩子？”
　　夏余站在路边，还看着橱窗里的珠光宝气，像是根本不在意手机那端的人。
　　他说，“我跟许詹结婚的时候，家里就说过要我们领养一个孩子，过继也行，我跟许詹都挺喜欢孩子的，所以不反对。”
　　陆昭怔住了。
　　夏余的声音很平静，一点听不出他在用语言凌迟另一个人的心脏。
　　但陆昭靠在病床上，有一瞬间，他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这个白色的病房，他手上的针眼，刚咽进喉咙的药，都让他难受，药物的苦涩，用比之前浓烈一百倍的程度冲上了喉咙。
　　他以为昨天听见许詹的声音，已经足够穿心，可他低估了夏余，也低估了这一段婚姻的锋利。
　　他说不出话来。
　　喉咙里在无尽的苦涩里，甚至渗出了一点腥甜，像是一张口，就会从心头涌出血。
　　他痛得要弯下腰，才能缓解心脏的窒息，可他无法对夏余求饶。
　　“你一定要这么对我吗，”他低声问，“余余。”
　　“我做什么了？”夏余声音还是很淡，“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是真的考虑过的。
　　跟许詹一起淋过花雨，走过红毯的时候，他确实想过要跟这个人长久地生活下去。
　　他们可以组建一个家庭，陪一个孩子长大，两个人再一起去养老院。
　　只是事到如今，他觉得许詹说不定会先离开这段婚姻。
　　但夏余并不准备提，他只是说，“陆昭，我没这么无聊，我不会为了你才特意去跟许詹领养一个孩子。你别想太多了。”
　　他拉开了面前这间古董店的门，风铃的声音叮叮当当，在夜色里格外温柔。
　　他说，“你不出来就算了，我正好去买点东西，先挂了。”  。
　　手机里的声音消失了。
　　病房里安静得近乎死寂。
　　陆昭却还攥着手机，太用力了，手上青筋毕露，病房里现在没有人，但是要有谁在这儿，看见他的表情一定会觉得可怕。
　　而几分钟后，陆原走进了房间，看见陆昭的样子吓了一跳，魂都飞了。
　　他就离开了半小时，陆昭的手不知道扎在了哪里，手掌心都破了，鲜红的血淌在被单上，简直触目惊心。
　　但陆昭像没有感觉，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
　　整个场面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安静。
　　“哥你干嘛了，”陆原紧急按响床头的摇铃，手忙脚乱得帮陆昭止血，他看见了旁边的玻璃碎片，发现陆昭是打碎了玻璃杯，“你受伤了倒是喊我们啊？”
　　陆昭还是没说话。
　　他死气沉沉地坐在那儿，即使是在病中，脸色苍白，脸颊瘦削，也依旧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护士和医生很快过来了，看见这么不配合的病人也很想发作。
　　奈何这是陆家的私人医院，床上这位是他们的顶头老板，他们不敢。
　　陆原看着医生给他哥消毒包扎，伤口有点深，甚至要缝上几针。
　　陆原看着他哥一副感觉不到痛的样子，还跟拼命三郎一样看起了文件，总觉得有点于心不忍。
　　他哥其实很少生病，身体素质强得随时可以去参加马拉松。
　　但就是铁人也会积劳成疾。
　　这次就是明明发烧，他哥也还不休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吹了一晚冷风，现在可好，又把自己折腾得胃出血了，不得不住院。
　　陆原很想说他哥几句，但是他哥对他积威甚重，他又没这个胆子。
　　他心想，现在能治得住他哥的，也只剩下那个姓夏的了。
　　他试探着问，“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要不打电话给夏余，问问他能不能来陪你几天吧，”他揣摩着陆昭的心思，又说，“我知道你怕他担心，但你都生病了，他看见你生病，说不定对你更上心点……”
　　他说到这儿，自己也觉得不对，闭上了嘴，说得好像他哥多可怜似的，要靠生病争宠。
　　但他却听见陆昭说，“他不会来的。”
　　陆原一愣，“为什么啊？”
　　陆昭的手上缠着纱布，片刻之前的绝望和阴冷已经收敛了起来。
　　但他看了许久的文件，却还没有翻下一页，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了陆原的问题。
　　“他要陪许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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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啊～造作啊
　　生病又可怜兮兮的陆总os：老婆不爱我了，老婆爱他老公，他老公都出轨成那样了，他居然还要跟对方养孩子！
　　（气到发疯）
　　

第38章 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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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转就到了周五，许娉的动作格外快，才过了三天，她就通知夏余跟许詹过来，见见那个才两岁的孩子。
　　这个宝宝叫许绍绍，是个小男孩，因为太小了，还不太能理解父母的意外过世，现在住在许家另一对亲戚家中。
　　这对亲戚都五十几了，孩子在外工作，正有空照顾这个孩子。
　　许绍绍被照顾得很好，看见陌生人也不哭闹，白白软软的脸，穿着豆青色的小衣服，小袜子，嘴里还含着安抚奶嘴，眨着眼睛看着夏余跟许詹。
　　他只会说点简单的话，在大人怀里晃着小脚，看谁都好脾气地笑。
　　许詹本来只是想先来看看。
　　他确实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收养一个孩子。
　　可是等真的看见这个宝宝，心头却一片柔软。
　　他从亲戚手里把这个孩子抱了过来，许绍绍趴在他肩上，好奇地看着他。
　　“唔啊。”
　　许绍绍吐掉奶嘴，傻乎乎的，奶嘴掉在了许詹身上，他也不嫌衬衫被弄脏了，轻轻晃了晃这个宝宝。
　　他天生一股温柔内敛的气质，抱着孩子在臂弯里，明明还没有做过父亲，却从容有度，能让人放心地依赖。
　　连照顾许绍绍的夫妇都笑眯眯说，“绍绍跟小詹你有缘。”
　　夏余就还像个孩子一样，在旁边碰也不敢碰。
　　他其实更想要个女孩。
　　许绍绍是挺可爱的，但他心里一直想要个小公主，跟他家夏米尔一样。
　　如今看许詹这么喜欢，他倒是瞧出了些苗头。
　　但大家都在，他反而没说，只在旁边吃零食，还拿小零食去逗许绍绍，等许绍绍来抓，又很坏地啊呜一口吃掉。
　　许绍绍还傻傻地看着他。
　　许詹先轻轻拍了他一下，“别欺负小孩子。”
　　夏余笑眯眯的，又拿了个许绍绍能吃的东西塞给他。
　　“好嘛，现在就开始偏心了。”他对许詹说道。
　　许詹也没有反驳。  。
　　他俩在亲戚家待了一个下午。
　　本来只是坐坐就走，许詹却陪这个孩子玩了一个下午。
　　小宝宝走路还不太稳，在地板上摇摇晃晃，扑进许詹怀里。
　　等到离开的时候，他都还揪着许詹的衣服不放，他是不太爱哭的，但是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却乌溜溜地看着许詹，看得人心软。
　　许詹走得频频回头，恋恋不舍。
　　夏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情十分微妙。
　　等坐到了车上，夏余才问，“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个孩子？”
　　许詹“嗯”了一声。
　　他在开车，没有看夏余，但是侧脸莫名有点紧绷。
　　夏余开了瓶矿泉水，喝了一口，过了几秒，才又问，“那你想收养他吗？”
　　想吗？
　　许詹不太能回答这个问题。
　　一个孩子是非常沉重的责任，他天性里是很喜欢小朋友的，对血缘反而不怎么在乎，他本来是想过阵子再考虑这件事的。
　　可是人跟人也是讲究缘分的。
　　看见这么一个小朋友，可可爱爱地望着他，比他虚无缥缈的幻想要冲击得多。
　　“我不知道。”
　　许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如果这个孩子出现在去年，他说不定都已经忍不住把这孩子抱回家了。
　　可是现在，他不知道该和谁一起养育他。  。
　　他想要组建家庭的，一起安稳过到老的人，已经不再是夏余了。
　　他无法欺骗自己。
　　他幻想未来的生活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出现另一个人的脸。
　　阮森。
　　他养在外面的年轻情人，野性又英俊，吻他的时候总会抱紧他，弄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不知道阮森会不会愿意在他身边安定下来，又会不会接受跟他有一个家庭。
　　而他也不知道身边的夏余是怎么想的。
　　这段婚姻不是出于爱情，可是他也在证婚人面前发过誓，说要与夏余白头偕老，他也对夏余的哥哥承诺过，他会一直照顾夏余。
　　他曾经以为他可以。
　　他最近一直避免去想这个问题，可是刚刚看见许绍绍对他笑，这个问题却突兀地闯到了他面前。  。
　　“我不知道我现在适不适合照顾一个孩子，太仓促了，”许詹轻声问，“你喜欢他吗？”
　　夏余思考了几秒，诚实地回答，“我挺喜欢的，但是我好像还没准备好当一个爸爸，我想象不出我给他换尿布。”
　　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这个回答也不出许詹所料，他笑了笑，“确实。”
　　他摇摇头，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合法伴侣，跟他在外的情人阮森，都还太年轻了。
　　他有点舍不得，可又觉得，以他现在的状况，许绍绍来到他身边，也许未必幸福。
　　他们开着车往家去，没多久就看见熟悉的别墅出现在面前。
　　在快要靠近地下室的时候，夏余突然说，“许詹，你想要领养许绍绍的话，不用太考虑我。”
　　许詹下意识看了夏余一眼。
　　“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余垂着头。
　　大概是夫夫当久了，总会有点心有灵犀，他看得出来许詹最近的心不在焉，还有看向他时候的若有所思。
　　阮森这个名字，很少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却在许詹的心里占据了极重的份量。
　　他早就察觉出了他生活里的一些端倪，像看见蜻蜓栖息在水面，只是不去点破。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做你想要的任何事情，”夏余笑了笑，看向许詹，“不管是收养孩子，还是过不一样的生活。我们两个从以前就是搭伙过日子，我毕竟不是你真正的伴侣，不一定真的要永远保持一致。你自己也可以当他的父亲，只要你爱他，会对他好，陪他长大。你就可以收养他。”
　　他到底是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从自私的角度，许詹就是他溺水的浮木，挽救他的苇草，陪他走过了人生里的郁郁寡欢。
　　他并不是很想现在跟许詹分开。
　　可是人不能总是自私，许詹这样好的人，值得一个真心相爱的伴侣，值得拥有一个幸福稳定的家庭，而不是因为一句婚礼的承诺，真的跟他耗在一块儿。
　　给许詹幸福的人，也许是那个阮森，也许是别人，但肯定不是他。  。
　　许詹敏锐地察觉出了夏余未尽的意思。
　　他迟疑地看着夏余。
　　夏余只是笑，比三年前婚礼的样子要成熟很多，他对许詹说，“你会是一个好爸爸，一个好的伴侣，不管你选择谁，对方都会很幸福的。”
　　夏余没说太多，车已经开到了地下车库，他推开了车门，“下车吧，先不说这么多了，你再考虑考虑，这毕竟是个大事。”
　　许詹低头沉思几秒，也从车上下来了。
　　“好，我会想想。”  。
　　两个人一起走了上去，进入别墅，打开灯，灯光下，他们从外形到影子都很登对。
　　三年陪伴，对彼此熟悉又体贴，在这间别墅里朝夕相对。
　　可到最后，他们还是成不了彼此的良人。
　　夏余看着许詹，莫名有点伤感。
　　可是看许詹一副比他更矛盾的样子，夏余又笑了起来。
　　他故意道，“忘了说了，我可能过几天要跟我那个对象去约会，你姐可别再喊我们干什么。”
　　许詹一愣，“啊……好。”
　　他想事情太认真，没反应过来，差点忘记了夏余还有一个情人，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想起这个人的时候，内心松弛了几分。  。
　　回了家，夏余跟许詹又睡在了各自的卧室。
　　这几年，不管是他们谁的家长都很少踏足这间小别墅，所以他们分房睡的秘密，几乎没有人知道。
　　夏余躺在床上，想着这一天。
　　他下午也抱了抱许绍绍小朋友。
　　小孩子总是很软，明明胖嘟嘟的，抱在手里却很轻，会靠在你的肩上，眼神明亮，明明还是第一次见面，却好像很信任你。
　　夏余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心软。
　　有那么一刻，他也被动摇了，觉得提早几年升级当父亲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下一秒，他脑海里却模模糊糊勾勒出另一副画面。
　　他怀里还是抱着一个小孩子，却不是许绍绍，而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他会陪这个孩子学拼音，搭积木，而陆昭就在旁边，试图加入进来，却被他们快点赶到一边。
　　那场面也是挺温馨的。
　　不输他跟许詹并肩坐着的此刻。
　　可是夏余却被自己脑海里的幻想吓得一个激灵。
　　他坐在热闹的客厅里，许詹还在和许家的亲戚聊天，许绍绍坐在他膝盖上晃来晃去，发出咯咯的笑声。
　　一切都很好。
　　可他抱着许绍绍的胳膊突然无比沉重。  。
　　直到现在，夏余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一幕。
　　他跟陆昭从来没有谈到过要收养一个孩子。
　　从前和现在都没有。
　　夏余根本没法想象有个孩子睡在陆昭的臂弯里，那应该是种不幸，因为陆昭一看就不像个好爸爸。
　　而他也不打算和陆昭有家庭。
　　他会想到那一幕，只能说是鬼迷心窍。  。
　　夏余在心里对自己产生了轻微的厌恶。
　　他不想再想陆昭，打开手机看了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因为没有定闹钟，他睡到了很晚，最后是一通电话把他吵醒的。
　　夏余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探出头，划亮了手机，“喂？”
　　他声音里带着点鼻音，一听就是还没醒。
　　对面的人像是有点无语，哑火了好一会儿。
　　“你居然还没起床？”陆原很不可思议地嚷嚷，“你不是也挺忙的吗？”
　　夏余用了几秒才分辨出陆原的声音。
　　他很疑惑地拿开手机看了看，确实是陆原。
　　“你给我打电话干嘛？”
　　夏余不太理解。
　　他跟陆原自从上一次在酒吧不欢而散，就再没联系过。
　　陆原卡壳了一下，问，“你今天有空吗？”
　　他气势弱了下来。
　　夏余在床上翻了个身，睡意也跑光了，他盯着天花板，想了想，“我要忙展览，下午还要去跟一个画家见面，晚上也有应酬，请问你有什么事嘛？”
　　简而言之，没空。
　　其实硬挤也是可以的，可他对陆原没什么太好的态度。
　　陆原有点焦躁，“你能不能抽出一点时间，一两小时就好？来一趟医院。”
　　“医院？”夏余收敛了脸上的不快，皱起了眉头，“去医院干嘛？”
　　“我哥生病住院了。”陆原叹了口气，“病了都一个多礼拜了，还没好呢，他一直不肯告诉你。但你能不能来陪他会儿。”
　　夏余一时没说话。
　　“严重吗？”他问。
　　陆原犹豫了下，说了实话，“要看你怎么定义了，跟癌症比当然很轻，他本来是高烧，一直带病工作，本来都快好了，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吹了一晚风，又烧上了，再加上他本来胃就不好，最近可能压力大吧，一来二去的，胃出血了。他也好多年没生病了，这次可能也是压太久了，反而比一般人严重。”
　　夏余估摸了一下严重性，觉得好像也还好。
　　他对陆原说，“生病应该找医生，找我干嘛，我能治病吗？再说胃出血都治了一个多礼拜，应该也快好了。陆昭不告诉我，就是不想我去，你急什么。”
　　陆原有点被气到了。
　　倒不是因为夏余不来，而是夏余这轻飘飘的态度，就是养只小猫小狗，看见生病还心疼两句，可夏余完全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我哥不让你来，是觉得你不想见他，不会管他死活。但他梦里睡着都在叫你的名字。”
　　陆原暴躁地在楼梯间转了转，心里快憋屈死了，他也是搞不懂他哥，生病也不知道趁机卖惨，非得在这种时候硬撑。
　　他怕夏余不来，又放软了语气，“我哥其实也挺惨的，他生病了，身边除了我就是秘书。就算住院还在忙工作，还总要看手机，怕错过你的消息。我也不是想让你做什么，你就当做好事，来看他一会儿吧。”  。
　　夏余想，稀奇了，这辈子还能听见陆原对他这样低声下气。
　　要不是知道这俩是兄弟，他就该怀疑陆原暗恋陆昭了。
　　他对陆原说，“我想想，有空的话就去。”
　　陆原听上去像是很想骂人，但是憋住了，挤出一句，“好，你要来给我打电话。”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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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收养的部分都是我胡说八道的架空，跟现实无关哈，毕竟都是同性可婚背景了，特此声明
　　

第39章 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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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先去了一趟布置中的展会厅，但是再出来的时候，他推掉了下午的见面和晚上的应酬，开车去了陆昭的私人医院。
　　去的路上他也没多想，跟陆昭在一起的那几年，陆昭像铁打的身体，他几乎没看见陆昭虚弱的样子，所以他总觉得陆昭好像永远不会垮。
　　到了医院，前台的招待带着夏余去了楼上。
　　陆昭的病房在顶层，很清静，根本没有外人打扰。
　　但是夏余来得不巧，陆昭正好刚睡着。
　　陆原用很轻的声音说，陆昭这几天晚上精神都很不好，几乎没怎么睡，现在能睡一会儿也是好的。
　　夏余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视线落在病床的陆昭身上。
　　陆昭没有穿病号服，是自己的深色睡衣，但是床单雪白，这间病房也雪白，他紧闭双眼躺在里面，像一台切断了电源的机器人。
　　冰冷，又过分英俊，还带着一点古怪的脆弱。
　　如果不唤醒他，永远切断他的电源，也许他会一直这样沉睡下去。
　　夏余皱起了眉头。
　　陆原注意到他的表情，又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夏余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很奇怪，他好像无法接受陆昭居然会是个“病人”。  。
　　大概是怕他走，陆原犹豫了一会儿，用气声问夏余，“我要把我哥喊醒吗？”
　　夏余摇了摇头。
　　“算了，”他说，“我在这儿等他醒吧。”
　　生病的陆昭，确实比平时要看着可爱一点，所以可以得到他一点优待。
　　他跟陆原去了旁边的休息室，里面有零食和果盘，咖啡，但他们实在没什么好聊的，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夏余打破了僵局，“陆昭怎么会病这么严重？”
　　发烧又加上胃出血，就算陆昭是个工作狂，他身边的人也应该注意。
　　陆原露出个无语的表情，“身边人怎么管得住？我哥这几年工作一直很拼，生病也不在乎，全靠硬撑，他在国外的时候更夸张。这次发烧本来也没太大事，但他前几天不知道发什么疯，明明发烧免疫力不好，还半夜不睡觉，在阳台吹了一晚冷风，第二天就加重了。现在烧是退了，胃出血还没好，而且医生说他胃出血可能就是情绪不稳，受了刺激，才这么严重。”
　　要陆原说，这也是他哥仗着身体好太作，在国外就进过医院了，自己还不在意。
　　夏余从这话中听出了端倪，他问陆原，“他加重是哪天？”
　　陆原说，“就这周一，也不知道怎么了，快一夜没睡，可能是公司的事情太烦心吧。”
　　不，不是公司。
　　夏余垂下眼，只怕是他跟陆昭的那通电话害的，陆昭比他想得还要在意许詹的存在。
　　他也叉了一颗提子，在嘴里咬碎，汁液甜里带了一点酸涩，让他皱了下眉。
　　两个人之间又沉默下来。
　　陆原盯了一眼手表，才过去十几分钟。
　　他跟夏余难得独处，但夏余并不会让人生厌，相反，夏余是很讨人喜欢的那种人。
　　哪怕什么也不做，就这样随意地坐在一起，夏余也很赏心悦目，明明好看到了充满攻击性，可是眼角眉梢又有种被保护得很好的天真。
　　陆原扪心自问，当年如果不是因为偏见，他其实也不太舍得对夏余说重话。
　　但他是没想到，在经过了这么惨烈的几年后，夏余跟他哥居然又搅和到了一起。
　　还是婚外情。
　　他哥居然也愿意。  。
　　陆原叹了口气，也懒得对此发表什么批评了，他对夏余说，“其实我哥在国外也生过一场大病，病得不轻。那时候他妈妈刚去世，跟你又分手了，受到的打击也挺严重的。”
　　夏余抬了下眉，“什么病？”
　　陆原犹豫了下，有些话他不能说，所以含糊道，“说不清，就是吃不下睡不着，胃也不好，一下子瘦了十来斤，我看着都害怕。”
　　他顿了顿，又看了夏余一眼，“其实他那时候很想你，但你已经结婚了，他没资格出现了，但又总是会打听你的消息。他还问我你过得怎么样，我能说什么……只能说你跟许詹过得挺好。”
　　说到这儿，他其实也挺纳闷的。
　　他一直觉得夏余跟许詹情投意合，结婚后也出双入对的，再恩爱不过。
　　可现在看看，这模范夫夫也并不如外界想的那样和谐。
　　陆原的手指在膝盖上焦躁地敲了几下，又说道，“也不是我帮我哥说话，但我哥从小就受着最严格的教育，一心都是要为家族，为集团打拼，他爸妈你也知道，本来就是开放式婚姻，我哥怎么可能跟普通人一样对爱情婚姻有憧憬，遇见你以前，他哪里想过自己会恋爱呢……连我都没想过。”
　　可他错了，还错得离谱。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敢相信陆昭会为了一个人失控到这个地步，却还要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
　　而这个人现在就坐在他眼前，没心没肺地吃水果。  。
　　夏余不是没听出陆原的意思，但他不想回应，一直低头吃提子，吃得牙根都有点酸。
　　陆原也是没辙。
　　曾经他哥对夏余弃如敝履，如今就轮到他哥沦为草芥。
　　但他想到陆昭弄伤的手，痛苦又压抑的眼神，虽然觉得挺对不住夏余的，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知道我哥做错了很多事情，我没有立场装成菩萨劝你大度。但你结婚这几年他真的不好过，偶尔你也放他一马吧，别对他太狠。”  。
　　别对他太狠。
　　这几个字像是终于触动到了夏余。
　　他笑了一声，“你把你哥说得这么可怜，可我有丈夫是他一早就知道的，当地下情人也是他自己答应的，他要是不愿意，随时可以跟我分手。”
　　陆原听得脸色发僵。
　　他想他哥没说错，夏余果真比以前心狠太多。
　　夏余把小叉子在手上转了转，噗嗤一声，扎进一个草莓里，鲜红的汁液淌了出来。
　　他淡淡地又道，“更何况，我没给过陆昭机会吗？我跟你哥分开后还很多次想去挽回他，我飞了那么多次国外，最后一次，我身体也不好，晕倒进了医院，可你哥甚至没有来看我，让我自己珍重。如果我现在对他算心狠，那他对我算什么，十恶不赦吗？”
　　夏余笑了一声。
　　他抬起眼看着陆原，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明明是温暖的琥珀色，现在却像蒙了层霜。  。
　　陆原彻底沉默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他一直安静地当个壁花，不再试图替陆昭任何求饶的话。
　　可他心里却轻声反驳了一句，不，我哥其实来看你了。
　　夏余说的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送夏余去医院的，不是别人，就是他哥，在夏津赶过来前，守在医院的也是他哥。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他哥露出后悔的表情，隔着时差把他吵醒，问他说，我是不是对夏余太坏了？
　　--------------------
　　数了数，从大家吱儿哇喊——
　　“余余太心软了”
　　“不会要和好了吧”
　　到哭唧唧说，“余余好像不爱了”
　　只隔了区区八章罢了。
　　不至于，宝子们，真的不至于，夏余要是不爱陆昭他早就一脚蹬了
　　他之前看着又软又乖，除了陆昭本人的滤镜，也是因为他是追人的那个，所以他忍，但众星捧月长大的小王子脾气能有多好……
　　所以陆昭总要有点波折。
　　（这要换成许老师就不一样了，他心软，真的）
　　

第40章 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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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再进去的时候，陆昭已经醒了，靠在床上继续看秘书拿来的文件。
　　夏余站在门口，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如果陆昭真的是个机器人，那他的出厂设置里一定有一条是“工作到死”。
　　而陆昭听见门口的动静，已经抬起头，跟夏余四目相对。
　　夏余慢慢走了过来，在陆昭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就这几步路的功夫，陆昭的眼神一直跟着他转，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醒来后的陆昭，远没有睡着时候的安静与脆弱，看上去又像是无坚不摧。
　　“你怎么会过来？”陆昭低声问，听不出喜怒。
　　夏余，“陆原打电话来，说你生病了，让我来看看你。”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把陆原卖了。
　　陆昭皱了下眉，却也没说什么。
　　其实他并不是很想夏余看见自己生病的样子，病恹恹的，跟这间雪白冰冷的房间一样没有生气。
　　夏余不会喜欢的。
　　但他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夏余，几天不见，相比他这干枯的样子，夏余却气色很好，眼睛明亮，穿着浅色的上衣，耳朵上带了一枚小猫的耳钉。
　　陆昭心头被刺了一下。
　　他不怎么情愿地想，这也许说明，这几天夏余在许詹身边也很开心。
　　一个出轨的丈夫并没有让夏余萎靡，夏余还是像玫瑰一样漂亮，会跟许詹同床共枕，会一起去看望一个年幼失怙的孩子，讨论要不要领养他。
　　这让陆昭的胃部又痛了起来，闷咳了几声。  。
　　夏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来医院前，他想着，只是来看一眼陆昭的死活，看完就走。
　　但真的见到了，又觉得躺在病床上的陆昭，真的有点可怜。
　　在一起几年，他几乎没见过陆昭生病，偶尔一次也是小感冒，几天就好。
　　倒是他自己身体不太好，发烧，胃病，阑尾炎，都不是大病，却挺折腾人，割阑尾那次他正和陆昭在一起，陆昭说是不管他，却一直陪到他出院。
　　想到这里，他又稍微有些心软，尤其是陆昭气色真的不太好，嘴唇发白，整个人像一尊苍白的雕塑。
　　他从床头的果篮里拿了个猕猴桃和水果刀，慢吞吞削着皮，问陆昭，“怎么就把自己折腾到胃出血了，你身边的人也不管管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么。”
　　陆昭这个位置，身边这么多双眼睛，总有人会迫不及待来献殷勤。
　　可陆昭却说，“谁会管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母亲已经走了，父亲已经放权，大半时间都搬去跟情人住了，身边除了下属就是陆原这个堂弟，但陆原也管不到他头上。
　　陆昭垂下眼，轻声说了句，“你也不管我。”
　　可他说完这话，又像后悔了，紧紧把嘴闭上了。
　　他确实不习惯示弱，但是生病的几天，他除了治病，工作，剩下的间隙总会在想，夏余在做什么。
　　他不愿意夏余看见他这样落魄，但他又渴望夏余掌心的温度。
　　以至于当夏余真的出现，他的真心话不受控制就从唇边溜了出来。
　　夏余的刀停了下。
　　这话真不像陆昭会说的，带点孩子气的抱怨，只会展露在最亲近的人面前。
　　但他也不是第一次听到，很久以前，他还是陆昭的“炮友”，有一次深夜，陆昭因为一个方案折腾了半个月，也曾靠在他的肩头说好累。
　　当时陆昭玩着他的手指，语气难得软下几分，因为喝了酒，像醉了又像没醉，还凑过来亲他。可是第二天醒来，陆昭就把这一切全忘了。
　　夏余手上动作继续，终于把猕猴桃坑坑洼洼地削好了，他切了一块，叉子递给陆昭。
　　他也没再说冷酷的话刺激陆昭，生病的人总能得到怜悯，而是说，“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陆昭接过猕猴桃，咬了一口，送来的水果总是糖分充足得过分，可他现在嘴里发苦，吃起来也不觉得甜了。
　　他想，如果陆原不打电话，夏余就算知道他病了，大概也不会来。
　　但他没说什么，默认了这份安慰。
　　他吃完了这块猕猴桃，才问道，“你周末跟许詹去看了那个孩子了吗？”
　　他问得太自然，夏余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啊……是。”
　　夏余心脏莫名紧了一下，不知道陆昭为什么会提这个。
　　陆昭又问，“你喜欢那个孩子吗？”
　　夏余一时没说话。
　　喜欢是喜欢的，但好像又还没到愿意收养的地步，对于可以会多出一个小朋友，夹在他跟许詹中间，他甚至隐隐有点恐惧，也许他潜意识知道，他负不起这个责任。
　　“还可以。他挺可爱的，许詹很喜欢。”
　　夏余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抬眼与陆昭对视，胸口有点发热，脑海里模模糊糊又出现那副画面，他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而陆昭坐在旁边。
　　“许詹喜欢就行吗，那你呢，”陆昭不放过他，还在追问，直勾勾看着他，“你的感受呢，你想领养他吗？”
　　夏余避开了陆昭的视线。
　　“我觉得也挺好的，反正许詹会带孩子。”  。
　　夏余说出这句话后，病房里的气氛就冷了下来。
　　陆昭靠在软枕上，低声道，“我以前不知道你会喜欢小孩子。”
　　他跟夏余在一起的时候，夏余自己还在上大学，被家里保护得天真又快乐，自己还像个小朋友。
　　他总觉得夏余跟猫咪一样，家里最好只能养一个，再多一个小朋友，保不准夏余会吃醋。
　　可是现在，夏余坐在他的对面，居然也会考虑，要成为一个父亲，谁看了不感慨一句岁月无常。  。
　　夏余却语气平静，“我以前还不会削水果，现在虽然削得难看，但也会了。人总是会变的。”
　　就像他以前总拒绝不了陆昭。
　　可是现在，他也能说不了。
　　陆昭轻嘲地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但他说完这话就皱起了眉头，像是胃部某处痛得难以忍受，身体都佝偻起来，脸色煞白。
　　夏余还没见过陆昭这样，吓了一跳，他没什么照顾病人的经验，下意识按了呼叫铃。
　　“你没事吧？”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办，都不敢碰陆昭。
　　陆昭摇了摇头，艰难道，“没事。”
　　没多久，医生就来了，帮陆昭听了心率，测了收缩压和体温等。
　　好在陆昭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医生检查完说他已经在好转，但又慢悠悠说了一句，“别激动，情绪起伏不要太大。”
　　虽然医生只是很客观在交代，但夏余却有点心虚。  。
　　而等医生走后，病房里又只剩下陆昭和他两个人。
　　夏余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愧疚，对陆昭说，“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吗，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
　　陆昭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拍了拍床边，“你能坐过来吗？”
　　夏余坐了过去。
　　他只坐了床上的一小片地方，但已经足以让陆昭握住他的手。
　　陆昭把额头轻轻抵在了夏余的肩上。
　　他没有靠在夏余身上，却又像要从夏余身上汲取一点养分。
　　陆昭轻声说，“你不用做什么，在我身边就好。”
　　他握着夏余的手，十指相扣。
　　“这几天没有见到你，我很想你，其实我不该问你关于许詹的事情，但我忍不住，问了又自己生气，对不起。你不要放在心上。”
　　夏余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昭会说这个，更没想到陆昭会对自己道歉。
　　他心里陡然像被点了某个穴位，涌起了一瞬间的酸楚。
　　他想起陆原打电话的时候，说陆昭在梦里叫了他的名字，可是他真的过来了，对陆昭的生病其实毫无帮助，反而让陆昭更痛苦。
　　但就算如此，陆昭也怕他离开。
　　他想，陆昭对他的底线，大概从答应成为他的情人起，就不断在降低。
　　“嗯。”
　　陆昭把夏余又往怀里抱了抱，让夏余跟他靠在一块儿，“陪我躺会儿吧，”他想了想，又说，“我不发烧了，也不传染。”
　　夏余笑了一下，“我没担心这个。”
　　陆昭摸了摸夏余的耳钉，问，“这个耳钉没见你戴过，是新买的吗？”
　　夏余怔了怔，他以为陆昭不会注意这种细节，“嗯，前两天跟同事一起买的。”  。
　　他们也没聊什么有营养的话，靠在一起，避开了让人不愉快的话题。
　　夏余听陆昭说陆原很烦，天天一副他下一秒就要完蛋的样子，说公司里的事情很多，就算住院了，还是有开不完的会，说他听见公司的人说他是吸血鬼。
　　夏余止不住地笑。
　　陆昭讲得面无表情，但是他就是觉得很好笑。
　　陆昭就是有这种天分，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能让他微笑。
　　他靠在陆昭肩上，摸了摸陆昭手上的纱布，问，“这是怎么弄的？”
　　其实他刚才就注意到了，但又别扭地不愿意问，可是病房里很暖，他有点昏昏欲睡，下意识就问了出来。
　　陆昭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听见夏余跟许詹要收养一个孩子，就弄伤了自己。
　　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又可怜。
　　他平静地撒谎，“来医院的时候弄伤的，打破了药瓶。”
　　夏余皱了皱眉，也没怀疑，“你也太不小心了。”  。
　　聊了一会儿，大概是病房里温度太高了，夏余靠在陆昭肩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陆昭一动不动，就任夏余靠着，中间陆原进来了一趟，想拿文件给陆昭签字，但他还没走进，就见他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指了下肩上的夏余，做了个安静的指示。
　　那眼神让陆原毫不怀疑，他但凡敢吵醒夏余，他哥能活剐了他。
　　陆原嘴角抽了抽，悄无声息走过去，拿上文件夹迅速滚蛋。
　　但是关上门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哥望着夏余，在夏余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吻，却让人觉得无限温柔。  。
　　夏余一下子睡到了晚上，才迷迷糊糊地从枕头上醒来，抬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六点了。
　　“怎么这个点了，我该走了。”他挣扎着起身。
　　陆昭在旁边已经开完了一个视频会议，他说，“我这里是独立的套房，里面还有间小卧室，你想住下也可以。”
　　但夏余摇了摇头，“不了，我回去还有事。”
　　他又看陆昭，“我要是这几天有空，再过来。”
　　陆昭说“好”，但是顿了顿，又说，“其实我过两天也就出院了，不来也没事。”
　　“再说吧，”夏余制止了陆昭要送他的意思，“我先走了，不用送了，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陆昭也没执拗。  。
　　但是等夏余走后，他站在了窗边，望着楼下的停车场。
　　夏余出了大楼，就走到停车场，找着自己的车，虽然天色已晚，但停车场的灯光很亮，陆昭还是一眼能看见夏余。
　　他又咳嗽起来。
　　夏余一走，他周身的气质又突然沉了下来，说不出的压抑。
　　虽然一样是不笑，可是夏余在的时候，他眉眼里还会流露出温和，但他现在又变得冷若冰霜。
　　陆原在旁边看得一阵别扭。
　　他小声道，“你想夏余就喊他来呗，犟什么啊，哄老婆不丢人，你看，要不是我打电话，你连今天的见面都没有。”
　　陆昭没心思听陆原叽叽咕咕，只想让他闭嘴，但他最终又什么也没什么。
　　他也希望夏余是他的。
　　可是刚才在病床上，听见夏余说，领养那个孩子也可以的时候，他在一瞬间心口痛得难以呼吸。
　　夏余并不是个轻率的人，连养小猫小狗都会负责的人，一旦真的跟许詹领养一个孩子，也许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了。
　　他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在咖啡馆里递给夏余许詹出轨证据的时候，甚至是答应夏余成为地下情人的时候，他都觉得，夏余不会对他无动于衷。
　　因为夏余这样真心地爱过他。
　　可是在夏余说出愿意收养一个孩子，一个跟许詹共同的孩子的时候。
　　他曾幻想过的一切，像浮在水面上的纸，碎得四分五裂。
　　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夏余真的不再爱他了。  。
　　陆原说了半天，发现陆昭一个字也不回应自己，只是站在窗边。
　　他疑惑道，“哥，你在想什么呢？”
　　陆昭还是没说话。
　　他刚刚对夏余说，他不应该提起许詹，可其实那一刻，他在心里想拧断许詹的脖子。
　　但那样，夏余应该会很伤心。  。
　　又过了一会儿，陆昭突然移开视线，问陆原，“你说，夏余会喜欢蓝宝石吗？”
　　陆原一脸懵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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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假条】
　　宝子们，请假两天，我一不小心中招阳了，虽然还有点存稿，但发着烧没法修改，所以先暂时请两天假，争取早点恢复更新
　　大家也都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第41章 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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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第二天还是来了，在医院里又待了一个下午，陆昭工作，他也工作，两个人互不打扰，却又腻在一起。
　　陆原几次有事进来，都看见他哥一个病人，在给夏余喂水果，夏余仿佛才是那个专注于几百亿项目的人，眼睛片刻不离开屏幕。
　　陆原脸颊都忍不住抽搐了下。
　　他心里一堆槽要吐，却还是乖乖把一沓文件拿过去 要陆昭签字。
　　好在第三天的时候，陆昭就被医生宣布可以出院了，他的身体素质是过硬的，这次也是积累下来的压力太大，又硬拖着，才折腾到住院，但恢复得很好。
　　就是夏余站在陆昭旁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因为医生还在叮嘱出院后的注意事项，说几句就要看他，仿佛拿他当作家属，可陆原这个亲堂弟明明就站在旁边。  。
　　等出了医院，夏余就要回画廊了。
　　他已经因为陆昭耽搁了两个小时，可是他今天约了一个客户见面。
　　陆昭也没有拦他。
　　但是在夏余走之前，他低声问道，“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今年我能跟你一起过吗？”
　　夏余一愣。
　　他的生日确实快到了。
　　他是元旦出生的，1月1号，一年的开始。
　　而现在已经12月23号了，确实快到了。
　　他家里已经开始张罗，问他生日的安排，但他从没跟陆昭提过。  。
　　夏余看着陆昭的眼神有些复杂，说来有些好笑，他跟陆昭从来没有一起过过生日。
　　他大学那几年，他家都还拿他当小孩子，要给他举行生日宴，他每次都邀请了陆昭，可是陆昭一次也没有出席。
　　即使前几天才耳鬓厮磨，两个人身体的距离近到不能再近，陆昭也从不到场，除了床上，陆昭拒绝跟他扯上任何关系，尤其是公开场合。
　　但现在，陆昭却主动问，能不能陪他一起过生日。
　　夏余抿了抿唇。
　　“不太行，”他说，“我跟家里已经说好了，会跟许詹一起回去过生日，不能变卦了。”
　　这回真不是他要刺激陆昭，他确实已经跟家里说好了。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只是家里人一起吃吃饭，不是像以前那样的生日宴。”
　　所以不会有外人过来，更不会让陆昭过来。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但陆昭显然听懂了。
　　陆昭的眼睛眨了眨。
　　他灰蓝色的眼睛自带了一种忧郁，无声地看人，像一帧老旧电影里的慢镜头，几百年等着无望的爱人。
　　很容易就让人产生犹豫与心软，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夏余被看得也不太自在，他的手指在口袋里交叉，一些话几乎就凝在了舌尖，但他又强迫自己吞了回去。
　　“我知道了。”
　　陆昭又问，“一点时间都不能留给我吗？”
　　但夏余还是摇了摇头。
　　他在生日前夜就会回家吃饭，之后一整天都会跟家里人在一起。
　　“生日后吧，”他轻声说，“我会来找你。这几天我也要出个短差，不方便。”
　　陆昭想，面对现在的夏余，他总是没有办法。
　　“好。”  。
　　夏余回了家临时要去隔壁的留市，拜访一位新生代画家，之后还要跟一位他大学时候的教授见面，寻求一些指点。
　　圣诞节也是在这位教授家过的，教授虽然年过五十，却很爱热闹，邀请他跟家里人一起共进晚餐。
　　夏余也没拒绝。
　　晚餐的最后，教授夫人端上来几杯圣诞蛋酒。
　　夏余拿过来微微一愣。
　　他想起陆昭耿耿于怀的那个圣诞节，他跟许詹在外度假，而陆昭等在门外。
　　陆昭问他有没有给许詹做过圣诞蛋酒。
　　他没说，可其实并没有做过。
　　真的喝过的只有陆昭一个人而已，他当时尝了一口，自己都嫌弃，但陆昭居然喝完了，只是喝完以后面无表情问他，是不是想谋杀亲夫。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一瞬。
　　他们两个的关系，好像用不上“亲夫”这个词。
　　但很快，陆昭又若无其事地起身去倒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
　　看夏余愣住，教授夫人关切地问，“怎么了，不喜欢喝吗？”
　　夏余赶忙笑了笑，“不是，”他喝了一口，夸赞道，“很好喝。”
　　教授夫人又温和地笑笑，她拉着夏余的手，一起看自己的儿女围在教授身边弹钢琴和唱歌，他们结婚晚，这一对双胞胎才十八岁。
　　教授夫妇一直伉俪情深，从年少起在学校就相爱了，爱情长跑这么多年一直没变，到现在年过五十，也依然恩爱。
　　教授弹着琴给女儿伴奏，还时不时回头看夫人一眼，笑眯眯的，一点看不出学术研讨会议上的严肃。
　　夏余在旁边望着教授跟夫人眉来眼去，好笑地摇了摇头，但他心里又莫名有点羡慕。  。
　　五天后，夏余结束出差，赶在自己的生日前回了川市。
　　他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夜深露重，许詹开车来机场接他，两个人去夏家。
　　明天就是夏余生日了，所以他们要一起去夏家吃晚饭。
　　但许詹望了望夏余，总觉得夏余兴致不高的样子。
　　“怎么了，你好像不太高兴，是出差太累了吗？”他问。
　　“没有。”
　　夏余关掉了手机，抬头对许詹笑了一下，他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跟陆昭的对话框上。
　　许詹也就不再问，他开车很稳，几乎感受不到颠簸，因为时间已经晚了，路上黑漆漆的，倒显得车里分外安静。  。
　　到了夏家后，其他人都已经在屋子里了，夏余跟许詹一起进去，还没走到客厅，就听见小孩子的笑声。
　　夏余刚走两步，就被自己的小侄女撞在了身上。
　　“叔叔！”
　　夏米尔咯咯地笑，又去看许詹，“许叔叔。”
　　她这回没有要夏余抱，而是对许詹伸出了手，许詹顺从地弯下腰，把这个小公主抱了起来，然后抱着她，去跟夏家的人打招呼。
　　夏爸和夏妈对这个小儿子的伴侣，一直是万般满意，书香门第，性格又好，看见许詹就笑眯眯的，连夏津看见许詹，都比平日里温和，冲许詹招招手，“快坐过来吧。”
　　夏余从许詹身后露出脸，故作不满道，“你们怎么就知道喊许詹，都没人理我，连米尔都不要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坐到了自己的妈妈旁边。
　　夏夫人掐了下他的脸，“你隔三差五就要回来的，谁稀罕。”
　　夏余嚷嚷得更大声了，“那我还寿星呢，寿星就这待遇啊。”
　　众人一起笑起来，事实上，在场谁不惯着这个寿星呢。
　　许詹就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闻言也笑眯眯地看着他，抓着米尔的手，去掐她小叔叔的脸，“米尔，看你叔叔小气吗？”
　　夏米尔立刻配合地点点头。
　　夏余不干了，把夏米尔抱过来，抓着她的小手作势要咬下去。
　　两个人闹作一团。  。
　　好在没多久，就要开饭了，夏家今天晚餐特意挪到了八点多，就是为了等夏余和许詹。
　　许詹在夏家也没什么不自在的。
　　结婚三年，他跟夏家的人相处都不错，所以时时登门。
　　他左手边是夏余，右手边是夏余的嫂子白凝，白凝的公司正好跟他的大学有合作，正跟他聊这事情。
　　夏余在旁边专心吃饭。
　　他一路从出差的地方回来，早就饿了，吃着吃着，旁边又放了碗甜汤。
　　他抬头一看，是许詹给他盛的。
　　“别只顾吃菜。”许詹说。
　　即使跟白凝在说话，许詹也还是注意着夏余这边，他天性如此，看上去似乎不问俗事，其实比谁都耐心。
　　夏余对他笑了笑，乖乖接过来喝了一口。
　　但这落在桌上别人眼里，就是这小夫夫俩恩爱的证明了。
　　白凝笑了笑，推了推旁边的夏津，故意说自己老公，“你学学许詹，多会体贴。”
　　夏津也不反驳，嘴角弯了弯，也给白凝盛了一碗，“这样可以吗？”
　　白凝斜了他一眼，“勉强吧。”
　　她喝着甜汤，又看看旁边的夏余跟许詹，也不说工作了，聊起了家常。
　　她说，“我姐妹新投资了一个度假岛，给我留了个别墅，让我带夏津去过情人节，但我跟夏津哪有空啊，要不你俩去吧，你俩工作也别太累，多去放松放松，要是过几年有小朋友了，就没空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因为上次遇着许娉，她俨然觉得许詹跟夏余，早晚会有个小朋友。
　　夏余跟许詹却面面相觑。
　　“再说吧，”夏余含糊道，“许詹现在项目忙，走不开，我也要忙画廊和会展的事情，哪儿都走的开。”
　　白凝非常不赞同，“抽个两三天又不要紧的，”她冲夏余眨眨眼，突然凑近一点，压低了声音，对夏余和许詹说道，“听说里面的情侣套房很不错的，想要什么样的房间都有，别浪费呀，年轻就是要多试一试。”
　　夏余差点一口汤喷出来。
　　他咳嗽了好几声，拿纸巾捂着脸，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嫂子。
　　许詹也有点尴尬，他跟夏余互看了一眼。
　　“谢了，嫂子，”夏余擦擦嘴，“我俩无福消受，留给你跟我哥吧。”
　　白凝又笑了一声，她看上去十分雍容端庄，但现在说话却很不正经，“好吧好吧，不说了，结婚好几年，你俩怎么还脸皮这么薄。”
　　夏津在旁边没说话，却眉眼含笑，这几个人的聊天，他一字不差都听见了。
　　但他能不知道自己老婆的脾性么，好笑地摇摇头，冲白凝道，“你别逗他俩了。”  。
　　吃过饭，家里的几个人都分成几组，白凝陪老爷子下棋，夏妈妈带夏米尔去睡觉。
　　夏余，许詹和夏津则在一块儿玩牌。
　　但是中间许詹出去去接了个电话，只留下兄弟两人坐在沙发上。
　　夏津开了罐啤酒，又给夏余递了一罐，“要吗？”
　　夏余接了过来。
　　但他喝了几口，却发现夏津一直神色古怪地看他，奇怪道，“怎么了？”
　　夏津用啤酒碰了碰夏余的后颈，冰得夏余一个哆嗦。
　　“你脖子上有吻痕……还不少，”夏津眼神微妙，“我还以为许詹是个斯文人。”
　　夏余下意识打开了手机的镜子，在他的衣领边缘，是一小片淡红色的吻痕。
　　他尴尬地抬手捂了下。
　　这是他在医院陪陆昭那几天留下来的，陆昭那混蛋明明大病初愈，不能做什么，却还是像在他身上盖戳一样，留了好几个吻痕。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印记却还没有完全消失。
　　但夏津显然不会想到，留下这个吻痕的人，不是他满意的弟婿。
　　他还在开夏余玩笑，“藏什么，你哥又不是见不得这些，再说了，许詹还跟我同龄，这个年纪……也不是吃素的。”
　　夏余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让夏津知道这吻痕是谁留的，夏津现在就是个被点燃的炮仗。
　　夏津又喝了口啤酒，对夏余说，“看你跟许詹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前阵子你跟许詹都不回来，我又遇见许娉，她神神叨叨的，说她工作忙，让我平时多管管你俩，尤其是许詹，我还以为你俩怎么了呢。”
　　但是刚刚在饭桌上，许詹跟夏余一直聊着天，许詹也很照顾夏余，感情好是装不出来的，两个人一看就很熟稔，他又放下心来。
　　夏余还是没说话。
　　他的指甲刮着啤酒的罐子，胃里突然有点沉甸甸的。
　　他知道他家里人都很喜欢许詹，一心一意盼着他跟许詹天长地久。
　　可是在这个其乐融融的时候，他却想起了根本不该被想起的陆昭。
　　他看了看旁边絮絮叨叨，又在劝他来自家公司工作的哥哥，突然有点想问，哥，要是有天，我跟许詹不在一起了，你会怎么想？
　　夏余喝了口酒，心想，他哥应该会大发雷霆吧，跟许詹离婚已经是一桩大事，偏偏他现在还跟陆昭搅和在一起，他哥搞不好会想把他赶出家门。
　　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
　　又过了一会儿，许詹接完电话回来了，坐在他旁边，三个人重新打牌。
　　但不知道为什么，夏余已经没了刚才的兴致，一直有点走神，几次出错牌，成了桌上最大的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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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其实还是存稿～
　　今天已经不太烧了，人也精神了点，就是嗓子难受，宝子们也多喝热水
　　

第42章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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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一直到十二点才散。
　　零点的时候，家里除了睡着的夏米尔，所有人都过来抱了夏余一下，祝他“生日快乐”，然后把准备好的礼物从各个地方摸出来，送到他手里。
　　而也是同一时刻，夏余放在口袋的手机震了一下，但他没顾得上管。
　　他坐在一堆礼物里，这时候又高兴起来，还像小时候一样，趴在上面，挨个道谢。
　　夏妈妈摸摸他的头，低声笑道，“又是新的一年了，你都26岁了，要像个大人了，别总孩子气。”
　　她又对许詹说，“新的一年，还得你多包容余余了，但夏余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回来告状。”
　　这话许詹也不是第一次听了。
　　结婚的几个月后，他陪夏余回来，夏夫人把自己珍藏的一个翡翠玉佩给他的时候，也说了这句话。
　　但这回，他却没法像几年前那么镇定自若了，仓促笑了笑，说，“夏余脾气很好的，不会欺负人。”
　　夏夫人又捏了把夏余的脸，“他还脾气好啊，从小就性子莽，也就脸乖。”
　　夏余捂住脸，抗议道，“别捏了，我脸肿了就不帅了。”
　　其他人都笑起来。
　　夏余一直是这个家里的宝贝，即使有了更小的夏米尔，他却也跟米尔一样，是所有人的心尖尖。
　　如今他又长大了一岁，还跟少年时代一样眼神明亮，清澈见底。
　　“好了，别熬夜了，让余余跟许詹睡觉去吧，明天不还说好了去看冰屋。”夏津看大家在客厅里待着，一点没有回房间的意思，站起来赶人，“时间不早了，爸妈，你们也休息去吧。”
　　夏夫人看了眼手表，“也是，十二点半了，都睡觉去吧。”  。
　　夏余抱着一堆礼物回了房间，坐在地毯上，挨个拆开。
　　许詹冲了澡出来，发现夏余已经身边已经摊了一堆盒子。
　　他不由笑了笑，夏余这些方面，确实像小孩子。
　　“都送了什么啊？”他问。
　　“我哥和嫂子送了一个玉笔洗和限量款的包，但要命的是包好像是我哥选的，好丑啊，我爸给了张银行卡，俗得很，我妈送了我一套茶具，”夏余又捧起一只小鹿玩偶，冲许詹炫耀，“看，米尔送我的。”
　　许詹故意笑道，“怎么了，就你有吗，米尔去年也送了我一个小兔子。”
　　也是。
　　夏余颇为吃醋，他虽然是夏米尔的小叔叔，可是许詹显然也极为讨小公主的欢心，刚刚都要许詹抱，不要他抱。
　　他拿小鹿锤了许詹一样，“等大了，上学了，米尔就知道，还是我好了。”
　　“为什么？”
　　夏余理所当然道，“因为你是教授啊，你只会给她讲题目，但我会给她买漂亮裙子，陪她出席舞会，带她环游世界。”
　　许詹哑然失笑，“我也会啊。”
　　又不是大学老师就只会教书。
　　但是两个人互相望了望，本来笑着的，却又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等夏米尔长大，那得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等到那时候，他俩也不知道又变成什么关系了。
　　夏余笑容滞了一瞬，却又掩饰过去，继续拆最后一个盒子，“你送了我什么啊？”
　　“你自己看。”
　　夏余三五下拆掉了包装，里面装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里面是个漂亮的松树造型的摆件，根根松针，栩栩如生，树底下用白色的玉石雕了个松鼠，很适合放在迎客的地方。
　　夏余一眼就觉得喜欢。
　　许詹说，“你上回说，你画廊那儿缺个摆件，我正好淘到了这个，觉得好看，就送你了。”
　　夏余嘿嘿笑了一下，轻佻地勾了下许詹的下巴，“我们许夫人就是贴心。”
　　许詹笑着拍掉了他的手。  。
　　把礼物都看过一遍，夏余也把这些都收拾起来，准备洗澡睡觉，但是去拿睡衣前，他才发现手机微信上躺着一条消息。
　　“生日快乐，余余。”
　　对话框来自陆昭，卡着十二点发送的。
　　而那个时候他在客厅，听所有家里人一起跟他说生日快乐。
　　夏余握着手机，站在衣帽间里，不知道要不要回复这条消息。
　　除了陆昭，其实也有别人卡着点祝他生日快乐，他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脸，不管作为朋友还是作为仰慕的对象，总有人在意他，所以他的微信列表里亮了一排小红点。
　　夏余挑着想回的，挨个都回复了。
　　最后只剩下陆昭，孤零零地躺在最下方。
　　夏余靠在衣柜上，想了想，还是准备客气地说一句“谢谢”。
　　可是他的字刚打好，还没有发过去，一道电话就拨了进来。
　　来电人是“L”。
　　夏余下意识点了接听。
　　“喂，”他把手机放在耳边，虽然明知道许詹不会知道，但他还是紧张地往试衣间门口看了一眼，他低声道，“你打电话干嘛？”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余好像听见了风声。
　　“想听听你的声音，”陆昭说，“也想亲口跟你说，生日快乐。”  。
　　试衣间里很安静。
　　这一句“生日快乐”像是贴着夏余耳朵说的。
　　夏余不觉握紧了手机，“你就想说这个吗？”
　　“不是。”
　　陆昭顿了顿，问，“你现在方便吗？只有你一个人吗？”
　　“怎么可能，”夏余说，却又有点迟疑，“我跟许詹在房间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是很情愿说这句话。
　　明明之前他毫无顾忌地拿这件事伤害过陆昭，但今天是他生日，他不愿意让谁不开心。
　　他又说，“但我现在在衣帽间，可以听你说话。”
　　陆昭说，“那你现在能去阳台吗？”
　　夏余有点奇怪，“干什么？”
　　“先别问，就一会儿，你到了阳台告诉我一声。”
　　夏余不明白陆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从衣帽间走了出来，路过卧室，许詹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却没出声。
　　夏余推开了阳台的门，裹着大衣，站在了外面森冷的空气里。
　　“我到了。”
　　“好。”
　　夏余不明白陆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下意识往他家楼底下张望。
　　应该不至于吧……他心里嘀咕，陆昭最好不要像三流的爱情电影，学男主角等在楼下。
　　但他很快又否认了这个想法。
　　爱情电影里，穷小子去翻富家千金的围墙，那是因为他们彼此相爱，那围墙是门第，是世俗偏见，阻挡了一双有情人。
　　可是陆昭等在他楼下，什么也得不到，连爱情也没有。
　　这栋别墅里住着都是他的家人，还有他合法的丈夫。
　　陆昭等在外面，只会有难堪。
　　“你到底想干嘛啊，”夏余无聊地揪着自己的毛衣袖子，“没事儿我就回屋了。”
　　“别。”陆昭这次回答得很快，也不知怎的，夏余第一次从陆昭冷霜一样的声音里听出生涩，像高中生在等暗恋对象的约会首肯那样生涩。
　　他听见陆昭说，“夏余，你抬头看看。往荣利广场的方向。”
　　荣利广场是夏余家旁边的广场，平日里人来人往，今天却没有新年倒数的活动，到了这个点，已经漆黑一片。  。
　　夏余不知道陆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抬起头，“我看了，怎么了？”
　　陆昭没说话。
　　夜风从夏余耳边吹过。
　　他正疑惑着，却发现也不知道哪一刻起，天空中燃起了第一颗小小的火焰。
　　而后是更多的火焰，星星点点，一只一只都飞上了天空，点缀在漆黑的夜幕上。
　　飞在空中的是一只只无人机孔明灯。
　　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无声地飘荡在空中，数量众多，却又分得很开，没有密集又拥堵的感觉，只像落了满天的星子，却又把这一片区域都照亮了。
　　夏余怔住了。
　　他握着手机，手机里安静无声，却又好像能听到手机里也传来风声。
　　“生日快乐，余余。”陆昭在手机里轻声说，在这一刻，他的声音仿佛从冰融化成了水，汩汩地流淌过来，“能跟你一起过新年的第一天，我很高兴。前面的那么多年，我都没有跟你一起过生日，对不起。”
　　而如今，已经是他和夏余认识的第七年。  。
　　夏余无言地望着这漫天的孔明灯，夜深人静，他的家里人应该都睡了。
　　没有谁会看见这广场上方飘荡的灯火，慢悠悠绵延向远方，像一条长长的银河。
　　无声也无息。
　　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礼物。
　　他轻声问陆昭，“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但他心里好像又知道答案。
　　前几年，有一次陆昭出差，他也跟着去，那时候正是他生日后第二天，还在元旦假期里，旁边有个景点，晚上有举行放灯活动，他就也过去凑了热闹。
　　但旁边都是情侣成双成对，他形单影只，未免有点可怜。
　　所以他打了电话，问陆昭能不能来，他怕陆昭不愿意，低声说就当是弥补没来参加他的生日会。
　　但陆昭说他还在开会，没有空。
　　最后他一个人孤零零放了那盏孔明灯。
　　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在上面写下了所有与陆昭有关的愿望。  。
　　陆昭抬头望着灯，那些灯火飘得越来越远，映在眼中，也只有小小的一簇。
　　他看着这些灯，又想起五年前他出差去南石，等他赶到广场的时候，孔明灯已经放完了，人群也散了，只有夏余，还孤零零的在原地等他。
　　可他那一回，其实是愿意陪夏余放灯的，他是真的被导师拖住开会，走不开。
　　但解释也没有用。
　　那一天的广场上，只有夏余跟自己的影子相对而望。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跟你过一次生日，十分钟也好。”陆昭轻声说，“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也不会让你家里发现。”
　　孔明灯是祈愿的。
　　在准备这些灯的时候，他在每一个灯上都写了同一个愿望。
　　希望夏余平安快乐。
　　其实他应该祈求上天发一发善心，让夏余重新爱他。
　　可是真的落到笔下，他却改了主意。
　　愿望许多了就不灵了，比起夏余重新爱他，他更想要夏余一直快乐。
　　因为在他身边那几年，夏余都很不快乐。  。
　　陆昭抬起了头，看向那亮着灯的卧室，还有阳台上小小的影子。
　　其实他就站在离夏余家十几米远的地方。
　　他并不受夏家欢迎。
　　连夏余本人也不想要他出现，他只能藏在暗影里，像一个孤单的游魂。
　　但就这样望着夏余，他还是觉得甘愿。
　　他当年种下的因，活该他吞今日的苦果，怨不得旁人。
　　“回去吧，夏余，外面太冷了，”他低声道，“灯也放完了。”
　　但夏余却没动。
　　其实他应该转身就走的，陆昭做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的生日一点也不孤单，家里每个人都把他放在心上，陪着他，送他贴心的礼物。
　　他合法的丈夫也就在他身后，等着他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全家出游。
　　陆昭现在做这些，纯属自作多情。
　　但他仰起头，望着那些孔明灯慢慢远去，空中却还是留下来几行字。
　　无人机拼出来的，是意大利语，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漆黑的信纸上书写，但是闪烁得极快，不等人看清，就迅速消失了。
　　但夏余看见了，也读懂了。
　　他只会一点基础的意大利语，是陆昭教他的，两个人纠缠过后，陆昭躺在他身边，在他耳边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这句话他也学过。
　　“生日快乐，我爱你。”  。
　　冬天到了，冷空气灌进肺里，让人大脑更加清醒。
　　可夏余却觉得像喝了酒，脑子有点发昏。
　　他问陆昭，“你现在在哪儿？”
　　陆昭一时没说话。
　　但夏余已经猜出来了，“你就在我家附近对不对 你在广场上吗？”
　　既然给他准备了这一场放灯，陆昭又怎么不会在现场。
　　“嗯。”
　　夏余闭了闭眼，他的手指在冷空气里冻得指尖发红。
　　“你站那儿，别动。”他命令道。
　　他返回了卧室，许詹还坐在床上，床上放着两卷被子。
　　但是他却没有停留，对许詹说，“我出去一下。”
　　许詹一愣，“这么晚你去哪儿啊？”
　　夏余却没回答，只说，“我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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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日快乐，我爱你
　　

第43章 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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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家里一片寂静，客厅和门廊都亮着灯，花园里的石子路两旁也有一排小石灯幽幽地照着明。
　　四下无人，只有他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地回响在花园里。
　　夏余裹了裹大衣，出了花园，往左走，经过一条几十米长的街道，就通往荣利广场。
　　而他也不过走了二三十米，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就在这条路的尽头，陆昭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像一节劲瘦的竹，除了苍白的脸，几乎就融在这夜色里。
　　夏余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走了过去。
　　亭亭的树下，干枯的树叶只有零散几片掉在地上，他站到陆昭面前，明明是凭着一股冲动过来的，真的跟陆昭四目相对，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鞋尖踩着一片枯叶，像偷偷踩了下陆昭影子的边缘。
　　“你过来干什么，”他低声问，“不是说了让你别来吗？”
　　陆昭低头望着夏余。
　　冬天的夜晚，夏余虽然裹了严严实实的大衣，一截细白的后颈却露在外面，天鹅一样，纤细素白。
　　陆昭抬手按住夏余的后颈，把人抱在了怀里。
　　“想见你。”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脸贴在夏余的脸上，夏余的脸颊还带着点温热，而他只剩冰冷。
　　他忙了一天的工作，下午会议开到他爆炸，因为一个项目出了差错，他不得不把项目负责人挨个拎出来审了一顿，结束后，他卡着城市里最高的限速，才及时赶到了夏余的家门外。
　　但是这些都不必告诉夏余。
　　他抱着夏余，能闻见夏余身上有股甜润的奶油味，又有一点清淡的果香。
　　这让夏余在萧瑟的冬夜里显得很温暖，让人情不自禁想靠近。
　　“我本来只是想远远看你一眼。”陆昭对夏余解释道。
　　他还没有那么坏，特地来破坏夏余的生日。
　　他只是想看一眼自己心爱的人。
　　但他说完这句话，又突兀地问，“我能吻你吗？”
　　夏余抓紧了陆昭的大衣。
　　他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拖鞋也没换就跑出来了。
　　但他盯着陆昭看了会儿，迷迷糊糊地点了头。  。
　　陆昭吻了下来。
　　寂静无声的新年夜晚，这个区域不算商业区，没有什么跨年的活动，也没有年轻人穿着节日的盛装经过，只有一轮月光，如霜地洒在地上。
　　夏余轻轻闭上了眼。
　　就在不远处，他的所有家人都在沉睡着，而他却躲在树荫下，与这个自己曾经发誓不再见面的人亲吻。
　　他年少时曾经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他二十岁的时候很爱做梦，会幻想陆昭爱上他，也许他家里人不太同意，陆昭需要摆出耐心，才能得到首肯。
　　但是没关系，他会偷偷从花园里溜出来跟陆昭约会，他会打开阳台上的窗户，把陆昭偷渡进自己的房间，就像电影里不被允许的恋人一样。
　　现在他二十六岁了。
　　他不再异想天开。
　　可他爱过的陆昭，却悄然出现在他的窗外，像一个经年的梦。  。
　　半分钟后，陆昭松开了夏余。
　　两个人都有点气息不稳，陆昭的手不舍地碰着夏余的脸颊。
　　夏余的脸莫名有点烫，他把头偏到了一边，视线一低，却发现陆昭的口袋里像装着什么。
　　暗红色，小小的一团。
　　陆昭顺着夏余的视线，也看见了自己的口袋。
　　他把一直装在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朵玫瑰，因为一直放在口袋里，掉了好几片花瓣。
　　陆昭低声解释，“我来之前，从花房里剪了朵玫瑰。”
　　本来是想剪一束的，可先不说他能不能见到夏余，夏余抱着一整束玫瑰回家，又该怎么解释。
　　现在有资格光明正大送夏余玫瑰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这一朵玫瑰装在他的口袋里，像一个不被允许的秘密。
　　但他还是把这朵玫瑰放到了夏余的掌心里，像放进一颗滚烫的心。  。
　　夏余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明明陆昭没说什么，但那支玫瑰在他手里却滚烫。
　　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一点了。
　　他低声说，“我该走了。再不回去，说不定要被发现了。”
　　陆昭深深的地望着他，又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低声说，“是不早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光，陆昭看上去十分温柔，几乎不像他。
　　陆昭过去留给夏余最深的印象就是冷淡，他天生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做事说话都不紧不慢，对很多事情似乎都不放在心上，包括夏余。
　　可是现在，陆昭看着他，眼神几乎是滚烫，却又必须要克制。
　　他问，“明天，我能跟你见面吗？”
　　夏余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他低下头，脸色有些晦暗不明，“再说吧，如果明天没什么事，就可以。”他往后退了一步，“我该回去了，你也回吧。”
　　陆昭也没阻拦，只是说，“我在这儿看着你，等你进去了，我就走。”
　　夏余想拒绝，但张张嘴，又没发出声音。
　　他胡乱点点头，把口袋撑大，小心地那朵玫瑰也放在了进去，就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但陆昭的视线太有存在感，让他的背后滚烫。
　　一直走出十几米，他才回头看了一眼。
　　路的尽头，陆昭还站在车前，树影下，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形单影只。
　　

第44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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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按下心头的不舒服，回到了家里。
　　屋子里还一片寂静，客厅里的灯依旧亮着，在台阶上洒下鹅黄色的光，谁也不知道他刚刚短暂地溜出了家门。
　　他卧室里灯也亮着，床上却没有人，许詹大概在浴室。
　　夏余把门关上，在门上靠了几秒，又走到了落地窗前。
　　他不知道陆昭走了没有，还是仍旧站在他家的门外。  。
　　许詹从浴室里洗了把脸出来，一眼就看见夏余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
　　他一愣，“你回来了啊？”
　　“嗯。”
　　许詹听出夏余的声音闷闷的，他走了过来，弯下腰，看着夏余的脸，夏余脱掉了外套，只穿着柔软的驼色毛衣。
　　“怎么了？”许詹不自觉用上哄小孩子的口气，“刚刚急匆匆出去，怎么回来了就不高兴了。”
　　夏余还是不想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为什么会不高兴。
　　这是他的生日。
　　他应该比任何人都快乐。
　　到最后，他只能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朵有点蔫蔫的玫瑰花，给许詹看。
　　“刚刚有人送了我玫瑰。”
　　这朵玫瑰两次被塞进口袋，再小心翼翼，也有点落魄，像一段半死不活的爱情。
　　可它又红得这么漂亮，放在夏余雪白的手上，美得触目惊心。
　　许詹一时间没有明白，过了一会儿却又反应过来。
　　“谁啊？”他不自觉带了点笑意，“是跟你一直约会的那个人，刚刚来找你了吗？”
　　他想，一个会在深夜悄然前来的情人，大概是很爱夏余的。  。
　　几秒后，夏余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不高兴，”许詹笑了下，“这不是说明他很在乎你吗？”
　　他看出了夏余的魂不守舍。
　　几个月前，夏余还跟他说，这只是一桩简单的肉体关系，可是现在看夏余的表情又分明不是这么回事。
　　夏余的手指揪着地毯上柔软的长毛。
　　这几个月他一直没有告诉许詹，跟他幽会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许詹一直很有分寸，他不说就也不问。
　　作为跟他朝夕相处的人，许詹其实比他哥更多次地看见他睡衣下的吻痕，却都只是笑笑。
　　可是这一刻，他突然很想告诉许詹。
　　许詹知道他所有秘密，见过他最落魄的时候，但许詹温和平静，像一片湖，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在这栖息。
　　他低声道，“我没有不高兴，就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我从跟他在一起就说过了，我不会离婚，不会接受他，除了床上，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可他还是总要做多余的事情。他明明知道我今天是跟你在一起，知道我要跟你一起去领养一个孩子，也知道我不会离婚，但他还是要来找我，在门外等了我很久。”
　　夏余看向窗外。
　　其实今天很冷，天气预报说今晚温度在零下，也许还会飘雪。
　　刚刚陆昭一直在外面等他，接吻的时候，陆昭的嘴唇很冷。
　　“我看不懂他，”夏余说道，“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买个东西等十分钟都觉得浪费。”
　　许詹手支着下巴听夏余说话。
　　他望着夏余茫然的侧脸，勾了勾唇角，突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上个月你有天没回来，阮森打电话给我，说他胃疼，我半夜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去找他，”许詹说，“那小混蛋不肯去医院，却又要我陪他，要是以前我一定会说，你去找医生。可是那天他说想要我，我就像着了魔一样，只想快点去见他。”
　　而在见面以后，阮森躺在他膝盖上，年轻英俊的脸，眉眼却有些孩子气，把玩着他的手指，而他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那个约会对象，应该跟我是一个心情。”许詹轻声道，“就是想见见你。”  。
　　夏余没有否认许詹的说法。
　　要是从前，他一定会嗤之以鼻，可是现在，想起陆昭这几个月的表现，他反而不确定了。
　　许詹看着夏余，“你现在是纠结什么呢，他既然喜欢你，那你喜欢他吗？”
　　他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难得起了八卦的心思，笑得甚至有点打趣。
　　他想，如果夏余真的喜欢对方，那他们这一纸婚约，也可以作废了，他会很高兴夏余找到了所爱。
　　但夏余却久久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后，他才听见夏余说，“不是喜欢的问题，是我不能跟他在一起。”
　　许詹皱起眉，“为什么？”
　　他心里升起不妙的猜测，“对方……也结婚了吗？”
　　夏余摇了摇头。
　　“没有。”
　　但可能比结了婚还要糟糕。
　　夏余看了许詹一眼，“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夏余舔了下嘴唇，“跟我约会的人，是陆昭。”  。
　　许詹愣在了当场。
　　他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又慢慢消失。
　　“你开玩笑吗？”他不可置信地问。
　　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但他也知道，夏余不可能拿这件事开玩笑。
　　夏余也猜到了许詹的反应，他捏了捏鼻梁，“是真的，已经好几个月了。是我提出来的，陆昭想找我复合，但我不愿意，我说我不想离婚，他要想跟我在一起，就只能给我当情人。他答应了。”  。
　　许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夏余有了个“情人”已经很久了，但他从没想过那个人是陆昭。
　　在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之前，他甚至对夏余的这个“情人”心有好感，因为夏余这几个月明显快乐了很多。
　　他也不是没有猜测过那个人会是谁，但想来想去，无非是川市几个门当户对的公子，但无论哪个，又好像都不符合夏余的喜好。
　　可他从没想过是陆昭。
　　“你疯了吗，”许詹头疼地看着夏余，“你怎么会跟陆昭在一起，你忘了他让你多伤心吗？”
　　夏余低着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我本来以为我睡他几次就算了，陆昭这么心高气傲的，怎么可能真的一直跟我地下情。可他居然转了性子。”
　　许詹听到这儿，下意识看了一眼被放在桌上的玫瑰。
　　有点蔫蔫的，深红色的玫瑰，却像一枚定时炸弹。
　　他心里想，这算哪门子的转性子，分明是陆昭对夏余势在必得。  。
　　许詹花了好一会儿来消化这件事情，回想了这几个月的所有细节。
　　想得多了，他又慢慢冷静下来。
　　夏余跟陆昭暗度陈仓已经是事实，再纠结过去也没意思。
　　他问夏余，“那你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你要让他当一辈子情人吗？”
　　夏余像鸵鸟一样把脸埋在膝盖上。
　　他说，“哪儿来的一辈子。”
　　他跟陆昭没有这么长远。
　　许詹却不太信，他跟夏余朝夕相处了三年，虽然不是真正的夫妻，可他了解夏余。
　　从夏余的话里，他不难听出陆昭这一次根本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所谓的再当一次炮友。
　　而夏余就算一开始真的只是想睡陆昭几次，现在也已经不能脱身了。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夏余。
　　夏余也满脸沮丧。
　　他对许詹说道，“我有时候很希望陆昭消失，可是刚刚他来找我，在外面等我，我又觉得他好像有点可怜。可他根本不可怜，他是陆昭，有的是人爱他，想跟他结婚的人多的是，他随时可以转身就走。”
　　他们这段关系，看似是他在主导，可是陆昭并没有失去选择。
　　只要陆昭说结束，他一秒都不会耽误。
　　可陆昭不说，他居然就也不愿意开口。
　　他看了一眼许詹，“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我不想跟他在一起，我总觉得我们不会有好结果。可我好像也没法对他说，别再出现了，我们分手吧。”
　　就是这样矛盾。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想想，他也有点后悔当时一时兴起，提出让陆昭当情人了。
　　在感情这件事上，他好像从来没打赢过胜仗，一直糊里糊涂。  。
　　许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你怎么……”他叹了口气，“都栽过一次的坑了，还要栽第二次。当情人，陆昭是会给你安心当情人的性格吗？”
　　他到现在都记得夏余三年前苍白的脸，失魂落魄，像个被丢弃的小猫。
　　当初答应跟夏余结婚，除了他认为夏余最合适，也有那么一点圣母心泛滥，也许他不是个很好的人，但在他身边，夏余应该没什么压力。
　　到现在，他还是很疼夏余，像在疼一个没有血缘的弟弟。
　　所以现在看夏余一脸沮丧地蜷缩着，满脸茫然，他又觉得不忍心。
　　“算了，”他摸了摸夏余的脑袋，“睡都睡了，我也拦不住你。”
　　他以前不太懂感情。
　　可现在倒也明白了，有时候不是那个人，就真的哪里都不合适。
　　但他又忍不住说，“但你别再为他伤心了，不值得。当情人还好说，但如果你真的想和他在一起，我希望你考虑清楚。”
　　他用眼神示意了下楼下，“不说别的，你爸妈和哥哥这关你就过不了。”
　　夏余很想说，他跟陆昭走不到这一步，但这句话在他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又没说出口，只变成一句，“我知道。”  。
　　夏余在床上辗转反侧，很久都没有睡着。
　　他裹在自己的被子里，侧头看了看许詹，像这样同床共枕，在他跟许詹的婚姻里是很少的，一年也就几回，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他也没什么感觉，像小时候跟哥哥去露营，跟哥哥睡在一个帐篷里。
　　可他收回视线，望着天花板，又想起陆昭。
　　跟陆昭睡在一起截然不同。
　　陆昭总是喜欢抱着他，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睡觉前会吻他的脸颊和嘴唇，很轻，像在亲一只小猫，不含情欲，只是无意识的亲昵。  。
　　而在他旁边，许詹虽然闭着眼睛，其实也没有入睡。
　　他在家里书房藏了一样东西，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拿出来。
　　本来他都下定了决心，可现在一想到夏余在外的那个情人是陆昭，他反而又犹豫了。
　　

第45章 别拒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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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想西想，一直到快天亮，两个人才睡着。
　　到了早上，许詹是一早就起来了，去跟夏余家里人吃饭，十点钟才又回房间喊他。
　　夏余潦草地喝了碗牛奶粥，就顶着一张还没清醒的脸，坐到了车上。
　　他们今天说好了去看滑雪，一大家人分成了两车，一起出发。
　　到了滑雪场，连夏米尔都换上了一身红色的滑雪装，拿着自己的小滑雪板，兴冲冲地扑腾进雪里。
　　一家七口，技术最差的反而是许詹。
　　他运动细胞一直不怎么发达，一双素白修长的手，提笔写字可以，滑雪就不怎么擅长了。
　　夏余不客气地在旁边笑他。
　　“好笨。”
　　夏余上手帮许詹调整，“你说你，还没夏米尔一个小朋友厉害。”
　　许詹抿嘴一笑，也不反驳。
　　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配合得还挺默契。
　　夏余看起来不靠谱，其实教人还挺耐心的，自己不滑，也慢悠悠陪着许詹。
　　白凝喝水的时候，拱拱老公，笑道，“看他俩。”
　　夏津抬头看了一眼。
　　正望见许詹有点站不稳，扶在夏余的肩上，夏余笑着说话，神采飞扬的，连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要是往常，夏津肯定要接几句妻子的话。
　　但今天他盯着夏余和许詹看了好一会儿，却什么也没说，反而道，“我去看看米尔。”  。
　　在滑雪场玩到下午，许詹就有事情要先走了。
　　他偷偷跟夏余道歉。
　　“阮森非要跟我一起过元旦，我说我要陪家里人，但他又……”许詹不知道怎么说，其实狠狠心也可以拒绝的，可是阮森在酒店的床上，挑着眉看他，一副不乐意的样子，明明是桀骜英俊的脸，却又幼稚地阴着脸，反而让他想哄着。
　　许詹捏了捏鼻梁，低声道，“拿他没办法。”
　　夏余一脸调侃。
　　他戳戳许詹的腰，嘲笑道，“许老师，你这么清心寡欲的人，原来也会色令智昏啊。”
　　许詹瞥他一眼，不说话。
　　夏余倒是有点好奇了，他问，“你的小情人能带出来吗，什么时候我跟他见一面，也替你把把关，啊，当然，我不会说我是你结婚对象的。”
　　许詹迟疑了下。
　　其实阮森对于见他的家人并不热情，甚至也不怎么问他家里的事情。
　　“现在可能不行，”他看了夏余一眼，“但以后总有机会的。”
　　夏余也就识趣地不再多问。
　　但是他想了想，在许詹跟他家里人一一致歉，说要先失陪的时候也站了起来。
　　“我跟许詹一块儿走，”他对爸妈说道，“晚饭就不陪你们了，过几天我再回来。”
　　夏爸和夏妈有点惊讶，但又以为他俩要去过二人世界。
　　“我们又不吵你们。”夏妈妈笑着拍了拍小儿子，“不过你们小夫妻也要点私人空间。”
　　夏余便也笑笑，在他妈妈的手背上亲了一下，“谢谢批准。”
　　许詹在旁边望着，也不去点破，而是跟夏余一起和大家告别。
　　直到出了滑雪场，两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许詹才问他，“你现在是想去哪儿？”
　　夏余低头看路，在他的口袋里，那朵命运多舛的玫瑰还躺在里面。
　　他没正面回答许詹的问题，“你把我送去丰城路的咖啡馆就行。”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车边。
　　许詹的手搭在车门上，蹙着眉，“然后陆昭会来接你，是吗？”
　　夏余只能点头。
　　其实他也是临时起意，刚刚陆昭又给他发消息，问晚上能不能跟他见面。
　　他应该拒绝的。
　　但他想起昨天路灯下的陆昭，却鬼使神差说了个“好”。
　　许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注视夏余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拉开车门，“上车吧。”  。
　　许詹把夏余送到了咖啡馆，下车前，他望着夏余欲言又止。
　　夏余猜出他要说什么，很乖巧地冲他笑了笑，“好了，不要训我，我只是去约个会，很快就回家。”
　　他说到这里又觉得好笑，好像回到了十几岁上高中的时候，想在朋友家里熬夜看球赛，还要先跟哥哥申请同意。
　　许詹拿夏余也没什么办法，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那你自己注意。”
　　可是到底让夏余注意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像家长把小孩子放出门，实在没什么能叮嘱，也想多说一句，可夏余早就是个大人。
　　夏余又对着他笑，得逞般的天真无辜，让许詹很没办法。
　　“那我走了。”
　　夏余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
　　在咖啡馆等陆昭来接的时候，夏余坐在窗户旁边的吧台上，蘸着杯子里的水，在玻璃上画着乱七八糟的小猫小狗。
　　他是艺术生，画这些都是信手拈来，牙齿里咬着吸管，喝着冰咖啡，阳光照在他脸上，眼睛都成了淡棕色。
　　咖啡馆里放着歌，夏余咬着吸管，想陆昭什么时候才来，自从跟陆昭又搅和在一起，他好像从没这样等过陆昭。
　　但是在几年前，他却经常会跑到陆昭的学校旁，等着陆昭下课。
　　他还记得他常去的那间咖啡馆，老板是个长发美人，会给他塞梅子糖，天花板上画着鲸鱼，抬起头望见白日的光影，会觉得那是一片海。
　　那时候陆昭不爱他。
　　可他在那个咖啡店里等着陆昭下课，心情居然也是甜蜜的。
　　夏余在玻璃上又画了一个爱心，却歪歪扭扭，而他刚画完，旁边就传来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
　　“你好。”
　　夏余转过头，发现是个穿着灰色羽绒服的男生，不高不矮，还算好看的一张脸。
　　见夏余转过来，这男生更紧张了，好半天都组织不好语言。
　　“我可以要一下你的微信吗？”那男生道，“我是，我是在附近上学的，A大的，不是什么坏人……”
　　夏余都听笑了。
　　这一听就是来搭讪的。
　　这些年找他搭话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也算游刃有余。
　　他不喜欢给陌生人联系方式，但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客气拒绝，旁边就插入一道清冷的声音。
　　“不行。”
　　夏余侧过头，看见陆昭走了过来，一身黑色大衣，围着烟色的围巾，苍白英挺的脸，身高腿长地站在那儿，充满压迫感。
　　这搭讪的男生气势顿时就弱了一截。
　　陆昭走到夏余身边，抬手擦掉了夏余嘴角黏着的一粒焦糖，才淡淡扫了对面的男生一眼。
　　“麻烦离我男朋友远一点。”他说。
　　这男生便灰溜溜地走了，很委屈的样子，像小孩子遇见了打不过的敌人。
　　夏余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坐在高脚椅上，比陆昭矮上一截，抬起手拽住陆昭的烟色围巾，眼睫微抬，浅棕色的眼睛明亮又狡黠，红唇轻勾，漂亮得不可思议。
　　“你是我男朋友吗？”他说，“撒谎。”
　　陆昭也不生气，平静地反问，“那我算什么？”
　　夏余看着陆昭的眼睛，好像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一个词在他舌尖滚了滚，最终却又没说出口。
　　他从高脚椅上跳了下来，拿起自己搭在旁边的外套，对陆昭说，“走吧。”  。
　　一直到上了车，夏余才想起问陆昭，“我们要去哪儿？”
　　陆昭却不回答，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夏余挑挑眉，也没再多问。
　　陆昭开车的时候，夏余没事情做，就打开了车上的广播，随便调了个电台，这大概是个朗读节目，里面温润的女声正在朗诵杜拉斯的《情人》。
　　夏余在这朗诵声里有点昏昏欲睡。
　　可是当车辆停在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感觉他的手被碰了一下。
　　他睁开一丝缝，看见陆昭一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眼睛还看向前方的红灯，另一只手却握住了他，握得很轻，像是无意识。
　　可说无意识又好像不恰当，陆昭的手指在摩挲他圆润的指甲。
　　夏余把眼睛又闭上了。
　　一片黑暗里，他手背的那点触感反而更清晰了，他感觉到陆昭的大拇指划过他的无名指。
　　他今天没有戴结婚戒指。
　　而电台里女主播还在朗读《情人》。
　　“……那个风度翩翩的男人从小汽车上走下来，吸着英国纸烟。他注意着这个戴着男式呢帽和穿镶金条带的鞋的少女。他慢慢地往她这边走过来。可以看得出来，他是胆怯的。”
　　夏余跟陆昭一起看过这部电影，在昏暗的午后，可以清晰地脑补出书上这一幕初见。
　　可他此刻脑子里想起的，却是昨天晚上，陆昭等在他家楼下的街道上。
　　他们也是情人。
　　却好像更不光明正大。
　　除了他，他家里没有一个人会欢迎陆昭，连许詹听见这个名字都皱起眉头。
　　可他却还是上了陆昭的车，在他生日还没过去的下午。  。
　　陆昭开了两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他开进了一处山里，最后停在了一栋度假的木屋前。
　　山里气候冷，开进来的时候，路上一直在下雪，地面上已经积累起薄薄的一层。
　　夏余看着这座黑色的木屋，有一片漂亮的露台，还有独特的三角尖顶，在一片白雪里，安静得像童话里的住处。
　　“这是哪儿？”他问陆昭。
　　“我妈妈留给我的私人度假屋，我偶尔会来这里，”陆昭说道，他牵起夏余的手，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带别人来过，连我爸都没来过。”
　　夏余跟着陆昭走进去。
　　灯光打开，里面是浅色的地板，跟陆昭的住宅不一样，里面的空间并不大，布置得温馨又随性，透着一股亲切的舒适感。
　　在小客厅里的书架上，放着一些不算规整的书，旁边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还很年少的陆昭跟他母亲。
　　夏余下意识拿起来看了一下。
　　柳夫人有一双与儿子一模一样的眼睛，她家有少数民族的血统，这双灰蓝的眼睛代代遗传，她很高，手搭在陆昭的肩膀上，眼神比陆昭更冷，几乎看不出一点柔和，像冰雪天的一棵松柏。
　　“那是我高中毕业的照片，”陆昭走过来，像是解释，“我妈妈不怎么笑。”
　　夏余“嗯”了一声。
　　可是跟他几次见面的时候，柳夫人却很柔和。
　　他问陆昭，“你带我到这儿干嘛，度假吗？”
　　“嗯。”
　　陆昭看着他，抱住了他的腰，鼻尖贴在一起，轻声说，“想跟你一起过个新年，可以吗？”
　　他那双冷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夏余，“只住两天。”
　　这跟夏余想得不太一样。
　　他给画廊的人放了元旦新年假，三天后才回去上班，理论上，他是抽得出时间的。
　　可是跟陆昭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山，在这座陆昭母亲留下的度假屋里度过两天，却让他心里隐隐不安。
　　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但在他说话之前，陆昭又低头吻住了他，把他还没说出口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的肩膀撞在身后的书架上，书架上的书倒了一本，而他跟陆昭唇舌交缠，身体摩擦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度假屋里温度太高，他几乎喘不过气。
　　“别拒绝我，”陆昭吻着他，声音模糊，却不容反驳，“说好。”
　　夏余的手攀着陆昭的肩膀。
　　他应该拒绝的，陆昭就像个机敏的狼，一旦咬住猎物就不会松开，装得再衣冠楚楚，骨子里也是个混蛋。
　　但是在陆昭转而咬住他的喉结，暧昧地顶开他的膝盖的时候。
　　他还是忍不住抽气了一声。
　　他皱着眉，盯着陆昭，最终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第46章 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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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里天色黑得早，很快外面就变得黑漆漆的。
　　晚饭是陆昭做的。
　　夏余是不会做饭的，真让他做，把厨房砸了还差不多。
　　但他一直靠在流理台上，咔擦咔擦地啃苹果，屋子里很热，一点也不像冬天，他毛衣的领子松松垮垮，露出颈上暧昧的吻痕。
　　刚才他跟陆昭在沙发上纠缠亲吻，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了。
　　但是临门一脚，陆昭却摸着他平坦的小肚子，说该吃晚饭了。
　　所以夏余现在有点欲求不满，看着陆昭的眼神也颇为不忿。
　　陆昭却像毫无感觉，还在用做实验的严谨姿态盯着锅里，他会做的菜也不多，晚饭很简单，奶油炖菜和煎鱼，但恰好是夏余喜欢的。
　　陆昭从锅里舀了一勺汤汁，递到夏余嘴边，“尝尝看。”
　　夏余看了陆昭一眼，才低头喝了，觉得还不错，但他又很奇怪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陆昭明明跟他一样，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我妈妈教我的，”陆昭说，“在她去世前几个月。她其实也不会做饭，就会这两样，后来又交给我，说有一天可以做给心爱的人。”
　　而现在，他心爱的人就在旁边。
　　夏余咔擦咬了口苹果，挺难想象这是陆昭妈妈会说出来的话，她在感情上跟从前的陆昭很像，冰雕一样不近人情，没有一丝柔软的成分。
　　他好奇地问陆昭，“那你妈妈给你爸爸做过吗？”
　　陆昭瞥他一眼，“当然没有。”
　　他父母的开放婚姻人尽皆知，如果说最好的朋友，他父亲没准能竞争一下，但爱人，他们从来算不上。
　　陆昭把炖菜从锅里盛出来，他低着头，屋子里的灯光，外面的山色，都映在他脸上。
　　他像想起了什么，又轻声说，“但我妈妈应该给我的钢琴老师做过。”
　　夏余差点被一口苹果噎到，一脸惊悚地看着陆昭，这是可以说的吗？
　　但陆昭显然不在乎。
　　他把晚饭摆上桌，红酒也醒好了，倒进了高脚杯里。
　　他示意夏余坐下来，聊天一样，漫不经心地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就在跟我钢琴教师约会了，他们还以为我不知道。”
　　夏余默默往嘴里塞了口吃的，虽然很想克制，不太好意思吃长辈的瓜，但眼神却亮晶晶的。
　　陆昭看得笑了笑，其实他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现在想想，这也许就是他跟夏余多年前没法沟通的原因，他见惯了逢场作戏，见惯了把真心当作廉价的彩色碎片，所以他也学不会珍惜夏余的爱意。
　　想到这儿，他的神色又敛了几分。
　　他拿起刀叉，帮夏余剃掉鱼骨，又说，“我的钢琴老师当时还很年轻，才不到三十，如果我没记错，他其实跟我母亲求过婚。但很显然，我母亲不会答应。”
　　夏余把嘴里的鸡肉咽下，不自觉追问，“那后来怎么办的？”
　　“分手。”
　　陆昭答得很平静，他母亲怎么会把不听话的情人留在身边。
　　他还记得，那个钢琴老师离开的时候像个苍白的孤魂，可是到最后，他母亲都没有见这个自己最爱的情人一面。
　　陆昭淡淡说了结局，“后来这个老师四十几的时候过世了，肺癌，一直没结婚。”
　　他没什么说故事的天赋。
　　这样一桩隐秘的旧事，也平淡没有起伏。
　　但夏余却听愣了，他听说柳夫人给这个钢琴老师亲手做过晚饭，还以为他对她很不同，可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
　　他总觉得那个钢琴老师有点可怜，可是他好像又没立场说什么，只能沉默地吃了口煎鱼。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听见陆昭说，“我曾经以为我母亲不在意我的钢琴老师，可是直到她也过世了，我发现她一直留着钢琴老师给她的求婚戒指。”
　　夏余一怔，抬起头来。
　　陆昭却没有看他，看着壁炉的火，不知道在想什么，映着他灰蓝色的眼睛。
　　“那只是一枚连钻石都没有的戒指。”
　　陆昭说完，抬头看了夏余一眼，灰蓝色的眼睛突然很亮。
　　夏余也说不清为什么，突然心弦一动。  。
　　吃过晚饭，夏余本来是瘫在沙发上看电影的，可是山里月色清朗，外面的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他又非要溜出去堆雪人。
　　很孩子气。
　　陆昭陪着他一起，却有点心不在焉。
　　夏余只捧了几把雪，做了一个小小的雪人，放在廊下的扶手上，他从厨房里顺了个胡萝卜做鼻子，还拿了一条手帕，给雪人当围巾，做完以后他拍了张照片，对自己的大作很得意，顺手就发给了许詹。
　　但许詹估计也忙着约会，没理他。
　　夏余撇撇嘴，觉得没劲，又把手机收起来，一转头，却看见陆昭站在旁边，望着眼前的雪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戳了戳陆昭，“你发什么呆？”
　　他现在心情挺不错的，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眼睛却很亮。
　　陆昭看着他，在温柔的灯光下，夏余裹着黑色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像一只摇摇晃晃的企鹅。
　　他摸了摸夏余的脑袋，“没什么。只是马上你的生日要过去了，还有一个礼物想给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
　　夏余也没放在心上，继续捣鼓他的雪人，心不在焉道，“你还要送我什么，我什么也不缺，你今年隔三差五就往我这儿送东西，连我画廊的人都奇怪了，我只好说是许詹送的。”
　　他以为陆昭无非又是要送他昂贵的名表或珠宝。
　　在钱财上，陆昭对他一向大方。
　　睡他那三年，他的生日宴陆昭从没来过，送的礼物却价值不菲。
　　想到这儿，夏余脸上的笑意又淡了点。  。
　　陆昭看了眼时间，离十二点只剩下半小时了，他问夏余，“要进屋吗？我还给你准备了蛋糕。”
　　夏余挑挑眉，没想到陆昭还会特意准备蛋糕。
　　但他还不想进屋。
　　大概是因为靠着暖融融的室内，这个廊下的走廊其实没有很冷，连一丝积雪都没有，木地板上放着桌椅，可以坐在这里喝茶看景。
　　他对陆昭说，“那你拿出来吧，我不想进屋，生日的最后我要看着雪过。”
　　陆昭摸了下他的手腕，觉得不是很冷，就也没反对。
　　他去室内拿早就准备好的蛋糕，却没有立刻出来，而是捧着蛋糕，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屋外的夏余一会儿。
　　夏余还在拍空中的飞雪。
　　即使穿着臃肿的羽绒服，夏余还是显得很轻盈，身高腿长，在漫天飞雪里，像一只误入山野的小鹿，灵动又漂亮，让人心生欢喜。
　　而他站在室内，跟夏余明明只隔了薄薄的一层玻璃，却像被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可是在他的口袋里，却藏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那是他即将要送给夏余的“礼物”，一件不知道会不会被收下的礼物。  。
　　几分钟后，陆昭推门出去了。
　　夏余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见陆昭把蛋糕放在了桌上。
　　这是一个淡粉色的蛋糕，很不像陆昭的品味，上面画着春天的海浪与花枝。
　　但夏余还挺喜欢的。
　　他注意到旁边好像还放着一个文件袋，下意识问陆昭，“这是什么？”
　　陆昭却不说，拿手挡着风，专心地点蜡烛，“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夏余撇撇嘴，故作玄虚。
　　他又低头去看他的蛋糕，蜡烛被点亮了，26岁的蜡烛，被陆昭用挡着，火苗才不至于熄灭，颤颤巍巍的。
　　“许个愿吧，”陆昭说，“恭喜你又长大了一岁。”
　　可夏余想不出自己该有什么愿望。
　　他出生在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有朋友，有事业，生活待他已经是不薄，他也没什么更大的野心。
　　他人生里最大的遗憾就是陆昭。
　　可是此时此刻，陆昭就在他身边，他们不是爱人，也没有相忘于江湖。
　　他跟陆昭这不明不白的关系，也许就是最好结局。
　　所以他已经别无所求。
　　“我好像没有愿望，”他轻声道，“该有的都有了，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他说着就准备吹灭蜡烛。
　　可陆昭却拉住了他。
　　“那你可以把愿望借给我吗？”陆昭问道，“我有愿望，需要借一点好运。”
　　夏余愣住了。
　　他望着陆昭认真的脸，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不安。
　　但他还是点了头，把自己的好运借给了陆昭。  。
　　陆昭闭上了眼睛。
　　他从不是一个会求神拜佛的人，甚至连寺庙也不进，可是这一刻他却生出了祈祷，他祈求他的神明听一听他的祷告，施舍他一点慈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了眼，对夏余说，“好了，你吹蜡烛吧。”
　　夏余吹灭了蜡烛。
　　他有点好奇陆昭许了什么愿，但又不太想问。
　　陆昭也不说，低头在给他切蛋糕。  。
　　蛋糕里面有草莓酱，很甜，夏余也不饿，只吃了一小块。
　　他坐在屋檐下，喝了一口自己带出来的热茶，看着外面飘摇的雪，又看看在旁边的陆昭，突然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
　　这样与世隔绝的深山，只有他和陆昭两个人，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儿，他可以短暂忘记种种纷扰，就假装他跟陆昭是一对避世的爱人。
　　他们没有分开，没有争吵，只是世界上普通又幸福的一对情侣。
　　夏余想，他也真是死性不改，直到此时，还对陆昭无法割舍，幻想里也非要当一次爱侣。  。
　　他又喝了一口热茶，终于准备回屋了，正想对陆昭说话，却发现身旁的陆昭已经站了起来。
　　可是陆昭却不是要回去室内，而是站在了他面前，低头望着他。
　　“你这是干什么？”夏余问。
　　陆昭伸手掸掉了夏余头发上的一点碎雪。
　　他轻声道，“刚刚不是说了么，还有最后一份礼物要给你。”
　　他拿起了刚才就放在桌上的文件袋，递给了夏余。
　　夏余接过来。
　　他古怪地看了陆昭一眼，“什么东西搞得神神秘秘的。”
　　文件袋里能装什么，房产证吗，陆昭不会把这度假屋送他了吧。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但等他把袋子里的文件抽出来，粗略一看，脸上的神情顿时就凝住了。
　　他的手指僵硬地握住这些轻飘飘的却价值连城的纸。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抬眼望着陆昭，“你疯了？”
　　这是一份婚前协议。
　　白纸黑字写着他如果与陆昭结婚，就能立刻获得陆昭名下的大宗私产，包括但不限于房产，珠宝，名画，红酒庄园等等等等。
　　财产清单长得让人眼花缭乱。
　　即使夏余出身富贵，也被这一串手笔震惊了几秒。
　　可是……他蹙着眉，满是迷惑地看着陆昭，“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结婚了？”
　　

第47章 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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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确实没有说过，”陆昭低声道，“是我想跟你求婚。”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红色丝绒的小盒子，在漫天飞雪里，慢慢单膝跪在了地上。
　　很标准的求婚场景。
　　下着雪的新年夜晚，昏黄的灯光，山林幽静，雪压松枝，栏杆的扶手上还放着一个胖胖的雪人。
　　陆昭打开了那个盒子，露出一个光彩夺目的蓝宝石戒指。
　　他知道自己在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
　　但他还是凝视着夏余的眼睛，“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的爱人，我高傲自负，固执偏见，看不清自己的心意。我伤害过你，让你有过痛苦的回忆，让你绝望到嫁给别人。我知道你的家庭不会轻易接受我，知道你还没有原谅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一切。但我还是想问你……”
　　陆昭说到这儿停顿了很久。
　　他抬头望着夏余，他错过的爱人。
　　他的夏余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而他们相遇的那一年，夏余才十八岁，青涩得像枝头微酸的果子，在阳光正好的窗前，对着他笑。
　　时光匆匆，如今离他们在图书馆相遇，居然已经快要八年了。
　　陆昭把戒指从丝绒盒子里拿了出来，却没有戴进夏余的无名指上。
　　他在等夏余自己选择。
　　他对着夏余笑了一下，眉眼立体英俊，灰蓝的眼睛汇聚着过去所有的遗憾。
　　他低声问道，“你能嫁给我吗，夏余？”  。
　　夏余终于明白陆昭为什么要借一点好运。
　　求婚确实是一件需要运气的事情，要的还不是一点好运，是很多很多的好运气才行。
　　因为他也曾经想过要求婚，做了很多准备，最后却一败涂地。
　　所以他知道这件事有多难。  。
　　山风呼啸。
　　桌上的蛋糕只缺了一个角落，甜蜜的粉色，旁边的蜡烛也只烧掉了一点，看得出26岁的形状。
　　夏余安静地看着陆昭，视线落在陆昭的脸上，又落在那枚蓝钻石的戒指上。
　　这是一枚很漂亮的戒指，纯澈明净的蓝色，像矢车菊的花海被凝固成了一个小小的石头。
　　“你为什么要跟我求婚呢，”夏余轻声问，“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只当情人。”
　　从这段关系的一开始，他就跟陆昭约法三章，随着朝夕相处，陆昭偶尔的过线，他也睁只眼闭只眼，可这不意味着陆昭能直接撕毁合约。
　　他望着陆昭，本来还想说一些更冷酷的话，可是张了张嘴，又没有发出声音。
　　他真的死心塌地爱过陆昭，不然也不会想跟陆昭求婚。
　　曾经，陆昭是他世界里最璀璨的那颗星星，他的一切好像都可以围着陆昭转。
　　他幻想过与陆昭的婚后生活，幻想过两个人的婚礼，甚至幻想过两个人白发苍苍。
　　而现在，陆昭真的跪在他面前，说出了他18岁到22岁时，最渴望的话。
　　他却偏过头去，不想让陆昭看见他红了的眼睛。
　　“陆昭，我早说过了，你来晚了，”他只说出了这句话，不轻不重，没什么斥责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已经不想和你结婚了。”  。
　　来晚了。
　　这三个字从他们重逢后，隔三差五就会出现。
　　轻飘飘的一句话，飘荡在山谷里，却像能引起一场雪崩。
　　陆昭望着夏余。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来晚了，在美国的时候，他就应该从公司聚会上赶回去拥抱夏余。
　　在夏余带着行李箱来找他的时候，他就应该把夏余抱回家。
　　在更早的时候，图书馆里跟夏余第一次见面，他就应该去和夏余要电话号码，问他能不能一起约会。
　　“我也知道我来晚了，”陆昭说，“但我还是想再试一试。”
　　夏余的脸还是偏在一边，他不动声色地咬紧了牙关，眼睛往上看，不让眼泪流下来。
　　他感觉到陆昭握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我没有胜算，你不爱我了，你跟许詹结婚了。你的家人，你的朋友，谁都不会接受我。还有你自己，你也不想嫁给我。我给你的婚前协议，不是觉得金钱可以打动你，是因为除了这些，我也没有别的可以给你了。”
　　夏余睫毛颤了颤，一颗泪从他的脸颊上滚了下来。
　　他声音干涩道，“既然知道没有胜算，还求婚干什么？”
　　何必呢。
　　求婚被拒绝其实也挺丢脸的。
　　可陆昭摩挲着夏余的手指，心情从来没有这样平静过。
　　他说，“因为我再不求婚，就要又一次错过你了。”  。
　　陆昭抬起手，轻轻掰过夏余的脸，用指节抹掉了夏余脸上的眼泪。
　　夏余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觉得陆昭从来没有这样讨厌过。
　　可他说不出话。
　　他必须死死咬住嘴唇，才能不发出声音。
　　陆昭对夏余笑了笑，眼眶也有些红，他说，“我怕我再不求婚，你跟许詹真的会去领养一个孩子，组建成一个家庭，一辈子都不分开。到那时候，我又算什么？我只能孤注一掷。”
　　孩子。
　　夏余眼神中有一瞬的茫然，但很快他又想起来了，是的，孩子，他骗过陆昭，说他跟许詹要收养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叫许绍绍。
　　他听见陆昭说，“我不想真的一辈子只是你的婚外情人，我想光明正大牵起你的手，如果你想要一个孩子，我也可以的，我会陪你一起去领养，我会当个好丈夫，好父亲。我会爱你，也会爱她。”  。
　　夏余没有说话。
　　山谷里现在很冷，冷得他连骨头缝都在疼，即使这条走廊靠着室内，并不寒冷，他也还是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他的眼泪都堆在眼眶里，一眨眼，就掉下几颗，都滴在了他跟陆昭交握的手背上。
　　他越过陆昭，望着放在扶手上的，他自己做的，丑丑的雪人。
　　其实他本来想做一对的，可是到最后只做了一个，形单影只坐在扶手上。
　　如果陆昭这段话是三年前，不，甚至是两年前，他也许都会奋不顾身跟陆昭远走高飞。
　　可是他都二十六了。
　　再愚蠢的人，也不能总是踩进同一个坑里。
　　即使现在的陆昭看着那么好，那么爱他。
　　他对陆昭笑了一下，但因为泪眼朦胧，眼泪被风一刮，凝在脸上，丑丑的。
　　他问陆昭，“如果我说不呢，你准备怎么办，跟我分手吗，结束这段婚外情？”
　　他以为陆昭会说是的。
　　陆昭就是这样的人，精于算计，善于运用手上的每一点筹码。
　　陆昭不是傻子，朝夕相处几个月，情浓意乱，陆昭又怎么会看不出，他从来没有放下他。
　　可这次，他不想受陆昭威胁了。
　　也许他们的关系，真的该到此为止了，本来就说好了只是短暂的婚外情，天亮就要烟消云散。  。
　　但仅仅是几秒后，他就听见陆昭说。
　　“不会。”
　　夏余怔住了。
　　眼前陆昭还是一张冷静得不近人情的脸，深邃立体，不像童话里的英俊王子，而像个偏执冷漠的反派。
　　可陆昭看着他的眼神，却像在对他投降，任由他处置。
　　陆昭说，“余余，我说过的，只要你没有放弃我，我就再也不会离开你。”
　　当爱人也好，当不得见光的情人也好。
　　痛也好，快乐也好。
　　他都甘之如饴。
　　因为失去夏余，是一场比死亡更可怕的绝望。  。
　　陆昭把那枚蓝宝石戒指放在了夏余的掌心，这枚他亲自设计的戒指，蓝得像一滴泪。
　　他望着夏余，“我知道我可能再也得不到你，可我总要试一试。我不想像我母亲，到死都留着钢琴老师的戒指，却没有戴上过 也不想像我父亲，养着青梅竹马的情人，几十年无名无份。”
　　“求你了，别太快拒绝我，就当是给我一个缓刑，考虑一下吧，夏余。”  。
　　夏余攥紧了拳头，那枚明亮璀璨的戒指，硌得他掌心疼。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将戒指放进了口袋，站起身，擦了擦脸，说，“回屋吧，太冷了。”  。
　　进了屋后，夏余分外沉默，只低声说了一句，“我先去洗澡了。”
　　这座度假屋的浴室大得不像话，泡在里面像泡温泉，从落地窗可以看见窗外的山雪。
　　他把下巴搁在手臂上，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眼神却很迷茫。  。
　　二十分钟后，夏余裹着浴袍出来了，一出来就看见陆昭坐在外面的沙发上。
　　夏余的眼睛还红着，也没高兴掩饰，自顾自地准备往床上躺。
　　但陆昭却走了过来，把一个小碗递给他，“把姜汤喝了再睡，你刚刚在外面待太久了。”
　　姜味很呛人。
　　夏余不太喜欢，却还是接了过来。
　　他喝完把碗递给了陆昭，见陆昭不走，抬起头，却猝不及防被陆昭吻住。
　　陆昭似乎比夏余更需要姜汤。
　　夏余的身上是热的，可陆昭身上却很冷，像窗外皑皑的山雪，像风刀霜剑里的岩石。
　　可是跟夏余吻在一起。
　　他的嘴唇也慢慢热了起来。  。
　　夏余本来是下意识想推开陆昭。
　　可没几秒，手臂又软了下来。
　　等跟陆昭分开的时候，他脸颊潮红，肤色雪白，倒像被欺负狠了。
　　两个人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明明吻过千百次，但刚刚的吻却似乎比任何一次都苦涩。
　　陆昭抬手，摸了下夏余的脑袋。
　　“对不起，”他低声道歉，“陪你过一次生日，又弄成这样。但我刚才说的是真的，你可以做任何选择，不管你选什么，我都会接受。”
　　虽然已经听陆昭说过一遍，但夏余还是有些吃惊。
　　这真的太不像陆昭。  。
　　但陆昭是认真的。
　　从国外回来的时候，被许詹背叛婚姻的事情冲昏了头脑，他自以为胜券在握，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与共度余生。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这么想了。
　　他只是夏余人生里一个选择。
　　在他身边的这几个月，夏余好像挺高兴的，但又好像也没多幸福。
　　夏余还是会难过，会彷徨，看着他的眼神像被夹子伤过腿的小鹿，想靠近，却又记得曾经的血肉模糊。
　　所以他想了很久，想着他过去给予夏余的种种痛苦。
　　这三年确实改变了他很多，他在母亲去世前陪她去散步，她又提起那个钢琴老师，说其实她不去招惹他，他这辈子也许很幸福。
　　他想，夏余也一样。
　　许詹给不了夏余幸福，可也许，他也不是那个让夏余每天开怀大笑的人。
　　所以他把选择权给夏余。  。
　　陆昭轻声道，“不早了，你睡吧，今天我不打扰你，我睡在客房。”
　　夏余张了张口，却没有挽留。
　　陆昭走后，这个本来就大的房间似乎更空旷了。
　　他靠在床头发着呆，姜汤的苦味还残留在舌尖上，但陆昭也放了点糖，到最后又透出一点淡淡的甜味。
　　

第48章 离婚协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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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夏余的睡眠很糟糕，他跟陆昭同床共枕的次数也不算多，远远不到习惯了陆昭的温度。
　　但他躺在柔软的被子里，闭上眼，眼前却浮现起陆昭吻他的样子。
　　陆昭在国外的那几年，他已经很少想起陆昭了。
　　时间是治愈伤口的良药。
　　痛得像死过一遍，可毕竟没有死。
　　时间长了，他也会在聚会里对别人笑得灿烂，会因为收到别人的花沾沾自喜，即使他还没有对任何人动心，但总有一天会的。
　　哪怕他这辈子不再爱谁，他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老了还能跟许詹当邻居。
　　他已经接受了没有陆昭的生活。
　　可陆昭偏偏要回来，要跟他纠缠，要说爱他，还对他求婚。  。
　　夏余又觉得鼻酸，说不出为什么很委屈。
　　他在这一刻很讨厌陆昭。
　　比三年前还要讨厌。
　　他甚至想，如果陆昭对他真的是个纯然的人渣就好了，只是贪图他年轻漂亮。
　　可陆昭从三年前就算不上人渣。
　　他记得他很久以前有次发烧，可怜巴巴跟陆昭说自己没有人陪，家里人都有事，朋友们也很忙。
　　其实这是谎话。
　　他是被千娇百宠长大的夏余，怎么会没有人想来陪他。
　　可陆昭这方面意外迟钝，他这样说，陆昭就也信了，坐了很长时间的飞机来看他，带他去医院。
　　陆昭从来不是个好人，却也当不了坏人。
　　他当时发着烧，靠在陆昭的怀里装虚弱，心里却被陆昭游刃有余的样子迷得五迷三道。
　　他没忍住偷亲了下陆昭的下巴。
　　陆昭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还是很酷的样子，侧脸冷硬，却抬手帮他把帽子带好。  。
　　夏余想到这儿，简直不知道该不该笑。
　　陆昭给了他很多痛苦。
　　可是这些痛苦里，居然也掺杂着美好的部分，还不如陆昭从一开始就是个坏人，他伤心一次就可以大彻大悟，再也不用回头。  。
　　反正睡不着，夏余又坐了起来，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了那个戒指。
　　这戒指让他想起陆昭的眼睛。
　　很漂亮的蓝色，矢车菊一样的蓝，宽边戒托，镶嵌着细密的钻石和一圈玫瑰金，簇拥着中间的蓝宝石。
　　这戒指一点也不低调，简直是招摇过市，恨不得闪瞎每个人的眼睛。
　　这不是陆昭一惯的风格。
　　但夏余喜欢。
　　他把这个戒指放在手上把玩许久，才慢慢套进了自己的无名指。
　　他戴过很多戒指，祖母绿，鸽血红，钻石。
　　他也拥有过不止一枚结婚戒指。
　　当时他跟许詹结婚，两个人虽然想低调，但家里不答应，他哥为了让他的婚礼风光气阔，更是兴师动众，光是结婚戒指就送来了十几对。
　　但他没有戴过来自心爱之人的戒指。
　　陆昭的戒指戴在他手上正合适，瑰丽沉静的蓝宝石衬得肌肤如雪。
　　天衣无缝。  。
　　第二天夏余醒过来的时候，这枚戒指还戴在他手上。
　　屋子里已经漏进几缕阳光。
　　夏余茫然地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把戒指从手上撸下来，起身洗漱，去了客厅。
　　陆昭已经在做早饭了，肩宽腿长窄腰，能上T台的好身材，站在厨房里也像模像样。
　　夏余慢吞吞走了过去。
　　经过昨天的事情，他莫名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陆昭，但陆昭却镇定自若，说了声早安，就把一个盘子先递给了夏余。
　　“先去吃早饭吧，我待会儿就来。”
　　夏余挑了挑眉，看了陆昭几眼才接了过来，坐到了桌边。
　　盘子里是熏鱼，炒蛋和土豆沙拉，也没什么新意，但夏余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
　　吃过早饭，陆昭也没有再提昨天晚上的事情，就像真的只是带夏余来度假的。
　　他带着夏余去另一个小木屋冰钓，后备箱里放着工具和小帐篷，还带了热红酒。
　　“钓到什么，中午就吃什么。”陆昭像是在开玩笑，可又不笑，很唬人的样子。
　　夏余不搭理他，自己拿了根钓竿在旁边蹲守。
　　中午自然喝的鱼汤，用小木屋里的锅煮的，陆昭的手艺也就到此为止了，鱼汤做得也没多好喝。
　　夏余有点嫌弃。
　　可是他自己不会做饭，也没什么挑剔的份，喝了两小碗，又吃了一个饭团。  。
　　晚上他们一起在屋内看星星，两个人坐在落地窗内的摇椅上，倒像提前过养老生活。
　　屋子里很热，夏余只穿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在摇椅上摇摇晃晃，看着旁边的陆昭。
　　陆昭在修理一个坏了的闹钟。
　　陆昭专注做事的总是很性感，那个倒霉的闹钟已经被拆解了，掉下来的零件都被规规矩矩放好，陆昭在测试连线故障。
　　他穿着宽松的毛衣，天生的宽肩窄腰，眉眼英挺，头发柔软，苍白得像没有血色的脸，灰蓝色的眼珠，像小女孩看见就会闹着想要收藏的人偶。
　　可是他的嘴唇又很柔软，形状漂亮，长在这张冷硬的脸上，实在过于多情。
　　夏余不由微微失神。
　　他在这一刻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如果陆昭不是陆昭，不是这样骄傲，冷漠，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世界中心。
　　陆昭只是个钟表店的年轻学徒，俊美孤僻，站在柜台后有条不紊地维修零件，而他是附近念书的学生，偶尔在下雨天推开了门。
　　他们又会有怎样的故事？
　　但这想法太傻了，夏余只是想了一瞬，就自己摇了摇头。  。
　　元旦的第三天，陆昭开车把夏余送回了家。
　　他们是中午启程的，到夏余家门外的时候还是下午，阳光明亮。
　　陆昭甚至有点不适应。
　　因为之前每次他送夏余回来，都是夜晚，这段关系本就不得见光，又怎么能光明正大。
　　而现在夏余坐在副驾驶上发着呆，像是还没有意识到到家了。
　　最后还是陆昭出声提醒，“到了。”
　　夏余这才回过神。  。
　　夏余迟钝地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想开车门，却被陆昭又拉住了。
　　他回过头，陆昭在冬日的阳光里望着他。
　　陆昭说，“我最近不会来打扰你，不是因为工作忙，是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安静思考，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要不要收下我的戒指。”
　　夏余盯着陆昭抓住自己的手。
　　他慢吞吞问，“有期限吗，截止到什么时候，我必须给你答案？”
　　陆昭其实挺想要一个期限的。
　　但他摇了摇头，“没有期限，什么时候都可以，”可他又顿了顿，低声说，“不过我还是希望早一点。”
　　他们错过太久了。
　　每一分每一秒对他很珍贵。
　　说完这句话，陆昭拽着夏余的手腕，又把夏余拉近了一点，自己的身子也倾斜过去。
　　夏余以为陆昭又要吻自己。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可是陆昭却停住了，他在离夏余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
　　最后他的嘴唇碰了碰夏余颤抖的睫毛。
　　“我爱你。”
　　这句话没头没尾。
　　然后他松开了夏余，俯身去替夏余打开了车门。
　　窗外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温度太低了，夹杂着冬日的冷气，让夏余裸露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夏余看了陆昭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
　　陆昭在后面看着夏余逐渐走远。
　　他跟夏余分别过很多次，在一起的那三年，他也曾经去很多次机场送过夏余，每一次夏余都像满是依赖感的小鹿，不住地回头看他。
　　只有一次分别，夏余走得头也不回，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就是夏余跟哥哥离开美国的时候，那一次其实他也来了，就在机场的楼上，看着夏余走入了安检处。
　　但夏余不知道。
　　夏余亦步亦趋地跟在哥哥身后，清瘦苍白，走得很慢，一次也没有抬头。
　　可如果他抬头，也许就会与站在楼上栏杆处的陆昭四目相对，遥遥相望。  。
　　后来的很多年，陆昭一直梦见那个巨大的白色机场，透明的天花板，天空里传来飞机起飞的嗡鸣声，人群的说话声嘈杂刺耳，空气里飘着咖啡豆子的苦味和甜甜圈的味道。
　　而他一个人站在楼上，人来人往中，因为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犹豫和困惑，彻底失去了他的爱人。  。
　　夏余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安安静静，一点声音也没有。
　　许詹不在。
　　他换了睡衣，把自己摔在卧室的床上，但是刚才在车上还昏昏欲睡，现在回了卧室，又十分清醒。
　　陆昭说希望他认真考虑，可他不想考虑，在他关于未来的规划里，根本没有再和陆昭结婚这一条。
　　他怎么会和陆昭结婚。
　　摔过一次的火坑，还再摔第二次，连他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
　　所以他收到那枚戒指的第一反应，就是还回去。
　　那戒指很昂贵。
　　陆昭也很昂贵。
　　他曾经只是不完整地拥有了陆昭三年，就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如今要拥有陆昭一生，又该付出什么，他根本想也不敢想。
　　他潜意识里觉得那会很可怕，他一旦答应了，往前就是悬崖。  。
　　夏余往旁边看了看，在他的床上，扔着一个小黑猫玩具。
　　是他跟陆昭一起从娃娃机里抓出来的，毕竟是亲手抓的，他也就没扔，放在他的床头。
　　这样一件小东西，照理说是没有人在意的。
　　但陆昭居然记得，刚才回来的路上，他还没睡过去的时候，拿着手机在看淘宝，准备买一个毛绒盒子，正好看见了小黑猫造型的。
　　陆昭瞥了一眼，说，“这像我跟你从娃娃机抓来的那个。”
　　他古怪地看陆昭，没想到陆昭会记得。
　　但陆昭却没察觉，又问他，“那个小猫还在吗？”
　　他有那么一刻，是想说扔了的。
　　陆昭这个人他不在意。
　　跟陆昭一起抓的娃娃他又能多珍视。
　　但陆昭很认真地等着他回答，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在眼光下像泛着光的湖泊，看得人心醉。
　　“还在。”
　　夏余轻声说，面无表情。
　　陆昭却像是满足了，又看向前方，发动了车辆。
　　“那就好。”
　　他到底在好什么，夏余也不知道。
　　他想，他只是看那个小黑猫玩具有点可怜才留下的，跟陆昭半点关系也没有。  。
　　现在这个小猫玩具被夏余抓在手里，只有巴掌大，很劣质的毛绒绒，针脚粗糙，被从小工厂里跟无数个同类一起生产出来，又被运送到了不同的娃娃机手里。
　　这个小玩具一点也不特别。
　　扔在夜市的摊子上，也许都没有人会留意。
　　可现在它在夏余的床上，被洗得干干净净，身上一股好闻的柚子叶的味道，脖子上还多了一个绿色的小领结。  。
　　陆昭这次说到做到，一连几天都没有出现在夏余面前。
　　夏余忙着给画廊搬家，也没空去搭理陆昭。
　　比起处理他跟陆昭的关系，他发现自己更应该先处理他和许詹的婚姻。
　　因为他在书房里找到了一份离婚协议书，是许詹的。  。
　　夏余其实早就想过这一天的到来。
　　早在跟许詹结婚的时候，他就觉得也许他跟许詹终究会分开。
　　他不是没想过跟许詹白头到老，上一段情伤留得太重，他对于再跟别人开启一段婚姻根本没有什么兴趣，还不如跟许詹搭伙过日子。
　　可他又怎么能真的耽误许詹一辈子。
　　在下雨天为他撑了伞的许詹，牵过他的手陪他回家的许詹，在他生病时候照顾他的许詹……
　　许詹太好了。
　　所以他才不能自私地留住他一辈子。
　　而现在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为了陆昭的求婚辗转反侧的时候，许詹原来也开启了新的生活。
　　这份离婚协议书可能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出于种种顾虑，甚至包括对他的担忧，许詹迟迟没有拿出来。
　　夏余不知道为什么，眼眶也开始发酸。
　　其实他早就对这一天有了心理准备。
　　他已经依托许詹的庇护，度过了平静的三年，虽然是商业联姻，两家都从中得到了好处，但他一直比许詹更需要这段婚姻。
　　许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温柔，谦逊，有责任心，还爱照顾家庭。
　　这样的人，又怎么能被他耽误一生。  。
　　夏余盯着这份文件看了许久，又往下翻了翻。
　　跟离婚协议书放在一起的，是一份宣传册，策划公司拿给客人参考的目录，上面都是已经做过的成功案例，多半是求婚和生日的策划。
　　这家策划公司专攻高端市场，只要客户需要，他们甚至可以把客人空运去非洲大草原，又或者在南极去建一座小教堂，打出的旗号就是让你的“她”或“他”终身难忘。
　　夏余都没看几页，就猜出了许詹想干嘛，多半是许詹想给他的小情人准备个惊喜，却又不知道怎么做，怕自己没有经验，就想找个专业的团队。
　　但许詹家那个小狼狗，好像才二十来岁吧，估计不会喜欢策划公司的这些“惊喜”，这么正式又传统，夏余都能想象到对方脸上的无语。
　　他想到这儿，笑得更厉害了，但只是笑了一会儿，又慢慢不笑了，说不出为什么有点心酸。
　　“好老派啊，许老师。”夏余轻声吐槽。
　　温柔的，木讷的，像树一样安静宽厚的许詹，不懂得太多浪漫和花言巧语。
　　但能被许詹爱上的人，一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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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究是要到离婚这一步的
　　不管有没有陆昭，夏余都不想耽误许詹一辈子
　　

第49章 分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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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詹在下课时候接到了夏余的电话。
　　夏余问他有没有空出来见个面。
　　“有什么事吗？”许詹看了一眼手表，脑子里盘算了下，“应该有空的，明天也不开会。”
　　“那就好，”夏余好像在开车，能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也没什么，就是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下。”
　　“电话里不能说吗？”许詹问。
　　夏余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不太能。我想当面跟你说。”
　　许詹心里有点奇怪，但也没再追问，“好，”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日历表，“那就明天吧，我早点从学校出来。”  。
　　到了第二天晚上，许詹出了学校就往夏余那里赶，路上他还接到了阮森的电话。
　　前天阮森突然说自己有事，要离开几天。
　　他也不是没有关心阮森去做什么，但阮森不愿意说，他也就没再追问。
　　“你又回家里了吗，不是说去见朋友吗？”他低声说。
　　“本来是这样，但偏偏要走的时候被家里扣住了，让我留两天，”阮森声音懒洋洋的，语音里跟他抱怨，“我爸烦死了，封建家长，拿自己当皇帝一样发号施令，说我不够上进。我姐跟我哥也是，自己换对象还跟跑马车一样，却来教育我，让我不要乱来，他俩怎么好意思的。”
　　许詹听得有点想笑，他很喜欢阮森跟他抱怨撒娇，就像一向张扬野性的豹子躺下来露出了肚皮。
　　“那你早点回来好了。”他说道，从私心里他并不愿意阮森在家里待太久。
　　倒不是他为了独占阮森，只是从阮森的言谈里，他觉得阮森的家庭过于不近人情，不然阮森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搬出来独自生活。
　　阮森笑了笑，“许老师，这么想我吗？”
　　他问得漫不经心，声音有些沙哑，小勾子一样勾人，像极了做爱以后说话的声音。
　　许詹有点不知道怎么回。
　　但片刻后，还是诚实地“嗯”了一声。
　　他想起自己最近偷偷策划的“惊喜”，想起阮森躺在自己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许老师养我一辈子好了，心脏又慢慢热起来。
　　“其实你不在我身边，我一个人过得也挺好，”许詹说道，“可是怎么现在你走了，我这么不习惯呢？”
　　他像在自言自语。
　　但电话那头的人却听得一怔。
　　阮森沉默了，他站在机场的航站楼上，不远处有金发碧眼的小朋友跑来跑去，空气里有很甜的咖啡味道。
　　他其实已经回到了国内，但他还没有告诉许詹。
　　他从来没对许詹承诺过什么。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轻浮又随意，说好了只是几个月的互相陪伴，谁都不用负责。
　　他也只不过是想在旅途里，暂时找一个歇息的地方。
　　但许詹实在温柔，清俊禁欲的外表下，温顺得近乎虔诚。
　　以至于他在这一刻，生出了一丝不舍。  。
　　“我会尽早回来的，”阮森说道，“虽然不能跟你一起过年，但是会陪你到过年前。”
　　他难得这样郑重。
　　许詹不知不觉又笑了起来，他也没有推拒，没有装模作样让阮森多陪陪自己的家人，而是说，“好啊。”
　　他想见阮森，每分每秒都想。
　　两个人一路聊天，也没有什么有营养的内容，但就是不愿意挂电话，一直快到目的地，许詹才不得不说，“我得挂了，马上还有点事情。”
　　阮森不太乐意，“什么事情，又开会吗？你们学校怎么总干这种要被工会警告的事情。”
　　“不是学校的事情，”许詹打开了车门，“是跟朋友有点事情。”
　　阮森却又问，“哪个朋友？”
　　许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他只需要简单回答，是同事，还是发小，阮森本来也对他的朋友不熟悉。
　　可他握着手机，却迟迟张不开口。
　　因为这个朋友，目前还是他的合法伴侣， 而阮森在跟他第一次翻云覆雨后，就似笑非笑地问过他是否单身。
　　他当时为了避免麻烦撒了谎，可现在这个谎言却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他低声道，“你不认识。”
　　阮森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这个年轻人轻嗤了一声，“也是，你哪个朋友我认识。”
　　像是失去了兴致，阮森的声音又变得漫不经心，“那我挂了，你玩得开心。”
　　手机里传来嘟的一声。
　　许詹怅然若失地看着屏幕，在原地又站了几分钟，才走进了广场。  。
　　夏余约他在索菲亚广场的音乐喷泉处见面，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喷泉边的行人不少，他花了一会儿时间才找到了夏余。
　　夏余坐在街边的铁制长椅上，穿了一件领子毛绒绒的深蓝色外套，喷泉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连睫毛都染上了光。
　　许詹拍了夏余肩膀一下，在长椅的另一边坐下。
　　夏余一抬头，就下意识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来啦。”
　　“嗯，你今天怎么会约我在这儿见面？”
　　夏余笑笑，“下班的时候正好走到这里，想起咱俩刚结婚的时候了，那时候我们经常来这里散步。”
　　他把自己身旁的包打开，从里面拿出刚买的煮了水果的热红酒，也不讲究，就装在保温壶里面，还带了两个小杯子。
　　“来一点吗？”他问。
　　许詹没拒绝，大冬天的，一杯热红酒总是会让人舒服点。
　　夏余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刚刚还去打包了一份夹着火腿的法棍，放在他跟许詹中间当零食。
　　许詹忍不住笑道，“你是来野餐的吗？”
　　他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夏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夏余跟他碰了一下杯，“你就当我是来野餐的吧，今天我心情好，想要庆祝一下。”
　　许詹喝了口酒，好奇道，“今天有什么好事啊？签到了一个大客户吗？”
　　夏余却摇了摇头，“先保密。”
　　他转而跟许詹说起了别的，“你记不记得，这个广场其实也算我们订婚的地方。”
　　许詹一时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恍然，“啊……当时我从医院接你出来，就是在附近的咖啡馆，我给了你戒指。”
　　那也是他第一次给别人订婚戒指。
　　虽然他在医院的长廊上求过婚了，他跟夏余也不是真的恩爱眷侣，但他还是觉得该有个仪式。
　　夏余当时身体不太好，在医院调养了几天，他接夏余出院后，夏余非要吃冰淇淋，他没办法，带着夏余去咖啡馆，很小气地只点了一个香草味的单球冰淇淋。
　　然后在服务员把那一份小小的冰淇淋端上来的时候，他拿出了那个小小的红色盒子，在夏余面前打开，微笑着问，“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当时咖啡店的客人不少，台上还有一支爵士乐队在伴奏。
　　同性婚姻虽然通过了好几年，但也不算太常见，何况他们两个人又如此瞩目，服务员顿时就跟在旁边起哄，夹着托盘鼓掌，“答应他吧。”
　　没多久，其他桌的客人也注意到了，都跟着起哄，“嫁给他，嫁给他！”
　　许詹想起这一幕，还是由衷地笑了笑。
　　他那时候并不觉得自己还会再爱上别人，真结婚也好，假结婚也罢，他当时想要跟夏余相伴的心情总是真的，以至于时至今日，他有了别的选择，也依旧没有后悔那天在咖啡馆跟夏余求婚。
　　这三年他过得也很幸福，夏余跟他想的一样，是个很活泼很善良的人，对家里人总是掏心掏肺。
　　他抬头望向旁边的夏余，“可惜那家咖啡馆倒闭了，不然我们应该去那里过结婚纪念日。”
　　夏余皱了皱脸，“谁让它换了咖啡师，好难喝，也难怪倒闭。”
　　许詹笑得更厉害了。
　　他注意到夏余今天也戴着结婚戒指，他并不是个特别浪漫的人，当时去选结婚戒指，就让姐姐帮忙参考，买的是一对白金单钻的戒指。
　　现在看来，套在夏余的手上，似乎过于寡淡了。
　　夏余似乎应该配上更明亮更灿烂的款式，毕竟夏余就像个小太阳，天生光芒四射。
　　许詹轻声道，“当时我应该挑个更漂亮的戒指。”
　　后来夏余的哥哥又送了十来对戒指过来，可是夏余最经常戴的，总是他送的这个。
　　许詹说不清为什么，竟然心头有点酸涩。
　　他已经很久没有戴上跟夏余的结婚戒指了，自从有了阮森，每次约会他都会把结婚戒指取下来，到后来，干脆就不带了。
　　而早在一个月前，其实他就带回了一份离婚协议书，想要跟夏余谈一谈。
　　当年他们结婚的时候就约定好，不管他们谁有朝一日遇见了心爱之人，一定要对彼此坦诚，他们会体面友好地结束这桩婚姻。
　　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天，他真的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他却难以把离婚这句话说出口。
　　尤其是现在，夏余坐在他们求婚的这个广场旁边，在璀璨的灯光里对着他笑，看上去温柔可爱，就像他承诺夏津会照顾好夏余的那天一样。
　　“可我觉得这个戒指已经很漂亮了。”夏余说。
　　这个戒指跟许詹一样朴素明净，乍一眼似乎没什么特别，净度却很高，是收藏级别的钻石。
　　许詹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却温柔妥帖，总会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家人。
　　“我很喜欢这个戒指，也很喜欢跟你结婚的这三年，当初你在咖啡馆跟我求婚的时候，虽然只是走个过场，但我心里很高兴，”夏余鼻子微酸，“当时我想，也许我这辈子也就会被求这么一次婚了。”
　　其实他当时对这段婚姻并没什么期待。
　　不是许詹不好，是他想象不到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会是什么样。
　　可事实是，跟许詹在一起的三年，他一直很快乐。
　　这世界上有一栋亮着灯的小房子是属于他的，无论多晚，他推开门回去，许詹都会在灯下等他。
　　他是被众星捧月，呵护在手心里长大的。
　　但许詹给他的包容却跟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一样，好像无论他做什么，许詹都会站在他身边，因为他们是伴侣，他们在神前许过誓，要与彼此共进退。
　　所以想到要跟许詹分开，他简直心如刀割，像心上一块肉被剥离，碾碎。
　　可他们必须要分开。  。
　　夏余红了眼眶，冬天的风太冷了，吹得他眼睛疼。
　　他缓慢地把戒指从左手无名指上抹了下来，摊开掌心，递到了许詹面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詹懵了。
　　夏余尽最大努力笑了笑，他从没有觉得微笑这么难过。
　　“许詹，跟你结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这三年我们虽然没有爱情，但是你让我过得很幸福，真的。”
　　夏余的睫毛颤了颤，他很努力没有眨眼，可是眼泪还是滚了下来，又被风吹得凝结在了脸上。
　　他说，“但现在，我想郑重地请求你，跟我离婚吧。以后的路，我想我得自己去走了，我不能真的拖着你一辈子。”
　　许詹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在考虑的事情，居然被夏余先说出了口。
　　他确实在挣扎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对夏余提出离婚。
　　可他没想到，夏余会主动提出来。
　　他心口闷闷的，尤其是看见夏余脸上的眼泪。
　　他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想起自己放在书房里的那份离婚协议书。
　　夏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说，“我在书房看见离婚协议书了，但就算没有这个，我也会提出跟你离婚的。”
　　他顿了顿，有点释然地笑了笑，“我们两个本来就是互相扶持，是伴侣，也是知己。你为我提供了三年的避风港，真的已经足够了。现在你已经找到自己的爱人了，你应该去跟你爱的人结婚，去过不一样的人生。”
　　那个名叫阮森的年轻人，像一株野蛮的藤，气势汹汹地占据了许詹全部的心房。
　　他可以跟一个心无所属的许詹搭伙过日子，地老天荒也行，但他还没自私到要让有了心中所爱的许詹，跟他一起困在婚姻里。
　　许詹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的心确实已经被阮森捕获了，他不是圣人，也会有私欲，他也会渴望跟自己的爱人每天清晨都在一起醒来。
　　可是他看着夏余，心里却涌起万般不舍。
　　他心脏一阵酸涩，无言地望着面前静止的喷泉许久，才低声问，“那你怎么办呢？”
　　他像在问夏余，又在问自己。
　　他一直把夏余当作自己的责任，当作他家庭的一部分。
　　如今半路要与夏余失散，他像是遗弃了一个心爱的弟弟。
　　他总怕夏余受欺负，怕夏余离开他以后又所遇非人，而他已经无法再给夏余提供一个栖息的港湾。
　　“你跟我离了婚，又要跟谁在一起呢，陆昭吗？”许詹忍不住抱了夏余一下，“他会对你好吗？”
　　这还真是个振聋发聩的问题。
　　夏余笑了笑，“可我不能靠着你一辈子啊。总有一天，我会适应没有你的生活，也许我会再选择一个人结婚，也许我就不结婚了，但这都得我自己去决定。”
　　不管他会不会和陆昭在一起，不管他会重新拥有所爱还是一个人单身到老，那都是他要面对的人生了，和许詹无关。
　　许詹的人生应该有一个知心体贴的爱人，收养一个可爱活泼的孩子，安稳幸福地过到白发苍苍。
　　除此以外，他不接受任何别的结局。
　　所以即使许詹的怀抱这么暖，靠在肩上这么可靠，他还是强忍着心酸，推开了许詹。
　　他推开许詹的时候，无数的水柱从喷泉里涌出，像下了一场漫天的雨。
　　在这场雨雾里，夏余对许詹笑了笑，“拜托了，跟我离婚吧，许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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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稿被我正式用完了，上周阳了，现在虽然好了，但是还是容易疲惫，所以接下来一周准备更二休一，攒一攒稿子，攒好了我就恢复日更
　　so……明天休假，宝贝们后天见，么么哒
　　ps.昨天那章看得早的宝可以缓存重看一下，我昨天少发了一个开头，后来补上了
　　

第50章 木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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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詹失神地望着夏余。
　　他没有虚伪地对夏余说，他们可以不离婚。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跟夏余的婚姻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不可能去辜负自己真正的爱人。
　　可他看着夏余，眼前却出现三年前，他牵着夏余走过长长的红毯，那时候的夏余看着脆弱，苍白，像一朵开到尾声的白玫瑰。
　　现在夏余还是很漂亮，却终于不再是需要被放进玻璃罩子里保护的样子，他重新变得高傲，自信。
　　许詹眼眶也酸了酸，眼泪没忍住也顺着脸颊滚下来。
　　他最终还是说，“好。”  。
　　他们坐在广场的边缘看完了一整场喷泉表演，又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热红酒早就冷了，水果的香气都消散在了空气里。
　　夏余跟许詹的手一直牵在一起，就好像他们还是一对恩爱眷侣，有小情侣从他们面前走过，还友好地跟他们打招呼，说他俩登对。
　　夏余笑着冲他们说了句谢谢。
　　他又转头望着许詹，“你看，大家都觉得我们很般配。”
　　跟许詹在一起的这三年，他收到了无数赞美，不外乎夸赞他们般配，夸赞许詹温柔体贴，夸他看着许詹的时候总是很有爱。
　　他们真的是很幸福的一对，即使不久后他们就要离婚。
　　许詹握紧了夏余的手，从答应夏余离婚后，他就一直沉默。
　　夏余都忍不住笑了，“别这样，许老师，你这么舍不得我，我会觉得你爱上我了，这可不太好，阮森会吃醋的。”
　　他说得轻松随意，许詹被逗得嘴角扬了一下。
　　夏余想到这儿，好奇道，“说起来，我到现在还没见过阮森，你什么时候让我见一见啊，我好好奇啊。”
　　他就见过照片，还是背对着镜头的，都看不清脸。
　　许詹想了想，“他最近在外地，现在还没回来……”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起来，许詹低头一看，发现说曹操曹操到，来电人是阮森。
　　他对夏余露出抱歉的神色，“我先接一下电话。”
　　夏余早就看见手机上的名字，笑眯眯表示不介意。
　　电话那头具体说了什么，夏余也没听见，只听见许詹报了下地名，几分钟后通话就结束了，许詹一脸怔怔。
　　“怎么了？”夏余问。
　　许詹有点崩溃，“阮森说他已经到了川市，刚刚回家没看见我，要过来找我。”
　　可他还没准备好让阮森和夏余见面啊！
　　这要怎么说？
　　你好，这是我即将要离婚的伴侣。
　　夏余也听得一愣，但他很快就大笑起来，真是瞌睡了送枕头，他正想见阮森，这人就送上门来了。
　　他看许詹一脸慌乱的样子，安慰地拍拍许詹的肩膀，“没事的啦，他又不知道我是谁，你说我是你朋友不就行了。”
　　夏余想了想，又把帽子扣上了，拉链拉到了最上面，毛绒绒的领子把他大半张脸都包裹起来，根本看不清脸。
　　夏余笑眯眯道，“你看，这样不就行了，他都认不出我是哪个，又怎么会猜到我跟你的关系。”
　　许詹还是很焦虑。
　　他盯着夏余，郑重地思考要不要让夏余躲起来，不，要不还是他先溜走吧，去广场外等阮森吧。
　　夏余眼巴巴地看着许詹，“许老师，你不会这么残忍吧，有了新人都不让我看一眼的吗？我都是下堂夫了，就这么一个微小的心愿，你不舍得拒绝的吧。”
　　许詹：“……”
　　几秒后，许詹还是败下阵来，夏余太会撒娇了，他一直招架不住。
　　“那你……别说什么，”许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就看一眼。”
　　夏余立刻满血复活，比了个ok的手势。  。
　　阮森所在的位置离这个广场其实很近，没多久就赶到了。
　　他刚才兴冲冲回了他跟许詹的公寓，本来是想给许詹一个惊喜，结果屋内一片昏暗冰冷，许詹根本不在。
　　他正在兴头上，却被泼了盆冷水，少爷脾气一下子上来，非要在今天见到许詹。
　　而现在到了广场内，因为喷泉边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一眼就看见了许詹，还是一样清俊漂亮，在哪儿都很醒目。
　　他也看见了许詹旁边包得严严实实的夏余，心里疑惑了一秒。
　　“许詹。”他叫了一声。
　　许詹还没反应，许詹旁边那人唰得抬起了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阮森：“？”  。
　　夏余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上下下把阮森扫了一遍。
　　往这儿走来的男生真的很年轻，像许詹学校里的学生，脸部轮廓很深，刀锋般锐利，黑色的头发微微卷曲，皮肤雪白，大冬天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灰色长款大衣，身材却高大结实，随意一站就充满压迫感。
　　可他的眼睛却很漂亮，是多情的桃花眼，水光潋滟，像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情话。
　　仗着阮森看不见自己的脸，夏余偷偷摸摸戳了许詹一下，小声道，“眼光不错啊，许老师。”
　　夏余估摸着，他要不是实在喜欢陆昭这一款，大学里遇上阮森这种极品，那可能也是要撩上一撩的。
　　可他真的没想到，许詹居然会喜欢这种风流不驯的类型。
　　他揶揄地看了眼许詹。
　　许詹有点羞赧，干咳了一声，站了起来，跟阮森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又对夏余小声说，“这是阮森。”
　　夏余笑着冲阮森伸出手，“你好。”
　　阮森对夏余没什么兴趣，不冷不热地跟夏余握了下手。
　　他反手搂住了许詹的腰，他的字典里显然没有“低调”两个字，也懒得管旁边的夏余是什么反应，亲昵地在许詹额头亲了一下，有点宣示主权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夏余跟许詹握在一起的手就不太高兴，总觉得这个看不清脸的怪人和许詹亲密太过了。
　　他客气地对夏余笑了笑，却没什么温度，“我来接许詹回家的，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带他走？”
　　夏余在毛绒帽子里闷笑了一声。
　　他听出了阮森对他的敌意。
　　“方便，非常方便，”他闷声闷气道，“许詹刚喝了酒，没法开车，正好你来接了。”
　　阮森立刻低头问许詹，“你喝酒了，喝了多少？”
　　“没多少，就一两杯，”许詹老老实实回答，又转头看夏余，“那你呢，跟我们一起走吧，你不也喝了酒没法开车吗？”
　　夏余却摇了摇头。
　　开玩笑，他才懒得当电灯泡。
　　“我还想坐一会儿，待会儿我找个代驾直接回家了，你的公寓跟我也不是一个方向。”
　　许詹本来还想再劝，但夏余又在长椅上坐下了，还笑眯眯地冲许詹摆摆手。
　　阮森本来就不想带夏余，现在看夏余如此知情识趣，心里倒是舒坦了点，他揽住许詹，“那我们走吧。”
　　许詹还在犹豫，却听夏余说，“你快走吧，我也有人接的。”
　　许詹被噎住了。
　　他下意识想问是谁，陆昭吗？
　　但是顾及到阮森在旁边，他又没问。
　　不过有人接总比没人接好，他无奈地看了眼夏余，“那我走了，你有什么事就给我电话。”  。
　　夏余望着许詹跟那个名为阮森的年轻人走远。
　　虽然他很欣赏阮森的脸，但阮森给他的感觉却过于有攻击性了，跟陆昭有点像，却又还不像陆昭这样稳重深沉，锋芒毕露的。
　　他本能地有点警惕，总觉得许詹降不住这样的人。
　　可是看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背影，看见许詹仰起头，看着阮森的眼神满是笑意，他却又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不管阮森是怎样的人，不管他有着怎样的职业，起码他能让许詹笑得很幸福。
　　这种幸福是他给不了的。
　　他只是许詹的朋友，当不了爱人，许詹对他也一样。
　　夏余靠在了长椅上。
　　他刚才是骗许詹的，他并没有让陆昭来接他。
　　他只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今天他约许詹出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许詹答应了跟他离婚，他们会各自开启人生的新篇章。
　　但许詹的人生清晰可见，等着他的是那个名为阮森的青年，可他望着眼前游人散尽的广场，却不知道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陆昭吗？
　　夏余笑了一声，这应该是最差劲的一个选择。  。
　　他在长椅上坐了许久，把口袋里的蓝宝石戒指摸出来看了一会儿，往手指上戴了一下，却不等戴到底部，又摘了下来，塞了回去。
　　他突然觉得很冷。
　　刚才许詹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很安定，明知道他们不久后就要分开，但许詹在他旁边的时候，他总像一株根系牢固的苇草，无论如何随波逐流，许詹总会拉住他。
　　可现在许詹跟着阮森走了。
　　那种巨大的孤独感在一瞬间向他袭来，离婚这两个字突然有了沉甸甸的实感。
　　夏余抬手捂住了脸，心脏空得像能听见回声。
　　他不后悔跟许詹提出离婚。
　　可他大概真的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适应。
　　在这一刻，他甚至有一点想念陆昭，起码陆昭的怀抱是暖的。
　　他藏在手掌后的脸湿漉漉的，却轻声笑了一下。
　　他想，谁都好，此刻出现在他面前，他都会爱上这个人一秒。
　　他就是这样脆弱，幼稚，总是需要谁在他孤单的时候来握住他的手。
　　曾经这个人是许詹，但往后，这个人只能是他自己了。  。
　　夏余轻轻叹了口气。
　　天上突然飘起了蒙蒙的细雨，他不能再在这里呆了，冬雨冷得刺骨，真的淋湿了，他一定会发烧。
　　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拎起包准备离开，但也许是吹久了风，也许是有点乏力，他站起来的时候天旋地转，眼前都黑了一瞬，膝盖一软，眼看着就要栽到地上。
　　要命。
　　夏余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闭上眼，准备好迎接疼痛。
　　但是没有。
　　从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搂住了他，宽大而干燥的手掌，托住他的腰把他搂进了怀里。
　　夏余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木质香，微微的烟熏感，在冬日里醇厚温暖。
　　抱住他的这个人很高，肩膀宽阔，可以轻轻松松把他圈在怀里。
　　他慢慢抬起了头。
　　在冬天的细雨蒙蒙里，路灯清冷的光晕里，他看见了陆昭的脸。
　　像一出荒诞的戏剧，最不应该出现的人，在这一刻出现在了他面前。
　　

第51章 荒唐
　　==============
　　“你怎么在这儿？”夏余不禁喃喃道。
　　陆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解开自己的大衣裹在了夏余的身上。
　　“只是路过，”他说，“我刚加班回来，开车经过的时候看见了你，本来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现在已经夜深了，广场上的游人都散去了，只有夏余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喷泉边。
　　他本来以为是他太过思念夏余，才会连一个路人的影子都觉得相似，因为夏余怎么可能会大半夜出现在这里，还这么孤单落魄。
　　但他还是停了车，特地过来看了一眼。
　　没想到真的是夏余。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哭，”陆昭看清了夏余脸上的泪痕，心口被猛地刺了一下，他握了握夏余的手，发现夏余的手冰凉，意识到这里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先跟我回车上，外面太冷了。”
　　夏余这一次没有反抗，由着陆昭把他拉走了。
　　他望着自己和陆昭牵在一起的手，一个小时前，牵着他的人还是许詹，可现在许詹被别人带走了，而他被陆昭牵住了。
　　有时候命运未免过于爱开玩笑。
　　陆昭把夏余带到了自己的车上，打开了空调和座椅加热，夏余的手冰冷，也不知道是在外面坐了多久。
　　车内开着灯，照得夏余的脸色愈发苍白，脸上的泪痕也愈加清晰。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陆昭又问了遍。
　　他疑心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夏余伤心了。
　　可他心里又隐约觉得，他现在也许都没有让夏余为难的资格，夏余根本不会因为他失控到这个地步。
　　他低声问，“是我的事情让你为难了，还是……许詹对你做了什么？”
　　夏余摇了摇头。
　　“都不是。”
　　他很累，不想解释什么。
　　“别问了，我不想说，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他抬眼看着陆昭，“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别管我，送我回家。又或者，你可以带我回你那里。”
　　今天晚上其实他不太想一个人。
　　陆昭出现得不合时宜，又恰如其分。
　　唯独此刻，他不是很想拒绝陆昭。  。
　　陆昭很想继续追问，但夏余神色恹恹，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发动了车，用行动做出了选择。
　　到了家后，他把夏余从车内抱了出来，可能是刚刚吹了太久的冷风，又淋了雨，夏余有点昏昏沉沉的。
　　陆昭抱着他去洗澡，被热水浸泡过全身，他才缓过来一点。
　　他没说话，乖顺地由着陆昭帮他清洗，把他弄得干干净净，又把他抱去了床上。
　　他以为陆昭会跟他做爱，毕竟他今天毫不设防，一看就是允许陆昭对他做任何事，而他跟陆昭又很久没见了。
　　但陆昭却什么也没做，把他在被子里裹好，就在床边坐下，握着他的手，像一个寡言的骑士。
　　“你不让我问发生了什么，我就不问了，”陆昭说，“但你心情很不好，我很担心，所以我想陪你睡着了再说。”
　　他语气很平淡，明明是温情脉脉的话，也像是在工作汇报。
　　夏余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无所谓地看着陆昭，“你不想跟我做吗？”他的手指从陆昭手里挣脱，揪住了陆昭的衣领，又缓缓抚上陆昭的喉结，“这么久没见了，你就真的只单纯陪我睡觉？”
　　“嗯。”
　　陆昭摸了摸夏余的额头。
　　他当然也想跟夏余亲近，他每一天都在渴望把夏余叼回自己的巢穴，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但今天的夏余看上去失魂落魄，他只想守在夏余身边。
　　他说，“这些天见不到你，我每一天都很想你，但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做，你只是需要一个人陪着你，无论是我还是谁都无所谓。”
　　他俯下身，在夏余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道，“我不会走的，会一直在这里守着你。”
　　夏余是有点怕黑的，他一直像小孩子，伤心难过的时候尤其怕一个人，最讨厌被孤零零的留在空旷的空间。
　　陆昭一直知道，在一起的那三年，他也没少边工作边守着夏余睡觉。  。
　　夏余收敛起了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
　　他缩在被子里，审视一样望着陆昭，他在陆昭这间卧室睡过很多次，像这样清清白白什么也不发生，却实属罕见。
　　可陆昭没有说错。
　　其实他没有太想做爱，他只是想要陆昭抱他。
　　现在陆昭握着他一只手，虽然不像拥抱一般紧紧相贴，但陆昭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传过来，确实让他觉得安心。
　　他躺了一会儿，突然问陆昭，“你真的不准备问，我刚刚为什么一个人坐在那儿吗？”
　　陆昭睫毛动了动。
　　“我想，”他承认道，“刚才看见你哭的时候，我心脏都快停了，我第一反应就是我是不是又让你为难了，但你说跟我没关系。”
　　他看了夏余一眼，大概是面对所爱之人的直觉，他一眼看出来，夏余绝不是因为工作或者家庭的事情难过。
　　他低声问，“你哭是因为许詹对吗？他又去找那个情人了吗？”
　　夏余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想起许詹又有点难过，在被子里吸了吸鼻子。
　　但他想起陆昭的前科，又警告道，“你别又想插手，这是我跟许詹的事情，许詹对我很好，也很重要。”
　　陆昭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一个让夏余哭泣的丈夫，能有多好？
　　曾经他固执地觉得，夏余不会是真的爱许詹，只是被他伤透了心，仓促找了个联姻的对象。
　　可是重逢以后，夏余对许詹百般维护，即使许詹另有情人，夏余伤心得坐在喷泉旁边掉眼泪，也依旧割舍不下。
　　他不得不承认，也许他在夏余心中的地位已经被取代了。
　　曾经夏余也是这样炽烈又毫无保留地爱着他，即使被他伤得遍体鳞伤也不放弃。
　　而如今，夏余把这份深情给了别人。
　　虽然夏余还没有给他求婚的答复，但陆昭隐约觉得，他似乎已经输了。
　　他攥着夏余的手，沉默良久，缓慢道，“如果你希望许詹外面的情人消失，我可以帮你。”
　　夏余一时没听明白，睁着一双兔子眼睛看着陆昭。
　　陆昭却很认真，黯淡灯光下的侧脸冷酷得不近人情。
　　他说，“让一个人消失有很多办法，许詹的情人跟他也不会真的情比金坚。如果他的情人消失了，你可以别难过了吗？”
　　夏余听得呆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昭，觉得这个人简直荒缪透顶。
　　“那你怎么办，你不是才刚和我求婚吗，”夏余轻嘲地笑了一声，提醒陆昭，“许詹的情人要是离开他了，我跟许詹可就更不会离婚了。”
　　陆昭对此并不否认。
　　他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希望夏余离婚。
　　但人就是这样矛盾，看夏余这样伤心，伤心到深更半夜一个人坐在喷泉旁边，无助得像找不到回家的路，他心脏又疼得像快被劈成两半。
　　他不知道要怎样对夏余才好。
　　他希望夏余离婚，但他又不希望夏余这么痛苦。
　　“我说过的，无论你最后怎么选，我都会接受，”他说，“不管你选了我还是许詹，我都不会离开你。”
　　他摩挲着夏余的手，“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发誓会对你很好很好，再也不会离开你。但如果你最后还是选择了许詹……我也会让他这辈子都只能在你身边。”
　　他在夏余面前大概已经没有底线这种东西了。
　　他不再在乎什么道德，婚姻，忠诚。
　　他只想要夏余开心。
　　许詹是个注重颜面的人，又出生在一个清正严肃的家庭里，这样的人有的是软肋可以拿捏。
　　他抬手擦了擦夏余的眼泪，心跳声沉重地撞击着胸腔，让他浑身都在痛。
　　他说，“只要你能高兴，我可以做任何事。”
　　包括去处理掉许詹的情人。  。
　　夏余都听愣住了。
　　他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觉得陆昭的言论简直是荒诞。
　　换作三年前，他打死也不会相信陆昭会说出这番话。
　　“你这样说我会当真的，”他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温热的液体打湿了他的手背，“但我跟许詹一辈子不离婚，你就真的给我当一辈子地下情人吗？”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
　　陆昭看着自己和夏余交握在一起的手，很轻地“嗯”了一声。
　　荒谬。
　　夏余眼泪越涌越多，当情人是什么好事吗，他当了几年炮友，痛得恨不得咬上陆昭几口，当地下情人又好到哪去。
　　他跟陆昭在一起的那几年，陆昭身边起码只有他一个人，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跟陆昭出双入对，连外人都以为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如果不是最后陆昭跟他分得太难看，也不至于引起这么多非议。
　　可陆昭现在跟着他又能得到什么？
　　无名无姓。
　　比他当年的身份更不堪。
　　夏余声音发着抖，又问，“那我要是过几年就厌倦了你，跟你分手了呢？”
　　这一次他没有听见陆昭的回答。
　　隔了许久，夏余有点困惑地挪开了手背，睁着红肿的眼睛去看陆昭。
　　陆昭也在望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是清晰可见的痛苦，即使陆昭的表情十分平静。
　　“我不想假设这种事。”陆昭说。
　　这对他太难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但唯独这件事，他连想象都拒绝。  。
　　夏余看了陆昭许久，才抬手胡乱抹了把脸。
　　“你好蠢啊，陆昭。”他说。
　　他慢慢从被子里坐了起来，也不想睡觉了，就这样看着陆昭，“你说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呢？如果我们没有分手，现在我们都该过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了。”
　　这是他第一次心平气和地与陆昭谈起两个人的分手。
　　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他跟陆昭只能算分开，炮友之间用不上太郑重的词。
　　他盯着被陆昭握住的一只手，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三年前他飞去美国的那个夜晚，他因为晕倒被送进了医院，而陆昭没来看他。
　　但他其实一直是有一点意识的，迷迷糊糊里，他总觉得有个人一直在握着他的手，握了一整夜。
　　他曾经以为那是他哥夏津。
　　可夏津却说，他是早上才赶到医院的。
　　如果他不是在做梦，当时一直守着他的人，又该是谁呢？
　　他对陆昭说道，“我突然想起，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如果你回答好了，我就跟你交换一个秘密。”
　　陆昭不太明白，夏余的思维怎么又跳跃到了别的地方。
　　“你问。”
　　夏余紧盯着陆昭的眼睛，“我当初飞去国外找你，晕倒进了医院的那次，你到底有没有来看我？”
　　那间纯白的病房，阳光很好，屋外的常青树在初春郁郁葱葱，那是他彻底对陆昭心死的地方。
　　如今三年过去，他细数与陆昭的从前，发现自己对这一天最耿耿于怀。
　　所以他需要一个答案。
　　陆昭没想到夏余会问这个。
　　谎话说得太多，要说真话的时候，居然也会觉得艰难。
　　“去了，”他轻声道，“是我送你去医院的，夏津没来以前，我在病床旁边陪了你一整晚。等夏津来了，我才离开。”
　　他紧紧攥住夏余的手，眼前又出现那一整面雪白的墙，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微微透进来，吹动起薄薄的窗帘。
　　而夏余躺在雪白的床上，像一个失去生机的玩偶。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跟他在一起三年，夏余似乎被缓缓抽干了生命力，像一朵栽在了错误土壤的花，明明在时机正好的春日里，慢慢枯萎了。
　　“我不应该走的，”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迟来了三年的道歉，“我应该一直待在你身边，让你醒过来就能看见我。”  。
　　果然。
　　夏余想，握着他的手的人，是陆昭。
　　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的人，也是陆昭。
　　他想，陆昭真的太蠢。
　　他终于有那么一点相信，陆昭在那三年里也许真的爱过他，只是陆昭自己不知道。
　　而爱上这样的陆昭的自己，也一样是个蠢货。
　　“你可真够混蛋的，”他用力掐着陆昭的手臂，“你现在受的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你活该，谁让你走的。”
　　陆昭照单全收。
　　他把夏余揽进了怀里，吻着夏余的耳朵，脸颊。
　　“你说得对。”
　　他确实是个混蛋，但就算是坏人，也希望能在心爱之人面前得到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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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是明天休息的，但是扒拉了下稿子，觉得下一章连贯阅读比较好
　　所以明天还是更的，后天再休息叭。
　　明天又是新的一年啦，也算跟大家一起跨年啦
　　

第52章 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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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昭最终还是睡在了夏余的身边，是夏余要求的。
　　他从被子里伸脚踹陆昭，已经不像刚才昏昏沉沉，精神又好起来，一副颐气指使的样子，“滚上来，我一个人睡不好。”
　　陆昭照办了。
　　他也躺在床上后，夏余把脸枕在了他的胳膊上，要陆昭抱着自己，然后轻轻叹息了一声。
　　虽然握着手也会觉得安心，但他还是更喜欢被抱着。
　　不管是跟陆昭在一起那三年，还是现在 躺在陆昭的怀里，贴着陆昭的心口，他总会觉得很舒适，像浸在温柔的春水里，骨骼都是酥的。
　　陆昭身上现在有跟他一样的马鞭草沐浴露味道，躺在暖融融的被子里，显得格外温柔。
　　陆昭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夏余的额头，鼻尖，弄得夏余有点痒。
　　他问，“你刚刚说我要是回答正确，可以跟你交换一个秘密，是什么？”
　　夏余轻嗤了一声，“我有说你回答正确吗？”
　　陆昭抿了抿唇，无言以对。
　　确实，谁也不知道夏余心中的答案是什么。
　　出题者跟裁判是同一人，拥有最终解释权。
　　他没有再追问，但灰蓝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夏余，分明很想知道。
　　夏余不爽地想，陆昭这双眼睛真的很犯规。
　　他低声道，“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说了一半又有点犹豫，在被子下揪着陆昭的袖子，手指尖描摹着陆昭的手腕。
　　两个人四目相对。
　　他跟陆昭真的很少这么安静地躺在一起，起码重逢后是这样。
　　他每次找陆昭都是为了做爱，好像这是陆昭唯一的价值，他不需要陆昭提供任何情感需求，爽到就好。
　　可其实三年前，他们经常会这样躺在一起，在陆昭忙完项目后，在他赶完学校的作业后，他们就像天底下最普通的情侣，亲密地枕在一起，随心所欲地聊天。
　　他会跟陆昭说下周要去吃意大利菜，系里的教授家养的小狗很可爱，学校里有人在宿舍楼下点蜡烛表白，结果被宿管撵着跑……
　　他讲得毫无重点，又啰嗦又跳跃，可陆昭一直会听。
　　他讲到高兴的地方，陆昭也会跟着笑起来，看着他的眼神甚至称得上温柔。
　　他又怎么能不产生幻想，觉得陆昭爱着自己？
　　他们像情侣一样过了三年，陆昭身边从来没有过别的人。
　　陆昭有过很坏的时候，却也为他开过无数次绿灯，他又怎么会不生出一丝自负天真，认为自己对陆昭有点特别？
　　而现在，陆昭也专注地望着他，眼睛里写满不容错认的爱意。
　　这爱意迟到了三年，可是终究还是来了。
　　夏余攥紧了陆昭的手，心脏说不出的酸涩，像被人捏紧又放开，几乎喘不过气。
　　其实他无数次想过，如果三年前陆昭能醒悟，能懂得如何爱人，他们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对。
　　但此刻，他突然不想再去想以前了，三年很长，但以后更长。
　　他的手指在陆昭的掌心掐了一下，低声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认真一点，对我表白。”
　　陆昭不知道夏余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他一瞬间有点无措。
　　无论夏余想听多少次“我爱你”，他都愿意说，可他本身并不是个擅长告白的人。
　　他被夏余审视地望着，像是站在了人生的考场上，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这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谈判桌上的巧舌如簧全部失效了，大学学过的辩论技巧也全忘记了。
　　他反握住了夏余的手，罕见地有点笨拙，“我不知道怎样算好的表白，但我会对你好的，我会你陪你去世界各地旅游，会陪你领养一个孩子，会跟你一起养一只猫和一只狗。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爱你。百年之后，我们还葬在一起，我会陪你到生命最后一天。”
　　夏余都要听笑了。
　　谁表白会说出百年后要葬在一起这种话，奇怪又认真。
　　他想，如果他真的不爱陆昭就好了，可是他做不到。
　　三年前做不到，三年后也一样。
　　刚才他坐在喷泉边想，此刻谁出现在他面前，他都会爱上那个人一秒。
　　可这其实是假的。
　　只有陆昭出现，他才会一秒心动。
　　他对陆昭说，“虽然你跟我求婚了，还拿出了一大笔婚前财产，但我还是不想嫁给你。”
　　陆昭心里一沉。
　　可是几秒后，他就听见夏余又说，“我还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呢，活了二十六年，有过一个炮友，有过一个丈夫，偏偏没有男朋友，多少有点亏。”
　　陆昭敏锐地听出了什么，有过一个丈夫。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夏余，呼吸都凝重了几分。
　　夏余吸了吸鼻子，“你还不够格当我未婚夫，但是可以应聘一下男朋友，要来吗？”
　　陆昭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回答了。
　　“要。”
　　他一把抱住了夏余，抱得太用力了，又不敢弄痛夏余，手臂甚至有点抖。
　　夏余靠在他怀里，眼睛也有点涩，他低声说，“我说的秘密就是，今天我跟许詹见面是商量离婚去的。我们要分开了，许詹是个很好的人，也是个很好的丈夫，但我们还是要分道扬镳了。”
　　他对许詹不是爱情，但伤心却是真的，但他知道这是阵痛，熬过去就好，不像陆昭曾经留给他的痛苦，是永远填不上的空缺。
　　陆昭心脏猛跳起来。
　　他像一个已经被推上断头台又得到赦免的死囚，不敢置信地看着夏余。
　　夏余要离婚了。
　　这句话重如千钧，坠在他心脏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明明期待过无数次，在国外的深夜里彻夜长醒，想到夏余此刻被别人拥在怀里，痛得整颗心揪在一起。
　　可等这件事真的发生了，他却不敢相信，怕这只是一场海市蜃楼。
　　“你是认真的吗？”陆昭捧着夏余的脸，他看上去还是很冷静，手指尖却微微发抖，“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夏余有点嫌陆昭麻烦。
　　他不耐地把陆昭推开了一点，“说几遍都一样，你没听错，我跟许詹要分开了。但这是我们认真讨论的结果，跟你没有半点关系，是许詹想要跟他的爱人在一起，而我选择了退出，明白吗？”
　　他才不是因为陆昭离的婚。
　　但凡许詹没有离婚的意思，他能跟许詹一直维持到住进养老院。
　　但他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
　　他无措地睁大了眼睛，在一瞬间丧失了语言功能。
　　因为他看见陆昭哭了。
　　陆昭一直是冷硬强势的代名词，从年少时候起就冷漠寡言，像是天生没有情绪波动，连在在母亲的葬礼上都能维持住体面，好像他永远无坚不摧。
　　可陆昭现在却看着他，眼泪无声地一滴滴落下来。
　　夏余见过陆昭红了眼眶，见过陆昭失控。
　　但他从没见过陆昭这样明显的落泪，即使陆昭无比安静，并没有看着很狼狈。
　　夏余怔怔地摸了下陆昭的脸。
　　世界崩塌给他的震撼大概也不过如此，他一直觉得陆昭是没有泪腺的。
　　陆昭慢慢地抱住了夏余，这一次夏余没有推开他。
　　他把头埋在了夏余的颈边。
　　“谢谢。”
　　他低声道。
　　他不在乎夏余是为了谁离的婚，但起码在这一刻，夏余真的赦免了他。
　　即使夏余没有答应嫁给他，但他们也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开始。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陆昭低声说。
　　夏余背脊僵硬着，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软下来。
　　他伸出手，慢慢地也回抱住了陆昭。
　　他并没有原谅陆昭的愚蠢，自负，固执，害得他们错过了三年，浪费了六年。
　　可是许詹开始新的生活了。
　　他也想放过自己。
　　他还是无可救药地爱着抱着他的这个人，当初在图书馆的窗边，陆昭对他笑了一下，就困住了他这么多年。
　　他放弃挣脱了。
　　就算陆昭不够完美，他还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他轻轻拍了拍陆昭，在这一刻，他远比陆昭冷静。
　　他是放下屠刀的那个人，他曾经想把陆昭割得遍体鳞伤，让陆昭痛得连哀求都没有力气。
　　可最后他还是不忍心。
　　他很浅地笑了一下，鼻子也有点酸，“你要表现好一点，不然我随时让你收拾包袱滚蛋。”
　　陆昭抱紧了他，“好。”
　　他会的。
　　这一次抓紧了夏余，他就再也不会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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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镜能重圆的唯一理由就是，爱啊
　　让陆昭先高兴一会儿吧，余余家里还有一场硬仗要他去扛呢……
　　宝子们元旦快乐，新年暴富，平安快乐（′-ω-‘）
　　

第53章 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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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自己跟许詹离婚的事以后，夏余又有点不适应，像是他一直用来抵御陆昭的武器被弄丢了。
　　这让他鼓着脸，有点别扭。
　　但陆昭一直在亲他。
　　亲得琐碎又温柔，没有丝毫强势，像是喜欢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轻吻他的脸颊，鼻尖，最后又落到嘴唇。
　　这吻太缠绵，等夏余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情不自禁回应起了陆昭。
　　夏余喘着气咕哝道，“你太会作弊了。”
　　陆昭不懂夏余的意思。
　　夏余想，陆昭一惯好运，总会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占尽天时地利。
　　他生日的时候，陆昭向他借了一点好运与他求婚。
　　他那个时候并没有想答应陆昭的。
　　他自己就不是个好运的人，又哪来多余的运气去借给陆昭。
　　可是现在他们还是拥抱在了一起。
　　夏余喃喃道，“你如果今天不出现在喷泉边，我说不定还能对你再狠心一点，我不会这么快答应你，离了婚也不告诉你。”
　　可偏偏，陆昭适时地出现了。
　　在他最需要陆昭的时候，陆昭来了。
　　就像多年前他生病难过的时候，一向对他冷冷淡淡的陆昭，突然像天降的骑士出现在了他的公寓外。
　　也许别人也能做到。
　　也许那些追求他的人也愿意为他如此付出，可是只有陆昭恰好地出现了。
　　陆昭又吻了夏余的额头一下，“那我应该要感谢那个地方。”
　　夏余闻言笑了一声。
　　他抬眼看着陆昭，眼神有点戏谑，“是吗？可那也是许詹跟我求婚的地方。”
　　他是特意选在那儿跟许詹提出离婚的，最开始的地方，也是他们结束的地方。
　　陆昭没想到是这样。
　　他心里对许詹还是厌恶，恨不得世界上没有这个人，但是听见夏余提起许詹对他求婚，他的下意识反应却不是吃醋。
　　他犹豫了下，手指摩挲着夏余的鬓发。
　　他问，“你答应许詹求婚的时候，有想起过我吗？”
　　他问得很轻，像怕惊扰了窗外的月色。
　　他过去从不问这样的问题，一是知道自己没有这样的资格，二是夏余大概也不会认真回答。
　　但他其实一直想知道。
　　往事不可追，他也不是缅怀过去的人，可唯独与夏余有关的事情，他总是过不去。  。
　　夏余愣了一愣。
　　怎么会没有想呢？
　　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陆昭。
　　窗外的阳光这样好，外面的长型木花栅栏里种着漂亮的绣球花，整个咖啡馆的人都在凑热闹，起哄说着嫁给他。
　　而他面前的许詹也温文尔雅，带着点害羞，笑起来却比阳光更为和煦。
　　一切都很好。
　　这就是他应该握住的未来。
　　可他接过戒指的时候却在想，陆昭这时候在干嘛呢？
　　陆昭找到心仪的结婚人选了吗，他会对那个人好吗，会陪他或她去挑选戒指吗？
　　他想了很多，却又好像只是一瞬间，他很快就又变得平静，抬起头对许詹说，“我愿意”。
　　“想了，”夏余没有撒谎，声音淡淡，没有色厉内荏地故意去气陆昭，“我在想你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了吗？我举行婚礼的时候，会不会你正好也结婚了。”
　　他真的这样想过。
　　但又觉得那场面过于滑稽，同床共枕了三年的人，没有缘分走进婚姻殿堂，却又在同一月各自成婚。
　　他看着陆昭，“我那个时候还没有能忘记你，许詹也知道，但他不会要求我做任何事，他只是一直陪在我身边。”
　　陆昭听出了潜台词。
　　求婚的时候还没有忘记他，但三年的婚姻生活，足够让夏余学会淡忘。
　　他轻轻贴住了夏余的额头。
　　他低声说，“其实送你去医院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我那时觉得你太过认真，又这么天真，不是个适合结婚的对象。可我当时又想，跟你结婚其实也不坏，我们已经一起过了三年，过一辈子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我太固执了，直到那时候也不懂低头，我总觉得我要慎重考虑后再跟你宣布结果。我自负地以为你会一直等我，就像之前三年一样。”
　　可唯独那一次，夏余没有再等。
　　等到他下定决心，想找夏余谈谈他们未来的时候，他收到了夏津寄来的结婚请柬，上面的名字是“许詹&夏余”。
　　这是时隔三年，陆昭第一次与夏余袒露他那时候的心情。
　　但他没说的是，在医院外的长廊上，夏津匆匆赶来，第一件事是揍了他一拳，要他离自己弟弟远点。
　　他到现在都记得夏津厌恶的眼神，夏津对他说，“你有多远滚多远，就算你回心转意，我都不会让余余跟你结婚，你就是个傻逼，疯子，根本不知道怎么爱人，夏余跟你在一起从来没有开心过。现在跟你断了他只是痛三年，不跟你分手，他会被你害一辈子。”
　　他没有还手。
　　因为他觉得夏津说得对。
　　所以他没有走进夏余的病房，而是转身离开了。
　　可现在他对夏余说，“过去的六年我没有办法补偿你了，但是我们会有很多很多的六年，我不会让你后悔选择我。”
　　他也许还不是个足以匹配夏余的爱人。
　　但他可以学。
　　当作毕生的任务，让夏余每一天都觉得幸福。
　　夏余没有说话。
　　他靠在陆昭的胸前，像是睡着了，但是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轻轻“嗯”了一声。  。
　　夏余本来以为他今晚会睡不好，毕竟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可事实却是，他埋在陆昭怀里睡得昏昏沉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天光大亮，窗帘被拉开了一半，满室明亮，陆昭静静地望着他。
　　夏余下意识抬手摸了下嘴角，还好，他没流口水。
　　“几点了？”他迷迷糊糊问陆昭。
　　“十点多了。”
　　夏余一愣，抬手去摸自己的手机，上面真的显示10：49。
　　他一觉睡到了快中午。
　　夏余又躺回了枕头上，觉得自己可真能睡啊，还好他今天没什么紧急工作，也没人能扣他这个老板工资。
　　他问陆昭，“你怎么还在这儿，不去上班吗？”
　　跟他这个懒懒散散的个体户不一样，陆昭这个工作狂魔上班从来是风雨无阻，只有加班没有早退的。
　　陆昭在被子下牵住夏余的手，“今天休息。”
　　夏余轻哼了一声，他知道陆昭这个假完全是因为自己才请的。
　　他转头看了陆昭一眼，屋子里的窗帘大概是陆昭拉开的，冬日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连心都一并发软。
　　他抬起头亲了陆昭脸颊一下，声音还带着没完全清醒的鼻音，酥酥软软，羽毛一样拂在陆昭心上。
　　“早，男朋友。”他说。
　　虽然现在已经快中午了。
　　陆昭握着夏余的手下意识用力。
　　他这也是第一次成为谁的男友，遇见夏余之前，他从没有跟谁深入地交往过，当年夏余跟他告白，也是想跟他恋爱的，是他自己不识好歹拒绝了。
　　现在六年过去，他才终于又得到了这个本来唾手可得的身份。
　　他也笑了一下，“那要起来吃午饭吗，男朋友？”  。
　　午饭当然是要吃的，陆家厨师的手艺一直不错。
　　吃完午饭，夏余也偷懒没去画廊，就跟陆昭抱在一起看电影，陆昭家里有一间超大的影音室，观影效果很好，厚重的窗帘拉上，根本分不清外面是阳光明媚的白天。
　　他们看的还是老片子。
　　苏菲玛索的《初吻》。
　　夏余挺喜欢苏菲玛索，法兰西玫瑰，有一双清澈又迷离的眼睛，笑起来有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但他今天无心欣赏苏菲玛索的美。
　　电影放到一半，他跟陆昭就亲到了一起。
　　夏余身上还穿着白色的睡袍，松松垮垮的，因为屋子里很暖和，这件睡袍是轻薄的丝织物，像柔凉的水，轻易就能从肩头滑落。
　　影音室里只有屏幕散发的淡淡的光，带着微微的蓝色，映在夏余的脸上，像蒙了一层扑朔迷离的面纱。
　　他眼睫轻轻眨动，手指从陆昭的喉咙一路向下。
　　陆昭手肘撑着地，背脊靠在桌子的边缘，由着夏余坐在他腰腹上为所欲为。
　　电影里年轻的少男少女亲吻在一起，青涩得像树梢的柠檬，却又甜蜜得像要流淌出糖浆。
　　夏余的手指挑开陆昭衬衣的扣子，他早就过了十四五岁，早就不再是懵懵懂懂追着陆昭的青涩样子。
　　他现在游刃有余，像天生精通如何勾魂的妖精，手指不紧不慢按在陆昭的胸上，如同在琴键上弹奏一首奏鸣曲。
　　陆昭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夏余要求他不许动，他就只能被迫维持风度，但是他的眼神却清楚地诉说着他想对夏余做什么。
　　夏余被注视着，身体都热了起来，这间空旷的观影室像是一瞬间变得逼仄，闷热，潮湿，仿佛来到了湄公河边，太阳下水雾蒸发，热气和水汽铺面而来，让人心里都变得黏黏糊糊。
　　但他还不想让陆昭这么快得到满足。
　　他的手掌按住陆昭的心口，感受着陆昭强有力的心跳声。
　　他缓缓俯身，给了陆昭一个吻，又漫不经心笑了笑，低声问，“你的初吻是在几岁啊？”
　　他倒不是吃醋，就是看着电影想起了这件事。
　　他知道陆昭的初恋就是他，但他不觉得陆昭连初吻对象也是他。
　　青春期的年轻男女在花前月下，出于好奇亲一次也很正常，那时候他们经常有夏令营，舞会之类的活动，他没少撞见过这样的野鸳鸯，但不是每一对最后都成了恋人。
　　所以他有点好奇，陆昭有没有跟谁藏在花园后试探地亲吻过。
　　“老实回答。”他说。
　　陆昭睫毛眨了眨，“在我二十三岁的夏天，吻了一个男孩。”
　　夏余愣了愣，算算时间，那不就是他。
　　“撒谎，”他戳了戳陆昭的胸，“追你的人这么多，你就没跟谁试一下。”
　　“没有，”陆昭的手放在夏余腰上，他的手有力修长，像抚摸一只猫一样摸着夏余的背脊，“也不是没有人跟我告白以后，求我吻她一下，但我从来不是个绅士。”
　　绅士当然会满足一位心碎的追求者。
　　但他不会。
　　夏余轻笑了一声，确实是很陆昭的回答，陆昭不是个心软的人，也没什么多余的耐心。
　　“那你为什么跟我上床了呢？”他轻声问。
　　他追了陆昭一年，最后成功跟陆昭上了床，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他脱光了躺在陆昭床上的时候紧张死了，担心真的会被陆昭连人带床单扔出去。
　　陆昭这些年其实也很多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在他失去夏余之后。
　　追求他的人这么多，有毅力的人也不少，死缠烂打想跟他春风一度的更是要排队。
　　可他没有允许任何一个人进门。
　　最后只有夏余，十九岁的夏余，皮肤白得耀眼，明明害怕得发抖，却强撑着装作满不在乎，要他跟自己睡一次。
　　“如果你三年前问我，我会自我催眠说是被你烦得够呛，想彻底解决你这个麻烦，睡你一次就算翻篇。”陆昭说。
　　夏余哼了一声，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昭，像一位无情又美貌的神祇，“那现在呢？”
　　陆昭直起身，与夏余逐渐靠近，近得连睫毛都快碰在一起。
　　“是因为你当时很好看，”陆昭似有似无地贴着夏余的嘴唇，“你抬起头看我，跟我说了一大堆话我都没仔细听，我在看你的嘴唇，像涂了果汁，看起来很甜。我那时候想，我的意志力也没太好，很容易就被你诱惑了。”
　　他那时确实被夏余蛊惑了。
　　他拒绝了所有人。
　　唯独没有拒绝十九岁的夏余。
　　只是他们的开始实在太糟糕，夏余出现在他完全不想恋爱的二十三岁，又对他穷追不舍，以至于他把夏余跟“麻烦”两个字挂上了钩。
　　夏余咬了下陆昭的嘴唇一下，挺用力。
　　“越听越觉得你混蛋，”夏余的声音含含糊糊，可他没有与陆昭分开，两个人的上半身紧紧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他看着陆昭灰蓝色的眼睛，这样冰冷的一双眼睛，现在也是炙热的，他与陆昭鼻尖蹭了蹭，柔软的发丝落在陆昭的脸上，“那你现在想吻我吗？”
　　陆昭用行动回答了他。
　　他抱住夏余，一起滚在了影音室柔软的地毯上。
　　淡蓝色的真丝地毯，编织着红色的花纹，是这个影音室里唯一的亮色，而夏余就躺在上面，雪白的柔软睡袍，雪白的皮肤，吻得稍微用力一点就会留下红痕。
　　陆昭不舍得弄坏他。
　　却又想要弄坏他。
　　柔软的睡袍被抓揉成了一团，室内的温度还在升高。
　　夏余喘着气，觉得自己都出汗了，他抓着陆昭的肩膀。
　　电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停在了女主飞驰的青春。
　　男主不是苏菲玛索的真爱，只是一次恰巧路过的意外。
　　但他望着陆昭，心脏还像他十八岁时候跳得一样热烈。
　　他抬起头，跟陆昭又吻在了一起。
　　“我爱你。”陆昭低声说。
　　夏余的眼睛眨了眨 。
　　“嗯。”  。
　　两个小时后，夏余懒洋洋躺在沙发上，靠在陆昭怀里。
　　他身上还都是汗，但他不太想动，跟陆昭做一次爽是爽，但太消耗体力了。
　　影音室的窗帘拉开了一点，反正外面空无一人，只有落日的余晖，从缝隙里悄悄浸润房间。
　　陆昭仍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吻他。
　　“你跟许詹离婚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陆昭低声问，“需要我给你找律师吗，我们陆氏的律师团还不错，你愿意的话，也可以交给我帮你处理。”
　　他在这件事上难得失去了气定神闲，恨不得明天就能看见夏余的离婚证。
　　夏余打了个哈欠，“用不着，我自己会处理。”
　　他跟许詹又不会对簿公堂，甚至没太多共同财产，这只是一次和平友好的分手。
　　他不想这么快告诉陆昭自己跟许詹结婚的真相，只是模模糊糊说道，“许詹跟我早说开了，我们当不成爱人，也一样是挚友，这辈子我都很感谢他。我们离婚不会有什么困难。”
　　但陆昭倒是提醒了他。
　　他把玩着陆昭衣领的扣子，像是漫不经心，“不过我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什么？”
　　夏余舔了下嘴唇，“……我跟许詹应该没那么快告诉家里，在我们办好离婚手续前，我们不会对外宣布任何事。”
　　陆昭慢慢皱起了眉，他低头看着夏余，果然，他听见夏余说。
　　“所以你跟我还是先维持地下的关系，我不想在我跟许詹和家里摊牌前，发生任何意外，”夏余看着陆昭，“你能做到吗？”
　　陆昭想，说得像他有的选一样。
　　他其实很想问，有朝一日，他还能有机会被夏余介绍给家里吗？
　　但他不想破坏此刻的气氛。
　　夏余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落日的余晖瑰丽又柔和，铺满了整间房间，他摩挲着夏余的无名指，那里没有戴上他送的蓝宝石戒指，可是也没有许詹送的钻石戒指。
　　一切都很好。
　　比他设想过的情况还要好得多。
　　所以他干脆利落地答应了，“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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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昭：求问怎么让老婆快速离婚，在线等，挺急的
　　

第54章　　“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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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过后，陆昭送夏余去上班。
　　夏余的画廊搬去了新地址，是一家在御府路的老洋房，花园里种着柠檬树，四五月会开细碎的花，夏天会结出淡黄的果子，满院都是清新的味道。
　　可惜现在是冬天，花园未免有些萧条，不过夏余对他的新画廊还是很满意，得意地与陆昭介绍，“我在一楼做了一个咖啡角，还有吧台，有客人和朋友来可以在落地窗一起喝咖啡聊天，夏天就可以去户外，庭院也适合举行派对，等天气暖和点我就要搞烧烤。”
　　陆昭安静地听着。
　　夏余说起自己的工作，眼神总是闪闪发亮。
　　他攥住夏余的手指，贴在唇边亲了一下，低声问，“那你会邀请我吗？”
　　他静静地看着夏余，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颜色很浅，像北极的冰川，透彻的蓝。
　　“我考虑考虑。”夏余说。
　　他把手从陆昭唇边收了回来，他得上班了，作为老板连续翘班两天也不好。
　　“我走了。”他推开了车门，“下班见。”
　　“好。”
　　陆昭默默望着夏余走远。
　　他很多次来送夏余上班，但之前总被夏余提醒，要停得远一点，不能被同事看见，不能被惹来麻烦。
　　这还是第一次，他把车直接停在了夏余的工作室外。  。
　　夏余走进画廊，跟同事们挨个打过招呼，就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了一杯可可牛奶，他早起喝过咖啡了，现在想来点甜的。
　　他端着牛奶，跟同事们讨论马上要举办的一场主题派对。
　　他们搬迁了新地址，当然要跟新老客户联系一下，也最好多邀请一些艺术界的朋友过来。
　　会议开到一半，一堆人停下来休息二十分钟，夏余低头在翻手上的资料，却听见他旁边新上任的总监说道，“老板，你今天看着状态很不错哦。”
　　夏余头也不抬，笑着问，“哪里不错？”
　　总监也笑了笑，她是个三十五岁的女人，干练又不失温和。
　　她伸手虚虚地点了下夏余的嘴角，“说不清，但觉得你心情很好，以前你起得太早来画廊，总要过很久才能打起精神，但今天很快就进入状态了。”
　　夏余倒也没反驳。
　　他有点起床气，对早起工作深恶痛绝，所以需要一阵子才能调整回来。
　　他心不在焉地说，“也许是今天咖啡不错。”
　　他早上那杯咖啡不是陆家的咖啡师做的，是陆昭磨的。
　　总监笑了笑，又给夏余看她们的策划方案和客户资料。  。
　　夏余一直工作到下午，才想起他今天还有件事。
　　他准备把自己放在画廊里出售的那幅画收回来。
　　那是他曾经画来想跟陆昭求婚的画，画的是一片深浅不一的蓝色交织在一起，蓝得动人心魄，最后汇成一片汪洋。
　　他画这副画的时候，脑海里想的其实是陆昭的眼睛。
　　那幽深的，像海洋一样不动声色又捉摸不透的蓝色。
　　所以那幅画虽然是一片海，名字却叫《眼》。
　　他跟蒋缇这些专业的画家当然是没法比，可是这副画也算他很满意的作品，只是后来他的求婚不了了之，这副画也被他扔进了仓库，不想再看一眼。
　　直到他跟陆昭重逢后，他又把这副画找了出来，却没有带回家好好收藏，而是挂在了画廊里一个隐秘的角落，等着某位也许与它有缘的人买下。
　　当时他把这副画挂出去，想得是他跟陆昭早晚一拍两散，这些曾经他爱过的陆昭的证据也不需要留下，说毁掉也舍不得，不如出给别人。
　　可现在他心情又变了。
　　他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告诉陆昭这副画的存在，但他也不太想卖给别人了，他的东西，还是应该由他收藏。  。
　　但是夏余在画廊和仓库里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自己那幅画，去电脑上一查，居然显示已售出。
　　他愣了愣，找来助理，“你知道那副《眼》什么时候卖走的？”
　　小助理一愣，回忆了一下，她对这副画也挺有印象的。
　　“就是前天，我们刚刚把这副画挂出来，来了一位客人一眼看中了就买走了，昨天刚送去。客人的姓名联系方式也做了备注，老板你可以查到。”
　　夏余其实也看见了，买走画的人是一个姓叶的客人。
　　小助理觑着夏余的脸色，以为是不是有什么工作失误。
　　她小心翼翼问道，“有哪里不对吗老板，需要联系那位客人吗？”
　　夏余没说话，心里说不出的怅然。
　　明明是他曾经迫切希望这副画被人带走的，像要亲手毁灭一项罪证。
　　可是现在这副画真的消失了，他心里却像堵着什么，久久不得释怀。
　　“算了，没什么，不用联系。”夏余说道，“你去忙吧，我这儿没事儿了。”
　　做生意又怎么能出尔反尔，更何况这也许就是天意。
　　他跟陆昭之间总有些阴差阳错，总有人迟来一步。
　　他也该习惯了。
　　但夏余的眼神还是久久落在这副画的图片上。
　　他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难过，却有点挫败，觉得他运气果真不太好。  。
　　下班后，陆昭来接他，夏余还是有点提不起劲。
　　陆昭以为他是工作累了，问他要不要回去休息。
　　夏余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刚刚事情有点烦。”
　　陆昭也没追问，他带着夏余去了夏余一直想去的巴士餐厅，在某个美术馆外的公园里。
　　这间巴士餐厅很小，只能容纳几桌，也不知道陆昭怎么安排的，今晚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老板以前也是画画的，后来半路改行开餐厅，跟夏余聊得很投机，等用过晚饭，他又调了三杯鸡尾酒，三个人坐在巴士外的小桌子上一起聊天。
　　“我刚开这个餐厅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来，每天都是我自己，开摊收摊，偶尔有客人也就是买杯咖啡，”老板乐呵呵地说着以前的事情，“但我觉得很开心，比我以前画画还要开心。反正我前面十来年也攒够钱了，就想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夏余很赞同，跟他碰了碰杯，“我也觉得，要是一直忙自己不喜欢的事情，真是没劲透了。”
　　这种感性的话题陆昭一向是没多少发言空间的，安静地在旁当旁听生。
　　夏余又问老板，“那你现在一点不画了吗？”
　　“也画，”老板笑了笑，“画得最多是我老婆。”
　　夏余想起刚刚在墙上看见了几副肖像画，都是同一个女人。
　　他问，“里面挂的就是你太太吗？”
　　“对。”老板往里面望了一眼，他今年四十来岁，头发却有几缕花白，“她前几年过世了，这个小餐厅就是她鼓励我开的。”
　　夏余自觉失言，低声道，“抱歉。”
　　老板摇摇头，“这没什么，经常有客人来问到画上是谁，我都很高兴说是我老婆，”他还是笑，很好脾气的样子，“我觉得她一直还在跟我经营这家小餐厅。”
　　他想了想，又有点骄傲的样子，“我们是大学就认识在一起的，到今年已经二十周年了。”
　　二十年，确实已经很长了。
　　多少夫妻，甚至走不到这一步。
　　夏余跟老板碰了一下杯，“二十年快乐。”
　　但他抬起眼的时候，视线却与陆昭撞在了一起。  。
　　慢悠悠喝完酒，夏余跟陆昭就告辞了，还收获了老板的一张手绘名片。
　　因为两个人都喝了酒，都不能开车，陆昭本来想让司机过来，夏余却想散散步，坐地铁回去。
　　两个人穿过公园里的小道，灯光朦胧，树影重重。
　　到了地铁站，现在这个点正是人流量很多的时候，地铁里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好在陆昭肩宽腿长，身材高大，硬是靠身高优势，给夏余辟出了一个安全角落。
　　夏余嗤嗤地笑。
　　“你是不是很久没有挤过地铁了？”他靠在车壁，仰头望着陆昭。
　　车厢里人实在太多了，陆昭微微弯腰，跟夏余靠得很近，他的大衣敞开着，远看几乎像是把夏余包裹在里面。
　　陆昭想了想，“堵车的时候偶尔会坐，赶时间。但最多还是大学和读博的时候。”
　　车厢轻微地摇晃。
　　夏余看着陆昭，“我记得有一次你送我回学校，我们也是坐的地铁，还遇见了我的同学。
　　其实陆昭没必要送他。
　　那个地铁就直达他大学门外，走路几分钟就到了，他当初二十岁了又不是十二岁，怎么也不会在地铁上弄丢。
　　但他的娇气和黏人大概实在深入人心，他只是因为舍不得分开所以磨蹭了一点，陆昭就皱着眉看他，像是不太耐烦，却又拉起他一只手，“好了，我会送你，别使性子了。”
　　夏余差点脱口而出，我不是要你送，但又悬崖勒马，迅速咽了回去。
　　那一天的地铁也很拥挤，车厢微微摇晃。
　　那是夏天，陆昭还不像现在这么沉稳，穿着宽大干净的白色T恤，身上一股好闻的柠檬和柏树混合的味道，在喧闹的车厢里替他撑起了一小片空间。
　　虽然他也很喜欢陆昭现在的样子，但他偶尔也会怀念陆昭念书的时候。
　　那时候陆昭还没修炼到这么不动声色，脾气有点坏，冷漠又矜持，眉宇一股天生的傲气，学术上相当出色，却又不是书呆子，运动能力也很强，能在球场上迎得满场欢呼，就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学长。
　　夏余想到这儿，忍不住笑出来。
　　陆昭疑惑地看他。
　　夏余问，“你现在还会打篮球吗？”
　　陆昭大学还是校篮球队的。
　　陆昭摇摇头，“很少了，没什么时间。”
　　“可惜了。”
　　夏余的手拽住陆昭的衬衣，地铁驶入一个隧道，噪音一下子放大了无数倍，连车内的灯光似乎都黯了几分，周围疲惫的人群只专注于手机，谁也没注意这个角落。
　　夏余仰起头，嘴唇贴住了陆昭的耳朵。
　　他的嘴唇温热，柔软。
　　“每次看你在球场上扣篮，我都很想让你穿着球衣艹我，就像在更衣室那次。”
　　陆昭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隧道过完了，噪音声一下子减弱，夏余又靠回了车壁上，满脸无辜地冲着陆昭笑。  。
　　下地铁的时候，陆昭明显比之前急躁了很多，走路都有点不耐烦。
　　夏余明明知道是为什么，却故意走得慢吞吞，一直吃吃地笑。
　　最后回到陆昭别墅内的时候，还没有进门，他的衣服就被脱在了玄关。
　　玻璃是冷的，夏余的皮肉却是热的，贴在上面情不自禁抖了一抖。
　　“我大学的球衣还留着。”陆昭咬着夏余的耳朵说道。
　　夏余哼了一声，却连哼声都不成调，“那你……穿啊。”
　　可这件球衣最后没有穿在陆昭身上，而是穿在了夏余身上。
　　他们没有去卧室的床上，而是留在更衣室里。
　　夏余穿陆昭的球衣明显太大，什么也遮不住，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双白生生的腿。
　　陆昭看着他，也想起夏余说的更衣室那次。
　　那也算他人生里难得的荒唐。
　　那是在他读博的时候，他跟隔壁系打完球，是最后一个走的。
　　夏余一直跟在他身边，不知死活地撩拨他，又故意跟他使脾气，不满自己被当作弟弟介绍给队友。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他被夏余烦得够呛，尤其是夏余还在旁边喋喋不休，说你是在睡自己弟弟吗，变态。
　　他直接把夏余抓了过来，让夏余知道他还能更过分。
　　而现在他们早过了当年的年纪，夏余也不再是莽撞任性，却又很好欺负的大学生。
　　但夏余眼睛湿润地望他，仍旧满脸无辜。
　　陆昭手指捏住夏余的脸颊，在此刻难得又恢复了一点骨子里的劣根性。
　　他像是哄骗，又像是循循善诱，“你记得你在更衣室叫我什么吗？”
　　夏余瞪了陆昭一眼，却因为眼睛湿漉漉的，完全没有攻击力。
　　“再叫一次。”陆昭哄他，“叫一次就放过你。”
　　夏余恨得想咬他。
　　王八蛋，就会趁人之危。
　　但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有点难以启齿，过了大学里的那个年纪，撒娇都没有这么理直气壮了。
　　“……哥哥。”
　　他眼神蒙蒙地望着陆昭，然后下一秒他就被陆昭吻住了。
　　两个人缓缓倒在了地上。
　　陆昭的手垫在夏余的背上，不让他被地板硌到。
　　夏余攥着陆昭的衣领，气喘吁吁，脸颊潮红，他对陆昭说，“我要真是你弟弟，你这就是犯罪。”
　　陆昭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逮捕我好了，但要把我们关在一间牢房。”  。
　　过了一阵子醉生梦死的生活，夏余才有空去跟许詹处理他们离婚的事宜。
　　他跟许詹这些天倒是一直在联系，该准备的离婚材料也差不多了。
　　两个人约在一周后去办理离婚手续，他们共同财产并不多，虽然是商业联姻，但他们都不是家里继承家业的那个人，又各自有事业，混淆在一起的大宗财产并不多。
　　办理离婚手续的这天，夏余没有让陆昭跟着，虽然陆昭看上去很想去。
　　但陆昭开车送了他去民政局，约好两个小时后再来等他。
　　夏余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针织衫和深灰色的长款大衣，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脖子里是浅灰色的围巾，好看却不太保暖，一开车门就哆嗦了一下。
　　今天的川市很冷，外面下了一点碎雪，陆昭把伞递给他，“带上这个。”
　　夏余接了过来，他转头看着陆昭，下意识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能说，“那我走了。”
　　“嗯。”  。
　　陆昭注视着夏余走远。
　　风雪里，夏余的身形修长挺拔，像是无坚不摧。
　　他并没有开车离开，只是停在了一棵松树下，安静地等着夏余再出来。
　　他想，送自己的爱人来离婚，这种体验大概也世间少有。
　　窗外的雪粒子敲打着窗户，不断有路人从旁边经过，有来登记结婚的情侣，也有前来离婚的怨偶。
　　人间百态，不过如此。
　　陆昭仰头靠在座椅上，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点了支烟。
　　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习惯了不动声色掌控全局。
　　可唯独这次，他觉得前所未有的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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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津：啊切，谁在念叨我
　　明天还是休息哦，周末开始恢复正常更新频率
　　

第55章 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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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詹已经在民政局里等着夏余。
　　快半个月没见，夏余先上下打量了许詹几眼，笑眯眯道，“许老师，气色不错啊，好像还胖了一点点。”
　　他用手指比了一点距离，表示真的是很小的一点。
　　许詹笑了一声，“是胖了两斤，可能最近夜宵吃多了，阮森总拉着我出去。”
　　他之前总有点不好意思在夏余面前提起阮森，现在却很坦然。
　　夏余揶揄地咦了声，“真幸福啊。”
　　许詹没有反驳，不过他观察夏余，觉得夏余的气貌也不错。
　　他们两个一边聊天一边排队，现在离婚的人不少，男男女女，面色冰冷地站在一起，跟登记结婚的笑容截然不同。结婚的时候总是以为能走下去，但到最后，也许是柴米油盐消磨掉了激情，也许是发现对方与自己从来都不合拍，还是劳燕分飞。
　　相较之下，夏余跟许詹神情轻松得反而不像来离婚的。
　　“你准备什么时候跟阮森摊牌啊？”夏余问。
　　“过年后吧。”许詹语气很坚定，但神色又有点担忧，“如果家里那边没太反对……”
　　他话没说完。
　　但夏余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们俩商量好了过年回去跟两家人坦白，先跟哥哥姐姐交代，如果说服了许娉跟夏津，再去跟父母说。
　　夏余想到这儿，也觉得身上冷飕飕的。
　　他觉得他跟许詹这关想通过都不容易。
　　首先离婚就得交代他俩这几年并没什么感情，但这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他俩找的对象，没一个是家里能满意的。
　　夏余苦着脸，“我都能想象到我哥有多生气。我可不敢告诉他陆昭的事情，你也千万别说漏嘴。循序渐进，咱俩先回去把离婚的事说了，别的都再说。”
　　许詹噗嗤笑了一声。
　　但他很快又收敛了神色，轻声问，“你跟陆昭怎么样了……真的和好了？”
　　夏余低着头。
　　从生日那次后，他跟许詹就很少谈起陆昭。
　　他想了想，直白道，“其实陆昭跟我求婚了。”
　　许詹震惊了，“什么？”
　　“但我没答应，”夏余又说，“我告诉了他离婚的事情，但我不想就这样进入另一段婚姻，所以他现在算是我男朋友，不公开的那种。”
　　许詹听得蹙起了眉，“那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
　　夏余觉得这个问题可真难回答。
　　他叹了口气，“瞒到我瞒不下去吧。”
　　许詹想，这可未必能坚持多久，他跟夏余离婚以后，两个人都少了一张挡箭牌，频繁出去约会，又都在川市，被发现的风险一下子增加了无数倍。
　　可他也没资格说夏余。
　　他跟阮森的恋情也像八点档一样荒诞。
　　更何况……
　　他扫了扫夏余容光焕发的脸，心想，不管外人怎么想，陆昭过去又有怎样的不堪，夏余还是在陆昭身边最快乐。
　　夏余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快乐，但那时候夏余更平静温和，像枝头开到末尾的花，虽然还颜色妍丽，却不如现在生命力旺盛。
　　所以他最终没有说什么。
　　并不是他不关心夏余，也不是他认为陆昭值得信任。
　　只是他自己经历了一遭，太明白感情这件事，真是由不得别人做主，甚至由不得自己做主。  。
　　夏余跟许詹的离婚手续很顺利。
　　当拿到那两本红色离婚证的时候，连许詹也有点怅然，但他还是笑了一下，对夏余说，“乍一看，跟结婚证差不多。”
　　夏余也拿在手上看来看去，“是啊。”
　　结婚的时候喜气洋洋，离婚的时候也是。
　　两个人结伴出了民政局。
　　一离开室内，户外的冷风就扑面而来，许詹自己开车来的，马上还要回一趟学校。
　　他问夏余要不要送他一程。
　　夏余摇了摇头，“陆昭来接我。”
　　其实他已经看见了停在树下的陆昭的车。
　　“这样啊。”许詹轻声道，脚下却没有动。
　　他跟夏余对立而站，望着彼此，这个民政局其实也是当初他们来领结婚证的地方，外面有一排的榕树，四季常青，蓊蓊郁郁地连绵成一片，好像永远不会改变。
　　许詹抬手帮夏余理了下围巾，哪怕夏余的围巾并没有怎么乱。
　　“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他低声说，“别总是半夜吃炸鸡了，冒痘了又要哼哼，也别总光脚去院子里，会着凉。”
　　夏余“嗯”了一声，鼻子有点酸。
　　“抱一下吧，许老师，”他笑着对许詹张开手，“离婚快乐。”
　　许詹跟他拥抱了一下，抱得很紧。
　　周围人来人往，阳光很好，冬天的风吹在脸上有点疼。
　　“跟你结婚这几年，我也过得很开心。”许詹轻声说，然后慢慢松开了夏余。
　　他对夏余笑了一下。
　　两个人在榕树下分了手。
　　许詹去停车场，而夏余往陆昭那里走去。
　　他们像每一对和平分手的伴侣，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他们还是最好的朋友，甚至不久后就会再见。
　　但一直维系着他们的那根丝线，在这个阳光温柔的冬日，融化在了空气里。  。
　　夏余一直回到陆昭车上，仍旧神思不属，离婚证被他握在手上，沉甸甸的。
　　他不想搭理陆昭，一直看着窗外，对陆昭说，“开车吧。”
　　陆昭刚才在车里就看见了夏余跟许詹分手，也看见了他们在树下拥抱。
　　他一直不能理解，许詹到底对夏余意味着什么。
　　他曾经觉得夏余跟许詹也许没有太强烈的感情，一桩商业联姻，性格相投，彼此需要，也很常见，但离情深义重还很遥远。
　　何况许詹还出轨了。
　　可是现在夏余红了的眼眶不是假的，在喷泉边提分手的那天，夏余的难过也不是假的。
　　不管许詹在夏余心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他对夏余都很重要。
　　在他不在的那三年里，是许詹一直陪在夏余身边。
　　这段婚姻也并不是毫无意义，而是夏余心里永远不会磨灭的一道痕迹。
　　他握住了夏余的手。
　　阳光透进车窗照进来。
　　他说，“也许在你心里，我现在还是比不过许詹，但我不会让你后悔今天离婚的。”
　　夏余嗤得笑了一下。
　　他眼眶已经不红了，伤感也只是暂时的，他现在的感觉更像小时候搬家，虽然跟好朋友还在一个城市，还能见面，却还是会难过，因为不再是一抬头就能看见彼此。
　　他没有回应这句话，还是说，“开车吧。”
　　他把窗户稍微打开了一条缝，让新鲜空气稍微涌入进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难过并不是因为离婚，而是因为我跟许詹不仅是伴侣，还是挚友，他陪我经历了很多事，又很包容，就像我另一个哥哥。他就像我另一个家庭，永远欢迎我回归，所以我很舍不得他。但我离开他，也不会过得不好，他也一样。我们只是去过一种不一样的人生。”
　　但至于他以后的人生是什么样子，他还不太清楚。
　　他关上了窗，扭头去看旁边的陆昭。
　　陆昭也看着他。
　　红绿灯的路口，汽车排出长长的队伍，陆昭握住他的手亲了一下。  。
　　回去的路上，夏余昏昏沉沉睡着了，他手里的离婚证啪嗒一声掉下来，掉在了椅子上。
　　路上有点堵车，陆昭的车停在红绿灯口，半天不能动弹。
　　他捡起夏余的那本离婚证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前几天他去给母亲扫墓了。
　　他的母亲过世在去年冬天，她作为陆家的女主人，柳家的大小姐，一生都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走的时候身边却只有自己的儿子一个人。
　　她谁也不想见，包括相濡以沫了几十年的丈夫。
　　陆昭还记得自己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已经很瘦了，干枯，冰冷，远不像过去那样白皙凝润，小的时候他总觉得母亲的手很有力，握着钢笔或香烟，谈笑间就能决定一单百亿的订单。
　　可如今她也这样老了。
　　陆昭还记得他母亲叹了口气，对自己说，“你啊，看着跟我像，又不太像。我这辈子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我抛弃了自己的爱人，就再也不会回头。可你呢，你怎么办……你以后一个人，我也不在了，还有谁会记挂你呢？我知道你还想着夏余，但是算了……陆昭，算了，放下他吧。世界上还有很多人，总会有人……”
　　她说到这儿就像没力气了，混浊的眼睛一直盯着陆昭。
　　陆昭也看着她。
　　作为儿子，他应该让她在人生最后的时分安心。
　　但他说不出恰当的保证。
　　他不喜欢撒谎，更何况他母亲这样锐利强硬的人，要听的也不是谎言。
　　他知道在大洋的彼岸，夏余已经有了新的人生，有了丈夫，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而他只是属于过去的一个苍白的影子，凝在旧日的屏风上，被尘埃和空气腐蚀成一团齑粉，风一吹就簌簌地碎了，总有一天，夏余再也不会记得他。
　　但他还是说不出他会放下夏余，重新开始。
　　他注视着母亲的双眼，“人各有命，我认了。我试过放下他，但是太难了。”
　　柳如岸沉默了许久。
　　她再也没说一句话，只是拍了拍自己儿子的手，像耗尽了全部力气，她在当天晚上长眠不醒。  。
　　陆昭看着夏余的睡颜，冬日的阳光盖在夏余的脸上，连睫毛都成了赤金色。
　　他想，他最终还是得到了命运的偏爱，他母亲若泉下有知，是不是会有片刻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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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岸：臭小子运气倒不错
　　

第56章 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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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理完跟许詹离婚的手续，总要给家里一个交代。
　　夏余跟许詹约好，趁着过年，一次性跟家里都摊牌算了。
　　因此随着年关将近，夏余愈发心不在焉，陆昭察觉到了，问夏余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夏余望着陆昭的脸，抬手掐了上去。
　　“确实很烦心，”夏余皮笑肉不笑，他受这罪，跟陆昭也脱不开关系，这让他心里怪不爽的，“不过你帮不上忙。”
　　不管有没有陆昭，他跟许詹都是要离婚的，他的家庭他自己会处理，要是真让陆昭来掺和进来，才是火上浇油，因此夏余一个字都没跟陆昭透露他的打算。
　　他合上手里的油画册子，问陆昭，“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你今年是回你爸爸那儿过年吗？”
　　陆昭的亲缘其实有点单薄，他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都已经早早过世，现在连母亲也不在了，只剩下一个父亲。
　　于情于理，陆昭都应该回去跟父亲一起度过新年。
　　谁知陆昭却摇了摇头，“我只年初一回去吃个饭，剩下时间我应该还留在这儿。”
　　“为什么？”夏余面露古怪，“你不陪陪你爸吗？”
　　陆昭没什么表情，“他不需要我陪，他今年留在沈姨的小公馆里过年。”
　　夏余一开始还没明白“沈姨”是谁，但触及陆昭的神色，才突然想明白了，陆昭父亲，陆宇磬在外的情妇就姓沈，这也算是个公开的秘密，那个姓沈的女人跟着陆昭父亲几十年，却从不在外露面，算是陆昭父亲对这段表面婚姻的一点体面。
　　陆昭又跟夏余解释，“沈姨多年没有养育自己的孩子，今年拼着高龄生了一个女儿，她身体为了生这个孩子已经很不好了，她好不容易能有一年能跟我爸过一次除夕，一家三口团圆，我就也不去添堵了。”
　　过去三十几年，小公馆里的这位沈女士，都是孤零零一个人度过的除夕，守着一桌永远不会有人来吃的年夜饭，也是可怜人。
　　陆昭过去是没有这样的恻隐之心的。
　　但他母亲临终前，特地交待过他，说沈娆其实从没做过什么恶事，从青梅竹马变成情妇，她心里也苦，让陆昭对她好一点儿，别为难她。
　　陆昭听从了。
　　所以他不准备去侵占她今年微小的幸福。  。
　　夏余却听得瞠目结舌，乖乖，陆宇磬居然在这个年纪，又给陆昭添了一个妹妹，还偏偏是在陆昭母亲去世仅仅一年以后。
　　他光是代入想一想，都觉得自己要疯。
　　偏偏陆昭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不值一提。
　　可是怎么会不难过呢？
　　夏余想，陆昭的父亲，情妇，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女儿是一家三口，团圆美满，那陆昭算什么，一个不识趣地上门打扰的外人么？
　　夏余有些不忍，轻轻把手放在了陆昭的手背上，“那你今年就一个人过年么？”
　　“嗯。”
　　陆昭倒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他没有趁机卖惨，也没有奢望可以跟夏余一起过这个新年。
　　他没有这样的资格。
　　他转而问起了别的话题，“你呢，过年跟家里有什么安排吗？”
　　夏余露出犹豫的神色，“没什么特别的，我爸妈大年初一就要出去旅游，家里就剩我和哥哥嫂子。”
　　陆昭便没再问什么。
　　但是到了晚上，他却拿上来好几个礼盒，一一在夏余面前打开。
　　19世纪的莫卧尔珠宝，一整套奥斯曼帝国的陶器，红玛瑙的古董胸针，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还有给小孩的翡翠镯子……
　　夏余忍不住挑眉，“你这是干什么？”
　　陆昭说，“是给你家人准备的礼物，我不能登门拜访，就只能拜托你拿过去了。”
　　按照礼数，他应该是要上门拜年的，陆家和夏家曾经有人情往来，他作为小辈，是有理由上门的。
　　但自从他伤透了夏余的心，夏家的大门就永远对他关上了。
　　夏余正靠在床上看书，这几份礼物都装在黑色的丝绒盒子里，那冷冰冰的珠宝偏偏是热情的红色，在室内的灯光中璀璨热烈。
　　他其实应该拒绝的。
　　他又没给陆昭什么名分，陆昭凭什么去他家送礼。
　　他夏家的门，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登的，即使假借他的名义也不行。
　　但他望着陆昭的眼睛，想起被他放在珠宝柜子里的那枚蓝宝石戒指，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把玩着那个古董胸针，红玛瑙做成小小密密的果实的造型，镶嵌在金色的树叶上，旁边点缀着玉石珍珠，精巧又漂亮。
　　他笑了笑，跟陆昭说，“我小的时候，我妈妈也有这样一个红玛瑙胸针，却被我偷偷拿出来玩，结果给弄丢了，满家里找不到，急得都哭了起来。”
　　“那你被罚了吗？”陆昭笑着问。
　　“没有，”夏余也笑，“家里谁也没怪我，反而是哥哥抱着我哄了半天，我哭得抽抽噎噎，说就喜欢那个红红的小珠子，我妈妈二话没说，又翻出自己的珠宝匣子，给我找了个鸡血红的耳坠子，晃晃悠悠的，让我拿在手里玩。”
　　跟陆昭清冷严肃的家庭氛围不同，他是真的被溺爱着长大的。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就要病一场，家里都操心得不行，他哥哥明明没有比他大几岁，却很早就有了兄长的担当，会在他发烧的时候给他喂水，念床头故事。
　　陆昭想象了一下夏余哭得抽抽噎噎的样子，粉白团团，又可怜巴巴，眼中笑意更深。
　　“你要是我们家的孩子，我大概也舍不得罚你，”他说，“狠不下这心。”
　　他要是真有夏余这样一个弟弟，估计也是要揣在怀里，不动声色向人炫耀的。
　　夏余也没否认，他小时候确实挺可爱的。
　　他问陆昭，“你小时候有淘气过吗？”
　　在他印象里，陆昭好像一直是这副稳重冷淡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没有童年。
　　陆昭想了想，“也有过，把我爷爷养的画眉鸟放跑了，不喜欢家里的武师，把他的汽车轮胎扎破了，我爸训我，我就把他开会的文件掉包了。”
　　桩桩件件，说起来一点也不少。
　　他小时候蔫坏，不高兴从来不放在表面上，做了坏事也不心虚，镇定自若地走到案发现场，像是跟自己毫无关系。
　　夏余很难想象这是陆昭会做的事情，“那后来呢？你被罚了吗？”
　　陆昭不在意道，“被罚大冬天出去跑圈，藤条抽背，什么样的都有过。”
　　夏余嘶了一声，听着都觉得疼。
　　但他听陆昭又道，“但我妈妈不怎么体罚，她只会关我小黑屋，关到我服软。不过有一回正好赶上要过年，她只关了我两小时就放出来了，还给我包了红包。”
　　陆昭说这话的话，声音很罕见地柔软下来，眼神也变得柔和。
　　其实他没有太多关于家庭温情的记忆，每年家里都会派发红包，但是一堆陆家子弟混在一起，挨个上前领取，比起亲近和年味，更像一年一度的任务。
　　他低声说，“我记得很清楚，那个红包是我妈单独给我的，放在了枕头下面，说这样一整年都会顺利。”
　　夏余心头微动。
　　他听出来了，这大概就是陆昭记忆里，仅有的来自于家庭的温柔与爱，如此克制，又如此单薄。
　　在家人的爱上，他跟陆昭是全然颠倒的，他像一个富可敌国的富翁，而陆昭手里只攥着几枚铜钱。
　　也许陆昭并不在意，他如今过得很好，有的是人愿意放弃亲情爱情，换取陆昭如今的身份地位。
　　可他看着陆昭，居然还是会觉得不忍心。
　　但夏余没说什么，只是顺着陆昭道，“你妈妈这是想给你讨个彩头。”  。
　　而又过了几天，除夕的傍晚，夏余带上陆昭送的礼物，准备开车回家。
　　陆昭送他出门，凛凛寒风里，饶是陆昭高大英挺，站在空旷的花园里，也显得有些单薄寂寥。
　　除夕的傍晚寂静无声，连陆家的佣人也大半回去过新年了，只有管家留了下来。
　　陆昭没有说挽留的话，只是低头在夏余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们新年后见。”
　　“嗯。”
　　夏余知道自己该走了，再不回去，吃年夜饭就要迟了。
　　但他坐上车，看着陆昭独自站在夜色下，心里又有些不忍。
　　他嘟哝了一句什么。
　　陆昭没听清，俯下身，“你说什么？”
　　夏余干脆扯过了陆昭的耳朵，“我说，晚上睡觉前，摸一下你的枕头。”
　　说完，他像是不好意思，也不管陆昭了，凶巴巴道，“让开，我要开车走了。”  。
　　陆昭让开了，看着夏余开车远去。
　　花园的大门久久没有关上。
　　他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不代表他不想要挽留。
　　在夏余来之前，他从来没有觉得这座偌大的别墅如此清冷空旷，夏余一离开，像是把所有温暖的，美好的东西也一并带走了。
　　寒风从他身边吹过，带起肌肤上一阵战栗。
　　其实他也并不是真的无处可去，陆原就很希望他能回自己家过年，陆原的父母对他也很亲切。
　　但在这种阖家团圆的除夕，他反而不想上门叨扰。
　　他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慢慢地回了房间，他在床上坐下，手掌拂过床沿，主卧的床上似乎还留着夏余的体温，夏余会在床上吃零食，打游戏，看书。
　　他明明有轻微的洁癖，却能纵容夏余在床上吃蛋卷，甚至会被冲昏头脑，觉得夏余这样很可爱。
　　而如今夏余离开了，再没有人会把他的房间弄得乱七八糟，他却已经不习惯房间如此整洁。
　　陆昭无声笑了下，觉得自己真是无药可救。
　　他想起夏余刚才的话，伸手去枕头下翻了下。
　　其实在触碰到的一刹那，陆昭已经猜到了是什么，而等他拿出来一看，果然是一个小小鼓鼓的红包。
　　在红包上面，端正清秀的小楷是夏余的笔迹，“岁月新春又一更，迎春还是旧年人。”
　　而等红包打开，里面除了纸钞，还掉出了一颗糖果，圆鼓鼓，跟陆昭在图书馆随手给出的那一颗，一模一样。
　　陆昭把红包上的诗句又念了一遍，“旧年人”。
　　新春已到，夏余身边却还是他这个旧人。
　　他的母亲不在了，世界上再没有人会把他看作小孩，更不会有人给他红包了，但是夏余给了。
　　夏余最是嘴硬心软，说恨他，说永远不会原谅他，说要让他受尽折磨。
　　可最后夏余还是一次次纵容他靠近，怜惜他孤独，担忧他冷暖。
　　陆昭在一瞬间甚至有点替夏余不值。
　　他想，他何德何能，如此不近人情，不通风月，却还能得到一个夏余。  。
　　陆昭把那颗糖果的糖衣拆了，放进嘴里，很甜。
　　窗外隐约有鞭炮声，在寂静的夜晚清晰又喜庆。
　　他想，夏余大概已经到家了吧。
　　

第57章 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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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靠在廊下抽烟，穿着灰底白色细纹的浴袍，外面随便罩了件羽绒服，小院里很冷，连墙角的梅花都是一股淡淡的冷香，但他刚泡完温泉，倒也不觉得冷。
　　夏家跟许家今年一起在温泉庄园过除夕。
　　这是夏津朋友经营的，特地预留了最大的一个庭院，庭院里有两栋独立的别墅，父母住一间，他们小辈住一间，互不打扰。
　　大家一起吃过了年夜饭，守岁到十二点，两边的父母就先去休息，只留下他们小辈自行安排。  。
　　夏余呼出了一口烟雾，他细白的手指夹着烟，烟头在暗色里一明一灭。
　　四野寂寂，连附近的烟火炮竹声都渐渐消失了，静得能听见枯枝断裂的声音。
　　他听见背后有点响动，但他没有回头，几秒后，一个身影凑到他旁边，对他摊开手，“也给我一支烟。”
　　夏余挑眉，嘲笑道，“你会抽吗？”
　　许詹也笑了笑，“阮森教过我。”
　　夏余便分了许詹一支。
　　但许詹显然抽得不多，还是咳嗽了几声，他跟夏余一站一坐，立在屋檐下，谁也没说话，周围安静无声，气氛甚至有点压抑。
　　“你准备什么时候找你哥哥说？”许詹问。
　　他跟夏余商量好了，干脆就挑今天摊牌离婚的事情。
　　农历新春第一天，不宜争吵，想来夏津跟许娉再生气，也不会在这天把他俩扫地出门。
　　夏余弹了下烟灰，“等我抽完这支烟。”
　　他这支烟还剩下一半。
　　“你呢？”他问。
　　“跟你一样。”  。
　　几分钟后，夏余的烟燃烧到了末端，他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
　　“走吗？”他站起来问许詹。
　　许詹盯着夏余伸到他面前的那只手，轻笑了一声，握上去，借力站了起来。
　　“我俩好像要去英勇就义一样。”他轻声道。
　　夏余笑了一下，“谁说不是。”
　　家庭本来也是一种战场，再相爱的家人有时候也需要互相博弈。  。
　　夏津正在二楼的房间里，而许娉则坐在一楼的客厅里，看着乏善可陈的节目。
　　几个人都是夜猫子，谁也没有睡觉的意思。
　　许娉穿了一件颜色温柔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绾在一边，大概因为素面朝天，她看上去比平时松弛，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一直兴致不高，刚才吃年夜饭的时候话也不多，现在心思也不在面前的节目上，里面的喜剧跟她毫无关系，她只是看着电视出神，连许詹坐到她面前都没有发现。
　　“姐，”许詹轻声叫她，“我想跟你聊点事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正在楼梯上的夏余。
　　夏余也在望着他。
　　但很快，夏余又继续往上走。  。
　　半分钟后，夏余站在了夏津的房门外。
　　他嫂子带夏米尔回娘家过年了，本来夏津也要跟着去，但是有事情耽搁了，明天再过去。
　　所以最适合坦白的就是今晚了。
　　夏余的手指放在门上，用了好一会儿才敲了下去，“哥，是我，能开下门吗？”
　　门内传来了走动声，夏津过来开了门，脸上还架着一副银丝眼镜，神色很平静，“怎么了？”
　　夏余走进了门内，顺手关上了门。
　　他缓慢地吸了口气，“我有事想跟你说。”
　　夏津很少见夏余这么郑重的样子。
　　他从镜片后打量了夏余几眼，“什么事啊？”
　　夏余手心都出汗了。
　　他还靠在门上，而夏津坐在了椅子上，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搭在一起，面带疑惑地看着他。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藏起不及格的物理卷子，最后又还是被哥哥发现了。
　　可这次的事情比一百张不及格的卷子还要严重。
　　当时那张物理卷子被夏津轻轻放过了，夏津笑话他没有理工科天赋，还安慰他下次一定会进步。
　　可这一次，他不知道夏津还会不会安慰他。  。
　　夏余咬了下嘴唇，声音有点干涩，“是我跟许詹的事情。”
　　他不敢去看夏津的表情，心里排练了一千遍，事到临头，脑海里却还是一片空白。
　　他脱口而出，“我跟许詹离婚了。”  。
　　这句话说出口，夏余背上甚至出了一层汗，他不敢抬头去看夏津的表情。
　　离婚总是大事，尤其在他们这样的家庭，他跟许詹刚刚还在楼下一起吃年夜饭，一起点烟花，怎么也不像感情破裂的样子。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要怎么跟夏津解释，但是等了许久，他都没等来夏津的盘问。
　　夏余小心翼翼抬起眼，却正对上夏津看向他的视线。  。
　　夏津没有笑，却也没有露出恼火的神色，他跟夏余长得不太像，一个随父亲一个随母亲，夏津的脸天生欠缺了柔和，只有一双眼睛跟夏余类似，笑起来很多情，但他不笑的时候就格外严肃，甚至有些阴冷。
　　他审视地看着夏余，“什么时候的事情？”
　　夏余抿了下嘴唇，“上个月20号。”
　　夏津轻嗤了一声，“你们倒是挺会先斩后奏。”
　　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现在刚过十二点半小时，农历新春的第一天，他刚刚和妻子女儿通过视频，他亲爱的弟弟就丢了这样一个地雷给他。
　　真是够孝敬他的。
　　“原因呢？”他又问夏余，“你们两个不是一向情投意合，刚才还牵着手去看烟花。”  。
　　夏余咽了下口水。
　　他本能觉得有点不妙，他以为夏津知道他跟许詹离婚，会大发雷霆，但夏津自始至终都很冷静。
　　这反而比被夏津震怒的样子更让他不安。
　　但夏余只能硬着头皮说出他跟许詹商量好的说辞。
　　“我们两个是和平分手，其实我和许詹早就没有感情了，我们两个是很好的朋友，但做不了爱人。我们不是一时冲动，是认真商量了很久才决定离婚的，但就算没有这层婚姻关系，我们依旧是彼此重要的人，我们还会见面，一起出游，对彼此都很信任，所以家里的合作也不用顾忌我们，不会受到影响的。”
　　真是一套绝好的说辞，夏津想。
　　感情不和，这四个字放在哪儿都挑不出错，只有当事人有资格评判一段感情的好坏。
　　夏津问，“那许詹也是这么想的吗，结婚三年了，你们早就没有感情了，怎么偏偏挑了这时候离婚？”
　　他看得出来夏余很紧张，规规矩矩地站在门边，像犯了错一样惶恐，脸色都比平时要白。
　　他也不想为难夏余。
　　但这个弟弟太让他操心，以至于他现在心头被压得喘不过气。
　　他远没有表面这么平静，怒火都被压在海底，表面风平浪静，其实随时可能喷发。
　　夏余说，“许詹跟我想的一样，我们两个本来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将就，但是……人生还长，未来几十年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貌合神离地过日子。这对许詹也不公平。”
　　“貌合神离。”夏津重复了这几个字。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屋子里很暗，让他的脸有一半都隐没在黑暗里。
　　他直勾勾地看着夏余，问道，“你跟许詹当不了爱人，跟陆昭就当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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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们，几天不见～
　　我这回阳得真的有点折腾，十天才转阴，转阴一个多礼拜又莫名发烧，低烧了五六天都没好，不过去医院检查没什么事，就是特别累。
　　希望看文的朋友也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还没阳的尽量拖晚一点，阳过的也要注意，真不能疲惫。
　　我现在要好多了，会恢复更新的，等我摸索一下更新频率，准备慢点写。
　　这篇文也是命途多舛，都到收尾了，前阵子满脑子想着一口气完结，偏偏我身体不争气……
　　

第58章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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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不明白他哥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提起陆昭。
　　他第一反应是他哥已经知道了他跟陆昭的事情，可偏偏夏津的表情极为冷静，让他不敢贸然开口。
　　他的手指甲偷偷在门板上划了一下，心脏快得要从胸腔里跳了出来。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夏余抱着一点微弱的幻想，小声问道。  。
　　夏津其实本来也不想这么快跟夏余挑明。
　　但他实在压抑了太久。
　　他的弟弟，被陆昭伤害得遍体鳞伤，好不容易在他眼皮子底下，跟许詹一起走过长长的红毯，在众多宾客的见证下结了婚。
　　他当时坐在台下，心里虽然觉得这段婚姻稍微仓促，但想到许詹的为人品格，他又很放心。
　　他想，他的余余终于从上一段错误的感情里抽身了，以后的生活不说浪漫瑰丽，起码也是风平浪静。
　　可是兜兜转转，三年过去，夏余却还是一头扎进了最初的陷阱。
　　简直是愚蠢至极。
　　夏津在这时候终于露出一点怒火，他问夏余，“你跟许詹是不是觉得自己瞒得挺好，一段三年的婚姻，各自在外面有了婚外情，先背着我们把婚离了，再来找我们摊牌。夏余，你是不是把婚姻看得太儿戏了？也把我跟许娉想得太好脾气了。”
　　这一声像惊雷砸在了地上。
　　夏余僵在了原地。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夏津。
　　夏津说，“夏余，我不是不通人情的家长，你要是跟许詹真的过不下去了，想要离婚，我不会不答应我，但你现在告诉我，最近的一段时间你都是跟谁在一起？”
　　他其实根本不需要夏余的回答。
　　上一次夏余的生日，他半夜听见响动，出于谨慎出去看了一眼，结果远远地看见自己的弟弟和陆昭抱在了一起。
　　在元旦的夜晚，他们一家刚刚跟许詹给夏余庆祝了生日，他的弟弟就溜出了家门，投入了一个伤害他最深的人怀抱。
　　夏津看着夏余的眼神甚至有一丝疲惫。
　　他很少有这种无力感。
　　他自己的感情一路顺遂，跟妻子大学相识，恋爱两年就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唯独面对夏余，他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心里甚至有一种暴怒，想像几年前在国外的医院一样，狠狠地打在陆昭脸上。
　　“怎么不说话，余余，”他问夏余，“告诉我，你最近都跟谁在约会？”  。
　　他哥都知道了。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夏余的脑海里，屋子里明明很热，他却觉得遍体生寒，连手指尖都是冰冷的。
　　他做过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哥哥会因为他擅自离婚而怒不可遏，不许他们这样草率。
　　但他从没想过，他哥居然已经提前知道他跟许詹都有了婚外情，甚至……还知道他的情人是陆昭。
　　这让他几乎抬不起头，一股羞愧感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他知道的，他可以跟许詹离婚，甚至可以爱上别人，但那个人，不能是陆昭。
　　他哥见过他三年前的所有失魂落魄，为他操碎了心，甚至去找陆昭谈判。
　　能做的事情，夏津都做了，可到最后，他居然还辜负了兄长的一片心意。
　　但他也不能跟哥哥撒谎。
　　他如果没有给陆昭机会就算了，可偏偏他给了。
　　在陆昭家里，在他跟许詹约定好离婚的当晚，他亲口承认了，允许陆昭当自己的男朋友。
　　夏余身体有点发软，要靠在门上才能勉强给了自己一点支撑
　　他看向夏津，承认了。
　　“是陆昭。”他说，“我跟许詹准备离婚后，就一直跟陆昭在一起。”  。
　　夏津闭了闭眼，其实他分明早就知道了夏余跟陆昭在一起，但亲耳听见弟弟承认，他仍旧觉得脑袋一阵嗡鸣。
　　他很久没有说话。
　　他应该斥责夏余，像个最严厉凶狠的家长，把夏余按在桌上揍一顿都不为过。
　　但在今天之前，他跟许娉坐在一起，反反复复商议过夏余跟许詹的事情。
　　许娉跟他一样头疼，许詹这些年被养得比夏余还要温柔单纯，不知天高地厚，把野生的豹子当小流浪猫捡回了家，还自以为是地想与对方过日子。
　　他们都想过严厉管教自己的弟弟，最好让这两个小兔崽子知道一下什么是人间险恶，但到最后，说来说去，还是化作三个字。
　　舍不得。
　　当年夏余跟许詹结婚，许娉就与他说过，自己这个弟弟一向是家里的心尖儿，外人都觉得许詹不如她优秀，没有继承家里的衣钵，普普通通当了个大学老师，可在她看来，她的弟弟是天上明月，最是温和雅正，恰好落在她家，给她当了弟弟。
　　而他也一样。
　　谁能比他更心疼夏余，他就这一个弟弟，从小就被他抱在怀里，献宝一样展示给所有人，他放学回来，夏余就颠颠地迈着小短腿来迎接他，长得玉雪可爱，一笑起来让人心都化了。
　　夏津盯着夏余，他一向沉稳得体，是家里寄予厚望的长子。
　　但他现在看着夏余，却只是一个无奈至极的兄长。
　　“夏余，你喜欢谁我都能答应，可陆昭不行，”他问夏余，“你有几条命够搭给陆昭的，我还要再飞一次国外，把你从医院里接回来吗？”
　　他看见夏余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弄死陆昭的心情都有。
　　他伤心地看着夏余，“你知道我看见我最宝贝的弟弟，被别人糟蹋是什么感觉吗，你还要让我体验第二次。”
　　这话太让人心如刀绞。
　　夏余本来还在一直忍耐，听到这儿，眼泪唰得就下来了。
　　他泪眼朦胧地看着夏津，不敢哭出声，愧疚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对不起，哥。”他低声说，“对不起。”
　　他哽咽得声音都连不成调，哭声都压抑在喉咙里，听着分外可怜。
　　“你，你骂我吧……打我也行，”他哭得抽噎，对哥哥说，“对不起。”  。
　　夏津想，要是打一顿能解决问题就好了。
　　他站了起来，走到夏余面前，久久地凝视夏余哭花了的脸。
　　然后他把夏余抱进了怀里，拍了拍肩膀，长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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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来晚了，写得有点慢
　　夏津就是我最喜欢写的那种靠谱兄长
　　

第59章 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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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坐在小沙发上，捧着一杯热橙子茶，眼眶还红红的，一五一十地交待了自己跟陆昭的事情。
　　从陆昭发现许詹的“婚外情”说起，到陆昭给他当了情人，再到陆昭在山谷里与他求婚。
　　有什么能再隐瞒的呢？
　　他跟许詹的那点小伎俩在各自的哥姐面前，只是班门弄斧。
　　他一点也不怀疑，夏津跟许娉早就掌握了来龙去脉，不说尽数知道，也掌握了七八成。
　　夏余说得很慢，他想起陆昭求婚的那天，山谷里的风真冷，吹得人连睫毛上都挂着霜，陆昭的眼睛蓝得像阴雨天的湖泊，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我知道我很蠢，自以为是让陆昭当情人，以为在报当年的一箭之仇，可是说到底，是我从来没有放下他。”夏余低着头，手里的橙子茶散发出让人暖融融的果香与茶香，让人心头稍稍平静，“我并不是跟许詹离了婚，就要去跟他结婚，我也没忘记他曾经有多过分，有时候他在我旁边工作，我回头看着他，甚至还有点恨他。但我又没法不爱他。”
　　他没有办法不爱陆昭。
　　他并不缺追求者，每一个都英俊优秀，风趣体贴，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游戏人间，沉迷风月。
　　可这些人都不是陆昭。
　　不是他想要的那个。
　　他轻声说，“哥，真的对不起，许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你为我做的选择没有错。跟他结婚我从来没有后悔，他对我很温柔，我们关系也很融洽，我也想过就这样跟他过一辈子，让你，让家里都放心。”
　　夏津在夏余说话的时候一直保持着沉默，几乎像壁纸上的一个灰色的影子，高大，安静，又充满压迫感。
　　直到此刻，他才神色微动，他看了夏余一眼，“但偏偏你不爱许詹，是吗？一刻都没有。”
　　夏余没法说谎。
　　他艰难地摇了摇头。
　　夏津又问，“那他爱你吗？”
　　夏余被问得卡住了，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告诉了夏津答案。
　　夏津心里有点挫败，他曾经觉得自己为弟弟选了一门好亲事，一个知书达礼的丈夫，夏余会过得幸福。
　　可原来从一开始，夏余跟许詹就没有过爱情，他们过得很好，相敬如宾，但也仅此而已。
　　但要让他把弟弟就这么交给陆昭，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
　　陆昭不配。
　　他知道陆昭给夏余当地下情人的时候也很惊讶，但那又怎样呢，他不在乎陆昭受过怎样的煎熬，他只在乎自己的弟弟。  。
　　时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着。
　　夏余坐立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像一个囚犯等着自己最后的宣判。
　　他现在乱糟糟的，不知道要从夏津这里得到什么答案才放心。
　　他爱陆昭吗，爱的。
　　但爱到奋不顾身，为陆昭去跟家里所有人作对，去伤害自己的哥哥，他又已经丧失了这样的轻狂。
　　过了许久，他听见夏津说，“跟陆昭分手吧，余余。”
　　夏余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倏尔抬头看着夏津，夏津的表情说不上严肃，甚至很柔和，看着他的眼神还是在看心爱的弟弟。
　　但夏津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辩驳的意思，“我也想过对你狠一点，把你关家里，像棒打鸳鸯一样让你们分开，但是你已经长大了，我不想这样。”
　　他说，“我只是跟你商量，如果你执意要跟陆昭在一起，我做不到不认你这个弟弟，但我会很久都不再见你，也许一年两年，也可能十年二十年，我才放下芥蒂，爸妈应该也和我一样。”
　　夏余手指尖都凉了，他听出来夏津并不是在开玩笑。
　　夏津看着他，声音不急不缓，“余余，你长大了，该学会做选择了，我给你七天时间，你好好考虑，你是要冒着跟家里决裂的风险跟陆昭在一起，还是放弃他。我不会把你关家里，也不会没收你手机，你大可以跟陆昭联系，商量，但最后你要给我一个答案。”  。
　　夏余久久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夏津不会接受陆昭，但比起夏津责骂他，要求他立刻跟陆昭分手，这样温和沉重的谈话更让他心里冰凉。
　　他呆呆地看着夏津。
　　“哥……”他弱弱地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要求夏津退让，接受陆昭，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
　　可他几个小时前才从陆昭家里离开，他给陆昭留了一个红包，上面写着，“岁月新春又一更，迎春还是旧年人。”
　　旧年人。
　　他说陆昭是他的旧年人。
　　陆昭还在等他，被孤零零地留在新年的夜里，等他以后共度无数个新春。
　　他真的憎恨过陆昭。
　　可他也爱他。
　　他不想把陆昭一个人留在冬日里。
　　“我……”夏余喉咙哽住了，像被塞了一块烧红的烙铁，说不出话。
　　但夏津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余余，这一次我不接受你的撒娇，求饶。你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许詹也一样。”  。
　　夏余没再说什么，夏津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宽容，他不能再要求更多。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兄长的房间。
　　他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没有留意夏津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等他沿着楼梯下来，看见客厅里许詹脸色苍白地站着，而许娉冷冷地望着他，他迟钝的大脑才终于又转动了起来。
　　虽然他自己的感情也一片狼藉，却还是下意识走到了许詹旁边，扶住了许詹，他感觉到许詹微微在发抖，比他看上去还糟糕。
　　他注意到桌上扔着一个文件袋，还有一个ipad。
　　看见夏余，许娉脸上的怒色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只能把脸转到了一边。
　　夏余看看许詹，又看看许娉，还是忍不住开口，“姐……我跟许詹离婚真的都是出于自愿，很抱歉我，我没有处理好我上一段感情，但是许詹什么也没做错，他只是……”
　　但许娉却冷笑了一声。
　　“夏余，我不怪你们两个离婚，你们俩没有感情了，谁也没法摁着你们过一辈子，我跟夏津还不至于封建到这个地步。但你们两个在感情上简直是一塌糊涂。”
　　她尽量不想把怒火波及夏余身上，但脸上还是露出了失望与怒其不争的神色。
　　她看着许詹，“夏余糊涂，你也糊涂，被人骗得团团转，连跟自己睡在一起的人是谁都不知道，还希望我接受这段感情。许詹，我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夏余到这时候终于听出了端倪。
　　他看看桌上的文件袋，又看看许娉，“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吧，”她坐到了沙发上，像是很疲惫，她情绪不太稳，胸口一起一伏，“许詹这个傻子，别人都有未婚妻了，他还跟人花前月下，想着要过一辈子。”
　　夏余愣住了。
　　他顾不得礼貌，拿起那个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匆匆扫了一遍。
　　这里面都是关于阮森的资料。
　　夏余看得很快，越往后看，脸色就越沉。
　　他看见了许多张照片，站在宾夕法尼亚校园里的阮森，在冰岛看极光的阮森，在新西兰皇后镇散步的阮森，还有一身骑装的阮森，骑在赛马上，高高在上又英姿勃发……
　　每一张他都笑得肆意又漫不经心，像是天生就拥有万千宠爱。
　　他往下翻，看见了最后一页关于阮森的资料。
　　他根本不叫阮森，而叫秦生，阮是他母亲的姓氏。
　　秦这个姓氏来自奢侈品牌TROY的创始人，秦荣信，他于1918年举家迁往国外，创办了TROY集团，旗下拥有四十几个品牌，产业涉及时装，美妆，香氛与钟表等等，在商业界与时装界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秦生，就是他最小的一个孙子，因为受尽宠爱被保护得很好，多年来很少有媒体捕捉到这个TROY集团小太子的照片。
　　而现在，他摇身一变，出现在中国，出现在川市，成了许詹的枕边人。  。
　　夏余良久没能松开手里最后一页资料，他没有去质疑信息的真实性，许娉能拿出来，就不会造假。
　　他想，难怪他从见到阮森起，总觉得有股违和感。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太子跟倚门卖笑的mb，怎么可能真的是同一种人。
　　他看了眼从刚才就没有说一句话的许詹，只觉得许詹像一尊被风霜侵蚀的石像，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想起许娉的最后一句话，“别人都有未婚妻了。”
　　他拿起那个还没有熄屏的ipad，看见了一则新闻。
　　TROY集团的小太子与意大利房地产大亨的爱女已于2021年9月订婚，订婚仪式低调温馨，只邀请了双方亲友。
　　底下的照片很模糊，阮森的脸几乎看不太清，倒是旁边的金发女孩高挑明亮，与他很登对。
　　但就连夏余都能认得出那端庄得体的年轻人是谁，许詹又怎么会认不出。  。
　　许詹像是被亮起来的屏幕刺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夏余，却什么也没说，眼里的光全然熄灭了。
　　他对阮森撒过的唯一一个谎，就是隐瞒了自己的婚姻。
　　谎言果然是会有报应的。
　　阮森回报给他的一点不差，年龄，姓名，经历，全是假的。
　　连单身，也是假的。  。
　　夏余下意识攥住了许詹的手臂，那个ipad从他手上滑落，沉闷地跌在地毯上。
　　这一个夜晚未免过于荒诞。
　　他想过千百种他们坦白离婚后的结局，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这一晚谁也没能收获谅解，幸福，只有千疮百孔的痛苦。  。
　　而此时此刻，陆昭独自坐在餐厅里，管家为他端来了一碗汤圆。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咬了一口，是豆沙馅儿的。
　　他根本不爱吃甜食，是夏余喜欢。
　　夏余跟他说过，他们家有十二点吃碗汤圆的习惯，所以他也让厨房做了一碗。
　　豆沙馅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他想，如果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就好了，他等不及想见到夏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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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老师的故事会在番外啦～
　　虽然看上去也很狗血，但其实没有陆昭跟夏余这么虐，更多是误会和年少轻狂
　　

第60章 次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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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回到了房间里，许詹也在，他们住的这一间本来就是套房，许詹住在外面供人短暂休息的小床上，夏余睡在里面的大床上。
　　他们离婚了，刚刚也跟各自的家长坦白了，但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夏余有一瞬间觉得他又回到了三年前刚跟陆昭分手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的家人对他怒其不争，家里的氛围空前压抑。
　　但他顾不上感伤，他更担心许詹的状态。
　　许詹从刚刚回来后，就一直坐在窗户前没有说话。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庭院里亮起了灯，竹叶上覆着薄薄的新雪，偶尔寒风吹过，那雪便簌簌地落。
　　许詹没有哭，也没有露出多歇斯底里的表情，他只是很安静，那雪光映在他宁静的脸上，黑色的眼眸深沉如湖泊，他安静得像一副被藏了千百年，依旧栩栩如生的缎面屏风。
　　但这反而让夏余更担心了。
　　“许詹……”他低低叫了一声，他很想宽慰许詹两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被所爱之人伤害的痛苦，谁又比他更清楚。
　　他慢慢站起来，半蹲在许詹的身边，握住了许詹的手。
　　许詹的手很冷，屋子里明明很热，穿着单薄的衬衫也不会觉得冷。
　　夏余握紧了许詹的手，他明明想安慰许詹，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眼睛一眨，眼泪反而比许詹先滚了下来。
　　他能说什么呢？
　　阮森不值得你难过吗？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他不值得，跟许詹难不难过是两回事。
　　正因为许詹真切地爱着他，他是个混蛋才让人如此伤心。
　　夏余只能违心地说，“也许阮森有什么不得已，他说不定可以解释……”
　　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又住了嘴。  。
　　许詹低头看了夏余一眼。
　　夏余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倒比他更像那个被辜负了的人。
　　可许詹其实没有那么难过。
　　他姐姐刚递给他那一封档案的时候，他心如刀绞，眼前都在发黑，不敢相信他的枕边人背叛了他。
　　可是现在他已经过了痛楚的时候。
　　他心里一片空白，就像外头白茫茫的雪，安静无声。
　　他问夏余，“你说，阮森现在在做什么呢？”
　　在欺骗了他以后。
　　他不觉得以阮森的家世，会需要从他这里得到的金钱，也不觉得阮森需要用他的爱慕来证明自己的魅力。
　　那是万千荣光照耀的人，天生就享受众人的崇拜。
　　阮森会在他身边停留几个月，大概只是因为他好骗，像个笑话，可以为他短暂的旅途里增添一点趣味。
　　“他也在过新年吧，”许詹说，“跟他的家人一起，不知道会不会有他的未婚妻。可我还跟他约好了，说会在我们一起住的公寓里等他回来。”
　　他们约好了。
　　离开的那天，他送阮森去机场，那一天也很冷，窗户上都凝着霜，阮森都要进去安检了，却又反身回来，用力地拥抱他。
　　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阮森搂得他很紧，吻着他的耳朵，他分明感受到了阮森的心跳声，像是很爱他。
　　这一切，怎么会都成了假的。
　　在机场里拥抱他的那个人。
　　入睡前吻他的那个人。
　　突然变得面目模糊，像晕开在水里的一点墨，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不见，面目全非。
　　许詹并不想哭，也不想发泄自己的委屈，可他痛得几乎想蜷缩起来。
　　“他对我说的话里，有没有哪怕一句是真的？”他茫然地问夏余。
　　他真正想问的是，那个人说爱我的时候，有过片刻的真心吗？
　　但他不敢问。
　　这话问出来，他就太可怜了。  。
　　夏余回答不出许詹的问题。
　　因为他也曾千百次这样问过自己这个问题，那三年里陆昭有没有片刻爱过他，睡在他身边，抱着他喝咖啡的时候，陪他散步的时候，有没有一秒对他是心动的？
　　现在他可以说，是有的。
　　但这是经历了三年的物是人非，经历了陆昭脱胎换骨的改变，他才有勇气回答这个问题。
　　而许詹现在正陷在一片荒芜的沼泽里。
　　他忍不住想，也许阮森有天也会和陆昭一样后悔，后悔自己辜负过许詹这样一个温柔慈悲的爱人。
　　也许阮森说得并不全是假话，欺瞒里也有过真心。
　　但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所以他什么也不敢猜测。
　　他只能握住许詹的手，像多年前许詹牢牢地握住他。  。
　　这天许詹没有睡在外面的小床上，夏余坚持让他睡在自己身边，就像他们还没离婚时候一样，一人一床被子。
　　许詹也没有执拗地拒绝，安静地躺在床的另一半。
　　窗外的雪还在落，屋子里地灯照亮了墙角小小的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做成火焰燃烧的样子，影子在墙上跳跃，是很适合入眠的气氛。
　　但夏余知道，他们谁也没睡着。
　　他一直握着手机，他很想给陆昭打电话，但真的接通了，他又会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离婚了，也跟家里坦白了，但我们可能也不能在一起了，我的家庭也许永远无法接受你。
　　就算是陆昭，在新年夜得到这句话也过于残忍了。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他哥哥对陆昭的态度，所以他才不想让家里人太早发现陆昭的存在。
　　可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没有什么让陆昭慢慢被家里接受，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放弃陆昭，还是放弃家人。  。
　　第二天起床，夏余给自己和许詹的眼睛冰敷了许久，他们的爸妈今天都要出发去旅游，他们必须要出去露面。
　　一夜过去，昨晚的质问，争吵，似乎都被大雪掩埋了。
　　夏津跟许娉还是沉稳可靠的样子，夏余跟许詹站在一起，两个人都有点疲惫，却还是笑着跟爸妈说再见。
　　双方父母都没发现什么问题，只以为他们没休息好，叮嘱了几句就上了车。
　　而等父母一走，夏津跟许娉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消失了。
　　四个人站在雪停后的院子里，夏余跟许詹都有点身体紧绷。
　　许娉叹了口气，看着弟弟苍白的脸又有点不忍，她昨晚也没睡好。
　　“我今天还有事，要去拜访我的老师，也没空管你们两个，”她说，“你们自己好好考虑以后要怎么做吧。许詹，我从来没有逼过你什么，但人要为自己负责，你想想我跟你说的话。”
　　夏津也看着夏余，他比许娉更简略，“我得去你嫂子那里，这个庭院我没有退，你跟许詹住多久都行，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找我。我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他甚至没提自己要夏余考虑的事情，他低头把自己的皮质手套戴好，问许娉，“要带你一程吗？”
　　许娉摇摇头，“不用，有司机接我。”
　　两个人边说边往外走，没再多说一句话，不止夏余跟许詹，连他们也不想面对这样的局面。
　　新年的第一天，刚刚还热闹的偌大的庭院，转眼就变得冷清又寂寞，只有夏余跟许詹站在雪地里。
　　有灰扑扑的麻雀在雪后探出脑袋，蹦蹦跳跳地在地上找着吃食，冬日里青得有些黯淡的竹子摇晃了一下，一捧雪砸在湖面上，沉闷又刺耳。  。
　　夏余拍了拍许詹，“回屋里去吧，外面太冷了。”
　　许詹沉默地迈开了脚步。
　　他们两个没有离开温泉山庄，现在家里人都各有各的事情，房子里空空荡荡，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夏余煮了一壶水果茶，跟许詹一起坐在书房里，他拿了一本书，而许詹自己跟自己下棋，但谁也没真的专注于手上的事情。
　　夏余的视线越过手中的书，出神地想，到最后，还是他跟许詹抱团取暖，无论三年前还是三年后。  。
　　晚上的时候，他接到了陆昭的电话，电话那头，陆昭对发生了什么还一无所知，问他吃晚饭了没，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把他准备的礼物给家里人。
　　夏余站在厨房里，奶锅里的牛奶咕咚咕咚冒泡，温暖的乳香味悄悄地弥漫开。
　　陆昭的声音很温柔。
　　真是奇怪，他想，陆昭这样的人，怎么会跟温柔这个词挂上钩。
　　他这样想，鼻子却酸得甚至有些痛，要拼命忍耐才不会发出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陆昭说，“礼物给了，用的是我的名义。”
　　“那他们喜欢吗？”
　　“……嗯。”
　　而后就是几秒的沉默。
　　陆昭敏锐地从夏余的声音里察觉了什么。
　　“你怎么了，”陆昭声音有点紧张，“为什么像哭了？”
　　夏余盯着锅里已经煮沸了的牛奶，他加了很多很多糖，太多了，牛奶都有点粘稠。
　　他关掉了火。
　　煮沸的声音停止了，他的声音在室内更加清晰。
　　他说，“我这次过年，是想跟我哥说我已经跟许詹离婚了，希望他不要太生气。”
　　陆昭眉头皱起，却没有打断夏余。
　　“他没有生气，他早就知道我跟许詹离婚了。但他也知道了我跟你在约会。”
　　陆昭心头空了一瞬。
　　他听见了夏余声音里的哽咽。
　　“夏津说什么了？”他问，但心里又隐隐知道了答案。
　　夏余缓缓地呼了口气。
　　“他说，在你跟我的家人里，我只能选一个。”
　　陆昭那边安静了几秒。
　　他站在二楼的卧室里，窗外也是皑皑白雪，但他庭院里不是笔直修长的青竹，而是高大魁梧的雪松。
　　“那你说什么了？”他低声问，即使他并不想听夏余的回答。
　　夏余这次沉默了更久。
　　他能说什么呢？
　　他在这件事上别无选择。
　　“陆昭，”夏余声音干涩，“我哥让我再考虑一周，但……”
　　但我怎么能选你？
　　即使在这个世上，我从没像爱你一样爱过其他人。
　　“也许过几年，我哥会没有那么生气，”夏余又说，他不知道是安慰陆昭还是欺骗自己，“我们只是先分开一段时间，等以后……”
　　但他说着说着，喉咙又像被堵住了，说不出一个字。
　　陆昭并不意外夏余的选择。
　　从天堂到地狱也不过如此。
　　曾经他高高在上，拥有一切筹码，夏余爱他爱得盲目。
　　几年过去，爱他的男孩长大了，终于不再意气用事，明白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比他珍贵。
　　他成了夏余的次选，随时可以被放弃。
　　但他们还有几个六年？
　　他们已经蹉跎了太久。
　　“夏余，你在哪里，”陆昭说，“我想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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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休息一天（ ˙？˙ ）
　　

第61章 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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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坐在客厅里等陆昭，许詹今天因为头痛，也可能是借口，已经睡下了，他们今天没有睡在一间房，许詹搬去了二楼。
　　其实他不应该让陆昭过来的。
　　看不见陆昭的时候，他还能变得狠心一点。
　　但他听见陆昭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他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因为他也是想见陆昭的。
　　夏余裹着一个小毯子，就这样直直地坐在沙发上，一直到一个小时后，他才听见手机又响了一声。
　　陆昭说他到了，他就在门外。  。
　　夏余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推开了门，慢吞吞穿过庭院，他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毛绒外套，但还是被冷得一哆嗦。
　　他给了陆昭地址，却让陆昭不要进来，就在门外等他，他们只是见一面，别的什么也没有。
　　陆昭答应了。
　　而现在他推开庭院的门，就看见陆昭站在车旁，高挑修长的身影，侧脸瘦削，手指里夹着烟。
　　听见响动，陆昭才转过头来。  。
　　夏余没有换衣服，黑色的外套里面穿着浅色的居家服，脚上拖着一双毛绒拖鞋，头发也乱糟糟，眼睛还肿着，一点也不好看。
　　他就这样站在风雪里，看上去几乎有点可怜。
　　陆昭心里被刺了一下。
　　他掐灭烟，快步向夏余走过去，把夏余抱进了怀里。
　　他穿着很长的风衣，几乎能把夏余包裹起来，夏余埋在他肩上，闻见他身上很重的烟草味。
　　他应该跟陆昭谈一谈，关于分手，关于家里的态度。
　　可他抱着陆昭，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你身上烟味好重。”
　　陆昭开车来的路上，肯定抽了一路的烟。
　　“嗯，”陆昭稍微松开一点，“熏着你了吗？”
　　夏余却摇了摇头，把陆昭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他的生日，元旦的夜晚陆昭也是这样出现在他家门外，他们也是这样拥抱在一起。
　　只能在深夜里，不敢惊动任何人。
　　他鼻子有点酸，他勾着陆昭的脖子，像树袋熊一样靠在陆昭身上。
　　其实在夏津发现他跟陆昭的关系前，他自己也没想好要跟走多远。
　　他允许陆昭当自己的男朋友，可是对于他跟陆昭能修成正果，他也没信心。
　　但现在真的被要求分手，他却觉得自己陡然被溺进了水里，连呼吸都在痛。
　　“你真讨厌，”夏余吸了吸鼻子，“你过来干嘛呢。”
　　可我居然还是舍不得你。  。
　　陆昭打开车后座，把夏余抱了进去，他今天开的是辆越野车，后座很宽大，夏余被他抱在怀里也不觉得拥挤。
　　夏余被裹在毛绒绒的外套里，脸色苍白，看着分外可怜。
　　陆昭抬手抚去夏余脸上的泪痕，“对不起。”
　　夏余不太懂他为什么道歉，疑惑地看了陆昭一眼。
　　陆昭说，“你遇上我以后就没有一桩好事，如果对象不是我，你也不会被家里为难。”
　　夏余哼了一声，这倒也是。
　　陆昭又问，“夏津怎么知道我们的事的？”
　　夏余想起昨晚的谈话，还觉得心有余悸。
　　他垂头丧气道，“他跟许娉，也就是许詹的姐姐应该早就知道我和许詹离婚的事情了，连我们各自的婚外情都查了个底掉。昨天我跟许詹本来是想跟他们坦白离婚的事情的……结果，他俩什么都知道。”
　　夏余说到这儿，心又慢慢冷了下来。
　　他刚看见陆昭的时候，全身的血液都是热的，冰冷的风雪也浇不灭他骨子里本能的爱意。
　　可是现在坐在车里，风雪都被阻隔在了外面，他反而又慢慢冷静下来。
　　他抬头注视着陆昭，心想其实陆昭不该来的。
　　他一见到陆昭，就很容易被牵着走，这样不好。
　　他轻声说，“我哥要求我跟你分手。”  。
　　陆昭已经在电话里听过来龙去脉。
　　他一点也不意外夏津会希望他们分手，事实上，如果不是夏余不愿意他们的“地下情”被发现，三申五令要他藏好不能让家里知道，他早就该跟夏津见一面。
　　他想跟夏余在一起，就绕不开夏余的家庭。
　　三年前，他犯过的错误里，不只有夏余。
　　他当年太一意孤行，也太过自负，斩断了自己的所有后路，才会让夏余现在如此为难。
　　夏津说家庭跟他，夏余只能选一个，他没有问夏余会选择谁，这个问题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夏余已经给出了答案。
　　“你哥说给你一周时间考虑是吗？”陆昭问。
　　夏余艰难地点了点头。
　　陆昭的手指摩挲着夏余的无名指，那里已经没有了跟许詹的结婚戒指，却也没有戴上他送的蓝宝石。
　　他说，“我会去找夏津谈谈。”
　　夏余被吓得一个激灵。
　　他本能地想否决这个提议，陆昭跟他哥能谈什么，他哥不拿花瓶砸破陆昭的脑袋就算好的了。
　　“你想什么呢，我哥根本不会见你，”夏余摇摇头，觉得陆昭异想天开，他苦笑了一下，“你对自己的处境是不是不够了解，你觉得我哥能心平气和跟你坐下来谈条件吗，别做梦了。”
　　“那我就磨到他同意，我可以求他，去道歉，一切能做的事情我都会做，”陆昭说，“我没有想跟他谈判，你不是可以谈判的条件，我只是想去求一个哥哥的原谅，求他放心地把你交给我。”
　　这是他早该做的事情。
　　早在夏余赐予他刑满释放的时候，他就考虑过要面对这一切。
　　陆昭吻了吻夏余的额头，吻得很轻，声音很坚定，“我知道夏津很生气，但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你不应该去承担，都交给我来处理，夏津有什么怨气，也应该找我。”
　　他一想到夏余昨天独自面对夏津的盘问就觉得心口发痛，他如果知道夏余是回来坦白离婚的事情，他绝不会放夏余一个人回来。
　　他执意要与夏余见一面，就是想跟夏余说这件事。
　　他不能让夏余再面对来自家里的压力，夏余除了爱上他，什么也没做错，是他把夏余又一次扯进了漩涡里，打碎了夏余平静安稳的生活，要赎罪也应该是他。
　　夏余还是觉得陆昭异想天开。
　　原谅，拿什么原谅。
　　他能原谅是因为他爱陆昭，可作为他哥，夏津只怕弄死陆昭的心都有。
　　但陆昭执着地看着他，“交给我好吗？我知道这很难，我也不觉得我可以很快得到你家里人的原谅，可我必须去做。我本来就欠夏津一个道歉，如果不能解决好你家里的问题，那是我的无能。”
　　把爱人推在前线，自己却躲在身后，这是懦夫才做的事情。
　　他不是不知道前路有多艰难，可他无法承受失去夏余的代价。  。
　　夏余没说话。
　　他这时候也挺想来根烟的，但最终他没动，只是缩在陆昭怀里。
　　这辆宽大的越野车，在寂静的冬夜里亮着灯，几乎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小孤岛，不管外界如何天翻地覆，风雨飘摇，起码此刻，他跟陆昭属于彼此。
　　其实他从昨天到现在，很多次想过算了。
　　他不是不明白他哥的意思，为什么一定要跟陆昭耗着呢，天底下合适的人这么多，他还这么年轻，他才二十六岁，谁敢保证他以后不会再遇见真爱。
　　可这所有胡思乱想，在他触碰到陆昭的时候，又变成了轻飘飘的柳絮，风一吹就散开了。
　　他打量着陆昭，不过是两天不见，陆昭居然也有点憔悴，下巴上有短短的胡茬，看不太清，但摸着有点扎手。
　　他摸了摸陆昭，叹了口气，心情却平静下来。
　　他很想问，如果你解决不了呢，这又不是一项难以攻克的项目，也不是一道复杂的方程式，只要努力就可以。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我也希望你能说服我哥，”他对陆昭说，“我不喜欢做选择题。”
　　即使他其实已经选了。
　　但他也想等一等，看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
　　细碎的雪粒子淅淅沥沥地敲击在窗上。
　　夏余跟陆昭一起靠在后座上，坐了许久。
　　陆昭来的时候想过要把夏余接回家，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个行为对夏津来说无异是火上浇油。
　　但他也舍不得放夏余走，能这样待在一起，多一秒也好。
　　夏余问他，“你今天都干嘛了？”
　　“没做什么，去我爸那里吃了个午饭，又回来了，”陆昭说，“见到了我妹妹，很小。”
　　那个妹妹的年龄足以给他当女儿，小小的一团，睡在粉色的襁褓里，而他父亲都五十几岁了，看着这个孩子却露出了从没有过的温情和慈爱。
　　他并不觉得他父亲对他不好，相反，他父母很开明，通融，但他们对他更多是作为继承人的爱，而不是对子女的爱。
　　他分得很清楚。
　　可现在看见那个小小的幼儿被他父亲抱在怀里，他父亲脸上那发自内心的满足，像拥有了全世界，他心里也轻轻被触动了一下。
　　原来他父亲是可以露出这样的表情的。
　　可他只是对夏余说，“那孩子挺好看的，但很爱哭。”
　　夏余轻笑了一声，摇摇头，“你应该不会当一个好哥哥。”
　　陆昭不否认，因为他跟这个女孩儿大概不会有什么交集。
　　但夏余说，“但你最好是个好父亲，我以后也想领养一个女孩子，跟米尔一样的。”
　　虽然他现在心里满是茫然，甚至不知道陆昭还有没有机会当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陆昭怔了一下。
　　但很快他扣紧了夏余的手，认真地“嗯”了一声。
　　“我会的。”
　　

第62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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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在陆昭的车上待到了两点。
　　“我得回去了，这几天我可能不会跟你见面了，有什么事……”夏余抿了抿唇，“有什么事你可以电话找我。”
　　陆昭嗯了一声。
　　他的手还覆盖在夏余的手上，稍一用力，他又把夏余拉过来，在狭窄封闭的车厢里，吻了上去。
　　夏余的身体已经暖了过来，脸色也不再苍白，脸颊上两团潮红，睫毛不断颤动着。
　　不知道吻了多久，陆昭才放开他。
　　陆昭没再说什么，在实现之前，承诺做得再多也苍白无力。
　　他又吻了一下夏余的脸颊，替夏余拉开了车门，“等我。”  。
　　夏余回去后一夜都没睡好，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许詹还没下来，只有他一个人坐在空荡的餐桌边。
　　他手指间把玩着陆昭送他的戒指。
　　蓝宝石瑰丽干净，蓝得像一片深邃的海，凝固成一块小小的石头，戴在了他的手指上。
　　他又想起了自己那副被人买走的《眼》，也是这样的蓝色，不知道现在正挂在谁的家里。
　　他正出神想着，突然听见旁边有拉开椅子的声音。
　　许詹端着餐盘在对面坐下，他今天精神好了一点，穿着柔软的针织衫，只是脸色仍有点苍白。
　　“那是陆昭送你的戒指吗？”许詹一眼看见了夏余手上的蓝宝石，淡淡地问道。
　　夏余手指蜷缩了一下。
　　“嗯。”
　　许詹沉默地切着盘子里的吐司。
　　其实他也想过跟阮森求婚的。
　　他想等跟夏余离婚后，拿到了离婚证，再坦坦荡荡地阮森聊一聊所有事情——他的婚姻，他对阮森的感情。
　　他想问阮森，我们能不能结束包养关系，请你正式成为我的恋人。
　　可惜阮森没给他这个机会。
　　许詹睫毛颤了颤。
　　他直到现在还很难相信他爱着的那个年轻人，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骗子。
　　但他摇了摇头，不愿再去想阮森的事情，他抬头看着夏余，又问，“陆昭昨天是来找你了吗？我在楼上看见你出去了。”
　　夏余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放下勺子，喝了口咖啡，觉得没什么胃口。
　　“陆昭说他会找我哥谈谈，让我不要放弃他，他会努力处理好一切。”
　　这听着还算像话，许詹想。
　　其实他一点不看好陆昭，但如今再看，谁又敢说世界上一定有人比陆昭更适合夏余。
　　“其实我也不看好陆昭，可如果你真的爱他……”许詹看着夏余，很淡地笑了一下，“我希望你比我幸运。”  。
　　夏津最近有点烦。
　　他站在自家的三楼，看着花园外直直站着的身影，心里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现在的温度是-5度，外边天寒地冻，地上都凝着一层冰，别说是夜间，就算是白天也冷得刺骨。
　　白凝也站在窗边，皱着眉头。
　　他们家的花园足够宽阔，冬日里也绿意葱葱，球根植物，鼠尾草，金鱼草错落有致地栽在一起，而沿着石子路一直往外看，沉重的黑色铁制大门外有个模糊的身影一动不动，远远望去，几乎像个凝固的黑色路标。
　　她不禁有点担心，“今天这么冷，会不会冻出问题来？”
　　夏津眼神依旧冰冷，“冻出问题又怎样，他一个快三十的人了，冷不知道走吗？”
　　等在外面的是陆昭。
　　这几天，陆昭每天都会守在门外，请求跟夏津谈一谈。
　　夏津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烦躁地咬在嘴里。
　　他最近戒烟，不能抽，只能过过干瘾，但这已经说明他的内心极度烦躁。
　　他第一天在家门外看见陆昭的时候，差点想开着车撞上去。
　　这些年他跟陆昭不是没有碰过面，但每一次他都恨不得往陆昭那张冷漠的脸上揍上一拳。
　　可商场上的社交总是透着一层虚伪，三年前他揍过陆昭一次了，再想下手也没有由头，只能冷淡地点一点头，就当打过招呼。
　　平心而论，感情的事情谁也没法评判，陆昭当初不爱他弟弟，谁也没法指责什么，是夏余执迷不悟。
　　但不爱就不爱了，夏余也放下了，陆昭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夏津咬着那支没点燃的烟，皱着眉，心头一股郁气找不到出处。
　　陆昭已经在外面等了第四天了。
　　每天傍晚，陆昭都会雷打不动地守在他家的门外，一等就是几个小时，等候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不是看不出陆昭的意思，陆昭如果真心想逼他见面，有的是方法。
　　他跟陆氏虽然没有直接合作，但川市的圈子就这么大，他可以不给陆昭面子，却不能不给其他合作方面子。陆昭完全可以托人安排饭局请他过来，甚至请人当说客。
　　但陆昭没有。
　　陆昭守在他家的门外，恰恰说明这完全是一桩私事。
　　要先得到他夏津的首肯，才有商谈的可能性。
　　而现在已经快到十点了，陆昭仍旧站在门外，天寒地冻，滴水成冰，连鸟雀都飞进了巢穴，陆昭还跟个孤魂野鬼一样站着。  。
　　白凝不由在旁边摇了摇头，她其实也没太同情陆昭，她是夏余的嫂子，这些年跟夏余一直处得挺好，对陆昭的善心也有限。
　　但正因为她在意夏余，她还是对夏津道，“你差不多也得了，你当年上我家求亲，我爸也没把你晾门外。”
　　夏津嗤了一声，“我跟陆昭能一样吗？”
　　他又没做什么对不起白凝的事情。
　　“是不一样，”白凝心平气和，“可是夏余就像我当年喜欢你一样，喜欢陆昭。你要是真不愿意陆昭上门，最直接的办法其实是去逼夏余，让夏余要求陆昭再也别过来，让夏余当着你的面跟陆昭分手，更过分点你就把夏余送去国外关两年，但你舍得吗？”
　　她对丈夫那点心思简直是明察秋毫。
　　夫妻几年，她怎么会看不透夏津。
　　夏津如果真的连见都不肯见陆昭，态度绝对比现在激烈一百倍。
　　夏津拿掉了那支一直没有点燃的烟，他透过窗户上不知何时漫起的白雾看向外面。
　　“我真是不明白，夏余喜欢陆昭什么，”他低声道，“既不体贴，也不温柔，为人不风趣，也不像是能顺着他的，也就那张脸还能看。”
　　他完全有理由怀疑，夏余就是看上陆昭那张脸。
　　白凝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陆昭在夏余面前是什么样子？”
　　不温柔，不体贴，她看倒也未必，从前可能真是这样，但陆昭现在对夏余如此在意，也许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做一个爱人。  。
　　陆昭并不觉得自己等得有多艰难。
　　在国外的那三年，漫长的失眠里，他已经学会了等待。
　　比起想起夏余睡在旁人身边的痛苦，比起以为自己再也不能靠近夏余的窒息，眼前这点难熬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他上个月才因为胃出血住过院，站在这呵气成霜的冰雪天里，总是不太好受，风太刺骨了，吹得他有点头痛。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他听见面前的铁门吱呀一声缓慢地打开了。
　　陆昭精神一凛，抬眼往前看去。
　　门内走出来的是夏津。  。
　　夏津打量着陆昭，他们曾经是大学校友，在夏余跟陆昭没有闹僵的时候，他也曾经觉得欣赏过陆昭工作的能力。
　　但现在，漫长的六年过去，纷纷扰扰，他再看见陆昭，作为一个兄长，心头复杂得一言难尽。
　　“你天天站在我家门口，是想冻死了好敲诈吗，”夏津冷冰冰道，“还是上演什么苦肉计，好叫夏余心软。”
　　陆昭笑了下，“没有这个意思。”
　　他一说话，又轻微地咳嗽了几声。
　　“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谈一谈，但上门做客总要先得到主人的允许。”
　　他想求娶别人的弟弟，也要先得到哥哥的认可。
　　夏津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声。
　　他对于陆昭放低的姿态毫无感觉，他天生心冷，只在乎自己的家人，陆昭别说是冻出什么问题，哪怕真的死在他眼前，他眼皮也不会眨一下，顶多说一句节哀。
　　某种程度上，他跟陆昭才是一类人，良心有限。
　　但他在乎夏余。
　　“你回去吧。”他对陆昭说。
　　陆昭也没什么异色，夏津都出面来驱赶了，他也要见好就收，但他点点头，又面色不改道，“那我明天再来拜访。”
　　夏津想，他就知道。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陆昭这么不要脸的时候。
　　“你明天不要等在这里了，去老宅那里，”夏津冷淡道，“我会让管家带你来练武场。你大学时候来过的，还记得吗？”
　　陆昭心头一动。
　　他大学的时候来夏家做客过好几次，因为夏津从小练散打，夏家有个挺大的练武场，他恰好也练过，做客的时候还跟夏津交手过几次。
　　而那时候夏余就在旁边当观众，一边是哥哥，一边是暗恋的人，加油都不知道该给谁加。
　　“我会来的。”
　　陆昭对夏津微微弯腰，“谢谢。”
　　夏津冷漠地望着他，一言不发，又转身回了门内，沉重的铁门重新关上，像是从来没有打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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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说我还挺纳闷的，为什么前一章评论，有人觉得小鱼选了陆昭……
　　陆昭本人都没这么自信的。
　　前前章的标题，可是叫“次选”啊。
　　夏余现在是在来回拉扯，撕心裂肺没错，但他的心理活动很明显就是不愿意放弃家人的。
　　他跟陆昭打电话的时候，想的是“我怎么能选你。”
　　所以陆昭也不问夏余选谁，三年过去，他的自知之明涨得很快。
　　有些朋友对陆昭的信心，怎么说呢……比他本人还足啊。
　　

第63章 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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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昭第二天傍晚准时来了夏家，他上一次登门，还是四五年前，他跟夏余的关系处在一种外人看着很暧昧的氛围里，夏津虽然没有多待见他，却也没阻止夏余跟他交往。
　　几年不至，夏家的变化并不大，院子里流水淙淙，香樟树高大繁茂，建筑的主体已经有了年岁，门窗廊柱上雕着繁复的雕花，里面是彩绘的玻璃穹顶。
　　时光经过此处，似乎都会格外缓慢一点，冬日的阳光一寸一寸爬上灰色的石墙，空气里隐隐涌动着淡而雅致的梅花香气。
　　夏余就是在这座老宅里长大的。
　　陆昭踏上台阶的时候，脑海里想起他第一次在这座宅邸里见到夏余的场景。
　　夏余当时蹲在桂花树下拍照，穿着姜黄色的毛衣，头上还黏着一片落叶。
　　他走了过去，想跟夏余打个招呼，却像是吓到了夏余。
　　夏余回头看见他，身子一个激灵，手里的相机都没拿稳，掉了下来，却又被他稳稳接住。
　　夏余有点傻乎乎地仰着头看他，但秋日的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夏余脸上，他的眼睛被晕成了暖褐色，小巧精致的脸，白皙无暇，像巧夺天工的人偶睁开了眼。
　　陆昭表面云淡风轻，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他在那一刻被惊艳了一秒。
　　他跟夏余明明有过这样好的开局，无论是图书馆的初遇，还是花园里的再遇，都像童话故事的开头。  。
　　夏津和夏余的父母还在外旅游，根本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家里现在只有夏津。
　　管家把陆昭一路引到了练武场门口，然后鞠了一躬就退开了。
　　夏津在里面等他，练武场一整面都是落地窗，光照明亮，木质的地板也有了年月，踏上去并不觉得冰凉。
　　夏津站在练武室中间，穿着宽松的白色练习服，身上带着护具，等陆昭走过来，他把另一套护具扔给了陆昭。
　　他对陆昭说，“跟我打一架，就像以前那样，不用让我。我想来想去，动武虽然不体面，但不揍你一顿，我还是很难咽得下这口气。”
　　陆昭也不惊讶。
　　夏津约他在练武场见面，他就猜到了，他有条不紊地缠上了缠手带。
　　“好。”  。
　　夏余抱着薯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跟许詹反正也没地方要去，这几天都还留在这个温泉山庄里。
　　陆昭这几天格外安静，一直没联系他，他也克制着不去找陆昭，但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像踩在漂泊无依的云上，随时都可能跌落下去。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起床开始，右眼皮就跳个不停。
　　他甚至忍不住问许詹，“你说陆昭不会被我哥套麻袋了吧？”
　　许詹一只手撑着脸，在桌上写教案，他这几天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又变回平时温和冷静的样子。
　　他知道夏余硬是一直留在这儿，也是怕他一个人难过会乱想，就想多陪陪他，但他扫了夏余一眼，只见夏余脸都皱在一起了，无精打采地趴在沙发上。
　　“不至于吧，法治社会，你哥可能真的很想这么做，但为了公司的股价也不会的。”许詹冷静道。
　　夏余当然也知道。
　　他又往后一仰，“那你说陆昭那个狗脾气会不会跟我哥吵架啊，他应该不敢吧，但他要是真的吵了，我立刻就去削他。”
　　许詹无声笑了下。
　　夏余纠结的样子可怜又可爱，可他想，也不能说夏余都是痛苦，起码这一刻，为他针锋相对的两个男人，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
　　夏津跟陆昭之间的气氛其实并没有那么剑弩拔张。
　　打了一架后，夏津冷静多了，他出了一身的汗，头发都汗湿在脸上，运动后分泌的多巴胺，让他心头的郁气稍稍减弱了一点。
　　他靠坐在墙上，跟陆昭说起了夏余小时候的事情。
　　“我练散打的时候，夏余也嚷嚷着要跟着学，但练了三天就鬼哭狼嚎，哭哭啼啼说什么都不肯了。我当时看他这娇娇气气的样子，心里就想这以后可怎么办啊，一个男孩子这么怕疼，又不能吃苦，也受不得委屈，哪个小姑娘倒了大霉才会看上他。可我说归说，根本又舍不得锻炼他，陪他去游乐园，陪他练字，带他旅游。有什么办法呢，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他出生的时候，我妈身体不太好，家里的大人其实顾不太上他，都是佣人在照顾，我那时候也很小，就经常去陪他，看他小小的一团，睡在摇篮里，话都不会说，眼睛都不怎么睁得开，就像个小傻子。可这个小傻子是我唯一的弟弟。”
　　是他在世界上，最重要的家人之一。
　　在他眼皮子底下，从路都走不稳的婴儿变成向他飞奔而来的青年。
　　陆昭沉默地听着。
　　夏津停了一会儿，又冷冷道，“所以你知道我几年前多想弄死你吗，夏余飞去国外找你，他那阵子本来身体就虚，等了你大半晚上进了医院，我赶过去在医院看见你，恨不得直接在你身上开上几枪。”
　　没办法，他天生护短。
　　即使知道当时陆昭不算全责，他还是气得心都在滴血。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憎恶，“你也是够不要脸的，当时你在医院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你会离夏余远远的，祝夏余早觅良人。可你现在在做什么？从前夏余缠着你是他不对，他也受到惩罚了，可你现在又跑来说你爱他，你把夏余当什么？他受的罪又算什么？你凭什么觍着脸说还想跟他在一起。”
　　陆昭无可辩驳。
　　因为他也曾千百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他艰难地从地板上坐起身，双腿分开，腰背笔直，端正地跪坐在夏津面前。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取得你们的原谅，如果我是你，我会比你还要独裁，决不允许弟弟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我也知道我给过夏余很多伤害，让夏余痛苦到无法面对。对你们来说，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比我值得，只要不是跟我在一起，夏余选择谁你们都不会干涉。”
　　夏津嗤笑了一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但陆昭又说，“可夏余顺过你的心意，跟许詹结了婚，这段婚姻幸福吗？”
　　夏津脸色冷了下来。
　　陆昭平静地与他对视。
　　“他这段婚姻我不能去评价，许詹也许是个好人，但不是他的爱人。”陆昭说，“夏余就算有一天再跟别的人恋爱，也许能修成正果，也许会再受一次伤害，这件事谁也无法保证。”
　　夏津忍不住讽刺道，“跟你就不会吗？”
　　“我不会，虽然我知道你不相信，”陆昭说，“但是在夏余的追求者里，我的风险性一定是相对低的，我失去过他，我被自己的后悔折磨崩溃过，我也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我清楚地知道我爱他，知道他对我有多珍贵。我给夏余的那份婚前协议，我知道他不在意，他随性又浪漫，对金钱不屑一顾，但我想你能明白，这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我那份协议是发自内心，想跟他白头偕老，如果有一天夏余想离开我，他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最重要的是，”陆昭说到这句的时候，声音陡然柔软下来，像是想起了让他心醉的某刻。
　　“起码现在，夏余确实爱我。我没有以此为筹码的意思，但我知道以你对夏余的疼爱，你希望他还是能与一个相爱的人度过此生。”
　　夏津听得沉默了许久。
　　真是能言善辩，他想，平时见陆昭沉默寡言，到了关键时刻，谈判技巧全都用上了。
　　他挑眉看着陆昭，陆昭还端正地坐在他面前。
　　他慢慢站了起来，低头打量了陆昭一会儿，那眼神不冷不热，充满审视的意味，然后……一脚踹在了陆昭肩上。
　　夏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昭，长睫微垂，漆黑的眼在温暖的夕阳里也格外冷漠。
　　他说，“看你果然还是不太顺眼。”  。
　　夏余吃掉第三包薯片的时候，手表已经指向了十点钟。
　　客厅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握着手机，电视里放着不知道哪个台的春晚重播，嘈杂的鼓掌声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有点想给陆昭打电话，却又有种说不出的胆怯，像要开启潘多拉的魔盒。
　　但还不等他考虑好。
　　他的手机上突然跳出来一条消息，来自陆昭，“你休息了吗？”
　　夏余一怔，最后一片薯片都掉在了身上。
　　“没有。”
　　对面安静了半分钟，像在考虑什么。
　　“那你现在能出来吗？我在院子外面。”  。
　　夏余怔了一下，随即穿上拖鞋就往外跑，他甚至没顾得上穿外套，只穿着一件轻薄的羊绒毛衣。
　　他一路小跑冲向门外，院子里的梅花像是在夜半被惊醒，掉落结了一层薄冰的水面上。
　　夏余推开了门。
　　就像几天前一样，陆昭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看着他。
　　他对着夏余笑了笑，还是一样的高大英俊，却又有点落魄，他本就皮肤白，脸上的青紫格外明显，颧骨边伤得尤其重，脸颊裂了一条红色的口子，一看就是在哪儿挨了揍。
　　但他却笑着对夏余张开了手。
　　他很少这样笑，路灯的光把他的睫毛都染成了金色，连眼睛也变得温暖，变成一种柔软的雾蓝色，像冻结了一个冬天的湖泊终于迎来了春暖花开。  。
　　夏余一头扑进了陆昭怀里。
　　陆昭很轻地闷哼了一声。
　　他抬头看着陆昭，伸出手想碰陆昭的脸，却又像怕弄疼了他，不太敢碰。
　　“你怎么过来了，”夏余有点语无伦次，“你这是……怎么弄的，你见我哥了吗，他说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碰了下陆昭的嘴角，那里也被打破了，青了一块。
　　陆昭依旧眉眼温柔，他握住了夏余的手，贴在脸上。
　　“嗯，今天跟你哥见面了，被他揍了一顿。”
　　他跟夏津的说是在练武场对练，他根本没怎么还手，伤了别人的宝贝弟弟，夏津只要别打死他，他都认。
　　夏津也知道，揍他的一点也没手软。
　　夏余又摸摸陆昭脸颊上的伤口，有点慌，“你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他哥的武力值他可是了解的，就算陆昭皮糙肉厚，也不一定扛得住。
　　陆昭在好面子跟博取夏余可怜里犹豫了两秒，果断选责了后者。
　　“肋骨裂了，不过不严重。”他轻描淡写道，却又把夏余的手按在了他缠着绷带的地方，“这里。”
　　夏余嘶了一声。
　　他咬了咬唇，又有点心疼陆昭，又觉得他哥只是揍一顿已经算轻的了。
　　他轻轻摸了摸陆昭的胸口，“疼吗？”
　　“不疼。”
　　陆昭敞开大衣裹住夏余，把夏余抱进了怀里，他的下巴轻轻放在夏余的肩上，像如释重负。
　　“我很高兴。”
　　夏余不敢动，怕不小心按在陆昭受伤的地方，但是他又从陆昭的态度里察觉了什么。
　　他抱着陆昭，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声音却闷闷的，“你高兴什么？我哥……原谅你了吗？”
　　“没有，你哥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我。”
　　夏余的心陡然凉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听见陆昭说了下一句。
　　“但你哥说，他其实从来没想过逼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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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章的标题也适用于下一章
　　陆昭这个情夫跟许詹这个“正房”还没正式见过面，下章不得见一见（狗头.jpg）
　　

第64章 偷偷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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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津其实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要让夏余在家人和陆昭里选一个，即使他这样痛恨陆昭。
　　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他又怎么舍得把夏余赶出家门。
　　在练武场里，夏津看着落地窗外的香樟，神色郁郁。
　　他对陆昭说，“我只是想试试看，如果我稍微一施压你们就分手了，那这段感情本来也不值一提，根本用不着我费心思。但我也知道这可能性很低，而你一定会来找我。因为如果你不来，只把夏余推在前面，那无论夏余多么舍不得你，我也一定会让你滚。”
　　他轻飘飘地扫了陆昭一眼，视线在陆昭颧骨上的伤痕掠过。
　　陆昭对此并无异议。
　　如果他真的做出这样的事情，别说夏津，连他自己都会唾弃。
　　夏津又道，“你现在的姿态确实摆得够低，跟你认识这么多年，我看得出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能让我松口的原因，从来不是你，是夏余。”
　　他说到这儿，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这不省心的家伙，偏偏是他最偏爱的弟弟。
　　他看向陆昭，眼神里依旧带着嫌弃。
　　“你有一点说对了，我还是希望我弟弟能找一个他爱的人共度余生。”  。
　　陆昭一字一句地把夏津的话转述给他。
　　夏余死死地揪住了陆昭的衣服，眼泪落在的肩上，晕成一个个圆圆的斑点，又很快隐没在黑色的羊绒面料里。
　　“你哥哥很爱你。”陆昭说。
　　夏余哭得更凶了。
　　一开始他还能压抑住，到后来他几乎是放声大哭。
　　他当然知道哥哥爱他，明明只大了几岁，却像成熟的家长包容他所有缺点，成为他的依靠。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夏津永远会握着他的手说，有哥哥在呢。
　　可他不是一个足够好的弟弟。
　　夏余靠在陆昭肩上，哭得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这是新年的第六天，这逐渐热闹起来的温泉山庄，现在还远远没有到众人休息的时候，户外隐约能听见音乐声和鸣笛声。
　　他像是又变回了小孩子，不在乎颜面，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哭得肆无忌惮。
　　而陆昭一直抱着他。
　　“我也爱你。”陆昭低声道。  。
　　夏余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他勉强恢复平静，又想起陆昭身上的伤，慌忙站直了，问道，“你身上的伤要紧吗？还疼不疼，是不是要早点休息。”
　　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砸下来。
　　陆昭眼神含笑，握着夏余的手按在胸口，“不严重，在你哥那儿就有医生帮我看过了，刚刚也是让司机开车送我来的。但是我已经让司机先回去了。”
　　“啊？”
　　夏余愣住了，“那你怎么回家啊？”
　　他这时候又一点不聪明，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上去傻里傻气。
　　陆昭忍不住又亲亲他。
　　“我不想回去，”陆昭盯着夏余，语气很有种诱哄的味道，“我可以在你这里留宿吗？”
　　好不容易勉强得到了夏津的允许，他怎么会想跟夏余分开。
　　其实他也可以带夏余回家，但现在赶回去还要一个多小时，他一分一秒也舍不得浪费。
　　夏余被陆昭一下又一下地轻吻着嘴唇，脑子有点晕晕乎乎的，下意识就想答应，“那，那好……”
　　但他话说到一半又陡然清醒过来。
　　不对，这庭院里可不止他一个人住着，许詹也在呢。
　　这让他的神色一下子又纠结起来。
　　陆昭注意到了，“怎么了？”
　　夏余脸皱在一起，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道，“也不是不行。但你要安静一点，不许发出声音，明天早上赶紧走。”
　　让许詹撞见他跟陆昭过夜，虽然于情于理好像没什么问题，但他就是……怪害臊的。
　　陆昭这时候也听出了古怪，“为什么，房子里还有谁吗？”
　　他一直以为这些天夏余是自己住在这儿的，之前只是碍于夏津，他还不方便光明正大登门。
　　但很快他就看见夏余点了点头，一脸严肃道，“嗯，许詹也在。”  。
　　夏余偷偷摸摸带着陆昭往卧室里走去，明明知道许詹应该不会听见，却还是蹑手蹑脚的，还不忘回头跟陆昭说，“你明天千万要早点起来，许詹一般八九点起床。”
　　陆昭很难不摆出一张臭脸。
　　“你怎么还跟他住在一起，”他跟在夏余身后，声音克制不住地有点泛酸，“你们家里都知道你们离婚了，不应该分开了吗？”
　　夏余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离婚了又不是不能当朋友，”他说，“我跟许詹不当伴侣了，关系也很好，而且……许詹最近挺难过的，我也想陪陪他。”
　　夏余靠在门上，神色又有点低落。
　　他自己的爱情勉强算是一片坦荡，可许詹还陷在低谷里。
　　这让他的喜悦也冲淡了几分。
　　“他怎么了？”陆昭问。
　　夏余不想说得太清楚，含糊道，“离婚的事情，他姐比我哥还生气。”
　　但下一秒，他却听见陆昭冷淡嘲讽道，“他甩了你就是为了攀上TROY的小太子，被骂不是应该的么。”
　　夏余震惊地睁大了眼，“你知道许詹的情人是谁？”
　　陆昭奇怪地皱了皱眉，“你不知道吗？”
　　夏余郁闷地摇了摇头。
　　陆昭说，“我其实本来也没想去调查，只是我一个朋友跟他们家的产业有合作，我在一起晚宴上见过秦深的哥哥，觉得他有点眼熟，后来才找人去查了一下。我以为许詹就是知道秦深的身份才肯跟你离婚的。”
　　这也让他对许詹的敌意更深了一分。
　　虽然他无时无刻不盼着许詹跟夏余离婚，但许詹跟夏余门当户对，之前也没有离婚的意思，要不是秦深的出身足够优越，许詹怕是不会这么离得这么痛快。
　　夏余无语地看着陆昭。
　　“你早说啊……”
　　他当然知道这事也怪不得陆昭，但如果早一点知道秦深的真实身份，许詹起码不会这么难堪，不会在满怀期待回来坦白，想与爱人光明正大厮守的时候，被真相刺得遍体鳞伤。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夏余摇了摇头，他也不想跟陆昭说太多，这毕竟是许詹自己的事情。
　　他只是道，“许詹是真的爱那个人，他根本不知道秦深的身份，以为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但许詹还是爱他。”
　　陆昭皱了皱眉。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
　　洗过澡后，夏余跟陆昭一起睡在了床上。
　　夏余碰了碰陆昭胸前的绷带，从绷带边缘也能看见肩膀上一大片的青紫。
　　“你这个要多久才能好啊？”夏余问。
　　“两三周吧。”
　　陆昭不怎么在意，他轻轻吻着夏余的眼睫，脸颊，嘴唇。
　　夏余被亲得有点招架不住。
　　“别亲了……”他声音透着点压抑，“你老实点。”
　　刚刚在浴室就是，陆昭不住地骚扰他，可是陆昭现在这半残的样子，真要做什么他可不敢，怕弄得陆昭伤口再开裂。
　　可他也很久没跟陆昭亲近了，尤其是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其实也经不起撩拨。
　　陆昭的手指像有魔力，抚过他的身体像在钢琴上弹奏，他觉得自己几乎要瘫软成一汪水，又像是成了陆昭手指间的一首曲子。
　　陆昭也知道自己应该要克制，但他又有点不甘心。
　　他凑到夏余耳边，“那我帮你……”
　　夏余心动了一秒，但理智还是战胜了欲望。
　　“你少来，”夏余拍了陆昭一下，他瞥了陆昭一眼，有点羞耻，“别想这么多，养好伤再说，你是嫌自己肋骨断得不够多吗？”
　　陆昭抱着他，嘴唇轻轻拂过他的耳边。
　　“我觉得我这根肋骨断得很值。”  。
　　因为夏余的坚持，两个人最终还是安静地抱着睡了一觉。
　　但也许是最近真的累了，第二天早上夏余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陆昭倒是醒着，就在旁边安静地望着他，还给了他一个早安吻。
　　“早。”
　　夏余模模糊糊地也说了句早，他几乎以为自己又是住在陆昭家，但很快，他的视线扫过屋内的陈设，一下子又清醒过来，迅速抓起手机看了一眼。
　　“要命，起晚了，”他一下子坐起来，急急忙忙地去推陆昭，“你快起来，赶紧走，不然过一会儿许詹就看见了。”
　　陆昭一脸不乐意。
　　“我为什么要走，”他问，“我现在跟你合理合法，你跟他离婚了，你哥哥也不阻止了，有许詹什么事？”
　　夏余愣了下。
　　其实陆昭说得也没错……许詹根本早就知道陆昭的存在。
　　但他还是又推了推陆昭，“你别管，快走，我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许詹那儿感情不顺，他却把“情夫”领进门，这算什么事啊。
　　陆昭没辙，只能把夏余又拉过来亲了一下，起身换衣服洗漱。  。
　　陆昭洗漱的时候，夏余爬起来，给自己也换了一套居家服。
　　而没一会儿，他就听见自己的房间门被敲响了。
　　他走过去，房门半开，心虚地探出脸。
　　外面站着的是许詹，穿着黄杏色的薄毛衣，里面露出一件白色的衬衣领，在晨光里格外温柔。
　　“怎么了？”夏余问。
　　许詹下意识往门内看了一眼，虽然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起居室。
　　许詹笑了一下，“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陆昭是不是要留下来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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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有点忙，可能要隔日更啦，先给大家拜年了～
　　（忘记说了，把“秦生”改成“秦深”了～）
　　

第65章 随时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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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客厅里，夏余跟陆昭坐在一起，许詹坐在对面，一起共进早餐。
　　三个人虽然都有一副好皮相，气质却截然不同。
　　夏余想起刚刚那一幕就觉得尴尬。
　　这一张桌上，旁边是他现任，对面是他前夫……但凡有个不明真相的路人甲，都得觉得他是个天赋异禀的蓝颜祸水。
　　许詹反倒镇定自若。
　　他喝了一口咖啡，对陆昭说，“上次跟你见面还是在酒吧里，没想到再见面的时候是这样的，你跟夏余修成正果，我反而成了前夫。”
　　“这还得多谢你，”陆昭眼神讥诮，带着一点对情敌的冷漠，“如果不是你另投怀抱，我也不能有这个机会。”
　　夏余在桌子底下踩了陆昭一脚。
　　许詹神色如常，他在最初的几天崩溃后，像是已经从伤心里恢复了过来，又变得风轻云淡。
　　“也是，”他看了看夏余，又对陆昭笑了笑，“所以你更要对他好一点，别让他伤心。”
　　这句话由前夫对现任说多少有点奇怪，像是许詹对夏余还留有旧情。
　　但陆昭打量着许詹，却只能从他眼神里看出真诚。
　　即使他对许詹怀有偏见，也不得不承认，许詹的外表十足是一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夏余，夏余咬着筷子尖，眨巴着眼睛，对许詹笑了一下。
　　那模样实在不像一对刚离婚的前伴侣。
　　一瞬间，他心里像闪过了什么。
　　“我当然会。”他说。  。
　　吃过早饭，夏余想回家一趟，陆昭知道他是想去找夏津，也不准备打扰。
　　“你呢，要回家吗？”出发之前，夏余偷偷问许詹，“要不你去我家吧。”
　　他怕许娉还没有对许詹消气。
　　许詹却摇了摇头，“我回郁南路的公寓，”他犹豫了几秒，又轻声说，“秦深今天回来。”
　　夏余一下愣住了。
　　“那你……”他有点担心地看着许詹，“你有和他说过，你知道他的事情了吗？”
　　许詹摇头。
　　“没有，还什么也没说，”他笑得有点勉强，那杏子黄的毛衣衬得他气色不错，但细看却会发现他唇色还是苍白，“但我今天会跟他谈一谈。”
　　夏余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要我陪你吗？”
　　“不用了，”许詹声音有点干涩，“你用什么身份陪我去呢，前夫？朋友？再说这毕竟是我跟阮森的问题，我们得自己解决。”
　　夏余心知许詹说得有道理，但他抿了抿唇，怎么也不放心。
　　但许詹显然已经决定了，夏余也没再说什么，只说了一句，“那你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
　　“好。”  。
　　三个人一起离开了这座夏余和许詹住了几天的温泉庭院，去往不同方向。
　　夏余顺路把陆昭送到公司。
　　到了陆昭公司楼下，夏余从车窗里看了一眼前面的大厦，说道，“平时都是你送我，我还难得送你过来。”
　　他笑着回头，却发现陆昭出神地看着他。
　　“怎么了，”夏余摸了摸脸，“我脸上粘东西了吗？”
　　“没有，”陆昭有点迟疑，“我只是想，你跟……”
　　你跟许詹，看着似乎不太像一对刚分手的伴侣。
　　但他很快又停住了，解开安全带，在夏余脸上亲了一下，“晚上见。”
　　夏余有点莫名，但他没有多想，隔着车窗对陆昭挥了挥手，自己也开车回了家。  。
　　夏津还住在老宅里，他看见夏余回来也不意外，他正站在池边喂鱼，一松手一把鱼食落下去，池里的锦鲤立刻团团围上来抢食。
　　夏余蹭到他哥旁边，乖乖叫了声，“哥。”
　　夏津瞥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回来？”
　　夏余一听语气，就知道他哥完全没有想收拾他。
　　他悄悄地把头靠在了他哥肩上，还像小时候一样撒娇。
　　“我一直想回来，怕你不要我。”他嘟哝道，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但我现在知道了，哥你不会不要我的。”
　　他安静了两秒，又说，“哥，你怎么这么好。”
　　夏津又往鱼池里撒了把鱼食。
　　他好吗？
　　他也不知道。
　　大家都是第一次当哥哥，他也没有比别人更有经验。
　　他从旁边拿过湿巾擦了擦手，抬手轻轻拍了拍夏余的脑袋。
　　他说，“其实我是想骂你一顿的，让你长长记性，都栽过一次的坑为什么还要去栽第二次。可是我又想，不就是谈个恋爱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把夏余轻轻按进了怀里。
　　“就算真的爱错人了，又有什么关系呢，有哥哥在呢。”
　　有哥哥在呢。
　　从小到大，夏津最常说的就是这句话，小到给夏余考砸的试卷签字，大到放下正在推进的项目去国外接回不省心的弟弟。
　　夏余鼻子一酸。
　　他像个树袋熊一样把自己埋进哥哥怀里，要很努力才能忍住不哭。
　　“谢谢哥。”  。
　　夏津虽然同意了夏余跟陆昭交往，却也还是不怎么待见陆昭。
　　他又去给笼子里的画眉换鸟食，漫不经心道，“你干脆搬回来住吧，反正你跟许詹也离婚了，虽然你俩关系不差，但留在过去一起住的房子里也有点别扭。你在家爱做什么都行，跟陆昭约会我也懒得管，但陆昭不许上门，我看见他就烦。”
　　夏余倒也没什么意见。
　　他跟许詹一起住过的房子，两人也舍不得卖，但想重新装修一下，眼下他正好没找到合适的居所。
　　但在夏津和父母的眼皮底下去和陆昭约会……嘶，夏余想，这多少刺激了点。
　　不过夏余还是老实道，“我知道了。”  。
　　晚上，夏余把他跟兄长的聊天告诉了陆昭。
　　陆昭对夏津的要求照单全收。
　　毕竟如果他有夏余这样一个讨喜的弟弟，他绝不会做到像夏津这样宽容，他会比夏津过分一万倍。
　　“你搬家也好。”他说。
　　夏余夹着手机在翻看艺术杂志，听得很莫名其妙，“好什么？”
　　对他自己当然不错，但是对于陆昭能有什么好处。
　　陆昭低声说，“我想再追求你一次，想去你家接你约会，在门禁之前把你送回来，看你走进花园，期待下一次跟你见面，像弥补了跟你错过的大学时光。”
　　夏余翻页的手停住了。
　　他跟陆昭确实很少有这样的约会。
　　“那你欠我的可太多了，”夏余轻声说，但他很快又笑起来，“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来接我？”
　　“随时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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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两天，大家都吃好喝好了吗～
　　最近我都在走亲戚，写文全靠见缝插针，不过快完结了，应该就四五章了……吧
　　

第66章 喜欢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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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的父母旅游回来才得知夏余离婚的事情，包括夏余跟陆昭的恋情，他们长叹了许久，但到底是没说什么。
　　他们上了年纪，心也变软了，若是再早个十年，只怕陆昭还要再挨一顿打，可现在听夏津说完前因后果，却只是叹了口气，说，“你们小辈的事情，我们也不想做主，儿女养到大就得学着放手，随你们去吧。”
　　但许詹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夏余不知道许詹跟秦深具体发生了什么，等他再见到许詹的时候，许詹短短一周就消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站在初春的冷风里，像风一吹就能飘走。
　　他跟秦深分手了，结束了这段荒诞的关系。
　　秦深回了国外，脱掉了那一层无依无靠的假身份，他仍然是金尊玉贵的TROY的小太子，继续他璀璨明亮的人生。
　　而许詹依旧留在川市，离婚，独身。
　　许詹坐在咖啡厅里，除了苍白的脸色，看不出喜怒，像是云淡风轻，他对夏余说道，“这样也好，我们本就不是同路人，分开对我们都好。”
　　夏余心里一阵烦躁，被气得肝疼。
　　既然不是同路人，那秦深又何必来招惹许詹，说好只是几个月的身体关系，时间到了这王八蛋又为什么不走？
　　是许詹先动了情。
　　可秦深没有享受过许詹这份爱与温柔吗？
　　要是真的毫不留恋，他又为什么要在许詹身边羁留这么久。
　　夏余想到这些，就恨不得去把秦深套麻袋打一顿。
　　可他自己抬起头，看见许詹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像是再也不想提起那个人，又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搅了搅咖啡，又换了一副语气，“好了好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傻逼不知道珍惜是他的损失，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搜罗一车的小狼狗，环肥燕瘦，随便你挑，早晚会忘了他。”
　　许詹配合地笑了一下，但又转瞬即逝。
　　他确实不想再提起秦深。
　　他爱过的人名叫阮森，只存在了不到六个月，就像昙花一样凋落了。  。
　　因为许詹分手这件事，夏余跟陆昭虽然过了明路，却也没什么空搭理自己的新任男朋友，而执着于带许詹出去聚会散心。
　　许詹也不拒绝。
　　他确实需要一点热闹来填满心头的空洞。
　　他现在还住在跟阮森一起住过的公寓，那间公寓是间二百多平米的大平层，从前并不觉得空旷，可自从阮森走后，他一个人站在窗边总会觉得冷。
　　所以夏余带他去参加朋友的聚会，去艺术沙龙，他明明不爱社交，却还是跟着去了。
　　很多人还不知道他跟夏余离婚了，夏家跟许家都没有大肆张扬，只有亲近的人知道，夏余跟他一起出席，还有人开玩笑，说他俩焦不离孟。
　　夏余也没特地去解释，反正时间长了，大家早晚都要知道的。  。
　　但是聚会进行到一半，他到阳台上去透个气，刚点燃一支烟，身边就站了一个人，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大衣，侧脸瘦削，肤色冷白，眼睛幽深漆黑，像悬崖下的湖泊，一双拿惯了画笔的手清瘦修长，小拇指还沾着不知道哪儿蹭到的颜料。
　　夏余转过了身，把烟从嘴边拿走，打了个招呼。
　　来人是蒋缇。
　　他跟蒋缇也有些日子没见了，蒋缇还跟从前一样，天生的厌世脸，又不爱笑，一看脾气就不怎么样，很符合对艺术家的刻板印象。
　　夏余笑他，“你怎么回事，元宵才刚过，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一点都不喜庆。”
　　“我天生就这样。”
　　蒋缇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已经是初春了，天气回暖了一些，但外面烟雨蒙蒙，雨丝粘稠又冰冷，落在手背上，凉得人心底发寒。
　　他斜着眼看夏余，却又不说话，看得夏余心里都在发毛。
　　“干嘛啊，”夏余莫名其妙，以为蒋缇又想管自己抽烟，把烟往旁边挪了挪，“你嫌我抽烟打扰你透气了吗？”
　　蒋缇却摇了摇头。
　　过一会儿，他突然问，“你跟许詹离婚了？”
　　夏余差点被烟呛住，咳嗽了好几声，但是抬头看见蒋缇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又冷静下来，“嗯”了一声。
　　“是离了，”夏余心平气和，反问他，“我哥跟你说的吗？”
　　“嗯。”蒋缇睫毛眨了眨，“夏津前阵子找我倒苦水，说你不省心，非要离婚还要跟陆昭在一起，喝了大半夜的酒还赖在我家发疯，后来被你嫂子接走了。”
　　夏余露出尴尬的神色。
　　他真是给他哥添了太多麻烦。
　　蒋缇又道，“我也没想到你会跟许詹离婚，又跟陆昭在一起，我以为你们感情很好。”
　　他这话的语气很古怪，一眨不眨地看着夏余。
　　夏余挠了挠脸。
　　“感情好也不代表是真爱，”他跟蒋缇关系一直很好，比跟一些旁系的亲戚还亲近一点，所以他说得很坦诚，“我跟许詹很适合当朋友，但家人，但爱情始终差了那么一点，我们当不了爱人，不如放手。”
　　他说到这儿又想起自己曾经的猜测，他一直怀疑蒋缇喜欢许詹。
　　他不由自主地盯着蒋缇，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端倪。
　　但蒋缇却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如幽暗无波的古井，看不出波澜。
　　夏余有点泄气，但想到许詹最近郁郁寡欢的样子，又有点蠢蠢欲动。
　　旧爱忘不掉，那一定是新欢不够好，蒋缇英俊又靠谱，就算嘴毒一点，那也甩秦深八条街。
　　他没忍住，问蒋缇，“我能问你件事吗？”
　　蒋缇从夏余放在栏杆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根，拿过打火机，点燃，放在了唇边。
　　“你问。”
　　夏余很少见蒋缇抽烟，在若有若无的烟雾里，蒋缇眼睫微垂，落拓又忧郁，也难怪每次看画展都有小姑娘冲着他的脸过来。
　　夏余说，“问了你可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
　　“嗯。”
　　“你是不是喜欢许詹啊，”夏余小心翼翼觑着蒋缇的神色，“我总觉得你对他好像挺在意的，以前每次许詹来找我，你也在场，你都跟平常不太一样。”
　　蒋缇愣住了。
　　就算他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也觉得夏余这个问题过于匪夷所思。
　　可夏余看他的眼神十分真诚，一本正经地等着他回答。
　　蒋缇大笑起来，笑得几乎不能自控，“我喜欢许詹？”
　　夏余被这反应弄懵了。
　　蒋缇笑得几乎停不下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他望着夏余，清朗的月色下，夏余年轻的脸如此漂亮，又如此愚钝。
　　“我怎么会喜欢许詹？”他笑够了，双肘支撑在阳台上，声音有点哑，“真是笑话。”
　　“啊？”夏余大失所望，但他又下意识问道，“那你喜欢谁啊？”
　　喜欢谁。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蒋缇的手指间夹着烟，那烟头热度滚烫，似乎下一秒就要灼伤手指。
　　他侧头看着夏余，微微眯着眼睛，有那么一秒，他很想说出答案，吓唬夏余一下，看夏余惊慌失措的表情。
　　但最终他没这么做。
　　他笑了笑，“我谁也不喜欢，准备孤独终老。”
　　夏余更失望了，他靠回了栏杆，恹恹道，“没劲。”
　　不过想想蒋缇也三十了，总这么单着怪凄惨的，他又好心道，“那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啊？”
　　蒋缇哼笑了一声，“用不着，我就准备单着。”
　　在此刻，他还不知道，在未来的某天，夏余人生的重要场合上，他会阴差阳错地遇见命中某个人。
　　他把烟放在了唇边，深深呼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还是苦涩，像这阴雨绵绵的天气。
　　他问夏余，“你呢，就认定陆昭了吗？”
　　夏余一愣。
　　但他跟蒋缇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犹豫地咬了下嘴唇，坦诚道，“也不是认定……但我除了他，好像爱不了别人。”
　　蒋缇想，真是个绝佳的回答，比一句“我爱他”更为感人。
　　夏余搓了搓手臂，终于觉得有点冷，他跺了跺脚，“我先回屋去了，你也早点进来，别冻着了。”
　　“嗯。”
　　蒋缇看着夏余推开阳台的玻璃门，逐渐走远，走入了热闹繁华的舞会内场，他天生是焦点所在，笑盈盈地招人喜爱，走到哪儿都有人打招呼。
　　可这样的人，最终不属于许詹，也不属于他。
　　蒋缇闭了闭眼，身体微微往后仰，细密的雨丝从屋檐下飘进来，蛛丝一样黏在他的眼睫上。
　　真讨厌下雨天。  。
　　夏余跟许詹在聚会上没待太晚，因为陆昭来接他了，车停在停车场等他。
　　他跟许詹一起出去，穿过酒店曲折的回廊，许詹问他，“你有告诉陆昭，我跟你一直是假结婚吗？”
　　夏余被问得一愣。
　　他摇了摇头，“还没有。”
　　“那你要告诉他吗？”
　　夏余被问住了。
　　其实他最近不太想起这个问题，刚和许詹离婚的时候他想过，可话到嘴边又似乎说不出口，出于一点固执的自尊心，他不是很想告诉陆昭。
　　他说，“我想过，但觉得很难开口，我要怎么说，你看我多爱你，三年里我其实从没有忘记过你，连上一段婚姻都是假的。”他苦笑了一下，“听着也太可怜了吧。”
　　许詹也能明白这种心理。
　　但是走过回廊，走上台阶，他又低声道，“但我觉得……告诉他也没什么关系。”
　　他站住脚，看着夏余，“你们这三年从来没有彼此以外的人，经历了这么多，诱惑也不少，可你们最爱的还是彼此，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能做到。陆昭明明以为我们是真结婚，知道你跟我一起出来却没有阻拦，这不是大度，是他没立场指责。可嫉妒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许詹说到这儿，声音逐渐变轻，他像是说陆昭，又像是说自己。
　　因为他看见秦深跟未婚妻一起出游的时候，心情也是这样痛的。
　　可他有什么立场嫉妒？
　　属于他的是阮森，秦深从来与他无关。  。
　　夏余抿了抿唇。
　　他知道许詹说得有道理，如果他跟许詹就此不联系，也许他永远不会告诉陆昭他上一段婚姻的真相。
　　可看着爱人跟前夫继续出双入对……夏余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他能把陆昭脸都挠花。
　　“再说吧，”夏余揉了揉脸，咕哝道，“看他表现，表现好再说。”
　　许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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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出来蒋缇喜欢谁了吧～
　　不过他会有自己的cp，是我曾经某篇文里的人，嘻嘻
　　（其实我甚至为蒋缇这对写了个简略大纲，但不知道会不会开）
　　零点已过，财神日祝大家恭喜发财
　　

第67章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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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陆昭的车，他坐上车，陆昭本来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见他上来，像演习过千万次，稍微侧过身，一只手按在他的颈上，先吻了他一下。
　　“聚会开心吗？”陆昭问。
　　“还行，来了很多熟人，蒋缇也来了。”夏余回答得心不在焉。
　　他像是有点累了，一路都没说什么话，但等到了陆昭家里，上了床却又像突然醒了过来，变成活色生香的妖精。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陆昭，陆昭的脸上汗津津的，头发都贴在了额头上，非常不端庄，也没有了往日的沉稳与冰冷，只是一个陷在欲望里的男人。
　　夏余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像只被蒸熟的虾子，浑身都是粉的。
　　他把陆昭的手贴在了自己脸上。
　　他凝视着陆昭的眼睛，在这种煽情又热情的时候，却有点走神。
　　他前几天遇见陆原了，两个人是在一个艺术展撞上的，陆原陪他的大学同学来看展，最后大学同学有事先走了，反而留下他们两个吃了晚饭。
　　陆原当然是知道夏余跟他哥在一起的。
　　但他还告诉了夏余另一件事。
　　在国外的第三年，陆昭看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长期失眠，心情抑郁，对周遭的事物逐渐丧失感知，体会不到愉悦。
　　陆原迟疑了一会儿，像是怕夏余嫌弃他哥，又说道，“但他后来好了，我哥本来就是执行力很强的人，确诊后一直很配合治疗，吃药，看心理医生，他说他不想用太糟糕的样子来见你。”  。
　　夏余轻轻俯下身，与陆昭额头相贴。
　　他很难想象陆昭也会有心理问题，更难想象陆昭会被困在过去里走不出来，甚至连身体的损伤都可以视若无睹。
　　陆昭给他的印象过于强大，仿佛无坚不摧，即使他知道陆昭那三年不好过，他也没想过他能给陆昭造成如此强烈的阴影。
　　在陆昭的治疗过程里，反反复复被提及的，占据了陆昭内心阴霾的是他跟许詹的婚礼的那一天。
　　用陆原的话说，那是陆昭的心魔。
　　“因为那是最后一次他可以抓住你的机会，却被他弄丢了，”陆原说，“他在最不应该放手的时候放了手，认不清自己的心意，没来得及道歉和挽回，就先看着你嫁给了别人。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在想，如果他醒得早一点，冲去你的婚礼上跟你认错，你会不会跟他逃婚？”
　　陆原说完沉默了许久，对于告诉夏余他哥的这段过往，他也很有压力。
　　但他又问夏余，“你会跟我哥逃婚吗？”
　　众目睽睽之下，丢下温柔体贴的新郎，扔下亲朋好友，违背刚刚许下的结婚誓言。
　　夏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此时此刻，在昏沉暧昧的卧室内，他吻了陆昭的眼睛。  。
　　赶在十二点前，陆昭还是把夏余送了回去。
　　现在夏余住在家里，夏津也带着妻女搬回来了，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他虽然拥有了跟夏余约会的自由，却也不敢过于放肆。
　　夏余衣冠楚楚地站在花园门内，刚才在床上的媚色和勾人都收敛起来，所有情动的都藏在衬衫下，露出的皮肤白皙柔软，只有湿润的眼角，红肿的嘴唇透露出一点暧昧的余温。
　　陆昭有点舍不得离开。
　　他现在终于体会到那些热恋中的年轻人为什么会早早等在爱人的窗下，明明约会时间是九点，却恨不得七点就等在门口。
　　他现在也是。
　　明天还可以跟夏余见面。
　　可是他一分一秒都舍不得跟夏余分开。
　　夏余像看出他在想什么，明明花园的门已经关上了，他站在铁栅栏这头，却对陆昭勾了勾手。
　　陆昭上前一步，就被夏余勾住了衬衣，轻轻拽过来，隔着栏杆又交换了一个吻。
　　现在还不到五月份，否则花园的栏杆旁会开满了玫瑰。
　　夏余笑了一声，“我们简直像一对早恋的学生，还是家长不允许的那种。”
　　只有高中生才会有门禁。
　　而他都二十六了，此刻却也有了同样的待遇。
　　但他看出陆昭比他更焦躁，又似笑非笑，眼尾微微挑起，像个狡黠的小狐狸，舌尖故意探出一点舔了下唇角。
　　陆昭眼神暗了暗。
　　他的拇指在夏余嘴角重重按了下，仿佛借此平息心头的火气。
　　他说，“我要是真的十八岁，就该带你私奔了。”
　　肆意妄为是年轻人的特权，他会不管不顾抓住夏余的手，带他跳上任意一趟列车，天涯海角都能去。
　　“可我那时候才十四，”夏余笑了笑，“还不懂跟你恋爱。”
　　也是。
　　陆昭像是真的在考虑，“那你就只能先给我当童养媳了，我会好好工作养你，下了班再带你去游乐园，等你十八岁再跟你说什么是喜欢。”
　　夏余笑得停不住。
　　陆昭很少有这样不靠谱的时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可他连陆昭难得的不正经也爱。
　　他从栅栏里勾了勾陆昭的手指。
　　“好啊。”  。
　　两个人又站在花园边说了些有的没的，轻狂的挑逗的。
　　直到有人实在忍不住，推开了别墅靠近花园的那扇窗户，远远喊了一句，“你们俩准备站到什么时候？”
　　夏余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只见他哥抱着手站在窗边，正面色不虞地盯着他俩。
　　陆昭遥遥与夏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家长来了，”他看着夏余，眼神温和，“只能明天再来把你偷走了。”  。
　　夏余乖乖跟陆昭分开，一路小跑着进了别墅里。
　　外头有些冷，乍然进入温暖的室内，他身体情不自禁抖了抖。
　　夏津已经无情地关上了窗户，一点也没有请陆昭进来坐坐的意思，就差隔着窗请陆昭快滚。
　　但他慢慢踱步过来，看夏余被冻红的鼻尖，一身的霜雪气，脸上却满是未消的笑意，他低声问，“约会开心吗？”
　　夏余愣了愣。
　　他抬头看夏津，说了实话，“很开心。”
　　夏津眼神柔软了几秒，却又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
　　他说，“那就好。”
　　

第68章 大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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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跟许詹离婚的事情，渐渐还是在熟悉的圈子里传了开来，不少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信，因为夏家跟许家实在没有任何疏远的样子，连夏余跟许詹都还经常碰面，怎么看也不像是分了手。
　　但时间长了，传言愈演愈烈，两方的家人却都没否认，众人也就逐渐明白过来。
　　这导致夏余收到了不少关心和安慰，许詹那边也一样，哪怕他俩解释了八百遍，他俩真的是和平分手。
　　但有关心的，自然就有看热闹的。
　　二月底的时候，夏余去参加他一个发小孩子的满月酒。
　　一群熟人都围着看小朋友，这孩子一看就长得像妈妈，也是个皮肤白大眼睛的小女孩，夏余跟小朋友的妈妈——严莉女士是小学到高中的同学，这两年因为各自忙事业，严莉又经常在外地，聚会不算多，关系却还是很亲近。
　　他送了宝宝一个镶着翡翠的小金镯，还给严莉也带了一套他哥公司新出的红宝石首饰。
　　严莉抿唇笑了笑，当场把那红宝石耳坠在耳朵上试戴了一下，笑盈盈问周围人，“好看吗？”
　　“好看，”夏余也笑眯眯的，“一般人还压不住红宝石，但你戴着就很衬肤色。”
　　严莉喜滋滋地把耳饰又拿下来，然后把刚睡醒的小宝宝抱起来给夏余看，夏余本来就喜欢小孩子，这又是个小女孩，小拳头软嘟嘟的，他只是伸手握一握都觉得心快化了。
　　趁着抱孩子的功夫，严莉小声跟夏余说，“有个事儿得跟你打声招呼，不好意思。”
　　夏余还在逗小朋友，没放心上，“什么事啊？”
　　严莉皱了皱眉，心里也有点厌烦，“待会儿陆昭应该也要过来，我根本就没邀请他，他却主动找我老公说想来给宝宝送个贺礼，找上门了再拒绝就太不礼貌了，我老公只能答应了。”
　　然后就被她骂了一顿。
　　她还不知道夏余跟陆昭在一起了，印象还停留在夏余跟陆昭分手多年的事上，只记得陆昭对夏余的种种不善，对陆昭也是一点好脸色没有。
　　她小声对夏余说，“你要不想看见陆昭，你就先走吧，咱们俩以后再聚，”她举起宝宝的小手，对夏余晃了晃，又笑起来，“我带宝宝却又看你。”
　　小宝宝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晃得不高兴，吧唧吐了个泡。
　　夏余哪儿舍得走，他没忍住，把小朋友从妈妈手里抱过来了。
　　他好笑地看了严莉一眼，现在他跟许詹离婚的新闻是人尽皆知了，知道他跟陆昭在一起的却没几个。
　　但他也不想高调宣布，一笔带过，“用不着，我跟陆昭其实早就见过面了，他回国就找了我，我们也……和好了。”
　　这句话可以理解为复合，也可以理解为一笑泯恩仇，各自安好。
　　严莉自动理解成了后者。
　　她想说些什么，但看夏余一脸云淡风轻又只能咽了下去，轻声说，“你就是脾气太软。”
　　她又有点可惜，“你跟许詹也是，怎么就分手了，许詹多好啊，跟你一样脾气好又随和，再想找这样的可难了。”
　　夏余也没多解释，只是笑嘻嘻道，“那可未必，我可是很抢手的。”
　　但他们两个发小氛围融洽，总有不长眼的要插话。
　　夏余正在猜小宝宝的乳名，就听见旁边一个声音问，“夏余，今天许詹怎么没来啊，你们以前不都出双入对吗，许詹今天有事吗？”
　　夏余挑眉，抬起头，说话的人叫孟安回，明明是在笑，眼神却充满挑衅。
　　夏余心里啧了一声。
　　这孟回安倒是许詹货真价实的追求者，当初他跟许詹结了婚，可把这位孟公子气了个够呛，还喝得酩酊大醉跑来敲过他们家门。
　　但这位仁兄不仅花心还小孩子脾气，一惊一乍的，闹腾又爱惹事，许詹根本不喜欢他，拒绝得十分干脆。
　　从那以后，他舍不得恨许詹，却恨上了夏余，只要碰见就要冷嘲热讽，夏余以前最喜欢当他面秀恩爱。
　　如今他大概觉得天道好轮回，夏余跟许詹离婚了，他终于有机会对昔日情敌落井下石。
　　夏余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却风平浪静，淡淡道，“看来你消息不怎么灵通啊孟公子，我跟许詹离婚好一阵子了，哦也是，你跟许家一直不亲近，跟许詹也不熟，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孟回安被踩了痛脚，脸都黑了。
　　他确实跟许詹不熟。
　　他憋气了几秒，又哼哼唧唧道，“不是我说，夏余你这恋爱运不行啊，是不是该找个姻缘寺拜拜，祛祛霉运。”
　　夏余忙着逗孩子，都懒得搭理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我长得好看，事业顺遂，家庭幸福，要是感情再一帆风顺，别人还不得气死。”
　　孟回安气急。
　　因为他就是那个事业不顺，家庭不睦的人，也就一张脸还能哄哄人，可惜自从过了十八岁就停留在一张包子脸上。
　　他恶狠狠瞪了夏余一眼，终于把嘴闭上了，只是小声咕哝了一句，“你脾气这么差，难怪许詹不要你。”
　　夏余压根不搭理他。
　　这位小孟公子虽然嘴贱又爱忍事生非，但其实心眼不坏，有点事情都放在脸上了，夏余有时候也是逗着他玩。
　　但孟回安心思浅，有人却心思深，过了约半个小时，宴会厅门口隐隐有点骚动，夏余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陆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正快步往这儿走。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人群里不知道谁笑了一声，声音倒温温和和的，却透着股不怀好意的讽刺，“稀奇了，夏余还在这儿呢，怎么陆昭也敢过来？他不是最怕夏余了。”
　　夏余唰得回过头，目光在人群里扫视，准备一顿输出，但还不等他找出说话的人是谁，他腰上就搭上了一只手，轻轻搂着他。
　　夏余一愣，抬起了头。
　　陆昭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这儿，客气地对严莉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没来得及赶上小公主的满月酒，失礼了。”
　　他带来的礼物颇为讨女主人的喜好，挑了一对19世纪的G.JONES的玉石浮雕瓷瓶。
　　严莉脸色僵了僵，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还是扯出了一个笑，“你客气了，大家都是朋友，用不着太拘泥礼数。”
　　其实她的眼神完全黏在了陆昭放在夏余腰间的手上。
　　卧槽，她心里惊涛骇浪，这是几个意思啊。
　　陆昭的神色动作都太过自然，轻轻把夏余揽在怀里，两个人站在一起十分登对，比她跟她老公还像一对恩爱眷侣。
　　其他人也是神色各异，要不是出于教养，只怕卧槽声此起彼伏。
　　毕竟在场的人谁不知道陆昭从前跟夏余那段恩怨，当时他们也以为陆昭跟夏余早晚会结婚，虽然吵吵闹闹，但陆昭身边毕竟从没有别人，跟夏余又出双入对，虽然陆昭不承认，但在旁人看来，夏余分明就是正牌男友。
　　所以后来他俩分手才让人大跌眼镜。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这两人什么情况？
　　一双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夏余跟陆昭间扫来扫去。  。
　　偏偏当事人像是没感觉到气氛安静得诡异，陆昭这冷冰冰的性子，看见今天的小寿星却柔和了几分，还伸手逗弄了一下。
　　夏余也知道陆昭是冲着自己过来的，但他也不戳破，泰然自若地站在旁边看陆昭跟严莉寒暄。
　　过了一会儿，终究是严莉忍不住了，她咳嗽了一声，崽也扔到了她老公的手里，含含糊糊问陆昭，“你跟夏余关系挺好啊……早知道一起过来了。”
　　陆昭漫不经心，嘴角似有一点笑意，开玩笑道，“夏余不带我，我只能自己来讨一杯喜酒了。”
　　严莉：“……”
　　这话说的就太暧昧了。
　　她的眼神又在陆昭的手上狠盯了两眼，终于问道，“你跟夏余这是……”她想了想，用了夏余说的中性词，“和好了吗？”
　　宴会的气氛又安静了几分，一个个唰得竖着耳朵听八卦。
　　陆昭笑了笑，比他曾经冷若冰霜的模样比起来，几乎能称得上温和，他没有直接回答严莉的问题，“是我在追求夏余，我知道夏余离婚了，就立刻赶过来排队了，怕他被别人抢了。”
　　像是没听见周围的抽气声，他又对严莉道，“从前我有许多错处，错过了夏余好些年，但还是想请你们这些朋友帮我美言几句，让夏余早点看上我。”  。
　　夏余全程没有发表意见，由着陆昭唱独角戏。
　　其实他们这熟人圈子里，惦记陆昭的人也不少，颜值高家世好能力也强，刚出学校就不少人想收陆昭做乘龙快婿。
　　他当年就小心眼，别人多看陆昭一眼都要计较，如今也一样，听见陆昭无差别打击潜在情敌，他心里还挺带劲。
　　但他看着陆昭的眼神也很一言难尽……一个迫不及待上位的狐狸精，居然大言不惭说才刚刚在追求他，可真好意思。
　　不过他也没反驳，抓过小宝宝的手亲了一下，对着满脸震惊的严莉笑了笑，“你看，都跟你说了我很抢手的。”
　　严莉：“……”
　　她白了夏余一眼，却也笑起来，小声道，“之后再审问你。”  。
　　这天，严家小外孙女的满月酒格外宾主尽欢，大部分人都对免费围观的八卦颇为满足，急匆匆回家与人分享。
　　大新闻，川市狗血故事2.0，当初分手分得沸沸扬扬的夏家小儿子跟陆家那个陆昭，又好上啦！
　　而在开去海边度假的车上，陆昭含笑问夏余，“所以你什么时候可以跟我结婚？我最近出门都被问婚期在哪一天？”
　　夏余本来还吹着海风哼着歌，此刻却一秒翻脸。
　　“想得美。”
　　他推开墨镜，眼睛在阳光下透彻明亮，又狡黠可爱。
　　“你起码要求婚一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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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越更越晚了，夏余的故事应该还有两三章就结束啦
　　

第69章 无需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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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余说是让陆昭求婚一百次，其实等陆昭求到第十八次他就腻了。
　　陆昭这大半年简直是变着花样求婚，热气球，水下，国内国外，海边林间，所有跟浪漫沾边的地方，都被他染指了个遍。
　　当陆昭把第十八枚求婚戒指往夏余手上套的时候，夏余终于不耐烦了，一把夺过来，自己套在了无名指上。
　　“好了好了，我答应了，”夏余说，“你别再念求婚台词了，你不腻我都腻了。”
　　陆昭正单膝跪在地上，闻言很轻地笑了笑。
　　他拉过夏余的手，亲在了那枚切割成方形的蓝钻戒指上。
　　他故意逗夏余，“可我还准备了八十二次告白，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夏余一脸崩溃，手忙脚乱捂住了陆昭的嘴。
　　他是真的听够了。
　　陆昭不爱他的三年，他做梦都想听陆昭对他说情话，现在陆昭对他百依百顺，他要一百次求婚就每次认认真真写告白的稿子，一字一句念给他听。
　　可他大抵命里无福消受，听两三次还能忍，听多了却只觉得别扭，他好像已经习惯了陆昭的内敛深沉，连陆昭的寡言都觉得性感。
　　陆昭要真的随时随地告白，他反而觉得世界都魔幻了。
　　“算了，我说真的，另外那八十二次几就当我没说，”夏余真诚道，“我就喜欢出尔反尔，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陆昭被夏余捂着嘴，闷闷地笑了两声。
　　他这些年都孤僻又阴冷，连曾经的合作方都在背地里说他冷冰冰的没有人气，但自从夏余回到他身边，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郁不知不觉减淡了许多。
　　他从身形利落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也坐到沙发上，把夏余抱到了自己的膝盖上，他捏着夏余的手指，那枚蓝钻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额头跟夏余亲密地贴在一起，他声音里含着点笑，“出于谨慎，我想再郑重确认一遍，夏余先生，你是真的准备好跟我结婚了吗，你是认真的吗？”
　　夏余没好气地捏了把陆昭的脸。
　　“是是是，绝不反悔。”
　　话音刚落，陆昭就低下头与他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
　　夏余跟陆昭的婚期最终定在了他们相遇第八年的夏天。
　　当年夏余在图书馆里对陆昭一见钟情，就是一个蝉鸣声声的夏日，他不好意思对陆昭承认，可后来跟陆昭分开的那三年，他总是时时常常梦见那一幕。
　　阳光穿过层层树影，穿过透明的窗户，落在陆昭身上，图书馆里这么多年轻学子，全都沦为模糊的背景，只有陆昭在闪闪发亮。
　　他曾经把自己的一见钟情归为见色起意，是那天阳光太好，微风里夹杂的晚香玉的花香熏得醉人，才扰乱了他的心神，让他陷入了漫长的暗恋。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陆昭也不再是当年坐在窗边的青年人，他对陆昭的爱意却一如当年。
　　所以夏余把自己的婚礼定在了初夏。
　　他对于自己的第二次婚礼倒没有太多构想，想着邀请亲朋好友，举行一次小型的草地婚礼，低调温馨就好。
　　可陆昭跟他哥却难得意见一致，非要一场隆重的婚礼仪式。
　　陆昭甚至对他道德绑架，问他是不是心里还嫌弃自己，跟他结婚不如当年嫁给许詹欣喜，才连婚礼都敷衍草率。
　　陆昭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拈酸吃醋的神色，只是眼睫微垂，眉宇间淡淡的低落。
　　夏余：“……”
　　他隐约觉得陆昭如今真是茶艺了得，也不知道是在哪个班内进修过，大概曾经当地下情人的日子给了陆昭危机感，陆昭现在活像个惯会拿捏老爷的姨太太。
　　可他这个英俊的老爷还是抵不过美色诱惑，屡屡上当。
　　“好好好，办办办，”夏余无奈道，“随你们吧。”
　　他是不管了，第一次跟许詹结婚他就是甩手掌柜，全由婚庆公司一手包办了，如今第二次结婚他也不想亲力亲为，全权交给了陆昭。
　　夏津在婚礼的筹备过程里，倒是对陆昭顺眼了几分。
　　他的态度很简单，他的弟弟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不管几次婚礼都该风光隆重，最好闪瞎旁人的眼。恰好，陆昭也是这样想。
　　两个人这些年头一次一拍即合，夏余在旁边听他俩商议结婚请柬该请谁设计，嘴角抽了抽，转身打电话跟许詹吐槽去了。
　　他约好了让许詹和蒋缇当他的伴郎，但这两人却都不够痛快，蒋缇凝视他许久，最后才轻声说好。
　　许詹更是一开始就想拒绝，他温声道，“哪有人结婚请前夫当伴郎的，太奇怪了，喻意也不好吧，别人也要议论的，我在台下观礼就行。”
　　夏余才不管，他最不在乎的就是旁人的眼光。
　　“我不，我就要你当伴郎，”他笑眯眯的，熟练地撒娇，“你要是不来就是不爱我了，你就只心疼你家小白眼狼一个人。”
　　许詹无奈地低笑了声。
　　夏余说的小白眼狼是秦深，他跟秦深这半年也是过得兵荒马乱，当初跟秦深分手本以为就此别过，他们再无缘分，可谁知兜兜转转，到最后他还是与这个人在一起了。
　　最后许詹拗不过夏余，还是答应了，然而他挂完电话秦深就不依不饶吃起了飞醋，闹腾得活像个哈士奇，险些把床给拆了。  。
　　确定好婚礼日期后，陆昭带夏余回了一趟他父亲的家。
　　陆宇擎自从放权给陆昭，自己就退居二线后，一直带着陪伴他多年的情人住在港城的小公馆里，像是真的放下了争名逐利的心提前进入养老，去年添了一个小女儿，他心思就更是被转移了，真的像个寻常的父亲，不愿意错过孩子的成长。
　　他对陆昭一向放手，不大管陆昭的私事，即使陆昭与夏余分分合合，陆昭避去国外，又被后悔情绪折磨到去看心理医生，他明明都知道，却从不干涉。
　　可现在夏余跟陆昭真的要结婚了，他还是主动联系陆昭，提出想见儿子的伴侣一面。
　　他在电话里说，“就我们三个人吃顿饭，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喜欢的人，作为你父亲我总不能失了礼数，等过阵子我也该跟亲家聚一聚。”
　　陆宇磬的声音很温和，顺着电磁波传过去。
　　陆昭心中有轻微的不适应，他突然觉得他父亲真的老了。
　　其实陆宇磬的年龄在如今的社会根本够不上退休，他又保养得宜，几乎看不出衰老。
　　可一个人逐渐放下年轻时候的雄心，就会逐渐显出长辈的宽容与慈悲。
　　但陆昭也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说，“我问问夏余的意思。”  。
　　夏余对陆昭父亲其实有点怵得慌。
　　他年少时也几次见过这位陆伯伯，陆宇磬跟陆昭性格看去截然不同，表面上甚至可以称一句温和儒雅，可他骨子里极为冷漠，做事也不留后路，用夏余父亲的评价来说，陆宇磬天生是个六亲不认的人。
　　这就导致夏余每次见到陆宇磬都想离得远点，就像直觉敏锐的小动物会本能地避开陷阱。
　　但陆伯伯想跟他见一面，他还是答应了。  。
　　见面的地点就在陆宇磬的小公馆里，但平日里照顾花草的女主人却不在，他们是坐在庭园里吃的，春风和煦，傍晚时分，将暮未暮的天色，庭院里的灯火摇曳朦胧，倒给这场饭局添了层温馨。
　　陆宇磬对夏余很随和，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聊聊婚礼的安排，问问夏余父母最近怎么样。
　　他就像个对小辈亲切的长辈，说话也风趣练达，夏余跟他聊了一会儿，倒也放下了紧张。
　　吃过晚饭，陆宇磬提出让夏余陪他散一会儿步。
　　陆昭本来也想随行，却被他嫌弃地打发走了。
　　“你凑什么热闹，我是邀请夏余，”陆宇磬不冷不热道，“你要实在没事做，就去帮方伯除除草。”
　　方伯是陆宇磬的园丁。
　　陆昭也明白他爸这是想跟夏余单独谈谈的意思。
　　他不太乐意，但夏余对他摇了摇头，主动走到了陆宇磬身边，“那我们走吧，陆伯伯。”
　　陆昭皱了皱眉，到底是没有坚持。  。
　　陆宇磬带着夏余沿着庭院的石子小路，一路走到后花园。
　　他并没有急着跟夏余谈什么，反而说起陆昭的妈妈。
　　“如岸要是看见你跟陆昭结婚，一定会很高兴，”陆宇磬叹了口气，神色里倒有点落寞，“她其实很喜欢你，当年你跟陆昭在一起她就跟我说，陆昭再想找个这样一心一意为他的人不容易。可惜她走的早，反而没能看见。”
　　他跟柳如岸虽然是商业联姻，开放婚姻，但这么多年相濡以沫，也催生出了一点温情。
　　他是真的有点怀念柳如岸。
　　即使他现在无所不有，他年少的恋人还在他身边，膝下又多了一个天真可爱的女儿，陆昭这个继承人也争气聪明，从没给他丢脸。
　　可是走在春日的晚风里，他也会遗憾在刚刚的桌上，柳如岸的位置始终空着。
　　他说，“我跟如岸是一类人，薄情寡义，婚姻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一桩交易，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也不向你隐瞒。我年少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机会娶沈娆，可我放弃了，柳如岸一样，她有过深爱的情人，可最后也抛弃了他。陆昭作为我们的儿子，我们本来以为他像我们，那重走我们的老路也正常，人生就是有舍有得。”
　　他一双眼睛平静地望着夏余，“可我们错了。他不太像我们，倒有点像他外公，可惜生在我们这个家庭，耳濡目染，被我们教错了，看不清自己的感情。”
　　陆昭的外公，柳如岸的父亲，当年力排众议娶了一个孤女，并且在她去世多年后依旧守身，再未续娶。
　　陆宇磬对夏余笑了笑，年轻时候锐利阴冷的眼睛到这个年纪也柔软下来。
　　他对夏余说，“我说这些不是要为陆昭辩解什么，只是想代他母亲，也代表自己，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还愿意给陆昭机会。我不是个好父亲，对他的私人生活从来没有尽过心，但看见他如今的生活，我也放心多了。”
　　他对陆昭的爱意，也仅此而已了。
　　他不是个寻常人家慈爱的父亲，也不是个体贴温存的爱人，可活到他这个年纪，已经无从后悔，也无需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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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替换啦
　　早上是不小心发重复了，所以先锁上了，现在换上了最新章节
　　

第70章 婚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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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章已经替换成新章节了，如果还是重复的，清一下缓存就好～）
　　夏余这天晚上跟陆昭并没有留宿在小公馆，而是住在陆昭在港城购置的公寓里。
　　临走的时候，夏余倒是看见了一直陪在陆宇磬身边多年的沈娆，送别的时候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夏余从没见过这位沈女士，但在他的想象里，应该是个我见犹怜的小白花类型，才能让陆宇磬这么多年都与她不离不弃。
　　可沈娆远没有陆夫人漂亮，只能算是清秀，甚至有点胆怯木讷，面对陆昭不自觉地紧张，只知道抱紧了女儿。
　　陆昭对沈娆的态度一直是礼貌有余，亲近不足。
　　他跟沈娆寒暄了几句，把一个给孩子的平安锁放在了他妹妹的襁褓上。
　　“很抱歉，没来参加她的满月酒，”陆昭说，“祝她岁岁平安。”
　　然后他就带着夏余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头。
　　在他身后，这座借鉴了江南园林的小公馆大门重重合上，他的父亲，他父亲的情人和那个年幼的妹妹都停在了门后。
　　他年少时拥有的家，不够温暖却也抚育他长大的家庭，似乎也被凝固在了过去的时光里。
　　陆昭坐在车后座上，那座小公馆越来越远，他轻轻握住了夏余的手。  。
　　时间一晃就又过去了大半年，到了第二年的夏天。
　　夏余跟陆昭的婚期将至，请柬都已经派发出去了，婚礼礼服也已经送到府上，婚礼场地选在了陆昭投资的海边酒店里，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夏余看着那日历上的倒计时，却有点紧张。
　　婚礼当前，他不在自己家，也不在未婚夫家，反而跑许詹家里。
　　秦深因此看他很不顺眼。
　　但秦深又没辙，许老师对夏余的态度就像看一个娇惯的弟弟，溺爱得很，连他俩养的小猫咪毛团儿都不一定能争宠。
　　夏余靠在许詹身上看漫画，一边看一边跟许詹吐槽陆昭仿佛有结婚狂躁症，恨不得在他身上装摄像头，生怕他跑了。
　　秦深臭着脸在厨房洗碗，心里很想给陆昭通风报信，让这姓陆的赶紧把老婆拎走。
　　但他对上许詹温和含笑的眼神，又不敢，只能抓紧洗碗，洗完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仿佛一只开屏的公孔雀。
　　没几分钟，许詹就叫他了，“秦深。”
　　秦深喜上眉梢，以为他的许老师终于不挡不住他的美色，不再冷落自己了。
　　却听许詹说，“你别转了，看得我头晕，你要没事做就去陪毛团儿玩一会儿。”
　　秦深：“……”
　　他满脸吃瘪，瞪了夏余一眼，不情不愿地去了阳台上，拿着逗猫棒敷衍地耍着那只皮毛雪白的猫儿。
　　夏余在他身后吃吃地笑。
　　许詹摸了摸夏余的脑袋，“你也是，还有两天就结婚了，腻在我这儿算什么？”
　　夏余也说不清。
　　他倒是也不是临场反悔，不想跟陆昭结婚了。
　　但他又有点近乡情怯的意思，这几天总不太想看见陆昭，前几天陆昭来他家找他，隔着窗户对他笑，三十岁的年纪，玉树临风，俊美多情，他居然在窗户内红了脸。
　　他现在想起那一幕，嘴角还有点上扬。
　　他拿漫画书捂住了脸，振振有词，“我迷信，不到结婚那天新郎们是不能见面的，对婚姻不好，但我在家里陆昭总想来找我，这不好。”
　　许詹笑了一声，秋后算账，“咱俩结婚的时候你怎么不迷信？”
　　夏余又从漫画书下露出一双眼，讨好地冲许詹笑笑，眼睛弯得像小月牙。
　　许詹又揉揉他的脑袋。
　　他其实也看出夏余有点紧张，跟他们结婚那一次截然不同，期待慌张羞涩喜悦，都混在一起，像又回到了莽撞热烈的少年时代。
　　他心里好笑，却又有点淡淡的羡慕。
　　他正出神地想着，却感觉夏余轻轻勾了勾他的手。
　　他低下头，夏余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笑得甜糊糊软绵绵。
　　“许老师，我的捧花是铃兰，很好看。”
　　虽然他跟陆昭都没有准备捧着花束致辞，但扔捧花的环节却保留了，在晚宴的时候会扔给各自的伴郎。
　　陆昭那束已经被他那个叫戚寻的朋友预订了，这位帅哥下半年也要结婚。
　　而他在蒋缇和许詹之间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偏向了许詹。
　　他现在很幸福，他希望许詹也是。
　　他勾住了许詹的小拇指，轻声说，“你要记得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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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正文就完结啦～不过可能会更新晚一点，还没交代的一些细节都会交代清楚哒
　　

第71章 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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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21日，夏至这一天，是陆昭跟夏余的婚礼。
　　陆昭名下的这座高端酒店提前停业，为这场盛大的婚礼准备了整整两周。
　　参加婚礼的宾客眼神颇有点微妙，毕竟新郎之一的前夫也在场，甚至还担任了伴郎，虽然大家表面都言笑晏晏地祝福，背过身却疯狂交换眼神，询问别人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但新郎们谁也没有在乎底下宾客的反应。
　　陆昭低头望着夏余，他看着很镇定，手指却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余今天像是蒙着一层柔光，他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比几个月前略长，显得格外温柔。
　　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一直不太能直视陆昭，但嘴角又轻轻勾着，连脸颊都有点红。
　　陆昭忍不住捧住了他的脸。
　　他听见证婚人说，“你愿意与你面前的这位男士结为伴侣吗，无论他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你都愿意永远和他在一起吗？”
　　陆昭回答得毫不犹豫，“我愿意。”
　　永远。
　　这真是一个美好的词语。
　　在他最奢侈的梦里，他也没有想过夏余有天会心甘情愿与他结婚，他曾经以为，也许有一天他还能与夏余携手，但那也许只是夏余出于无奈，又或者是他纠缠不放。
　　可现在，初夏的微风里，绣球花大簇大簇地盛开在雪白的廊柱旁边，台下的宾客无论真诚与否，都在为他们微笑鼓掌。
　　夏余看着他的眼神也温柔明亮，满含爱意，就像他们从没有分开。
　　陆昭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
　　强而有力，甚至有点聒噪。
　　他握紧了夏余的手，而后，他听见了这世界上最美妙的一句话。
　　“我也愿意。”
　　夏余说完这句话后，笑着踮起脚，在陆昭的嘴唇上飞速地亲了一下。
　　陆昭觉得自己心脏都停了一秒。
　　然后他再也克制不住，不等神父宣布他们可以亲吻，他扣住夏余的腰，低下头，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底下的掌声和笑声一下子扩大了无数倍，带着善意的起哄声，伴郎团也在旁边吹口哨和欢呼。
　　许詹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他曾经的伴侣，他曾经一起在屋檐下谈心喝酒的人，终于迎来了更明媚灿烂的未来。
　　他的眼角微微湿润，掩饰般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对旁边的蒋缇说，“他俩其实挺配的 对吗？”
　　蒋缇沉默地注视着还拥抱在一起的一对新人。
　　他也在鼓掌，动作却缓慢又迟钝。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夏余的，等他发现的时候，夏余已经是许詹的伴侣。
　　如今夏余又一次步入婚姻，身边的位置却依旧与他无关。
　　他想，爱一个人，修成正果才值得歌颂，如果只是单恋，那就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但他还是回答了许詹的问题，“也就勉强匹配，谁让夏余喜欢他呢。”  。
　　台上，夏余跟陆昭终于松开了，但两个人的视线还是胶着在对方身上，显得有点傻乎乎的，尤其是夏余，只知道傻笑。
　　夏津在台下摇摇头，简直没眼看。
　　许詹承担起他的职责，把结婚戒指盛在送了上来。
　　在新郎们交换戒指的时候，他对陆昭轻声说，“夏余以后就交给你了，对他好一点。”
　　夏余听到这一句，突然有些鼻酸。
　　他帮陆昭戴好了戒指，又抬头看许詹，眼眶微红，却说不出话来。
　　可他其实什么也不需说。
　　许詹走上前，轻轻拥抱了他一下，“新婚快乐。”
　　夏余也紧紧抱了他一下，“谢谢。”  。
　　他们婚礼的捧花最终也成功扔到了许詹跟戚寻的手里。
　　夏余端着酒杯，跟陆昭四处去敬酒，他第一次见到陆昭这个叫作戚寻的朋友，戚寻跟陆昭是高中同学，因为大学与工作都不在一处，只有过年会彼此拜访。
　　但这次陆昭结婚，他立刻带着自己的未婚夫柏西赶了过来。
　　夏余好奇地打量了柏西几眼，柏西一看就温柔又好脾气，年龄跟他差不多大，眼神里却又一种天真和稚气，像一直被人保护得很好。
　　戚寻看着和陆昭完全是一类人，冷淡，高傲，对自己的未婚夫却很耐心，全程都紧紧握着未婚夫的手。
　　但没多久，柏西还是挣脱了戚寻的手，端着自己的酒杯，找自己的偶像寒暄去了。
　　他也是到达婚礼现场才发现，他喜欢的影帝苏邺居然也在宾客的行列里。
　　戚寻看见柏西那副花痴的样子，忍不住跟陆昭抱怨，“谁让你请苏邺的，这下好了，又把我对象勾走了。”
　　陆昭跟他碰了碰杯，“这可不是我请的，他是夏津的朋友。你马上都要跟柏西结婚了，吃什么飞醋，出息。”
　　夏余不太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迷，好奇地在两人间看来看去。
　　几分钟后，戚寻还是按捺不住，走到了柏西旁边，不动声色地把柏西从苏邺身边带走了。
　　苏邺看着戚寻和柏西远去，耸了耸肩，但在他转过身的时候，却发现香槟台旁边多了一个人。
　　蒋缇扫过面前的香槟，兴致缺缺，低声说了句，“怎么都是香槟，没劲。”
　　苏邺瞥他一眼，明明素不相识，他却多嘴问了一句，“那你觉得什么才有劲？”
　　蒋缇抬起头，侧脸刀削般轮廓分明，神色恹恹，跟这个婚礼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说，“我今天想喝烈酒，度数越高越好。”
　　几分钟后，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一起消失在了婚礼现场，提前溜进酒店的酒吧，开了一瓶威士忌。  。
　　伴奏的乐队换了一支又一支曲子。
　　夏余靠在陆昭的肩上，与他跳了第一支舞。
　　他低声对陆昭说，“待会儿我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
　　“什么事？”
　　夏余长久地注视着陆昭。
　　“我跟许詹的事情，”他轻轻笑了笑，“关于我上一段婚姻，关于我和你。”
　　他心情很平静，像是终于放下了这么久以来的心结，不再耿耿于怀。
　　在他和陆昭婚礼的这一天，他像是终于从陆昭曾经抛下他的噩梦里苏醒了，此后的每一天都会阳光明媚。
　　陆昭隐约猜到了是什么，却没有急着追问。
　　他静静地看着夏余，“好。”  。
　　仪式结束后，夏余跟陆昭一起回到了他们的蜜月套房里。
　　窗台地上都撒着玫瑰花，房间里有淡淡的铃兰香气。
　　而在套房的墙壁上，挂着一副熟悉的画，
　　幽深的，捉摸不透的蓝色，汇成一片汪洋大海。
　　那是夏余画的《眼》。
　　他在二十二岁画下这副画，想用来跟陆昭求婚，后来他把这副画挂在了画廊里，被一名姓叶的客人买走。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它，可它现在却挂在了他的蜜月房间里。
　　夏余伸出手碰了碰画框的右下方，那里有他的名字，藏在海浪里。
　　而在他的名字中间，圈着一个小小的“L”。
　　陆昭的“L”。
　　他转过身，满脸不解地看向陆昭。
　　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陆昭走过来抱住他，贴着他温热的手指一起抚上那个落款。
　　“我其实偷偷去过你的画廊，趁着你不在的时候，我当时一眼看见放在角落里的这副画，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是你画的。”
　　像冥冥中注定，他在这副画之前停下，这副画没有画家介绍也没有名牌，可他细细寻找后，果然发现了夏余的落款。
　　“我当时就想，这副画应该是我的，但我怕你不卖给我，所以我拜托了画廊的其他客人，买下后转给了我。”
　　之后这副画一直被挂在他的储藏室里，直到今天，他觉得应该挂在他跟夏余新婚之夜的卧室里。  。
　　夏余久久地注视着这副画。
　　有一瞬间，他作为无神论者，突然有那么一点相信命运。
　　属于他的，属于陆昭的，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们身边。
　　无论是爱情还是其他。
　　而在这副画面前，他跟陆昭交换了他心中最后一个秘密。
　　他说，“在我跟许詹的婚礼上，神父问我是不是会永远爱他，我撒谎了。”
　　夏余眼睫微微下垂，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微微笑着，看向陆昭。
　　他说，“希望神明原谅我的欺骗。但我没有爱过许詹，我们是朋友，是家人，唯独不是爱人。从十八岁到如今，我只爱过一个人。”
　　而那个人，正在他的面前。  。
　　陆昭的回答是紧紧抱住了他。
　　他不是完全没有猜到夏余跟许詹的关系，他们分开得太自然了，他不是几年前那样对爱情愚钝无知，他看得出许詹跟夏余之间的氛围没有爱意，也没有分手的痛苦。
　　可一个囚徒怎么敢奢求过多。
　　他不敢相信夏余一点没有爱过许詹，也许这飘渺的爱不足以支撑一段婚姻，但在他离开后的深夜，夏余心灰意冷的某刻，许詹的温柔陪伴也许也曾打动过夏余的心。
　　直到此刻。
　　夏余亲自宣告了他的无罪释放。
　　陆昭闭上了眼睛，他吻了吻夏余的发梢。
　　“我也爱你。”
　　从他还不懂得爱人的二十二岁到如今，他都爱着夏余。
　　在他们分开的每一个深夜里，他默写过千万遍夏余的名字。
　　如今他终于走到了夏余身边，再也不会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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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文其实写了四五个月，先存稿，又经历我得新冠，断断续续写得堪称坎坷，终于落下了一个我尚且满意的结尾。
　　后面暂定是陆昭夏余婚后。
　　番外是“秦深×许詹”的故事。
　　以及一个四人约会的番外，也许会发在微博@绿松子茶。
　　蒋缇的故事还没想好写不写，不过你们应该看出来啦，他的cp是苏邺，两个失败的暗恋者结成了一对，“你心系白月光，我亦藏有红玫瑰，但我们最后依旧爱上彼此”
　　（苏邺是我另一本《暗恋翻车后》的配角，我写到一半的时候觉得他和蒋缇配对应该很有意思。
　　没看过的宝子可能有点懵逼这谁，但是不影响，毕竟这本是夏余和陆昭的故事。
　　好啦，我要先放两天假。
　　儿子们圆满了，亲妈也要休息。
　　希望看文的大家也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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