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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哥哥教我
　　作者：桃白百
　　简介：人生前十九年，周涟活在沈怀今为他所造的象牙塔里。
　　沈怀今为他挡风遮雨，替他答疑解惑，给他无尽温柔。
　　周涟理所当然地跟随他、仰望他、全身心地依赖他、习惯把所有难题都交给他。
　　所以，当有女孩问周涟“要不要在一起”，他想当然地去问沈怀今自己该不该答应。
　　沈怀今回以苦笑。
　　“涟涟，你也该长大了。”他说。
　　那之后，沈怀今变得若即若离，似有意疏远。
　　周涟难过又不甘，一心想要和哥哥重回亲密。
　　他偶然在深夜的画室看见描绘着自己轮廓的画布，欣喜地问沈怀今需不需要模特。
　　“我不需要穿着衣服的模特。”沈怀今说。
　　周涟闻言乖巧地脱下一件件衣物，然后在惊惶中得到了一个带着醉意的亲吻。
　　“傻孩子，哥哥不可能永远陪着你，”沈怀今告诉他，“我心里想着的，都是会伤害你的事。”
　　周涟恍然大悟。
　　“你爱我吗？”他问沈怀今，“你想和我在一起吗？那样你就不会离开我是不是？”
　　“我不懂什么是爱情，但只要哥哥教我，我可以学。”
　　年上七岁
　　攻是天性浪漫开画室的青年艺术家，受是成绩很好但日常傻乎乎的笨蛋哥宝
　　温柔隐忍x天真懵懂（但是超级直球
　　标签：甜宠 直掰弯 酸甜 推拉


第1章 我哥哥说的
　　天空忽地暗了下来。
　　“是不是要下雨了？”坐在窗边的女生担忧地蹙起眉头，“我没带伞。”
　　教室里很快窸窸窣窣讨论了起来，连讲台前的老师都走到了窗旁，一脸忧心忡忡。
　　周涟不为所动，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转着笔，视线落在黑板上，心中默算着式子。
　　“你带伞了？”身旁的男生问道，“那么淡定。”
　　周涟远远地往看了一眼窗外，说道：“应该不会下的。”
　　“为什么？”男生好奇。
　　“我哥哥没提醒我带伞，”周涟说话的同时低下头，在笔记本上书写起来，“不会下雨的。”
　　“你哥哥是掌管风雨的神仙吗？”男生哭笑不得，“是天气预报没说今天会有雨，所以大家都没带伞。”
　　周涟不解：“确实没下雨呀？”
　　话音刚落下，大雨便哗啦啦从天空砸了下来。
　　教室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周涟呆呆地看向窗外的雨幕：“咦……”
　　“还你哥呢，你哥说的管什么用，”男生摇头，“不知道下课前能不能停，这么大的雨跑回寝室连内裤都得湿透。”
　　周涟依旧不着急，随意地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认真书写。
　　前座的女生回过头来，看了他一会儿后试探着开口问道：“周涟，你带伞了吗？”
　　“没有。”周涟摇头。
　　“我带了，”她说，“待会儿一起走吧？”
　　周涟抬起头来：“谢谢！不过……我们不顺路，我待会儿要出学校。”
　　“你可以先送我回寝室，然后把伞带走，下次再还我。”女生面色微红地提议。
　　“不用了，他也没带伞，你借他吧，”周涟指了指身旁的男生，“我哥哥会来接我。”
　　女生无言以对，男生也怪尴尬的。
　　“你哥都不知道今天下雨，这么快已经说好要来接你了？”男生不解。
　　“没说好，但是……”周涟正说着，放在桌角的手机振动起来。
　　点开后，是沈怀今发来的消息。
　　——下雨了，我来接你。
　　周涟的脸上露出笑意，当即回复。
　　——嗯！
　　教室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变得吵吵嚷嚷。
　　“怎么不继续往下讲了呢，”周涟放下手机，看向正望着天空一脸郁闷的老师，“我都算完啦。”
　　.
　　下课时，雨稍稍变小了些，但没有停下的意思。
　　走廊里很热闹，不少同学带着伞前来解救亲友。周涟走出教室，一眼便看见站在拐角处的高挑身影。
　　走廊地面湿哒哒的，沈怀今手上的长柄伞尖正滴着水，但身上的衣物依旧干燥清爽。
　　他不比学生们年长几岁，可外形气质在理科生汇聚的嘈杂走廊中却显得很扎眼，来来往往的人都有意无意向他打量。
　　他视若无睹，直到远远见到了周涟，立刻收起倚着墙的松垮模样，笑着站直身体，用口型无声地呼唤周涟的小名。
　　“涟涟。”
　　周涟高兴地跑了过去。
　　“我的伞呢？”他问。
　　沈怀今一手空空插在兜里，另一只手上只有那一把长柄伞。
　　“只找到这一把，怕来迟了让你等，就先出门了，”沈怀今说，“伞够大，一起撑吧。”
　　周涟不疑有他：“好！”
　　方才主动同他搭话的女生从一旁经过，略显刻意地看了过来。
　　周涟察觉到了，主动介绍：“这是我哥哥。”
　　沈怀今很配合地冲着女孩点头微笑：“你好。”
　　女孩儿看着他的面孔，不知为何拘谨起来，打过招呼后飞快地离开了。
　　两人下了楼，撑开伞走进雨中，很快发现这把伞对两个成年男性而言还是稍小了一些。
　　沈怀今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揽住了周涟的肩膀：“靠过来一点，小心打湿。”
　　周涟很听话，紧紧挨着沈怀今，半边脸擦着沈怀今的衣领。
　　没一会儿，他抽着鼻子皱起眉头：“你抽烟了？”
　　沈怀今不否认也不承认，反问道：“是吗？”
　　周涟认真地在他的领口嗅起来，反复确认过后点头道：“你抽了。”
　　沈怀今笑了笑：“好像是。”
　　这打马虎眼的方式并不高级，周涟却没什么法子，撇着嘴暗暗不高兴。
　　“很难闻吗？”沈怀今问。
　　周涟摇头：“不健康。”
　　“嗯，”沈怀今揽在他肩头的手臂松了松，抬手揉了揉他的短发，“那我以后少抽点。”
　　周涟从来都好哄，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你下午没课吗？”
　　“有，所以我们得快点，”沈怀今说，“我溜出来的，七山在给我代课。”
　　周涟听完赶忙加快脚步，差点冲出雨伞，被沈怀今重新捞了回去。
　　“小心水塘。”他提醒周涟。
　　周涟不以为意：“湿了就湿了。”
　　他时常在沈怀今家留宿，不缺换洗衣物。
　　沈怀今笑笑，把手臂收得更紧：“湿了难受，还是小心一点。”
　　.
　　沈怀今的住处离周涟所在的A大非常近，出了校门后步行十分钟便能到。
　　他借的是商住两用的房子，上下两层，底楼是间画室，二楼用作日常起居。
　　沈怀今和朋友合作，开了几个针对不同年龄层的绘画班。国内最知名的美术院校C大和A大是紧挨着的，沈怀今本人也是C大出身，对向往C大的艺考生或是想要陶冶情操的成年人来说，这间画室都拥有足够的吸引力。
　　周涟在二楼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进了大门，沈怀今顾不上湿淋淋的外套，便急着回去上课了。周涟与他道别时留意了一眼，教室门窗紧闭，就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他知道，这意味着今天的课上有人体模特。
　　私营的画室没有资质开设全裸的人体绘画课程，所以请来的模特都会穿泳衣或者内衣，但即使如此，沈怀今依旧不会让他进去旁观。
　　周涟也没那么大的好奇心。
　　和沈怀今不同，他的衣服几乎没有湿，但鞋子里进了不少的水。被湿哒哒的袜子裹着感觉怪不舒服，既然要换，他便干脆洗了个澡。
　　等他洗完走出房间，楼下已经下了课的画室变得吵吵嚷嚷的，大概也是在抱怨这场突如其来的降雨。
　　周涟下了楼，见到不少滞留的学生。
　　两个男生坐在各自的工具箱上聊天，周涟经过时，听到其中之一正兴奋地感慨“要是每次的模特都那么正就好了”。
　　与他对话的人竖起手指，小声说道：“听说今天的美女是和沈老师是那种关系。”
　　前者好奇地问“哪种关系”，一旁的周涟也停下脚步竖起了耳朵。
　　“他们私底下画的时候可不会穿内衣，”那人一脸神秘，“而且是在楼上画，画完就会上床。”
　　周涟下意识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这两人又聊了会儿，沈怀今从教室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长发的女性。
　　女生穿着低胸的吊带，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下身是阔腿裤和平底凉鞋，看起来松弛又性感。
　　“谢谢沈老师的伞，”她微笑时眼睛弯弯的像两片桃花瓣，“明天见。”
　　周涟留意着她手里的折伞，心想，沈怀今明明还有别的伞嘛。
　　而且，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沈怀今明天没有课。
　　沈怀今与她道别后转过身，向着那两个男生和周涟的方向走了过来。
　　“雨应该很快就会停，”他告诉那两个男生，“可以回教室坐会儿。”
　　男生之一带着促狭的笑容：“沈老师，明天和美女有约吗？好羡慕呀！”
　　沈怀今飞快地看了周涟一眼，答道：“工作罢了。”
　　周涟心中满是好奇，碍于还有旁人在，只得忍着。
　　.
　　待雨终于停下，他帮着沈怀今一同清扫教室，终于能问出口：“刚才那个很漂亮的大姐姐是今天的模特吗？”
　　沈怀今点头：“嗯。”
　　“你们是什么关系？”周涟又问。
　　拿着扫帚的沈怀不解地看向他：“怎么？”
　　“我听到你的学生说，你私底下也会约她做你的模特。”周涟说。
　　“嗯，”沈怀今点头，“我们合作很久了，很熟悉，算是朋友吧。你对她很感兴趣？”
　　“他们还说，你们画完以后会上床。”周涟直白地说道。
　　沈怀今的手上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到底是哪个他们？”
　　“你的学生。”周涟说。
　　沈怀今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趴在床底下看见的？”
　　“不会吗，”周涟走到沈怀今身旁，好奇地看向沈怀今的面孔，“那你们明天要做什么呀？”
　　“她找我画肖像画，”沈怀今停下手头的动作，半低着头，看着周涟的眼睛，“很少见你关心这些。”
　　“在楼上？”周涟又问，“穿不穿衣服呀？”
　　沈怀今皱起眉来，在他额头上轻轻戳了戳：“学坏了，开始胡想些有的没的。她主动请我画肖像，我顺道拜托她在课上当模特，仅此而已。”
　　周涟点了点头，嘟囔道：“他们还说，搞艺术的都挺乱的，很多都这样，司空见惯。”
　　沈怀今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用手捧住周涟的脑袋，半捂住了周涟的耳朵。
　　“他说的只是他的低级x幻想，”他用手指拨弄周涟又凉又软的耳垂，“涟涟的耳朵都听脏了。”


第2章 什么是爱呢？
　　沈怀今手上的皮肤不算柔软，却有着令人感到舒适的温度。
　　周涟早已习惯这样的亲昵，无意识地蹭了两下。
　　沈怀今看着不由得露出笑意，又顺手捏了一下他的面颊，说道：“以后别搭理这些人了。”
　　“哦，”周涟面带犹豫，但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不过，很多人都会讨论类似的东西，很容易就会听到。你担心我会学坏吗？”
　　“是怕你把胡言乱语当真。”沈怀今说着松开了手，继续收拾起来，“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涟涟一样那么认真又认死理的，那些人说的话不值得放在心上。”
　　地上很脏，美术生削铅笔架势就像砍柴，到处都是一片片的碎木屑，还混着黑乎乎的铅粉，扫帚底端被染得黑亮亮的。
　　周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意识到了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没有分辨能力？”
　　“怎么会呢，”沈怀今的语调自然又平淡，“涟涟就是太聪明，比同学的年纪小上一截，才总是状况外。”
　　“也没有小很多。而且我成年了，不是小孩子，”周涟追在他身后强调，“我不是对这类话题感兴趣，是他们提到你了，我才会好奇的。”
　　“好奇什么呢？”沈怀今问。
　　周涟整理了好一会儿，心中依旧乱乱的，组织不好语言。
　　他们专业女生稀少，男生私底下聊天时，总有些不礼貌的言辞。周涟很少参与，潜意识里认为那是错的，而在他心目中，沈怀今永远不会错。
　　听到那段对话时，他下意识认为不可能，可转念一想，若是真的，那是不是自己才是错误的，是过分天真幼稚的呢？
　　那些话语从他们口中吐出时猥琐且肮脏。
　　可如果沈怀今真的会那么做，一切就变得不同了。那些事好像也能成为艺术的一部分，美好又圣洁。
　　这些矛盾的念头让他心中产生了不可言述的奇妙悸动。
　　“她那么漂亮，你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你也只想着画画吗？”周涟问。
　　沈怀今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一下：“我从来不和模特上床，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周涟捂住头缩着脖子：“……因为原则？”
　　“因为没有爱的性是一件非常无趣的事情，我没有兴趣，”沈怀今直白地说道，“别再胡思乱想了。”
　　周涟认真点头，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什么，乖乖地跟在沈怀今身后，及时伸手搬动座椅和画架，好让沈怀今扫得更轻松些。
　　沈怀今时不时看他一眼，片刻后问道：“还有心事？”
　　“我在想呀，这之间有个逻辑漏洞，”周涟说，“你为什么笃定以后也不会，如果你爱上你的模特呢？你一定不会爱上模特吗？”
　　“怎么还在想这些，”沈怀今好笑又无奈，“我还以为你在为了放假要不要回家为难。”
　　“哦，对，”周涟如梦初醒，点头道，“本来想和你说的，忘了。我爸中午给我打电话，让我最近有空的话就回去住几天。”
　　“这么急，他想你了？”沈怀今问。
　　“他说小草莓想我了，”周涟说，“问我为什么周末都不回家，她不高兴。”
　　他指的是家里的妹妹，全名周子怡，才刚上中学。
　　兄妹俩的爸爸原本想给小女儿起名周漪，但孩子的母亲不同意。周涟猜想，阿姨可能是不希望女儿的名字和丈夫前妻所生的儿子看起来太配套。
　　她连同音字都不怎么满意，所以特意给宝贝女儿起了个小名，平时都唤她小草莓。
　　沈怀今听着，当下了然，说道：“期末时间那么紧张，抽不出空闲也正常，推就推了吧。”
　　“嗯，”周涟笑了起来，“那我就跟他，不回去了。”
　　“晚上想吃什么？”沈怀今问。
　　周涟立刻答道：“汆丸子！”
　　.
　　沈怀今不希望他胡思乱想，他想听话，偏偏思绪这东西很难管得住。
　　周涟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了会儿书，心思始终不在纸页上，很快又跑去找正在做晚餐的沈怀今。
　　他推开厨房门，一眼见到沈怀今正靠在窗边抽烟，当下皱起了脸。
　　沈怀今把烟掐灭，丢进一旁的烟灰缸，然后若无其事地问道：“已经饿了？”
　　“你在抽烟。”周涟指出。
　　“嗯，”沈怀今说，“涟涟忙着看书，我一个人很无聊。”
　　原来是自己不好。周涟心中惭愧，走到沈怀今身旁：“那我们来聊天吧？”
　　“这里都是烟味，”沈怀今替他理了理鬓边的短发，“出去等吧。”
　　炖锅里的食物香气和淡淡的烟草味混合在一块儿，闻起来怪怪的，但周涟并不讨厌。
　　“可是我有问题想问。”他说。
　　他一脸求知欲，过分了解他的沈怀今立刻提防：“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没有爱的性是很无趣的事情？”周涟问，“你尝试过吗？”
　　沈怀今一时语塞。
　　“肯定需要有过尝试和对比，才能得出结论吧，”周涟说，“你需要跟爱和不爱的人分别发生关系，进行对比，才能得出……”
　　他说得正认真，可惜被招架不住的沈怀今打断了。
　　“这不是实验也不是数学题，”沈怀今举例道，“就好像你不用尝试也会知道辣味的酸奶是不好吃的。”
　　“是吗，”周涟再次陷入思考，“也不一定吧，冰箱里有酸奶吗？”
　　沈怀今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又钻牛角尖了。一定要亲身体验才能有答案的话，不如我们来试试看？”
　　“辣味酸奶？”周涟跃跃欲试。
　　“不，”沈怀今摇头，“纯粹当做实验，你要和我上床吗？”
　　周涟呆住了，张着嘴，半晌没出声。
　　沈怀今与他对视着，露出了揶揄的笑容，再次问道：“需要吗？”
　　周涟一时跟不上这样的思路，脑子乱作一团：“为什么、我们……和我们怎么就……啊？什么呀？”
　　“你看，不用尝试你的心里就有答案了，”沈怀今把手搭在他的肩膀，揽着他走到厨房门口，用下颌向外示意：“别想了，去把餐桌整理一下。”
　　周涟稀里糊涂地走了出去，来带客厅的餐桌旁，机械性地整理起来，脑中依旧是两人方才的对话。
　　他想，沈怀今怎么会突然用他们俩举例呢？他们俩又该被放在对照组的那一边呢？
　　那应该只是玩笑话吧？
　　沈怀今是不是在取笑他蠢笨，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需要实践印证。
　　周涟很快放弃了那些想不明白的内容，像过去许多次那样，无条件全盘接受了沈怀今的说辞。
　　没有爱的性是一件无趣的事情，他把这句话摘抄进心中的笔记本。
　　他整理着餐桌，心中不禁想着，那“爱”又是什么呢？


第3章 小脾气
　　爱分很多种，其中的边界很模糊。
　　周涟一直管沈怀今叫哥哥，可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应该算不上亲情。可要说友情，也不太像。
　　他想，沈怀今在他心中的定位或许更接近于偶像。可比起寻常的偶像崇拜，又多了点依赖。
　　无论究竟是哪一种，当周涟试着在心中排序，沈怀今无疑都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第一名。
　　他把这个结论输入进和沈怀今的聊天对话框，片刻后，收到了沈怀今发来的回复。
　　——明天过来吗？
　　周涟高兴地回复。
　　——来呀！
　　只要有时间，他都会溜去沈怀今家住。
　　到了期末，课程比往日少了一些。其他学生为考试焦头烂额，周涟却只庆幸时间变得更充裕，日程安排也变得更自由。
　　沈怀今教他的话术很有用，爸爸只当他真的学业紧张，批评了几句便不再强求。
　　当天晚上，周涟又给沈怀今发了条消息，对第二天的晚餐菜品进行许愿。没一会儿，便收到了“知道了”的回复。
　　.
　　到达目的地时，底楼画室的大门敞开着。
　　周涟向里张望，教室里的画板围成了一个半圆，学生们正努力描绘圆心摆放着的蔬菜瓜果。乔七山背着手站在一旁看着。
　　乔七山是沈怀今的师兄，就住在对面小区，这间画室是他们师兄弟合作一起开的。
　　见到周涟，他表情略显惊讶，欲言又止。
　　周涟笑着冲他挥了挥手，接着便上了楼。走到门口推了一下，推不动。
　　这很少见。因为上下走动频繁，沈怀今白天一般是不锁门的。
　　周涟带着疑惑掏出钥匙，才刚进门，看见一个穿着浴袍的长发女人。
　　女人站在被沈怀今用作画室的房间门外，原本背对着他，听见声响后半侧过身，露出了疑惑的视线。
　　“对不起，”周涟赶忙避开视线，“我、我不知道有人……”
　　“这里不可以随便上来的，”对方的语调不急不慢，声音略带些沙哑，“你找沈老师吗？”
　　“我不是学生，”周涟拘谨地不好意思看她，“我是沈老师的弟弟！我……我今天住这里。”
　　“哦，他去仓库拿点东西，”对方笑道，“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是没穿衣服。”
　　周涟这才敢直视她。
　　她明显要比他年长，与他对视时表情和姿态都显得十分放松。浴袍遮住了她的大部分的皮肤，但依旧能看见领口大片白皙，她的颈上带着一条银色的链子，吊坠落在沟里，被挡住了大半的形状。
　　周涟脸红了，低下了头。
　　“今天不是休息日吧，”女人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主动同他攀谈，“这么早就放学了？”
　　“下午没课，我……”周涟很快意识到了对方的误会，“我不是高中生，我过完暑假就大四了。”
　　对方略显惊讶的挑了一下眉。
　　周涟的面颊微微发烫。
　　对方穿着的浴袍上印着画室的logo，那是专门为模特准备的。楼下在画静物，那么眼前的女人无疑是沈怀今的专属模特。
　　“我见过你，”周涟说，“上个礼拜，突然下雨的那天。那天……”
　　对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那天你也很漂亮。”周涟说。
　　女人不由得笑了起来：“谢谢。”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周涟跟前，微微仰起头直视着他的双眼，说道，“我姓丁，丁雨濛。你叫什么名字？”
　　“周涟，涟漪的涟。”周涟老实又主动地自我介绍。
　　“你姓周？那是沈老师的表弟咯？”丁雨濛问。
　　“不是，”周涟摇头，“我们以前是邻居。”
　　丁雨濛点着头，若有所思。
　　离得近了，周涟轻易便看见了她鼻翼两侧的毛孔痕迹和面颊上隐约的色斑。
　　这些粗糙的瑕疵和她明艳的五官意外地相称，让她更添几分风情，显得鲜活又热烈。
　　“你是不是没有化妆？”周涟问。
　　丁雨濛明显不喜欢这个问题，反问道：“为什么要化妆？”
　　周涟摇头：“不知道。我只是想说……你真的很漂亮。”
　　他说得认真，丁雨濛又笑了，点头道：“嗯，我也这么觉得。”
　　她说话的同时转身走到一旁的沙发边，坐了下来，很自然地翘起了腿。浴衣下摆滑落，露出了大片皮肤，周涟慌忙移开视线。
　　“你为什么要做人体模特？”他问丁雨濛。
　　“因为我很漂亮啊。”丁雨濛的表情像是故意在逗他。
　　“并不是所有模特都很漂亮的，大多数只是普通人，”周涟说，“哥哥说学绘画不能只画帅哥美女。”
　　“但我喜欢让别人来欣赏我的漂亮，”丁雨濛说，“好东西就要多分享，对不对？”
　　周涟似懂非懂，正迷茫着，沈怀今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上提着工具箱，见到周涟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我记得你下午有课。”
　　“考完了，已经结课了。”周涟解释。
　　沈怀今向一旁依旧带着笑意的丁雨濛看了一眼，不知为何露出几分尴尬，对周涟说道：“我下午有事要忙。”
　　“哦，好的，”周涟红着脸往后退，“不打扰你们！”
　　.
　　沈怀今和丁雨濛走进房间关上了门，周涟开始心神不宁。
　　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却始终竖着耳朵。
　　可惜，整整一个多小时，四下始终安安静静的，并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声响。
　　周涟对沈怀今完全信任，知道房间里人只是单纯地在作画。
　　但是一个充满魅力的年轻画家受邀为一位性感又迷人的美女作画，本身就是一件能引为美谈的，会令人浮想联翩的事。
　　周涟止不住地脑补房间里的画面，脸始终红扑扑的。
　　当听到门外传来动静，他立刻便从房间里探出了脑袋。
　　“嗨，”依旧穿着浴袍的丁雨濛发现了他，笑着同他打招呼，“在找我吗？”
　　周涟很不好意思：“出来休息？”
　　“嗯，”丁雨濛又坐在了沙发上，“保持一个姿势不动挺累的。”
　　房间里传来沈怀今的声音：“涟涟，别影响人家。”
　　“没事啊，”丁雨濛笑道，“聊天又不辛苦。”
　　得到了允许的周涟很高兴，走到了她身前，问道：“你为什么会想要找哥哥画肖像？”
　　“因为喜欢沈老师的画呀，”丁雨濛说，“我要趁着还能被小朋友夸漂亮留点纪念，以后变成老太婆了也能向孙子炫耀。”
　　“这样啊，”周涟点头：“哥哥很厉害的，再不懂艺术的人看到他的画也能体会到什么是美。”
　　“沈老师，你弟弟好崇拜你啊。”丁雨濛对房间里的沈怀今说。
　　沈怀今没有出声，周涟却笑了起来：“对啊！”
　　他说完往房间里张望。沈怀今背对着他，拿着画笔的手袖口卷起，露出紧实的小臂，虽半低着头身形却依旧显得挺拔。当他站在画架前，本身也像是一幅画。
　　周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如此在意，是因为这两个人看起来过分登对。
　　年轻的画家和他美丽缪斯，周涟在许多故事中读到过类似的组合。
　　“别看了，”沈怀今突然开口，“你晃来晃去会影响我的情绪。”
　　周涟愣住，指向自己：“我？”
　　沈怀今转过身，脸上看不出表情：“你如果很无聊，可以去楼下找七山聊天。”
　　“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在看你？”周涟问。
　　沈怀今走近他，戳着他的额头逼迫他不得不往后退：“我什么都知道。”
　　.
　　“他好像嫌我碍手碍脚。”周涟有点儿委屈地告诉乔七山。
　　“怎么会，他巴不得你天天过来，”乔七山忍着笑，“他为了迎接你，特地早起了两个小时去买菜。”
　　周涟听着点了点头，飞快地在心里原谅了沈怀今。
　　“他只是怕气氛尴尬吧。”乔七山又说。
　　“为什么会尴尬？”周涟不解。
　　“呃……”乔七山耸了耸肩，“我随便说的，别放在心上。”
　　他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周涟的肩膀，走向了学生们。
　　周涟意识到自己在这儿也有点儿多余。
　　乔七山觉得他多余无所谓，可沈怀今嫌他多余，他心里怪不好受的，一面想更乖一点儿讨好沈怀今，一面又想闹点脾气让沈怀今认识到错误。
　　憋到下课，他跑回楼上，丁雨濛已经穿戴整齐。
　　“我下周四再来，”她告诉周涟，“你那天会在吗？”
　　周涟快速点头。
　　一旁的沈怀今开口：“你那天有课。”
　　“没有，考完了。”周涟高兴地说。
　　丁雨濛对他笑：“那就下周四见。”
　　待她离开，沈怀今一言不发去了厨房，把周涟晾在了一边。
　　周涟在厨房外探头探脑，沈怀今打开了抽油烟机，然后当着周涟的面关上了门。
　　周涟回了房间，越想越委屈，团团转了几圈，决定不忍了。
　　冲进厨房时，空气中依稀残留着淡淡的烟味。
　　“你在抽烟？”周涟问。
　　沈怀今摊开手：“烟在哪儿？”
　　眼看周涟就要去翻垃圾桶，沈怀今拉住了他，问道：“有话跟我说？”
　　周涟点头，可张开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别别扭扭嘀咕道：“你今天对我特别冷淡，我不高兴。”
　　“有吗，”沈怀今不承认，“时间不早了，我怕你饿，急着做饭。”
　　“有的，这是一种感觉，我感觉到了。”周涟说。
　　“好吧，涟涟说有就有。那要怎么办？”沈怀今叹气，然后冲他伸开双臂，“抱一下算不算热情？”
　　周涟思考了几秒，走上去接受了这个拥抱。
　　或许是错觉，沈怀今短暂地僵硬了一下，手臂轻轻地环在他身后，没一会儿便松开了。
　　周涟却依旧紧贴在他胸口，低头嗅个不停，不满地嘟囔：“烟味，你就是抽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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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涟涟：我不高兴，我要闹了！
　　哥哥：乖。
　　涟涟：好的，乖乖。


第4章 只是想欣赏一下高雅艺术而已啊
　　离开厨房时，周涟的心情已经基本恢复了。
　　虽然总爱强调自己“已经不是小朋友”，可他心里也知道，在和沈怀今相处时，自己极度孩子气。
　　周涟喜欢被沈怀今哄。他的要求很低，只要沈怀今摆出“在哄”的姿态，能感受到沈怀今付出的温柔，他便能立刻打起精神。
　　这个世界上在乎他的人不多，他不得不把所有需要的安全感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周涟主动整理了餐桌，之后跑去厨房外打申请：“我可不可以看看你刚才的画？”
　　厨房里的油烟机还开着，声音吵闹，竖起耳朵才能分辨出沈怀今的声音：“不可以，别进去。”
　　周涟假装听错：“好哦，我那看咯！”
　　说完，他飞快跑开，无视沈怀今之后的一切话语。
　　工作间门关着，但没锁。周涟推开门，里面乱糟糟的，模特的座椅还放在原处，画架则被挪到了角落。
　　周涟定定地站在半成品画作前，想掏出手机拍张照片，又怕不礼貌。
　　再不懂艺术的人看到沈怀今的作品也会明白什么是美。
　　这句话，周涟是在说自己。
　　他从小就是标准的理科脑袋，做事按部就班，总要钻逻辑的牛角尖，脑子里全是直线，很死板。明明成绩优异，日常却很容易给人笨拙感。
　　童年时，他也曾怀着向往跟在沈怀今屁股后头学学习使用画笔，可惜付出诸多努力后，创造出的作品依旧只有沈怀今会夸赞。
　　其余的人都告诉他，他天生不是这块料。
　　他欣赏过许多名作，心中模模糊糊有了“好”的标准，却始终不明白“好”为什么是好的，有客观认同，缺乏主观感受。
　　只有沈怀今的作品，能让他在看到的第一眼心中便“哇”一声感叹起来，不舍得挪开视线。
　　“我就知道，”背后传来沈怀今的声音，“光明正大地溜进来了？”
　　“好漂亮，”周涟并不回头，“这是她在你眼中的样子吗？”
　　沈怀今走到他身侧，说道：“你好像对丁雨濛很感兴趣。”
　　“嗯，是有点，”周涟诚实地点头，“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她好特别。”
　　“我懂了，”沈怀今语调缓慢，“原来你上次那么好奇，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她。”
　　“没有呀，我……”周涟说着犹豫了几秒，改口道，“可能都有吧？对她也很好奇。”
　　沈怀今垂着视线看向自己的画作，片刻后说道：“你会觉得她特别，是因为你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周涟觉得他好像在说废话，但还是点了头：“嗯，是这样吧。”
　　“你们的社交圈子、生活状态、人生经历都差异巨大，如果不是因为巧合，本来不该产生交集，”沈怀今说，“在她看来，你大概也很特别。”
　　“这是不是就叫缘分呀！”周涟欣喜地问道。
　　沈怀今却摇头：“而且，她比你大了将近十岁。”
　　“她是二十八？还是二十七？”周涟感慨，“怪不得我们学校里没有这样的人，她给我的感觉很成熟。”
　　沈怀今沉默了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我要锁门了，”他站在门外对周涟说，“再不出来就把你关在里面。”
　　周涟赶忙往外逃。
　　“下周四我也要来。”他告诉沈怀今。
　　“怎么像个小色胚，”沈怀今调侃道，“是因为专业女生太少了吗？”
　　周涟顿时红了脸：“不是啊，我……”
　　见他声音忽然小了下去，沈怀今追问：“你什么？”
　　周涟神色凝重，陷入思考。
　　他想，自己确实是因为觉得丁雨濛充满魅力，感受到了强烈的吸引，想要多看几眼，才那么期待再次见她。
　　“怎么办，”他对沈怀今说，“我好像真的是个色胚。”
　　沈怀今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抬起手来，轻轻地揉了揉他的短发：“我开玩笑的，涟涟只是长大了。”
　　.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是课本上学到过的句子。周涟记性很好，中学时代背过诗词始终记在脑子里，但真正有体悟的不多。
　　丁雨濛自然是窈窕淑女，但“君子”这个词，他认为比起自己，更适合沈怀今。
　　周涟猜想，沈怀今眼中的丁雨濛一定比他眼中的更美一些，若不然，画作不会如此动人。
　　周三的晚上，周涟在发送过心愿菜单后问沈怀今，“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丁雨濛？”
　　沈怀今回复了一个问号。
　　——你们很配，我好想看你给她画画的样子
　　一直都很懂他的沈怀今却发来了让他感到难堪的回复。
　　——你是想看我，还是想看不穿衣服的漂亮姑娘？
　　周涟羞恼。
　　——算了，我明天不来了！
　　愤愤按下发送，消息石沉大海。
　　沈怀今完全没有要挽回他的意思。
　　周涟不高兴，考完最后一门课立刻冲去了沈怀今的住处。
　　他到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沈怀今却还没起床，被开门声惊动后睡眼朦胧地走出房间，眉头紧皱。
　　“不是说不来了吗？”他问。
　　周涟理亏，又气恼沈怀今的态度，嘴硬道：“我不来看你，我来看漂亮姑娘。我待会儿就问她能不能旁观。”
　　沈怀今哭笑不得：“不可能有人答应那么荒唐的要求。”
　　周涟当然知道这一点，但骑虎难下。
　　本来沈怀今哄一句便能解决的事，非逼得他对着不熟悉的漂亮姐姐提无理请求。
　　.
　　更荒唐的是，丁雨濛竟答应了。
　　她笑着对面红耳赤的周涟点头：“可以啊，只要沈老师不介意，我无所谓。”
　　沈怀今很介意：“我不喜欢画画的时候身旁有不相干的人。”
　　周涟非常得意，气焰嚣张，说话时昂着头：“我很安静！以前我也经常看你画画，没见你在意过。”
　　沈怀今不得不把视线投向丁雨濛：“你怎么陪他胡闹。”
　　“我对可爱的小朋友一向是很迁就的。”丁雨濛说。
　　沈怀今这时才想着要去哄一哄周涟。
　　“涟涟乖，别闹了，”他趁丁雨濛去换衣服，揽住周涟的肩膀，小声告诉他，“这样不好。”
　　可惜已经晚了。
　　“为什么？”周涟问。
　　“如果你只是想看不穿衣服的漂亮姑娘，可以找七山帮你下载。”沈怀今说。
　　“可是，我真的只是想看你画画呀。”周涟说。
　　“平时怎么不见你想看？”沈怀今问。
　　周涟心虚，补充道：“想看你画她。”
　　沈怀今收回了手臂：“随你吧。”
　　周涟脸红扑扑的，主动跑进工作间，兴奋地问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就坐在那里，不要动，不要说话，”沈怀今沉着脸指向角落的小板凳，“不许起身，不许影响到我们，不许发出任何声音。”
　　周涟怀疑他下一句会说“不许呼吸”。
　　“怎么这么凶，”换过衣服的丁雨濛走出浴室，一副心疼模样，“沈老师欺负小朋友。”
　　沈怀今不理会她的煽风点火，把周涟按在了小板凳上，手掌压着周涟的头顶，指尖一点一点的，似是十分烦躁。
　　周涟乖乖缩在小板凳上，后知后觉意识到沈怀今之所以不高兴，可能是因为自己太不解风情，成为了传说中的电灯泡。
　　他心虚，可想到沈怀今还没有认错就又给他脸色看，便不甘心服软，要把任性坚持到底。


第5章 爱是丑陋的东西
　　才没一会儿，周涟便后悔了。
　　相比楼下的画室，这间工作室的空间要小上许多，加上堆着大量杂物，关上门后空间略显逼仄。
　　虽然坐在角落，但离丁雨濛也不过几步之遥。
　　屋顶上装着许多不同角度和色温的灯，此时并未全部打开，但整个空间已经十分明亮，目之所及一览无遗。
　　丁雨濛站在房间正中间，很自然地脱下了身上仅有的浴衣。
　　周涟慌张地低下头，心怦怦直跳。
　　与他不同，沈怀今平静地直视着面前赤裸的模特，开口时语调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向右转一点，再回来一点，对，就这样。”
　　他在说话的同时手上的油画刀轻轻敲打了几下调色盘上已经变得干硬的颜料，之后弯下腰，从一旁的工具箱里取出了两个不用颜色的小罐子。
　　丁雨濛坐在椅子上，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姿态与表情都十分放松。
　　房间里非常安静，沈怀今手上的工具偶尔发出的些微声响也显得无比清晰。
　　周涟下意识地放缓呼吸，生怕打扰到他们。
　　在最初的紧张过后，他逐渐平静下来，终于敢看一看面前的模特。
　　舍去所有外物装饰后，丁雨濛的身体自然又坦荡地展示在他的面前。他的脑中又一次浮现出了相同的念头。
　　她真的很美。
　　这份带着自信的美丽让周涟也跟着坦荡了不少。他依旧红着脸，却不再感到慌张无措，能静下心来欣赏眼前的画面。
　　不仅仅是指丁雨濛曼妙的身体。
　　周涟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侧转身体，看向沈怀今。
　　沈怀今在作画时有个不太好的习惯，会下意识地蹙起眉头，显得认真又严肃。经年累积，这个坏习惯在他的眉间留下了些微印记。
　　周涟平日里很不喜欢那些靠近才能观察到的隐约褶皱，但此刻，却又觉得哥哥专注的模样令他万分神往。
　　沈怀今看向丁雨濛身体的眼神就如同他笔下的画作一样纯粹。
　　周涟看沈怀今绘画看了很多年，懂得大把理论知识，实际操作依旧是一窍不通。他认得沈怀今使用的所有绘画工具，熟悉了颜料的气味，却猜不透沈怀今落每一笔时究竟有何用意。
　　小板凳坐久了很不舒服。
　　周涟别扭地调整姿势，然后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房间里确确实实是多余的那一个。
　　他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的声音，破坏面前神圣的创作。
　　要不，偷偷溜出去吧？
　　反正已经看到了想看的画面，也不那么生沈怀今的气了，理应满足了。
　　他在小板凳上来回磨蹭，视线大多数时候落在沈怀今的侧脸上，半晌下不了决心。
　　犹豫之际，他的鼻子忽然泛起痒痒，打了个喷嚏，已经很努力忍住声音，却还是发出了“啾”的一声。
　　沈怀今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紧张地挺直了背脊，做出一副好学生的模样，一脸紧绷地吸了吸鼻子。
　　两人对视了几秒，沈怀今放下了手上的工具，说道：“休息一会儿吧。”
　　丁雨濛站起身披上了浴衣，有些夸张地抬起手臂舒展了一下身体。
　　被小板凳折磨良久的周涟和她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是不是还挺无聊的？”丁雨濛放下手臂，笑着问周涟。
　　“不会呀，”周涟摇头，“很好看！”
　　他这时才敢拿出手机确认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丁雨濛微微眯起眼，凝视着他的面孔，若有所思，一言不发。
　　周涟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却又有点舍不得，小步挪到沈怀今身旁，欣赏起了画布上的作品。
　　“画得如何？”丁雨濛问。
　　“美极了，”周涟说，“你过来看呀。”
　　丁雨濛摇头：“我想等作品完成以后再体验惊喜。”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和周涟更近的位置，隔着画架看着周涟，开口道，“你还真的只是想看作画过程呀？”
　　周涟不明所以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她抬起手臂，很自然地抱着胸，笑道：“我以为你是想看我的身体。”
　　原本已经镇定下来的周涟顿时面红耳赤：“啊？我……我……”
　　沉默许久的沈怀今在此时开口：“别逗他了。”
　　丁雨濛却不配合，又往前走了半步，追问道：“不是吗？”
　　周涟耳朵都烫了：“也、也想看的。”
　　这是实话。从得知丁雨濛身份的那一刻起，这便是他那诸多好奇中的一部分。
　　“好看吗？”丁雨濛问。
　　周涟点了点头：“非常美。”
　　“行了，”沈怀今显得有些烦躁，“看都看过了，别赖着了，出去吧。”
　　丁雨濛无疑很中意周涟面色绯红不知所措的模样，完全无视了沈怀今的话语，用温柔的语调和强硬的态度追问道：“非常美，然后呢？”
　　周涟不明白：“然后？”
　　“一般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想看女人的身体，都是因为想和女人上床。”她说。
　　周涟脑子嗡的一声，呆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不自觉想象过一些旖旎画面，但令他羞于启齿的是，画面中的男主角并不是他自己。
　　“想吗？”她直视着周涟的眼睛，笑意更盛，“也不是不行哦。”
　　周涟在呆滞过后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沈怀今，试图求救。
　　沈怀今的眉头比作画时皱得更紧，沉默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丁雨濛对他的举动产生了误解，忍着笑摇头：“哦，三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不是，我……”周涟着急，“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想。”
　　丁雨濛抿了一下嘴唇，刻意地做出不悦的表情：“为什么？”
　　“因为……因为……”周涟说着心中忽地一亮，把前阵子才录入笔记本的至理名言照本宣科念了出来，“因为没有爱的性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
　　他说完，又偷偷地瞄了沈怀今一眼。
　　沈怀今移开了视线，而丁雨濛则在惊讶地睁大眼后夸张地笑出了声。
　　“你真可爱，是不是谎报年龄了？”她问。
　　周涟摇头。
　　“那就是被保护得实在太好了，”丁雨濛伸出手，指尖抚上他的面颊，“我有点儿喜欢你了。”
　　周涟不知该如何回应，所幸沈怀今再次对他下了逐客令。
　　“休息得差不多了，”他用眼神示意周涟，“各就各位吧。”
　　周涟再不机灵，也知道自己的“位”并不在这个房间里。
　　他逃出工作间，关门时，依旧能听见丁雨濛的笑声。
　　他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物理降温，可惜不管用，回到房间没一会儿，面颊皮肤又变得烫呼呼的。
　　丁雨濛或许只是在逗他，并不当真，却让他意识到了一些过去忽略的事实。
　　他对丁雨濛充满好奇与欣赏，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有一点喜欢丁雨濛呢？
　　周涟得不出答案。
　　这问题对他而言太难了。但没关系，人生中所有得不出结论的疑问，都可以去请教沈怀今。
　　.
　　丁雨濛离开时特地同他打了招呼。
　　想起她方才说“有点喜欢你”时的神态语调，周涟又一次红了脸，说起话来也是结结巴巴的。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后，不等他开口，沈怀今主动说道：“你今天的行为非常失礼，如果是普通女孩，一定会生气的。”
　　周涟呆愣着眨了眨眼睛，松了口气：“还好，她果然不是普通的女孩。”
　　沈怀今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我还是不太懂那句话，”周涟走到他跟前，“什么才算是有爱的？要怎样确定自己是爱着对方的呢？”
　　“你现在说的对方是指谁？”沈怀今问，“丁雨濛？”
　　他原本想问一个笼统的概念，但要具体到某个人身上，也可以是丁雨濛。
　　“嗯。”周涟点头。
　　沈怀今摇头：“她不适合你。”
　　周涟疑惑：“我并不是在问这个呀？”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沈怀今说，“每个人对爱的定义都不一样，你只能自己找答案。”
　　周涟思考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的定义是什么样的呢？你见到心爱的人时，心里会想些什么？”
　　沈怀今抿紧了嘴唇，垂着视线看着他的面孔，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之后又皱得更紧。
　　“怎么不说话，”周涟催促，“你在爱一个人的时候，心里究竟想些什么？”
　　“我会嫉妒。”沈怀今说。
　　周涟一愣。
　　“会产生许多不可控的负面情绪。爱在一些时候并不是那么美好的东西。”沈怀今说着，对他笑了笑，“是不是不明白？”
　　周涟犹豫着，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
　　“爱是很丑陋的东西，有时候我会希望这世上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看不见他，”沈怀今凝视着他的双眸，“如果你完全不介意我看她的身体，那你大概是不爱她的。”


第6章 你的giegie不会生气了吧？
　　周涟感到混乱。
　　沈怀今没有为自己的那翻话语做过多注解，便再次回到了工作间，关上了门。
　　周涟在门外站了会儿，隐约嗅到了丝丝烟草的气味。
　　他不喜欢沈怀今抽烟，理由很朴素，因为不健康。他看到过不知真假的科普，说每抽一支烟相当于缩短十一分钟的寿命，是慢性自杀。他每次看到沈怀今抽，都忍不住要在心里计算，胆颤心惊的。
　　可他不敢在此时特地敲门进去提醒。
　　今天已经做过任性的事了。沈怀今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他不想当惹人烦的坏孩子。
　　周涟回到房间，找到了看过的科普文章，把链接发送给沈怀今。
　　——吸烟有害健康。
　　他这么补充。
　　一墙之隔的沈怀今并未回复。
　　周涟放下手机，再次思考沈怀今方才的话语，却全然无法理解。
　　在他的概念中，爱应该是温暖的，甜蜜的，能带给人幸福的东西。
　　与这个词所关联的一切都伴随着美好。
　　他记得妹妹十岁生日的那一天，出差在外的父亲特意抛下工作带着礼物飞回家，在门口抱着惊喜的小姑娘转圈圈，把她逗得咯咯直笑。
　　那一刻所有人都很高兴。
　　亲情和爱情的表现形式或许会有区别，但本质终归有相似的特性。
　　爱是那么让人向往的存在。
　　不被爱才是丑陋的。
　　晚餐时，周涟向沈怀今表达了疑惑：“我想不明白你刚才的话。”
　　沈怀今对他笑笑：“随口说的，逗逗你罢了，忘了吧。”
　　周涟瞪大了眼睛，然后沉下脸抱怨道：“害我认真琢磨了好久，还以为自己又犯傻了！”
　　见他不高兴，沈怀今伸出手，安抚着揉了揉他的短发：“是我不好，下次不会了。”
　　周涟在他手上蹭了蹭，拿起筷子。
　　“对不起，没提前做准备，”沈怀今看着桌上的外卖盒，“你点的菜我都记着，明天做，好吗？”
　　周涟点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事出有因，他能理解，不生气。
　　.
　　他在沈怀今家住了三天，返了一次校，去宿舍整理东西时又一次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你们应该已经放假了吧，”他的父亲周书诚在电话的另一头催促，“怎么还不回来，要我去接你吗？”
　　周涟为难了一会儿，避重就轻道：“正式放假是下个星期。”
　　“小草莓每天在家里问，她想死你了，”周书诚说，“你想不想妹妹？”
　　“嗯。”周涟点头。
　　是有点儿想的。这个娇生惯养又任性的小姑娘是家里最在乎他的人，他当然会放在心上。
　　但比起回家，他更愿意把妹妹接去沈怀今家一起住。当然，阿姨是不可能同意的。
　　周书诚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又说道：“回来之前记得说一声，我让你妈给你做点好吃的。”
　　周涟张了张嘴，很快放弃了纠正那个称谓，应道：“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心中涌起了许多无奈和烦躁，只想快点见到沈怀今，让他给自己出出主意。
　　当他背着装满东西的大书包来到画室，正要进门，与丁雨濛不期而遇。
　　“嗨，”丁雨濛见到他立刻露出了笑容，“好久不见，想不想我？”
　　她把头发束了起来，身上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衫，下摆收进同样宽松的长裤，脚下是轻便的运动鞋。衬衫的领口没有扣紧，很自然地敞开着，露出深色文胸的边缘。
　　在面对她时，脸红似乎已经成为了周涟的一种条件反射。
　　周涟此刻的偶遇而暗自兴奋，也冲她傻傻地笑了起来。
　　“这么紧张做什么，”丁雨濛打量着他，“怕我欺负你？”
　　“不是，”周涟摇头，可惜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我……我只是……我……”
　　因为今天的她依旧看起来很美丽，因为曾经见过她的身体，因为她上次带着调笑的语调对他说了“喜欢”。
　　这些因素融合在一块儿，是周涟未曾有过的新鲜体验。
　　“上次被你哥哥打断了，”丁雨濛笑着又走进了半步，“我们还没聊完呢。”
　　“什么？”周涟慌张地问。
　　丁雨濛与他靠得很近，仰起头来看他：“我说，我有点喜欢你。”
　　周涟带愣了会儿，用力点头道：“谢、谢谢！”
　　丁雨濛好笑地叹了口气，抬起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既然没有爱的性是无趣的事，那你想不想做点有趣的事呢？”
　　周涟朦胧间似乎听懂了她的暗示，心跳得飞快。
　　“小正经，”她问，“要不要试试和姐姐谈恋爱？”
　　她个子很高，不需要周涟低头，两人的嘴唇也能轻易地贴到一块儿。
　　过分接近的距离让周涟心慌不已，不自觉往后仰。
　　他下意识想要寻找沈怀今以获得解救。当他向里张望，期待的声音恰好的出现了。
　　“涟涟，怎么站在门口？”沈怀今说着走了过来，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暧昧的氛围，“在聊什么呢？”
　　“随便聊聊，”丁雨濛往后退了些，含着笑观察了一会儿沈怀今的表情，说道，“这位哥哥的保护欲未免也太强了吧？”
　　沈怀今装傻：“是在聊我不方便参与的话题吗？”
　　丁雨濛摇了摇头，拿出手机，对周涟说道：“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傻愣在一旁的周涟赶忙也把手机拿了出来。
　　彼此添加过好友后，丁雨濛便离开了。
　　周涟依旧在原地傻愣着，一会儿低头看看手机上的好友信息，一会儿抬头看看丁雨濛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沈怀今用胳膊环住他的肩颈，圈着他把他强行带了进去。
　　从恍惚中惊醒的周涟立刻向沈怀今报告：“她刚才问我，要不要和她谈恋爱！把我吓了一大跳！”
　　他的音量有点儿大，语调中带着明显的兴奋。
　　沈怀今松开手臂，问道：“你是怎么回答的？”
　　“还没来得及回答，你就出现了，”周涟舒了口气，“不过你来的正好，你觉得我应该答应吗？”
　　“为什么问我？”沈怀今反问。
　　“我心里没有答案，”周涟说，“我连是不是喜欢都弄不明白。你帮我想想，我该不该答应呢？”
　　沈怀今并没有“想”，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应该。”
　　“为什么呀？”周涟问。
　　“你们的差距太大了，从生活环境到年龄，”沈怀今说，“你们差了将近十岁，她像你那么大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学生。如果是你，会和小学生在一起吗？”
　　“这是偷换概念，”周涟不认可，“我们现在都是成年人了，这不是问题。”
　　“你们一共才见过几次，对彼此几乎毫无了解。”沈怀今说。
　　“嗯……”周涟思考，“那就以后慢慢了解呗？”
　　“你们的社交圈子也完全不同，”沈怀今又说，“肯定融不到一块儿去的。”
　　“为什么要融到一块儿？”周涟不解。
　　沈怀今沉默了片刻，说道：“如果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又何必要问我？”
　　“我没有啊，”周涟说，“如果有答案，我刚才就回答她了。”
　　说完，他警惕地看向沈怀今的面孔，问道：“你不高兴？你不希望我跟她在一起吗？”
　　沈怀今避开了他的视线：“不算吧。”说完转过身，抬起手在周涟身后的背包上拍了拍，“先上去把东西放下吧。”
　　周涟乖乖点头，走到楼梯边，犹豫着回过头。
　　“你还没回答我。”
　　依旧站在原处的沈怀今与他对视了会儿，冲他挤出了一个毫无诚意的微笑：“我的意见已经说完了，你自行判断吧。”


第7章 你好像在吃醋
　　周涟很兴奋，一直到晚餐时间，依旧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在沈怀今的记忆中，这并不是周涟第一次被异性示好。
　　他从小成绩优异，长得白净漂亮，性格温柔又爱笑，对小女孩儿的吸引力虽不及叛逆少年，却也不会无人问津。
　　周涟什么都和沈怀今说，每一次被表白都会告诉沈怀今。
　　他没有问过沈怀今自己该不该答应，因为在说之前，便已经拒绝了。
　　周涟在餐桌上主动提起了这些回忆，然后问道：“这是不是代表着，我是有一点喜欢她的呢？”
　　沈怀今很刻意地回避了这个问题，顺便泼上冷水：“也许她只是随口跟你开玩笑的，你太当真了。”
　　“不是的，”周涟摇头，脸上笑意明显，“我们聊过了，她说给我半个月的时间考虑，想明白了再回答她。”
　　沈怀今心中腹诽，丁雨濛究竟在发什么疯。
　　“我把你说的那些顾虑也告诉她啦，”周涟一脸轻快，不断地吐出刺耳话语，“她说这些想法都是对的，所以可以趁着半个月的时间让我们来加深一下了解。”
　　沈怀今点了点头，并不应声，沉默地咀嚼。
　　周涟却是完全静不下来，又说道：“对了，她说她下个星期还会过来！到时候我可以去楼下旁听吗，她答应了。”
　　沈怀今喝了口汤，问道：“你不打算回家了吗？”
　　周涟原本带着笑意的面孔瞬间便沉了下去，变成了会让沈怀今心疼的可怜模样。
　　“嗯……”他的语调变得有气无力，“今天在学校的时候我爸给我打电话了，我答应他下个礼拜一就回去。”
　　沈怀今有点舍不得，但还是选择安慰他：“那就住去住几天吧，妹妹看到你肯定高兴，你不是也想她了吗？”
　　“想，但也没那么想，”周涟苦恼，“我不太擅长当哥哥。”
　　沈怀今笑了：“这有什么擅不擅长的。她脾气不好那是家长的问题，反正你也只是偶尔跟她相处，多顺着她就好了。”
　　“但是她很喜欢我，我这样会不会太不负责任？”周涟问。
　　“你为什么要对她负责任？”沈怀今反问。
　　周涟答不上来。
　　“她是无法无天小公主嘛，”沈怀今逗他，“既然你是公主的哥哥，那就是小王子了。小王子不该烦恼这些。”
　　“我哪是……”周涟脸一红，“我……”
　　沈怀今并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看他。
　　.
　　周一上午，说好了要来接周涟回家的周书诚打来电话，说公司临时有事走不开，让周涟自己坐车回去。
　　周涟的学校和家虽然在同一个城市，但相隔甚远，使用公共交通哪怕一路顺畅，单程也得花上将近两个小时。
　　“那这些我就不带回去了，”周涟苦着脸看向自己前夜整理好的物品，“太重了，累人。”
　　“什么都不带，家里又没有，要用的时候怎么办？”沈怀今摇头，拿起了电话。
　　他原本下午有课，是走不开的，所幸还有乔七山在。
　　拜托乔七山代课后，他重新替周涟拉好背包拉链，告诉他：“我送你吧。”
　　周涟立刻便笑了。
　　明明已经十九岁，可这孩子在他面前依旧像个小朋友，情绪简单直接，轻易便会沮丧郁闷，但也很容易高兴起来。
　　这不是一件好事。沈怀今想，或许放任甚至鼓励他保持孩子气的自己该负最大的责任。
　　“那我就能多跟你呆一会儿了，”周涟高兴地说道，“还好他没空。”
　　沈怀今听着，很想把他抱进怀里，在他面颊上亲一口。
　　十多年前，他时常对周涟小朋友做这样的事。那时心无旁骛，感情纯粹，不需要瞻前顾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不像现在，心中有鬼，做什么都瞻前顾后，小心守着自己的分寸，不敢越雷池半步。
　　.
　　路上，周涟一直低着头摆弄手机。
　　这有些反常。他对互联网的依赖度一直很低，对社交平台没太大兴趣也不怎么玩手机游戏，大多数时候只把手机用作最基本的通讯工具。
　　沈怀今心中大约有了猜测，但并不急着问。
　　就如同他预料中那样，没过多久，周涟便主动都告诉了他。
　　“雨濛姐姐说话好直接呀，”他放下手机，一副尴尬模样，“总闹得我不好意思。”
　　沈怀今心想，若论直接，那还是周涟本人更胜一筹。
　　“她说什么了？”他问周涟。
　　“她说我一看就是那种被家人保护得太好的小……小……”
　　见他难以启齿，沈怀今随口猜测：“小朋友？”
　　“……小处男。”周涟说。
　　他声音很小，像蚊子在嗡嗡。
　　听起来有点好笑，沈怀今却笑不出来。
　　“你们经常聊天吗？”他问。
　　“嗯……算是吧，每天都会聊几句，”周涟感慨道，“你之前说的都对，我们的世界确实很不一样。”
　　那是自然的，哪怕是对沈怀今而言，丁雨濛也是一个很不寻常的女人。
　　他见过很多人体模特，做这一行的大多有各自的难言之隐。
　　丁雨濛是唯一一个坦荡承认在陌生人面前脱下衣物单纯只是为了“享受欣赏的视线”的人。
　　她并不缺钱，开了两间酒吧，为人爽快率性，并且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迷人。
　　她的“直接”都是精雕细琢过的进攻手段。
　　忽略一切外在条件，周涟在她面前仿佛是个婴儿。
　　“是不是觉得很新鲜很有趣？”沈怀今问。
　　“嗯，”周涟点头，然后说，“她问我想不想去她的酒吧。”
　　沈怀今看了他一眼：“你要去吗？”
　　“我……我不知道，没去过这种地方，”周涟很犹豫，“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我不太喜欢这类场合，”沈怀今说，“太吵了。再说，酒精和香烟一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涟若有所思，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应该也不会喜欢的，”沈怀今继续说道，“进去以后没一会儿就会后悔，然后苦恼如何开溜。”
　　周涟深以为然：“有道理，那我也不去了。”
　　“随你。”沈怀今说。
　　随着目的地逐渐临近，周涟的情绪很明显变得低落。
　　“先住几天，等叔叔满意了，我就来接你，”沈怀今安抚他，“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吧。”周涟点头。
　　“还有，如果真的要去酒吧这种地方，提前跟我说一声。”沈怀今叮嘱。
　　“我不去，”周涟表示，“除非你陪我。”
　　.
　　和周涟分开后没一会儿，沈怀今在回程路上接到了丁雨濛的电话。
　　沈怀今开着免提，两人聊了几句公事，丁雨濛很快话锋一转，提起了周涟。
　　“沈老师是不是有点迂腐呀，”她半开玩笑般说道，“只想给弟弟找个门当户对又年龄相称的大家闺秀？”
　　“我哪管得了他，”沈怀今说，“但……他是一个特别认真地孩子，一根筋、认死理，你最好想明白，别随便逗他。”
　　“说得好像我在故意玩弄他的感情，”丁雨濛不满，“要我说呀，他会变成这样，和某些人的保护过度脱不了干系。”
　　沈怀今不置可否，说道：“他真的很幼稚，等新鲜感过了，你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像在提前养儿子，巴不得立刻甩开他。”
　　丁雨濛沉默了几秒，说道：“沈老师，你这样好像在吃醋。”
　　“我只是把他当弟弟，不想看他被甩，”沈怀今说，“你想太多了。”
　　“咦，”丁雨濛惊讶，“我本来想说的是，我以为你也有点喜欢我呢。”
　　沈怀今抬起手：“我在开车，不方便打电话，晚点再说吧。”说完不等丁雨濛回应，便切断了通话。
　　.
　　回到住处时，楼下的课才上到一半。
　　周一下午来上课的大多是复读的艺考生，一画便是七八个小时。
　　沈怀今接过了乔七山的班，又拜托乔七山去仓库把他藏起来的一箱方便面找出来。
　　周涟不在日子里，他不必假扮稳重又靠谱的大哥哥，过得散漫无比。
　　沈怀今的生活习惯很糟糕，晚睡晚起，生物钟混乱，三餐不规律，叫外卖都嫌麻烦，总是拿速食食品充饥。
　　这样的生活不健康，但很舒适自在。
　　“连泡面都要藏，”乔七山笑话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的家长呢。”
　　“你不懂，我怕他学我，”沈怀今无奈，“我做什么他都要学，分不清好坏。”
　　“哦，你也知道这样不好啊？”乔七山说。
　　沈怀今笑笑：“啰嗦，快去。”
　　他当然知道。他可以不健康，可以过得稀里糊涂乱七八糟，但周涟不行。
　　晚上五点半到六点半是休息时间，学生们能趁着这一个小时出去吃顿饭，放松一下。
　　沈怀今泡了面，陪着留在画室的学生，顺便给他们改画。
　　改一个学生吃两口，面最终糊得烂糟糟，变得难以下咽。
　　沈怀今想着，若是周涟还在，这个时间自己应该正在楼上陪着周涟一起吃饭。
　　才刚把面条吃完，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家里好没意思啊，我真想你。
　　沈怀今的心瞬间揪了一下。
　　不该因为那点私心就故意把小朋友送回去的，他后悔了。


第8章 小笨蛋快别说了
　　周涟平时很少回去，自然也懒得随身携带钥匙。所幸他家的大门上安装的是指纹锁，带着手就行。
　　当他背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外把手指按在门锁的识别区域，却没有听到锁芯转动的声音，耳边响起的是“操作失败”的语音提示。
　　他疑惑着又试了两次，提示变成了“系统锁定中，请稍后再试”。
　　正当他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大拇指，面前的家门被人从内侧打开了。
　　“回来啦，”这个家的女主人在门里对他露出和善的微笑，“怎么不按门铃呢？”
　　“阿姨好，”周涟提着箱子往里走，“我的指纹怎么刷不出来了？”
　　“等一下，别进来，”被他唤做阿姨的柴慧珊一副紧张模样制止了他的动作，“别踩，先把鞋脱了。”
　　周涟愣了愣，赶忙弯下腰：“不好意思。”
　　“没关系，”柴慧珊依旧面带微笑，“只是这儿刚打扫过。”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屋里能听到钢琴弹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演奏者显然手法生疏。
　　“小草莓在上课？”他问。
　　“嗯，”柴慧珊点头，“快下课了。”她说着转身指了指厨房，“阿姨在做饭呢，今天晚上都是你爱吃的。”
　　周涟受宠若惊：“谢谢，辛苦了。”
　　回到房间后没一会儿，钢琴声便停了下来。
　　周涟为此松了口气。
　　小姑娘学习钢琴三年多了，水平进步有限，明显不是这块料。周涟性格板正，听着熟悉的乐曲时不时冒出一个诡异的音调，特别难受。
　　周子怡本人也不爱上钢琴课，态度消息，应付了事。
　　门外传来了寒暄声，大概是柴慧珊在与钢琴老师道别。之后，他的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周子怡兴奋地冲了过来，咯咯笑着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大声喊道：“你回来啦——！”
　　正在整理物品的周涟被她扑得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跌坐在床上。
　　“像什么样子，”柴慧珊走进来，拉开了自己的女儿，“哥哥都被你吓到了。”
　　“没关系，”周涟冲妹妹露出笑容，“听说你想我啦？”
　　“还好吧，一般想，”小姑娘脸上满是笑意，装模作样地说道，“百分之七十想！”
　　周涟想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却听她说道：“哥哥回来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呀？”
　　周涟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吗，”周子怡嘟起了嘴，指向周涟，“这么久不回来，连礼物都不准备吗，你真不懂事！”
　　她的姿态语句无疑都是在模仿自己的家长，看着十分滑稽。
　　周涟觉得好笑，但也有点自责。
　　他想，若是沈怀今与自己久未见面，一定会记得提前为自己准备惊喜。
　　相较之下，自己这个哥哥当得实在失格。
　　“行了行了，你哥哥忙着呢，”柴慧珊又来拉她，“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周子怡一肚子不乐意，伸手拉住了周涟的胳膊试图抵抗。周涟并不烦她，见状便说道：“没事的，呆着不影响。”
　　“他说不影响，”周子怡毫无形象地扭着身子大喊，“我不走！”
　　柴慧珊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出房间去了厨房。
　　“耶！”周子怡兴奋地扑在了周涟的床上，“哥哥我晚上能不能和你一起睡呀？”
　　周涟吓了一跳：“不好吧？”
　　“为什么呀，”周子怡趴在床上小腿一晃一晃，“那么久没见，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白天也可以说。你也放假了吧？”周涟问。
　　“假的！别人放的是假期的假，我放的是虚假的假！”周子怡抱怨，“又要上课，还有额外作业，比在学校还不自由。”
　　真是可怜的孩子。周涟弯下腰与她平视，说道：“作业有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周子怡高兴地坐了起来，说道：“我告诉你哦，我有个同学，知道我哥哥是A大的学生以后特别不服气，说他的哥哥是C大的，C大更厉害。他肯定是胡说的吧？”
　　“这……”周涟为难，“没什么可比性的，C大的美术专业确实比我们强。应该说是各有各的长项吧？”
　　周子怡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小嘴一撇，又说道：“我妈妈说，只有成绩不好的人才去学画画。”
　　“才不是，画画没有那么容易，”周涟耐心地解释，“你还记得沈怀今哥哥吗，他成绩也不差，但是画画更好。他就是C大毕业的，能考进C大的都是美术生中的凤毛麟角。”
　　周子怡听见沈怀今三个字，不知为何警惕起来。她在床上挪着身体靠近周涟，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妈妈说，沈哥哥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搞艺术的人都学坏，不能接近。”
　　周涟不高兴了：“别胡说，没这回事。”
　　周子怡耸了耸肩膀，一副小大人模样：“谁知道呢！”
　　周涟往门外看了一眼，心里头堵堵的。
　　.
　　晚餐的餐桌上，果然都是周涟爱吃的菜。
　　周书诚很高兴，不停地给他夹菜，说是柴慧珊特地做的，都是心意，让他多吃点。
　　周涟才吃了几口，攒了一肚子别扭。
　　若做菜的人是沈怀今，他一定已经抱怨起来了。他喜欢吃丸子，但讨厌生姜末；喜欢吃莴苣，但不爱烧得口感过分软烂的；喜欢带一点甜味的番茄炒蛋，可入口只剩甜味仿佛完全没放盐的，他也吃不惯。
　　看似都是他喜欢的，全偏偏全得硬着头皮才能咽下去。
　　“怎么这么甜呀，”周子怡在吃了一口鸡蛋后大声抱怨起来，“这个菜为什么是甜的？”
　　“你哥哥喜欢，为了他特地做的，”柴慧珊说，“你少说两句。”
　　“你的口味好奇怪呀！”周子怡皱着眉看向周涟，“那么甜，又不是做布丁！”
　　周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这鸡蛋甜得发腻，他也觉得难以下咽。
　　“非要什么都你喜欢才行吗，”柴慧珊板着脸对周子怡说，“你再这样，你爸爸要生气了！”
　　周书诚见状立刻哄女儿：“不爱吃这个就吃别的，这个放着。”他说完把番茄炒蛋往周涟面前推了推，“哥哥爱吃，哥哥多吃点。”
　　.
　　洗过碗回到房间，周涟立刻给沈怀今发消息。
　　沈怀今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他。他给周涟发来了一个下载链接，周涟下载后，里面是几个安装包。
　　他毫无顾虑一一安装，手里多了几个单机益智小游戏。
　　——给我玩？
　　他问沈怀今。
　　——可以拿来杀杀时间，通关了哥哥就来接你。
　　沈怀今说。
　　这感觉就像沈怀今出现在他面前，用宽大的手掌揉了他的脑袋。周涟心中的郁结顿时缓和了不少。
　　那几个小游戏都是他会感兴趣的类型，但此刻，比起游戏他更想和沈怀今多说会话。
　　本想诉苦，可转念一想，那些情绪暧昧且负面，很难说清，说清了也无非是让沈怀今担忧，没什么必要。
　　他选择说点自己觉得高兴的有趣的事。
　　——雨濛姐姐给我看了她大学时代的照片，和现在感觉不太一样，但也很美。
　　——她那个时候就很有气质啦，和我在学校里见过的所有女生都不一样。所以，我会认为她与众不同，和我们的年龄差距是没有关系的。
　　沈怀今没回。
　　周涟并不在意，继续单方面絮絮叨叨。
　　——她说我们应该见面，比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网上聊天，见面更有意义
　　——其实我也蛮想见她的！
　　——我告诉她了，说不想去酒吧，她问我想去哪里，我没什么主意，你觉得呢？
　　抛出问题后，周涟等了好一会儿，沈怀今终于发来回复。
　　——刚才发你的那个数独游戏，后期格子会很密，用手机玩伤眼，你最好转移到平板上操作。


第9章 坏哥哥
　　沈怀今说是有事要忙，完全没有提供给他任何建议便消失了。
　　周涟也不着急，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安装好了沈怀今发来的数独游戏，认认真真玩了起来。
　　沈怀今果然还是懂他的喜好，知道比起时下流行的各类电子游戏，更偏爱这类能让人静下心的东西。
　　捧着平板电脑坐在床头玩了会儿，他很快便犯困了。
　　游戏中的题目难度由浅及深，最初的关卡对他而言过分简单，几乎不需要思考，又不能跳过，机械性地戳屏幕实在无趣。
　　正打算去洗个澡清醒一下，周子怡又完全不打招呼便打开房门冲了进来。
　　见到周涟手上的平板电脑，她立刻眼前一亮：“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我这里面没有游戏的。”周涟告诉她。
　　“我要我要我要，”周子怡根本不听，大呼小叫着原地蹦跶，“给我给我给我！”
　　周涟没辙，把平板递了过去。
　　周子怡对数独完全不感兴趣，乱戳了几下后退出了界面，在主页翻看起来。没一会儿，她便大失所望：“你的电脑怎么那么没劲啊！”
　　周涟试着哄她：“你喜欢玩什么？你下载呗。”
　　周子怡闻言立刻抬起头冲他甜甜地笑，接着飞快操作切换到了应用市场，一顿搜索。周涟凑近了看，她戳的图标都花花绿绿的。
　　“这些是你平时经常玩的吗？”他问。
　　“怎么可能经常呀，”周子怡嘟囔，“是我同学在玩的，我都没有自己的电脑。”
　　周涟对“成为一个好哥哥”满怀向往，看她可怜，便说道：“我的这台借你玩吧。”
　　周子怡眼睛亮亮地看他：“晚上我可不可以把它带回房间？”
　　周涟点头：“好啊。”
　　他对电子产品依赖度不高，没了平板电脑还能看会书什么的，没影响。
　　“耶，”周子怡高兴地扑了过来，搂着他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我最喜欢你了！”
　　周涟吓了一跳，很不好意思，把她稍稍推开了一些：“你太夸张了。”
　　周子怡已经上中学了，刚读完六年级，虽然身高比周涟矮将近二十公分、脸上还存着些微稚气，但也不该是毫无性别概念的小朋友了。
　　周涟隐约觉得她的举动不太妥当，又说不上个所以然，外加天生不擅长说教，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好羡慕你呀，我也想要自己的平板电脑，”周子怡嘟着嘴抱怨，“爸爸真偏心。”
　　周涟解释道：“这台电脑是别人送我的。”
　　“那为什么妈妈说是爸爸给你买的？”周子怡问。
　　在大学入学时，周书诚有给他买过一台，以当时的标准来看配置已经有些落伍，大二时又不小心被他摔出了一道裂纹，用着很不舒服。他不好意思告诉家里，沈怀今知道了，带着他去买了一台新的。
　　周涟不想解释这些，站起身来：“你玩儿吧，我先去洗澡了。”
　　.
　　这个家唯一胜过沈怀今住处的，是浴室里有安装浴缸，可以泡澡。
　　周涟在热水里舒舒服服躺了会儿，出来时手指皮肤都变得皱巴巴的。才刚推开房门，发现周书诚正坐在桌边等着他，桌上放着他刚借给妹妹的平板电脑。
　　“洗完啦，”周书诚向他招手，“来，坐。”
　　周涟拘谨地走了过去，坐在了他对面的床沿上：“怎么啦？”
　　“你怎么能把这个东西借给她呢，”周书诚说，“她还小，没自制力的。这个东西玩多了伤眼睛，还会影响她休息。她的成绩一塌糊涂，你阿姨可愁坏了。”
　　“哦，”周涟点了点头，忍不住替自己辩解了一句，“让她偶尔玩一下也没关系吧？劳逸结合嘛。”
　　“这个你阿姨有分寸，你就别掺和了，”周书诚继续说道，“还有啊……小姑娘大了，你也要懂得适当的和她保持距离……你懂我的意思吧？”
　　周涟不明白：“什么？”
　　“你让她亲你一下才肯把电脑给她，是不是？”周书诚问。
　　周涟慌忙摇头：“我没有啊！”
　　“那总不能是小孩子在骗人，”周书诚皱起眉来，“这事儿过去了，我们就不提了，但你以后得注意一下。你阿姨对你这么好，你也不能恩将仇报，知不知道？”
　　周涟心里委屈，沉着脸不吭声。
　　周书诚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又说道：“还有一件事。你妹妹数学特别差，我们本来商量着要给她请个家教，但其实仔细想想没必要嘛，反正你最近在家也没什么事，有空多帮你妹妹辅导辅导，怎么样？”
　　周涟对此并无异议：“哦，好啊。”
　　.
　　第二天下午，他和周子怡在客厅里上起了课。
　　给妹妹讲了几道题后，周涟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周子怡一点儿也不笨，反应很快，但无法专心，总要走神，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
　　“其实数学是很有趣的，你可以把它也当做一种游戏，”他循循善诱，“每做出一道题就是攻克了一个关卡，很有成就感。”
　　周子怡撇嘴：“没劲。”
　　周涟在心里叹气。他数学好，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天生喜欢这些，愿意花时间精力投注在里面，享受思考钻研的快乐。周子怡志不在此，心里带着抵触，当然学不好。
　　看她这样，周涟也没什么心思教了，趁着柴慧珊不在，问起了自己昨夜起便一直在意的事：“你被发现玩电脑的时候，是怎么跟爸爸妈妈说的？”
　　周子怡瘪着嘴：“妈妈发现我在被子里玩，问我是不是偷偷拿你的电脑，我说不是，是你主动借我的。”
　　“你跟她说我让你亲我呀？”周涟问。
　　周子怡茫然地摇头：“没有啊。”
　　看来是话传话，到了周书诚耳朵里变了味。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周涟试图对妹妹进行生活常识指导：“你已经长大了，不可以随便亲男生，就算是哥哥也不可以。”
　　“不随便啊，我只亲我喜欢的人！”周子怡说。
　　周涟绞尽脑汁：“这不一样的，是那种想要结婚的喜欢，才可以亲。”
　　周子怡来劲了：“那我们长大了可以结婚吗？”她说完，不等周涟回答，立刻补充道，“我看过的小说里就有哥哥和妹妹在一起的，我们可以偷偷地去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改头换面，然后再结婚的！”
　　她一脸向往，听得周涟头晕目眩。
　　“什、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已经有女朋友啦？”周子怡又问，“有的话就算了，当小三是不道德的，我三观很正，不会这么做！”
　　周涟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决定还是挑选自己擅长的说：“你这道题会吗？要不要我来讲一下？”
　　周子怡的心思却早已不在习题上：“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呀？”
　　周涟诚实地摇头。
　　周子怡若有所思，之后语出惊人：“那你就是处男咯！”
　　周涟大惊失色：“这……这些是谁教你的？”
　　“这还需要教吗，”周子怡装出一副成熟的模样，却反而显得更幼稚，“我们班级里的男生经常说这些，我听着听着就懂啦。”
　　“你懂什么了？”周涟不安。
　　“处男是不好的，很丢人，是骂人的词汇，”周子怡告诉他，“但处女是很珍贵的，是值得骄傲的。”
　　“……”
　　周涟头都晕了，脑壳嗡嗡的，担忧起了小朋友的教育问题。他下意识开始思考，想着如果是沈怀今，在这种时候会怎么教导妹妹。
　　他想不出来，憋了半天，也只吐出一句：“你不要理他们。”
　　“我总结得不对吗？”周子怡问。
　　周涟自己对这些都稀里糊涂的，只是本能的反感她方才所说的话，自然没法很好地做出指引。
　　“你的那些同学不见得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他艰难地组织语句，“反正……我觉得是不是处男或者处女没有那么重要，不是决定一个人……”
　　正说着，客厅外传来柴慧珊的声音：“你们在说什么？”
　　周涟立刻闭上了嘴，向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柴慧珊表情严肃，快步走到桌边，瞪着他问道：“你在和妹妹说什么？”
　　“我……”周涟尴尬得说不出话。
　　“没什么呀，”见妈妈一脸凶悍，周子怡缩着脖子，“是我和哥哥的秘密。”
　　柴慧珊闻言表情愈发不善，强忍怒意深呼吸了两口，对周子怡说道：“休息一下吧，别学了，来帮妈妈择菜。”
　　能摆脱数学题，周子怡兴奋不已，立刻跳了起来：“好，来啦！”
　　母女俩离开客厅时，柴慧珊紧紧揽着周子怡的肩膀，小心地把女儿护在身侧。
　　客厅里只留下不知所措的周涟，和一桌摆放得乱糟糟的数学题。
　　虽然一直相处得不算愉快，但这还是柴慧珊第一次对他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敌意。
　　他茫然又委屈。
　　.
　　把桌子整理干净后，混乱的周涟回到房间，第一时间向自己最信任的人求助。
　　沈怀今在电话那一头听他说了同周子怡的那段对话，顿时哭笑不得：“现在的小孩子接触得太多太杂，又一知半解的，确实难搞。”
　　“如果是你，要怎么回答她呀？”周涟问。
　　沈怀今想了想：“你就告诉她，只有处男才能考上A大，学霸都是处男。”
　　“什、什么呀！”周涟莫名中枪，“这不是乱说吗？”
　　“反正本来就是小朋友乱说，让他们的幼稚互骂变得更精彩一点也挺好吗？”沈怀今笑道，“你毕竟是个男孩子，和妹妹聊这些多少会有点儿不方便。不如委婉一点告诉你阿姨，也许你们之间……”
　　“啊，”周涟想起了最重要的事，“她听到了。”
　　“听到……什么？”沈怀今问。
　　“她听到我和小草莓说这些，然后……生气了。”周涟喃喃。
　　沈怀今顿时陷入了沉默。
　　许久后，他告诉周涟：“往好的想，过几天你提出要来我这儿住，应该会被欢送。”


第10章 好哥哥
　　周涟听着，也不知该不该高兴。
　　“她是不是误会我在传输小草莓不好的东西？”他问。
　　“我还担心那小姑娘传输不好的东西给你呢，”沈怀今同他开玩笑，“现在的中学生实在离谱，涟涟当初可没这么麻烦。”
　　周涟咂嘴：“我从小就迟钝嘛。”
　　“哪有，”沈怀今笑道，“是又乖又可爱。”
　　他还有课要上，两人又聊了会儿，不得不切断了通话。
　　周涟躺在床上抱着平板电脑玩数独游戏，正沉迷着，收到了丁雨濛的消息。
　　两人闲聊了几句，周涟把数独游戏推荐给了丁雨濛。他推荐时小心翼翼，强调这游戏对大多数人而言没什么意思，不感兴趣也很正常。
　　不料丁雨濛竟非常喜欢，断断续续询问了几次填写逻辑后便彻底消失了。
　　过了几个小时，她给周涟发来了一张写满数字的草稿纸，告诉他“好有趣，感觉自己都变聪明了”。
　　周涟高兴极了，迫不及待给沈怀今发消息。
　　——雨濛姐姐也喜欢你推荐给我的数独游戏，我和她还是很有共同语言的！
　　沈怀今没回。
　　.
　　晚餐桌上气氛沉闷。
　　柴慧珊态度冷淡，周子怡可能是被妈妈批评过，情绪低落，变得比昨日安静许多。
　　才刚回家不久的周书诚不明所以，试图炒热气氛，可惜无人响应。
　　“今天有没有好好念书呀？”周书诚问女儿，“哥哥教得怎么样？”
　　周子怡正犹豫着，柴慧珊把手中剩下大半的米饭用力放在了桌上。
　　“我吃饱了。”她说着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回了主卧室。
　　周书诚吓了一跳，用口型问两个孩子：“她怎么了？”
　　“不知道，”周子怡嘟着嘴巴，“她凶我一下午了！”
　　周书诚又把视线投向周涟。
　　“她……她对我有点误会。”周涟尴尬地说。
　　还不等他详细解释，没有关门的主卧里传来了女人暗暗抽泣的声音。周书诚眉头紧皱，也放下了饭碗，快步走了进去，带上了门。
　　“到底怎么啦？”周子怡问周涟，“她是不是听到我们说的话了？那也不至于吧！”
　　周涟勉强对她挤了个笑容，摇头道：“不清楚。”
　　.
　　一个多小时后，周书诚敲响了周涟的房门。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进屋后拉着周涟一同坐下，问道：“你是不是给妹妹灌输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我没有，是误会，”周涟终于有机会解释，“小草莓在学校里学了些……一些很奇怪的东西，我想帮她纠正。”
　　“我们怎么从来没听她说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周书诚说着，脸沉得更深了，“你才回来她就跟你说？”
　　周涟答不上来。
　　“她是你的亲妹妹，你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周书诚一脸语重心长，“你也到了年纪，可以找个女朋友，爸爸不会管着你。但有些事情是不应该的，你明白吗？”
　　周涟呆愣愣地看他：“你在说什么？”
　　与此同时，他忽然想到了上一个话题的答案。
　　那多正常啊，他从小也只会把所有心事想法告诉沈怀今而不是周书诚。
　　“爸爸不想把话说得太重，”周书诚说，“你和小草莓都是我的孩子，我对你们是一视同仁的。但她毕竟还小，你不能仗着她天真、和你亲近，就打那些混账主意。这次是你太不应该了，爸爸不希望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周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别再让爸爸失望了，”周书诚说着叹了口气，表情显得十分疲惫，“你妈不管你，阿姨待你那么好，你还让她伤心，真是、真是……”
　　周涟咬了一下嘴唇，小声但强硬地说道：“我没有做不好的事，是阿姨想太多了。”
　　此时，房门外突然响起了女孩儿哭闹的声音。
　　周书诚皱着眉头快步走到门边，打开门后只见周子怡坐在客厅的地板，眼泪汪汪的，手臂被柴慧珊拽着。柴慧珊试图拉她起来，可她不愿意。
　　“为什么不行，凭什么不行，”她喊道，“我想做什么你都有意见，都不同意！你虐待我！你就是不想让我高兴！”
　　“怎么了呀，”周书诚皱着眉走上前去，蹲下了身，柔声问道：“小草莓想做什么呀？”
　　周子怡吸了吸鼻子，越过他往周涟的房间看了一眼，说道：“我晚上想去哥哥的房间睡，我想和他聊天。”她说着，冲一脸呆滞的周涟眨了眨眼，试图给出暗示，“我们……我们已经说好了！”
　　周书诚一愣，回过头来，怒不可遏：“你教她的？”
　　周涟慌忙摇头：“我没有！”
　　周子怡听着，仿佛自己被背叛了一般，哇地一声哭得更响了。
　　柴慧珊气得发抖，甩下一句“你的好儿子”，转身回了房间，用力砸上了门。
　　周书诚一时间也不知该先哄女儿还是爱人，焦急之中又瞪了周涟一眼，骂道：“小畜生！”
　　.
　　那之后，周书诚好不容易哄女儿入睡，又把周涟叫到客厅，故意用另一个房间也能听到的音量同他约法三章，要他第二天向柴慧珊认错。
　　周涟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沉默地回到房间关上了门，试图隔离这荒唐的一切。
　　他在这个家里受过许多委屈，本以为已经逐渐习惯了，此刻却还是止不住地心酸。
　　在沈怀今面前，他滔滔不绝什么话都往外掏，可面对周书诚，他连为自己澄清的欲望都没有了。
　　在床上躺了会儿，他拿起手机，拨打了沈怀今的电话。
　　铃声响了两下，沈怀今便接听了：“喂？”
　　听到他温和又低沉的声音，周涟的眼眶瞬间湿润，开口时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我想你了，哥哥，我想你了。”
　　“怎么了，”沈怀今立刻察觉了异样，“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爸也怀疑我，他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根本不相信我，”周涟说，“我讨厌他。”
　　“他跟你说什么了？”沈怀今问。
　　“忘了，不想记住，”周涟吸了吸鼻子，“哥哥，我不想再呆在这儿了，我想回去。”
　　沈怀今沉默了几秒，说道：“好，我来接你。”
　　.
　　挂断电话时，是晚上十点四十分。
　　周涟默默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在房间里安静地等待。
　　房间外时不时传来人声，柴慧珊似乎又在发脾气。但周涟已经不在乎。
　　他在心中向周子怡道歉。
　　对不起，你的哥哥不如我的哥哥那么好，让你伤心了。
　　零点又过了十多分钟，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沈怀今终于到了。
　　周涟背着包，蹑手蹑脚走到大门口，偷偷打开门，接着飞快地冲向了电梯。
　　他不想道别，不想解释，只想立刻逃离，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沈怀今把车停在了楼下，见他走出大楼立刻闪了闪灯。周涟小跑过去，打开车门见到沈怀今的面孔，立刻便再次红了眼眶。
　　“高架上好像出了事故，堵了，”沈怀今略带歉意地对他说，“不然能来得更快些。”
　　周涟钻进了副驾驶，伸手拉着沈怀今的衣袖，不出声。
　　十九岁的男孩子，总是哭哭啼啼的，有点儿不像话。他低着头，试图忍耐。
　　沈怀今安静地注视着他，片刻后解开了安全带，侧过身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涟涟受委屈了。”他说。
　　忍耐许久的泪水瞬间涌出了眼眶。周涟抽泣着诉说：“我没有欺负妹妹。”
　　“我知道，涟涟是好孩子，也是好哥哥，”沈怀今轻柔地抚摸他的短发，“我都知道。”
　　周涟把头压得更低，哭得更厉害了。
　　.
　　到达沈怀今的住处时，已经过了两点。
　　周涟哭累了，后半程在车上小憩了会儿，醒来后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沈怀今用牛奶煮了一袋泡面，又在里面加了个蛋，端进周涟的房间，看着他吃。
　　周涟眼睛红红的，哗啦啦吸着面条，毫无形象。
　　“怎么这么好吃啊，”他捧着碗轻声嘟哝，“哥哥你好厉害，泡面也好吃。”
　　沈怀今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想再回去了，我想当你家的小孩。”周涟说。
　　沈怀今笑道：“你本来就是啊。”


第11章 牛奶泡面
　　泡面里的牛奶被煮过后变得很浓稠。
　　沈怀今在关火时刻意打散了半凝固的鸡蛋，鲜美的浓汤混合着鸡蛋液包裹在面条上，口感浓郁又厚重。
　　“汤很少，只放了小半包料，喜欢的话你可以全都喝了。”沈怀今告诉周涟。
　　周涟把牛奶底的高汤一口气全喝了下去，长长地舒了口气，一脸惬意，全然看不出几个小时前还在哭哭啼啼。
　　从上车的那一刻起，他才是真正回了家。
　　失而复得的安全感，让他比平日更想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见他喝完了汤舔着嘴唇冲自己傻笑，沈怀今也跟着露出笑容。
　　“去刷个牙，”他站起身来收拾锅子，“然后睡觉吧。”
　　周涟看着锅子内壁上挂着的奶渍和鸡蛋碎屑，说道：“会很难洗吧？”
　　“不会，”沈怀今说，“泡一个晚上就好了。”
　　周涟没有去卫生间，而是跟着沈怀今一同去了厨房。
　　“怎么啦，还有话和我说？”沈怀今问。
　　周涟摸了摸鼻子，有点儿不好意思：“我今天可以睡在你的房间吗？”
　　沈怀今愣了愣：“我的床很小，你忘啦？”
　　“那你可以睡在我的房间吗？”周涟说，“我的床比较大。”
　　他说着，伸手拉住了沈怀今的衣摆。
　　沈怀今刚搬来这儿时，周涟默认着自己若住过来是需要和沈怀今挤一挤或者打地铺的。
　　他在休息日兴冲冲前来参观装修进展，被沈怀今拉进了二楼唯一一间朝南的房间，询问对家具摆设有什么期望。
　　“涟涟肯定会经常过来，当然要有自己的房间，”沈怀今告诉他，“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半个家，当然要装成你希望的样子。”
　　周涟很高兴，兴冲冲地和沈怀今一起规划了自己的小房间。
　　他想要可以在阳光下坐着看书的飘窗，想要能来回打滚的大床，想要占满整面墙的书架，想要一幅沈怀今出品的装饰画，想要一个多肉植物架。
　　沈怀今全都满足了他。
　　现在，那张可以来回打滚的大床，给了他撒娇的机会。
　　他有点儿理解周子怡了，他也想和他的哥哥一块儿睡。
　　沈怀今并没有犹豫太久答应了他。
　　趁着沈怀今洗漱，周涟兴冲冲把沈怀今的枕头抱回了房间，和自己的摆放在一块儿。
　　躺上床关了灯，已经是三点多钟了。或许是因为早就过了平日里入睡的时间，周涟空有倦意，却睡不着。
　　他无意识地向着身旁的热源蠕动，试图和沈怀今紧贴在一块儿，然后说道：“突然好庆幸呀，还好我是男的。”
　　沈怀今往外侧挪了挪，与他保持距离：“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我是女孩子，就不能和你挤在一起睡了吧，”周涟说，“小草莓想和我一起睡，阿姨和爸爸很生气。”
　　他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能完整地叙述来龙去脉。
　　把今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沈怀今后，他感慨道：“好奇怪啊，为什么小草莓那么喜欢我？”
　　“不喜欢才奇怪，”沈怀今说，“她一定很崇拜你，视你为骄傲。不是所有小女孩都有那么优秀又愿意宠着她的哥哥。”
　　周涟回忆了会儿，想起了刚回家时周子怡说过的话，说道：“她好像会和同学炫耀我，有人说A大不是最好的，她还会不服气。”他说着笑起来，“我小时候也会，我所有的同学都知道我哥哥是个很厉害的大画家。”
　　沈怀今也轻声笑了：“没人笑话你吗？”
　　“我不在乎他们，”周涟说着，浅浅地叹了口气，“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再和妹妹那么亲近了？”
　　“先别想了，”沈怀今拍了拍他的肩膀，“再不睡天都亮了。”
　　周涟很乖的闭着眼，点了点头，朝着沈怀今的方向挪了挪身子。
　　见沈怀今又往另一侧躲避，他嘟囔道：“干嘛呀，你要掉下去了。”
　　“那么热的天，靠得太近容易出汗。”沈怀今说。
　　周涟睁开眼睛，想了会儿，忽然坐起身来，摸索着找到了空调遥控机，往下调整了两度后立刻躺了回去，贴在了沈怀今身旁。
　　沈怀今沉默了许久，默默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和哥哥紧挨在一块儿带给周涟强烈的安全感。他闭着眼，缓缓说道：“哥哥，你知道我今天最不高兴的是什么吗？”
　　“不是因为他们污蔑你吗？”沈怀今问。
　　“污蔑我让我生气，但还有一件事，让我觉得很……很失望，也很滑稽，”周涟说，“我爸爸居然跟我说，他一点儿也不偏心。”
　　“他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沈怀今说，“你下次记得当面拆穿他。”
　　“其实我早就习惯了，也不在乎。反正我也有偏心我的人啊，”周涟说，“但我讨厌他当着我的面那么冠冕堂皇地撒谎。”
　　背对着他的沈怀今动了动，带着笑意问道：“哦，那偏心你的人是谁？”
　　他明明知道答案，周涟还是很愿意再说一遍：“是你呀！”说完，他把脸埋在了沈怀今的背后，高兴地蹭了两下，“不过你今天没回我消息。”
　　沈怀今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反问：“是吗？”
　　“嗯，我告诉你雨濛姐姐喜欢你发给我的数独游戏，你是不是没看见？”周涟问。
　　“大概吧，没留意，”沈怀今催他，“快睡吧。”
　　周涟点着头，嘴上却不停：“我根本不需要他强调那些很虚无的事情，我不在乎的。如果未来我和雨濛姐姐在一起了，那我就又多了一个重要的人，我的心里没有空缺。”
　　“嗯。”沈怀今说得很慢，语调温柔，“会有更值得的人在乎你。”
　　“雨濛姐姐会吗？”周涟问。
　　“或许是她，或许是别的姑娘，但总归会有的，”沈怀今说，“但是……以后你们相处的细节没必要都告诉我。”
　　“为什么？”周涟不解。
　　“这是你们的私事，随便说出去这对女孩子而言很不尊重，”沈怀今解释道，“你不介意，不代表她也不介意。”
　　周涟为难了会儿，问道：“那我提前告诉她我可能会和你提起，可以吗？”
　　沈怀今好笑又无奈：“那人家会觉得你很奇怪。大多数女孩都希望自己的男朋友更独立一点。”
　　周涟自我审视，以自己对沈怀今的依赖程度，和独立这个词根本扯不上关系。
　　“哥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很奇怪？”
　　“我？我……回答不了，”沈怀今说，“涟涟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周涟偷偷笑了，并且在心中做出判断。
　　自己可能真的很奇怪。
　　他需要的，大概是一个能包容他所有奇怪的人。


第12章 恰当的距离
　　第二天上午九点，沈怀今接到了周书诚打来的电话。
　　周书诚的语调焦虑，问他有没有见过周涟。
　　“他不是前天就回去了吗，”沈怀今装傻，“发生什么事了？”
　　周书诚更着急了：“他没来找你吗？也没联系过你？”
　　“没有啊，到底怎么了？”沈怀今问。
　　“也没什么大事……”周书诚叹气，“昨天和他争执了几句，今天人就不见了，打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他肯定会来找你。”
　　“叔叔你放心，他那么大个人了，不会有事的。”沈怀今说。
　　“唉，”周书诚叹气，“明明那么大个人，但还是小孩子脾气。要是他来找你，你记得通知我。”
　　“放心吧，”沈怀今说，“我会的。”
　　挂了电话后，他去了周涟的房间。推开门，依旧躺在床上的周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接着收回视线，再次看向自己面前的手机。
　　“我爸给我打了好多电话。”他告诉沈怀今。
　　“不想接就算了，”沈怀今说，“晾他一会儿也好。”
　　周涟太听他的话，一教就坏，当即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在了一旁。
　　沈怀今走到床边，告诉他：“他刚才也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有没有看见你。”
　　“你是怎么说的？”周涟问。
　　“放心，我没告诉他，”沈怀今对依旧躺着的周涟笑了笑，“总要先和你商量一下。”
　　周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你告诉他也没关系，他知道我安全，应该就不会再来烦我了。我不想和他说话。”
　　“好，”沈怀今点头，“我知道了。”
　　他嘴上这么说，实际却没有任何行动。
　　之所以选择隐瞒周书诚，他还怀着别的心思。
　　周涟在他保护不到的地方受了委屈，理应保护周涟的人反倒成了加害者。沈怀今对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心存不满，根本不想那么快让他放下心来。
　　“是被电话吵醒的吗？”他问周涟，“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周涟摇头，躺在床上用别扭的姿势伸了个懒腰：“我得起来了。雨濛姐姐今天会过来对吧？我先收一下！”
　　昨晚，在接到周涟电话之前，沈怀今才刚完成了画作最后的修饰。丁雨濛今天过来，正是为了取画。
　　“她知道你在这儿吗？”他问周涟。
　　“不知道，”周涟笑道，“给她一个惊喜！”
　　沈怀今也不知还能说点什么，牵动嘴角对他笑了笑。
　　周涟踢开了毯子，冲他抬起手，说道：“抱一下就起来了！”
　　他说话时眼睛笑得眯成了缝，脸上已经全然看不出昨夜的忧伤，倒是显出了几分更胜于平日的稚气。
　　从昨晚起，他便有意无意地向沈怀今撒娇，眼神姿态满是讨好和依赖。
　　看在沈怀今眼里，本该是很受用的。
　　他居高临下看着躺在床上假扮小宝宝的周涟，几次想伸手，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冲动。
　　周涟见他不搭理自己，撇了下嘴，老老实实坐起身来，又伸了个懒腰，发出惬意可爱的声音。之后，他看了沈怀今一眼，身体一软，靠在了沈怀今的身上。
　　明明是一个温馨亲昵的动作，沈怀今心中却不由得一惊。他下意识想后退，又怕周涟会不小心摔着，僵着不敢动。
　　周涟当然不会知道他内心的焦灼，高高兴兴地在他腿上蹭了两下，喊道：“起床！”
　　沈怀今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稍稍往后退了些，坐在了床沿，看着头发乱翘的周涟，想张口又犹豫。
　　周涟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好奇地问道：“怎么啦？”
　　“涟涟，昨天你心情不好，受了委屈，哥哥当然愿意陪你，”沈怀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但以后……以后你也得学着更独立一点了。”
　　周涟一下呆住了。
　　见他一脸不可置信，沈怀今浅浅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哥哥愿意一直做你的后盾，以后有类似的情况，你随时可以来找我。但是……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们之间应该有更恰当的相处方式。”
　　周涟蹙着眉，嘴微微张着，无措地看着他。
　　既然已经开口，沈怀今选择继续说下去：“未来你会有自己心爱的女孩，当你们组成家庭，互相扶持，有了孩子，哥哥对你而言再亲也只是一个外人。我们都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周涟有些着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不停地摇头。
　　“怎么啦，”沈怀今对他笑了笑，“又不是要赶你走。知识，涟涟已经十九岁了，明年打算考研了是不是？是个大人了，该有大人的样子，不能再一有事就想着往哥哥怀里钻了。”
　　周涟还是摇头。他从小就这样，着急的时候脑子里想很多，但说不出来。
　　沈怀今下意识抬起手，想摸摸他的头作为安抚，可稍稍抬起后便意识到这并不合适，又收了回来。
　　保持更健康的距离，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周涟，都是一件好事。
　　“别着急，慢慢来吧，”他站起身，不敢再看周涟的面孔，转身向外走去，“我出去买点东西，马上回来。”
　　他身后的周涟安安静静，一声不吭。
　　.
　　沈怀今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些周涟爱吃的生鲜食品。
　　周涟不在的时候，他家里最充裕的食物只有泡面。还在长身体的小朋友当然不能跟着他一起整天吃这些东西。
　　他一面想和周涟适当的拉远距离，一面又期待着周涟能多住几天，住的时候能更舒心快乐。买菜做饭这类平日被他嫌烦的事，也因而变得有了价值，让他愿意多花心思。
　　走进家门，周涟并不在客厅。
　　沈怀今为不必立刻打照面松了口气，等到在厨房安置好了食物，他心中忽地又涌出了些许不安，快步去了周涟的房间。
　　房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他顿时慌张，又去了离周涟房间最近的工作间，总算是松了口气。
　　周涟正背对着门坐在小板凳上，抬头看向面前依旧摆在画架上的作品。
　　听见声响，他回过头来。与沈怀今对视后，他原本呆呆的面孔瞬间变得可怜。
　　“怎么一声不吭的，”沈怀今故作镇定，“我还以为你出去了。”
　　周涟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视线依旧牢牢地黏在沈怀今身上，一副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纠结模样。
　　“怎么了？”沈怀今极尽忍耐，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周涟垂下视线，半晌后说道：“要是你也不要我，就没人要我了……”
　　“我怎么会不要你，”沈怀今往前走了半步，想搂住他又不敢，“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你明明和我说……说我可以永远做小孩子的。”周涟说。
　　“就算你长大了，长得再大，也是我的弟弟，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沈怀今告诉他。
　　周涟听着，依旧是低落沮丧的模样，嘴唇微微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的雨濛姐姐应该快到了，”沈怀今说，“不是说要收拾一下吗？你头发还翘着呢。”
　　周涟点了点头，却依旧站在原地，脚下一动不动。
　　沈怀今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告诉他算了，是哥哥错了，就当我之前什么也没说过，只要涟涟愿意永远可以当一个撒娇宝宝。
　　他意识到在自己的心态有一点扭曲。
　　提起丁雨濛的初衷，是希望周涟能高兴一点。可意识到这个名字并不能让周涟提起精神，他又不禁松了一口气。
　　默念过无数次“只要他好”，可真正面对内心隐秘不可告人的渴望时，一切冠冕堂皇都变得脆弱不堪。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无法再当一个纯粹的好哥哥。


第13章 不要靠近哥宝
　　丁雨濛准时出现。
　　她对完成的画作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宣布要用来装饰自己的客厅。
　　沈怀今不算保守，却也理解不了让每一个来访的客人都欣赏自己的裸身画像是一种怎样的追求。
　　周涟对她的这番发言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
　　他很安静，在丁雨濛夸赞沈怀今的画作时也一反常态没有在旁边附和认同。
　　待兴奋过去，丁雨濛也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偷偷询问沈怀今小朋友是不是遇上了烦恼。
　　“他跟家人闹了些矛盾，所以才来我这儿住，”沈怀今告诉她，“正好你在，帮我安慰安慰他吧。”
　　丁雨濛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见她笑意盈盈地去找周涟搭话，沈怀今转身进了厨房，还关上了门。
　　并非避嫌，只是单纯不想旁观罢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丁雨濛对周涟而言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沈怀今认识她有些年头了，知道她虽然性格洒脱奔放，但不是一个会为了卖弄个人魅力玩弄感情的人。
　　她会对周涟产生好感并不奇怪。像她这样聪明的女人，很容易看穿同龄男人包裹在光鲜皮囊下的诸多不堪。对比之下，周涟坦荡纯粹，又生着一张引人怜爱的脸蛋，一不小心便会让人母性大发。
　　沈怀今在厨房里开着窗抽了根烟。
　　确定味道全部散去后，他打开厨房大门，向着周涟房间的方向远远望了一眼。
　　周涟没有关门，正盘着腿坐在床上同丁雨濛说着什么，脸上挂着羞涩的笑意。
　　沈怀今心中五味杂陈。他逼着自己抛弃掉多余的念头，试图为周涟终于恢复的心情感到高兴。
　　那太难了。他不自觉在心中思考，丁雨濛究竟有什么魔法呢，能那么快就打开周涟的心扉。
　　.
　　周涟的房间里，丁雨濛正在说着的是：“沈老师也太宝贝你了，亲哥哥都不见得会对弟弟那么好。”
　　周涟笑了笑，但很快心情再次沉了下去：“可是他现在嫌弃我太幼稚了，不够成熟。”
　　“嫌弃你？你现在的性格至少有八成是他造成的，他有什么资格嫌弃，”丁雨濛摇头，“下次他再说你，你就反过来攻击他，让他别推卸责任，自己种的因就别嫌弃果子不好吃。”
　　周涟默默听完，分析了一下，意识到了一件事：“你也觉得我很幼稚，对吧？”
　　“嗯……”丁雨濛歪了下脑袋，“如果你嫌幼稚这个词不好听，也可以换一些别的词汇。比如，单纯、不谙世事、纯洁无瑕。”
　　周涟郁闷：“换了词以后感觉不只幼稚，还有点蠢。”
　　“你在用一种很世俗的角度看待这些特质，”丁雨濛说，“但对我而言，过分精明的男人我已经见过太多，单纯也有单纯的好处。”
　　“比如？”周涟问。
　　丁雨濛想了想：“很可爱啊。”
　　周涟也不知该不该高兴，苦着脸勉强笑了笑。
　　“沈老师一定也觉得你很可爱，”丁雨濛继续说道，“至少到现在为止，你的‘幼稚’对我而言很有吸引力。”
　　周涟脸一红，说道：“嗯，我大概知道，因为很新鲜。就好像你对我而言也是很新鲜很特别的。但……新鲜这种感觉，总会过去的。”
　　这也是沈怀今对他说过的话。新鲜过去以后，一切都会变。
　　“到时候如果我还是很幼稚，你会后悔想要和我在一起的。”周涟说。
　　“到时候再说咯，”丁雨濛笑了起来，“你才十九岁，为什么要想得那么长远。谈恋爱本来就是在试错啊，发现不是自己想要的，分开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后悔。”
　　周涟呆滞了几秒：“谈恋爱不是因为互相喜欢，希望在一起吗？”
　　“对啊，但如果不是为了试错，那互相喜欢为什么不立刻结婚呢，”丁雨濛说，“事实上，就算结了婚也还是可以离，人生在任何时候都能够重新开始的，何必提前担忧未来的事。”
　　周涟默默地反刍了一会儿，感慨道：“你的想法好酷啊，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接触各种新鲜的事物和想法也是长大变成熟的一部分，”丁雨濛说着站了起来，问道，“和女孩约过会吗？”
　　周涟摇头。
　　“要不要体验一下？”丁雨濛说着拉住了他的手，“就现在。”
　　周涟跳下了床，点头道：“好。”
　　他被丁雨濛拉着走出房间，沈怀今也恰好从厨房里出来。
　　“你弟弟借我一下，”丁雨濛抬起了与周涟拉在一块儿的手，冲着沈怀今晃了晃，“我们出去走走。”
　　沈怀今看了周涟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周涟跟着丁雨濛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了重要的事：“午饭快做好了吧？我……”
　　“没关系的，”沈怀今淡淡地笑了笑，“我把七山叫来，不会浪费的。”
　　周涟放下心来，跟着丁雨濛一同离开了。
　　.
　　丁雨濛是开车来的。
　　周涟对车一窍不通，只觉得那台个子大大的越野车外表十分帅气，和丁雨濛的气质似乎不太相称，可看丁雨濛站在车旁，画面却又格外和谐。
　　包好的画被安置在了后座，占据了大半空间，周涟理所当然的坐在了副驾驶上。
　　他上车前绕着车看了一圈，坐下后感慨道：“好帅呀，我以后如果买车，也要买这样的。”
　　丁雨濛发动了汽车，问道：“有驾照吗？”
　　周涟惭愧：“没有。”
　　他的生活圈子很小，除了学校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沈怀今的住处。沈怀今有车，也乐意接送他，他过去从没想过考驾照的必要性，方才的话语也只是一时兴起。
　　“可惜，”丁雨濛笑道，“不然就让你试试。”待把车开到了路上，她又周涟说道，“等你有了驾照，可以借你。”
　　“借我了，你多不方便？”周涟担忧。
　　“不会啊，”丁雨濛说得轻描淡写，“我开别的。午饭想吃什么？”
　　提到这个，周涟不禁有些失落：“今天哥哥做的都是我爱吃的菜。”
　　丁雨濛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别惦记了，请你吃大餐好不好？”
　　周涟并不是惦记那些菜，只是想到沈怀今特地做了而自己却突然出门，心里别扭，有点难过。
　　“你都爱吃些什么？”丁雨濛又问。
　　周涟摇头：“吃你爱吃的吧，我请你！”
　　丁雨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我是男孩子啊，”周涟强调，“让你送我已经不好意思了，我请你吧。”
　　“还在花家里钱的学生不应该在这种地方逞强。”丁雨濛告诉他。
　　提到家里，周涟心中一沉，变得十分尴尬。
　　丁雨濛又看他一眼，问道：“听说你和家里人闹矛盾了？”
　　周涟张了张嘴，迟疑了会儿，“嗯”了一声。
　　他发现此刻自己并没有太多表达欲，不想再去复述那些令他郁闷的经历。昨晚的倾诉已经足够，沈怀今给予的温柔足以覆盖那些疼痛。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沈怀今今天早上对他说的话。
　　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呢？周涟很想弥补，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见他神情低落，丁雨濛关心道：“问题很严重？”
　　“嗯，”周涟点头，“我……我怕哥哥不要我了。”
　　丁雨濛差点儿呛到，缓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无奈说道：“他能怎么不要你，把你赶出去？那你来我家住呗。”
　　周涟赶忙摇头：“那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丁雨濛问。
　　“太不好意思了。”周涟说。
　　丁雨濛的语调又带上了几分笑意：“是哪种不好意思？”
　　周涟脸红红的：“都、都有吧。”
　　和女性同住不好意思，受人太多恩惠也不好意思。
　　当他在心中细细分析，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对沈怀今好像从来不会有这样的念头。沈怀今对他所有的好，他都照单全收，理所当然、理直气壮，若这份“好”偶尔出了点瑕疵，他还会不高兴，甚至要耍小脾气。
　　但对他好，从来都不是沈怀今的义务。
　　所以沈怀今才想要同他保持距离吗？
　　“你不会是又在想沈老师吧？”丁雨濛问。
　　“嗯，”周涟点头，“我在想，他会不会觉得我太任性了。”
　　丁雨濛叹了口气：“我见过恋母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男孩子那么恋兄。”
　　周涟无法反驳。
　　“先想想吃什么吧，我都饿了。”丁雨濛说。
　　周涟思考了会儿，有了主意：“这里附近有一家拉面店，哥哥说味道很不错！”
　　丁雨濛小声嘀咕：“怎么又是他。”
　　周涟隐约从她的语调中品出了一丝嫌弃。
　　.
　　拉面价格还算实惠，丁雨濛就由着周涟买了单。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她在餐桌边问他。
　　周涟想了半天，大脑空空。
　　“要不要去我的酒吧看看，”丁雨濛建议，“那地方没你想得那么吓人，现在没有客人，可以随便参观。”
　　周涟略有些犹豫，但想起丁雨濛在他房间里说过的话，勇敢地点了点头：“好。”
　　吃过午饭，他陪着丁雨濛去附近买了些东西，到达酒吧时已经过了五点，但依旧没有到开业的时间。
　　周涟怀着好奇推开木制的古朴大门，又踏上木制地板的走道，忽然变得有点儿高兴了。
　　这家名叫eleganza的酒吧装饰得很有年代感，并不是他猜想中浮夸另类的样子，相反透着一股沉静，令他感到十分舒适。
　　走到吧台前时，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沈怀今问他是不是不回去吃饭。
　　他兴冲冲回复：
　　——不回来吃了。我在雨濛姐姐的酒吧里玩儿，这里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片刻后，沈怀今回复：
　　——好，注意安全。
　　周涟趁着开业前在每个角落都转悠了一遍，感慨这儿就连厕所都装修精致，后悔没早点过来参观。
　　丁雨濛问他要不要留到正式营业，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可等到酒吧逐渐变得热闹起来，周涟很快便感到了不适应。人一多，空气里的氛围就变了模样，原本优雅的钢琴曲调也透出了一丝吵闹。
　　丁雨濛原本陪他坐在吧台，恰好遇到熟客，便去寒暄了几句。
　　周涟独自坐在吧台座位上，看着来来往往的青年男女，如坐针毡。
　　吧台里的调酒师小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同他搭话：“老板很少带男人过来，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以结婚为目的交往叫做恋爱，以恋爱为目的交往叫什么呢？周涟答不上来。
　　“朋友吧。”他只能这样告诉小哥。
　　他的气质接近高中生，在酒吧灯光气氛衬托下那份不安局促让他显得比平日更不谙世事。
　　丁雨濛又怎么会和这样的人“交朋友”。
　　小哥显然不信，笑容暧昧，并不点破。他见周涟被子里的饮料快要见底，主动又替他调了一杯。
　　周涟喝了一口，甜甜的果味，微微带一点酸，十分爽口。他心里喜欢，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等丁雨濛回来，他已经头晕眼花。
　　待问清调酒师究竟给他喝了什么，丁雨濛很快哭笑不得。
　　“你的酒量未免太差了，”她扶着身体软绵绵往吧台上倒的周涟，“还好吗，能动吗？”
　　“不太好，”周涟眯着眼喃喃，“想睡觉。”
　　丁雨濛无奈，找人把他扶到了阁楼的休息室。
　　周涟只是困倦，但还留有意识。当被放在了休息室的床上，他立刻问道：“这是哪儿？”
　　“员工留宿的地方，”丁雨濛在床边坐下，用手指拨开他的刘海，“放心，平时很少有人住，但经常收拾，很干净。”
　　周涟缓缓闭上眼睛。
　　丁雨濛叹了口气，收回手：“小朋友。”
　　周涟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怪不得沈老师那么宝贝你，”丁雨濛又说道，“我也快要把你当成我的亲弟弟了。”
　　几乎就要失去意识的周涟捕捉到了关键词，一下清醒了不少，睁开眼睛：“几点了？再不回去哥哥会担心我。”
　　“你就睡吧，”丁雨濛满脸无奈，伸手戳他脑袋，“我会帮你打电话通知他，就说你今晚留在我这儿，不回去了。”
　　--------------------
　　调酒师：老板包养了小鲜肉！
　　丁雨濛：恰到好处的纯真很诱人，过分了只会性欲-1 -1 -1 -1 -1
　　沈怀今：+1 +1 +1 +1 +1


第14章 “涟涟要做我的模特吗？”
　　周涟睡得很不踏实。
　　酒精使他的大脑昏昏沉沉，他似乎做了几个梦，都破碎凌乱，没有任何剧情，只有一念头始终在其间盘旋。
　　再不回去，沈怀今一定会担心的。
　　终于摆脱睡意纠缠，周涟在一片昏暗的房间中睁开眼，恍惚了没一会儿，立刻摸索着找到了手机。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他赶忙坐起身来，打开和沈怀今的聊天对话框，输入文字：
　　——对不起，我刚才喝醉睡着了，现在就回来！
　　按下发送后，他才察觉不对劲。都这么晚了，沈怀今居然完全没有联络过他。
　　下了床走出房间，他才迷迷糊糊想起来，在断片之前，丁雨濛好像提过，会替他通知沈怀今。
　　意识到沈怀今并非全然不关心自己，他的情绪立刻松弛了许多。之后他开始思考，既然如此，还有没有赶回去的必要。
　　沈怀今没有回复他，可能是已经睡了。
　　周涟揉了揉面孔，决定先下楼看看。
　　深夜时分，酒吧依旧气氛热烈。周涟耐着身体与精神的双重不适来到了吧台，询问调酒师小哥丁雨濛的下落。
　　得到的回答时，老板刚离开，没说去向，或许是回家了。
　　虽然没有特地回去的必要，但丁雨濛不在，他好像也没有留下的理由。
　　周涟不想继续睡在陌生的房间里，短暂思考过后，决定打车回有沈怀今在的那个家。
　　推开木制大门，门外的瓢泼大雨让他瞬间呆愣。
　　今天会下雨，沈怀今怎么没有告诉他？
　　周涟立刻给沈怀今打电话。直到铃声自动终止，始终没有被接起。
　　他郁闷地发消息：
　　——下雨啦，我没带伞！
　　依旧没有回应。
　　周涟不怎么擅长使用打车软件，折腾了半天，定位到了路口。等一路狂奔到车旁，浑身都被淋湿了。
　　司机心疼自己干净的座椅，抱怨了几句。
　　到了目的地，司机又嫌天黑路窄，不愿开进小道。
　　看着车外茫茫雨幕，原本怀着歉意的周涟不由得有点儿生气，要了小票决定事后投诉。但当下他实在没辙，只能提前下车，再次雨中狂奔。
　　终于到达画室门外，他长吁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时，他心中郁结莫名消散了不少。
　　上楼后打开家门，客厅里没有开灯，却能视物。不远处工作间的门敞开着，明亮的光线从里面洒出来。
　　沈怀今还醒着，那为什么不搭理自己？
　　周涟心里酸溜溜的，往工作间的方向走了两步，嗅到了空气中飘散着的烟草气味。
　　他不禁皱起眉头。
　　越往前走，气味便越浓重。来到工作间门外，扑面而来的味道甚至有几分呛人。
　　沈怀今背对着门坐在画架前，身旁的工具架上凌乱的摆着颜料和工具，脚下则躺着几个已经空了的易拉罐。
　　他左手夹着一根依旧在燃烧的香烟，右手握着画笔，视线落在画布上。
　　他的身体挡住了周涟视线，周涟只能看见大片斑斓底色，看不清画面中心的事物。
　　眼见沈怀今又把烟含进嘴里，他不禁出声：“怎么抽那么多呀……”
　　沈怀今立刻回过身来，疲惫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惊讶。
　　“你怎么回来了？”他在说话的同时站起身来，“……怎么湿成这样。”
　　他的声音语调和平日稍有不同，低沉沙哑，似乎带着浓重的倦意，又或者只是醉了。
　　周涟偷偷地数了数地上的空啤酒罐，眉头全皱在了一块儿：“喝了那么多！又抽烟又喝酒！”
　　沈怀今一反常态，被抱怨过后并没有立刻掐灭香烟。他眼神迷蒙，半低下头静静地看着自己指尖升起的烟雾，说道：“听说涟涟喝多醉了，哥哥在家陪你。”
　　周涟哭笑不得：“好烂的借口。”
　　“快去洗个澡吧，”沈怀今放下画笔，走到他跟前，抬手擦拭他面颊上的水珠，“都淋透了，小心生病。”
　　周涟不禁想要撒娇：“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也不回。我没有伞，肯定会湿啊。”
　　“对不起，”沈怀今收回手，“我没留意，手机在房间里。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周涟眨了眨眼，试探着问道：“如果接到了电话，你会来接我吗？”
　　沈怀今点头：“会。”
　　周涟笑了，告诉他：“不可以来接，你喝酒了，不安全。”
　　“我打车来接你。”沈怀今说。
　　周涟笑着摇头：“没有必要。不过……你说会来接我，我很高兴。”他说着鼻头一酸，“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什么话，”沈怀今抬起夹着烟的手，摸了摸他湿哒哒的短发，“我是怕涟涟一直长不大，未来哥哥总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那要谁来照顾你？”他说完摇了摇头，催促道，“别磨蹭了，快去洗澡吧。”
　　.
　　周涟站在淋浴下，闭着眼，回想沈怀今刚才的话，胸口有点发闷。
　　沈怀今这样，算不算是说话不算话呢？
　　小时候，周书诚时常批评他长不大，怪他不肯让着妹妹，抱怨他体谅不了父亲的苦心，指责他不跟着妈妈非要留在自己身边。
　　周书诚说他不懂事，自我中心，孩子气。
　　他心里委屈，找沈怀今诉苦。
　　沈怀今把他抱在腿上，告诉他：“涟涟本来就是小朋友，不需要太懂事。”还告诉他，“在哥哥面前，涟涟永远都是小朋友。”
　　当他逐渐长大，偶尔会逆反一下，想要向沈怀今证明自己已经变得成熟。
　　沈怀今很不配合，热衷在他强调时揉搓他的脑袋，叫他“小朋友”。
　　周涟从来不会因此气恼，相反，他很享受这一刻，心中充满踏实感。
　　怎么一夜之间，沈怀今的想法就变了呢？
　　还是说，沈怀今早就对他有所不满，只是终于说出了口？
　　周涟用力搓着脸，心中满是不甘愿。
　　.
　　洗完澡，他穿着睡衣走出浴室，工作间的门已经关上了，但门缝里依旧有光亮透出来。
　　沈怀今未免太欲盖弥彰。
　　周涟对此很不满意，立刻走过去，大剌剌地打开了门，拧动把手时故意弄出声响。
　　扑面而来，又是一股烟味。他一下被呛到，打了个喷嚏。
　　沈怀今站起身来，眉头微蹙着低头看他：“着凉了？”
　　“是香烟味道太重了，”周涟看了一眼一旁的烟灰缸，心里默默算着数，忧心忡忡，“你别抽了。”
　　沈怀今把手摊开给他看，示意自己的手里已经没有烟了。
　　见周涟不自然地吸了吸鼻子，沈怀今问道：“那么大的雨，为什么特地回来？”
　　周涟张开嘴，心中稍有犹豫，但最后还是把撒娇的话语说出了口：“你顾着喝酒不管我，我才会淋湿的。”
　　沈怀今愣了愣，说道：“对不起。”
　　周涟心中好受了些。他仰头冲沈怀今露出笑容，接着看向了一旁的画布，问道：“这是谁呀？”
　　那上面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隐约能看出是一个身材纤瘦的男性。
　　“你猜？”沈怀今说。
　　“我不知道，”周涟说，“你不说，我就猜是我。”
　　“嗯，”沈怀今把视线移向画布，缓缓说道，“是你。”
　　周涟心中微微讶异。
　　他更认真地观察这幅只能被称作草稿的画作，片刻后说道：“不像！我……我这里不是粉红色的。”
　　他说着指了指轮廓上男孩胸口的位置。
　　沈怀今明显的顿了一下，视线移到他身上，眼神暧昧不明：“那是什么颜色？”
　　周涟咯咯笑了起来，手拉在睡衣的下摆，作势要往上掀：“我也说不清，你要看吗？”
　　意料之外，沈怀今并不回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
　　周涟忽然有些不自在，握着睡衣下摆的手不禁又攥紧了些。
　　“涟涟要做我的模特吗？”沈怀今问。
　　周涟心中莫名紧张，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啊，现在吗？”
　　“嗯，”沈怀今依旧注视着他，视线浓稠粘腻，语调却依旧缓慢且平静，“把衣服脱了吧。”
　　方才还想主动掀起睡衣的周涟不知为何变得局促，尴尬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不愿意吗？”沈怀今问，“那算了吧，我不需要穿着衣服的模特。”
　　“我……”周涟抿了一下嘴唇，下定了决心，“好吧！”
　　他低下头，在沈怀今的注视下从领口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睡衣的纽扣，任由身体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那里确实不是粉红色的。他天生色素比寻常人淡薄，只比肤色稍稍深一些，甚至有点不明显。
　　周涟脱下了外套，挂在了一旁的椅背上，犹豫了会儿，把手搭在了睡裤的边缘。
　　还没来得及动作，他的手便被沈怀今握住了。
　　“算了。”沈怀今说。
　　周涟不解地抬起头，想问为什么，却只发出了意义不明的短促音调。
　　他人生中的第一个亲吻，突如其来，毫无预警，混合着烟草和酒精的气味，在旷野中燃起一簇荒火。


第15章 哥哥，教我吧
　　周涟并不知道这个吻究竟持续了多少时间。
　　他呆滞地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睁大着眼睛，一动不动。
　　在这个过程中，它的大脑中间或漂浮起些许破碎的意识，就和他不久前做过的那些梦一样，错乱无章，毫无意义。
　　当他终于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沈怀今已经退开。
　　周涟的鼻息间依旧残留着些许温热的烟草气味。
　　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怀今，片刻后抬起手来按在了自己的嘴唇上，又一次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沈怀今很快移开了视线，脸上浮现出一丝懊恼神色。
　　“对不起，”他往后退了一步，哑着声说道，“我喝多了。”
　　说完，他伸手拿起了被挂在一旁的睡衣，披在了周涟赤裸的身体上。
　　“才刚淋过雨，别又着凉了，”他说话时始终不看周涟的面孔，似是有意回避，“不早了，回房去吧。”
　　周涟毫无反应。他那不久前才刚浸泡过酒精的大脑好像卡死了，耳边都是“滴滴”的报错音，无法再处理外界的任何信息。
　　他呆楞着不动，沈怀今推他，他便傻傻地往前走。就这么一直走到了房间里，房门被沈怀今从外侧关上，他站在床边又一次用手触摸自己的嘴唇，终于发出了浅浅地“啊”的一声。
　　他的面颊一下烧了起来，嘴唇不自觉地轻颤。
　　童年时，沈怀今也曾经亲吻过他的面颊，不止一次。但自从他上了小学，这样的举动便逐渐消失了。
　　沈怀今方才的吻，其中含义无疑和孩提时那些是全然不同的。
　　周涟默默地爬上了床，盖上了毯子，睁大着眼睛看着昏暗的天花板，脑中不断重复播放不久前片段。
　　烟草和酒精的气味、温软的触感，还有沈怀今晦暗不明眼神和那一句“对不起”。
　　他全都不明白。
　　沈怀今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失落，为什么要向他道歉，为什么要亲吻他的嘴唇？
　　那应该是一个专属于恋人的亲昵举动。
　　他心中隐约浮现出一些不可置信的猜想。
　　周涟脑袋晕晕的，怎么也想不明白，干脆坐起身来，打算去找沈怀今问个明白。
　　他打开门，客厅里一片昏暗，只隐约听到大门的方向传来“咔哒”一声，之后便是一片安静。
　　.
　　沈怀今也睡不着。
　　他心中烦躁，干脆下了楼，坐在了画室大门口的台阶上。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空气中湿润的水汽为夏日的夜晚带来一丝清爽，却解不了他心头烦闷。
　　沈怀今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地呼进空气中。飘出屋檐后，那一缕烟雾立刻被雨点砸碎在了夜色中。
　　他终于还是干出了荒唐的事。
　　等这一夜过去，明天再次见到周涟，他们又该如何相处？
　　他怕周涟疏远他，更怕离开了这儿，周涟无处可去。
　　也不一定，丁雨濛大概是愿意收留他的。沈怀今至今不明白在周涟回来以前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是不好奇，只是不敢问。
　　反正看周涟的情绪，不像是不欢而散。
　　他再次把烟含进嘴里，背后忽然传来声音：“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沈怀今惊讶地回过身去，周涟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身上还穿着那一套睡衣，正疑惑地看向他。
　　大雨掩盖了他下楼时的脚步声。
　　“又抽烟，”周涟的声音隐约带着抱怨，走到他身旁，紧挨着他坐了下来，“你知道吗，每抽一根香烟会减少十一分钟的寿命。你今天减寿至少两个小时。”
　　“地上很脏。”沈怀今告诉他。
　　“你也坐着，”周涟说话时很不自然地用食指摸着自己的嘴唇，声音因而显得怪怪的，“雨又飘不到这儿。”
　　沈怀今太了解周涟。
　　他会在这种时候特地照过来，那件事就没法再糊弄过去。
　　于是他选择主动打开话题：“是不是因为我才睡不着？”
　　周涟点了点头：“嗯。你房门打开着，工作间里也没人，我就猜你是不是下来了。”
　　“对不起，”沈怀今又一次向他道歉，“我一直说要保护你，但心里藏着的却全是会伤害你的事。”
　　周涟眨了眨眼，茫然地看向他：“什么事？怎么伤害我？”
　　沈怀今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周涟未免傻得有点过分了。
　　他又抽了口烟，缓缓吐在空气中，然后也看向了周涟。安静地对视了几秒后，他微微倾身，朝周涟靠了过去。
　　和在工作间时不同，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足以给周涟反应的时间。
　　就如同预料中那样，周涟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身体紧绷着向后仰，试图与他拉开距离。
　　“你不喜欢这样，对吗？”沈怀今冲他笑了笑，“但我想这么做，一直都想。”
　　周涟没有说话，紧紧地抿着嘴唇，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在害怕，又显得有点呆。
　　“快上去吧，”沈怀今劝他，“你穿成这样，又冷，又不安全。”
　　“为什么会不安全？”周涟问。
　　“因为我，”沈怀今自嘲地笑道，“我会让你不安全。”
　　周涟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下去。他不说话，也不肯乖乖离开，低着头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沈怀今忽然有些烦躁。
　　他故意板下面孔，压低了声音，用命令的语气说道：“快上去。”
　　周涟被他吓到了，缩了缩脖子，却不听话。他不安地看着沈怀今，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你亲我，是因为喜欢我吗？”
　　沈怀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答案如此显而易见，大概这世上也只有周涟会选择用如此令人难堪的方式问出口。
　　见他不说话，周涟又忐忑地补充：“我的意思是……爱情的那一种喜欢。”
　　沈怀今有点儿想要狡辩，告诉他不完全是。
　　在呵护着周涟的那么多年里，这份感情也曾经单纯过。
　　周涟终于变得聪明了些，从他的沉默中读到了答案，又问道：“那你是不是也……也想和我上床？”
　　沈怀今喉咙干哑，说不出话。
　　周涟偏偏要追问：“你是不是想和我上床？”
　　沈怀今看着那张在夜色中泛着红晕的面孔，自暴自弃地答道：“对，满意了吗？”
　　周涟眨了眨眼，飞快地低下了头，没一会儿，连耳廓都红了。
　　沈怀今把烟丢在了地上，用脚踩灭，说道：“我知道你不可能接受这些。”
　　周涟点头：“嗯。”
　　“所以，我们最好还是保持——”
　　他本想说，最好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却被红着脸说话也非常小声的周涟轻易打断了。
　　“顺序不对，”周涟紧张地用手指抓了抓下巴，“按照正确的步骤，我们应该先……先那个，确定恋爱关系。”
　　沈怀今一愣。
　　周涟说完，自己也是一脸恍然大悟。他抬起头来，对沈怀今说：“还有你刚才突然亲我也是……应该在我们已经确认关系以后，在彼此都觉得可以的前提前提条件下，再亲。”
　　沈怀今呆滞了几秒，忽然想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对吗？”周涟说，“这是你教我的。如果你喜欢我，正确的顺序应该是先对我表白，然后我、我答应你，然后再有别的。”
　　“……你答应我？”沈怀今问。
　　“答应你啊，不然呢？”周涟一脸紧张，双手手指绞在一块儿，“难道你只是想亲我、我上床，并不想和我谈恋爱吗？”
　　“你等一下，”沈怀今跟不上他的思路，“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涟还是很不安的样子：“大概明白。你想和我谈恋爱，做情侣之间才能做的事。”说完，见沈怀今只是蹙着眉看他，他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如果有理解得不对的地方……哥哥你教我吧，我、我可以学。”


第16章 “哥哥可以亲你吗？”
　　沈怀今已经习惯了在周涟面前扮演一个完美可靠的哥哥，他必须稳重、得体、值得依靠。
　　这是他第一次不知如何在周涟面前掩饰自己的无措。
　　周涟提出的假设过分美好又过于荒诞。身为年长者的责任感逼迫着他在强烈的诱惑前保有最后一丝理智。
　　“两个人在一起还有一个重要的前提条件，”他告诉周涟，“单方面的喜欢是维持不了感情。涟涟，对我是什么感觉呢，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当然是喜欢的，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只是……”周涟毫不犹豫的点头，之后面露难色，“我不太懂爱情该是什么样的，你愿意给我一点时间吗？”
　　沈怀今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舔了舔嘴唇，点头道：“好。”
　　周涟原本紧张兮兮的面孔瞬间松弛下来，露出了轻快的笑容：“嗯，好！”之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惬意地补充道，“那以后你不会逼着我独立，不会再疏远我了吧？”
　　沈怀今忽然一阵心虚。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周涟而言或许可以算作一种威胁。
　　周涟的面前只有两个选项，被他疏远或者和他恋爱。周涟选择了后者，本质是一种迫不得已。
　　这个傻孩子，竟因此而感到雀跃。
　　他不应声，周涟又紧张起来，表情逐渐凝固。
　　沈怀今手脚冰凉，凝视着那双纯洁无瑕的漂亮眼睛，点了点头：“对。”
　　周涟彻底放松下来，笑着说道：“太好啦！”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告诉沈怀今：“我要回去睡觉了，你呢？”之后不等沈怀今回答，他已经弯腰拉住了沈怀今的胳膊，“再不睡天都要亮了，一起上去吧！”
　　沈怀今点了点头。
　　重新锁上底楼大门时，周涟在一旁小声感慨：“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谈恋爱。”
　　沈怀今的手抖了一下，钥匙从锁孔边擦过。
　　“对象是你，感觉有点怪怪的，但又很高兴。”周涟说。
　　“为什么高兴？”沈怀今问。
　　周涟的面孔依旧是红扑扑的，想了会儿摇头道：“说不上来，就是高兴。”
　　待两人走上楼梯，他又说道：“可能是怕自己太笨了，做得不够好，但是对象是你的话，一定不会嫌弃我。”
　　“嗯。”沈怀今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没有要糊弄的意思，”周涟告诉他，“我会很努力的。”
　　沈怀今有点儿想问他打算具体怎么努力，又怕他说出的话过分可爱，心脏受不了。
　　看着周涟的身影，他心中忽地一阵恍惚，怀疑自己此刻是不是身处梦境之中。
　　这一切未免也太顺利了。
　　丁雨濛也曾直白地对周涟表达好感和交往意图，之后两人接触许久，始终没有确定关系。
　　周涟说，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现在依旧不明白什么是爱情，确认不了对自己的心意，却答应得毫不犹豫。
　　这样的区别对待使沈怀今心中的罪恶感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想，若周涟发自内心感动高兴，这或许就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选择。
　　“雨濛在电话里告诉我你已经睡了，”他向周涟问出了之前的疑惑，“怎么又回来了？”
　　“因为醒了呀，”周涟说，“然后发现雨濛姐姐已经回去了，我有点儿想你，就回来了。”
　　“会睡着是因为喝多了？”沈怀今又问。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屋。
　　周涟站在房门口，尴尬地答道：“不多……我以为是果汁，没想到一杯下去人就晕了，雨濛姐姐只能找人把我架到二楼的员工休息室去。”
　　沈怀今看着他那一脸不好意思，不禁露出笑容。
　　“没打招呼就走，记得给雨濛报个平安。”他提醒周涟。
　　“哦，”周涟点头，“我待会儿就发消息。”
　　沈怀今低头看着他的面孔，想起两人之间已经改变的关系，试探着俯下身去。周涟又一次向后闪躲，眼神中依旧惊恐。
　　沉默了片刻后，沈怀今在心中叹了口气。他抬起手来，在周涟的头上轻轻摸了摸，柔声说道：“慢慢来吧。”
　　周涟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用力点头：“好。”
　　.
　　第二天临近中午，周涟依旧没有走出房间。
　　周涟不怎么爱睡懒觉，昨夜虽然睡得很晚，但按照沈怀今的经验，他至多十点也该起床了。
　　眼看时间临近十二点，已经准备好了午餐的沈怀今不禁有些担忧。
　　他小心翼翼打开周涟的房门，发现周涟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一脸木然地看着屋顶发呆。
　　听见声响，周涟缓缓地转过头来，轻轻地唤了一声：“哥哥。”
　　他的面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迷蒙。沈怀今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快步走到他身旁，把手覆在了他的额头上。
　　果然，周涟发烧了。
　　喝了酒，淋了雨，又穿着睡衣到处跑，还熬夜，情绪剧烈起伏，身体哪承受得了。
　　沈怀今找来了体温计，测量结果是三十七度九。
　　周涟从小就讨厌去医院，想来是着凉的可能性更大些，沈怀今便不勉强他起床，只让他坐在床上吃了点东西，又买来了退热贴给他贴上。
　　“难受的话就再多睡一会儿，出一身汗就好了，”沈怀今替他把毯子掖好，“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有事，现在就有事，”周涟可怜巴巴地说道，“你别走，陪我。”
　　生病的孩子难免会比平日更爱撒娇。沈怀今笑了笑，把椅子挪到了他的床边，坐了下来：“我就在这儿，你睡吧。”
　　周涟点了点头，闭上了眼，嘴巴却依旧不停下：“我有一个问题。”
　　“怎么？”
　　“我以后能继续叫你哥哥吗？”周涟问。
　　沈怀今心中好笑：“不然呢，你想叫什么？”
　　“我想叫哥哥呀，都叫习惯了，”周涟的眼睛依旧闭着，说起话来也慢悠悠的，“我也不知道一般情侣之间互相要怎么称呼。”
　　沈怀今心中随即飘过一些念头，末了，他还是摇了摇头，告诉周涟：“没必要改，我也习惯涟涟叫我哥哥。”
　　周涟闻言睁开了眼，半眯着看向沈怀今，含着笑唤了一声：“哥哥。”
　　沈怀今心中一动。
　　他靠近周涟，低声问道：“哥哥现在可以亲你吗？”
　　周涟的眼睛瞬间便睁大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几下，又明显地咽了一口唾液，说道：“再、再等等，好吗？”
　　沈怀今不愿后退，问道：“等到什么时候呢？”
　　这个问题对发着烧的周涟而言实在困难。
　　他半晌得不出结论，沈怀今又问：“那不亲嘴唇，亲一亲额头可以吗？”
　　周涟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
　　“如果不行……哥哥会很伤心。”沈怀今说。
　　周涟闻言用力抿了一下嘴唇，点头道：“可、可以的。”
　　沈怀今对他笑了笑，伸手拨开他凌乱的刘海，俯下身后却把吻落在他的面颊上、嘴唇边。
　　当他起身，周涟的面孔红得比方才更明显。
　　“这不是额头。”他说。
　　“额头上贴着冰宝宝贴。”沈怀今解释。
　　周涟接受了这个解释。他闭上眼，片刻后嘟囔道：“哥哥，我好像烧得更厉害了。”
　　“抱歉，”沈怀今揉了揉他的短发，“快睡吧。”
　　.
　　周涟睡着后，沈怀今便悄悄离开了。
　　楼下的画室几乎每天都有课。今天晚上，沈怀今要负责指导一批拓展业余爱好的青年。
　　这些学生基础比较一般，对授课的要求却比艺考生更苛刻，比起提升更在意课程的趣味性以及是否方便拍照发朋友圈，需要做不少准备工作。
　　终于忙完，沈怀今立刻回到周涟的房间，却见这孩子已经醒了，正盘着腿坐在床上一脸专注地摆弄手机。
　　“好点了？”沈怀今问。
　　周涟的注意力依旧集中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头：“嗯，好多了。”
　　“在和谁联系，那么认真？”沈怀今问。
　　“在做计划表，”周涟说，“还没写好，等写完了再给你看。”
　　沈怀今把温度计递了过去，趁他张嘴的时候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画面上似乎是一个共享文档。
　　“这是什么计划表？”他问周涟。
　　周涟含着温度计吚吚呜呜，沈怀今赶忙制止：“晚点再说吧。”
　　他这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一觉醒来，已经降到了三十七度二。
　　沈怀今的心放下了一半，但还是提醒沉迷摆弄手机的周涟：“别太累了，不舒服一定要多休息。”
　　周涟点头：“很快就好了！”
　　沈怀今心中溢出不妙的预感。
　　晚上正在授课，他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周涟给他发来了一个共享文档的链接，邀请他共同编辑。
　　点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大字：恋爱进度计划。
　　下面是周涟写的备注信息：我已经填写好了我认为拓展各个项目所需要的恰当的时间，如果你同意就打√直接通过，有不同意见的话可以把你认为恰当的时间填在后面的格子里，我们再做商议。
　　“沈老师怎么啦，”一旁的学生投来好奇的视线，“你的表情看起来好痛苦。”
　　沈怀今收起手机，摇了摇头，“没事”两个字愣是说不出口。


第17章 欺负一下
　　周涟对自己的这一项行动感到非常得意。
　　制作表格是他在学习上经常使用的一种十分有效的技巧。当遇到艰巨学习任务时，把困难的问题进行细分，科学合理地进行排序，依次设定目标完成时间，会让一切变得更有条理和效率，完成起来轻松不少。
　　他有过非常多次的经验，还总结出了不少技巧。
　　比如，设定时间时可以先设定一个较有挑战性的期望目标，再设定一个相对稳妥的最晚时限。前者可以起到激励作用，有后者托底也不容易产生焦虑情绪。
　　沈怀今中午时的提问点醒了他。
　　对他而言，和哥哥恋爱无疑是一向需要学习很多新知识的高难度挑战。既然是学习，这样做一个计划表，一定会有帮助。
　　当然，他知道自己经验欠缺，一切都是纸上谈兵，考虑得可能不够全面，所以也给了沈怀今充足的发言权。
　　除了空出了充足的格子给沈怀今填写外，表格下方，他还列举出了一些在他看来需要两人在商议后达成共识的项目。
　　首先自然是正视两人之间关系的变化。
　　周涟选择和沈怀今在一起完全没有糊弄的意思，态度是很积极认真的。
　　第一个小议题，他已经询问过沈怀今，关于两人之间的称呼有没有必要做出改变。
　　沈怀今说了不介意他继续叫哥哥，他完全赞成这个答案，但还是把这一项议题单独列出，并且详细划分出了四种情况：你想怎么称呼我、你想怎么被我称呼、我想怎么称呼你、我想怎么被你称呼。
　　前两个小项他给了沈怀今充足的空格，可以任意填写。而自己所填的后两项，沈怀今也可以选择同意或者反对。
　　第二个小问题，是他认为从此以后两人之间必须正视恋爱之间的排他性。
　　对缺乏恋爱经验的他来说，这是他能想到两人之间相处时除亲密行为外同过去最大的变化。在他还是中学生时，大学生沈怀今曾交过女朋友，以后就不可以了。当然，他也会立刻告诉丁雨濛自己不能再和她以恋爱为前提进行接触。
　　在输入这些内容时，周涟因为有了“正在恋爱”的真实感而产生了些许兴奋。
　　他在心中感慨，怪沈怀今没早点把心意告诉他。
　　既然哥哥希望他们以恋人的身份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呗？沈怀今永远是对的，是他所信仰的、可以盲从的那个人。
　　第二个小问题自然而然地引出了第三个小问题。
　　要不要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呢？周涟本身不是能瞒得住事的性格，但也知道这个社会对有些事是有所忌讳的。他对此完全没主意，只等沈怀今给他一个答案，他便乖乖照做。
　　写完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注意事项后，他给沈怀今也留下了足够的填写空间。
　　只靠凭空想象，一定会有盲区。
　　他希望沈怀今能在这个表格中读到他的态度，之后再把那些被他疏忽的恋爱要诀一点点传授给他。
　　.
　　发送表格后他刷新了半天，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填写痕迹。
　　周涟猜想沈怀今是上课太忙抽不出空闲摸鱼，不得不努力说服自己耐下性子认真等待。
　　一直等到八点半下课，表格依旧没有得到反馈。
　　周涟无奈地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睡衣，回到房间后给沈怀今发去了消息。
　　——表格记得填一下哦！
　　沈怀今终于回复了。
　　——我忙完过来找你。
　　等到了九点半，终于听到房间外传来了声响。没一会儿，周涟的房门在他的期待中被打开，沈怀今走了近来。
　　周涟立刻问道：“看过我发的表格了吧？”
　　沈怀今点了点头，接着走到了桌边，拿起了温度计，向他递了过来。
　　周涟乖乖张嘴含住，被封印了说话能力，只能睁着一双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向沈怀今。
　　沈怀今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回去，一言不发。
　　周涟没辙，拿出手机对着他晃悠，见他没反应，又特地打开了文档朝他面前塞，同时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怀今浅浅地叹了口气，伸手从他嘴里抽出了温度计，看了一眼后说道：“三十七度一，你的烧还没退。为什么还不好好休息？”
　　“我挺好的呀，”周涟说，“稍微有一丁点儿晕乎，跟喝了酒感觉差不多，不算难受。”他说着，不给沈怀今反驳的机会，立刻问道，“我发给你的链接，你看了吗？”
　　沈怀今起身放好了温度计，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吧，那我们现在来就这些问题认真探讨一下。”
　　周涟兴奋地点头：“首先是时间安排，你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有。”沈怀今直白地回答。
　　这也在周涟的预料之内，他拿起手机点开文档：“你说，我帮你填，先记录下来。”
　　沈怀今回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首先是你写的第一项，牵手的目标时间是这个礼拜，最晚时间也是这个礼拜，对吧？”
　　“嗯，”周涟点头，“这个……我感觉好像没什么难度，提前一下也可以……现在也可以！”
　　他说得很用力，似乎是在下定决心，说完后脸红红地伸出了手。
　　沈怀今很配合地拉住了他的手，又收拢手指，与他紧紧握在了一块儿。
　　这不算是太亲昵的举动，周涟却不知为何感到很不好意思，心里怪紧张的。
　　就这么握了会儿，他不太自然地把手抽了回去，戳着屏幕说道：“好了，这一项可以划掉了。”
　　沈怀今却摇头：“先别。你在亲吻那一项里设定了两个分支，把亲脸和亲嘴唇分开了，对吧？”
　　周涟点头：“嗯。这两者给人的主观感受差异非常大，所以分开算更科学一点。”
　　“握手也是一样的，”沈怀今说着在床沿上坐下，拉起他的一只手，把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之间，然后收紧，“这样可以吗？”
　　同样是牵手，此刻他们的姿势要比方才亲昵太多，周涟的脸一下变红了，思考了好一会儿后才浅浅地点了点头：“……嗯。”
　　沈怀今对他笑了笑，之后就着十指相扣的姿势靠到他边上，示意手机屏幕里显示的下一个事项：“你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来适应拥抱，对吗？”
　　“一个月是最晚期限，”周涟解释，“不一定要那么久。”
　　“可是两个人在一起，除了牵手和拥抱之外还会有许多别的肢体接触。”沈怀今告诉他。
　　周涟想了会儿：“那也一点一点来吧？”
　　“可是，我以前也经常碰你，”沈怀今摇头，“谈了恋爱反而不能碰了，这是不是有点奇怪呢？”
　　周涟赶忙补充：“以前的那些都可以的！”
　　“是吗，”沈怀今终于松开了他的手，抬起手臂揽住了他的肩膀，“比如这样？”
　　这确实是过去时常出现的，对他们而言十分自然的姿势。可周涟却不知为何有点儿紧张，下意识缩起了脖子。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嗯，可以啊。”
　　沈怀今闻言，手臂松了松，向下移动了些，搂住了他的背脊，问道：“这也很正常吧？”
　　周涟背后痒痒的，鸡皮疙瘩一个接一个地蹦：“可、可以。”
　　沈怀今的手又一次向下移动，手掌贴在了他的腰侧。
　　“这样呢？”沈怀今问。
　　周涟不记得过去他们有没有过类似的接触，只觉得别扭得厉害，心脏胡乱扑腾，忍不住想要闪躲。
　　好在沈怀今及时收回了手，然后告诉他：“我以前也经常这样搂着你。”
　　周涟浑身紧绷：“哦，那就……也可以吧。”
　　沈怀今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手指从正面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这样肯定没没有问题吧？”
　　这可比方才被搂着腰的感觉轻松多了，周涟立刻点头：“嗯。”
　　沈怀今对他笑了笑，手指沿着他的肩膀一直滑到颈部，之后又向下经过锁骨，来到胸口。
　　周涟大气都不敢出，一动也不动，整个身子都微微向后缩。
　　“从哪里开始是现在不可以碰的呢？”沈怀今问，“涟涟给我画一条线吧。”
　　周涟低下头，僵着嗓子，无法回答。
　　沈怀今见他一脸无措，手指轻轻地点在他的胸口上缓缓划动：“这条线如何，再往下哥哥不碰。”
　　周涟痒得不行，脑子一团浆糊，当即点头：“哦，好。”
　　“那再往下，什么时候可以碰呢，”沈怀今问话的同时手依旧没有停下，“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日期？”
　　周涟脑子嗡嗡的，结结巴巴：“我、我还需要想想，现在……我……”
　　“嗯，好好想，”沈怀今说，“涟涟应该给身体的每个部分编上号，定好日期。最好分得细一点，这样我每天都能解锁一部分，知道什么时候该摸哪里，什么时候该亲哪里。”
　　周涟吓了一跳：“亲？身上？”
　　“当然啦，比如……”沈怀今说着又一次握住他的手，牵到面前，低下头去，亲了亲他的手指，“这样可以吗？”
　　在沈怀今的嘴唇碰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周涟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短短几分钟内他已经受了太多刺激，混乱之中又一次点了头。
　　沈怀今再次对他微笑，之后看着他的眼睛，把嘴唇轻轻地贴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里呢，”他问周涟，“可以吗？”
　　周涟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若再点头，沈怀今一定会继续往下亲。
　　见他呆滞着不动弹，沈怀今松开了手，笑道：“想好怎么划分你的身体了吗？记得为我标好品尝日期。”
　　--------------------
　　沈怀今：我让你列表。


第18章 恋爱第一课
　　周涟仿佛自己是一种食材，被美食家们根据口感肥瘦划分出了不同的区域，正待宰下锅，就要供人享用。
　　这很不对劲。可要问他具体是哪儿出了问题，他又说不上来。
　　沈怀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无措的模样，笑着问道：“怎么啦？”
　　“很奇怪，”周涟认真地告诉他，“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也不是很懂，但……但谈恋爱不应该是这样的，至少我看过的电视剧和小说里都不是这么演的。”
　　“你看过的电视剧或者小说里，主角会列恋爱计划表吗？”沈怀今问。
　　倒也不会。周涟闭上了嘴，心里有点虚，但依旧委屈巴巴。
　　“你在表格上列的那些，都应该是在彼此都感到舒适的前提下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你非要规划到那么精细，那当然只能精细到底，”沈怀今摊了下手，“分类太模糊的话，执行起来会有困难。”
　　“除了刚才说的那些，还有什么模糊的地方吗？”周涟问。
　　“比如……”沈怀今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划拉着看了会儿，“你写着，发生关系的时间一年以后。那么请问，‘发生关系’具体指代什么样的行为呢？”
　　周涟眨巴了两下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是……那样嘛，做哎嘛。”
　　沈怀今追问：“你是指×入式X行为对吗？”
　　周涟一抖，已经不敢看他，低着头一声不吭，仿佛在默认。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没有最后进入的关键步骤，其他都可以？”沈怀今问。
　　周涟张了张嘴，眉头纠结。
　　“你要把每一种具体的行为都列举出来，设定时间吗？”沈怀今说，“亲密行为之间的边界都是很暧昧很模糊的，你不能这样去量化。”
　　周涟红着脸眉头紧蹙思考了许久，抬起手来拉住了沈怀今的衣袖：“我有一个问题。”
　　见他表情紧张，沈怀今好奇：“你说？”
　　“你刚才说，×入式X行为，”周涟紧张又好奇，“两个男的要×、×哪里啊？”
　　沈怀今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但很快又眯了起来。他忍着笑，把手搭在了周涟的背后，一路感受着周涟的紧绷缓缓向下移动。
　　之后，他隔着衣料手指往前顶了一下，还不等开口，周涟已经蹦了起来。
　　他目瞪口呆，半跪半坐着看向沈怀今依旧留在原地的手，一脸难以置信。
　　“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这张表格的意义就非常有限了，”沈怀今收回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按了回去，“哥哥明白你的心意，但你根本没必要把这些当做必须完成的任务。我们慢慢来，好吗？”
　　周涟心有余悸，刻意变换了角度正面对着沈怀今，跪坐在了床上。
　　沈怀今继续说道：“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更不希望你在这过程中有牺牲感。哥哥答应你，一定会尊重你的感受，永远不会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情。让我们顺其自然，好吗？”
　　周涟后知后觉意识到，沈怀今是在批评他的表格不切实际，没有价值。
　　他有点儿伤心，表情也耷拉了下来。
　　“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需要看当下的状态，”沈怀今说，“你不是说希望我来教你么，怎么我认真说了，你又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周涟摇头，“只是……”
　　“我希望这些对你而言能是享受，而不是挑战，”沈怀今说，“我不介意多花一点时间来慢慢磨合，你呢？”
　　“嗯，”周涟点头，“好，我也是。”他说着舔了舔嘴唇，试探着问道，“你确定真的进那种地方吗？我有点接受不了……”
　　沈怀今挑起眉来：“你在想象吗？”
　　确实是想了，想得心惊胆战，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沈怀今笑意明显：“想了些什么，描述给我听听？”
　　周涟哪儿说得出口，他脸红得脑袋都快冒烟了。
　　好在沈怀今也不过是故意逗他，见好就收。他很自然地揉了揉周涟的脑袋，说道：“接受不了就放在一边，我们刚才说好的，顺其自然，对不对？”
　　周涟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那张表上还有一些内容，我觉得写得挺好的，想得也很周到，”沈怀今用过了鞭子，给他喂起了枣，“恋爱当然是有排他性的。涟涟想要和哥哥成为彼此唯一吗？”
　　周涟飞快地点头：“嗯！”
　　沈怀今凝视他的双眸，又看向他的嘴唇。
　　周涟对他此刻的心思浑然不觉，问道：“那我们要不要公开呀？”
　　沈怀今收回视线，表情无奈：“关于这个问题……我不希望你收到不必要的伤害，所以现阶段，最好还是低调一点吧。比如你的家人，你千万不可以让他们知道。”
　　“好，我明白的，”周涟表示赞同，接着又问，“那如果是我的同学或者朋友呢？”
　　“除非你完全信任对方的人品，不然还是不要主动公开比较好，”沈怀今说，“当然了，如果你有非常交心的朋友想要分享，我是完全没有意见的。”
　　周涟听完若有所思，问道：“哥哥，你会想要告诉谁吗？”
　　沈怀今笑了：“会啊，高兴的事情总是免不了想要同人分享。”
　　“比如呢，你会告诉七山哥吗？”周涟问。
　　“再说吧，”沈怀今清了清嗓子，“总之……我原本没想到你会考虑那么多那么细，你愿意认真思考这些，我很高兴。”
　　虽然表格的主体部分完全用不上，但沈怀今读懂了他的初衷并且表示了认可，周涟的心情又飘了起来。
　　见他露出笑容，沈怀今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手借我一下。”
　　周涟乖乖地把自己的手叠了上去。
　　这是他们今天第三次把手牵在一块儿，相比前两次，周涟的心中少了些紧张，此刻更多的是舒适和幸福感。
　　沈怀今的手比他的稍凉一些，皮肤干燥，贴在一块儿感觉非常舒服。
　　他们手握着手，就这么安静了会儿，沈怀今开口道：“我以前见过你做的学习计划表，印象里你会给每个阶段都设置一些奖励，这次这么没有？”
　　“因为想不出有什么相关的奖励，”周涟说着歪了下脑袋，“能和哥哥一直待在一起，对我而言就是奖励了。”
　　沈怀今不自觉地收拢了手指，喉结滚动。他看着周涟红扑扑的面孔，轻声问道：“是不是还不可以亲脸？”
　　周涟愣了愣，心咚咚地跳了起来。他犹豫许久，几乎就要在沈怀今浓稠的视线中妥协，沈怀今却转过头去。
　　沈怀今拉起他的手，又一次亲吻了他的手指，然后说道：“涟涟病还没好呢，早点睡吧。”
　　.
　　洗漱完毕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沈怀今发现手机上有周涟不久前发来的消息。
　　——我终于知道你刚才的举例哪里不对劲了！
　　——你说那些，好像只有我在单方面奉献出自己的身体。但恋爱是一个互动的过程，我列举出来的项目，拥抱也好接吻也好，都是相互的！不是我让你拥抱，是我们拥抱彼此。
　　这未免可爱得过分了。
　　沈怀今忍着笑输入回复。
　　——嗯，你说得对。但碰触也不只是单方面的。哥哥身上每一个部分都是解锁状态，随时欢迎你来互动。
　　发送过后，迟迟没有收到回应，想来周涟是再次进入了宕机状态。
　　沈怀今笑着又发了一条。
　　——别想了，睡吧。晚安。
　　周涟很快回复了。
　　——晚安！
　　普普通通的两个字，竟也透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动人气息，如此娇憨可爱。
　　沈怀今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口气。
　　今晚的那一翻对话，让他终于有了些正在与宝贝弟弟恋爱的真实感。
　　周涟因为他而羞涩无措的模样过分诱人。
　　他说了许多貌似大度坦荡的话，可实际只有他自己知道，当那份纯真与美好近在咫尺，他对周涟的亲近渴望更甚以往。
　　他想拥抱他，亲吻他，想品尝属于他身体的每一份美好。这些过去不敢轻易想象的美梦都变得触手可及，他很难不去期待些什么。
　　要是一切顺利就好了。
　　沈怀今想着，最好还是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吓到周涟已经是一件令人疲惫的事，他不希望有任何来自外界的干扰，更不希望周涟因为选择了这条路而遭遇不必要的伤害。
　　他怀着憧憬与期待入睡，第二天早上醒来后，发现手机里有一条丁雨濛发来的新消息。
　　——畜生啊，你可真是畜生啊
　　--------------------
　　周涟：和姐姐分享快乐


第19章 哥哥的责任
　　不用猜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怀今心中不免尴尬，可想到丁雨濛也对周涟抱有好感，又有了些优越感。
　　第一时间把自己恋爱了的消息告诉曾经的暧昧对象，附和周涟一贯认真的个性。
　　他装傻，回复了一句：发生什么了？
　　没一会儿，接到了丁雨濛打来的电话。
　　“我早该看出你有问题，”丁雨濛十分感慨，“正常人怎么会把邻居家的弟弟宝贝成这个样子。”
　　“咳，”沈怀今清了清嗓子，“也不能这么说，我从小就很宝贝他。涟涟从小就特别招人疼。”
　　“你这叫什么，养成吗？童养媳？”丁雨濛说。
　　“别胡说，那种年纪哪来那么多想法，”沈怀今不承认，“我从来没有勉强过他，会发展成这样是他主动的。”
　　“是吗，”丁雨濛轻笑一声，“我怎么听说是有人强吻他？”
　　沈怀今皱起眉头，思忖待会儿得再好好给周涟上堂课，告诉他哪些事不该往外说。
　　“你批判我也没用，”他告诉丁雨濛，“他喜欢我。”
　　虽然这种“喜欢”和爱情不太一样。
　　“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来和你争的，”丁雨濛笑道，“谁受得了自己的男朋友整天嘴里‘哥哥、哥哥’的。”
　　沈怀今轻声笑了笑。
　　丁雨濛耳朵尖，听见了：“你很得意嘛？”
　　“谁都受不了这样的对象，所以他只适合和这个‘哥哥’在一起，不是吗？”沈怀今说。
　　“行吧，你都对，”丁雨濛说着叹了口气，“但是说真的，这小朋友未免太单纯了，像个珍惜动物，让人怪不放心的。你真该检讨一下自己的教育方式。”
　　沈怀今没有反驳。周涟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确实难辞其咎。
　　都说慈母多败儿。
　　周涟原本的家庭环境和宠爱两个字扯不上什么关系。他的父亲在他还不到三岁时出轨，母亲发现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婚，完全没有留恋自己的儿子，走得潇潇洒洒。
　　从周涟有记忆开始，父母的关爱便一直是缺席状态。
　　沈怀今见过只有五岁的他蹲在门口哭鼻子的可怜模样，完全不能理解怎么有人舍得看这样一个可爱小娃娃伤心难过。
　　明明周涟要的根本不多。
　　一点点温暖就足以让他快乐，让他跟在沈怀今屁股后头“哥哥、哥哥”叫个不停，让他愿意把自己最好最宝贵的玩具分享出来，让他只要看见沈怀今就会立刻露出甜甜的笑。
　　最初时，沈怀今只是可怜他。
　　周涟分辨不了这些，只知道邻居哥哥对自己好。
　　他的爸爸会因为他不吃芹菜和胡萝卜生气，哥哥却告诉他“谁都有不爱吃的东西”，然后为他买来维生素片。知道他不喜欢家里的气氛，就找各种借口把他带出去玩耍。他想要的零嘴和小玩具，哥哥便用零用钱给他买。
　　那时的沈怀今也不过是个孩子，能做到的事不多，却已经足够俘获周涟的心。
　　在周涟眼中无所不能的哥哥那时也有自己的烦心事。
　　沈怀今的妈妈从来没结过婚，年轻貌美，性格浪漫又奔放，是沈怀今见过的最感性的人。
　　她很爱沈怀今，可惜并不知道怎么当一个称职的母亲。
　　比起母子，他们更像朋友或者关系融洽的室友。
　　还没上中学的沈怀今时常一整个礼拜见不到她，日常一半靠保姆，一半靠自己。
　　一个人呆在偌大的家中太过寂寞，这让他很乐于把隔壁不受家人待见的小朋友领回去。
　　他做饭给周涟吃，给周涟洗头洗澡，教周涟认字，给周涟讲故事。
　　每天放学走到门口，已经提前等待的周涟会立刻向他扑过来。
　　那感觉很像养了一只宠物小狗。
　　不过周涟比小狗更可爱。小狗只会扑腾和摇尾巴，周涟会拉着他的袖子要“告诉哥哥一个小秘密”，等他弯下腰，又贴在他的耳边奶声奶气认真表白：“哥哥是涟涟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依赖、崇拜、无条件地信任，沈怀今从他身上收获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也催生出了无穷的保护欲。
　　这世上有一个人，只要看到自己就会立刻变得高兴起来，这感觉实在过分美妙。
　　沈怀今逐渐变得刻意，想要让周涟更加重视自己，更离不开自己。
　　他厌恶周涟的家人，怪他们对周涟不够好，但也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如此，周涟的世界才会不断地向他倾斜。
　　那些偏执原本是无关情爱的，只不过是在周涟依赖着他的同时，他也把周涟视为了人生最重要的寄托。
　　若非他的自私，周涟或许不会像今天这样纯真到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丁雨濛批评还是太客气了。
　　“嗯，你说得对，”沈怀今说，“我会负起责任的。”
　　丁雨濛又叹了口气，接着轻轻地哼了一声，嘟囔道：“我要去说你的坏话。”
　　“最好不要，”沈怀今说，“那样涟涟会不高兴，然后疏远你。”
　　丁雨濛“呿”了一声，笑道：“你可真讨厌！”
　　.
　　沈怀今走出房间，发现周涟已经起床，正半躺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周涟一见着他立刻坐了起来，说道：“我量过体温了，三十七度八。烧退了。”
　　“是吗？”沈怀今走到他跟前，伸出手。
　　周涟很乖地仰起头来。
　　用手摸过周涟的额头后，沈怀今停顿了半秒，俯下身去，把嘴唇贴在了方才触碰过的地方。
　　周涟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闪躲，沈怀今已经退了回去。
　　“涟涟怎么脸那么红，”沈怀今问道，“真的退烧了吗？”
　　周涟用手捂着额头嘀咕：“因为你突然亲我。”
　　“我的手太凉了，感觉不太准，”沈怀今说，“对不起，下次我提前报备。”说完，他又问道，“涟涟会拒绝我吗？”
　　周涟犹豫了会儿，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非要每次都特地问呢，”沈怀今做出一副不解的模样，“涟涟是不是很喜欢亲口答应我的过程？”
　　周涟脸更红了，支吾了会儿，说道：“那下次不问也可以。”
　　沈怀今又一次俯下身靠近他。
　　周涟赶忙后退，很快身体紧贴在了沙发靠背上。沈怀今用手撑着沙发扶手，单膝支在他的双腿之间，一直贴近到一个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后才停下。
　　“真的？”他笑着问周涟，“不问也可以？”
　　周涟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看着他：“不是，不是问不问的问题，是、是……”
　　沈怀今笑着退了回去，顺手捏了捏他柔软的面颊，问道：“早饭想吃什么？”
　　周涟呆愣着眨了眨眼，之后低下头去轻声说道：“我还以为你要亲我。”
　　明明是可以装傻糊弄过去的事情，他却非要说出口。
　　这也是会让沈怀今感到可爱的部分。
　　“我怎么会做涟涟不愿意的事呢？”沈怀今反问。
　　周涟摸了摸鼻子，抬起头来：“我想吃杂粮煎饼。”


第20章 是哥哥的话可以哦
　　周涟喜欢的杂粮煎饼，要加两个蛋，一份薄脆，两片生菜叶，大量葱花和香菜，少许甜面酱，不要辣。
　　沈怀今不需要特地问，就能带回他最爱的口味。
　　两人坐在桌边一同享受热乎乎的杂粮煎饼，沈怀今趁这机会提起了丁雨濛：“你把我们的事告诉你的雨濛姐姐了？”
　　“嗯，”周涟探出舌尖，舔了舔嘴唇上的酱汁，“我告诉她我不能和她继续培养感情了，她问我为什么。你不是说可以让信任的人知道吗？我就跟她说了。”
　　沈怀今腹诽，这小笨蛋未免也太容易付出信任。
　　“你……是不是把我们相处的细节都告诉她了？”他问。
　　“她问我怎么会那么突然……我就跟她解释了一下，”周涟说，“本来没想多说的，不知不觉就……”
　　就被套了话，把底全给抖了出去。
　　沈怀今心中无奈，苦笑着摇了摇头：“涟涟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谈恋爱的时候最好不要把相处的细节说给别人听。”
　　周涟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表情惭愧：“对不起。”
　　“下次别跟她提这些了，”沈怀今说，“她如果问你，你就直接告诉她是哥哥不让你说。”
　　“好，”周涟再次点头，然后说道，“其实我会告诉她，是因为她有点儿不高兴了，我很内疚，就想顺着她。”
　　“她不高兴了？”沈怀今惊讶。
　　“她说我这样很渣男，是在欺骗她的感情，”周涟耷拉着眉毛，“我想了想，确实是这样的，所以很过意不去。”
　　丁雨濛方才在电话那头的语气，分明听不出半分被抛弃的伤心难过。
　　“她还说了什么？”沈怀今问。
　　“她让我好好想想怎么跟她道歉，如果想不出来的话就由她来想。”周涟说。
　　沈怀今在心中叹气，他的小朋友肯定要被坏姐姐欺负了。
　　“答应啦？”沈怀今又问。
　　周涟点头：“嗯。是我不对呀。”
　　沈怀今从来不会当面取笑或者抱怨他做傻事。
　　“涟涟果然长大了，那么有担当，”沈怀今对他笑了笑，“我很好奇她会想要什么样的补偿，等她说了，记得先告诉我。”
　　周涟不疑有他：“哦，好！”
　　见周涟表情恢复了轻松，沈怀今在心中反刍，质疑自己方才下意识的应对究竟是否正确。
　　丁雨濛说，周涟现在这样子是因为他保护过度。
　　事实也确实如此。
　　哪怕知道周涟的想法过分天真，举动透着傻气，沈怀今也舍不得去点破，生怕会破坏了那份笨拙的美好。
　　周涟完全不知道他内心的复杂感受，又吃了一口煎饼，问道：“哥哥，你今天下午是不是也有课？”
　　“对，一点半到五点半，”沈怀今告诉他，“暑假课比较满。”
　　周涟一脸遗憾，轻轻地“哦”了一声。
　　“怎么啦？”沈怀今问。
　　“我有点儿想出去旅游，”周涟说，“放假嘛，总是呆在屋子里也没什么意思。”
　　“问问同学呢？”沈怀今提议，“大家应该都有空。”
　　周涟睁着大眼睛看他，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去啊。”
　　沈怀今愣了愣，在感到心动的同时，也产生了几分歉意。
　　旅游至少需要三四天的空闲。画室规模很小，除了两位老师外唯一的正式员工是一个中年行政，连财务都是外聘的，偶尔保洁阿姨请假还需要他们亲手打扫教室。
　　暑假期间除了紧凑的课程外，需要他亲自处理的杂事也不少，是一年中他最忙碌的时候，要挤出时间几乎是不可能的。
　　沈怀今试探着问道：“你想去什么地方呢？”
　　“都可以呀，”周涟说，“想去轻松休闲一点又能吃到好东西的地方……海边怎么样？”
　　“金沙海港？”沈怀今提议，“还挺近的。”
　　他说的是本市新开发的一个海滨娱乐休闲区，占地面积不小，这阵子广告宣传得天花乱坠。
　　“那里不好玩，我同学去过，说沙子都是黑乎乎的，”周涟摇头，“我想去的不是这种海边。”
　　沈怀今好笑地问道：“那是哪种？蜜月旅行会去的那种吗？”
　　周涟思考了会儿，点头道：“很接近！”
　　“唉，”沈怀今摇头，“那只能等我们度蜜月的时候再去了，哥哥最近实在抽不出空。”
　　周涟咬了一大口煎饼，红着脸含含糊糊说道：“没关系。”
　　.
　　吃完了早饭，沈怀今搬来笔记本电脑坐在桌边批作业，周涟窝在沙发里少见得玩起了平板。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周涟坐起身来，走到了桌边，一脸期待地看向沈怀今。
　　“怎么了？”沈怀今停下手上的工作，抬头看他。
　　周涟坐了下来，问道：“哥哥，那你现在有休息日吗？”
　　“当然了，”沈怀今告诉他，“这个月我每个礼拜三都是没有课的。”
　　周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我们要不要约会？”
　　沈怀今惊讶过后很快笑了：“涟涟有想去的地方？”
　　“不是呀，”周涟摇头，“可是谈恋爱一定是要约会的吧？不能旅游的话，那我们就去约会好不好？”
　　沈怀今猜想，这孩子刚才或许是在网上搜了“谈恋爱能做的事”之类的关键词。
　　“好，”他伸手摸了摸周涟的头发，“想去哪儿？”
　　“还没想好。”周涟说。
　　沈怀今出主意：“野生动物园？”
　　周涟脸一红：“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小时候一度因为电视节目而对野生动物园产生了强烈的向往，每天都嚷嚷着想去。那时的沈怀今还是个中学生，零花钱有限，野生动物园昂贵的门票费用着实令他犯愁。
　　周涟小朋友不懂这些，只知道哥哥无所不能，每天虔诚地向着沈怀今许愿。
　　沈怀今不得不省吃俭用，终于攒够了钱把周涟带去动物园，票都买好了，检票员却以没有成年人陪同为由不让他们进去。
　　满怀期待的周涟当场大哭。
　　无奈的工作人员联系不上他俩的家人，最后干脆联系了派出所。被警察叔叔开车送回家的路上，周涟脸埋在沈怀今的腿上一路呜咽，把沈怀今的裤子都哭湿了。
　　所幸，这个遗憾在沈怀今满十八岁的第二天终于被弥补了。
　　若干年过去，周涟回想起当时自己哭闹的模样，不免羞赧。
　　“大人也可以去的，”沈怀今笑道，“不过大热天的，确实不太合适。还是去凉爽一点的地方吧？”
　　周涟歪着头想了会儿，提议：“水族馆？”
　　“可以啊，听起来是一个很适合约会的地方，”沈怀今看了一眼日历，“那就下周三，好不好？”
　　周涟立刻点头。
　　.
　　之后的几天里，这孩子就像春游前的小学生一样兴奋。
　　沈怀今很想知道，他期待的究竟是水族馆本身，还是人生中的第一次“约会”。
　　周一晚间的课上，沈怀今又一次收到了周涟发来的共享文档。
　　文档标题是：水族馆约会攻略。
　　在发来文档链接的同时，周涟还刻意补充了一句：“出去玩做攻略很正常的，对吧？”
　　沈怀今笑着回了一句“对”，然后打开了文档。
　　周涟在这些天里查了不少资料，攻略做得极为详细，除了不同场馆的内容和大致游览时间预估外，连小卖部里出售的食物种类都了如指掌，还配了图。
　　一便看下来，沈怀今仿佛已经游览完了整个水族馆，新鲜感全无。
　　短短几个小时的行程，他写了整整两页。沈怀今不禁怀疑未来他们有机会一同出游，周涟会搞出一个PPT。
　　介绍完毕后，周涟在下方做了个表格。
　　上半部分是他的个人建议，沈怀今可以在接受的项目上打钩，反对的画叉。
　　下半部分则是留给沈怀今的。
　　周涟的个人建议也很细致，从游览时间安排到附近美食推荐，写得密密麻麻。
　　沈怀今认真地看到最后，发现了一行意料之外的文字。
　　——在家里没有牵手的机会，我建议我们在逛水族馆的时候手牵着手。
　　沈怀今心想，不合适吧，然后默默地给这一条打了个勾。
　　之后，他滑动到自己的建议区域，输入文字。
　　——约会的时候可不可以亲你一下？
　　同步完成后，他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晚上八点半，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学生，他再次打开共享文档，拉到底部，他所提的建议旁也被打上了一个小小的勾。


第21章 谁也别想带走哥哥的小狗
　　沈怀今忙完回到楼上，打开家门时周涟正好走出浴室。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才刚淋过热水，他的面颊红扑扑的，湿淋淋的头发胡乱翘着，看起来有几分傻气，又无比诱人。
　　听见开门声，周涟立刻扭头看过来，接着便露出了笑容。
　　他明显很不好意思，笑完立刻低下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领口松垮的睡衣暴露了他大片皮肤，沈怀今能轻易看见他白皙的后颈。
　　房门即将合拢时，周涟转过身来，歪着头在门缝间看了沈怀今一眼。意识到沈怀今依旧在看着自己，他又眯眼笑了起来。
　　沈怀今在那一瞬间很想叫住他，让他停下，然后走过去。
　　他想立刻抱住他，亲吻他此刻泛着红晕的面颊和诱人的嘴唇。
　　房门“咔哒”一声合拢，沈怀今长长地舒了口气，为自己没有冲动而感到庆幸。
　　来日长方，别吓着他。
　　洗澡时，沈怀今突发奇想，想要为周涟准备一份礼物以纪念初次约会。
　　可送什么好呢？
　　周涟是一个对物质没有太多要求的人，不热衷打扮也不沉迷享乐。沈怀今只知道他平日喜欢看书酷爱做题，可在这方面又无从下手。
　　一来是他对周涟的专业领域一窍不通，二来是周涟平日买电子书本来就是在用他的卡。
　　他们俩共享一个平台账号，他时不时会收到系统发来的付费成功提示邮件，偶尔打开查看，书名和简介都让他摸不着头脑。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不懂就别乱出主意，以免弄巧成拙。
　　除了书本，时下年轻人大多都会希望收到电子产品作为礼物。
　　只是周涟的手机和平板都状态良好，以周涟的性子，恐怕只会嫌换新的麻烦。有什么是周涟没有，但想要的呢？沈怀今猜不出。
　　沈怀今高中的时候，他的妈妈曾送过他一台时下流行的便携掌机游戏机。他借花献佛，又转赠给了周涟。
　　不料小周涟兴趣缺缺，摆弄了没几天就搁置在了一旁。
　　倒是沈怀今随手买的一个可以戴在手腕上模仿蜘蛛侠吐丝的喷水枪令他爱不释手，晚上睡觉都舍不得摘，不装水也不耽误他摆造型。
　　待周涟上了高中，沈怀今机缘巧合得到了一双当时被炒到天价的限量版球鞋。沈怀今问周涟喜不喜欢，周涟端详许久，抽走了上面的两根鞋带，绑到了自己已经穿褪色的旧鞋上。
　　那双绑着高贵鞋带的旧鞋如今已经退役，周涟又把鞋带拆下绑到了新鞋上，至今依旧会穿。
　　沈怀今自认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周涟的人，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的喜好实在难以捉摸。
　　要不，干脆去问问周涟本人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吧？
　　沈怀今关上了龙头，又想着，周涟很有可能会回答“只想和哥哥在一起”之类没有太多意义的话。
　　虽然没有意义，但听一下好像也不错。
　　沈怀今走出浴室，敲响了周涟的房门。
　　周涟见到他很高兴，立刻向他展示自己的平板。
　　“你来得正好，”他手里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大堆密密麻麻的格子，“我终于全部通关啦！”
　　“好厉害，”沈怀今笑着在床沿上坐下，问道，“那么棒，应该奖励一下。涟涟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沈怀今期待的可爱花语并没有立刻出现。周涟放下平板，陷入了苦思。
　　半分钟后，他的眼睛一亮，说道：“我想在家里养一个小宠物！”
　　沈怀今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开始后悔自己冲动之下的提问。
　　周涟的这个心愿是有迹可循的。
　　没有小孩儿会不期待获得一份毛茸茸的陪伴。只可惜，周涟的家长不同意。
　　小周涟一度把希望寄托在沈怀今身上。
　　沈怀今比他理智得多。他不过是个学生，母亲也不是一个靠得住的人，小猫小狗被放养在家根本无人照顾。
　　更何况，他已经有周涟这只完美的小狗狗了，对宠物已经没有更多的期待。
　　他认真同周涟讲道理，告诉他宠物作为一个独立生命的特殊性和自己的难处。
　　周涟很乖很听话，怀着遗憾委屈地接受了。
　　近几年沈怀今已经独立，客观上有了饲养宠物的条件，但周涟大多数时间都得待宿舍，故而没再提过这个心愿。
　　沈怀远还以为他已经放弃了。
　　此刻面对周涟满怀期待的眼神，沈怀今不忍心拒绝，却也没法儿立刻答应。
　　小猫小狗能活十多年，可能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生活方式。沈怀今责任心重，不想轻易做出决定。
　　短暂斟酌过后，他点头道：“好啊，正好我也想养几条金鱼点缀一下客厅，涟涟觉得怎么样？”
　　“金鱼？”周涟抿着嘴唇思考了几秒，点头道：“好呀！”
　　沈怀今松了口气。
　　再怎么说，养鱼总比养猫狗轻松得多。
　　回房后，他便在购物网站上搜索起了相关用品。至于具体如何饲养，想来只要稍加等待，便会得到周涟出品的详细文档。
　　他下单了一些基础用品，预计的到货时间是周三下午。
　　等他们结束一天愉快的约会，到家就能看到这份礼物了。也不知道水族馆附近没有卖小鱼的，有的话就带两条回来吧。
　　想一想，倒也是蛮值得期待的。
　　.
　　第二天下午，沈怀今依旧有课。
　　专业的美术生是相对好带的一批学生。他们大多基础扎实，会额外报班可见态度也很认真，老师只需要简单提点即可。
　　中途时，沈怀今出去抽烟，远远看见一辆略显眼熟的银色轿车缓缓驶来，最后停在了画室旁的空地上。
　　待看清车中人的长相，沈怀今心中暗叫不妙。
　　自从那天短暂通话过后，他再也没有和周书诚联系过，也不清楚周涟有没有同自己的父亲进行过交流。
　　周书诚下了车，见到他后立刻摆出一个客套礼貌地微笑，冲他打招呼：“好久不见。不好意思，叔叔这次没打招呼就过来了。”
　　沈怀今掐了烟，主动走了过去：“叔叔你今天想到过来，这地方可不好找。”
　　周书诚并不同他藏着掖着：“我是来找周涟的。”
　　想来也瞒不住，沈怀今点头，刻意地问道：“你跟他提前约好的吗？”
　　“没有，这小子把我的手机号屏蔽了，”周书诚表情无奈中透着不悦，“你明明答应了也不联系我。我思来想去，都那么多天了一点音讯都没有，除了你这儿也不会有别的可能了。”
　　沈怀今朝他笑了笑：“涟涟在我这儿住得挺好的，叔叔你放心吧。”
　　周书诚叹了口气，说道：“总不能一直麻烦你。”
　　“不麻烦，”沈怀今说，“他住在这儿开心，叔叔和阿姨也乐得也清净，两全其美嘛。”
　　“不妥，不妥，”周书诚摇头，“他这是在怄气。都那么多天了，再多的气也该散了。总不回家总不是个事儿。”
　　沈怀今忍不住暗讽了一句：“叔叔你真是关心他。”
　　可惜，周书诚并没有听出他的言下之意，顺着感慨道：“他是我儿子，我不关心谁关心？这么多年，我对他花了那么多心思，从来没有苛待过他。现在倒好，宠坏了呀，那么大的人了还小孩子脾气。”
　　“嗯，那么大个人，都成年了，想住哪儿就住哪儿吧，”沈怀今说，“叔叔你不会是想把他带回去吧？”
　　“早晚都要回去的，”周书诚示意，“这么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儿，你把他带下来吧。”


第22章 谁还没点小脾气
　　沈怀今心中不悦，但也不方便就此翻脸。
　　他依旧面带微笑，说道：“他下来，大门口的也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地方。要不这样吧，如果叔叔你不想上去，我替你去问问他的想法，如果他愿意见你，我们就找个合适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聊。”
　　“没必要没必要，”周书诚连连摆手，“小沈，叔叔就直说了吧，这毕竟是我们的家事，你没必要那么掺和着。我带他回去，等到家了再沟通也一样的。”
　　“总得问问他愿不愿意吧，”沈怀今说，“万一他不想见你，我也不好勉强他。”
　　“算了，我直接上去吧，”周书诚说着便往大门处走，“我亲自上去请他，总可以了吧？”
　　沈怀今侧过一步挡住了他：“叔叔，我的意思是，他不一定愿意见你。”
　　周书诚皱起了眉头：“他是我儿子。”
　　“他十九岁了，有自己的想法，”沈怀今说，“叔叔你先去我的办公室等一下吧。”
　　周书诚明显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冷哼了一声。
　　.
　　沈怀今把周书诚领到了办公室，接着一边上楼一边给乔七山打电话，拜托他赶紧过来一下。
　　乔七山最近总帮他代课，电话里抱怨了几句，但还是很快答应了。
　　推开家门，周涟正横躺在沙发上，一见着他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已经下课了吗，”他高兴地坐起身来，“我研究了一下，热带鱼还是有点麻烦的，我们就从普通的小金鱼开始养起好了。”
　　沈怀今点了点头，走到他跟前，低头看他：“跟你说一个坏消息。”
　　周涟疑惑：“怎么啦？”
　　“你爸爸来了，现在在楼下，”沈怀今告诉他，“你如果不想见他，我就让他回去。”
　　周涟的脸一下皱了起来，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他来做什么呀？”
　　沈怀今耸了耸肩：“可能是……希望你回去。”
　　“为什么？”周涟不解。
　　正说着，大门被敲响了。沈怀今白天没有锁门的习惯，两人听到响声后才刚转身看过去，大门已经被人从外侧打开了。
　　周书诚一眼见到周涟，立刻出声喊道：“怎么，不想见我吗？”
　　周涟愣了愣，表情彻底沉了下去，扭过头不看他。
　　沈怀今走到门口，正要说话，听见楼下有人正在呼喊他的名字。
　　他毕竟还在上课，不可能一直待在外面。
　　“没事儿，你去吧，”周书诚说，“正好，我们父子俩单独聊聊。”
　　沈怀今回头看向周涟，用眼神示意他表态。周涟浑身都写着抗拒，可怜巴巴地摇头。
　　“这样吧，还是像我们刚才说的，”沈怀今重新看向周书诚，“这附近有家店，口味还挺不错的。晚上我请客，我们三个边吃边聊，也不用那么紧绷着。”
　　“哪需要那么麻烦，”周书诚耐心有限，逐渐变得不客气，“这是我们父子之间的事，小沈你……也该有点分寸。”
　　沈怀今并不理他，只问周涟：“涟涟你的意思呢？”
　　“我听你的。”周涟说。
　　周书诚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沈怀今冲他笑了笑：“跟我一起下去上课？”
　　周涟立刻站起身来。
　　与周书诚擦肩而过时，沈怀今刻意地挡在了两人之间。
　　周书诚无奈又生气，不得不也跟着下了楼，在他们背后嘀嘀咕咕：“他这个臭脾气，一半就是被你惯出来的。”
　　.
　　周书诚板着脸站在教室门口，周涟缩在教室角落，沈怀今则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给学生们正形改画。
　　等了十多分钟，乔七山到了。
　　他没见过周书诚，进门时很不自然地盯着周书诚看了几眼，走到沈怀今身旁后不安地说道：“门口那人你认识吗？怎么一副来讨债的样子。”
　　沈怀今笑容无奈：“所以才找你来。我去应付一下，麻烦你了。”
　　乔七山惊慌：“你欠债啦？你干了什么能欠债？”
　　沈怀今摊了摊手：“晚点再说。”
　　他现在欠的不是钱，而是个人，而且不打算还。
　　和周涟一起走出教室，还没来得及开口，周书诚便一脸严肃地对他说道：“我知道你们两个孩子感情好，但小沈，你现在这样未免有点过分了。”
　　还不等沈怀今开口，跟在他后头的周涟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对我好在你看来是很过分的事情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颠倒黑白呢，”周书诚有点儿来火了，“我难道对你不好吗？”
　　“叔叔消消气，”沈怀今挡着他，“我们先出去，找个地方坐坐。”
　　“不用，我没这个心情，”周书诚指了指一旁的办公室，“就去那儿吧。”
　　沈怀今乐得轻松，拉着周涟跟着他一起走了进去，为避免影响到学生，特地关上了门。
　　“叔叔，冒昧问一句，”沈怀今不等他入座便开口，“您想接涟涟回家，您爱人同意吗？”
　　周书诚闻言竟笑了，显得底气十足：“当然了。我本来一开始就想说的，都被你们打岔了。”
　　沈怀今和周涟对视了一眼。周涟一脸费解，沈怀今在他手上轻轻拍了拍作为安抚，继续问道：“是不是小草莓说了什么？”
　　“唉，这两个孩子，都是误会嘛，”周书诚感慨着摇了摇头，“慧珊已经气消了，这件事我们就当过去了吧。一家人以和为贵，没必要为了这些莫须有的事情伤感情，对不对？”
　　沈怀今不禁轻笑了一声：“叔叔你好像没弄清重点。是她污蔑了涟涟，要不要回去，得看涟涟是不是消了气。”
　　周书诚“啧”了一声，瞪了沈怀今一眼后看向周涟，做出一副诚恳的模样，放缓语调说道：“爸爸替她向你道歉，我们男子汉大丈夫，别放在心上了，好吗？”
　　周涟不愿与他对视，别扭地移开了视线，说道：“你只能道歉你自己的部分，她如果觉得对不起我，让她自己来说。”
　　周书诚呆愣了几秒，恼羞成怒站起身来：“你这孩子，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周涟并不看他，一声不吭，头微微低着，安静又倔强。
　　“你真的，从小就是，心胸狭窄，一点亏都吃不得，”周书诚气得不行，指着他的手直抖，“你还记不记得你中学时候的那几个老师，李校长到现在还是副校长，这辈子前途都被你毁了。你真的，真的，从来不考虑别人，你班主任那时候说你自私，我看根本没说错。”
　　“叔叔，”沈怀今试图打断他，“扯远了吧？”
　　周书诚在气头上，完全不理会他，继续说道：“你不顾忌别人也就算了，小草莓没有对不起你吧？她那么想你，明天是她生日，你就不能回去陪她过个生日？”
　　沈怀今嗤笑了一声。
　　怪不得不闻不问那么多天突然想到跑来接人，原来不是心疼儿子，是心疼女儿。
　　周书诚情绪激动，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话语有多可笑，还在继续：“从你离家开始到现在，她一句话都不肯跟她妈妈说，她跟谁学得这种倔脾气！你知道慧珊心里多难过吗？你知道这些天家里是什么气氛吗？”
　　周涟绷着脸，依旧不肯开口。
　　“哦，那是挺可怜的，”沈怀今说，“这样拖着确实不是办法，还是赶紧让她来向涟涟道歉吧？”


第23章 驴脾气大赛冠军
　　周涟在中学时代干过一件让周围的大人都感到十分离谱的事。
　　事情的起因，是一次优秀学生代表评选。
　　评选的标准很笼统地写着“品学兼优”，实际执行标准却一直很简单粗暴，都是由每个年级综合成绩最优异的学生当选。
　　在同年级，周涟没有任何竞争对手，中学一年级时毫无争议或者说是理所当然地获得了这份荣誉。
　　到了第二年，市教委忽然下了新文件，从此以后获得这份殊荣的学生中考时可以得到10分的加分。
　　周涟对加分是完全不在乎的。作为全市最优秀的学校之一，本校的高中部已经提前向他递来了橄榄枝，他甚至可以不用参加中考。
　　但当他的班主任告诉他，今年要把属于他的名额让给别的同学时，他心中还是免不了起了一些负面情绪。
　　小孩子对荣誉看得重，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忽然被夺走，总会失落。
　　班主任察觉到了他的不满，为了让他乖乖听话，对他进行了一番言语打压，让他不要那么自私自利，得学会为他人为集体考虑，末了又说对他的态度感到失望，希望他好好反省自己，别成为成绩优异却品德低下的人。
　　莫名失去了本该有的荣誉，还被无端批评，周涟委屈坏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公平，于是第二天放学时跑去找了年级主任，试图揭露班主任的暴行。
　　年级主任听完把他的班主任叫了过来，两人一同批评他小题大做，心里阴暗，这件事已经是盖棺定论，让他不要再多生事端。
　　几天以后，他无意中得知将要拿走他荣誉的年级第二名，是年级主任的外甥。
　　周涟更委屈了。
　　他年幼、单纯，但并不傻。那两个大人嘴上冠冕堂皇说什么“为了集体荣誉”，其实只是满足私利，还倒打一耙，试图让他老实闭嘴。
　　不正直、不公平，太龌龊，欺负人。
　　虽然班主任和年级主任一同批评他时模样很严肃很可怕，周涟还是选择不畏强权，给校长信箱发去了举报信。
　　第二天，周书诚接到了学校打来的电话，然后加入了班主任和年级主任的队伍，一同对他展开批评教育。
　　周书诚向老师连连道歉，责怪自己教子无方。
　　当晚回到家，他气得骂个不停，对周涟说“这在社会上是很正常的事”“对你有什么损失呢”“你干嘛那么偏激”“得罪了老师你以后还想不想过好日子”。
　　周涟低着头默默听着，一声不吭。
　　周书诚以为他听进去了，劝他第二天去学校给老师认个错。
　　他不答应也不反对，默默回了房间，关上了门奋笔疾书。
　　第二天早上，他背着书包走出家门，没有去学校，而是打了一辆车，去了市教育局。
　　到的时候教育局还没上班，他背着书包坐在门口等待，没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跑出来问他什么事。周涟拿出昨夜写的投诉信递给对方，接着鼻子一酸，当场落下泪来。
　　那时正巧临近上班，一群叔叔阿姨围着他，听他涕泪交加讲完了整个故事。
　　之后，教育局的人通知了他的学校和家长。
　　周书诚来接他时哭笑不得，而校领导则一脸铁青。
　　几天以后，新的通知下发，加分规则直接被取消，优秀学生成了一个空头荣誉。
　　事后，周书诚所担心的“穿小鞋”并没有发生。
　　一个人牛角尖钻到一定程度，倔得出了奇，恶人见了也会绕道。
　　更何况，他第二年就提前直升高中部了，压根不用不再和这些人打交道。
　　整件事发生在半个月内，当沈怀今听闻时，周涟已经成功获得优秀学生奖状了。
　　周涟大仇得报，心情愉悦，问沈怀今自己做得对不对。
　　沈怀今只后悔自己上周末为了赶作品留在了学校没有回家，才让周涟在最无助的时候找不到依靠。
　　天知道他的小朋友在写那些信时心中有多愤懑。
　　与此同时，他又不禁感到庆幸。
　　若他当时陪着周涟，至多也不过能安慰他开解他，万万不可能想到要领着他去“告御状”。
　　周涟那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为他争取到了最圆满的结果。
　　“我爸爸说我偏激，说有很多人因为我闹了这一出都失去了加分机会，我在害人。”周涟告诉沈怀今。
　　沈怀今摇头：“怎么会，大家都失去了加分，这不是变得更公平了吗？”
　　周涟深以为然：“就是啊，中考卷子都好简单，没什么好加的。”
　　.
　　时隔多年，周涟身上的“偏激”没有任何改善。
　　他看着乖巧，被指责时极少反驳，一副软可欺的模样，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自己的言语攻击起到了效果。
　　实则被包裹在温柔外衣下的，全是铜墙铁壁。
　　周书诚想起往事，自觉说得再多也无法改变这小子的想法，生了会儿闷气，走了。
　　毕竟是长辈，又是周涟的亲身父亲，沈怀今很有礼貌，特地把他送出了门，还安慰他不要气坏身子。
　　“他这脾气我心里有数，但小沈，你今天这样叔叔真的不懂了，”周书诚连连摇头，“你怎么也跟着他一起胡闹呢，你也不懂事吗？”
　　“叔叔，你既然了解他，那就应该知道，我正面帮着你是没用的，只会让他对我也产生抵触，”沈怀今说，“现在这样，我还能偷偷劝几句不是嘛？”
　　周书诚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不过……现在看来，如果你希望小草莓和阿姨重归于好，那最好还是劝劝阿姨，”沈怀今笑着说道，“道个歉嘛，有什么大不了呢？”
　　周书诚一脸没好气地上了车。
　　沈怀今回到办公室，只见周涟依旧坐在原处，正一脸放空地发着呆。
　　直到他走到周涟跟前，周涟才回过神，仰起头来看他。
　　“别听你爸说胡话，涟涟懂得保护自己，明明是好事，”沈怀今抬起双手，捧住了他的面颊，“笑一个？”
　　周涟努力挤了个勉强的笑容，看起来傻乎乎的，又有点可怜。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周涟说，“只是觉得他好滑稽。”
　　沈怀今忍耐了几秒，伸出手，把他搂进怀里，抱住了。
　　意料之外，周涟身体不自然地僵硬了半秒，之后才乖乖靠在了他的腹部，可又明显不敢收着力。
　　沈怀今身前仿佛贴着一片羽毛，毫无分量。
　　以往沈怀今也有意无意地做出过许多类似的亲密举动，周涟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反应。
　　“怎么了，”沈怀今故意点破，“怕我欺负你？”
　　周涟慌忙摇头，说道：“我可能还是更适合有计划表的交往方式，你突然抱我，我会很紧张。”
　　“这不算，”沈怀今轻轻地抚摸他的后脑勺，“这是安慰的抱抱，我现在不是你的男朋友，是你的哥哥。”
　　“哦。”周涟点了点头，尝试着把重量逐渐卸到他身上，“我没事的，真的，我早就习惯他这样了。”
　　“那涟涟就当安慰安慰我吧，”沈怀今柔声道，“哥哥不习惯，看再多次还是会生气。”
　　周涟愣了愣，抬起手臂，也抱住了沈怀今，在沈怀今身后一下一下轻拍：“不生气不生气。”
　　沈怀今不禁笑了起来。
　　他正要开口，办公室的大门突兀地被人从外侧打开了。
　　“你忙完了没有啊，我……”乔七山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惊讶地看着办公室里搂抱在一块儿的兄弟俩，缓缓皱起了眉头，还往后退了小半步。
　　沈怀今强装镇定，松开了怀抱，笑着问道：“嫂子催了？”
　　乔七山的视线在他和周涟身上来回移动：“……是、是啊，我答应她回去做饭的。我看那大叔已经走了，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麻烦你了。”沈怀今点头。
　　待大门再次合拢，他回过身，只见周涟正用双手捂着自己的面颊，眼睛瞪得大大的，脸红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燃烧起来。


第24章 他不开窍
　　周涟不介意乔七山知道他俩的关系，可这么突兀地被人看见搂搂抱抱的画面，免不了要难为情。
　　沈怀今回教室前，他偷偷询问：“你有没有告诉过七山哥我们的事？”
　　沈怀今摇头，笑着对他说：“涟涟心情不好，我抱着安慰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周涟纠正：“是我安慰你一下。”
　　“嗯，都正常，”沈怀今说，“小事而已，别往心里去。”
　　待周涟回到楼上，忽然意识到，听沈怀今的意思，他并不打算向乔七山公开。
　　明明关系很好，上次也说了是想要分享的事，为什么呢？
　　周涟心里怪怪的。
　　但转念一想，沈怀今做事总有他的理由。与其在意这些，不如想想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他的妹妹。
　　柴慧珊道歉与否，他骨子里没那么在意，就好像当初他连环举报，也不是真的为了那份荣誉。
　　他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意识到，柴慧珊根本没有把他视为家人，所以在他心中，也从来只把柴慧珊当做外人。
　　但周子怡不一样，周子怡终归是他的妹妹。
　　不仅因为那一半的血缘关系，更因为周子怡发自真心把他视为哥哥。
　　离开家这些天，他和沈怀今朝夕相处，虽然关系的变化也有过许多无措和窘迫的时刻，但无疑比在家时开心得多。
　　只能留在家里的周子怡则没有那么幸运了。
　　想到小姑娘难过了那么多天，周涟心里很不好受。
　　沈怀今下了课，见他情绪低落，很快意识到了原因。
　　“担心你们家那位小公主？”他问。
　　周涟点了点头：“嗯，她肯定也受委屈了。而且……”
　　“而且什么？”沈怀今问。
　　“我真的忘记她的生日了，”周涟说，“我不是一个好哥哥，你就不会忘记我的生日。”
　　“那是因为我的弟弟更可爱，”沈怀今说，“别多想了，你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先吃饭吧。”
　　周涟点了点头。
　　待两人都坐到了餐桌旁，他又说道：“小草莓也有很可爱的地方，她崇拜我的样子会让我觉得很有力量。”
　　沈怀今了然地点了点头：“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
　　周涟端着碗，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你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吗？”沈怀今问。
　　“我加过她的好友，但她平时不上线的，好像是因为阿姨不允许，”周涟说，“她成绩不好嘛，阿姨对她上网玩游戏什么的都看得很紧。明明是暑假，我把平板电脑借给她，阿姨发现了都生气，不让她玩。”
　　“怪不得，”沈怀今摇头，“严格过度，成绩没上来，孩子被逼得叛逆了。”
　　“她现在肯定觉得自己没有伙伴，特别无助，”周涟轻声感慨，“我有点儿理解这种心情。”他说着看向沈怀今，“我忍不住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遇到你，会变成什么样。想到这些，就没办法不管她。”
　　沈怀今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你们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嗯，”周涟自嘲地笑了笑，“无论如何，至少她的父母都是很爱她的。”
　　沈怀今不由得蹙起眉来：“涟涟……”
　　“我不羡慕，”周涟说，“我有的又不比她少。而且我过得比她快乐。”
　　“你这样牵肠挂肚的，明天还能开开心心玩儿吗？”沈怀今问。
　　周涟如梦初醒：“对哦，明天要去水族馆！”
　　沈怀今见他连这都忘了，面露无奈，说道：“这样吧。晚点我和你爸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你们见个面，好吗？”
　　周涟眨巴了两下眼睛：“你要怎么说？”
　　沈怀今正在思考，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他低头看了一眼，笑道：“还真是巧，你爸发来的。”
　　“他说什么？”周涟问。
　　“他有事想跟你说，要你解除对他的屏蔽。”沈怀今说。
　　周涟听完不做声也不动弹，默默看着沈怀今，一副等待沈怀今下一步指示的模样。
　　沈怀今凝视着手机上的消息，思忖片刻后说道：“要不……我们试试看明天能不能带她从家里接出来？我们带她一起去水族馆，就当是陪她过生日，好不好？”
　　周涟眼睛顿时亮了：“好啊好啊！”
　　提议得到了肯定，沈怀今脸上的笑容却略显勉强。
　　周涟对这次约会明明期待了那么久，此时倒是完全不介意它彻底变味。
　　沈怀今拿起手机切换到拨号界面，提醒周涟：“我给你爸打电话，你在一旁别出声。”
　　周涟虽不明所以，但很听话地抿紧了嘴唇。
　　按下呼出后，电话没一会儿就被接通了。
　　“叔叔，是我，”沈怀今依旧客套，仿佛今天两人之间没有发生任何矛盾，“您到家了吧？”
　　“到了，”周书诚却没有与他寒暄的意思，“我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我有事和他说。”
　　很显然，他非常不希望沈怀今来做他们的中间人，只想和周涟直接交流。
　　“我还没跟他提，”沈怀今说着压低了声音，“他还在生气呢，我这电话是背着他偷偷打的。”
　　坐在一旁的周涟顿时眼睛瞪大了一圈，沈怀今冲他笑笑，比了个“嘘”的手势。
　　“怎么？”周书诚狐疑，“你想说什么？”
　　“看你们这样，我挺着急的，”沈怀今诚恳极了，“叔叔我跟你说大实话，我跟周涟那么多年感情你是知道的，和亲兄弟没区别，有事我当然护着他。但他现在跟家里不和，整天心情不好，我看着也不好受。你说得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们终归是一家人，得有个解决的办法。”
　　“那你今天还煽风点火的。”周书诚气恼。
　　沈怀今长叹一口气：“叔叔，你应该很了解他呀，他气头上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的，我劝不住。不如等到他心情好了，我再好好跟他沟通。不然他万一觉得我跟你是一边的，又从我这儿离家出走，那就麻烦了。”
　　周书诚有点儿听进去了，轻轻地“嗯”了一声。
　　一旁的周涟却有不同意见。他对着沈怀今连连比划，示意自己就算生气也会愿意听沈怀今的话。
　　沈怀今差点笑场，伸手搓了搓他的脑袋，用手掌捂上了他的嘴巴，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对了，叔叔你要他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周涟整个上身往后退，小狗似的直晃脑袋。
　　“他不是非要慧珊道歉吗？”周书诚唉声叹气，“我们商量了一下，让慧珊跟他在电话里聊两句，他如果气消了就帮忙劝劝他妹妹，让小丫头别再闹了。”
　　想得到是很美。
　　“听起来是不错，但……有一个问题，”沈怀今说，“他要阿姨道歉是一回事，但那不代表道歉了他就会接受啊。”
　　周涟在一旁认同地点头。
　　他不觉得柴慧珊会发自真心地道歉，所以从来没有过谅解的念头。
　　“什么意思？不是他要道歉的吗？还想怎么样？”周书诚无法理解。
　　“叔叔你别急，我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也不用阿姨勉强自己，”沈怀今安抚道，“涟涟他还是很关心妹妹的。待会儿我劝他把你的屏蔽给解了，你就只和他说妹妹想见他，问他能不能带妹妹出去玩儿一天，就当给小姑娘庆祝生日了。”
　　“啊？”周书诚跟不上思路了，“让他带小草莓出去玩？”
　　“小草莓一听就是叛逆期嘛，你让周涟去劝，有什么用，”沈怀今说，“我明天陪着，我帮你们劝。我很会哄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的。你看我当初把周涟哄得多好？”
　　周涟在“噗嗤”一声笑了，接着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周书诚将信将疑：“你的意思是，让小草莓明天跟着你们出去？”
　　“生日嘛，先把她哄开心了。她心情好，你们之间的矛盾也更容易解开，”沈怀今循循善诱，“再说了，阿姨口头上道歉，涟涟不见得能接受。但她如果愿意让小草莓和涟涟一起玩儿，就说明她内心还是信任涟涟的，对不对？”
　　沈怀今陷入了迟疑。
　　“阿姨不会还在怀疑吧？”沈怀今语气十分惊讶，“这就未免过分了，涟涟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你作为他的父亲应该了解吧？”
　　他语气很重，透着强烈的不满。
　　“我……我和慧珊商量一下，”周书诚心虚，态度软了下来，“你先让周涟把屏蔽取消了。”
　　“好，我努力试试，”沈怀今语调勉强，“希望他能听得进我的话。”
　　挂了电话，周涟立刻感叹：“你好会演啊！”
　　沈怀今无奈地笑笑。
　　他之所以能让周书诚信服，无非是因为大部分都是他的真心话。他不希望周涟再为了和家里的关系烦恼，但比起勉强地修复关系，他更希望周涟能和他们彻底撇清，别再往来。
　　只是，对周涟来说那并没有那么容易。
　　“快吃饭，都要凉了。”沈怀今催他。
　　“那我现在解除屏蔽啦？”周涟问。
　　“别，晚点再说，”沈怀今摇头，“过个把小时吧，假装我劝说得非常艰难。”
　　“哦，”周涟恍然大悟，“你说，他们会答应吗？”
　　“应该会，”沈怀今说，“但如果不行，我们也尽力了，你就别多想了，好吗？”
　　周涟点了点头：“好。”
　　他心情好了很多，把饭大口往嘴里扒，吃得香喷喷的。
　　期待了许久的约会差不多算是泡汤了，他却完全没有遗憾，只纯粹地为能见到妹妹而高兴。
　　沈怀今不愿扫了周涟的兴致，没有故意戳破这一点。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过许多次“来日方长”，但偶尔也会怀疑，自己的态度是否过分温和，这样等下去，究竟有没有意义。
　　他们之间所谓的“恋爱”，好像一张包装精美的软弱纸壳。


第25章 约好的事
　　周书诚最后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他开车把周子怡送了过来。
　　周涟提前在楼下等着。周子怡下车后一见着他，立刻跑了过来。
　　她一把抱住周涟，接着“哇”一声哭了。
　　周涟不知道怎么哄她，只能不停地拍她的背，重复说着：“别哭了别哭了。”
　　周书诚神色纠结，走到他俩身旁，对周子怡说道：“你看，爸爸没骗你吧。”
　　周子怡开口说了些什么，哭得太厉害，听不清。
　　“你今天乖一点，别太疯，也别乱跑，”周书诚叮嘱她，“晚上妈妈会给你准备蛋糕，你回来吃晚饭。”
　　周子怡撇过头，不作回应。
　　“叔叔你放心吧，有我在呢，”沈怀今说道，“再说她都是大姑娘了，有分寸的。”
　　周子怡抬起头，泪汪汪地看了他一眼。
　　“大姑娘还这么抱着哥哥，”周书诚拍了拍周子怡，“大庭广众的，快松手。”
　　周子怡不情不愿松开怀抱，用力吸了吸鼻子。
　　“今天就拜托你们俩了，”周书诚说着看向沈怀今，“涟涟和小草莓都辛苦你照顾了。”
　　他的话前后听起来有点儿矛盾，但沈怀今没有提出异议，表情诚恳地冲他点了点头：“叔叔放心吧。”
　　周书诚离开后，周子怡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拉着周涟絮絮叨叨诉苦，语调中带着几分委屈的哭腔。
　　就如同两人所猜测那般，小姑娘到了需要尊重的年龄，却没有任何自由和隐私。周涟的事儿对她而言是一个导火索，彻底引爆了她这几年累积下来的不满情绪。
　　直到上了车，她依旧絮絮叨叨。
　　“她根本没有把我当人看，”周子怡说着再次哽咽，“我连犯人都不如，我像是菜市场里装在小笼子里的鸭子。”
　　她说得未免有些夸张，但周涟还是很认真又笨拙地哄她：“不哭了，哥哥今天带你去水族馆，你想吃什么都给你买。”
　　周子怡眼睛亮亮地看他：“你有很多零花钱吗？”
　　周涟心虚，看向了驾驶座上的沈怀今。
　　“还记得我吗，”沈怀今透过后视镜对她笑着打招呼，“我姓沈，以前住在你们家隔壁的。”
　　周子怡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你怎么看起来那么正常呀？”
　　“不应该吗？”沈怀今哭笑不得地反问。
　　“你不是艺术家吗？艺术家都应该打扮得奇奇怪怪的，”周子怡比划，“但是你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没什么区别，而且还很帅！”
　　这夸奖十分突兀，沈怀今愣了愣，笑道：“谢谢。”
　　“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你以前是长头发的，对不对？”周子怡问，“为什么剪了呀？”
　　“因为你哥哥不喜欢，”沈怀今告诉她，“觉得我短发更好看。”
　　他俩上一回见面时，沈怀今还在念大学。艺术院校里什么奇装异服的人都有，放眼望去头发的颜色能组成光谱，过分朴实反而显得异类。
　　沈怀今短暂地蓄了半年头发，这期间每次周涟见到他都要感慨“真奇怪”，他试着修改了几次发型后依旧没有改善，于是干脆一剪了事。
　　“没有不喜欢，”周涟强调，“只是觉得奇怪。”
　　沈怀今当即改口：“因为你哥哥觉得奇怪，所以就剪了。”
　　周子怡歪着头，一会儿看看沈怀今，一会儿看看周涟，问道：“哥哥这些天是不是都和你住在一起呀？”
　　“嗯，是啊。”沈怀今点头。
　　“好羡慕啊，”周子怡嘟起嘴，“我也不想待在家里。”
　　周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抿着嘴干着急。
　　沈怀今比他淡定许多，随口应道：“是因为和妈妈不高兴？”
　　“我讨厌她，”周子怡立刻板下小脸，“她一点都不尊重我，别的同学家长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的。”
　　“她除了不让你玩游戏，还做什么了吗？”周涟问。
　　“很多啊。我之前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儿，晚上因为公交车晚点到家稍微迟了点，她就给一起去的所有同学打电话，还用那种质问的语气说话，”周子怡嘟囔，“好丢人啊。现在人家都不带我玩了。”
　　沈怀今“嘶”了一声：“是有点儿夸张。”
　　“不只呢，”周子怡继续抱怨，“她还翻我的东西。上个学期她在我抽屉里看到男同学写给我的信，她居然跑去告诉对方的家长！我真的好气啊。”
　　“男同学？”周涟很在意，“是什么信呀，不会是……”
　　“是情书啊，”周子怡很坦然，“他说他喜欢我。”
　　周涟更在意了：“那你有没有答应人家？”
　　“没有啊，我跟他说了我对他没有想法，他也接受了，”周子怡说，“我们还是好朋友。 ”
　　周涟震惊，看向了前座的沈怀今。
　　“嗯，你处理得很好啊，”沈怀今赞许道，“明明不需要大人插手你也能搞定的。”
　　周子怡连连点头：“她真是多此一举！”
　　“那个小男生现在和你还是朋友吗？”沈怀今问。
　　“不算了吧，不怎么说话了，”周子怡嘟囔，“我好对不起他。”
　　“不是你的错。”周涟安慰他。
　　“我真羡慕你，我也不想回去了，”周子怡嚷嚷，“我也住到你们家去，好吗？”
　　“呃……”周涟为难。
　　“你哥哥已经满十八岁了，才可以出来住，”沈怀今告诉她，“以后我们经常来找你，带你出来玩儿，好吗？”
　　周子怡听着，不知为何没有回应。她抿着嘴唇安静地看着驾驶座，片刻后凑到周涟耳旁，轻声说道：“沈哥哥好好呀，又帅又温柔，和妈妈说得完全不一样。”
　　周涟立刻点头：“是啊！”
　　沈怀今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两人：“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不告诉你，”周子怡笑着搂住周涟的胳膊，“我们的小秘密！”
　　.
　　周涟提前做的攻略非常有用。
　　他不只查了场馆信息，还特地去了解了大量的鱼类相关知识。
　　一路参观，他主动地向周子怡进行讲解，周子怡听得一脸崇拜，连连感慨“哥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兄妹俩逛得高兴极了，沈怀今默默地跟在他俩身后，插不上什么话，也没心情多凑热闹。
　　周涟的计划表里写着，他们应该在游览时试着牵手。
　　这不是一个合理的提议。
　　沈怀今有预想过，在这样人流如织的地方两个男性手牵手，势必会吸引不必要的注意，被人指指点点。
　　但他此刻却完全无法为周涟彻底遗忘了这个约定而感到庆幸。
　　周涟彻底沉迷于当一个博学的好哥哥，一路上只偶尔回头看了他几眼，确定他还跟着，便继续同周子怡对话。
　　两人偶尔还会说点悄悄话，然后凑在一块儿笑个不停。
　　到了休息区，沈怀今去买了些零食饮料，三人围坐在一个小圆桌边上，边吃边聊。
　　和几个小时前哭哭啼啼的模样相比，周子怡已经彻底变了个人，兴致高涨，缠着周涟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沈怀今听了会儿，忽然有些烦躁。
　　他过去对这小姑娘并无厌恶，但也没太多好感，只记得她骄纵又吵闹。今天短暂接触，稍稍有了些改观。
　　或许是因为家庭原因，相比同龄人，周子怡显得更天真稚气，这一点和周涟有点像。
　　除此以外，她个性直爽，从不掩饰好恶，愿意听人讲道理，没什么心眼，笑起来的模样尤为可爱。
　　对比她的父母，那一点小小的公主病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完全能称得上是出淤泥而不染。
　　沈怀今有点儿喜欢她了，也理解周涟面对妹妹崇拜视线时的飘飘然。
　　一切都很好，他们的初衷不就是这样么？周涟见到了妹妹，小姑娘也度过愉快的生日。
　　这是他一手促成的，他没理由不满意。
　　沈怀今单手撑着下巴，看向身侧正笑着对周子怡侃侃而谈的周涟。周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转头看他。
　　周涟的脸上挂着明显的笑意，眼神明亮，微启的嘴唇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沈怀今移开视线，放下另一只手，握住了周涟桌下的手腕。
　　周涟的身体很明显地轻颤了一下，与此同时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沈怀今不动声色地把手握得更紧，片刻后，待周涟不再抵抗，他又缓缓向下摸索着握住了周涟的手，把手指插进了周涟的指缝间。
　　周涟变得结结巴巴。
　　休息区的小圆桌排列并不紧凑，从他们身后经过的每一个游客都有可能发现他们桌下十指交握的手。
　　“哥哥你怎么啦，”周子怡发现了不对劲，“好奇怪……那些人都在看什么呀？”
　　她说着便弯下腰。
　　周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用力甩开了沈怀今，接着飞快地把手收到了桌面上。
　　沈怀今全程一言不发。
　　“明明什么也没有啊？”周子怡只看到了沈怀今垂在桌下空落落的手，疑惑极了，“那些人看什么？”
　　“嗯，”沈怀今冲她笑了笑，“真是奇怪。”


第26章 人可以被驯化吗？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当他们再次开始游览，周涟很快便将其抛之脑后。他依旧心情愉悦，对沈怀今的态度也一如往常。
　　水族馆是一个美丽的、会让人心情不自觉变得平静的地方。
　　沈怀今依旧走在他们身后，垂在身侧的手大拇指与食指不自觉地摩挲。周涟的体表温度比他的更高一些，似乎依旧有暖残留在他的手指皮肤。
　　这份温暖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散去，留下一些自欺欺人，可供他反复回味。
　　游览临近尾声，出馆前最后经过的是纪念品商店。
　　周子怡期待地问周涟：“我可以拥有一份生日礼物吗？”
　　“当然，”周涟点头，“我们一起挑吧？”
　　周子怡“耶”了一声，冲了进去。周涟跟在他身后，随意看了几个毛绒玩具的价格，大惊失色：“不要挑太贵的，哥哥买不起！”
　　沈怀今站在他身旁，小声提醒：“我来买吧。”
　　周涟却摇头：“这个得我来。”
　　周子怡皱着漂亮小脸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标价，和周涟打商量：“稍微有一点点贵的可不可以？”
　　周涟走到她身旁。她面前的货架上摆着一些水笔，壳子设计得非常漂亮，每一支笔的笔身上都印着不同种类的卡通水生物，笔帽上还有立体的小模型。
　　一支三十六块钱，在周涟的接受范围内。
　　“这个不贵啊，喜欢就买吧。”他说。
　　“对笔来说很贵！”周子怡取了一支，在手上晃了晃，惊喜地说道，“你看这里还会动！”
　　她手上那支是水母造型的，晃动时笔帽上的小水母左右摇摆，憨态可掬。
　　周涟看着有点喜欢，也取了一支，拿在手里轻轻晃动：“这个海星也好可爱。”
　　两人说着对视了一眼，周子怡举起了手里的笔，高兴地说道：“我就要这个啦！”
　　于是兄妹俩一人一支，周涟付了七十二块钱，买下两支花里胡哨的水笔。
　　他不希望沈怀今出钱，沈怀今便也不勉强。
　　一直以来，周涟从未表现出过任何要同他客气的意识，今天的坚持大概是出于身为哥哥的倔强。
　　沈怀今猜想，这应该是一种对自己的模仿。
　　回程的路上，兴奋了一天的周子怡情绪逐渐变得低落。
　　她玩着手里的水母笔，嘟囔道：“不想回去吃饭。”
　　“我们说话算话，遵守约定，那下次就还能再出来玩，”沈怀今说，“不然你的爸爸妈妈以后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我妈从来都不好说话，”周子怡抱怨，“昨天晚上还和爸爸吵架呢。”
　　她模样可怜，沈怀今不禁心疼，给她出主意：“你回去以后乖一点，别和妈妈闹了。你们冷战了那么久，她已经知道痛了，就会愿意给你余地。你这时候提出约法三章，她应该会答应的。”
　　“她才不会，”周子怡不信，“她是全世界最正确的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但是她很爱你，”沈怀今说，“有这个前提，就一定能被驯化，任何人都一样。”
　　周子怡皱眉：“你这个说法好奇怪，人又不是动物，怎么驯化呀？”
　　沈怀今笑了笑：“嗯，我用词不当了。”
　　周子怡想了会儿，问道：“那我要怎么和她约法三章呢？”
　　“这很简单啊，你把你希望她做到的写下来，以此作为条件，可以让她对你提出一些你能够接受的要求，”沈怀今告诉她，“比如适当的给你娱乐的时间，不过度侵犯你的隐私之类的。”
　　“她肯定会要求我提高成绩！”周子怡愤愤地下断言。
　　“小草莓，你老实告诉哥哥一件事，”沈怀今从后视镜里看她，“你是不是故意不好好念书，存心想给你妈妈添堵？”
　　周子怡扭头看向窗外，抿着嘴唇不开口。
　　“小笨蛋，”沈怀今摇头，“你认真一点，如果成绩好，以后考进你哥哥以前的高中，不就能住校了吗？天高皇帝远，到时候她管不到你。”
　　“也不是只有那一所高中能住校。”周子怡说。
　　“但成绩好，选择会更多，未来有条件走得更远，”沈怀今循循善诱，“你越是优秀，以后就更有底气和能力离开他们。”
　　周子怡依旧看着窗外，手指不停地拨弄笔帽上的小水母。
　　“你哥哥那么优秀，你如果努力，不会差到哪儿去的，”沈怀今问，“你不希望他也为你骄傲吗？”
　　因为插不上话而安静听了许久的周涟此时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你其实很聪明的，我那天教你数学，你掌握得很快啊！”
　　周子怡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
　　把小姑娘送回了家，周涟主动从后座挪到了副驾驶上。
　　他欣喜地向沈怀今感叹：“你真是厉害，还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劝她。”
　　沈怀今不置可否。
　　“你刚才说的什么‘驯化’，那是什么道理？”周涟问。
　　“乱说的，”沈怀今目视前方，“忘了吧。”
　　周涟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他面带微笑看着窗外景色，时不时晃一晃手上的笔，笔帽上的海星在摆动的同时发出“嗒嗒”的细小声响。
　　沈怀今侧过头看他，心想，这傻小孩好像已经没了心事。
　　回到家，楼梯口堆着好几个快递盒。沈怀今这才想起来，他们把买鱼的事情给忘了。
　　周涟依旧很兴奋。他和沈怀今一同把箱子搬回家，在客厅里高高兴兴地拆了起来。
　　沈怀今买的是一个半米长的长方形鱼缸，配了空气泵和一些丰容用品。
　　周涟对着说明书一边组装，一边说道：“小草莓说她也想养鱼，等我们都弄好了，下次带她来看我们的小鱼吧。”
　　周涟说得很随意，沈怀今听着，心中却产生了一丝烦躁。
　　他明明挺喜欢那个小丫头。
　　沈怀今很清楚的知道，这种负面情绪并不是醋意，他不至于嫉妒一个小姑娘。
　　他反复自省，隐约意识到了原因所在。
　　在周涟看来，期待已久的约会并没有被破坏，周子怡的出现是另一份叠加的快乐。
　　对“哥哥”和妹妹，周涟抱持着的是同一种感情。
　　当然，他心目中沈怀今比周子怡更重要得多，但也仅此而已了。
　　从确定关系到现在，周涟好像一直在努力，可实际上，他们的距离始终原地踏步。
　　这不是沈怀今想要的。
　　见他沉默不语，周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不理我？”
　　“涟涟，”沈怀今对他微笑，“你还记不记得哥哥在工作间里的那副画。”
　　周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眨了眨眼。
　　“只打了草稿的那一幅，”沈怀今说，“你答应做我的模特。”
　　周涟脸一红，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小幅度点头：“嗯，记得。”
　　“太好了，”沈怀今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继续呢？”


第27章 我爱你
　　周涟微微张开了嘴，片刻后又抿了起来，咽了一口唾液。
　　他摆弄着手上的鹅卵石，小心地看沈怀今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半晌没有回应。
　　鹅卵石在摩擦间发出并不悦耳的声响，让沈怀今变得愈发烦躁。
　　他完全能看懂周涟此刻心中的纠结。
　　出于本能的抵触让周涟无法立刻点头答应，可当他努力搜寻拒绝的理由，又偏偏一无所获。过分矛盾的情绪使他变得无措，甚至混乱。
　　这些天来，他有过很多类似的反应。
　　每当沈怀今尝试碰触他，他的身体都或多或少地表现出了抗拒。
　　从最初他列出那张令人哭笑不得的表格起，一切都显得不对劲。
　　真正相爱的两个人牵手也好、接吻也好、拥抱也好，都应该是由本能的期待所驱动的、能带来强烈愉悦与满足的事情。
　　只有被视为困难的，心中抵触乃至恐惧的，才是需要努力去挑战的。
　　周涟把自己心目中默认与恋爱相关联的所有行为一一书写下来，以为将它们全部攻破，自己便算是顺利地坠入了爱河。
　　这无疑是对何为心动一无所知的人才会犯的错。
　　包括今天的“约会”，也不过是周涟对恋爱情绪拙劣模仿的一部分。
　　相爱的情侣应该约会，所以他们约会，有第三者在场也无所谓，不影响他完成应尽的义务，仅此而已。
　　更有可能，周子怡的出现反而令他感到轻松了许多。
　　因为那意味着他们没有机会进行任何的亲密接触。
　　他提出要牵手，因为情侣间约会时牵手是正确的。
　　他答应接吻，因为情侣间约会接吻是正确的。
　　那些都是他该做到，却本能抵触着的。他试图抓住这个机会完成自我挑战，以为这样便与沈怀今变得更亲近。
　　可实际上，沈怀今每一次与他亲近时他下意识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努力地做许多“正确的”无用功，以为那就是沈怀今所期待的。
　　沈怀今没办法责怪他。
　　他的涟涟真的不懂这些，除了发自真心的爱情，什么都愿意给他。
　　可这也让他变得更不甘心。
　　看似近在咫尺，触手却不可及，何等煎熬。
　　他看着周涟纠结的模样，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给出一个台阶，告诉周涟方才只是随口一提，并不着急，不用放在心上。
　　但当他开口，说出的却是截然相反的话语。
　　“怎么了，”他微笑着问道，“涟涟要反悔了吗？为什么呢？”
　　周涟慌忙摇头：“不是的，我……”
　　“是有什么顾虑吗？”沈怀今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咄咄紧逼，“你上次明明答应得很干脆。”
　　毕竟当时的周涟还不明白他的心意，心中一片澄澈，全然察觉不到这其中所蕴含的暧昧信息。
　　“没有，我……”周涟浅浅地吸了口气，似乎是下了决心，点头道，“我可以的。你打算什麽时候继续画呢？”
　　“现在。”沈怀今说。
　　周涟又一次愣住了。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会儿后露出不自然的笑容：“可是我还没有装完呢。这里被我铺得乱糟糟的，收拾也需要时间。等收拾完会不会太晚了呀？”
　　沈怀今不做评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短短十几秒，周涟再一次退让了。
　　“好吧，”他低下头，胡乱收拾起了桌上的东西，“你等我一下，我争取快一点。”
　　他说得很急，动作也变得慌乱，抬手时一不小心嗑在了玻璃缸的角上。
　　“铛”一声响后，他闭着眼收回了手，倒抽冷气。
　　沈怀今走过去，拉起他的手仔细观察。
　　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个红印，似乎还擦破了些微表皮。
　　“能动吗？”他问周涟。
　　“能，”周涟把手张开又握紧，反复几次后说道，“只是擦了一下，没事的。”
　　可那已经足够让沈怀今心疼。
　　“没必要那么着急，慢慢收拾吧，”沈怀今对他笑了笑，“今天确实晚了，就先不画了，下次再说。”
　　周涟闻言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终于变得自然，语调也轻快了不少：“哦，好！”
　　“我先去洗澡了。”沈怀今说着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离开了。
　　.
　　沈怀今站在淋浴下，刻意调低了水温，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脑中浮现出一些完全能称之为偏执的想法。
　　比如，不破不立。
　　他或许可以更强硬一点，无视周涟的抵触和勉强，去尽情地享受周涟对他的盲从和忍让。
　　那些害怕和反感在重复多次以后，一定会逐渐变得麻木。
　　周涟是会在一条道上走到黑的人，只要他依旧坚信沈怀今的正确性，便不会轻易做出反抗。
　　他或许会食髓知味，又或许会在理智和感情的矛盾中逐渐崩溃。
　　后一种可能性的存在轻易地动摇了沈怀今所有偏激的念头。
　　他不想伤害周涟，更害怕这样下去这孩子会忽然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若干年前，周涟对他的信任曾出现过裂痕。
　　事情的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
　　沈怀今的同学上门做客，两人打牌消磨时间，当时才小学三年级的周涟也主动参与进来。
　　面对这个几乎能记住所有出牌顺序的小弟弟，两位高中生被打得溃不成军。
　　沈怀今并不在乎丢面子，只是觉得握着牌认真计算的周涟模样可爱，忍不住欺负了一下。
　　他骗手上只剩三张牌的周涟说，自己手上全是错开的数字，一个能凑对的都没有。
　　周涟信了，自信满满地打出了一对六。
　　沈怀今回了他一对八，之后在大笑中把手上剩下的三个对子依次丢出，获得了胜利。
　　周涟呆愣了几秒，竟“哇”一声哭了出来。
　　沈怀今初时只当他是接受不了失败，以为只需要稍稍哄一哄便能轻易揭过。不料周涟愣是气了整整一个礼拜，放学后再也不愿去沈怀今家做作业。
　　沈怀今又误会他是小孩子输不起，为了哄他把家里的牌全丢了，发誓以后都老老实实当手下败将。
　　然后周涟告诉他，问题根本不在输赢。
　　“因为你骗我，”他诉说时委屈极了，“我算过，你应该是有对子的，但你说你没有，我就信你。你却笑话我，就因为我信你。”
　　沈怀今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
　　那之后，周涟终于还是被他哄好了，对他重新建立起了信任。
　　只是那么多年过去 ，周涟再也没有打过牌。
　　沈怀今至今心有余悸。
　　.
　　走出浴室时，周涟已经收拾完毕，但依旧留在客厅里，似乎是在等他。
　　“怎么了？”沈怀今努力做出平静的模样，“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了吗？”
　　“很重要，所以想和你商量一下，”周涟说，“鱼缸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去买鱼呢？”
　　沈怀今在心中过了一遍自己的课程，答道：“后天吧，我后天的课在晚上，下午我们可以一起去花鸟市场逛一逛。”
　　“好，”周涟点头，看向他的视线染上了些微忐忑，“还就是……”
　　见他欲言又止，沈怀今问道：“还有什么？”
　　“你打算什么时候继续那副画呢？”周涟问。
　　他明显心怀不安，却没有逃避的念头，依旧愿意勇敢面对。
　　沈怀今忽然很想笑。
　　这傻孩子是不是又偷偷地在心里创建了一张计划表，把这件事列为了一项重要挑战呢？
　　“不知道，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排，”沈怀告诉他，“因为你看起来很勉强，我不想勉强你。”
　　“没有不愿意！”周涟摇头，“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害怕？”沈怀今步步紧逼，“担心模特只是一个借口，我会趁这机会做你不愿意的事？”
　　他说得过分直白，周涟惊讶地否认：“我没有那么想！”说完，他在沈怀今的视线中逐渐皱起了眉头，别扭地补充，“但是，你现在做很多事都不提前打招呼，我总是被吓一跳。”
　　他的语调中责怪的意味过分明显，沈怀今很难不注意到。
　　“对不起，”沈怀今深吸了一口气，“我……算了。”他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了，我先去睡了。”
　　他说完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时，依旧站在原地的周涟轻唤了他一声。
　　“哥哥？”
　　沈怀今假装没有听见。
　　十分钟后，他收到了周涟发来的消息。
　　——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对不起，我总是调节不好心态，一惊一乍的。如果你想画，任何时候都可以的。
　　又过了一会儿，或许是因为得不到回应，他再次补充。
　　——现在也可以的！
　　沈怀今完全能想象出他现在忐忑不安的模样，这让他不受控制地开始自责，淤积在胸口的情绪愈发找不到出口。
　　他想，他们之间或许并没有真正需要道歉的人，只是这段开始得莫名其妙的关系，原本就是不适合他们的。
　　——我没有生气。
　　他告诉周涟。
　　周涟依旧不安，很快又发来一条。
　　——你刚才好像有话要说，你在想什么呀？
　　在想什么？
　　沈怀今忽然想笑。他缓慢地输入回复。
　　——我很好，涟涟，我爱你。


第28章 不讲信用
　　周涟在那一瞬间清晰且强烈的感受到了自己左胸膛下的鼓动。
　　这似乎是沈怀今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他表明心意。
　　他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好一会儿后才意识到自己必须进行回应。
　　可是，说什么好呢？
　　他在脑中试着搜索，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最恰当的回答无疑是：我也爱你。
　　周涟试着输入了这四个字，却迟迟没能按下发送。片刻后，他删除了后三个字，改为“我也是”，犹豫了会儿，最终选择了清空。
　　这些文字好像都不能准确地传达他的心意。
　　那到底该怎么说才好呢？
　　周涟找不出另一个合适的标准答案，彷徨许久，最后认真挑选了一个冒着爱心的表情包。
　　发送过后，他们的对话框自动播放起了爱心喷射的卡通特效，看起来浪漫又可爱。
　　也不知道沈怀今有没有看见，因为他没有收到回复。
　　为了逃避突如其来的心虚，周涟刻意地放下了手机，试图思考一些与方才的对话无关的内容。
　　他平躺在床上，深呼吸以平复依旧过快的心跳，告诉自己，今天的一切都是愉快又值得回味的。
　　有重要的人在身边陪伴，交换了愉快又积极的对话。他和周子怡的感情似乎也变得更融洽，心灵贴得更近了。
　　要是未来也能经常这样一块儿出去玩就好了。
　　他翻了个身，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戳在了皮肤上，硬硬的。他伸手摸索，是纪念品商店里买来的海星笔。
　　周涟起身下床，把笔插进了桌上的笔筒。
　　脱离了水族馆的氛围，一支三十六块钱的水笔真的有点贵。但它承载着一段美好的回忆，回忆是无价的。
　　他忽然有些遗憾，怎么当时没有想到再多买一支送给沈怀今呢？沈怀今什么纪念品也没带走。
　　想到哥哥，始终萦绕在周涟心底的慌张立刻鼓胀起来。
　　毕竟相处多年，他多少能察觉到沈怀今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情绪。
　　沈怀今心情不好，为什么呢？
　　周涟再次拿起了那支笔，在手中来回转了几圈，猛地想起了什么。
　　周子怡的突然加入，使计划中一些非常重要的事被迫搁置了。
　　他赶忙拿起手机，在与沈怀今的对话框里飞速输入：计划表里的牵手和接吻被我们忘记了！
　　按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他原本已经平复的心跳再次变得剧烈。
　　片刻后，他默默删除了这行文字，把手机丢到了一旁。
　　过都过了，现在说，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就算一直惦记着，客观上也没有操作的余地。
　　万一沈怀今说现在补偿，他恐怕来不及做心理准备。
　　下次吧，等下次约会再说好了。
　　.
　　第二天早上起床时，沈怀今并不在家。
　　他在客厅的桌上留了纸条，说临时有事要办所以出门了，已经提前在厨房的蒸锅里准备好了早餐，若是凉了再开火加热五分钟即可。
　　蒸锅里放着的是还有些热乎乎的奶黄包。
　　奶黄包个头不大，沈怀今蒸了六个，在蒸锅里摆成了一朵花。
　　周涟站在锅旁吃了三个，之后拿起一个叼在嘴里，左右手各拿着一个离开了厨房。
　　他无所事事，见沈怀今工作间的门虚掩着，便用身体撞开走了进去。
　　正中央的画架上盖着一块布。
　　周涟把嘴里的奶黄包咽下去，又把右手的塞进嘴里，腾出手来把布往上掀。待看清被遮挡的画布上所画的内容，他触电般松开了手。
　　他好笨，早该想到的，那是沈怀今前些天所画的只打了草稿的半成品，还等着他来当模特。
　　红着脸默默把所有奶黄包都咽下了肚，他舔了舔嘴唇，再次掀开了布，细细观察起来。
　　画面上模模糊糊的人影轮廓纤瘦，肢体柔软，色彩朦胧又艳丽。
　　时隔多日，再次见到那一抹粉色，周涟心中的感受已是截然不同。
　　他见过沈怀今所画的丁雨濛，画面上一丝不挂的女人看起来温柔又圣洁，无比美好。
　　眼前的色调，却不知为何让他产生了些许被凝视的涩琴感。
　　周涟无法确定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意识过度，只觉得越看越羞耻。他慌忙地放下了那块布，逃出了工作间。
　　沈怀今中午回来了一趟，给他带回了午饭，接着便急匆匆为下午的课做准备去了。
　　周涟独自坐在桌边吃着，手机上收到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周子怡久违地登上了自己的社交账号，立刻兴高采烈地同他联络，带给他一个好消息。
　　沈怀今的预言完全正确，柴慧珊轻易做出了让步，同意给予她一定的自由空间。从今天起，她在暑假期间每天可以自由使用两小时电子设备了。
　　当天晚饭时，周涟高兴地向沈怀今传达了这项喜事。
　　“小草莓说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你真是好厉害呀！”他对着沈怀今感慨。
　　沈怀今笑道：“不是我厉害，是她和你一样脾气够倔，下马威给得太足，她的父母不可能不让步。”
　　“她还说以后每个礼拜都可以出来玩儿一次，”周涟高兴地询问沈怀今的意见，“我们下次带她去哪儿好？”
　　沈怀今收敛了笑意，但语调依旧平和：“你们俩去吧。反正你也有空，不像我，课太多，安排不过来。”
　　“可是她也很想见你啊，”周涟不情不愿的，“你星期三不是没课吗？”
　　“真把我当永动机啦？”沈怀今摇头，“忙了六天，总要休息一下。”
　　“也是，”周涟遗憾地叹了口气，之后很快又想到了什么，“我可不可以把你的作品发给她看？”
　　“为什么？”沈怀今不解。
　　“她知道你很厉害，但知道得不够具体，”周涟说，“我想让她好好欣赏一下。”
　　沈怀今不禁笑了起来，视线转向一旁的工作间，说道：“你说，她会不会想看看我画的涟涟？”
　　周涟脸一红，连忙纠正：“我是说别的！比如……我卧室墙壁上的？”
　　沈怀今思考片刻，说道：“我给她画点什么吧，简单点的。下次你陪她出去玩儿的时候带上，就说是我送她的礼物。”
　　周涟高兴地点头：“好啊好啊！”
　　沈怀今笑笑，催到：“快吃饭吧。”
　　周涟认真吃了会儿，又想到了什么：“我们明天几点出发？”
　　沈怀今一愣，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抱歉，我一时忘了……明天我临时有事，走不开，没法陪你去买鱼了。”
　　周涟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一瞬间便垮了下来：“可是我们说好的……”
　　“对不起，”沈怀今说，“改天好吗？”
　　周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半低着头嘟囔：“说话不算话。”
　　“是工作上的事，”沈怀今解释道，“挺重要的。”
　　周涟浅浅地“唔”了一声。
　　沈怀今叹气：“是我不好，但涟涟也有说话不算话的时候，就当扯平吧？”
　　“我哪有，”周涟不满，“我是讲信用的。”
　　沈怀今看他一眼，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在共享表格上打了勾的事项？”
　　周涟顿时便心虚了。
　　早知道昨天就该主动提的，现在才解释，变得很像在狡辩。
　　可周涟不得不说：“那也不全是我的责任吧，是客观条件不允许，而且你也……你也没主动过。顶多算我们一人一半，两个人都不讲信用。但是我是半次，你加起来就一次半了。”
　　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根本就是在狡辩。
　　沈怀今并不同他争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涟缩着脖子嘟囔：“下次，下次一定。”说完，他生怕沈怀今现在就要补偿，赶忙又问道，“你明天是什么公事呀，要给七山哥代课吗？”
　　“不是，不过确实和他有点关系。七山最近总给我代课，怨气很大，”沈怀今说，“暑假期间只有两个老师实在是有点忙不过来，他给我推荐了一个学弟，正好这两个月有空，能过来帮忙。我们约好了明天下午见个面，互相了解一下。”
　　这确实是正事，比买鱼重要得多。
　　周涟点头：“好吧，那我们下次再去。”
　　.
　　第二天起床，沈怀今又不在。
　　周涟对着空鱼缸吃完了沈怀今为他准备好的鸡蛋饼，在家无所事事发了会儿呆，听见楼下有动静，便下去晃悠。
　　乔七山正在教室里整理画架，见到他主动同他打招呼。
　　周涟想起上次办公室里的那一幕，心中一阵尴尬。所幸乔七山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若无其事地同他聊起了天。
　　周涟问起新来的兼职老师，乔七山点头道：“嗯，他今天上午的飞机，沈怀今现在应该差不多已经接到他了。”
　　“不是下午见面吗？”周涟不解。
　　“对啊，上午去接他，然后回来一起吃顿饭，”乔七山说，“就约在那边的南香楼，你要不要一起去？”
　　周涟赶忙摇头：“你们谈公事，我去做什么？”
　　“什么公事呀，只不过是有一阵没见了，叙叙旧，联络一下感情，”乔七山笑道，“他是来帮忙带备考生的，就那么点东西，都熟门熟路的，也没什么要特地交代的事。”
　　周涟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哥哥和这个人以前就认识吗？”
　　“当然啦，”乔七山说，“他们是同班同学嘛。”


第29章 小豆
　　这和沈怀今所说略有出入。
　　周涟心里感觉怪怪的，有点不舒服。他主观上不认为沈怀今会为了爽约故意对他撒谎，可眼前的乔七山也没有任何欺骗他的理由。
　　正疑惑着，乔七山忽然问道：“前几天那位大叔，好像是来找你的？”
　　周涟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说得应该是周书诚。
　　“嗯，”他对着乔七山点了点头，“是我爸。他最近应该不会再来了。”
　　毕竟周书诚骨子里不那么在乎他是否回家，只关心妻子和女儿。既然周子怡已经与母亲休战，周书诚已经没理由特地找过来了。
　　这个认知让周涟感到轻松，也有几分唏嘘。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你……你是不是看到了，”他支支吾吾，脸热了起来，“我和哥哥在办公室，那个……”
　　乔七山笑了起来：“没事儿，正常的。”
　　周涟眨巴了两下眼睛，惊讶地问道：“正常吗？”
　　“你哥他就是把你当小朋友嘛，”乔七山说，“跟家里闹矛盾心里肯定不好受，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他好像以为沈怀今那么抱着他只是为了安慰。
　　周涟想解释，却又迟疑。
　　乔七山的手机铃声在此时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告诉周涟：“是你哥。”说完不等周涟有所反应，便按下了接听。
　　“这么快呀，我才收拾到一半呢。新的画架全拆出来了，你得找人把破烂收拾了，”他对着电话那一头说道，“那行，我知道了。我大概半个小时以后到，你们如果先到了就先点吧，不用等我。对了，周涟和我在一块儿呢，你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吗？”
　　周涟巴巴地睁大了眼睛。
　　却听乔七山继续说道：“行，那我挂了。”
　　切断通话后，他问周涟：“能不能帮个忙，我一个人太慢了。把这些旧了的收起来垒到那边角落就行。”
　　周涟立刻点头，也加入了整理的队伍。
　　乔七山一边忙活，一边问道：“弄完了跟我一起去吧？”
　　“是哥哥在电话里说的吗？”周涟问。
　　“那倒不是，”乔七山说，“他没说什么。”
　　周涟心里一阵别扭。他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新老师我又不认识。你们吃吧。”
　　.
　　乔七山离开后没一会儿，周涟接到了沈怀今打来的电话，说是不回去吃午饭，让他点个外卖将就一下。
　　搬来的这些天，并不是每一顿饭都是沈怀今亲手做的。他毕竟还要工作，下午有课时基本抽不出时间做晚饭，叫外卖也是常事。
　　沈怀今在开车，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挂了。
　　周涟隐约听到那一头还有另一个陌生的声音，语速很快，声音模模糊糊的，完全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他觉得有点儿奇怪。按照乔七山说的，他们早就已经决定好了要在外就餐，沈怀今完全可以在早上给他留纸条时一并通知他。
　　也不知是不是被放了鸽子导致的怨念作祟，从昨天起沈怀今说的话做的事，每一个细节都让他不是滋味。
　　周涟独自解决完了午餐，临近一点半，楼下又一次变得热闹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乔七山下午有课，这个点肯定已经回来了。那沈怀今呢，难道还留着同人吃饭？
　　这顿饭有必要吃一整个下午吗？
　　他越想越觉得不合理，决定去找乔七山打听打听。
　　楼梯才下到一半，周涟一眼看见了正站在底楼走廊里的沈怀今。
　　沈怀今在离教室大门不远的地方，正在同人说话。
　　周涟又往下走了几步，终于看见了对方的身影，顿时一惊。
　　那人顶着一颗粉紫色的脑袋。
　　沈怀今没有留意到周涟，也不知正在同那人说些什么，笑容明朗，很自然地抬起手来在那人肩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周涟脚下顿了顿，接着加快了步伐，飞快地跑了过去，喊道：“哥哥，回来啦！”
　　沈怀今和身旁粉紫色脑袋的青年一同朝他看了过来。
　　周涟这才看清此人的形貌，愈发吃惊。
　　对方眉骨上戴着两个小小的银色圆环，暴露在外的颈部和上臂皮肤上都有大片的彩色文身。虽说打扮略显张扬另类，可此人的眉眼长相却十分清秀，乍一看显得比沈怀今要年少几岁。
　　走到他俩跟前时，周涟隐约闻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酒精气味。
　　沈怀今还未开口，他身旁的青年已经对着周涟露出了笑容。
　　与他看似尖锐冷硬的打扮截然不同，那笑容十分温柔友好，周涟见状下意识也对他回以微笑。
　　“这是我弟弟，现在和我一起住在楼上，”沈怀今主动为他们做介绍，“这是我们这儿新来的代课老师，姓万俟，全名叫……”
　　他还没说完，便被身旁的人打断。
　　万俟主动冲着周涟伸出手来，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你叫周涟对不对？”
　　周涟不太习惯握手这样的问好方式，伸手时动作拘谨：“你好。我第一次遇到姓万俟的人。”
　　两人的手握在了一块儿，周涟惊讶地发现万俟的手腕上文着一只露着肚皮撒欢的可爱小狗。
　　“小狗！”他感叹。
　　万俟冲他眯起眼，正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沈怀今幽幽开口：“……全名叫万俟小豆。”
　　周涟睁大了眼睛，接着“噗嗤”一声笑了。
　　万俟小豆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对沈怀今说道：“到时候在学生面前不许介绍我的全名。”
　　沈怀今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他们对话时表情语气都自然熟稔，周涟笑过后心里又别扭起来。
　　“你们下午还有什么事要忙吗？”他问沈怀今。
　　“嗯，”沈怀今指了指一旁闲置的杂物间，“短租不好找，我们打算把这个房间收拾出来，让小豆先住着。”
　　“能不能别叫得那么亲热，”一旁的万俟小豆大声抱怨，“以我们的交情叫姓就可以了。”
　　沈怀今并不搭理他，继续对周涟说道：“楼下有卫生间但不能洗澡，所以他以后每天会上来借用一下浴室，你应该不介意吧？”
　　周涟摇了摇头：“当然不介意。”
　　那杂物间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不少，看来沈怀今说下午没空是大实话。
　　周涟心里舒坦了些，问道：“要帮忙吗？”
　　“不用，”沈怀今说，“我叫了人，再等会儿就到了，你先上去吧。”
　　周涟点了点头，冲着万俟小豆打招呼：“我先走啦。”
　　万俟小豆笑着冲他摆了摆手。
　　周涟这才发现，他左手腕上戴着好些金属和皮革编制的饰品。
　　这个人一定很符合周子怡对于“艺术家”的刻板印象吧。
　　他转身走上楼梯，身后传来两人对话的声音。
　　“小豆你过来看一下，床摆在哪一边？”
　　“你再叫我小豆！再叫！”
　　周涟回过头，只见万俟小豆正抬着手，一副要给沈怀今点颜色看看的架势。沈怀今不以为意，笑意明显。
　　怎么看，这两个人都不像是“需要了解一下”的关系。
　　周涟并没有犹豫太久，又一次转身下了楼梯，冲着沈怀今喊道：“哥哥，你来一下好吗！”
　　沈怀今冲着万俟小豆做了个手势，快步走了过来：“怎么了？”
　　“你不是说新老师是你的学弟吗？”周涟把自己憋在肚子里的疑惑问出了口，
　　“但是七山哥说他是你的同学。”
　　“我说他是我的学弟？”沈怀今想了会儿，“你误会了吧，我说的应该是，他是七山的学弟。七山是我们俩的学长啊。”
　　周涟皱了一下眉头，又问道：“你还说今天是来跟他认识一下的，可是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也不算吧，几年没联系过了，半生不熟的，”沈怀今问道，“怎么了，问我这些？”
　　周涟答不上来：“……随便问问。”他说完半侧过身，“我先上去啦！”
　　沈怀今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问道：“你很在意？”
　　周涟低下头，轻声答道：“有一点点。”
　　“为什么？”沈怀今追问。
　　“你放我鸽子，”周涟说，“一起出去吃饭也不叫我。”
　　“七山说他叫你了，你不来。”沈怀今说。
　　周涟别别扭扭的：“你没叫我，你叫我我就会来。”
　　“我们聊起来肯定都是大学回忆什么的，”沈怀今解释道，“你又不认识他，听着也无聊。”
　　他说得都很有道理，周涟搜肠刮肚，又憋出了一点不满：“你还喝酒了。”
　　“喝了，但不多，”沈怀今说，“应酬嘛，所以才不叫你。”
　　周涟想不出还能再问什么了，可心里还是不踏实，依旧皱着眉站在原地。
　　“不高兴了？”沈怀今问。
　　“没有，”周涟摇了摇头，“你去忙吧，我上去了。”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抽回了手，快步跑上了楼梯。
　　.
　　沈怀今仰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缓缓转过身。
　　“他跟你说什么了，你笑得那么……”万俟小豆斟酌了一下用词，“不怀好意。”
　　“你文化课成绩肯定很差吧。”沈怀今说。
　　万俟小豆不以为意，也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这小弟弟真可爱，应该快上大学了吧？”
　　“都快大学毕业了。”沈怀今说。
　　万俟小豆惊讶：“我还以为他未成年呢！”
　　沈怀今看他一眼，走到杂物间门口：“决定好了吗，床放哪边？”
　　“随便，反正只住一个多月，没差，”万俟小豆嘿嘿笑了两声，“我没事儿能上去找他玩儿吗？”
　　沈怀今沉下脸来：“别打他主意。”
　　“为什么？”万俟小豆问，“打了又怎么样？”
　　“会被我打。”沈怀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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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便说，万俟的发音是mò qí


第30章 无辜小豆
　　他说得一脸平静，万俟小豆听后先是扬起了眉毛，接着便笑了起来。
　　“好凶啊，”他语调做作，“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不至于不至于。”
　　沈怀今并不理会，走进房间看了一圈，说道：“床就靠这边摆吧？这个柜子你要不要，擦一下灰还能用。”
　　“要，留着，”万俟小豆跟在他身后，也学着他看了一圈，“等一下，这房间怎么没空调？大热天的！”
　　“我们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把办公室里那个立式空调拖过来，”沈怀今指向窗边，“放在这个位置，这里有预留的管道。”
　　“这么小的房间，放立式空调？”万俟小豆神色纠结，“那我不得被吹死？”
　　“将就一下，”沈怀今比划，“你床摆那边，可以让它对着墙吹。”
　　“这里二楼看起来挺大的，一个空房间都没有了吗？”万俟小豆问，“让我打地铺也行啊，省着折腾了。”
　　沈怀今移开视线：“不太方便。”
　　万俟小豆有点儿无语：“你不会真的在担心我会染指你弟弟吧？”
　　沈怀今清了清嗓子：“楼上是我家，我的私人空间，总归不太方便。你上去洗漱之前要记得跟我说一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金屋藏娇了呢，”万俟小豆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我又不是变态，看到可爱的小男孩就把持不住自己。你不是说他都快大学毕业了吗？不是小孩子了，你的保护欲也太出格了。有本事你让他整个暑假都别下楼。”
　　沈怀今充耳不闻，问道：“你要不要把门关上试试Wi-Fi信号？”
　　万俟小豆一边关门一边想到了什么：“怪不得当初沙莎说你畸形弟控。”
　　沈怀今终于有所动容：“两回事。”
　　“你放心，我一般喜欢稍微成熟一点的，”万俟小豆低头摆弄手机，“不喜欢长得太纯的小孩儿。”
　　沈怀今闻言挑了一下眉，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干嘛？”万俟小豆不安。
　　“信号怎么样？”沈怀今问。
　　“还行，”万俟小豆放下手机，“能用。”
　　沈怀今又问：“你今天晚饭打算怎么解决？”
　　“还没想好呢，”万俟小豆摇头，“你们一般怎么解决？”
　　沈怀今对他露出微笑：“要不要一起吃？”
　　万俟小豆缓缓地往后退了半步：“啊？”
　　“我平时有时间的话会做饭，”沈怀今说，“多张嘴也就多双筷子，要一起吃吗？”
　　万俟小豆惊讶万分：“你居然会自己做饭？你确定？你做的东西能吃吗？”
　　“不要就算了，”沈怀今耸了耸肩，打开了房门，“你叫外卖吧。”
　　万俟小豆犹豫了会儿：“别别别，给我个机会，就一起吃吧。”
　　“那好，待会儿收拾完了顺便陪我去买个菜。”沈怀今说。
　　“我？陪你买菜？”万俟小豆一头问号，“为什么？”
　　“多个人帮忙提东西能多买点，”沈怀今说，“不方便吗？”
　　万俟小豆犹豫了几秒，看在免费晚餐的份上点了点头。
　　.
　　沈怀今叫的工人很快到了。
　　一行人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把不需要的东西统统转运走，房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万俟小豆对清理完毕的小房间很满意，开始整理个人物品，沈怀今走出房间，给楼上打了个电话。
　　“是不是收拾完了？”周涟在电话那头问道，“我刚才看到那两个大叔开车走了。”
　　“对，我现在去买菜，”沈怀今说，“晚上想吃什么？”
　　“罗宋汤，还有……”
　　周涟正思考着，沈怀今转头冲着房间里的万俟小豆喊道：“小豆，别磨蹭了，快点。”
　　万俟小豆发出疑惑的声音：“啊？啥？”
　　手机另一头的周涟同时问道：“他和你一起去吗？”
　　“嗯，”沈怀今说，“想到要吃什么就给我发消息吧，我们先去了。”
　　周涟犹豫了几秒才回应：“……哦。”
　　挂了电话，沈怀今走到万俟小豆的房门口：“不是说好一起去买菜么？”
　　“现在吗？我还在收拾呢！”万俟小豆抗议。
　　“回来再弄吧，”沈怀今催促，“晚了来不及做饭。”
　　万俟小豆没辙，放下东西不情不愿地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门，沈怀今转身时不着痕迹地向上瞥了一眼。
　　周涟房间的窗口打开着。
　　沈怀今抬起手来，刻意地搭在了万俟小豆的肩膀上：“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走过去？”万俟小豆郁闷坏了，“为什么不开车，二十分钟的路难道还要提着回来？”
　　“所以才叫你啊，”沈怀今说，“中午才喝了酒，不方便开车。”
　　“你又没喝多少，”万俟小豆很郁闷，“都过了好几个小时了，你现在不是很清醒吗？”
　　沈怀今叹气：“没有一点法律意识。”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那么小心的人。”万俟小豆抱怨。
　　路程很短，这个时间点也不太会有警察抽检。但背后二楼的窗户里有一双大眼睛正暗中观察。
　　周涟这样的小古板看见了一定会担心不已，事后嘀咕个没完。
　　.
　　买完菜回到家，万俟小豆回房间整理，沈怀今上楼做饭。
　　正做着准备工作，厨房门被打开了，周涟露出单个脑袋往里张望，见沈怀今不赶人，干脆走了进来。
　　沈怀今低头专注地看着砧板，动作利落地切菜。
　　周涟安静地在一旁看他切完了卷心菜又要切红肠，问道：“这些是要做什么的？”
　　“罗宋汤啊，”沈怀今说，“你不是说想喝么。”
　　周涟想起来了，点了点头：“哦。”
　　沈怀今拿起一片切好的红肠，递到他嘴边：“啊——”
　　周涟乖乖张口接住，在一旁吃了起来。
　　“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沈怀今问。
　　周涟点着头，快速地把红肠吃下了肚，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去买鱼呀？”
　　沈怀今又低头看向砧板：“你下个礼拜不是也要带小草莓出去玩儿吗？不如你们俩顺道去买了吧。”
　　周涟呆滞了几秒，抗议道：“那怎么行，那是我们俩的鱼啊。”
　　“她不是很喜欢吗，”沈怀今笑了笑，“你让她帮你选，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周涟默不作声，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会儿，转身跑了。
　　过了大约五分钟，沈怀今刚把切完的土豆洋葱和卷心菜一同放进锅里，厨房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沈怀今打开了油烟机，整个小空间顿时变得吵闹。
　　“我一个人心里不踏实，”周涟不得不很大声地同他说话，“你陪我们一起去好吗？”
　　“小草莓都那么大了，你还怕带不了她？”沈怀今问。
　　“只有我的话，接送她不方便，”周涟说，“打车的话有点远，会很贵。”
　　“零用钱不够了？”沈怀今问，“我待会儿给你开一个亲密付吧。”
　　“不是这个问题。”周涟说。
　　他这一句说得太小声，被炒菜声和抽油烟机声盖住，几乎听不清。
　　“什么？”沈怀今转头看他。
　　周涟皱着眉头，沉默了会儿，又跑了。
　　待沈怀今把炒好的蔬菜盛进一旁的汤锅，正要切番茄，厨房门第三次被打开了。
　　周涟这一回显得气势汹汹。
　　“你下个星期一的课在晚上，下午是有空的，”他对沈怀今说，“我们星期一下午去买鱼好不好？”
　　沈怀今轻轻地“嘶”了一声：“可是我已经和小豆约好了，周一下午要陪他去买东西。”
　　他说完利落地把番茄切成了块，放进锅里开始翻炒。
　　周涟微微张开嘴，呆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
　　“帮我拿一下番茄酱。”沈怀今伸出手。
　　周涟蹲下身，从柜子里找到了番茄酱袋子，递了过去，说道：“为什么要你陪啊……”
　　“他要买生活用品，有车比较方便。”沈怀今解释。
　　“可以让七山哥去陪他呀？”周涟说。
　　“七山周一下午有课，”沈怀今摇头，“而且我也不放心把车给他开。”
　　周涟用力地呼了口气，再次转身。
　　“等一下，”沈怀今叫住他，“帮我先把碗筷摆好。”
　　周涟点了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了两个小碗。
　　见他起身，沈怀今提醒道：“小豆和我们一起吃饭，帮他也拿一副。”
　　周涟抬起头，傻傻地看了他一眼，之后沉默着又取了一只碗，走出了厨房。
　　厨房门刚关上，沈怀今立刻给万俟小豆发消息。
　　——你是不是需要添置一点生活用品？周一下午我陪你去买吧。
　　万俟小豆很快回了。
　　——好耶！
　　沈怀今点了点头，又发了一条。
　　——再过半个小时上来吃饭。
　　.
　　“好香呀，”万俟小豆一进门便大声感慨，“让我猜猜，这味道是……罗宋汤？”
　　“嗯，”沈怀今指了指客厅，“先坐吧。”
　　万俟小豆往里走了两步，冲着已经坐在桌边的周涟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才刚见过。”周涟说。
　　沈怀今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儿端着汤走了出来。
　　周涟立刻起身帮他把隔热垫挪到了桌子中央。
　　万俟小豆在一旁笑着念叨：“好几个小时呢，够久了。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差不多也算有……”他说着说着声音不自然地变小，视线转向了沈怀今，“你瞪我干嘛？”
　　“少贫嘴。”沈怀今说。
　　万俟小豆耸了耸肩。
　　一旁的周涟紧张兮兮地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弟弟好像有话要对我说，”万俟小豆对沈怀今说，“我问一下总可以吧？”
　　他说得很刻意，周涟在一旁听着，立刻点了点头：“嗯，我有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万俟小豆好奇地问道。
　　沈怀今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下周一下午要和哥哥一起去买东西，对吗？”周涟问。
　　万俟小豆点头：“嗯，是啊，刚约好的。你要一起去吗？”
　　周涟试探着看了沈怀今一眼，见他表情平静，于是鼓起勇气说道：“你能不能换一天？或者，换个人陪你。周一我想要哥哥陪我。”
　　--------------------
　　涟涟（真诚）：为什么要抢我的哥哥，你自己没有吗？
　　小豆：？？？？？？？？？？？


第31章 第二次约会
　　沈怀今低下头，笑了。
　　他为了掩饰抬起手来，不自然地挡在面前，开口道：“涟涟，别闹。”
　　万俟小豆完全状况外，疑惑地问周涟：“你的意思是……？”
　　周涟怪紧张的，表情紧绷：“对不起，我知道很冒昧。如果你愿意改天的话，我陪你去也可以的。我在放假，时间很充裕，可以帮你提东西。你别看我瘦，我有力气的！”
　　沈怀今赶忙清了清嗓子，阻止道：“你怎么陪他，你们俩都不能开车。”
　　“我们可以打车啊，”周涟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不去市中心的话应该也不会太贵吧？”
　　万俟小豆视线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也笑了：“好啊，那你陪我呗，不如就明天吧？说定了？”
　　周涟还没来得及点头，沈怀今严肃地说道：“明天不行，你下午要上课。”
　　“我？”万俟小豆惊讶，“不是说好下周才开始正式带课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沈怀今说得很认真，“行政老师重新排了一下课表，想让你负责的那个班级明天下午正好有课，就提前安排上了。下午太忙，我忘记通知你了。”
　　万俟小豆将信将疑，上下打量他，喃喃道：“可疑。”
　　周涟歪着头思考了几秒，忽然兴奋起来：“那哥哥你明天下午是不是就有空了呀？”
　　沈怀今猜到了他的言下之意，点了点头：“嗯。我先陪他上半个小时，之后就没别的事了。”
　　周涟的脸上瞬间出现了笑容：“那不如我们明天就去买鱼吧！星期一你还是可以陪他去买东西，不影响了！”
　　沈怀今没料到他的后半句，顿时心情复杂，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万俟小豆此时终于弄明白了原由，问道：“你急着要你哥哥陪你去买鱼？”
　　“嗯，”周涟点头，“现在不冲突啦，你们周一还是可以按照原计划去的。我之前说的就作废吧。”
　　“什么鱼，让你那么重视？”万俟小豆不解。
　　周涟转过身指了指客厅角落里的鱼缸：“那个，你看现在是空的。我们打算养鱼。”
　　“鱼我养过，算是懂一点，”万俟小豆笑着问他，“我跟你们一起去好不好？”
　　周涟没有异议，但还是看向了沈怀今，让他来做决定。
　　“你明天下午要上课，怎么和我们一起去？”沈怀今说。
　　“确定明天下午了对吗？”周涟非常高兴，“太好啦！”
　　“可以星期一再去啊！”万俟小豆提议。
　　沈怀今微笑着问周涟：“你想明天去还是周一去？”
　　周涟毫不犹豫答道：“明天！”
　　沈怀今保持微笑看向万俟小豆。
　　万俟小豆皱着眉头，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口后感慨道：“沈怀今同志，我觉得你这个人有点问题。”
　　沈怀今不以为意，周涟却很好奇：“什么问题？”
　　万俟小豆瞄了一眼沈怀今，摇头道：“没什么。这汤味道倒是挺不错的，看不出来嘛，你还真有一手。”
　　“哥哥做菜一直很好吃的，”周涟见缝插针赞美起了沈怀今，“不只罗宋汤，没有哥哥不拿手的菜。”
　　“真的假的，”万俟小豆笑道，“他大学的时候情愿饿死都懒得动手，一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样子。才几年不见，是去报过厨师进修班了？”
　　“不是呀，他从小就很擅长这些了，”周涟认真地说道，“上大学以前他也经常做菜给我吃的。”
　　“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个沈怀今吗？”万俟小豆一脸难以置信。
　　沈怀今看他一眼：“吃就吃，话那么多。”
　　万俟小豆耸了耸肩，继续喝汤。
　　.
　　吃过饭，万俟小豆看起来很想和周涟多聊会儿，可惜有人不乐意。
　　“你不是说要整理东西吗，”沈怀今说，“非要留着的话帮我把碗洗了吧。”
　　万俟小豆撇了撇嘴，选择开溜。
　　沈怀今把餐具收拾进厨房，周涟也跟了过去。
　　“怎么了”沈怀今问。
　　“他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周涟问。
　　“看情况吧，”沈怀今说，“如果你不喜欢，那就不让他来。”
　　周涟有一点儿别扭：“也不是不喜欢……”
　　“那是什么，”沈怀今故意逗他，“想和我两人世界？”
　　周涟愣了愣，竟承认了：“嗯。”说完，他掩饰般补充道，“他如果吃饭不方便，过来搭伙我也是可以理解的！我真的不讨厌他！”
　　沈怀今不禁笑了，告诉他：“讨厌也没关系。”
　　周涟摇头：“你们以前关系应该挺不错的吧？他是你的朋友，我不会讨厌他的。”
　　沈怀今把碗筷都放进了洗碗机，设置完成后走到水斗前：“不说他了。你有想好要买些什么样的鱼吗？”
　　“有是有，不过还是要看明天去了以后有些什么，”周涟很期待，“我想多买点儿不同颜色和品种的。”
　　“好，”沈怀今洗过了手，随意甩了甩，“你说……明天我们单独出去，算不算半个约会？”
　　周涟一脸如梦初醒，之后抬起手来不自然地抓了抓下巴：“算、算的吧。”
　　“那么，上次落下的事，有机会补上吗？”沈怀今问。
　　周涟不敢再看沈怀今，舔了舔嘴唇后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嗯。”
　　见他浑身不自在的模样，沈怀今心中说不上是期待多一些还是烦躁更多一些。
　　“如果觉得不合适……过几天等小草莓有空了，你们俩去买也是一样的。”沈怀今说。
　　周涟完全没领会他的言下之意，瞬间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不是都约好了吗？你又要说话不算话？”
　　沈怀今顿时哭笑不得。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怎么会，我也很期待。”
　　周涟不明所以：“你今天有点怪怪的。”
　　沈怀今心想，说得没错。
　　两人出了厨房，沈怀今想回房间，发现周涟依旧跟在自己屁股后头。
　　“还有事要说？”沈怀今问他。
　　周涟纠结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跑了。
　　.
　　第二天下午，沈怀今把万俟小豆带进教室，引来学生们一片骚动。
　　这个班级里大多是目标C大的专业美术生。美校的孩子对这类打扮都不会太排斥，本身也无非是受限于校规才暂时安分老实。
　　万俟小豆C大毕业后又去国外知名美术院校进修过两年。同学们才刚被他的外形震慑住，又听他自报家门，纷纷折服。
　　他和沈怀今不同，性格外放没什么架子，有学生喊他露一手，他便也取了画板陪着一同画起了静物，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周围的学生聊起了天。
　　沈怀今陪了会儿，见教室里气氛不错，便放心地离开了。
　　才刚出教室，只见周涟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这么着急？”沈怀今好笑地问道，“从这儿过去只要不到半个小时，时间很充裕的。”
　　“不是约会吗，”周涟说，“那我们早点买好，还可以在外面吃个晚饭什么的。”
　　沈怀今几乎要被他这积极的假象所蒙蔽，不得不在心中提醒自己，这小傻子只是在认真模仿恋爱中该有的模样，必须放低期待，才不会在关键时刻被打击到。
　　一起走出大门，周涟往他身侧挪了挪，小声问道：“牵手吗？”
　　沈怀今的车就停在五米外的位置，走两步就到了，实在没这个必要。
　　两人的脚步同时放缓了下来。周涟并不看他，紧张地把手向他递了过来。
　　沈怀今接受了这份礼物。
　　这么近的距离，走得再慢也只需要几秒钟。
　　到了车旁，两人沉默了几秒，周涟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沈怀今主动松开了手，打开了车门。
　　坐到了副驾驶上，周涟抿着嘴唇低头看了会儿自己的掌心，之后冲着驾驶座上的沈怀今笑了笑。
　　“什么感觉？”沈怀今问他。
　　“说不上来，”周涟说，“但……但挺好的。”
　　沈怀今心想，那就好。
　　车发动后，周涟同他闲聊起来：“我刚才在外面偷看了会儿，万俟站在教室里面画风好突出，他好像是那种动漫人物一样。”
　　“觉得他很有意思？”沈怀今问。
　　“嗯，有点儿，”周涟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人。我一直以为这种打扮的人都会很凶或者很冷酷，但他给人的感觉很随和。果然还是不能以貌取人。”
　　沈怀今心想，周涟似乎很容易对个性独特的人产生好感，丁雨濛是，万俟小豆也是，他们在生活中都是彻底的异类，会被大多数人本能排斥。
　　可周涟这样一贯循规蹈矩的老实孩子却偏偏被吸引。
　　“他确实很好相处，但是……你最好留点心，他这个人不怎么老实的。”沈怀今提醒。
　　“他很会骗人吗？”周涟问。
　　“不是这个意思，”沈怀今摇头，“他在感情方面比较随便。”
　　周涟更好奇了：“多随便？”
　　“人家的私事，就别多问了，”沈怀今说，“总之，如果他对你表现出那方面的意图，你一定要立刻严肃拒绝，知道吗？”
　　“哦，”周涟点头，想了会儿，说道，“你要是担心的话，直接告诉他我们的关系不就好啦？”
　　沈怀今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是不是不想说，”周涟低下头郁闷地玩起了手，“你也没跟七山哥说过吧？”
　　“只是没特地提起。”沈怀今说。
　　“你那时候说会想要分享，”周涟越说越小声，“但其实谁也没告诉，是不是？”


第32章 别乱立FLAG
　　他的神色透着几分落寞。
　　沈怀今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孩子很渴望这样的认同感，他希望被自己以恋人的身份介绍给更多人。
　　从周涟这些日子里下意识的表现来看，未免有些矛盾。
　　或许，“公开关系”这个项目是他心目中标准恋爱行为准则中的一环，他需要严格履行以强化正在恋爱的自我认知，获得安心感。
　　毕竟见不得光的恋爱显得太不稳固。
　　沈怀今不禁感到为难。
　　他不想说，理由有很多，最表层的那一项听来十分滑稽。
　　当初丁雨濛半开玩笑的那一句“畜生”，他表面上不以为意，实则被戳中了软肋。他和周涟虽无血缘关系，可从小亲如兄弟，周涟又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偶尔会下意识地进行自我审判，质疑这份感情是否“不道德”。
　　想来身边亲朋好友若是知道了，就算全无排斥反感，也免不了调侃他几句，加深他的罪恶感。
　　而“全无排斥反感”本身已经是极度理想化的状态了。
　　周涟是个活在真空里的孩子，想法单纯又美好。他永远不会因为别人的喜好、取向、外表而产生偏见，可这个世界对他却不见得也如此宽容。
　　沈怀今想要避免那些完全可以预见的有色眼镜。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现在无法确定自己和周涟的这段“恋爱”究竟能维持多久。
　　未来有一天，当他们不得不退回兄弟关系，知道这段可笑经历的人无疑是越少越好的。这样，周涟才能继续无所顾忌没心没肺地做他的弟弟。
　　这些话，他不可能说给周涟听。
　　周涟清晰低落，默不作声，也不知心里又钻进了那个牛角尖。
　　沈怀今不得不做出让步。
　　“我没有隐瞒的意思，”他说，“涟涟希望我能说给谁听呢？”
　　周涟摇头：“不是非要你说，不说也没关系。”
　　沈怀今在心中叹气。
　　不是非要他说，但不说恐怕是有关系的。他读懂了周涟心里的小别扭，这孩子不在乎有没有人知道，只介意他是不是在刻意隐瞒。
　　这份小心思让沈怀今感到为难，又偏偏有几分喜欢。
　　他想了想，告诉周涟：“这样吧，接下来只要遇到认识的人，不管是谁，我们都表明关系秀给他看，好不好？”
　　周涟愣了会儿，问道：“如果遇到了我爸爸怎么办？”
　　“告诉他呗，”沈怀今说，“正好让他明白，他儿子现在已经归我了，以后别再来乱打主意了。”
　　周涟不由得笑了起来，又说到：“那如果遇到珍阿姨呢？”
　　“你说我妈？那也没关系，”沈怀今说，“她一直很喜欢你，以后你就是她儿媳妇了，亲上加亲，多好。”
　　周涟闻言笑意愈发明显，摇着头说道：“应该不会遇到他们吧。”
　　“那可不一定。”沈怀今说。
　　事实上，正是因为知道不会，他才能说得那么洒脱。
　　周书诚眼下并没有不打招呼便找过来的理由，而他的母亲正居住海外，不可能立刻出现。
　　理论上，他们今天最有可能遇到的只有万俟小豆。
　　这是一个非常安全的选项。
　　万俟小豆大学时代交往对象几乎是月抛式的，其中有男有女，开放程度令沈怀今咂舌。
　　他俩在大学时不仅是同班，还当过两年舍友，彼此非常熟悉，私下却没什么交流。
　　有一定了解却算不上朋友，所以沈怀今才对周涟说他俩“半生不熟”，之前也没有过要向他公开的意图。
　　但既然周涟介意，非要表明的话这方面百无禁忌的万俟小豆无疑是上佳人选。
　　“如果遇到姜老师呢？”周涟又问。
　　姜老师便是画室唯一的行政，年过半百，是个温和但沉默寡言的老太太，工作态度认真，但很少出现在办公室。
　　“她的话……肯定会吓一跳，”沈怀今笑道，“哥哥和你打个商量，如果遇到姜老师就不说了。她年纪大了，别让她受刺激。”
　　周涟也笑了：“哦，好。”
　　他看起来非常高兴，眼睛眯成了缝儿，好像沈怀今的许诺是什么天大的奖励。
　　沈怀今永远会为他无邪的笑容心动。
　　缥缈的恋爱感在这一刻变得真实，沈怀今也为自己方才的承诺感到雀跃，迫不及待地想要同人分享。
　　.
　　下了车，周涟小跑着贴到他身侧，默默地向他抬起手来。
　　沈怀今握住了那只热乎乎的手，把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间收拢，说道：“走吧。”
　　花鸟市场里人流比想象中密集一些。
　　两人手牵着手逛了会儿，还没找到买鱼的店铺，周涟红着脸同他打商量：“被人看着的感觉好怪，不牵了吧。”
　　来往的行人和路旁的商家在留意到他们紧握在一块儿的手后，都会下意识把视线挪到周涟的面孔上，试图判断这个留着短发长相清秀的年轻人究竟是男是女。
　　周涟不喜欢这样的视线，很别扭。
　　沈怀今并不勉强他，配合地松开了手。
　　周涟却像是有点舍不得，轻轻地拉着他的指尖，嘟囔道：“明明那么多人手牵手，只看我们，真烦。”
　　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两个年轻女孩儿正亲昵地把手牵在一块儿，周围的人对此视若无睹。
　　沈怀今同他打趣：“你把头发留长一些，人家以为你是个高个子女孩儿，看的人就会少很多。”说完，见周涟陷入沉思，他赶忙补充，“我开玩笑的。”
　　周涟抬起方才同他牵在一块儿的手，盯着掌心看。
　　“怎么了？”沈怀今问。
　　“你的手握上去的时候感觉凉凉的，现在松开了，又觉得凉凉的。”周涟说着感慨道，“我记得小时候也经常被你牵着，那时候就不会有人看。”
　　沈怀今试探道：“让你想起小时候的感觉了？”
　　周涟摇头：“不知道，说不上来。”
　　他说完放下了手，拉住了沈怀今的袖口。
　　两人就这么走了几步，周涟告诉沈怀今：“哥哥，我好像很喜欢和你牵着手走路。我下次戴个帽子吧。”
　　沈怀今侧过头看他认真的模样，突然很想亲他，忍住了。
　　又走了会儿，花花草草老鼠兔子甚至爬虫都见了不少，愣是没有找到一家有卖鱼的。
　　周涟跑去问了一个摊主，回来后告诉沈怀今：“我们走错方向啦，入口处右转是水族世界！”
　　“那我们是原路返回，还是绕过去？”沈怀今问。
　　“绕过去吧，”周涟说，“顺便到处看看，也挺有意思的。”
　　他说完又拉住了沈怀今的袖口。
　　大热天的，沈怀今穿着的是一件短袖。他不禁在心中担忧，被这么扯一个下午，这件衣服的两边袖口会大小不一。
　　正要建议周涟换一边拉，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争执的声音。
　　周涟也听到了，拽着他袖口的手用力晃了两下：“那里是不是有人在吵架？”
　　争执声是从一间挂着“萌宠天地”招牌的店铺里传来的。隔着玻璃，能看见店里展示着项圈牵引绳之类的宠物用品。靠近地面的位置还放着几个笼子，里面有小奶狗正在撒欢。
　　“我之前说想要养点什么，其实是想要这种毛茸茸的。”周涟说。
　　沈怀今一阵后怕，暗自庆幸自己当时反应迅速，避免了一场灾难。
　　“我们去看看好吗？”周涟问。
　　“怎么这么爱凑热闹，”沈怀今笑道，“去呗。”
　　两人走到萌宠天地的门外，只听里面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女声。
　　“才一个礼拜不到就变成这个样子，不是你们的责任是谁的责任？”
　　另一个中年男声中气十足。
　　“我就问你，交给你的时候是不是好好的，是不是活蹦乱跳的？一窝小猫四个，其他三个现在都好好的，就你这个有问题？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把它弄成这样想来碰瓷！”
　　周涟皱起眉头，往里张望，想看一看他们口中的小猫。
　　一旁的沈怀今却察觉到了什么，反手拉住了周涟的胳膊，说道：“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另外三只好好的小猫在哪里？”女声不依不饶，“我那天会选它就是因为其他几个看起来病恹恹的。你让我看另外三只，在哪里？”
　　“我怎么给你看，”老板气焰嚣张，“都卖出去了，我又不知道人家都住哪儿。你觉得病恹恹还买，你这不就是存心的吗？”
　　周涟不肯挪步子，生气地说道：“这个人在偷换概念。”
　　“别看了，看多了生气，”沈怀今干脆拦住了他的肩膀，“还是快点去买鱼吧。”
　　周涟憋着嘴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走了半步，视线依旧往店里张望。
　　“我又不懂！我喜欢活泼的不行吗！”女声听起来崩溃极了。
　　改变了角度，周涟终于看清了说话人的模样，瞬间停止了脚步。
　　沈怀今心中暗叫不妙。
　　“沙莎姐姐！”周涟喊了一声，拨开了沈怀今的手，快步跑了进去，“是沙莎姐姐吗？”
　　正哭得稀里哗啦的女生回过头来，盯着他的脸了会儿，犹豫着问道：“周涟？”
　　周涟点头，接着回头冲沈怀今喊道：“真的是沙莎姐姐！”
　　被他唤做沙莎的女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来，沈怀今不得不收拾起尴尬，冲她挤出笑容：“好久不见。”
　　--------------------
　　沈怀今：试图精准迫害小豆
　　沙莎：想不到吧！


第33章 离别的心理准备
　　被唤做沙莎的女性明显十分惊讶，眼眶里涌着泪花呆呆地看了沈怀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也对沈怀今点头道：“……好久不见。”
　　既然已经打了招呼，沈怀今没有了躲避的理由，便也走了进去，主动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沙莎擦了擦眼泪，伸手指向一旁桌上的宠物航空箱，想说什么却哽咽了。
　　周涟走到航空箱前，往里看了看，接着便皱起了眉：“它是不是生病了？”
　　“上个星期在这儿买的，”沙莎说道，“那时候只是眼睛有点不干净，老板和我说这个品种就是这样的，配两瓶眼药就好了。结果才几天，今天突然就上吐下泻……”
　　“那你带它去医院啊，”中年男人说，“来我这儿干嘛？”
　　“你收钱的时候说肯定不会有事，如果生病就来找你啊！”沙莎哭着喊。
　　沈怀今无奈。这姑娘还是老样子，稀里糊涂的，脑子不转弯，竟把老板推销的话术从字面意思理解后当了真。
　　“我那么说是因为它当时确实是健健康康的嘛，”老板双手一摊，“谁知道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把它弄成这样的。”
　　“你把它抱回去以后，有接触到过其他小动物吗？”沈怀今问。
　　沙莎摇头：“没有，我一个人住，以前也没养过宠物。”
　　沈怀今看向老板：“病得那么厉害，病毒总不能是凭空生出来的吧。”
　　面对身材高大的成年男性，老板的态度软化了些，狡辩时音量都小了些：“要是有问题，同一窝其他几只小猫怎么好好的？”
　　“你拿不出证据，口说无凭。”沈怀今说。
　　“那你们有证据说这猫本来就带病吗？”老板反问，“正常人看到猫生病早就带它去医院了，你第一时间跑过来和我闹，难道不是敲竹杠？”
　　“我……”沙莎意识到了自己行动的不理智，急得眼泪落得更厉害了。
　　沈怀今小声问她：“你还想救它吗？”
　　沙莎点头：“当然啊！”
　　“那就先去医院吧，别在这儿和他浪费时间了。”沈怀今劝说道。
　　沙莎点了点头，拎起了航空箱，对老板说道：“如果它好不了，我跟你没完！”
　　老板轻笑了一声，不以为意。
　　三人走出宠物店，沈怀今正要开口，却见沉着脸的周涟转身又跑了回去。
　　他瞪着老板说道：“沙莎姐姐要上班，没空和你耗。我在放假，很闲的。这件事你不处理好，我就天天过来坐在你门口和每个进门的客人宣传，你未来两个月别想再做生意。”
　　老板见他一脸乖巧，说的话却仿佛无赖，顿时傻眼。
　　见周涟转身往外走，他喊道：“实在不行我赔你们一个嘛，要不退你点钱也行啊！”
　　“我才不要，”沙莎吸鼻子，“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快走吧，”沈怀今说，“我知道一家还算靠谱的宠物医院，我们送你过去。”
　　沙莎连忙点头：“好。”
　　.
　　上了车，沙莎把航空箱放在腿上，看着里面病恹恹的小猫止不住地掉眼泪。
　　“你把它抱出来吧，这样很重。”坐在她身旁的周涟劝道。
　　“不了，它今天吐了好几次，我怕它把车弄脏，”沙莎转过头，勉强对他笑了笑，“还好遇到你们了。你们怎么会去那家店？”
　　“我们本来想去那儿买观赏鱼，”周涟这才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都给忘了。”
　　“对不起，耽误你们了。”沙莎说。
　　“没关系的，当然是它重要。”周涟说。
　　沙莎看了一眼小猫，眼眶又湿了：“我好蠢，希望不要耽搁了。”
　　“我和涟涟来得那么巧，说不定是小家伙命不该绝，老天爷特地安排我们来当它的贵人，”沈怀今说，“还有希望的，先让医生看了再说吧。”
　　沙莎用力地点了点头。
　　.
　　沈怀今带他们去的宠物医院离花鸟市场不远，名字很特别，叫三亿宠物诊所。
　　到的时候只有一个医生，正在问诊，抽不出空。
　　护士见了那病恹恹的小猫，立刻打个了电话，告诉他们另一位医生刚才有事去马路对面的口腔诊所了，正在回来的路上。
　　沙莎不安地问沈怀今：“真的靠谱吗？”
　　“应该吧，”沈怀今也有点尴尬，“我认识的朋友今天正好休息。我打个电话问问。”
　　几分钟后，当他挂断电话，那位医生已经赶了回来。
　　“我朋友说这个口袋里装小狗的医生是这儿最靠谱的，”沈怀今小声安抚沙莎，“你放心交给他吧。”
　　沙莎连忙点头，眼神里也有了希望。
　　可惜，这位姓郁的医生很快告诉了她一个噩耗。
　　小猫猫瘟和疱疹杯状都是阳性，情况非常糟糕，必须马上住院，并且后续治疗价格不菲。
　　“是不是宠物店买的？”他问沙莎。
　　沙莎点头：“老板和我保证肯定健康，结果……”
　　郁医生叹了口气：“你应该早点来的，你前几天没发现它的问题吗？”
　　“我去问了宠物店的人，他们给了我两支眼药水。”沙莎说。
　　郁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你现在得做选择了。如果选择治疗，费用会很高，能不能救回来得看造化。不然的话就……”
　　“就什么？”沙莎不安地问。
　　“安乐，让它走得轻松一点。”郁医生说。
　　沙莎愣住了，一旁听着的周涟也被吓了一跳。他忍不住开口：“我哥哥说你是这里最好的医生，你真的不能救它吗？”
　　郁医生苦笑：“我当然想，但医生又不是神仙。你们商量一下吧，快点做决定。”
　　他说完站起身来，还没走出诊室，沙莎一把拉住了他：“救救看吧，拜托你了！”
　　郁医生当即点头：“好。”
　　.
　　医生们忙着给小猫打针挂水，沙莎站在一旁担忧地看着。
　　周涟远远站着，小声对沈怀今感慨：“我突然有点后怕了。”
　　“怎么？”沈怀今问。
　　“沙莎姐姐只养了它一个星期，就那么舍不得……”周涟说，“你说，我们还要不要养鱼吗？”
　　“你应该不会对鱼投入那么多感情吧。”沈怀今说。
　　“可是……就算只是一点点，失去了也还是会很不好受吧，”周涟说，“而且，我们现在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听天由命无能为力，左右不了结果，感觉好糟。”
　　沈怀今转身，低头看他：“不只是这样。你有没有想过，就算这次救回来了，小猫总有一天也会走的，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
　　“这是从带它回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的事。你付出的任何感情，最后要么淡了，要么散了。所有生命都是会终结的，”沈怀今继续说道，“只要有开始，就一定会有结束。包括我们关系也是一样的。”
　　周涟傻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们更应该养一缸鱼，”沈怀今凝视着他的双眼，“才好慢慢地从最微小的离别开始适应。这样未来或许不会因为害怕结束而恐惧开始。”
　　周涟没有说话，只是不安地伸出手，拉住了他的上衣下摆，拽得紧紧的。
　　“不用怕，哥哥不会主动离开你，”沈怀今对他笑了笑，“除非那是你希望的。”
　　周涟摇头，正想说些什么，沈怀今轻轻地拉开了他紧攥着自己下摆的手，说道：“去安慰一下你的沙莎姐姐吧。”
　　“我去？”周涟没什么信心，“你呢？”
　　沈怀今摇头：“我不合适。”
　　周涟迟疑了几秒，终于聪明过来，点了点头，跑了过去。
　　小猫已经吃了药挂着水，接下来要住院观察。沙莎站在笼子旁边，一脸忧心。
　　“会好的，”周涟努力安抚，“它……它肯定也不舍得的离开你。”
　　“嗯，”沙莎点头，“今天真的谢谢你们。”她说着揉了揉眼睛，转过身，冲周涟挤出笑容，“几年不见，你们的感情还是那么好。”
　　周涟有点儿心虚，低下了头。
　　“他……你哥哥，”沙莎往病房外看了一眼，问道，“他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周涟紧张地摸了一下鼻子，答道：“不是了。”
　　沙莎笑着点了点头：“也是，都那么久了。”
　　周涟不敢接话。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就在几个小时以前，沈怀今曾向他承诺，之后若遇上认识的人，一定立刻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个诺言没有被兑现。
　　周涟知道为什么，他也觉得不合适。
　　毕竟她和沈怀今曾经在大学时代交往过，是沈怀今的前女友。
　　“他现在能平衡好你和女朋友之间的关系了吗？”沙莎问。
　　“什么？”周涟不解。
　　“算了，没什么，”沙莎再次看向笼子里的猫咪，“希望它快点好起来。”
　　周涟看向猫咪，正想再安慰几句，忽然留意到了挂在笼子门口的病历卡牌。
　　那上面的宠物姓名一栏里写着：小今。
　　他的大脑一瞬间放空了。
　　“打扰一下，”背后传来沈怀今的声音，“沙莎，医生找你。”
　　沙莎赶忙转身：“来了。”
　　与沈怀今擦身而过时，她状似随意地提到：“你弟弟告诉我，你有女朋友了。”
　　沈怀今看了周涟一眼，点了点头：“嗯。”
　　“挺好的，恭喜啦，”她说，“好好对人家。”
　　沈怀今低头笑了笑，催促道：“你快去吧。”


第34章 “我要闭上眼睛吗？”
　　离开宠物诊所时，已经过了五点。
　　这时候再折返回去，就算还有店铺开着，选择也会变得十分有限。
　　两人商量了一下，不得不放弃了买鱼，转道去吃饭。
　　上了车后，周涟坐在副驾驶沉默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怎么了，”沈怀今问道，“担心小猫吗？”
　　周涟摇了摇头：“不全是。”他说着看向沈怀今，问道，“你记不记得之前和我说过，遇到认识的人就立刻公开？”
　　沈怀今苦笑：“你希望我告诉她吗？”
　　“不，不希望，”周涟说，“我有点怕被她知道，也理解你选择不说。只是……”
　　“只是我明明已经答应过你了，却没做到，让你很难受，是不是？”沈怀今问。
　　“我知道这种想法很不讲道理，”周涟说得很艰难，“我觉得自己很奇怪，很无理取闹，但就是介意，而且还有点……”
　　“有点什么？”
　　“心虚，”周涟表情沮丧，“你知不知道那只小猫叫什么名字？”
　　“那不见得是因为我。”沈怀今说。
　　周涟问他：“你也看见了？”
　　“我和她至少有四年没联系过了，”沈怀今摇了摇头，“无论她是出于什么原因给猫起了这样的名字，那都跟你我没有任何关系。”
　　“有关系的。”周涟小声反驳。
　　“没有。哪怕真的是因为我，那也与我无关，”沈怀今说，“明白吗？”
　　周涟垂下视线，嘴唇抿得紧紧的。
　　沈怀今叹了口气：“又在想什么呢？”
　　“你们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她对我很好，”周涟轻声说，“我很喜欢她。”
　　“我们分开不是因为你。”沈怀今说。
　　“那你们之所以会在一起，是因为你当时很喜欢她，对吗？”周涟说。
　　沈怀今侧过头看他一眼：“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周涟不解：“当然是对或者不对。”
　　沈怀今哭笑不得：“为什么要问这些呢？”
　　“我也不知道，”周涟说，“可能是……好奇吧。”他说着伸出手，又一次拉住了沈怀今的袖子，问道，“如果……如果我没有比你小那么多，那你是不是就不会在大学的时候喜欢她，和她在一起了？你会不会早一点喜欢我？”
　　沈怀今完全没有料到他的这番发言，当即愣住了。
　　“哥哥，”周涟的脸上写满了自责，“我的脑子里都是一些不讲道理的想法。”
　　车还在行驶，沈怀今不得不把注意力保持在前方。他腾出一只手，用力地揉了一把周涟的短发，然后笑了。
　　他的小朋友发自内心感到失落，他却像是偷到了满心的欢喜。
　　“你笑什么？”周涟问，语调中明显带着不满。
　　他方才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一些曾经的片段。
　　那时他还在上中学，知道沈怀今交了女朋友，心中最大的感想是好奇。当终于见到沙莎后，他对这个漂亮又爽快的大姐姐产生了强烈的好感。
　　沙莎对他很好，会主动给他带零食，陪他聊天说话，还和沈怀今一起带他出去玩儿。
　　那时的周涟并没有产生沈怀今被抢走的寂寞感，反而因为多了一个姐姐而满心欢喜。
　　可若干年后的现在，当他再次想起那些日子里曾见证过的画面，心中却涌出了难以言喻的酸涩情绪。
　　他见过他们手牵手，他曾认为他们无比登对，甚至为他们的分开而感到失落。
　　“你们那时候为什么会分手？”他问沈怀今。
　　“很多原因，说起来都是很小的事，”沈怀今说得很坦诚，“算是磨合失败了吧。到最后她觉得和我在一起负面情绪太多收获却很少，不想再继续消耗，分手更轻松。”
　　周涟试探着告诉他：“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很踏实，这是不是说明我们非常合适？”
　　沈怀今笑意更盛：“嗯。”
　　“你不会觉得跟我在一起是消耗吧？”周涟又问。
　　“不会，”沈怀今告诉他，“我看到你就高兴。”
　　对话间，车驶入了停车场。
　　周涟感到稍稍放松了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哥哥，我好像是吃醋了。”
　　沈怀今一言不发，稳稳地把车倒进了停车位，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她变得比以前更漂亮了，还是一样温柔，”周涟自顾自喃喃，“你和那么优秀的女孩子在一起过，我有点——”
　　他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沈怀今解开了安全带，测过身来，亲吻了他的面颊，又在他耳边轻声地笑。
　　周涟在短暂的僵硬后捂着被亲的面颊身体紧贴在了车门上：“你怎么又不提醒我？”
　　沈怀今微笑着直视他的双眼：“因为我喜欢看你被吓一跳的样子。”
　　周涟傻愣愣地眨巴眼睛，说不出话。
　　沈怀今替他解开了安全带，说道：“还不下车，是不是想再来一次？”
　　周涟换忙打开了车门。
　　他在下车时想着，方才的亲吻不知道算不算完成了计划。应该不算吧，亲一下面颊，并不是接吻。
　　对了，他们应该是要接吻的。
　　周涟慌张地傻站在原地，沈怀今关上车门后来到他身旁，很自然地拉起了他的手。
　　“天黑了，别人看不清。”他告诉周涟。
　　周涟“嗯”了一声，把头压得低低的，回握住了沈怀今。
　　.
　　吃饭时，两人很自然地又讨论起了那依旧空荡荡的鱼缸。
　　这么一件小时居然一拖再拖至今没能办完，两人都有些纳闷。
　　“好事多磨，”沈怀今说，“我们周一再去一次吧？”
　　“那万俟哥哥怎么办？”周涟问。
　　“我回去和他商量一下，总有办法的。”沈怀今告诉他，“这件事更重要一点。”
　　周涟同意他的说法，点了点头：“一言为定！”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舔了舔嘴唇，“那你之前答应我的事，还有效吗？”
　　“什么？”沈怀今问。
　　“见到认识的人就公开，”周涟说，“已经食言一次了。”
　　“当然有效，”沈怀今说，“这个也一言为定。”
　　他在心中暗暗祈祷，千万别再出纰漏了。
　　.
　　吃完了饭，他们又手牵手上了车。
　　周涟坐在副驾驶，想起了那项尚未完成的计划任务，不由得紧张起来。他怕沈怀今又突然袭击，刻意地贴近了车门，还特地扭着头往窗外看。
　　“安全带。”沈怀今提醒他。
　　周涟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连插了三次，才把安全带系上。
　　沈怀今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眼神意味深长。
　　周涟不敢多问。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异常沉默。
　　周涟时不时偷偷看沈怀今一眼，想着马上就要到家了，也不知道该从哪一刻起算作约会结束，任务是不是又要拖到下一次。
　　沈怀今承诺会说话算话，他也不想总是耍赖。
　　车一路开到了画室所在小路的路口，沈怀今突然开口：“想不想散会儿步？”
　　周涟一下子挺直了背脊：“……好、好的！”
　　下了车，他们没有进画室。两人肩并着肩走了几步，沈怀今拉住了周涟的手指，周涟很配合地握了回去。
　　虽说是市郊，但紧靠着大学城，附近并不荒凉。出了小路，沿着绿化带一直走便是小公园。
　　但那儿人太多了，他们心照不宣，刻意选择了反方向。
　　周涟始终身体紧绷，不是低着头，就是刻意地看向另一侧。
　　沈怀今却毫不掩饰自己的视线，欣赏着他的窘迫。
　　“涟涟？”他轻唤了一声。
　　周涟整个身子一跳：“啊？”
　　“是不是一直提心吊胆，怕我突然亲你？”沈怀今问。
　　周涟更紧张了：“我……嗯，有点怕。”
　　“你误会了，”沈怀今靠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那种感觉不叫怕。你现在是不是心跳得很快？”
　　周涟点头。慌张，不安，害怕，他的心脏因为这些情绪而快速收缩起伏，令他愈发无措。
　　“这说明你很期待，”沈怀今继续说道，“所以人们才会把恋爱的心情称作心动。”
　　周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是这样吗？”
　　“我怎么会骗你呢。”沈怀今说。
　　周涟感受着胸膛下的忐忑，暗暗告诉自己，原来这就叫心动。
　　心动会让人坐立难安。
　　沈怀今停下脚步：“是真的，不信你抬头看我。”
　　周涟鼓起勇气，看向了沈怀今的眼睛。
　　他们现在离得很近，只要沈怀今稍稍俯下身，就能碰触到他的嘴唇。
　　周涟无意识间放缓了呼吸，抿紧了双唇。
　　“是不是跳得更快了？”沈怀今问。
　　周涟点头。
　　他拼尽全力，才忍住闪躲的念头。
　　“这说明你很喜欢我，”沈怀今说，“人在见到喜欢的对象时，心慌意乱是正常的。你过去没有经历过，所以会误解为害怕。”
　　原来是这样，周涟心想，自己果然是个笨蛋。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他问。
　　沈怀今靠近了些，向他低语：“不要动。”
　　周涟很想听话，身体却还是不可自控地向后仰。
　　“我要闭上眼睛吗？”他又问。
　　沈怀今几乎紧贴着他的嘴唇，答道：“随你。”
　　周涟还想再问些什么，话语却被堵在了两人的唇齿之间。
　　--------------------
　　沈怀今：我们的关系是假象，是涟涟一时的迷惑，早晚会结束的，这份感情本来就是不道德的，我要提前做好失去的心里准备，我是成年人了，必须为我们两个人的关系负责，快点清醒过来吧
　　周涟：哥哥，醋醋
　　沈怀今：……
　　沈怀今：啵啵！


第35章 哥哥永远是对的
　　周涟没来得及闭上眼睛。
　　眼前的画面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就好像他此刻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大脑，整个世界都雾蒙蒙。
　　他屏着呼吸，身侧的双手不自然地微微抬起，僵在半空。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他和沈怀今第一次接吻，可感受依旧是完全新鲜的，令他无所适从的。
　　除了嘴唇的触感，他面颊的皮肤也隔着空气感受到了属于沈怀今的温度。
　　他的心跳得快要炸开，扑通扑通，震得他的耳膜生疼。
　　在混乱过后，他的脑中最初涌现的意识是一句纯粹的废话：我在和哥哥接吻。
　　这句话在他脑中盘旋、飘荡，落地，悄无声息，却带来一阵惊悸。
　　正当他因为本能的冲动想要推开沈怀今，面前的男人主动地与他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半垂着眼睑，默默地看着周涟，不言不语。
　　周涟心中的惶恐在他温柔的视线中逐渐散去，心跳却依旧没有放缓速度。
　　“感觉好奇怪，”他语调绵软，一脸恍惚，“心跳得好像正在做有氧运动，但其实有点缺氧了。”
　　沈怀今笑了，靠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这就叫心动，意味着你期待我这么做很久了。”
　　原来如此，周涟点了点头，又一次把手捂在了左胸口。
　　他知道有一个词，叫“吊桥效应”，意思是人很容易爱上一同经历过危险的伙伴，因为危难时的心跳很容易被误解为心动。
　　没想到反过来也是成立的。
　　他在心中默念沈怀今刚刚教会他的事，他没有怕，那种无限接近于惶恐与不安的情绪，都是出自喜欢。
　　趁着他发呆，沈怀今伸出手臂，把他搂紧了怀里。
　　正值暑假，天虽然已经暗了，空气却依旧带着几分燥热。周涟和他紧靠在一块儿，愈发感到晕乎。
　　“感觉到我的心跳了吗？”周涟问。
　　沈怀今点了点头：“嗯。”
　　周涟呆呆地站了会儿，也搂住了沈怀今的背脊，片刻后，他忽然笑了起来：“我们的心跳声好像正好错开了，是轮流着的，好像回声。”
　　沈怀今也笑了起来。他松开了怀抱，抬手摸索着按在了周涟心脏的位置，说道：“涟涟这儿好像揣着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周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隔着一层布料被沈怀今的手轻抚过，不知为何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T恤下有什么悄悄地挺了起来。
　　沈怀今似乎意识到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轻轻地捻了一下。
　　周涟一个激灵，嗓子里“呜”了一声，身体向后缩着躲开了。
　　“怎么了？”沈怀今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周涟不知该怎么解释。他低下头，发现T恤隐约被顶起了一个角，顿时面红耳赤。
　　“你摸到我的……那个了，”虽然感觉难以启齿，但他还是诚实地告诉了沈怀今，“感觉很怪。”
　　“哪个？”沈怀今问。
　　明明身边也没有旁人，周涟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仰头凑到沈怀今的耳边，才轻声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抱歉，”沈怀今说，“下次注意。”
　　周涟点头，又说：“这样很热，我都出汗了。”
　　沈怀今终于彻底放开怀抱，与他拉开了距离。
　　空气瞬间变得凉爽，周涟深呼吸了两次，心跳总算稍稍平复。
　　“心动好累，”他说，“我可能已经把晚饭的热量都消耗掉了。”
　　沈怀今笑了：“这说明你缺乏锻炼，所以以后每天都要练习一下。”
　　周涟看着他眨了眨眼。
　　“好吗？”沈怀今问。
　　周涟低下头，悄声应道：“好的。”
　　.
　　他们手牵手回到画室，远远看见万俟小豆正站在大门口伸懒腰。
　　周涟下意识想把手抽回去，却被反应更快的沈怀今牢牢捉住。
　　“回来啦，”万俟小豆主动同他俩打招呼，“你们不是去买鱼吗？鱼呢？”
　　“出了点事，没来得及，”沈怀今一边走一边说道，“星期一你得自己去买东西了。”
　　万俟小豆皱起眉，正想抱怨，忽然注意到了什么，眼睛睁得滚圆。
　　周涟不敢看他，低下了头。
　　“我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万俟小豆说，语调有点阴阳怪气，“天有点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是吗，”沈怀今牵着周涟走到了他跟前，“要不要配一副眼镜？”
　　万俟小豆低头看向他们依旧牵在一块儿的手：“……也可能不是看错了，是大脑转得太慢，跟不上时代了。”
　　周涟在此时小心翼翼抬起头来，小声但认真地告诉他：“哥哥不是我的亲哥哥，我们只是习惯这么称呼。”
　　万俟小豆的视线在他俩之间快速移动，感慨道：“看不出来啊沈怀今，你一脸正经，玩得还挺花的。”
　　沈怀今笑而不语，周涟听着却不乐意，替沈怀今解释：“他也没有不正经。”
　　万俟小豆当场笑出了声，点着头说道：“你说是就是吧。”
　　.
　　上了楼，周涟的面孔依旧红彤彤的。
　　“你看，要公开的是你，真的公开了不好意思的也是你，”沈怀今故意取笑他，“你是不是很矛盾？”
　　周涟没法儿反驳，他也有点儿受不了自己的毫无逻辑。
　　直到此刻，他的嘴唇和胸口依旧留有方才的触感，提醒着他不久前刚和沈怀今做过非常亲密的事。
　　这让他的大脑变得过分拥挤，很难再思考其他的事。
　　“还希望我告诉谁吗？”沈怀今问。
　　周涟摇头。只要沈怀今愿意说，他心里就已经没有芥蒂。
　　虽然没有买到鱼，但他们牵了手也接过吻，今天的约会便不算是徒劳无功，可以画下还算圆满的句号。
　　“我先回房间啦？”周涟问。
　　沈怀今伸手拉住了他的小臂：“等一下。”
　　周涟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沈怀今对他笑了笑，说道：“不是说要每天练习吗，今天的份还没有做过。”
　　周涟愣愣地眨了眨眼：“刚才的不算吗？”
　　“那是约会的一部分，当然不算，”沈怀今靠近他，“练习归练习。”
　　周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背脊靠在了房门上。
　　沈怀今依旧紧握着他的手臂，往前逼近了一步，问道：“可以吗？”
　　周涟紧贴着房门，紧张得不敢呼吸，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终于学会了把眼睛闭上。
　　.
　　洗过澡后，周涟一脸呆滞地躺在床上，整个人依旧晕晕乎乎。
　　他时不时抬起手来摸一摸嘴唇，触感是热乎乎又软绵绵的。
　　他摸索着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后在搜索框输入：接吻时如何呼吸。
　　正要按下搜索按钮，顶部滑下消息提示。
　　点开后，画面跳转到了与丁雨濛的对话窗。她对周涟前阵子推荐的数独游戏意外地沉迷，偶尔卡关时会截图向周涟求助。
　　周涟坐起身来，甩甩脑袋，努力运转晕晕沉沉的大脑。
　　他在图上填了两个数字作为提示，然后发回给了丁雨濛。
　　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见丁雨濛没有回应，他主动询问丁雨濛是否已经顺利解答，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周涟又等了会儿，再次发去消息，问是不是还没好。
　　丁雨濛回了个电话。
　　“你有点反常，”她在电话那头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很想找人聊天？”
　　周涟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哪有这样追问的，”丁雨濛笑道，“而且……你昨天告诉我，今天要和沈老师去约会，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周涟陷入了犹豫。他确实有倾诉欲，可是沈怀今之前特地交代过他，不可以随便把两人的相处细节说出去。
　　周涟权衡之下，选择了一件在他看来不属于“两人之间”的事：“我们遇到了哥哥大学时候的女朋友。”
　　丁雨濛了然：“吃醋啦？”
　　“有点儿，”周涟点头，“而且……还觉得自己吃这样的醋很没道理，有点儿嫌弃自己。”
　　“啧啧啧，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丁雨濛嫌弃，“原来是秀恩爱。”
　　“不是啊，”周涟赶忙解释，“我……我还有别的苦恼的事。”
　　“说说看？”
　　“雨濛姐姐，你……那个，”周涟舔了舔嘴唇，“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也会心跳得很快吧？”
　　“嗯……看情况吧，”丁雨濛说，“多少会有一点，这是人之常情吧。”
　　“你会把这种感觉和害怕的情绪混淆在一块儿吗？”周涟问。
　　“当然不会，”丁雨濛感到不可思议，“期待和抗拒是完全相反的两种情绪，怎么可能混为一谈。”
　　周涟郁闷：“可我会……”
　　丁雨濛因为惊讶而迟疑了几秒，问道：“你是说，你和沈老师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很害怕？”
　　“不是怕他，是怕他突然……突然做出一些举动，”周涟红着脸摸了摸鼻子，“我很紧张很不安，哥哥说是因为还我不习惯，多练习就不会再混淆了。”
　　“哈？”丁雨濛重复了一遍，“多练习？练习什么？”
　　周涟的声音小小的：“接吻。”
　　丁雨濛沉默了几秒，总结道：“意思是，你怕他亲你，他说那是因为亲的不够多，你认同了这个观点，在被迫接受脱敏练习？”
　　周涟犹豫：“不能这么理解吧……”
　　丁雨濛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说句实话，你听了别生气。”
　　“什么？”周涟问。
　　“他这种大畜牲思路，也只有你这样的小笨蛋才会全盘接受。”丁雨濛说。
　　--------------------
　　是这样的。
　　假设沈怀今对周涟说：为了你好，我现在要把你卖掉，请你自己钻进麻袋。
　　周涟：？？
　　周涟：好哦（钻）
　　周涟：（探出脑袋）为什么呀？
　　沈怀今：别问了，反正是为你好。
　　周涟：（缩回去）哦，好的。


第36章 祝99
　　“不是的，你误会了，”周涟当即试图否认，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他……我……”
　　丁雨濛哭笑不得：“你不至于傻到连喜欢和害怕都分不清吧？”
　　“我……”周涟皱起眉，纠结了会儿，“对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感到不安，也是很正常的吧？”
　　“哦，那你现在应该已经经历过了，”丁雨濛问道，“告别不安了吗？”
　　“经历过，但次数很少，”周涟摇头，“再多点经验应该就好了，所以哥哥才说要多练习。”
　　丁雨濛又一次叹气：“我好累啊。”
　　“你知道吊桥效应吗，既然会有人把害怕误会成喜欢，就说明这之间是有相似性的，”周涟说，“那反过来也应该成立啊？”
　　“你要说反过来，那我只知道斯得哥尔摩综合症。”丁雨濛说。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周涟摇头，“你对哥哥好像有误会。”
　　“我以前确实对他有点误会……”丁雨濛说着顿了顿，问道，“那我问你，他亲你，你会有幸福感吗？”
　　周涟试图回忆，脑子里一团浆糊。
　　丁雨濛继续说道：“不管是忐忑也好心动也好，和喜欢的人做亲密的事一定会有很强烈的幸福感吧？你有吗？你会觉得一切很美好，迫切希望能和他多亲热吗？你在和他接吻后有依依不舍的感觉吗，会不会想再来一次？”
　　周涟听着，稀里糊涂思绪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丁雨濛的话语让他察觉到了一个过去不曾思考过的盲区。
　　“如果喜欢就会有这些想法……哥哥那么喜欢我，那应该很想做这些事吧？可是他没有，”周涟担忧地说道，“我表现得那么抗拒，他肯定很难过，所以才很克制，我是不是在无意识间伤害到他了？”
　　丁雨濛沉默了。
　　“喂？”周涟问，“你在听吗，你怎么不说话？”
　　“我有点弄不明白，”丁雨濛问他，“你到底是想和我聊什么？”
　　“我想快点调整好心态，不想每次都那么……”周涟也不知道该用哪种词汇去形容自己的心态，犹豫了会儿后干脆改变了说法，“我希望自己能更积极一点。”
　　丁雨濛第三次叹气：“他现在完全是在给你做脱敏治疗，但你得知道，这意味着你本身对这些行为过敏，说明你潜意识里非常抗拒。你懂我的意思吗？”
　　“那这么做会有用吗？”周涟说，“只要有用，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丁雨濛不知为何笑了：“嗯嗯，是，对，挺好的，祝你们早日脱敏成功，长长久久。”
　　周涟隐约从她的语调中察觉到了一丝古怪，正在思考，她又说道：“我继续去做数独了，挂了，拜拜。”
　　“哦，”周涟点头，“拜拜。”
　　通话被切断后，周涟盘着腿看着屏幕发了会儿呆，觉得自己似乎理清了思路。
　　他不认为自己的本能在抗拒沈怀今，最初和沈怀今牵手也会让他紧张，可现在已经只剩下舒适和愉快。
　　虽然无法确定和沈怀今接吻时有没有幸福感，但至少一定没有任何厌恶。
　　不管自己现在乱七八糟的心情到底要如何归类，但只要练习有价值就好。
　　也许未来有一天，接吻也会打给他和牵手一样的满足感。
　　周涟点开浏览器，继续搜索接吻时该如何呼吸。
　　.
　　可惜，直到再次出发去花鸟市场，他的鼻子依旧只能在接吻时充当一个无用的摆设。
　　路上，他想起了那只名叫小今的猫，不由得有点儿担忧。
　　“你有沙莎姐姐的联系方式吗？”他问沈怀今。
　　沈怀今摇头：“没有。”
　　“你把她删了？”周涟问，“那你们有没有同学群什么的，可以在群里找找吗。”
　　沈怀今哭笑不得：“找到她，特地添加好友，然后问她小猫怎么了吗？”
　　周涟不明所以，傻傻地看他。
　　“问完以后呢？要不要删掉？”沈怀今问，“你不介意我们私下有联络吗？”
　　周涟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你担心的话，我可以问一下我朋友，”沈怀今提议，“宠物医院工作的那一位。”
　　周涟赶紧点头。
　　到了目的地后，他们没有立刻下车。沈怀今打了电话，得到的回应是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依旧在住院治疗。
　　“沙莎每天都去陪它，”沈怀今挂了电话后告诉周涟，“救它的信念很坚定。”
　　周涟心里难过，说道：“我们去那家宠物店看看吧？”
　　.
　　走到那家名为“萌宠天地”的宠物店时，店里恰好有客人。
　　一对年轻的小情侣手牵着手蹲在笼子旁，看向两只卷毛白色小狗。
　　店主站在他们旁边积极地推销：“这个价格这个品相，除了我这儿你不可能再买到了。我这里的小狗很受欢迎的，你犹豫两天再来，肯定就没了。”
　　沈怀今与周涟对视了一眼，正在思考要不要去提醒，周涟已经跑上前去。
　　“你们不要买他的狗，”他冲过去蹲在了小情侣旁边，“我朋友买了他的猫，回去没几天就不行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呢。”
　　那两人十分惊讶：“真的呀？”
　　老板认出了他，瞬间暴怒：“怎么又是你？神经病啊？”他说着便开始冲着小情侣造谣，“这个人有毛病的，整天过来骚扰我，赶跑我好多生意，附近的人都认识他，他疯疯癫癫的，你们不要理他！”
　　他说完试图伸手拉拽周涟，沈怀今立刻走过去挡住了他：“你做什么？”
　　他的身材比老板更高大，沉下脸时模样颇有几分威严，老板对他有所忌惮，收回手讪讪道：“你管好病人啊，不然我要叫市场保安了。”
　　有沈怀今护着，周涟干脆不理他，继续对小情侣说道：“我有照片的，你们要看吗？”他说着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前几天在医院里拍的，这只小猫就是在他们这儿买的，医生都说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买来的时候就带着病。”
　　“还胡说！我根本没见过这只猫！”老板吼他。
　　小情侣十分犹豫，交换着视线，一时间不知道该信谁。
　　沈怀今见状蹲下身，告诉周涟：“给他们看你的学生证。”
　　周涟不明所以，但还是快速在相册里翻到了自己的学生证扫描件，展示给了小情侣：“我是A大的学生，这是我的学生证。”
　　A大光环惊人，明明是和这件事全然无关的证件，那对情侣却瞬间对他信任度暴增。女孩子皱着眉站起身来，对男友说道：“那我们走吧，别买他们家了。”
　　男生点了点头，感激地看向周涟：“谢谢你啊。”
　　“没关系，”周涟也高兴地站起身，“你们想养小狗的话，可以去那家宠物诊所，他们有定期的领养活动。我给你们地址！”
　　“出去，”老板愤怒又无奈，“别堵在我店里，都出去！”
　　意识到自己差点中招，情侣中的男生很不客气地和他对骂起来，被女孩拽着胳膊强行拉出了宠物店。
　　周涟大获全胜，站在门口得意地对老板宣布：“我说过我很闲，我还会再来！”
　　沈怀今忍着笑，搂着他的肩膀把他带了出去。
　　还没走两步，那老板竟追了出来：“上次那个女的呢，怎么没来？”
　　“你找她做什么？”沈怀今说。
　　“大不了我把钱退给她，行不行，”老板一脸忍辱负重，“A大的学生不去干点对社会有意义的事情，整天跑来影响我生意，有意思吗？”
　　周涟点头，很诚恳地告诉他：“有意思的。”
　　眼看老板要破口大骂，沈怀今赶忙把他拖走了。
　　那对小情侣同他们走在一块儿，再次向他们道谢后，女孩儿感慨道：“那两只小狗真的好可爱啊……如果没人买，他会好好待它们吗？”
　　原本因为出了气心情正不错的周涟顿时愣住了。
　　他回过头，看向那家店铺。小狗的笼子就在墙边，隔着玻璃，小家伙们正冲着他们的方向不舍地摇着尾巴。
　　沈怀今挡住了他的视线，推着他往前走：“别看了。”
　　与小情侣分别后，周涟闷闷不乐。
　　“如果它们顺利被卖掉了，以后就会有更多这样可怜的小猫小狗，”沈怀今安抚他，“你没有做错。”
　　“但也许它们是健康的，如果我不出现，它们以后就可以过幸福快乐的日子。”周涟说。
　　沈怀今停下脚步，抬手揽着他的背，把他搂紧了怀里。
　　他们就站在市场里，来往行人纷纷投来或惊讶或探究的视线。
　　周涟没心情在意这些，低着头靠在沈怀今的肩膀上，说道：“我是不是害了它们？”
　　“害它们的是那个男人，和你没关系，”沈怀今告诉他，“他无耻所以不以为意。你现在难过不是因为你做了错事，只是因为你太善良。”
　　周涟不吭声。
　　“你如果去把它们买下来，那个男人就会让狗妈妈再生一窝，”沈怀今说，“这样的小狗不见得是健康的，很可能本来就活不了太久。这是一种及时止损。”
　　周涟依旧不开口。
　　沈怀今搂着他，继续说道：“而且，那对情侣如果把小狗买回家，很可能会和沙莎一样伤钱又伤心。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有完美的解决方案，你选的应该已经是最好的那一种了，没必要自责。”
　　周涟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嗯。”
　　沈怀今拍了拍他的背：“去看看我们的小鱼吧？”
　　周涟抬起头来，看向沈怀今，说道：“你好厉害。”
　　沈怀今不解：“会吗？”
　　“明明是学艺术的，却比我这个理科生更理智，”周涟看着他的眼睛，喃喃道，“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沈怀今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人来人往，他们的举止已经过分亲昵，不该再做更出格的事。
　　沈怀今低头靠近，轻声问：“可以亲你吗？”
　　他在心中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不料周涟在惊讶地睁大了眼后，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那快一点。”周涟说。
　　--------------------
　　丁雨濛：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第37章 体验感
　　周涟的动作很矛盾，一边主动地把头仰起来，一边不自觉地缩着脖子。
　　这副主动又胆怯的姿态十分勾引人，刺激着沈怀今的神经，想要让他露出更多可爱的模样。
　　可惜眼下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场所。
　　沈怀今在心中自嘲，若自己真的足够理智，他们根本不可能会发展成现在的关系。
　　他在周涟的嘴唇上简单地碰了碰便退开了。
　　意识到一切已经结束，周涟睁开眼又眨了眨，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他告诉沈怀今，“你每次亲太久，我都会缺氧。”
　　他说着四下看了看，很快因为旁人的视线而低下了头。犹豫了两秒后，他扯住了沈怀今的衣角，拽着大步往前走。
　　沈怀今跟着他离开了那片区域，提醒他：“放心吧，已经没人看我们了。”
　　周涟松开手，却没有抬头，从沈怀今的角度能看到他已经红透的耳廓。
　　“我又不亲你的鼻子，为什么要屏着呼吸呢，”沈怀今故意逗他，“放松一点嘛。”
　　“我也不知道，”周涟嘟囔，“就是会忘记。”
　　沈怀今又跟着走了几步，提议道：“不知道怎么用鼻子呼吸的话，下次可以试试把嘴张开。”
　　周涟放慢脚步，疑惑地回头。
　　沈怀今知道他在想什么，补充解释道：“用嘴巴呼吸会更容易。”说完，不等周涟提出反驳，他便试图打岔，“你确定是往那个方向走吗？”
　　周涟点了点头，思路却并没有带走：“我也没有那么笨，张嘴就是另一种亲了。”
　　“是吗，”沈怀今装傻，“涟涟怎么懂那么多？”
　　周涟不好意思告诉他，因为搜索“接吻时如何呼吸”，他被迫进行了大量的拓展阅读，现在的理论知识极为丰富。
　　“你是不是想试试看？”他问沈怀今，见沈怀今转头看他，他摇头，“这里不行！”
　　沈怀今顺势问道：“那什么时候可以呢？”
　　“至少等到周围没人的时候，”周涟低着头，“我看到有研究说，接吻的时交换唾液对身体健康会有很多好处。”
　　沈怀今惊讶又好笑：“所以很想试试？”
　　周涟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虽然感觉有点怪，但应该不是坏事。”他说着顿了顿，又强调，“你要是想那么亲就提前和我说，我先刷个牙。”
　　“一般人不会在接吻前特地这么做。”沈怀今说。
　　周涟还是摇头：“我知道，可是……反正我需要先刷牙。”
　　“好吧，”沈怀今忍着笑答应，问道，“那我需要吗？”
　　“随便，没关系。”周涟说。
　　“哦，我明白了，”沈怀今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涟涟希望自己尝起来是香喷喷的很好吃，对不对？”
　　本以为周涟会立刻否认，不料这孩子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轻声答道：“嗯。我在很多地方都做得不够，所以希望能让你感觉更好一点。”
　　原本存了心要逗他的沈怀今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又往前走了几步，他捉住了周涟垂在身侧的手，牢牢握紧了手心里。
　　“涟涟本来就是香喷喷的。”他说。
　　周涟不看他，倔强摇头：“我要刷牙。”
　　终于到了水族天地，道路两边全是各类售卖观赏鱼的店铺。
　　周涟兴冲冲转了一圈，分别买了两条虎头的，两条龙眼的还有两条绒球的，每一条花色都很漂亮。
　　他捧着充满气的袋子回到车上，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情绪低落下来。
　　“又在钻牛角尖了是不是？”沈怀今问。
　　“是有点怕自己养不好，”周涟说，“想起了你上次说的，早晚是要道别的。这算不算牛角尖？”
　　“算，当然算，”沈怀今说，“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带它们回家，优先要考虑的应该是如何好好照顾它们，珍惜在一起的时光。”
　　“我会的，”周涟很有自信，“我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
　　“那就好，”沈怀今说着顿了顿，犹豫了几秒后告诉他，“其实……你这个岁数，还没有在人生中经历过重要的离别，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但那一天早晚会来。”
　　周涟举着袋子，对着阳光认真观察着袋子里游动的美丽金鱼，说道：“我经历过啊。”
　　“你是指从家里搬出来？”沈怀今问。
　　周涟摇了摇头。
　　阳光透过袋子里的水流在他脸上印出点点波光，让他的模样显得愈发纯粹无暇。
　　“你忘啦，”周涟说话时视线跟着金鱼转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就不要我了。”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十分普通的小事。
　　沈怀今一时哑然，自知失言。
　　周涟侧过头看他一眼，笑了：“好像也不算完全经历，因为没什么真实感，我都不怎么记得她了。”
　　“是哥哥说错话了。”沈怀今说。
　　“但是我现在觉得她的选择是对的，”周涟说着放下了手中的袋子，“她如果带我走，我就不会遇见你了，所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沈怀今腾出一只手，在他的腿上轻轻地拍了拍。
　　周涟低头在胀鼓鼓的袋子上戳了两下：“不过……我偶尔也会有点想她，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沈怀今很难安慰他。
　　周涟的母亲当初走得很决绝，多年来音讯全无，从不曾回来探望。周书诚时不时要念道，言语中颇有怨怼，责怪她过分无情，身为母亲却对亲身儿子毫无留恋，是个残酷的女人。
　　沈怀今没见过她，对当初的一切也仅能从只字片语中推断。
　　他心疼周涟，见过周涟这些年在家中的处境，自然无法发自真心去祝福周涟的母亲在放弃周涟后过得幸福顺遂。
　　周涟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表情，说道：“我没有难过。”
　　沈怀今对他笑了笑。
　　“也不怪她。”周涟补充。
　　沈怀今知道，他这些话并无主观上的欺瞒。就好像他也以为自己不在乎家人的态度，无所谓父亲的偏心和继母的敌意。
　　周涟是一个非常擅长自我催眠的孩子，多年逼仄的家庭生活已经让他习惯于无视自己的负面情绪。
　　沈怀今也不想去深究这些，逼迫他承认自己心中的伤痛实在毫无必要。
　　“要不要给它们起名字？”他主动扯开话题。
　　“给鱼吗？”周涟为难，“一般人养鱼会起名吗？”
　　“涟涟不是一般人。”沈怀今说。
　　周涟皱眉：“不像在夸我。”
　　直到把鱼放进空荡已久的鱼缸，周涟都没想要好能给这六条小鱼起什么名字。
　　数量太多了，叫一号二号老大老二之类的名字显得过分随便，认真想工程量浩大，也没什么思路。
　　周涟趴在鱼缸前，看着金鱼在提前布置好的景观中来回游动，想起了那只依旧没有脱离危险的小猫。
　　沙莎叫它小今，这个名字无疑对她是有象征意义的。
　　周涟忽然有些不高兴，好像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不打招呼强行占用了。
　　“看得那么认真，还在想名字吗？”沈怀今站在他身后问道。
　　周涟指向其中一条红白花纹的龙眼：“我也要叫它小今。”
　　“……”
　　周涟又指向另一条黑色的虎头，说道：“大今。”之后把手指挪向银白色的绒球，“它就叫……中今。”
　　“呃……”沈怀今哭笑不得，“老实说，蛮怪的。”
　　周涟很坚持：“就叫这个，不想改了。”
　　“好吧，”沈怀今无奈地点头，“那剩下三条是不是叫大涟、中涟和小涟？”
　　周涟摇头，一边指一边说道：“叫今今，阿今和小小今。”
　　“想法很好，”沈怀今抹了把脸，“但这样我会对不上号。”
　　周涟为难地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让步：“那就再想想吧。”
　　“小今和小涟正好凑一对，不好吗？”沈怀今说。
　　正想提议叫“大中小怀”的周涟犹豫了几秒，点头道：“也好。”
　　沈怀今长长地舒了口气，伸出手，从背后搂住了周涟。周涟的身体顿时僵硬。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终于顺利完成了任务，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沈怀今靠在他耳边问。
　　“怎么庆祝？”周涟问。
　　沈怀今引着他转过身来：“还记不记得刚才在花鸟市场里约好的事？”
　　周涟面颊很快红了，说道：“我、我去刷牙。”
　　“不用，”沈怀今环住他的腰，逼迫他与自己紧贴在一块儿，“涟涟现在就是香的。”
　　周涟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沈怀今笑着靠近：“乖一点，张嘴。”
　　周涟整个身体向后躲，闭着嘴，怕被偷袭，话都不敢说。
　　沈怀今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快点。”
　　周涟还是不愿意，手抵在两人之间，眼睛看向卫生间的方向。
　　沈怀今笑意更盛，柔声恐吓：“再不张嘴我就咬你了。”
　　他说完，见周涟缩着脖子紧张地向后仰，便真的张开嘴，冲着周涟的嘴唇咬了上去。
　　周涟的嗓子眼里逸出了一丝柔软的呜咽，听起来闷闷的，诱人又可爱。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抵抗，”沈怀今贴着他的嘴唇告诉他，“涟涟希望我的体验好一点对不对？我现在感觉就挺好的，我很满意。”
　　周涟终于忍耐不住，开口抱怨：“你——”
　　那之后的话语理所当然全被堵了回去，化作了毫无意义的破碎音调。


第38章 你忘记亲我了
　　在接吻的时候张开嘴巴果然不能帮助自己顺畅呼吸，只会缺氧更久。
　　周涟在事后很严肃地向沈怀今提出抗议：“我没有不愿意，但你不能强迫我。”
　　沈怀今惊讶地反问：“既然没有不愿意，那为什么说我在强迫你？”
　　周涟本就晕乎，知道他在偷换概念，一时整理不出反驳的句子，又被抢了话。
　　“涟涟讨厌我这样亲你吗？”沈怀今眼神忧郁，“对不起，是我不好。”
　　也说不上讨厌或者喜欢，周涟方才整个人都是混乱的。身旁的鱼缸传来细微的气泡咕嘟声，和他们唇舌间缠绵的水渍声融在一块儿，让他意识虚浮，仿佛大脑里也有金鱼在游来游去。
　　“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沈怀今继续说道，“我不想让涟涟讨厌。”
　　周涟的嘴唇还是湿润润的。他呆呆地看着沈怀今，好一会儿后才摇头：“没有讨厌。”
　　沈怀今抬起手来，周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那手因而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之后落在了周涟的头顶上。
　　“谢谢，”沈怀今揉了揉他的脑袋，“涟涟尝起来是甜的，哥哥感觉非常好，所以谢谢。”
　　周涟忐忑地问道：“那以后的每日练习是不是要改成这种了？”
　　沈怀今摇头：“你都说我在强迫你了。”
　　直到他转身离开，周涟才反应过来，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我明白，”沈怀今说，“别多想了。”
　　.
　　周涟很后悔也很混乱。
　　他的态度好像伤到沈怀今了。明明想着要给出更积极的反馈，关键时刻却弄巧成拙，他不禁自责。
　　可与此同时，亲吻时沈怀今少见的强势也令他心有余悸。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怀疑自己会被拆吃入腹。
　　他看到的资料上说，恋人之间缠绵的接吻会让人的身体自动释放多巴胺和血清素，这些物质理应使他感受幸福与愉悦。
　　那是指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感觉吗？周涟无法确定。
　　但他知道，若换一个对象，让他被迫接受那样深入的吸吮和舔舐，吞咽下不属于自己的唾液，他一定会感到非常恶心。
　　不管沈怀今对他做什么，他都讨厌不起来。
　　这应该就是喜欢的意思吧？
　　他想，或许自己依旧只是缺乏练习。等到明天，他可以在接吻时告诉沈怀今不介意他再次那么做，又或者主动的张开嘴，让沈怀今了解他的态度。
　　.
　　可第二天一直等到晚上，沈怀今都没有再来找他练习。
　　周涟躺在被窝里忽然想起这件事，瞬间睡意全无。他拿起手机给沈怀今发消息。
　　——今天的练习还没有完成，要我现在过来找你吗？
　　半分钟后，沈怀今回复了他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时间不早了，将就亲一下。晚安
　　这未免有点敷衍。但周涟也不好意思跑去强行把他拽起来亲自己，只能作罢。
　　一夜过去，周涟准时起床，走出房间后优先去看了一眼鱼缸，接着便发现大事不妙。
　　大今飘在最上层，它漂亮的虎头却沉在身体下方，尾巴和鳍还在勉强摇摆，但显然依旧不是健康状态了。
　　“哥哥，哥哥，”周涟边喊边冲向厨房，“大今翻肚皮了！”
　　沈怀今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站在鱼缸边看了看，皱眉道：“昨晚还好好的呢。”
　　“怎么办？”周涟问。
　　沈怀今也没辙，提议道：“以防万一它影响别的鱼，先把它捞出来吧？”
　　大今被捞进了玻璃杯。
　　周涟提心吊胆守了它一天，到了晚上，它不再扑腾，肚皮朝天浮在水面一动不动。
　　他是认真做过功课的，选鱼时也仔细检查过每一条金鱼的外表特征，并没有发现任何生病的迹象。
　　“是我的问题吗？”他难过地问沈怀今，“才来了两天……”
　　“也许它只是年纪大了，”沈怀今安慰他，“你看别的鱼都好好的。”
　　这安慰太过无力，周涟捧着杯子，神色落寞。
　　“大涟会不会很孤独？”他问。
　　“大涟应该不知道自己和大今是一对。”沈怀今说。
　　周涟更想哭了。
　　沈怀今见状又说道：“往好的想……如果你希望补一条，我们可以顺路再去刺激一下那个宠物店老板，让他心神不宁。”
　　周涟一下哭笑不得。他叹了口气，问沈怀今：“我们现在该把它怎么办呢？”
　　“去花坛埋了吧？”沈怀今提议。
　　他找了一把旧的油画刀，和周涟一起下了楼。周涟选择了一个靠近花坛角落的位置，亲手挖了个小坑，把鱼连同杯子里的水一起倒了进去。
　　把土填平后，沈怀今也在他身旁蹲下，问道：“要不要做个墓碑？”
　　周涟摇头：“我有点儿后悔给它们起这样的名字了。”
　　“无所谓的，”沈怀今笑笑，“符号而已，不用太当回事。”
　　“哥哥，”周涟看向他，“你能不能再问问那只小猫怎么样了？”
　　沈怀今点头，起身打了个电话。
　　周涟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
　　片刻后，沈怀今告诉他：“还在治疗，但最关键的时刻已经挺过去了。”
　　周涟松了口气：“那就好。”
　　“上去吧？”沈怀今问。
　　周涟摇头：“我想再陪它一会儿。”
　　“那我陪你。”沈怀今说。
　　两人又在小土堆旁蹲下，周涟开口说道：“如果小猫救回来了，那么沙莎姐姐未来就会和一只叫小今的猫一起生活十多年了。”
　　“那她早晚会后悔起了这个名字。”沈怀今说。
　　“也许已经后悔过了，在发现小猫生病的时候，”周涟垂着视线看着小土堆，“我就很后悔。”
　　沈怀今抬起手，揽住了他的肩膀：“你不是说小草莓想来看鱼吗？她什么时候来？”
　　周涟很自然地靠在了他的身上：“问过了，下个礼拜。”
　　“这星期你要陪她出去玩儿吗？”沈怀今问。
　　“她这星期要和同学出去，”周涟说，“阿姨每个星期只给她一天自由活动时间。”
　　沈怀今感叹：“可怜的小姑娘。”
　　“嗯，”周涟看向他，“我们上去吧？”
　　两人一同起身，刚转头，只见乔七山正站在画室大门口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俩。
　　“新买的鱼挂了。”沈怀今指了指那个小土堆，向他解释。
　　乔七山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下午，鱼缸里又有一条鱼翻了肚皮。
　　周涟发现时，那条被命名为中今的银色绒球圆滚滚的肚子半露出水面，身体被其他几条金鱼用嘴拱得一动一动。
　　他呆滞了片刻，用网子把鱼捞了出来，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放进杯子里。
　　沈怀今还在上课，没有人能给他提供建议。
　　皱着眉头傻站了会儿，他就这么提着网兜下了楼。走到门口，遇上了正伸着懒腰的万俟小豆。
　　“这是什么？”万俟小豆问。
　　“我的鱼，”周涟哭丧着脸告诉他，“没了。我想去花坛把它埋了。”
　　“哦……”万俟小豆若有所思，又问道，“你徒手挖坑吗？”
　　周涟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准备工具。万俟小豆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片刻后拿着一副一次性筷子走了出来。
　　用筷子挖坑比用油画刀难得多。
　　万俟小豆陪他蹲在花坛边，提醒他：“这么热的天，埋在这儿很容易发臭。”
　　“那怎么办呢，”周涟无措，“总不能丢进垃圾桶里。”
　　“有什么关系，”万俟小豆说，“对它而言也没什么区别。”
　　周涟并不认同这个说法，却也无法反驳，摇了摇头，继续用筷子戳泥土。
　　万俟小豆长长地叹了口气，忽然伸出手，把手臂上那只翻肚皮小狗展示给周涟看：“可爱吗？”
　　周涟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它叫纳豆，跟我一起长大的，”万俟小豆收回了手臂，低头看着那个造型可爱的文身，“在我十四岁的那年走的。”
　　周涟惊讶。
　　“我文它的时候十九岁，图样是自己设计的，”万俟小豆说，“因为一直很想它。那时候我和我爸也是在楼下花坛挖了个坑把它埋了，我还给它插了块墓碑。结果没几天尸体被野猫挖出来，那一片附近臭气熏天，把邻居们气坏了。”
　　周涟低头看着网兜里的鱼，陷入了沉默。
　　“不过它那么小，应该不至于变得太糟糕。”万俟小豆笑了笑，“埋了也行。”
　　周涟侧过头，看着他脖子上的文身图样，问道：“这些也是纪念吗？”
　　“嗯，大多数是，”万俟小豆侧过头，向他展示肩膀和锁骨附近的图案，“这把手枪代表的是我的爷爷，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和枪一起的百合花代表的是我的奶奶，那是她最喜欢的花。”他说着撸起袖子，给周涟看自己的上臂，“这只文鸟叫甜豆，我留学的时候落在我窗口。估计那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吧，陪了我两年寿终正寝了。”
　　周涟细细欣赏着那些美妙线条所组成的图案，心中不禁有些感慨。刺青在大多数人看来都代表着叛逆不羁，可万俟小豆文在身上的，却全是人生中温柔的痕迹。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设计一条鱼，”万俟小豆同他打趣，“我做过兼职的文身设计师。”
　　周涟赶忙摇头。
　　对比之下，他对金鱼的感情过分廉价，似乎眼下这个小小的仪式也变得很多余。
　　可他还是不想把鱼丢进垃圾桶，毕竟它拥有一个带着心意的名字。
　　“要帮忙吗，”万俟小豆问，“看你没什么力气。”
　　周涟摇头，又用筷子戳了两下，空气中响起了节奏欢快的乐曲。
　　万俟小豆拿出手机，嘟囔了一声：“姜老师？”之后便站起身来。
　　周涟终于挖好了坑，正小心地把鱼放进去，身后传来万俟小豆的喊声：“那怎么办？现在还能联系到别的模特吗？”
　　周涟扭过头，只见万俟小豆眉毛全拧在了一块儿。
　　“行吧……那麻烦你有消息了通知我，辛苦了。”万俟小豆挂了电话，长叹一口气，嘟哝道，“这下尴尬了。”
　　“怎么啦？”周涟起身，“是模特出什么事了吗？”


第39章 哥哥不懂事
　　万俟小豆烦躁地抓了抓浅紫色的头发：“嗯，今天晚上的模特临时出了点事，来不了了。姜老师说她已经联系了好几个人，晚上都没空，所以问我能不能想想办法。我哪来办法呀……”
　　周涟问道：“没有模特会怎么样？”
　　“学生都是冲着这个来的，肯定会闹吧，”万俟小豆咂了咂嘴，“算了，反正我也只是一个打工的，让你哥去应付好了。”
　　周涟一听顿时有点儿急了：“你可以一边上课一边当模特吗？”
　　“怎么可能，”万俟小豆说，“模特不能动，那就等于没有老师了。”
　　周涟若有所思，片刻后问道：“是不是只需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别以为那很容易，”万俟小豆说，“坚持几个小时很累的，要不然也不会那么难找。”
　　“我试试吧？”周涟说，“我很擅长发呆的！”
　　万俟小豆一愣，立刻摇头：“不行，我怕你哥杀了我。”
　　“不会的吧，他才没那么不讲道理，”周涟不解，“我只是坐在那里啊，被人看着画画又不会少块肉。”
　　万俟小豆犹豫了会儿，说道：“那……这可是你自己主动提出的，如果你哥找我，你可得出来解释。”
　　周涟笑了：“他不会生气的。”
　　.
　　沈怀今晚上要去参加朋友的婚礼，时间紧张，上完课就离开了。
　　周涟没蹲到他，本想发消息告诉他自己晚上要去临时充当模特，正在编辑内容，万俟小豆找了上来。
　　“你先去把衣服换好，然后我大致和你讲一下需要注意的事项。”他对周涟说。
　　周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和中裤，问道：“这一身不行吗？”
　　万俟小豆呆滞了两秒，恍然大悟：“你以为是当穿着衣服的模特？”
　　周涟也呆住了：“不是吗？我记得你是带备考生的呀？”
　　在他印象中，备考生是不需要画人体的。
　　“完蛋，”万俟小豆哭笑不得，“我说你怎么答应得那么爽快……我和乔学长换课了，他今晚和沈怀今一起去喝喜酒。”
　　周涟傻愣了会儿，低头看向手机上输入到一半的消息，默默删了个干净。
　　直觉告诉他，沈怀今一定会介意。
　　“刚才找还有希望，”万俟小豆继续说道，“现在学生就快到了，你要是不干，那可就有点儿尴尬了。”
　　“我记得哥哥说过，我们课上的模特是不可以全果的，对吧……”他紧张地问。
　　“嗯，”万俟小豆点头，“男性一般会穿T字裤之类的，只遮前面，好尽可能臀部肌肉露出来。”
　　周涟瞪大眼睛：“我没有那种东西！”
　　“你……”万俟小豆也很为难，“你就穿条平角裤吧，我和学生解释一下。”
　　周涟又犹豫了会儿，点头道：“好吧。”
　　若是找不到合适的模特，学生们一定会有意见，倒霉的就是沈怀今了。
　　他在心中自我安慰，自己毕竟是个男生，只是露个膀子，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希望沈怀今知道了以后能做一个得体懂事的哥哥，不要生气。
　　.
　　万幸的是，周涟在柜子里翻到了一条皱巴巴的泳裤。
　　去年暑假期间，他强拽着沈怀今一同去过几次泳池。
　　他不会游，求沈怀今教他。沈怀今游泳技术尚可，可惜不擅长这方面的指导，周涟每次都喝一肚皮水，进展几乎为零。
　　他依旧兴致勃勃，沈怀今却开始推脱，一会儿说是累了不想动，一会儿说是时间不允许，久而久之，计划便搁置了。
　　只留下这条宝贵的泳裤，能解周涟此刻的燃眉之急。
　　万俟小豆欣赏过他的泳裤造型后摸着下巴赞许道：“看不出来，你屁股还挺翘。”
　　“浴衣呢，”周涟着急，不穿衣服站在教室让他十分不安，“先让我穿一下！”
　　万俟小豆找来了浴衣，递给他后说道：“你可以找一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不过……”
　　周涟系紧了浴衣带子，问道：“什么？”
　　“建议你把背部曲线露出来，大家应该会很想画你的屁股。”万俟小豆说。
　　周涟一时语塞。
　　保持同一个姿势站着几个小时，就算中间有休息，恐怕也很难熬。可坐着，后背就会被椅背挡住。最终，周涟在万俟小豆的建议下在椅子上倒着坐，身体半趴在椅背上。
　　周涟对这个姿势很满意。比较轻松，容易坚持，整个前胸几乎都被遮住。他有点儿嫌弃自己干瘦的身材，怕见惯了漂亮肌肉的学生们会笑话。
　　所幸实际开始上课后，学生们并没有对他的身体提出任何异议。
　　周涟穿着浴衣站在座椅边时原本很紧张，可教室里的学生都自顾自忙活，不是在整理画笔就是在固定画纸，没什么人盯着他看，让他放松了不少。
　　因为不想与任何人对视，他入座时是背对着众人的，学生们以他为中心围成半圆，大部分人视线中几乎看不见他的脸。
　　周涟乖乖趴好后，万俟小豆站在他身旁交代了几句话，之后教室里便只剩下铅笔接触画纸时所发出的沙沙声和时不时响起的说话声。
　　可能是因为视线里只有墙面和自己的手臂，周涟很快便从不必要的紧张情绪中解脱出来。
　　当模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羞耻，毕竟完全没有人对他的身材进行调侃指摘，让他觉得自己和一旁桌上摆着的香蕉苹果也没什么两样。
　　难受的是不能动。
　　平时好好的皮肤不知为何时不时有地方犯痒，忍得他快要起鸡皮疙瘩。坚持得久了，原本还算舒服的姿势也开始有些别扭，他怀疑自己的小臂已经在椅背上压出痕迹，腿也张得累得慌。
　　万俟小豆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窘迫，才过了半个小时便让他休息。
　　“原本约好的模特今天中午不小心摔伤了，这位小哥哥是临时过来帮忙的，还不太习惯，”他向学生们解释，“让他稍微活动一会儿吧。”
　　周涟终于能站起身来，手臂果然麻了。
　　“一般我们是画一个小时休息十五分钟，”万俟小豆告诉他，“现在给你半个小时休十分钟，太长了怕学生有意见。”
　　周涟活动着胳膊，点头道：“没想到一动不动也这么累。”
　　“要不要看看大家的作品？”万俟小豆问。
　　周涟心中好奇，点头道：“好呀好呀！”
　　万俟小豆带着他走向一旁的女生，对方见状很主动地把画板转了过来，问道：“怎么样？”
　　周涟惊讶：“这是我吗？”
　　那女生坐在他侧面，画中的人胸腹和大腿上都有明显的肌肉痕迹，精瘦却又带着力量感。
　　“画顺手了，”女生说，“免费增肌，不用谢。”
　　周涟尴尬，自尊受挫，不愿再看，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他老老实实回到了座位上。同学们再次开始作画，教室里的气氛比之前更热络了几分。
　　周涟竖着耳朵，听身后两个女生边画边讨论画室里的三位老师哪一个更帅。一个说乔老师阳光帅气，一个说万俟小豆张扬可爱，急得周涟恨不得立刻，给沈怀今也投上一票。
　　正想着，他听到了敲门声，一阵脚步声后，又传来了开门声。
　　“这么早回来啦？”万俟小豆对着来人说道。
　　与他对话的人声音周涟再熟悉不过：“嗯，你看到我弟……”
　　沈怀今的声音戛然而止。
　　接着，脚步声挪进了教室。
　　“什么情况？”能感觉到他已经努力压低了声音，但恐怕整个教室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周涟不方便回头，只能僵着一动不动，心扑通扑通狂跳。
　　“姜老师没跟你提吗，”万俟小豆把他拉到了教室的角落，“模特有事来不了。”
　　他俩此刻站的位置虽不在周涟视线范围内，但离的很近，周涟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你找到人了，”沈怀今的语调明显在努力抑制情绪，“这就是你找到的人？”
　　“不是，你听我解释……”万俟小豆很慌，“你弟他主动说要帮忙的，他说你是讲道理的人，肯定不会生气。”
　　沈怀今深深地吸气，又长长地呼气，问道：“差不多到休息时间了吧？”
　　“还有十分钟，”万俟小豆说，“但是……他要是现在走，跟学生们不好交代。”
　　空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有脚步声逐渐远去，教室门被打开又用力地合上了。
　　万俟小豆贴到周涟耳边：“你哥走了，你还说他不会生气。”
　　话音刚落，门再次被打开。
　　“嚯，”万俟小豆小声惊呼，“怎么又回来了！”
　　周涟忐忑地抿住了嘴唇，只觉得周身凉飕飕。
　　沈怀今很沉默，一言不发，只听声音，周涟猜他正在教室里走动。片刻后，一张椅子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沈怀今把椅子重重地放在了地上，坐了上去，面无表情地看向依旧趴在椅背上的周涟。
　　周涟不安地和他对视，小脸煞白。
　　他试图对着沈怀今比口型：我穿泳裤了。
　　沈怀今毫无反应。他的胸口缓慢却明显的起伏，显然是在深呼吸强忍怒意。


第40章 原谅我吧
　　周涟心虚又委屈。
　　他在泳池里也是这么穿的，那时候周围人更多，并没有任何不得体之处。
　　虽然此刻他是所有人注目的焦点，但学生们态度都很端正，除了为自己干瘪的身材感到羞耻外，并没有发生任何让他感到不适的状况。
　　沈怀今一贯情绪内敛，如此明显的不悦十分罕见。
　　周涟在心里嘀咕，他的哥哥兼男朋友好像有那么点的小心眼。
　　之前他迫切期待能赶紧歇会儿，这一回，心里却有点儿怵，情愿一直这么趴下去。
　　可惜，万俟小豆不懂他的心，到了时间立刻宣布休息。
　　万俟小豆的话音刚落下，沈怀今便站起身来。他在周涟不安的视线中走到一旁的衣架边，拿起浴衣后又快步走了回来，把浴衣披在了周涟的身上。
　　周涟不敢说话，默默看着他替自己把浴衣的系带打上了结。
　　“空调开得那么低，”沈怀今说，“小心着凉了。”
　　周涟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表情，说道：“我们沟通的时候没说清楚，他以为我知道是人体模特，但我只当是普通模特。这是个误会。”
　　沈怀今没有发表任何看法，拉起他的手臂，自上而下轻轻地揉搓：“肯定麻了吧？”
　　周涟点头：“嗯，一动不动还挺累的。”他说完，见沈怀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问道，“你生气了吗？”
　　沈怀今看他一眼：“你不是和小豆说，我是讲道理的人，不会生气么？”
　　“因为……因为我也不是没穿衣服呀，我们去游泳馆的时候我都这么穿，”周涟抓紧机会为自己的行为正当化，“这条泳裤是你给我买的，还是平角的。男生这样穿很正常吧？老实说……我的身材也没什么好看的。”
　　他说了一堆，沈怀今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眼神晦暗不明。
　　周涟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事儿并没有轻易过去。
　　“我知道原来是人体模特的时候离上课只有十分钟了，”他继续强调，“如果找不到人，学生肯定会有意见，到时候会给你添麻烦的。”
　　沈怀今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之后浅浅地叹了口气。
　　“你说的都对，”他对周涟说，“谢谢你，帮了大忙。”
　　“你真心的吗？”周涟问。
　　沈怀今没有回答他，转身看向躲在另一个角落的万俟小豆，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万俟小豆硬着头皮走到他们身旁：“找我啊？”他用眼神向着周涟疯狂示意，“你解释过了吧？”
　　“不说这些了，”沈怀今对他说道，“下课的时候把画都收了，就说要详细评分。”
　　“那不是给我增加工作量吗！”万俟小豆不满。
　　平日的课堂作品学生都是可以自由带回家的，老师一般只在课上进行指导和修改。需要专门批改的回家作业也不上交原件，一般是扫描或者拍照后把电子件发送到邮箱。
　　“收完给我就行，”沈怀今说，“我负责后续。”
　　万俟小豆挑了下眉，然后当着沈怀今的面对着周涟感慨：“和控制欲那么强的男人谈恋爱你累不累？”
　　周涟歪过头，疑惑道：“他控制欲很强吗？”
　　“行吧，你觉得没问题那就无所谓，”万俟小豆撇了下嘴，“时间差不多了，下半场还能继续吗？”
　　沈怀今沉默地转身，重新坐回了那张椅子上。
　　万俟小豆走开后拍了两下手，对着学生们喊道：“开始了啊，各就各位。”
　　周涟站在椅子边上，低头努力了好一会儿，才把系成死结的带子解开，在沈怀今的凝视中脱下浴衣。
　　明明已经是第三次，本该更习惯，周涟的身体却异常僵硬，坐下时差点被椅子绊到。
　　为了躲避沈怀今的视线，他刻意地垂下了视线，只盯着沈怀今的鞋看。
　　就这么过了几分钟，沈怀今忽然站起身来。片刻后，他捧着一个速写本回来，就这么对着他画了起来。
　　若干年前，沈怀今经常这么做。
　　当周涟专注于习题或是书本，保持同一个姿势长时间不动，沈怀今便会打开速写本，记录他的模样。
　　周涟心中一阵怀念，原本紧绷的情绪也逐渐放松下来，不知不觉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被叫醒时，身后是学生们吵吵嚷嚷的声音，大家纷纷疑惑为什么今天的画作需要上交。
　　“今天的模特肌肉线条比较不明显，不少同学暴露出了问题，”万俟小豆一脸严肃，“老师在课堂上来不及给大家一一纠正，所以收上来详细看一下，有问题的会在下次给作业打分的时候挑出来一并讲解。”
　　周涟抹了抹脸，坐直身子，发现浴衣已经披在了身上。
　　“醒了？”沈怀今蹙着眉站在他跟前，“就这么睡，也不怕生病。”
　　“你画好了吗？”周涟站起身来寻找沈怀今的速写本，“给我看看。”
　　“你流口水了，”沈怀今说，“垂下来好长一丝。”
　　周涟呆住，很快抬起手来摸了摸嘴唇，确实有点儿湿漉漉的。
　　“上去吧，”沈怀今拉着他的手腕从学生之间穿过，“洗个澡暖暖身子。”
　　周涟才刚醒，肌肉僵硬，踉踉跄跄跟在他身后，上楼时一不小心身上的浴衣滑落在了台阶上。
　　“衣服掉了！”他告诉沈怀今。
　　沈怀今回头看了一眼，脚步并未停下：“掉了就掉了。”
　　周涟稀里糊涂被拉回了家里，直到房门合拢，他才彻底清醒过来，想起不久前沈怀今还在生气。
　　“不会再有下次了，”他赶忙向沈怀今保证，“今天真的是误会，我当时骑虎难下。”
　　沈怀今静静地看着他的身体，片刻后摇了摇头：“我没有生气。”
　　“真的？”周涟不太信，“那……你笑一个？”
　　“笑不出来，”沈怀今说，“没有生气，只是很难过。你答应当我的模特，一直都没有履行诺言，现在却愿意光着身子给那么多人画，你说我该不该难过？”
　　周涟自知理亏，立刻说道：“我当然更愿意当你的模特呀！你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的！”
　　“是吗，”沈怀今说，“不如就现在吧？”
　　周涟正要点头，心中却飘起一丝不安。他往浴室的方向挪了半步：“你刚才不是说，要我先暖一暖身体。”
　　沈怀今对他浅浅地笑了笑，说道：“去吧。”
　　.
　　从浴室里出来时，周涟已经穿上了干净的睡衣。
　　沈怀今的工作间里有灯亮着，无疑是在等他。
　　只需要面对一个人，却比一屋子的学生更让周涟感到紧张。他给自己打了打气，强装镇定走了进去。
　　沈怀今坐在画架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很随意地指了指已经铺好软垫的椅子：“坐那儿。”
　　周涟点头，正要过去，被叫住了。
　　“等一下，”沈怀今说，“先把衣服脱了。”
　　“哦……”周涟点了点头，双手微颤着依次脱下上衣和裤子，只留下贴身的白色内裤。
　　他抬头看向沈怀今，沈怀今也默默地看着他。
　　对视片刻后，周涟咽了口唾沫，红着脸脱掉了自己最后一件衣物。
　　背对着沈怀今走到椅子前，他在入座后非常不自然地用手遮掩，姿势与沈怀今画作上的轮廓毫不相干。
　　“身体斜一点，”沈怀今隔空指挥他，“把手抬起来。”
　　周涟抬起一只手，又放下了另一只手。
　　沈怀今叹了口气，起身走了过来，周涟见状立刻也坐直了。
　　“放松一点，”沈怀今拉起他的手，“放在这儿，这条腿抬起来。”
　　沈怀今草图上的少年坐姿很不端正，一手撑在身侧，另一只手扶着椅背，还有一条腿挂在扶手上，姿态慵懒，一览无遗。
　　他在指导周涟动作时毫不避讳地碰触周涟的皮肤，甚至有许多接触是完全多余的。
　　“你指导雨濛姐姐摆造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周涟脸很红，声音小小的，“没有这么摸来摸去的。”
　　“嗯，是啊，”沈怀今并不辩解，“因为我是你的男朋友，我还可以这样。”他正抬着周涟的一条腿，说完顺势俯下身，在周涟的小腿皮肤上亲了亲，“有问题吗？”
　　周涟被他碰得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身体不自然地蜷缩：“……你就是生气了，你在欺负我。”
　　“为什么这么说，”沈怀今问，“你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会让我生气的事吗？”他在说话间另一只手轻抚过周涟的腰侧，又在更往下的位置刻意地捏了捏：“这里的曲线倒是比我想象中更饱满。”
　　“还没好吗，”周涟连耳朵都在发烫，“这种姿势我不能保持很久的。”
　　沈怀今退后一步，以审视的模样端详了几秒，转身回到了画架后面。
　　他动作悠闲地拿起调色盘，低头在一旁的颜料箱里看了会儿，又抬头看向周涟，片刻后说道：“颜色真的好淡，和我画的不太一样。”
　　周涟抿着嘴唇不吭声。
　　“我不是说上面。”沈怀今补充。
　　周涟看了他一眼，不再保持造型，缓缓并拢了腿，说道：“你就是生气了。”
　　说完，羞耻和委屈一同涌上了他的眼眶。
　　沈怀今不再否认，直白地告诉他：“我不喜欢别人看你的身体。”
　　“对不起，”周涟吸了一下鼻子，“但我也没有露隐私的地方。”
　　“那我也不喜欢。”沈怀今说。
　　“以后真的不会了，”周涟小心翼翼又把腿抬起来，“你……你快画吧，好不好？”
　　沈怀今看着他惶恐又胆怯的模样，把手里的工具丢在了一旁：“其实没这个心情。”
　　周涟赶忙收回腿坐直，看向一旁的衣架：“那我能把衣服穿起来吗？”
　　沈怀今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看他：“很怕？”
　　周涟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为什么？”沈怀今问，“小时候我经常帮你洗澡，早就看过。”
　　“你知道那是不一样的，”周涟站起身来，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别看了。”
　　沈怀今并不阻止他的动作，沉着身说道：“知道我生气，还不乖一点。”
　　周涟陷入无措，不知道要如何安抚他的情绪，更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摆脱眼下的窘境。
　　他不安地看着沈怀今的面孔，被他遮住了上半张脸后，只露出了半截鼻子和嘴唇。
　　“我、我们已经两天没有练习了。”周涟说。
　　“所以？”沈怀今问。
　　周涟吸了一口气，仰起头来，主动吻上去：“……原谅我吧。”


第41章 不理你
　　当周涟在床上睁开眼，脑中浑浑噩噩，几乎分不清记忆中那些画面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半眯着眼，仰躺着发了好一会儿呆，回忆中一些破碎的片段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粘滞的思维让他一时间理解不了那些行为的含义。
　　周涟又发了会儿呆，试图坐起身，大脑里似乎有液体伴随着他的动作晃荡起来，带给他阵阵晕眩。
　　他不得不再次躺平。被子滑落了些许，皮肤接触到了空气，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依旧没有任何衣物。
　　他下意识把被子裹了回去。不仅是为了遮掩，他的身体阵阵发寒，迫切需要温暖。
　　倦意再次涌了上来，闭上眼时，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又生病了。
　　回笼觉睡得很不好。
　　他做了许多短暂又混乱的梦，和脑中那不知真假的情节混在一块儿，让他变得愈发糊涂。
　　沈怀今真的那么过分吗？
　　明明他都哭了，用几乎哀求的语调唤着“哥哥”，反复说着“不要”、“别这样”。
　　那一个亲吻过后，一切的发展令他猝不及防，也无可奈何。
　　当一切结束，梦里的他气哼哼对着沈怀今闹脾气。
　　现实中有没有呢？
　　他好像哭了，哭得很丢人，之后因为消耗了太多体力昏昏沉沉睡着了。
　　睡前最后的意识大半是后悔，小半是生气，还有一丝轻飘飘。
　　迷迷糊糊睡了许久，当他又一次睁开眼，床边很快传来熟悉的声音。
　　“醒了？”沈怀今的语调低沉且温柔，让他在迷茫与不适中瞬间产生了仿佛被拥抱的安心感。
　　他侧过头，沈怀今正眉头微蹙着看向他。
　　“你又发烧了，”他对周涟说，“给你下了点面，你垫垫肚子，把药吃了再睡。”
　　周涟被他扶着坐起身来，被子很自然地往下滑，露出了大片皮肤。
　　沈怀今移开了视线，从一旁的矮柜上拿起叠好的睡衣，披在了他身上。
　　周涟很配合地穿好上衣，又接过了沈怀今端来的小碗。小碗里的面条煮得软烂，却没什么味道，他吃了两口只觉得反胃，不愿再碰。
　　沈怀今并不勉强他，拿走了碗，又递给他杯子和药。
　　“吃了再躺一会儿吧，”他对周涟说，“昨天教室空调开得那么低，你光着身子睡觉，肯定是着凉了。”
　　这话提醒了周涟，让周涟从稀里糊涂的状态中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面前沈怀今递药的手掌，一些画面和触感在脑中逐渐复苏。
　　这只手昨晚触碰了他身体的许多地方，他甚至被迫弄脏了它，在掌心和手指留下浑浊的液体。
　　强烈的羞耻感伴随着委屈涌上周涟的心头，他皱着眉头推开了沈怀今的手，挪着身子缩回了被窝又转过身，只给沈怀今一个背影。
　　“怎么了？”沈怀今不解。
　　“不吃，”周涟赌气，“你做那些事的时候也没在乎过我会不会生病。”
　　沈怀今沉默了几秒，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向他道歉：“对不起，把药吃了再生气，好不好？”
　　周涟因为热度脑子糊糊的，反应慢三拍，没有理智全是情绪，变得比平日更孩子气也更不讲道理。
　　他隐约意识到折腾自己是一个惩罚沈怀今的好办法，于是愈发不愿配合。
　　“你昨天不是很凶吗，”他抱怨时语调依旧是软绵绵的，“不止凶，还强迫我。”
　　沈怀今看着被窝里露出的半个脑袋，心中除了无奈和后悔，还有几分烦躁。
　　他知道，自己昨天的行为完全失控了。
　　原本他计划得好好的，想要以退为进，给周涟一点空间，也好试探周涟对自己的态度。
　　偏偏发生了那样的意外。他在刺激下一时冲动，做了大堆只顾当下爽快但不计后果的事。
　　但那已经是他极力克制自己的后果了。
　　周涟的眼泪和拒绝的话语在那些时候完全唤不起他的良知，只让他觉得怀里的男孩愈发可爱，愈发想要据为己有。
　　若由着本心，他不但会让周涟感到惶恐，还会让周涟感到疼痛。
　　他嘴上说周涟是着凉了，其实心里并不敢确定。
　　不久前周涟才刚发过烧，那一晚和昨夜何其相似。周涟先是着了凉，之后又被他吓一跳。情绪波动过大导致的应激反应也有可能会让人短暂地体温升高。
　　自己或许就是害周涟生病的罪魁祸首。
　　“不想理哥哥了？”沈怀今问。
　　“不理了。”周涟说。
　　说是不理，回话却很积极。沈怀今不禁有些想笑，还想抱住这个闹脾气也很可爱的小朋友亲一亲。
　　但那样可能会让周涟烧得更厉害。
　　“不想理我，那你更该把药吃了，”沈怀今说，“吃了药我就出去，不然一直赖在这里和你说话。”
　　周涟犹豫了会儿，转过身看了看他，坐了起来。
　　见周涟乖乖把药吞下肚，沈怀今放心了不少。
　　“好好休息，有事叫我，”沈怀今叮嘱他，“我就在外面。”
　　他说完端着杯子转过身，走到门口时被叫住了。
　　“你起来以后有没有看过鱼？”周涟问，“它们还好吗？”
　　“看过，”沈怀今回过身，“少了一条。是你处理掉的吗？”
　　“死了，我把它埋了，”周涟说，“剩下的还好吗？”
　　“没事，都挺好的，”沈怀今对他笑笑，“养鱼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我帮你喂过它们了，你放心休息吧。”
　　周涟点了点头，不再出声。
　　沈怀今走到门外，小心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周涟心里一阵空落落。
　　他确实有点生气，但比起把沈怀今赶跑，他更希望沈怀今能陪着他，多哄哄他，最好能陪他一块儿睡，做他的大抱枕。
　　周涟再次翻身，背对着房门，闭上眼呼了口气。
　　这么短的时间两次发烧，他的身体素质未免太糟糕了，迫切需要锻炼。
　　稍稍调整了一下睡姿，周涟隐约察觉到不对劲，掀开被窝看了一眼，顿时面红耳赤。
　　他方才只穿上了睡衣，下边儿却依旧是光溜溜的。
　　坐起身后，他在一旁的矮柜上看到了自己折叠整齐的睡裤和N裤。
　　强忍着尴尬穿上N裤，他又下意识想着，这些地方，昨天晚上也都被沈怀今摸遍了。
　　他被迫含着沈怀今的舌，抽泣和呜咽混着两人的唾液一同咽下肚里，皮肤就像现在一样发着烫，空气里都是湿哒哒的气味。
　　那之后沈怀今嘴唇紧贴在他的耳朵上，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轻声告诉他：“你看，你这里觉得很舒服。”
　　周涟穿好了睡裤，把脑袋也一同蒙进被子里。
　　那些地方此刻并没有黏腻与不适，皮肤干燥，一定是沈怀今替他擦拭过。
　　要是沈怀今还陪着就好了，他想抱怨几句，被当做撒娇也没关系，他需要沈怀今道歉。
　　他好像烧得更厉害了。
　　.
　　一觉醒来，周涟的意识变得清醒了几分，身上的睡衣感觉潮潮的，很不舒服。
　　他看了一眼手机。大概一个小时前，沈怀今给他留了言，说是下去上课，有事立刻打电话。
　　出过了汗，周涟只觉身体轻盈了不少，想去洗个澡把睡衣换掉。
　　在浴室脱下衣服，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镜子，忽然愣住。
　　镜子里面色微红的男孩脖子和锁骨的皮肤上满是暗红色的星星点点。
　　周涟的心跳忽地变快了。
　　他逃避般收回了视线，进了淋浴间，打开龙头。哗啦啦的水流淋在身上，他试着在那些痕迹上来回搓，没一会儿皮肤便泛起了红，令他慌张的印记变得更为明显。
　　他依稀记得这些印子是怎么留下的，那时的沈怀今令他感到陌生。
　　走出淋浴间时，门外传来了沈怀今的声音。
　　“涟涟，你在里面吗？”
　　周涟的心脏猛烈地收缩了一下。
　　门被敲响，沈怀今又喊了一声：“涟涟，在吗？”
　　周涟生怕沈怀今就这么开门进来，赶忙回复：“我马上就出来！”
　　门外的沈怀今似乎松了口气：“没关系，你慢慢来，不急的。”
　　换了套衣服走出浴室，在客厅等待的沈怀今立刻走了过来。
　　“好点了没，”他在问话的同时抬起手，想要摸周涟的额头，“还烧吗？”
　　周涟不知为何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大步。
　　沈怀今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周涟被自己的心跳砸得头晕目眩，原本已经清醒的大脑再次昏沉，面颊染上了不自然的热度。
　　沈怀今收回了手，表情显得有些难堪。
　　“这么不想理我？”他问。
　　“没有，”周涟毫不犹豫地摇头，接着又补充：“你、你先别碰我。”
　　说话的同时，他无意识地抬起手来，捂在了自己领口的位置。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料，那下面全是沈怀今在他身上戳下的记号。
　　沈怀今转过身，向着餐桌示意：“买了点东西，饿的话就垫垫肚子。”说完，他往门口走去，“我还在上课，先下去了。”
　　周涟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大门合拢，才放松下来。
　　他想，自己才刚褪下的热度一定又烧起来了。
　　这也是心动吗？他捂着依旧作乱的心脏，脑中全是昨晚沈怀今昨夜强硬地搂着他亲吻的画面。
　　那时的他嘴上不停地喊着哥哥，可心里知道，做那些事的时候，沈怀今没把自己当成他的哥哥。
　　在那一刻，沈怀今只是一个纯粹的男人。
　　周涟跑回房间，欲盖弥彰地关上了门。
　　他不明白，明明方才沈怀今什么也没做，为什么他的心依旧跳个不停？


第42章 速写本的秘密
　　温度计显示他的体温是三十七度二。
　　只是低烧，周涟的面颊却烫得惊人。他不得不怀疑温度计是否坏了。
　　生病就该多休息。周涟躺回了床上，平静了许久，他的心跳才终于恢复到往日的节奏。
　　闭上眼，一个念头突兀地从他的脑中蹦了出来。
　　今天的练习还没有做。
　　不只今天，若不算昨晚，他们已经有三天没有做过练习了。
　　以往在制定学习计划时，这完全是周涟无法忍受的懈怠。
　　可回想起沈怀今昨晚的举动，他不可自制地感到不安。
　　当他小心又主动地把嘴唇贴到沈怀今的嘴唇上，这个原本带着讨好意味的轻柔吻很快就变了味。
　　沈怀今反客为主，让周涟误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面前的男人生吞下肚。
　　他的大脑不断地播放那个场景中的声音、触感和气味，周涟热得快要出汗，不得不睁开眼坐起身。
　　他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一片漆黑的世界中，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昨晚的一切，想沈怀今。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转而思考究竟是什么让可怜的小鱼接二连三出问题。
　　和普通数心血来潮养鱼的人不一样，他提前做了不少功课，自认为已经规避了绝大多数新手会犯的错。
　　捧着手机查阅了许久的资料后，他心里逐渐有了些猜测。
　　鱼缸是摆放在客厅里靠近窗口位置的，有一小部分会被太阳直射到。阳光照在鱼缸里带来的盈盈波光中金鱼缓缓游动，那画面非常美丽，他很喜欢，却忽略了白天鱼缸里的温度会因而变得不稳定。
　　毕竟是夏天，日光照射的部分一定温度偏高，金鱼在冷热交替的水中来回游动，容易感冒。
　　理清这一点后，他赶忙下床来到客厅，试图把鱼缸挪个位置。
　　实际操作起来困难重重。
　　装满了水的鱼缸重得离谱，别说搬，他连推都推不动，就算沈怀今回来两个人恐怕也是够呛，肯定得放水。
　　但换水一样有改变温度的危险，剩下的四条金鱼好不容易挺到现在，已经禁不起太多折腾。
　　而且，过滤和制氧设备需要电源，客厅里一时也找不到恰当的位置。
　　周涟为难了一阵，只得先从沈怀今的工作间里找了块画板挡在了鱼缸后边，好物理隔绝光线。
　　之后，他给沈怀今编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交代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问他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沈怀今回复时，周涟正坐在桌边吃肉松蛋糕。
　　那是沈怀今不久前特地买来的。周涟早上几乎没吃东西，现在吃了药热度退了大半，闻着香气肚子便咕噜噜叫起来。
　　沈怀今问他就这么继续用画板挡着可不可行，他拍了张照片回过去，告诉沈怀今“可以，但难看”。
　　沈怀今给他发了一个抱头的表情包。
　　这段对话气氛轻松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不曾发生过冲突，没有任何隔阂。
　　这让周涟有点儿高兴。
　　最后，他们决定把摆放鱼缸的桌子和客厅另一个角落的沙发换个位置，再加一个接线板。
　　为了挪起来方便，周涟决定先把鱼缸里的水放掉一些，再提前准备一些水养起来，到时候能直接倒进去用。
　　他原本力气不算小，只是毕竟才刚烧过，干一会儿活立刻累得不行。
　　毫无效率地做完所有准备工作，沈怀今上楼了。
　　“鱼缸现在很轻了，”周涟主动向他汇报，“养了一桶水在浴室里，接线板也拿好了。”
　　沈怀今皱眉：“还在生病呢，怎么不等我回来弄。”
　　“不难受了，”周涟说，“而且很饱。”
　　除了肉松蛋糕，沈怀今还买了蛋卷和牛奶麻薯，都很对周涟的胃口。周涟干会儿活吃两口，现在撑得很。
　　沈怀今看了看袋子里只剩小半的零食，笑道：“吃得下是好事。”
　　两人一同挪动家具，周涟很快气喘吁吁。
　　“我太缺乏锻炼了，”他对沈怀今说，“我想去学校那边的健身房办张卡。”
　　“你那么累是因为还在生病。”沈怀今告诉他。
　　“但我太瘦了，健身可以变得稍微强壮一点。”周涟说，“也没那么容易生病。”
　　“那就去办吧，运动一下也挺好的，”沈怀今问他，“钱够吗？”
　　明明是自己的提议，得到了沈怀今的赞成后他心中却又有了些小疙瘩。昨天沈怀今不仅把他看光了，还摸了个遍，会不会觉得硬邦邦手感不太好？
　　“你也嫌我太瘦了？”周涟问。
　　沈怀今想说什么，又迟疑了，之后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怕我不管说什么你都有想法。”
　　“为什么，”周涟不依不饶的，“你说实话就好了。”
　　沈怀今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抱着很舒服。但你想锻炼一下也没问题，我都喜欢。”
　　周涟脸一红，不吭声了。
　　终于忙活完，周涟立刻累得躺倒在了沙发上。沈怀今则拿来了扫帚簸箕，清扫地上原本藏在家具缝隙中的灰尘。
　　“你饿不饿，”他问周涟，“不饿我就先去洗个澡。”
　　“不饿，”周涟转过头看他，小声说道，“但是……那个……你今天还没有跟我练习过接吻。”
　　沈怀今动作顿了顿，惊讶地看向了他。
　　周涟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昨天不算的话，已经好、好几天都没有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这些话显得很矛盾，一时间也弄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约定好的事不能就这么搁置。
　　沈怀今应该亲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周涟拿起沙发上的抱枕盖住了脑袋。
　　他不能再看沈怀今了，心跳得太快受不了，连耳朵都发烫，发烧的症状一下都回来了。
　　沈怀今又沉默了会儿，说道：“就当是昨天赊账了吧。”
　　周涟挪开抱枕，只见沈怀今正背对着他往浴室走。
　　“真的不亲吗？”他问沈怀今，“今天的份不用了吗？”
　　沈怀今回身对他笑了笑：“你没必要勉强自己。”
　　.
　　浴室里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周涟依旧躺在沙发上，心口闷闷的，情绪莫名低落。
　　他用手指戳着自己的嘴唇，心想，沈怀今未免不讲信用。昨天乱来也是，今天毁约也是，都很自说自话，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
　　而且，仔细想一下，整件事是很不公平的。
　　他们现在是恋人关系，恋人是平等相互的。昨天沈怀今把他看光了，可自己却始终都穿得好好的。
　　如果真的算赊账，那偿还的方式应该是他现在就冲去打开浴室门把沈怀今也看个干净。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周涟跑去开门，外面站着万俟小豆。
　　“沈怀今的速写本，”万俟小豆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在教室里，他忘记带走了。放心我只看了第一页就赶紧关了。”
　　这话听着，仿佛里面都是不可告人的东西。
　　替沈怀今道过谢，周涟回到沙发上，抱着好奇把速写本翻开，顿时愣住。
　　白色的纸张上线条十分简练，只勾勒出了一个大致轮廓，但落笔精准，周涟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个果着上身的男孩正是他自己。
　　他过去并没有这样光着身体给沈怀今画过，可见沈怀今完全是在靠想象力自由发挥。
　　再往下翻，内容很杂。
　　有总是停靠在小路口的破三轮车、许久未修剪的绿化带、各种动物、许多奇奇怪怪的手部姿势，若干兵器、很多周涟见过或没见过的人，靠后的位置还出现了鱼缸里的金鱼。
　　沈怀今大概是想到什么便随手画几笔。
　　而其中出现最频繁的，便是自己的宝贝弟弟了。
　　周涟在那些画作中露出各种表情，摆着奇怪的姿势，一眼便能断定全是沈怀今的妄想。
　　中间部分还出现了工作间那副画作的草图。
　　最后一幅画是周涟趴在椅背上睡觉的模样，闭着眼，表情柔和。就和之前那些画作一样，他在沈怀今的笔下并不显得过分瘦弱，拥有匀称的美好体态，显得青涩又灵动可爱。
　　才刚翻阅完毕，浴室门打开了。
　　沈怀今见到他手里打开的速写本，当即愣了愣，之后立刻大步走了过来。
　　“有好多我，”周涟捧着速写本仰头看他，“都不怎么穿衣服。”
　　沈怀今从他手中抽走了速写本，沉着脸说道：“怎么还不回房间休息。”
　　周涟抿了一下嘴唇，视线依旧落在速写本上：“……那都是你脑子里的我对吧？”
　　沈怀今无视了他的话语，威胁道：“再不回去，我就把昨天对你做的事再做一次。”
　　周涟抽了口冷气，愣愣看着他。
　　“怎么，在暗示我？”沈怀今问。
　　周涟慌忙跳了起来，头也不回冲进了房间。
　　关上门口，他猛地想到了什么，又重新把门打开。
　　沈怀今依旧站在沙发前，正侧过头看向他房门的方向。
　　“你要是现在想和我练习接吻，还是可以的。”周涟说话时心怦怦跳，说完，见沈怀今蹙起眉头并不说话，他又补充道，“但昨天那样的不行。”
　　与他对视了几秒后，沈怀今移开视线：“等你病好再说吧。”


第43章 亲我啊
　　白天睡得太多，结果就是晚上睡不好。
　　周涟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眯了会儿，始终睡得不沉，到了半夜被饿醒了。
　　也不知是因为干了体力活还是因为生病消耗了太多能量，他食欲莫名旺盛。起身打开灯，他惊讶地发现一旁的矮柜上放着一盒牛奶。
　　牛奶盒上贴了便签，让他如果饿了就喝掉，还嫌不够的话冰箱里有蒸好的竹笋包，微波炉加热一下就能吃。
　　周涟把吸管插进盒子里，用力吸了一大口，然后便捧着牛奶盒下了床。
　　走出房间他直奔厨房，打开冰箱，一眼便看见了装在保鲜盒里的竹笋包。把盒子放进微波炉，周涟心里涌起阵阵暖意。
　　沈怀今总是想得那么细致，还惦记着他没吃过晚饭，特意做了准备。
　　加热过了竹笋包，周涟一手牛奶一手保温盒走出厨房，这才发现工作间紧闭的门缝中隐隐透出光亮。
　　起床时他有看过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沈怀今竟还没睡。
　　周涟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敲了两下后不等沈怀今开口便自行转动把手打开了门。
　　正坐在画布前的沈怀今回过头，见到他手里的东西，笑道：“饿了？”
　　周涟吸着牛奶走到他身旁，看了看画布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张空荡荡的椅子，说道：“你好像根本不需要模特。”
　　画布上的少年被丰富了许多细节，面容轮廓也变得鲜明，确实是周涟的模样。
　　“需要的，”沈怀今说，“是昨天看过以后记住了。”
　　周涟摇头，不信他：“你速写本里那些都是凭空想象的。”
　　“那些只是随便画一画，不算的，”沈怀今说话的同时笔刷缓缓地落在画布上，“不然为什么我把这幅画搁置那么久，直到今天才继续？”
　　周涟答不上来，只能当他说的是实话了。
　　他静静地站在沈怀今背后看了会儿，说道：“亚洲人这种地方不可能是粉色的。”
　　沈怀今不以为意，蘸了蘸调色盘里的暖色颜料：“是吗？我印象里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不然你……”
　　周涟打断他：“不会给你看的。”
　　沈怀今笑了笑，侧过头扫了他一眼，说道：“快点吃，吃完就去睡吧。”
　　可周涟并不想走，方才那略显出格的交流全然没让他感到抵触，沈怀今用画笔描绘他的画面莫名吸引人，他还想多看会儿。
　　于是他刻意放慢了动作，一口只咬一丁点儿，再嚼很久，半天只吃掉小半个。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沈怀今的笔触都落在奇怪的地方，明明画面绝大部分都还很粗糙，局部却加倍细化了。
　　周涟脸都红透了，还是不走。
　　沈怀今无奈了：“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你故意的，你以为我会不好意思然后去睡觉。”周涟指出。
　　“平时这个点你早就睡了，”沈怀今说，“你熬不了夜，不许硬撑。”
　　“没有硬撑啊，白天睡太多了。”周涟说完，轻声补充道，“而且……今天都没怎么和你待在一起。”
　　沈怀今放下画笔，侧过身看向他。
　　周涟一阵紧张，手里剩下的小半个包子被捏得扁扁的：“……怎么啦？”
　　沈怀今不知为何露出一丝苦笑，接着冲周涟抬起了手。
　　周涟见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沈怀今的手摸了个空，尴尬地握成了拳又收了回去。
　　“我只是想确认你烧退了没，”他对周涟说，“没退就赶你回房。”
　　周涟闻言把剩下的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说道：“等我一下！”
　　他说完转身回了房。五分钟后，他跑了回来，手上的包子和牛奶已经都不见了。
　　“量好了，退了，现在的体温是三十六度九，”他告诉沈怀今，“我没事了，你别赶我。”说完，见沈怀今看着他一言不发，他心虚地补充，“也可能是三十七度，总之不高了。我睡不着，想在这里多待会儿。”
　　沈怀今回过身去，不再看他，拿起了画笔：“和我待在一起不会怕吗？”
　　周涟答不上来。
　　他的心脏确实跳得很快，藏在胸口的情绪被迫震得不停摇晃，仿佛正站在独木桥上，很不安，却又感到刺激，于是留恋不已。
　　“应该是心动，”他告诉沈怀今，“和你待在一块儿，我感到非常非常心动。”
　　沈怀今轻笑了一声，仿佛他刚讲了一个有趣的笑话。
　　周涟不满：“笑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躲我？”沈怀今问，“心动，却怕我？”
　　“不是故意躲的，只是吓了一跳，”周涟解释，“是……是不小心躲了一下。”
　　沈怀今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哦，这样啊。”
　　周涟胸口摇摇欲坠的情绪一不小心洒了出来，浸得他五脏六腑全都变得沉沉的。
　　他挣扎了会儿，鼓起勇气挪回了沈怀今身旁，用试探的语调小声说道：“你不亲我，我总觉得今天还有事没完成。”
　　沈怀今的手上的笔顿了顿，在画布上留下了一个突兀的色块。
　　“坏了！”周涟惊呼。
　　沈怀今放下笔，拿起一旁的油画刀，小心地刮走了那一块颜料，又把油画刀很随意地丢在了一旁的箱子里。
　　周涟心中担忧，刚想提醒这样会把箱子里其他工具弄脏，却见沈怀今站起身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意识到沈怀今想做什么，周涟急忙往后仰，却被沈怀今强硬地拉了回去。
　　嘴唇被堵住的瞬间，他惊慌地“唔”了一声，接着不得不张开了嘴，呻吟被迫转了个调，碎在唇齿缠绵之间。
　　这个吻长得不像话。
　　始终学不会换气的周涟逐渐缺氧，身体变得软绵绵的，不再抵抗闪躲，只能无条件地迎合。
　　来不及吞咽的唾液从他唇角滑落，他毫无自觉，半眯着眼，一手软软地抵在沈怀今的胸前，另一只手却和沈怀今十指相扣。
　　终于被放开后，他半晌回不过神。
　　沈怀今搂着他的身体，哑着声问道：“还要继续吗？”
　　周涟呆滞了好一会儿，猛地回过神来，摇着头试图推他。沈怀今不再勉强他，很配合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满意了吗？”沈怀今问。
　　周涟不知该如何回答，红着脸支吾了会儿，转身逃开了。
　　回到房间后他立刻钻进了被窝，又像之前那样鸵鸟般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他浑身的皮肤都在发烫。
　　周涟很快意识到这不是高烧去而复返，因为他发现自己某个刚才在画布上被沈怀今细细描绘过的部位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沈怀今的亲吻勾起了他的本能反应。
　　周涟闭上眼，脑中全是方才的场景，嘴唇微微发烫，还有点麻。
　　就这么蜷在被子里发了会儿呆，那里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得更难以忽视。
　　周涟抿着嘴唇伸出手，心里想着的全是昨晚沈怀今的动作，他下意识地假装是沈怀今在为他做这一切。
　　“哥哥，”他埋在枕头间轻声呼唤，“哥哥……”
　　很羞耻，却令他感到莫大的满足。
　　终于昏昏沉沉睡过去，周涟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又坐在了工作间的椅子上，摆着沈怀今所需要的姿势，接受沈怀今的凝视。
　　沈怀今用画笔蘸取颜料，在那里涂上粉色，他就真的变成了粉色。
　　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自然而然地变化成沈怀今期待和需要的模样。
　　.
　　第二天醒来，周涟回忆梦中的细节，满心都是难为情。
　　离开房间前他给自己量了体温。三十六度七，终于能松一口气。
　　走出房间，一眼见到客厅的餐桌上摆着一盒巧克力。
　　洗漱过后，周涟拿着巧克力跑去厨房找沈怀今：“我可以吃吗？”
　　“嗯，”沈怀今背对着他点了点头，“是喜糖，本来前天晚上就该给你的，忘了。”
　　想到究竟为什么会“忘了”，周涟这些天始终不安分的小心脏又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他回到客厅，尝了一颗，接着拿出手机给剩下的另一个拍了张照，点开购物软件开始搜索。
　　沈怀今从厨房里走出来，经过他背后时看了一眼，问道：“很喜欢？”
　　“嗯，好好吃，”周涟点头，“想买一点。”他说着把手里剩下的那一颗递给沈怀今：“你也吃。”
　　沈怀今摇头：“你吃吧。”
　　“已经在买了，”周涟不依不饶往他手里塞，“好吃的，你吃！”
　　沈怀今不得不接了过去，一边拆糖纸一边感慨：“那么迅速。”
　　周涟点击了付款，心想，那是当然的。
　　巧克力甜度适中，口感丝滑，是他喜欢的风味，自然值得反复品尝。
　　觉得喜欢就想着要多吃一点，这是人之常情吧。
　　“早饭在锅里了，”沈怀今吃过了巧克力，叮嘱道，“我待会有事要出去，下午也不回来。你十一点半左右记得叫吃的，别等饿了才叫，知道吗？”
　　周涟点了点头，随之心中蹦出了一个念头。
　　沈怀今一整天都不在家，那今天的练习什么时候做呢？
　　万一沈怀今回来晚了，错过了怎么办。
　　那很重要。
　　周涟想着，仰头看着沈怀今，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第44章 咕咕叫
　　沈怀今被盯得有点不自在。
　　他在临走前特意问周涟：“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周涟抿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答道：“等你回来再说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但应该是回来吃晚饭的。”沈怀今告诉他。
　　周涟放心地点了点头：“那就到时候再说！”
　　“是很重要的事？”沈怀今问。
　　“蛮重要的，”周涟说，“但你不用放在心上。”
　　沈怀今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可惜没时间追问。直到他走出家门，关门时转身向里张望，周涟的视线依旧牢牢地黏在他身上。
　　沈怀今犹豫了半秒是不是该立刻大步走回去，抱住周涟，亲吻他的嘴唇。
　　直到家门完全合拢，他浅浅地呼了口气，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周涟表现得对他再依赖，他们之间的感情依旧是不一样的。那些对普通情侣而言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事，周涟根本理解不了，也不喜欢，只是在傻傻地配合他罢了。
　　这孩子对他的信任程度实在匪夷所思。
　　周涟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但沈怀今看得出来，周涟对他带着本能的抗拒，所以才会不自觉地闪躲。
　　那是他做再多心理暗示都改变不了的。
　　也不知这傻孩子还会把害怕误会成心动多久，而在此之前，自己究竟该不该继续忍受罪恶感享受这段迟早会结束的关系呢？
　　走到车站时，乔七山已经在等着他了。
　　“刚错过一班车，”他向沈怀今抱怨，“估计要迟到了。”
　　沈怀今看了一眼时间，提议道：“那就打车吧。”
　　“行，”乔七山点头，“第一印象很重要，早到总比晚到强。”
　　他们同人约定的地方靠近市中心，很难找到停车位，为了避免麻烦，沈怀今放弃了自己开车。
　　打车过去得小几百，但他们要见的人很重要，这点成本还是值得的。
　　沈怀今和乔七山的这间绘画教室已经经营了四年，规模不大，但收益挺不错的，尤其是假期，高强度上课带来的是可观的回报。
　　四年前，沈怀今对这项事业十分看好。除了暑假外的时间都相对悠闲，收入也比绝大多数同学更强一些。
　　但做得久了，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本性散漫，这辈子最大的耐心都奉献给了周涟，对教书育人缺乏骨子里的信念。相比为学生们辅导改画，他更希望能把精力放在创作上，相应的时间也能更自由一些。
　　若不是被工作所累，他就能满足周涟的心愿，在假期带着他四处游玩，每天泡在一块儿。
　　但若想只靠绘画生活，除了过硬的实力外，也需要天时地利与人和。
　　同样水准的画作，作者的名气决定价格。以他的年纪，若没有一定的机遇，是很难给自己的作品上价值的。
　　“我这几天在电话里和许老板聊了不少，他挺懂的，眼光非常出色，”乔七山在车上告诉沈怀今，“我对今天的见面很有信心，报了很大期待。”
　　“你前几天还说那就是个纨绔子弟富二代，玩艺术品是为了给自己妆点门面。”沈怀今说。
　　“咳，”乔七山清了清嗓子，“当我偏见行了吧？人确实不错，有两下子的，你待会儿见了就知道了。”
　　“但愿吧。”沈怀今说。
　　他们口中的许老板，全名许思渊，经营着两家画廊，在圈子里颇有人脉，这几年捧红过好几个合作的年轻艺术家。
　　创作本身是一件很纯粹的事情，可一但形成了“圈子”，水就深了。
　　普通有钱人想要附庸风雅，有的是撒钱的地方。但若想在其中经营起自己的事业，眼光、人缘和金钱缺一不可。
　　在被辗转推荐给许思渊之前，沈怀今便听过这个人的名字，知道他必定是有点能耐在身上的。
　　直到正式见面前，沈怀今都默认许老板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中年人，不料走进定好的包间，等待着他们的是一个看起来同他差不多岁数的年轻人。
　　许思渊一见着他们立刻站起身来主动自我介绍，接着一一对应叫出了他俩的名字。
　　“久仰大名，百闻不如一见，”许思渊说得客套，语调却不显阿谀，举手投足间自带一份源自得体的舒适感，“两位老师都是一表人才。”
　　“许老板才是年轻有为，”沈怀今也同他客气起来，“不好意思，路上耽搁了会儿，来晚了。”
　　“不晚，还不到约好的时间呢，”许思渊说着向后示意他们入座，，“叫许老板太见外了，叫我思渊就好。”
　　他身材高瘦，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眉目端正中带着几分清秀，气质斯文，比起商人到更像是个艺术家。
　　入座后三人闲聊了几句，许思渊便开门见山，表示希望能与两位老师合作，并且愿意出资为他们筹办画展。
　　他态度诚恳，充满热情，对沈怀今和乔七山都有充分的了解。
　　“两位老师的作品非常优秀，值得被更多的人欣赏，”许思渊强调，“我的眼光从来没有出过错，你们今天愿意赏光，想必对我也已经有过几分了解。”
　　“了解有，但不多，”乔七山说得很直白，“来之前都不知道原来你那么年轻。”
　　许思渊笑了起来，看向沈怀今，说道：“这一点我也是一样的。虽然知道沈老师是我的同龄人，但万万没料到不仅作品万里挑一，还仪表堂堂。”
　　乔七山侧过头瞥了沈怀今一眼。
　　沈怀今只是笑笑，问道：“办画展的话，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呢？”
　　“提供作品，”许思渊说，“其他的一切，包括场地、人工、各项成本都由我来负责。”
　　乔七山疑惑：“这……应该是没有利润的吧？”
　　“展览一般会是免费的。”许思渊说。
　　沈怀今看着他：“那肯定还有别的条件。”
　　“我希望两位老师能与我的画廊保持长期合作，”许思渊说，“相信我，收益一定会让你们满意的。”
　　他说得实在理想化，又偏偏有不少实绩佐证，让人很难不心动。
　　沈怀今心中有意，他相信乔七山也是一样的。
　　乔七山比沈怀今更多一层想法，认为若他俩能多点名气，对绘画教室的经营将大有助益，未来就能开更少的课赚更多的钱。
　　“画展是我们俩合开吗？”沈怀今问。
　　“当然不是，两位老师的作品风格并不适合一同展览，很容易让参观者进行不必要的比较，”许思渊摇头，“我不会在这种地方节省成本。”
　　“那问题挺大的，”沈怀今说，“我能提供的参展作品数量非常有限。”
　　毕业这几年，他并没有太充足的时间和精力进行完整的创作，作品也大多没有留在身边，就算把周涟房间墙上的画一同扒下来，恐怕也只能填满一个展览间。
　　许思渊笑着叹了口气：“不着急，我们的合作可以是非常长期的关系，我可以等。”
　　都说到了这份上，足见其诚意。
　　那之后，他们又在饭桌上闲聊了一阵。沈怀今很快明白了乔七山为何短短两天便改变了对许思渊的看法。
　　这个年轻人确实颇有见地，对艺术品有着苛刻但独到的眼光，并且为人诚恳谦逊。能看得出来，他是发自真心认可两人的作品，认为值得下血本投资。
　　席间，许思渊询问两人是否有兴趣参观一下由他协助举办的一场雕塑展，地点就在大约半小时车程的市区。
　　乔七山下午有课，无法奉陪。沈怀今颇有几分兴趣，于是饭后便与乔七山道别，与许思渊一同去了展览。
　　现场布置得相当有艺术感，客流也比沈怀今预料中更多，想来是做了不少宣传的。
　　展览上遇到了雕塑家本人，由许思渊介绍着聊了几句后，沈怀今对这个年轻人更多了几分欣赏。
　　雕塑家比他年长些，颇有几分傲气，但对许思渊十分信服。
　　“当初我守着一屋子作品无人问津的时候，愿意尊重我的人不多，”他告诉沈怀今，“思渊是我的伯乐，没有他就没有我今天的成就。”
　　沈怀今与他们相谈甚欢，末了许思渊提议一同晚餐，沈怀今欣然同意。
　　晚上吃得很随意，沈怀今和许思渊少了中午刚见面时的拘谨，席间聊得都很尽兴，沈怀今被雕塑家劝着喝了不少酒。
　　散场时见沈怀今一副微醺模样，滴酒未沾的许思渊提议送他回去。
　　“我家也在那个方向，不算绕路，”许思渊说，“酒逢知己千杯少，难得投缘，我也想趁这机会和沈老师再多聊会。”
　　沈怀今确实有些犯晕，便没有推辞。
　　说是还想同他多聊，可实际上了车后许思渊却很沉默。沈怀今半眯着眼打盹，他只是偶尔侧过头看一眼，并不打扰。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小时，已经睡过去的沈怀今被乔七山的电话吵醒了。
　　简单交代了几句后，沈怀今挂断电话，睡意也随之散去。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他对许思渊说。
　　许思渊笑了笑，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说乔老师已经结婚了？”
　　“嗯，他和嫂子是中学同学，在一起很多年，毕业没多久就领证了。”沈怀今说。
　　“那沈老师呢，”许思渊问，“还是单身？”
　　沈怀今不置可否。
　　许思渊擅自解读了他的沉默，又问道：“是因为向往自由，不愿被束缚？”
　　“不，”沈怀今答道，“只是心有所属罢了。”
　　许思渊轻声笑了笑，不再多言。
　　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
　　“你很符合我对艺术家的妄想，”许思渊突然开口，“年轻、英俊、气质忧郁、眼神深邃、作品充满力量、住在偏僻的角落，经历过一段不太完美却又念念不忘的爱情。”
　　沈怀今挑眉：“……最后那点确实是你的妄想。”
　　对话间，车跟随着导航驶进了沈怀今熟悉的小路。他随意地往画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门口花坛前正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依旧带着几分醉意的沈怀今猛地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忘了重要的事。
　　说好回家吃饭，他临时改变主意，却没有联络周涟。


第45章 加倍练习
　　沈怀今立刻拿起手机，发现大约半小时前周涟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我好饿，你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临近九点，难道这孩子到现在都没吃饭？
　　许思渊缓缓把车停在了路边：“是这儿吗？”
　　沈怀今点了点头，来不及同他寒暄，开门快步向着周涟的方向跑了过去。
　　周涟原本面对着花坛背对着他们，听见动静缓缓回过头，接着立刻站起身来，刚喊了一声“哥”，脚下一阵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好在沈怀今及时赶到，周涟一头扎进他怀里。
　　“怎么了，头晕？”沈怀今问。
　　周涟顺势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答道：“可能是起得太快了，眼睛黑了一下。”他说完抬起头来，“我很饿。”
　　沈怀今不禁心疼，想问他既然饿了为什么不吃点东西，又因为自责而开不了口。思绪万千，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怎么蹲在这儿？”
　　“我趴在窗口想看你什么时候回来，发现有一条狗在翻土，”周涟说，“我怕我们的鱼被翻出来，所以下来看看。”他说着皱起眉，贴着沈怀今嗅了嗅，表情很明显地沉了下来，“你喝酒了？”
　　沈怀今一时不知如何解释，背后传来了许思渊的声音：“沈老师？”
　　他这才想起来，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许思渊特地送他回来，他刚下车便把人丢下不闻不问，实在太过失礼了。
　　沈怀今转过身，怀着歉意冲许思渊笑了笑，介绍道：“这是我弟弟，我看他蹲在墙角，有点担心，实在不好意思。”
　　许思渊缓步走到两人跟前，冲着周涟伸出手：“你好，我姓许，是你哥哥的……好朋友。”在陈述最后三个字时，他把视线转向了沈怀今，“可以这么说吧？”
　　“当然，”沈怀今点头，“我们也算是一见如故。”
　　周涟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许思渊，犹犹豫豫伸出手去，和许思渊握了握：“你好。”
　　“今天时间有点晚了，”许思渊转身看向画室，“沈老师愿不愿意改天邀请我来课上参观一下？”
　　沈怀今欣然应允：“随时恭候。”
　　“那就一言为定，”许思渊笑道，“你今天喝了不少，我就不打扰了，早点休息。”
　　他说完转过身，走了两步又顿了顿，回过头来说道：“今天聊的事，沈老师你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沈怀今说，“路上小心。”
　　许思渊走到车旁，上车前又喊了一句：“就算没事也欢迎随时约我，只要是你，我任何时候都有空。”
　　沈怀今略一迟疑，他已经上了车。
　　车灯亮了亮，一直默默站在沈怀今身旁的周涟问道：“他是谁？”
　　三言两语一时间也解释不清，沈怀今随口答道：“一个非常有钱的大老板。”
　　周涟皱起眉仰头盯着他看了看，接着毫无征兆转身蹿了出去，飞奔着试图拦住许思渊刚掉转过头正要起步的车。
　　许思渊从后视镜里见着，赶忙把车停了下来，待周涟跑近，他放下车窗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周涟有点喘，许思渊耐心地等他缓了一会儿，见他依旧不开口，疑惑地看向了不远处的沈怀今。
　　沈怀今也跟了上来，心中涌出不妙的猜想。
　　周涟欲言又止，表情纠结，也转身看了沈怀今一眼，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对车里的许思渊说道：“那个，哥哥是有对象的。”
　　许思渊愣了愣：“呃……是吗？”
　　“嗯，”周涟严肃地点头，“他们的感情非、非常好的。”
　　说话时沈怀今已经走到了他身后，顿时哭笑不得。
　　“那很好啊，”许思渊又看了沈怀今一眼，问道，“但为什么要特地告诉我呢？”
　　周涟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没什么，随便说说……再见！”
　　许思渊同他笑了笑，关上车窗后离开了。
　　周涟站在原地呆呆地目送他，待转过身，已是面红耳赤。
　　“对不起，”他对沈怀今说，“我好像做傻事了……”
　　这行为确实不妥，只是看在沈怀今眼里还是可爱的部分占得更多些。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问周涟。
　　“他说话很怪，”周涟说，“我本来想告诉他我是你的男朋友，怕会不方便，好不容易才忍住。”
　　也顾不上还在路边，沈怀今一时抑制不住情绪，伸出手臂把他楼进了怀里。
　　“他是我工作上的合作伙伴，不止对我，对你的七山哥也一样很殷勤，只是欣赏我们的作品罢了，”沈怀今耐心地告诉他，“如果跟他的合作一切顺利，我以后就可以少上点课，有更多的时间陪你。”
　　周涟点了点头，片刻后问道：“那能告诉他你是我的男朋友吗？”
　　“呃……”沈怀今略显迟疑。
　　比起愿不愿意，更重要的是有了周涟刚才那一出后，再去提，实在失礼。
　　周涟可以胡乱吃醋，他不反感，但许思渊也是个聪明人，万一把他当做自恋狂，多尴尬。
　　“不可以吗？”周涟把沈怀今推开了些，不满地问道，“为什么？”
　　他一脸介意，看在沈怀今眼里，心中不由得涌起了一丝甜意。
　　这个小笨蛋，还没学会如何与他以恋人的身份相处，却无师自通学会了吃醋。
　　“没有不可以。我下次告诉他，就说今天拦他车的小朋友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沈怀今说，“如果他介意，就不跟他合作了。”
　　周涟表现出些微迟疑：“影响会很大吗？”
　　“不如涟涟生气影响大，”沈怀今靠近他，抬起他的下巴，“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周涟听着，微微仰起脸，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沈怀今立刻吻住了他。周涟表现得很配合，主动地张开了嘴，探出舌来偷偷试探。
　　沈怀今依旧带着三分醉意，面对如此盛情邀约，自然难以自持。
　　虽算不上光天化日，这条僻静的小路偶尔也会有人经过。
　　周涟没一会儿便被亲得发晕，身体软绵绵地往他怀里倒，发出求救版的呜咽声。
　　沈怀今放开了他，这时才察觉不远处有路人正盯着他们看。
　　他不希望周涟留意到这些，于是半搂着周涟往画室走。
　　两人沉默地打开大门，手牵手上了楼，走进屋子。大门合拢后，沈怀今来不及开灯立刻把周涟压在了墙上。
　　窗口一抹月色恰好映在周涟的侧脸上，他白皙的皮肤隐隐泛着朦胧的光，嘴唇微微张着，鲜红水润。
　　再一次把他的唇瓣含进嘴里时，沈怀今心中忽然产生了极为煞风景的担忧。
　　他很怕周涟会告诉他，今天的份已经亲过了，不能预支。
　　所幸周涟没有，不仅热情地迎合，还抬起手臂攀住了他的颈项。
　　不远处的鱼缸里气泵发出地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和唇舌间黏腻的水渍声完美地融合在了一块儿。
　　和之前一样，亲久了周涟会小幅度地挣扎。原本主动与沈怀今勾在一块儿的舌逐渐软了下去，揽在沈怀今后颈的手指逐渐用力，在皮肤上留下轻微的刺痛感。
　　沈怀今依依不舍地放开周涟，周涟气喘吁吁，胸口传来明显的起伏。
　　沈怀今笑着看他，抬手碰了碰他的鼻子：“为什么不用？”
　　周涟眼神迷蒙，小口喘着气，答道：“忘了。”顿了顿，又说道，“我可能还需要很多练习才能学会。”
　　沈怀今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又一次低下头去，又听周涟呢喃道：“哥哥，我饿。”
　　这话语怎么听都像是在邀请他做一点更出格的事。
　　沈怀今不由得恍惚了几秒，不明白之前还明显抵触的周涟究竟为什么态度有了如此巨大的转变。
　　假想敌对促进感情真的有那么大的用处吗？
　　正当他想对周涟说“想要哥哥怎么喂你”，却听周涟又说道：“你是不是已经吃过晚饭了呀？”
　　沈怀今嘴唇已经贴在了周涟的皮肤上，心中惊觉不妙。
　　周涟的声音软软的：“只能再亲一下下，我真的饿坏了。”
　　沈怀今赶忙放开他，抬手打开了客厅的灯：“你稍等一下。”
　　.
　　周涟后知后觉，又不高兴了。
　　“你和那个人一起吃的饭？”他站在沈怀今身后问，“你跟他吃饭，还喝酒，把我忘了？我还在等你。”
　　“对不起，”沈怀今快速翻炒着锅里的米饭，“不过你别误会，晚饭还有别人。”
　　“只有你一个人喝酒了吗？”周涟问。
　　“当然不是，”沈怀今说，“我喝得不多，劝我酒的人醉得更厉害。
　　他本意是想开脱，不料周涟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儿。
　　“那为什么这个大老板不送醉得更厉害的人却送你？”他问。
　　沈怀今被问住了。
　　那位雕塑家喝了不少，虽然自称清醒，但明显脚步不稳。他俩离开前，许思渊特地为雕塑家叫了车。
　　“因为他说不需要。”沈怀今说。
　　“你需要吗，”周涟不依不饶的，“你跟他说你需要吗？”
　　沈怀今关了火，把锅里的蛋炒饭盛进碗里：“我只是想快点回来陪你。”
　　这话很有用，周涟露出笑容，点了点头，但很快又强调：“你答应我的，你要告诉他我是你的男朋友。”
　　沈怀今端着碗，侧过头看他一眼，想顺势在他面颊上亲一口，又怕他会闪躲。
　　“为什么不说话？”周涟问。
　　沈怀今点了点自己的面颊：“亲一下就答应你。”
　　--------------------
　　沈怀今：想要哥哥怎么喂饱你？
　　周涟：蛋炒饭可以吗？
　　沈怀今：？


第46章 “让我亲是应该的”
　　周涟很郑重，只是亲面颊，还特意闭上了眼睛。
　　他仰起头把嘴唇轻轻地贴在沈怀今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秒后菜缓缓退回去。睁开眼后，他看向沈怀今，眯起眼笑了起来，高兴地说道：“亲了。”
　　若不是手上还端着刚出锅的蛋炒饭，沈怀今一定会把他搂进怀里，亲到他缺氧。
　　“闻起来好香啊！”周涟很积极地从橱柜里拿出了筷子，夹在手里一副迫不及待开动的架势。
　　沈怀今把碗递给他，他接过后立刻离开了厨房。
　　怕他吃着干，沈怀今又泡了一碗虾皮紫菜汤，端出去时，周涟已经光速消灭了半碗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沈怀今把汤放到他面前，他顾不上用勺子，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片刻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噎住了，”他告诉沈怀今，“饿得我人都糊涂了。”
　　他的嘴唇颜色艳丽，看起来比平日稍厚些，应该是肿了。
　　沈怀今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唾液。
　　“以后饿了不用等我，”他说，“家里吃的东西很多，再不济你买一点也行，别把胃饿坏了。”
　　周涟气鼓鼓：“明明是你不对，却说得好像都怪我太傻。”
　　“当然是我不对，”沈怀今说，“所以你得及时止损。”
　　周涟默默吃了两口饭，说道：“我不，不然你以后把我忘了也心安理得。”
　　沈怀今无奈又好笑，不得不让步：“以后不会了。”
　　周涟对他的承诺很满意，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说和那个人谈合作，是什么合作呀？”
　　“他经营画廊，是做艺术品生意的，”沈怀今说，“我把作品给他，他能为我找到合适的买家，过程中抽一点成。”
　　周涟若有所思：“我懂了，我记得你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合作对象。”
　　“很像，但又不太一样，”沈怀今告诉他，“以前的你可以理解为单纯的寄售，卖不出很好的价格，而且售卖周期不稳定，只能随缘。他的人脉很广，而且愿意做前期投资为创作者提升知名度。”
　　“怎么提升？”周涟好奇。
　　“很多方式，但老实说我对这些也不精通，”沈怀今笑笑，“今天听他提了一些，不外乎是提供舞台再找人捧场吧。”
　　许思渊那一套经营体系已经非常成熟。
　　为艺术家举办展览只是造势的一小部分，那些逛展的艺术爱好者并不是他的目标受众，只是借这个机会艺术家让的履历变得更漂亮些，顺便提升在普通人群中的知名度。
　　很多有收藏艺术品习惯的人比起质量本身更看重作者的名气和在艺术圈中的评价。与许思渊交好的圈内评论家们能把这一点做到极致。
　　而之后，只要有一幅作品卖出好价格，创作者的身价变便能被顺利地抬上去。
　　至于买家是出于什么目的实际又花了多少钱，旁人是不会知道的。
　　这也是沈怀今犹豫的原因。
　　他没有那么迂腐，不至于高洁到与实际的利益过不去，抵制一切商业手段。
　　更何况许思渊在作为一个成功艺术品商人的同时也是一个优秀的鉴赏家，迄今为止的成绩不仅源自于这些盘外功夫，他相中的艺术家本身也都是颇有水准。
　　从今天短暂的接触中沈怀今能感受到许思渊对自己强烈的欣赏，用许思渊的话说，他做的是“让金子发光”的工作。
　　但沈怀今骨子里很懒，怕麻烦，也不那么热衷在“圈子”里社交。若真的深度合作，许思渊必然会把他引荐给许多他懒得应酬的对象。
　　那可比教课无趣多了。
　　“舞台？”周涟更好奇了，“什么样的舞台？”
　　太细节的部分周涟恐怕不会爱听，于是沈怀今只对他说：“比如，开个画展什么的。”
　　周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么好！什么时候？”
　　“怎么，你很期待吗？”沈怀今好笑。
　　周涟快速点头：“当然啊！”
　　他眼神炽热，看得沈怀今心中一动，原本的犹豫忽然散去。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告诉周涟，“今天只是初步接触了一下，具体的还得慢慢谈。我会努力让一切顺利的。”
　　“到时候需要把你的画都搬去吗？”周涟跃跃欲试，“我可以把我房间里那些临时借给你！”
　　沈怀今忍着笑：“谢谢。”
　　“你现在正在画的那副也会展览吗？”周涟又问。
　　沈怀今迟疑了半秒，摇头道：“不会。”
　　周涟松了口气：“那就好。”
　　“快吃吧，”沈怀今说，“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周涟点了点头，往嘴里扒了一口饭，才刚咽下去又想到了什么：“画展需要很多作品才够吧？”
　　“嗯，我之前的很多都随便卖了，得再攒攒。”沈怀今说。
　　周涟面露担忧之色：“你又要上课，又要创作，那不就更没有时间陪我了吗？”
　　“不急的，暑假里那么多课，我哪有精力忙别的，”沈怀今摇头，“肯定得等开学了再说。到时候你也得回学校，本来就不能每天待在一块儿。”
　　“不会啊，我开学也很有空，”周涟说得很有底气，“大四没什么课了，我又肯定可以保研，很轻松。”
　　“哦，你要来陪我画画吗？”沈怀今问。
　　“可以吗？”周涟兴致勃勃，“那能不能把沙发搬到工作间去？”
　　沈怀今笑意更盛：“你想躺在旁边当监工？”
　　“不是啊，只是陪你，我很安静的，不会……”周涟说着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改口道，“当监工听起来也不错，那我就当监工吧！”
　　“以前怎么没发现涟涟这么黏人？”沈怀今说着抬起手，想摸一摸周涟的面颊，但很快又改变了主意，中途不自然地把手臂搁在了桌上。
　　现在气氛很好，他怕周涟又下意识闪躲，会破坏他此刻的好心情。
　　周涟浑然不觉，有点难为情地移开了视线，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跟你待在一起。”
　　“但你在旁边，我肯定会分心的，所以最好还是不要，”沈怀今说，“除非你答应按早中晚一天亲三次。”
　　他本意只是开个玩笑，却不料周涟听过后脸红红地点了点头：“哦，好啊。”沈怀今惊讶之际，他放下了碗，又说道：“那今天还欠一次。”
　　这到底是老实还是太主动呢？
　　沈怀今此刻无暇分辨，已被冲动驱使着靠了过去。
　　可还不等他碰触到周涟的嘴唇，周涟便夸张地往后仰，幅度太大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
　　沈怀今心脏紧缩，一时抑制不住阴郁情绪，问道：“为什么要躲？”
　　“我牙缝里还有蛋炒饭呢，”周涟抬手捂住嘴，“你怎么这么不讲究？”
　　这回答完全出乎沈怀今的预料，让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至少等我漱口。”周涟说。
　　沈怀今失笑：“这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周涟低下头，把最后一点米饭扒进嘴里，咽下后说道，“舔到了会很恶心，万一留下心理阴影，你以后不敢亲我了怎么办。”
　　他的言下之意如此明显，沈怀今却一时回不过神来，直到周涟把用过的碗筷拿进厨房，他才意识到方才话语究竟有多甜蜜。
　　这一场过家家忽然又变得像是一段真正的恋爱关系。
　　在感到莫大欣喜的同时，沈怀今潜意识正试图抑制自己此刻的喜悦。
　　周涟的懵懂直白在带给他快乐的同时，也刺伤过他太多次了。
　　他早就不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却还是会轻易地为心爱的人一句话语一个动作心绪难平起起伏伏，何其可笑。
　　周涟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又飞快地冲进了卫生间。
　　几分钟后，他从里面走了出来，来到沈怀今跟前，面色微红地低下头，说道：“现在可以了。”
　　沈怀今坐在椅子上，一手拉着他的小臂，另一只手揽在他的后腰上，把他往身前带。
　　周涟不得不坐到了沈怀今的腿上。
　　他显然很不习惯这姿势，整个人别别扭扭的，脚尖点着地，试图减轻自己的分量。
　　“涟涟是不是很喜欢被哥哥亲？”沈怀今问。
　　“可、可能是吧，”周涟眼神闪躲，“说不上来。”
　　“这不是可以勉强的事，”沈怀今说，“如果涟涟不喜欢，那就算了。”
　　周涟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腿，委屈地嘟囔：“不想算了。”
　　沈怀今搂紧了他，仰头贴近他的唇角，轻声问道：“为什么呢？”
　　周涟的眉头皱了皱，嘴唇微微张开又合拢，一脸无措。沈怀今嗅到了一点清凉的薄荷香气，这傻孩子刚才真的是去刷牙了。
　　“说话。”他催促周涟。
　　周涟终于看向他，接着竟猝不及防地主动把嘴唇贴了过来。
　　他们的嘴唇刚叠到一块儿，沈怀今立刻侧过头向后仰着躲了过去。
　　明明是周涟自己会时常做出的举动，见沈怀今也这样，他却立刻沉下了脸，不高兴了。
　　“现在是你在勉强我了。”沈怀今提醒他。
　　周涟看向他的嘴唇，又看向他的眼睛，片刻后略显气恼地说道：“我是你的男朋友，让我亲是应该的。”
　　--------------------
　　涟涟：你不要不识抬举！（霸道


第47章 救救小豆
　　沈怀今原本还打算继续端着，见他这模样，再也抑制不住笑容。
　　“记着你说的这句话。”说完，他便吻住了周涟的嘴唇。
　　周涟得偿所愿，积极又笨拙地迎合他的动作。
　　没一会儿，沈怀今感到大腿上的分量变得更重了些。周涟已经没有余裕再用脚尖借力，整个人毫无保留地软在了他的身上。
　　不仅如此，他还抬起手臂，搁在沈怀今的肩膀上，轻柔地环住了沈怀今的颈项。
　　沈怀今轻易便能搂住他的整个身体。
　　周涟再瘦也是一个成年男子，沈怀今的腿上沉甸甸的。这份重量很奇妙地为他带来了强烈的踏实感与满足感。
　　他在亲吻的间隙半含着周涟的嘴唇轻声说道：“涟涟就是喜欢被哥哥亲。”
　　周涟没有回应，因为知道很快就会再次陷入无法自由呼吸的状态，他半眯着眼只顾着小口喘气。
　　这一次绵长的亲吻由许多断断续续细碎的吻所组成。
　　沈怀今逐渐摸索出了节奏，亲一会儿，再让不知道怎么换气的小笨蛋休息一会儿，然后接着亲。
　　周涟没有提出抗议，每一次都积极地张开嘴，探出舌。
　　“是不是很喜欢？”沈怀今问。
　　周涟好像是点头了，幅度太小，难以分辨。但他的行动已经诚实地暴露出内心的想法。
　　沈怀今让他休息得稍久些，他就会主动的把嘴唇递过来，吮咬沈怀今的唇瓣，把舌头往沈怀今的嘴里送。
　　他的身体逐渐与沈怀今贴得更紧密，直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了他的大腿上。
　　周涟先是不自然地动了动身体，接着一脸迷离地低下头去。
　　他的模样显得有点呆，嘴唇水淋淋的，泛着不自然的红，唇角有晶莹的唾液痕迹蜿蜒着一路到下颌。
　　这让沈怀今本就不可自控的部分存在感变得更强烈。
　　周涟低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向沈怀今的面孔。
　　沈怀今亲了亲他的唇角，问道：“想不想碰一下？”
　　周涟再一次低下头，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也不知究竟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
　　“碰一下吧？”沈怀今蛊惑道。
　　周涟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收回了搭在沈怀今肩膀上的右手，带着轻颤缓缓地往下。
　　就在他的指尖接触到布料的瞬间，背后传来了突兀的敲门声响。
　　周涟仿佛被惊醒般颤抖了一下，飞快地把手收了回去，转头往大门的方向看去。
　　两人都没有出声，片刻后，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伴随着的还有万俟小豆的声音：“喂？没人在家吗？”
　　周涟无措地看向沈怀今，沈怀今眉头紧皱，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不会已经睡了吧！”万俟小豆又喊了一声，之后没一会儿，沈怀今的手机响了起来。
　　沈怀今强忍着情绪切断了通话，然后对依旧坐在他大腿上的周涟说道：“你去开一下门吧，我现在站不起来。”
　　周涟偷偷往那地方瞄了眼，红着脸下了地，小步挪着走到了门口。
　　沈怀今这才察觉到，他走路的姿势也不怎么自然。
　　周涟打开门，飞快地看了万俟小豆一眼后立刻低下头去，问道：“怎么啦？”
　　“借用一下浴室，”万俟小豆示意了一下手里拿着的换洗衣物，“去了趟便利店又出了一身汗，就这么睡太难受了。”
　　“哦。”周涟说着，僵硬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让他进来。
　　万俟小豆随意往客厅瞥了一眼，发现沈怀今就坐在桌边，不解地问道：“你在客厅啊？那怎么不来开门。”
　　沈怀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地说道：“你猜？”
　　万俟小豆看向周涟，这才留意到周涟红彤彤的耳廓，顿时局促起来。
　　“不好意思，”他缩着脖子快速冲进浴室，“我冲一下马上就走！”
　　浴室门“砰”一声合拢，整个空间又只留下沈怀今和周涟两个人。
　　家里还有人在，肯定不方便继续刚才的事。
　　周涟摸了摸鼻子，像螃蟹似的横向挪了两步：“我，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他便用别扭的步子快速消失在了沈怀今的视线中。
　　万俟小豆确实洗得很快，直到他走出浴室，沈怀今依旧坐在原处。
　　他心虚地问沈怀今：“你们刚才是在……”
　　沈怀今心想，在吃小孩，行了吧。
　　“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愚蠢吗？”他对万俟小豆说。
　　万俟小豆尴尬地往门口移动：“我错了，我这就消失。”
　　大门再次合拢，沈怀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周涟紧闭的房门，心中再三挣扎，最终没有过去。
　　他走进浴室，洗了把脸，暗暗告诉自己见好就收，适当的给周涟一点空间，或许周涟会更愿意主动地靠近他。
　　带着醋意撒娇向他讨要一点亲昵的周涟实在可爱的过分。若伸出手会让周涟闪躲，那不如稳住心态安静地坐在那儿，等周涟主动来亲吻他。
　　然后他又想，不知道周涟此刻究竟在房间里做些什么，是不是正裹着被子发呆，为自己方才大胆的举动羞得满脸通红。
　　.
　　周涟确实红着脸裹着被子，但心里想着的和手上做着的却全是沈怀今意料之外的事。
　　他半闭着眼，小口喘着气，心中浮想联翩做着假设，想象若是万俟小豆没有突然出现，他和沈怀今此时此刻会在做些什么。
　　匮乏的经历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他的大脑只能不断播放在工作间的那个夜晚。
　　但这已经足够刺激他的神经。
　　然后他又想，等万俟小豆离开，沈怀今会不会来敲门。
　　周涟是从来不锁房门的，只要沈怀今想，任何时候都能进来。
　　他下意识地把被子卷得更紧，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甚至变得有一点期待。
　　可惜直到结束，沈怀今都没有出现。
　　周涟的皮肤上起了一层薄汗，他踢开被子，立刻被空调温度刺激得哆嗦了一下。燥热瞬间散去，凉爽的感觉令人舒适却也不安。
　　生怕自己又生病，周涟重新盖上被子，决定明天就去健身房办卡，之后沈怀今有课的下午都去锻炼一下。
　　沈怀今休息的日子，他当然要在家和沈怀今泡在一块儿。
　　周涟摸了摸嘴唇，心又咚咚跳起来。
　　原来这就是恋爱，与单纯做兄弟时感受如此不同。
　　他好像已经开始沉迷了。
　　要是能和沈怀今从早到晚都黏在一块儿，不被任何人打扰就好了。周涟心中对万俟小豆产生了一丝埋怨。
　　他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心中忽然一亮。虽然方才打扰到了他们，但也因为万俟小豆的出现，沈怀今有了更多的休息时间。
　　暑假刚开始时，周涟想要和沈怀今一同旅游，因为沈怀今抽不出时间而遗憾作罢。但现在不一样了，沈怀今暂时离开几天，万俟小豆和乔七山两个人应该也能照应得过来。
　　周涟恨不得现在就跑去找沈怀今商量，可想到自己不久前还想着沈怀今做了那种事，又觉得不好意思。
　　明天再说也一样，不耽搁，不如先考虑一下该去哪儿。
　　周涟从床上坐起身，怀着期待在手机上搜索起来。
　　.
　　第二天起床时，沈怀今已经下楼了。
　　他给周涟留了言，说是临时有事得处理一下。周涟怀着好奇跑去围观，一个中年女人在办公室大吵大闹，抗议新来的老师一看就不是正经人，会带坏她单纯的乖儿子，要求画室退钱。
　　她身后站着一个表情痛苦的男生，周涟看他有点眼熟，没一会儿想起来，这就是那个当初意yin过丁雨濛的学生。
　　中年女人对万俟小豆一阵人身攻击，万俟小豆站在办公室外的的走廊里直翻白眼。
　　沈怀今或许是顾忌这一点，很快关上了办公室门，但依旧能听见从里面传来的那女人的喊叫声。
　　万俟小豆气哼哼地骂了一段三字经，想要转身，这才留意到另一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周涟。
　　“她好过分，”周涟不高兴，“明明她儿子才是没素质没礼貌的人。”
　　“真是气死我了，”万俟小豆抱怨，“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好烦，不想干了。”
　　周涟吓了一跳，赶忙冲到他跟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别啊！你不可以走，坚持一下吧！”
　　万俟小豆愣了愣：“怎么，舍不得我？”
　　因为你走了我就不能和哥哥去旅游了，你得留下替他上课。
　　就算是周涟，也明白这话不能说出口。
　　于是他绷着脸用力点了点头：“求求你，留下来吧！”
　　万俟小豆满脸震惊，小心翼翼地拨开了周涟的手，说道：“别这样，沈怀今看到可能当场手起刀落就把我噶了。”
　　“不会的，”周涟说，“哥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这种当我已经上过一次了，”万俟小豆蹭蹭往后退，“事实证明你对他的了解非常有限。”
　　周涟急切地往前追：“我是认真的，你不要走，这对我很重要！”
　　他说话的同时，背后的办公室门再次打开了。
　　“你怎么下来了，”站在门口的沈怀今皱着眉问道，“在做什么？”
　　--------------------
　　小豆：够了，我受的伤害已经太多了！


第48章 总会有这种章节
　　万俟小豆立刻躲开八丈远，试图和周涟撇清关系：“他路过，好像是在安慰我，不太清楚，你问他。”
　　周涟一脸乖巧站在原地，冲着沈怀今咧开嘴笑了笑。
　　沈怀今虽有疑惑，但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处理，没工夫深究。
　　绘画教室本质上也是收取费用提供服务的行业，既然是服务业，那总免不了遇到一些胡搅蛮缠的客人。
　　这一行干了四年，沈怀今早就有了经验。
　　面对这种强势又不讲理的客人，他通常最后都会满足对方的要求，退还部分款项。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已经知道难伺候，何必把定时炸弹强留着，能送走最好。
　　但他也不会立刻答应，这样容易让对方得寸进尺。
　　得浪费一点时间和精力，装模作样扯皮一阵，最后勉为其难地让步，再三强调这是绝无仅有的特例。
　　这项工作对他而言不难，相比乔七山，他更擅长忍耐和虚与委蛇，能沉得住气，面对咄咄逼人的态度也能心平气和地交流。
　　可擅长不代表喜欢。
　　沈怀今一面应付一面在心里琢磨，安抚神经病和被迫应酬社交究竟那一项更烦人，是不是该尽快把与许思渊的合作提上日程。
　　人一旦有了退路，自然便少了耐心。
　　眼下这位中年妇女极为难缠，竟狮子大开口要求全额退款并且给出赔偿，理由是孩子的精神世界可能已经被不正经的授课老师玷污，必须弥补。
　　她的儿子在一旁看着，羞耻得抬不起头，可惜几次试图劝阻都被母亲无视了。
　　沈怀今从昨晚起的好情绪逐渐被她消磨殆尽，开门原本是想告诉她再无理取闹就报警，不料一眼见着周涟正拉着万俟小豆说“你对我很重要”，顿时烦躁加倍。
　　“这里太吵了，你先上去吧。”他对周涟说，“午饭可能需要你自行解决了。”
　　周涟点了点头，正打算往上走，很快又想到了什么，回头问万俟小豆：“你终于打算吃什么，要不要一起？”
　　万俟小豆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怀今替他答道：“他得留着，不能陪你。”
　　周涟遗憾地叹了口气，快步上了楼梯。
　　被晾在一旁的中年妇女又开始骂骂咧咧，沈怀今却没工夫搭理，只疑惑周涟什么时候和万俟小豆走得那么近。
　　万俟小豆这家伙奇装异服打扮出格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可别带坏了他的小朋友。
　　这么一想，一瞬间倒是跟那蛮不讲理的中年妇女有几分共情了。
　　.
　　周涟忧心忡忡上了楼，想给万俟小豆发消息，才发现两人压根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
　　他只能给沈怀今发消息：有空的话把万俟哥哥的联系方式推给我，谢谢。
　　万俟小豆刚才表现得对他莫名抵触，令他十分不安，生怕万俟小豆一时气恼真的会辞职。
　　他昨晚已经美美地做起了旅游攻略，可不能就此泡汤。
　　发送过后，沈怀今一直没回，想来是抽不出空闲。
　　那中年妇女嗓门洪亮，周涟待在家里也能隐约听见她高亢的叫骂，听着怪心烦的。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忽然消失，之后再次响起时变得更为尖锐刺耳。
　　周涟好奇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大门外竟停着一辆警车。没一会儿，包括沈怀今在内的一行人跟着警察从楼里走了出来，分别上了车，离开了。
　　整栋楼再次变得静悄悄。
　　周涟吓得赶紧给沈怀今打电话，接通后沈怀今气定神闲，让他不用担心。周涟又追问万俟小豆的联系方式，沈怀今表示晚点再说。
　　周涟压低着声音提醒他：“万俟哥哥刚才说不想干了！”
　　沈怀今沉默了两秒，答道：“知道了，回来再说。”
　　背景音里能听到万俟小豆叽叽咕咕抱怨的声音，也不知沈怀今是不是想回避当事人才避而不谈。
　　周涟帮不上忙，挂了电话后特意在网上了解一下相关法律知识，确信了沈怀今他们不会有事，终于放下心来。
　　吃过午饭，他按照原计划去了学校的健身房。
　　本校学生凭学生证办卡非常便宜，周涟斟酌过后办了一张半年卡。
　　刚开卡时人总是最有热情，周涟在里面泡了整个下午，出了不少汗，洗完澡回到家路上又被热出了一身汗，不得不再洗一个澡。
　　洗完浑身舒畅，疲劳感逐渐涌上来，他躺在床上休息了会儿，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凌晨两点才醒。
　　周涟半夜饿得头晕眼花，打开灯，床边的矮柜上又有一盒牛奶，上面照例贴着便签纸。
　　——厨房柜子里有牛角包，冰箱里还有水蜜桃。ps.亲过了
　　周涟吸着牛奶走出房间，去厨房前先观察了一眼工作间。见工作间大门敞开里面漆黑一片，他不禁有些失落。
　　在厨房里就着牛奶吃了一个牛角包和一个水蜜桃，他心中忽地蹦出了一个念头。
　　沈怀今趁他睡着亲他了，他是不是也可以做同样的事呢？
　　周涟兴奋地洗了手刷过牙，蹑手蹑脚打开了沈怀今的房门。房间里一片昏暗，周涟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往里走，站在床边努力分辨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沈怀今的轮廓。
　　周涟的心又开始怦怦跳。他正要弯腰，床上的人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沈怀今倒抽了一口冷气，明显被吓得不轻，过了两秒才放松下来，带着倦意问道：“做什么呀？”
　　被逮个正着，周涟惊惶又羞耻，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下意识想开溜，转身走了半步又觉得实在可惜，于是再次回过身来，俯下身在沈怀今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
　　沈怀今还来不及反应，他拔腿便跑。
　　“砰”一声关上门后，周涟站在门口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回了卧室。
　　.
　　第二天醒来时，沈怀今又不在。
　　周涟吃着现成的早饭给沈怀今打电话，得知他是去派出所签调解协议书了。
　　警察同志一通太极，劝他们双方各退一步，最终对方不情不愿地接受了只退还剩余课时的费用。
　　这和沈怀今原本的想法不谋而合。
　　周涟也松了口气，接着立刻询问自己更关心的问题：“万俟哥哥有没有提辞职的事？”
　　“没有，”沈怀今说，“应该是你多虑了。”
　　周涟长舒一口气：“太好啦！”
　　“你昨天晚上好像梦游了。”沈怀今说。
　　周涟心里咯噔一下。昨晚自己那一些列操作事后回想简直匪夷所思愚蠢至极，他尴尬了会儿，硬着头皮装傻：“啊？是、是吗？”
　　“嗯，”沈怀今笑道，“你跑来我房间了。”
　　周涟完全不擅长糊弄人，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我……我只记得我起来吃、吃了点东西……”
　　“我记得很清楚，”沈怀今说，“你强吻我。”
　　周涟抿着嘴，心想，自己当时紧张过度压根没有瞄准，只亲到了脸，好像也称不上是强吻吧。
　　沈怀今继续说道：“还想钻进我的被子里。”
　　“啊？”周涟呆住。
　　“我和你说这样不好，你不听，还跟我闹脾气，”沈怀今说，“我只好答应你，让你今天晚上再过来。你要来吗？”
　　周涟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们拉钩了。”沈怀今强调。
　　周涟纠结了会儿，终于忍不住：“你骗人，我亲完就走了。”
　　电话里传来沈怀今的笑声。
　　“警察同志叫到我了，”他告诉周涟，“先挂了，晚点再说。”
　　.
　　下午，周涟又去了健身房。
　　他昨天运动量不小，今天肌肉酸痛，又怕选择休息会就此怠惰，还是凭着一股热忱跑了过来。
　　周涟办的卡送了一些课程，他在场馆里转了一圈，见体操房有老师在教做瑜伽，便也参与了进去，一堂课下来出了不少汗，身体热热的，很舒服。
　　走出体操房，忽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转头一看，是同班的男生。两人聊了会儿天，离开健身房后又一起去学校对面的铺子吃了冰凉凉的甜品。
　　期间男生问他有没有留意到班级群里正在组织的桌游活动。因为大多数学生放假都回了老家，一直凑不齐人，玩得不太尽兴，希望他能参与。
　　周涟当即答应了下来，决定挑个沈怀今有课的日子尝试一下。
　　之后一段日子，周涟的生活变得非常丰富。
　　健身运动，与同学一起玩儿桌游、还领着小草莓来家里观赏了金鱼。
　　当然，每天的练习也没有拉下。
　　经过大量的实践训练，他掌握了在接吻时换气的小技巧，虽然还不熟练，但不至于亲一会儿就犯晕乎了，每天都能和沈怀今腻乎很久。
　　他终于能确认，自己确实非常喜欢同沈怀今接吻，每一次都感到无比享受。
　　日子过得太舒坦，让他一不小心便忘了和沈怀今提旅游的事儿。
　　直到他第四次参加桌游活动，在一个投色子的游戏里抽中了一张名为“黄金七日游”的卡片。
　　脑袋里蹦出一个举行感叹号的同时，他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男生开口道：“我记得那两本书周涟有的。”
　　周涟只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茫然道：“啊？什么？”


第49章 要哥哥亲亲才能好
　　那男生冲周涟笑了笑，指着他身旁的女生说道：“她说想看《皇帝新脑》和《宇宙的琴弦》但是图书馆一直借不到。我记得这两本书你都有，对吧？”
　　“对，我有，”周涟点头，“你要的话我可以借，只不过……”
　　女孩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书不在身边，在家里，没有沈怀今的那个虚假的家。
　　“你很急吗？”周涟问。
　　女孩儿略一迟疑，方才那男生插嘴道：“不急就等着图书馆了呗，当然是想早点看到啦，是不是？”
　　他说着很刻意地眨了眨眼，一旁其他同学莫名开始起哄，发出周涟理解不了的笑声。
　　女生面色微红，摇着头轻声说道：“不是的，我不急，没关系的。”
　　周涟捏着手里的卡牌想了会儿，说道：“那我下次带给你吧？”
　　他最近确实有回去一趟的念头，倒不是出于想念。他离家时很仓促，许多用得上的东西都没拿，挺不方便的，趁这机会打个包倒也不错。
　　“等什么下次呀，”另一个女生说道，“我们今天早点散，你带她去取嘛。”
　　周涟陷入了犹豫中。
　　“我真的没关系！”想借书的女孩儿连忙表态。
　　周涟看了看时间，提议道：“好像确实来得及，那不如打完这一把我们就立刻出发吧？”
　　周围又是一阵起哄，女生红着脸低下头，轻轻地应了一声：“好啊。”
　　周涟不明所以，低下头给沈怀今发消息。
　　——现在有空了吗？
　　沈怀今今天休息，周涟原本是不打算出门的。只是乔七山临时有事拜托沈怀今代半堂课，同学这边又说缺人十万火急，他才赶了过来。
　　实际到了以后，他发现人根本不少，甚至超过了许多游戏的人数上限，玩起来怪别扭的。
　　想着沈怀今应该已经代课结束，他便打算功成身退，顺便借着这机会让沈怀今开车送自己回去取东西。
　　和女生一同走出桌游馆，周涟收到了沈怀今的回复。
　　——突然有点事，下午抽不出空了。和同学玩开心点吧。
　　周涟当下蹙起眉头。
　　“怎么啦？”女生不解地问道。
　　“本来想让我哥送我们去的，”周涟苦着脸说道，“他没空。”
　　“哦……就是上次来学校里接你的那个？”女生问。
　　假期前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身旁的女生曾主动想把伞借给周涟，被周涟婉拒了。那天沈怀今来接周涟顺便送伞，曾与女生打过一次照面。
　　“对，就是他。”周涟点头。
　　“你哥哥长得好帅，特别有气质，”女生说，“不过和你完全不像，是表兄弟吗？”
　　“是……是我小时候住在隔壁的邻居，”周涟莫名羞赧，快速转移了话题，“从这儿去我家有点远，得转车，你介意吗？”
　　女孩儿当即摇头：“不介意！”
　　没有沈怀今陪着，不仅路上不方便，也少了心理上的支持，随着逐渐接近目的地，周涟的心情不由自主变得压抑起来。
　　女孩儿主动找话题同他闲聊，他接得有一搭没一搭的，气氛逐渐尴尬。
　　下了最后一辆车，周涟把女生带到了小区附近一家快餐店，主动点了两杯饮料，分给对方一杯，让她在这儿稍作等待。
　　这个时间柴慧珊应该在家，带着陌生女孩儿回去未免节外生枝。
　　女孩儿对此并无异议。
　　怀着不安走到家门口，周涟不再尝试指纹解锁，直接按响了门铃。
　　片刻后，大门从里侧被打开，柴慧珊见到他后面露惊讶。
　　周涟并不看她，干巴巴地说道：“我拿点东西，马上就走。”
　　柴慧珊没有多说什么，冲他挤出了一个客套的笑容。
　　周涟才走进房间没一会儿，周子怡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呀，”她高兴地对周涟说道，“吃完晚饭再回去吧？”
　　“不了，我同学在外面等我呢，”周涟说，“整理完就走了。”
　　周子怡漂亮的小脸蛋瞬间沉了下去。
　　“过几天我和沈怀今哥哥再一起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周涟问。
　　“以为我不懂是吧，这叫画饼，”周子怡嘟着小嘴，“算啦，我心胸开阔，不计较。”
　　周涟笑了笑，继续忙于整理。
　　周子怡坐在一旁同他闲聊：“妈妈同意我也养鱼了，过两天就去买！你有什么建议吗？”
　　“有，我可以把我之前整理好的文档发你，”周涟一边收拾一边说道，“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养鱼比想象中麻烦，照顾不好很容易死的。”
　　周子怡不以为然：“我先看看再说！”
　　周涟的房间物品摆放十分整齐，他在回来的路上也已经在心里列好了清单，短短十分钟，他已经把需要的东西全都放进了包里，可以离开了。
　　周子怡舍不得，恨不得把自己也塞进周涟的包。
　　柴慧珊在把他引进门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没有表现出以往的热情和客套，也不阻拦女儿同他共处一室。
　　周涟觉得这挺好，在这个家里，他一点儿也不想同周子怡以外的人交流。
　　走到大门口正要离开，柴慧珊却又突然出现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鼓囊囊的袋子。
　　“这些特产是你和小草莓的奶奶寄来的，你带一些回去吧。”她说。
　　周涟略一迟疑，她干脆走到周涟跟前，把袋子的提手塞进了他的手里：“本来就是给你的，拿着吧。”
　　推诿也是一件麻烦事，周涟点了点头，心想反正也不是她给的，便把道谢也省了。
　　在门口换鞋时，柴慧珊又说道：“你要不要录个指纹？之前的门锁坏了，我们的指纹都是重新录入的。”
　　言下之意，是她并没有特意删除过周涟的指纹，只是换了锁忘记告诉他。
　　周涟一边系鞋带，一边摇头：“不用了，反正我也不怎么过来。有了我的指纹，万一家里少了什么东西，你又要瞎猜。”
　　柴慧珊一僵，尴尬地笑了笑：“说什么呢。”
　　周涟站起身来，冲着她身后的周子怡挥了挥手：“走啦，拜拜。”
　　一共只停留了十多分钟，全程并没有发生不愉快的事，可周涟的情绪却十分低落，胸口闷闷的。
　　回到快餐店时，女生已经提前买好了一些小食，邀请他一起品尝。
　　“就当是感谢你借书给我看。”她对周涟说。
　　周涟便也从那包特产里挑出了一部分作为回赠。
　　得知周涟并不住在家里是特地回来取书的，女生欣喜又羞涩。
　　“那多不好意思啊，”她说，“我……我真的不急的。”
　　“我本来也要过来的，只是顺便。”周涟解释。
　　女生笑了笑，然后一脸腼腆地告诉他：“其实我今天是听说你会来参加，才特地过来的。”
　　周涟点了点头，心想，她居然这么想看这两本书，真是求知欲旺盛。
　　“时间也不早了，”女生看了一眼手机，试探着问道，“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会吗，还很早吧，”周涟惊讶，“才刚吃了炸鸡，我还不饿。”
　　“我们可以找地方逛一会？”女生提议。
　　周涟摇头：“不了不了，我大包小包的，好沉。”
　　女生闻言尴尬地笑了笑：“也是哈，那算了。”
　　“吃完这些我们早点回去吧，”周涟说，“我有点想我哥了。”
　　女生面露疑惑：“想、想你哥？你们感情真好啊……”
　　周涟意识到自己说了奇怪的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他真的很想沈怀今。
　　这一趟消耗了他非常多的精神能量，迫切需要补充，需要沈怀今抱着他黏黏糊糊亲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和女生道别后，他提着大包小包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回到了住处，一走进大门便听见了沈怀今的笑声。
　　周涟心中一振，扭头看过去，只见沈怀今正在同人交谈，视线完全落在对方身上，完全没有留意到他的出现。
　　而他身边站着的，是前些天周涟曾短暂打过照面的许思渊。
　　周涟一瞬间明白了沈怀今所谓的“有事”所指为何，心里没来由一阵委屈，手上的东西也变得更沉了。
　　他板着脸在原地站了会儿，倒是许思渊率先发现了他，被提醒的沈怀今赶忙转过身，接着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提着那么多东西，”他问周涟，“去哪儿玩了？”
　　“没有玩，”周涟郁闷地说道，“我回去了一趟。”
　　沈怀今惊讶：“你自己回去？怎么不叫我。”
　　“你有事要忙啊，”周涟看了许思渊一眼，“我不想打扰你，只能自己去。”
　　沈怀今察觉到了他的小情绪，无奈地叹了口气：“先上去把东西放下吧。”他说着从周涟手里接过了袋子，又转头和许思渊打了声招呼，陪着周涟一同上了楼梯。
　　“你没说他今天会来。”周涟嘟囔。
　　“他正好有事路过，”沈怀今说，“过来参观一下。”
　　周涟扭头看向他：“你告诉他我们的关系了吗？”
　　“说了，”沈怀今笑道，“安心了吧？”
　　周涟总算踏实了些，点了点头，又问：“你待会儿还要下去陪他是不是？”
　　“总不能就这么晾着，你希望我把他邀请上来吗？”沈怀今问。
　　周涟撇了一下嘴。
　　谈话间他们已经进了屋，沈怀今随手把东西放在了客厅的椅子上。
　　“那你去陪他吧。”周涟嘴上这么说，却刻意地用身体挡住了沈怀今的去路。
　　“怎么，”沈怀今笑着低下头，“要收过路费？”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周涟“唔”了一声，走到沈怀今跟前，闭上眼仰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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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渊：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但沈老师未免也上去太久了点【。


第50章 第50章
　　温热的气息伴随着沈怀今的轻笑声扑洒在周涟的皮肤上，紧随其后，周涟的嘴唇迎来了熟悉的柔软触感。
　　眼下不是适合缠绵的时刻，亲吻被迫简化，沈怀今只是在他的嘴唇上短暂碰了碰便退了回去。周涟舍不得，仰头追着又亲了一口，接着把头埋在了沈怀今的肩膀上。
　　沈怀今顺势搂住了他，问道：“在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涟摇头。今天没有，但那个地方糟糕的回忆太多了，哪怕呆着什么也不做，都令他感到痛苦和压抑。
　　此刻感受到沈怀今的体温，才让他从漫长的窒息感中解脱出来。
　　“以后没有我陪着不许自己回去。”沈怀今说。
　　他语调严肃，周涟很乖地点了点头：“嗯。”
　　还想多温存片刻，沈怀今却已经松开了怀抱。
　　“我先下去了，待会儿我们要出去吃饭，你晚上得自行解决了。”他告诉周涟。
　　周涟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肚子都是不情愿。
　　“怎么了，”沈怀今笑道，“涟涟是有意见吗？”
　　“就你们个单独去吗？”周涟问。
　　“当然不是，”沈怀今说，“还有七山，等他下了课我们三个一起去。”
　　周涟心里依旧不是滋味。他虽未开口，但情绪全写在脸上，沈怀今很难不察觉。
　　“怎么，你也想一起去？”他问周涟。
　　周涟原本只是不乐意，听他这么问，忽然觉得是个好主意，当即点头：“嗯，我要去。”
　　“你确定吗？”沈怀今无奈又好笑，“我们聊的都是你完全不感兴趣的话题，你七山哥哥劲头上来了还要拼酒，到时候你肯定会觉得无聊。”
　　周涟打定了主意从来是油盐不进的，坚持点头道：“我就要去。”
　　“好吧，”沈怀今叹了口气，抬起手来笑着在他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一下，“小拖油瓶。”他说着侧身从周涟身边经过，打开大门走了出去，之后回身叮嘱道，“提这么多东西回来肯定很辛苦，你休息会儿吧，等出发了我来叫你。”
　　周涟没有吱声。
　　待沈怀今关上大门，他把塞满东西的包拎回了房间，在整理和下楼紧迫盯人之间短暂斟酌了半秒，选择了后者。
　　周涟偷偷摸摸下了楼，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沈怀今和许思渊的背影。
　　他们站在教室外，正轻声交谈。走廊里很安静，周涟能大致听见他们的对话内容。
　　“他对这些很好奇，也想跟着一起听听，”沈怀今说，“你不介意吧？”
　　这是在说谁？周涟疑惑。
　　“当然了，”许思渊说，“人多热闹嘛。其实……我对他也挺好奇的。”
　　沈怀今笑了笑，没出声。
　　“看得出来，他很依赖你这个哥哥。”许思渊又说。
　　原来是在说自己。周涟蹙起眉头，心中隐约觉得有些古怪。
　　沈怀今笑道：“嗯，涟涟一向很黏我。”
　　他说话时的语调让人一时分辨不清究竟是无奈还是得意，周涟听着，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沈怀今说已经告诉过许思渊两人的关系，可从这段对话来分析，许思渊好像依旧默认他们是兄弟关系，这未免古怪。
　　正疑惑着，大门口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周涟？站在这儿做什么呢？”
　　鬼鬼祟祟偷听的周涟被吓了一跳，扭头看过去，只见万俟小豆正拿着一只冰棒往里走。
　　他上身穿着一件大领口的宽松背心，大片文身全都漏在外面，下身是被颜料染得脏兮兮的七分裤，脚上蹬着一双夹脚拖鞋，稍长的头发一大半用皮筋扎了起来，其余刘海碎发胡乱别了些彩色的发夹，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到有点儿邋遢，眉骨和耳朵上那那些亮晶晶的饰品倒是戴得整整齐齐一个都没落下。
　　他趿拉着拖鞋一边嗦着冰棍一边往里走，乍一看真的很像是个混迹街边的小混混，又或者是不入流的地下饶舌歌手。
　　沈怀今和许思渊被声音吸引转过身来。
　　“有客人啊？”万俟小豆也看向许思渊，咧开嘴笑着点了点头，“嗨！”
　　许思渊身上穿着的休闲款衬衫在他的衬托下变得无比端正，甚至显得有几分商务。
　　本该为他们进行介绍的沈怀今注意力全在周涟身上。他快步走到周涟跟前，问道：“怎么这么早下来了？”
　　周涟心虚地低下头去：“看看你啊。”
　　一旁的万俟小豆和许思渊打过了招呼，嗦着冰棍晃悠着回了房间，用脚踢上了门。
　　许思渊一连好奇地看向紧闭的房门，问道：“这位是？”
　　“刚才和你提过的，画室暑假的兼职老师，”沈怀今介绍道，“叫万俟小豆。”
　　许思渊若有所思：“这名字倒是很特别。”
　　沈怀今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主动解释道：“你肯定没听过他的名字，他这几年都在留学，主攻是CG制图，和我们不是一个方向的。”
　　“这样啊，”许思渊点了点头，问道，“万俟老师有兴趣晚上一起吃饭吗？”
　　“他晚上有课，”沈怀今说，“恐怕不方便。”
　　许思渊又看了一眼万俟小豆紧闭的房门，说道：“真是遗憾。”
　　吃饭的地方是沈怀今订的。
　　上次许思渊做东，今天他是主人，总要礼尚往来。
　　因为计划着会喝上几杯，沈怀今没开车，一行四人的车是由许思渊负责驾驶的。
　　许思渊自称酒精过敏，只能看别人喝品个热闹，自己碰不了，一贯是亲友间的专职司机。
　　周涟和沈怀今一同坐在后座，回忆方才两人的对话，越想越觉得古怪，又不方便当面询问，斟酌过后拿起手机给就坐在身旁的沈怀今发起了消息。
　　——你真的和他说过我们俩的关系了吗？
　　沈怀今收到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是啊，怎么了？
　　他回复。
　　周涟捏着手机皱着眉，也不知该如何传递心中这份别扭。
　　沈怀今又发了一条。
　　——你待会儿乖乖的，别乱说话，不然我会很难做，知道吗？
　　这话周涟可不爱听。他皱着眉盯着驾驶座的许思渊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被沈怀今刻意地碰了一下大腿，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许思渊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透过后视镜看了回来，他赶忙扭头看向窗外，自我反思是不是有点儿神经过敏了。
　　沈怀今怎么会骗他呢？他想，自己的这个念头本身就是过分的。
　　到了饭店，周涟很快发现沈怀今说的是对的，他感到无聊透顶。
　　除了他以外的三人相谈甚欢，聊得十分投机，内容都是他完全不曾涉足的领域，他听得云里雾里的，一窍不通。
　　沈怀今明显心情很不错，主动喝了不少酒，发言时神采奕奕，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他们时不时会提到一个周涟完全不了解的词汇或人名，初时周涟还偷偷用手机搜索试图现场补课，可等他大致了解完毕，话题早就跑偏十万八千里，他完全跟不上。
　　一个多小时后，周涟彻底放弃，选择放空自己。
　　他点了一杯葡萄汁，主动往里掺了一丁点儿葡萄酒，一小口一小口品着喝，感觉还挺享受。
　　期间收到了今天向他借书的那位女生发来的消息。
　　她正在看《皇帝新脑》，颇有几分感想，于是找周涟探讨。
　　周涟正嫌无聊，兴冲冲回复，一来一往的，两人便聊上了。
　　见他低头捧着手机按个不停，沈怀今靠近了轻声说道：“你看，我就说了会很没劲的。在和谁聊天，小豆吗？”
　　“不是，”周涟摇头，“和同学。我没有万俟哥哥的联系方式。”
　　沈怀今并没有多问，替他夹了口菜，叮嘱道：“别光喝饮料，多吃点。”
　　周涟也不看是什么便用勺子舀着吃进了嘴里，继续编辑消息。
　　乔七山又起身给沈怀今倒酒，沈怀今赶忙拦住杯口，两人一番纠缠。周涟很想站起来发言，拜托乔七山停止无理劝酒，又怕反而会让沈怀今难做，只能强忍着。
　　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连平时感情不错的乔七山看起来都变得有点儿讨厌了。
　　烦躁之际，手机上收到了女生新发的消息。
　　他看完正要回复，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很奇怪，沈怀今喜欢的话题他完全插不上嘴，一头雾水，而他热衷和擅长的东西沈怀今恐怕也是理解不了的。
　　沈怀今和许思渊对话时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都带着欣赏和赞许，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周涟心头一沉，他想，沈怀今应该永远也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待自己。
　　他们朝夕相处那么久，但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过去他们待在一块儿时都聊过些什么呢？周涟一时间竟什么也想不起了。
　　葡萄汁里的少许酒精逐渐发挥作用，他有点晕乎，浑身热热的，不怎么舒服，也不愿意继续看沈怀今和别人相谈甚欢的模样，于是溜出包间去门口吹吹风。
　　出去以后才发现，夏日燥热的晚风吹在皮肤上并不怎么舒服，还不如空调里凉快。
　　可他不想回去，情愿眯着眼在门口晃晃悠悠地发呆。
　　“周涟？”背后突然有人唤他的名字。
　　周涟回过头，只见许思渊正向他走来：“怎么在这儿发呆？”
　　“有点晕，来吹吹风。”周涟说。
　　许思渊点了点头，却并不离开。
　　“怎么啦？”周涟问。
　　“想找话题和你聊聊，”许思渊冲他笑笑，“打扰你了吗？”
　　周涟想了想，说道：“你们的话题我都听不明白，也掺和不进去。”
　　“你哥哥还说你是天生不爱说话，”许思渊说，“原来只是觉得我们的说的东西无聊。那你这顿饭岂不是吃得很无趣？”
　　周涟点头，自以为答得足够委婉：“有点儿。”
　　许思渊愣了愣，被他逗乐了，笑了会儿才说道：“啊，我终于想到了一个话题。我和你是大学校友，不过专业不一样。”
　　“都是哥哥告诉你的？”周涟问。
　　“嗯，”许思渊点头道，“我是独生子女，小时候也没有固定的玩伴，没有体验过你们这样的兄弟感情，所以很羡慕。”
　　周涟听着，心里不禁犯了嘀咕。
　　他轻声重复：“……兄弟感情？”
　　--------------------
　　涟涟：我们吃过对方的口水他还摸过我的【哔——】哼唧


第51章 “可不可以？”
　　疑惑之际，周涟的手机响了。
　　半天不见他回来，沈怀今有些担心，打来了电话。
　　“呆不住了？”沈怀今在电话另一头笑道，“那我们早点回去吧，你先进来。”
　　挂了电话，周涟和许思渊一同回到包间，沈怀今显得有些惊讶。
　　“你们怎么在一起？”他问。
　　许思渊对周涟笑了笑，说道：“我们在聊天呢，是不是？”
　　周涟迟疑着点了点头。他偷偷观察沈怀今的神情，也不知是不是疑人偷斧，总觉得沈怀今脸上透露出一丝不安，好像不希望他俩接触。
　　“聊了些什么？”沈怀今问。
　　许思渊还未开口，一旁已经明显喝多了的乔七山大着舌头说道：“和周涟有关的事儿你什么都要管，小孩都那么大了，收敛一下你的控制欲不行不行？”
　　沈怀今尴尬地咂了下舌，摇头道：“随便问问罢了。”
　　许思渊好像觉得眼前的画面很有趣，眯着眼笑了起来，轻声对沈怀今感慨道：“他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孩子。”
　　沈怀今皱着眉看了周涟一眼，并不表态。
　　而周涟则在心里犯起了嘀咕，他明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沈怀今总把他当个宝宝也就算了，乔七山和许思渊怎么也意识不到他是成年人呢？
　　.
　　回程依旧是许思渊开车送他们。
　　才十几分钟的路程，乔七山已经坐在副驾驶座睡得鼾声如雷。
　　沈怀今也显露出几分疲态，仰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
　　车厢里一股酒气，让本就心情不佳的周涟感到有些烦躁，变得愈发计较许思渊方才随口的话语，恨不能立刻当众宣布他和沈怀今的恋爱关系。
　　他默默地打开了半扇车窗，风呼啦啦地往里吹，酒精气味散去的同时空调也失去了作用。
　　沈怀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难闻。”周涟说。
　　沈怀今表情无奈，碍于还有外人在场，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稍微关小一点。”
　　终于熬到下车，远远地又看见万俟小豆正嗦着冰棍往回走。
　　许思渊的车款式和颜色都很低调，但车标自带奢华。留意到有豪车停在画室前，嘴里叼着冰的万俟小豆不由得停下脚步多打量了几眼。
　　见沈怀今和周涟下车，他立刻大声嚷嚷：“好哇，你们出去吃香的喝辣的不带我！”
　　“怎么又在吃冷饮，”沈怀今说，“你小心闹肚子。”
　　“我钢铁肠胃，无所畏惧，”万俟小豆昂着下巴，“心虚啦？还转移话题？”
　　许思渊也下了车，主动向他赔罪：“怪我，今天选的日子不好，下次有机会一起。”
　　万俟小豆对着一个陌生人自然不好意思耍横，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跟他开玩笑的。”
　　“但我是认真的，”许思渊说着走到他跟前，从口袋里掏出名片盒，取出一张后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我的名片，请笑纳。”
　　万俟小豆顿感无措，僵硬了两秒后把冰棍塞进嘴里又在脏兮兮的裤子上擦了擦手，用双手战战兢兢收下了名片。
　　“你好你好，”他含混地说完这四个字后才腾出手来重新拿起冰棍，“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个东西，没法跟你交换……”
　　许思渊笑着说道：“不用，沈老师已经向我介绍过了。”
　　“他没说我坏话吧？”万俟小豆不安。
　　许思渊笑意更深，并不开口，只是摇了摇头。
　　周涟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开口提醒：“七山哥哥还在车上。”
　　沈怀今无奈地跑去敲了敲副驾驶座的车玻璃，正张着嘴打鼾的乔七山这才惊醒过来。
　　他就住在对面小区，步行过去不到十分钟，开车反而要绕圈子，原计划是打算一同下车的。
　　见他醉得厉害，许思渊还是坚持送他。
　　许思渊驾车离开后，万俟小豆不安地对沈怀今说：“这人怎么怪怪的，好像脑子不正常。”
　　沈怀今摊手：“人家没觉得你脑子有问题就不错了。”
　　.
　　回到二楼住所，周涟和沈怀今先后洗了澡。
　　沈怀今走出浴室，惊讶地发现先洗完的周涟还呆在客厅里，没有回房休息。
　　“不是喝了酒么，”他好奇地问道，“这次不困了？”
　　周涟窝在客厅沙发，早已眼皮子打架，纯粹是靠着一股执念才坚持至今。
　　“不想睡。”他用带着浓重倦意的声音咕哝。
　　沈怀今在原地站了几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不高兴了？”
　　他能主动发现，周涟心里立刻舒服了些。
　　“我都说了，你不会喜欢这种场合的，”沈怀今却误会了他不高兴的理由，“还跟我耍脾气。你刚才在车上那样是很没有礼貌的。”
　　周涟知道自己当时的举动带了情绪，确实不妥，可一面理亏，一面又觉得委屈。
　　他终于按捺不住，直白地问出了口：“你到底有没有和许老板说我们的关系？”
　　沈怀今愣了愣，很快哭笑不得：“我还当你在计较什么。”
　　他这番轻描淡写的语气令周涟如遭雷击，震惊过后鼻头一阵发酸：“对我而言这就是很重要。”
　　“我发誓，他真的知道，”沈怀今说，“别钻牛角尖了。”
　　周涟梗脾气上来了，借着酒精不依不饶：“那你现在给他打电话，我要听他说。”
　　沈怀今愈发无奈：“这是你和我两个人之间的事，为什么要打扰别人？我可以陪你闹，但人家没有这个义务。”
　　“那你怎么证明自己真的说了呢？”周涟问。
　　“涟涟，”沈怀今皱起眉来，看向他的双眼，语调中满是不可置信，“你在怀疑我？”
　　周涟呆滞了片刻，忽然变的心虚，产生了强烈的愧疚感，仿佛自己犯了一项非常严重的错误。
　　他居然在怀疑沈怀今，这完全违背了多年来早已刻进他骨子里的原则。
　　“我……”周涟低下头，抿了抿嘴唇，别别扭扭地说道，“对不起。”
　　沈怀今没料到他会道歉，无奈地笑了笑，问道：“你到底在不安什么？”
　　“我们聊天的时候，他表现得好像只当我们是兄弟。”周涟说，“这很怪吧？”
　　“不会啊，”沈怀今说，“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但并不能确定你是不是愿意让他知道，我也不方便告诉他你很希望他知道，所以他选择规避，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一连串说得仿佛绕口令，周涟困得发晕，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厘清其中逻辑，喃喃问道：“很正常吗？”
　　沈怀今浅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涟心中一阵矛盾。他依旧不安，可又本能地认为质疑沈怀今是一件非常错误的事情。
　　若再多做纠缠，一定会让沈怀今失望，就此揭过，他心里便会留一根刺。
　　沈怀今毕竟了解他，片刻后苦笑着摇了摇头，问道：“是不是我最近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没有安全感？”
　　周涟听着，恍然大悟。
　　他如此迫切地希望许思渊知道他们的关系，无非是怕许思渊和沈怀今走得太近。
　　“好像是因为……因为你跟他看起来很投缘，”周涟说着，心中一阵酸涩，“你们有想同的爱好，有许多共同的话题，互相欣赏、互相肯定。那些东西我都不懂，你永远也不会用那种赞许的眼神看我。我……我大概是在嫉妒。”
　　沈怀今的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很快又眯了起来，之后竟露出了几分笑意。
　　“傻小孩。”他说。
　　之后，他在周涟不满的视线中倾过身，吻住了周涟的嘴唇。
　　周涟傻傻地坐着，一动不动，直到沈怀今紧贴着他的嘴唇轻声抱怨：“又忘记应该怎么做了吗？”
　　他这才回过神，乖乖张开嘴，主动地探出舌。
　　沈怀今的嘴里依旧残留着酒精的味道，他被迫品尝，原本便已稀薄的理智在唇舌间绵长的纠缠中变得更为破碎。
　　他闭着眼，身体软绵绵往后仰。沈怀今小心地托着他的背，让他安稳地平躺在了沙发上，当他的背脊陷入柔软的沙发坐垫，他的意识也逐渐陷入了混沌，嘴唇依旧微微张开着，本能地迎合沈怀今的索取。
　　他在半梦半醒间依旧没有忘记自己在意的事，趁着亲吻的间隙呢喃着问道：“我们没有共同话题，你会不会觉得和我在一起很无聊？”
　　沈怀今不禁笑了起来，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周涟的皮肤上，让周涟的身体也跟着开始发烫。
　　“我和跟七山一样有共同语言，除了他们，还跟很多人聊得来，那又如何呢，”他说，“我只对你一个人有这样的念头。”
　　周涟眯着眼，看着近在咫尺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问道：“什么念头？”
　　“想和你接吻，想看你赤果的身体，”沈怀今说，“还想狠狠地c你。”
　　周涟眨了眨眼，大脑嗡嗡作响，不知该如何回应。
　　“可以吗？”沈怀今亲了亲他的嘴唇，“涟涟，可不可以？”
　　周涟用力地闭上眼睛，又侧过头，慌张地说道：“我好困，我要睡了，晚安。”


第52章 佳片有约
　　沈怀今的呼吸依旧打在他的皮肤上。
　　周涟一动也不敢动，假装已经睡着了，却不知自己的胸口正在不自然地起伏。
　　沈怀今沉默了片刻，之后亲了亲他的面颊，问道：“你打算就在这儿睡吗？”
　　周涟坚定地装死，不开口。
　　就这么僵持了会儿，他听到了沈怀今叹气的声音，随后身上一轻，沈怀今终于起身。
　　周涟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儿，却见沈怀今也正坐在一旁眯着看看他。他赶忙再次把眼睛闭上，暗自祈祷沈怀今并未发现他的小动作。
　　“还装，”沈怀今语带无奈，“不打算回房了？要哥哥抱是不是？”
　　意思是继续装睡就可以被抱回去吗？对喜欢撒娇的小孩而言这听起来太有诱惑力，周涟眼睛闭得更紧了。
　　没一会儿，沈怀今果然起身，双手托着把他整个横抱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他发力时身体微微晃了下，周涟以为自己会被丢下去，吓得赶忙伸出手臂搂住了沈怀今的脖子。
　　沈怀今抱得稳稳当当，含着笑低头看他：“醒了？”
　　周涟欲盖弥彰地闭上眼，把脸埋在了沈怀今的肩头。
　　“就这么抱去我的床上也不错。”沈怀今说着迈开了步子。
　　周涟顿时惊慌，依旧没有抬头，轻声说道：“我、我很困，我马上就睡着了。”
　　沈怀今只是笑，不开口。
　　周涟不安极了，忍不住抬起头，却发现已经被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怀今把他放在了床上，又给他盖上了被子，说道：“睡吧。”
　　原本还感到害怕的周涟茫茫然看着站在床边的沈怀今，心中竟隐约涌出一丝失落。
　　沈怀今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亲，低声问道：“如果我现在非做不可，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周涟答不上来，只是无助地看着他。
　　“如果生气，会气多久？”沈怀今又问。
　　周涟心想，大概一天左右吧。
　　“抱歉，”沈怀今摇了摇头，“我真的喝多了。”
　　他说着站直了身体，转身走出了周涟的房间，直到关上门，连晚安都没有说。
　　房间里一片安静，周涟长长地舒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睡意再次涌来。
　　半梦半醒间，他依稀想起了前阵子刚确定关系不久时在这个房间这张床上发生的对话。
　　那天晚上，沈怀今的手指游走在他的身体，询问他每一个部分的解锁时限，然后告诉了他一个小知识。
　　在此之前，周涟完全不知道男性之间发生关系会使用到这种部位。
　　他当时暗暗思考，认为自己应该赶紧深入了解一下，至少有备无患。可出于心理上的抵触情绪，却始终没有动作。
　　现在好像不能再拖了。
　　周涟闭着眼迷迷糊糊想着，等明天醒了，就去找点视频什么的观摩一下具体流程吧，人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
　　带着这种念头进入睡，一整晚的梦境都变得古古怪怪。
　　当周涟再次醒来，回想其中片段，只觉尴尬又羞耻。
　　走出房间时，沈怀今正端着水杯从厨房里出来。两人视线对上，周涟面孔蓦地一红，接着飞快地低下了头，走进了卫生间。
　　沈怀今昨夜的话语和昨夜梦境中刺激的画面一同在他脑中浮现，使他的心跳如擂鼓一般。
　　洗漱完毕回到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点。
　　周涟依旧不敢看沈怀今，一言不发地坐在了桌边，捧着包子小口小口地吃。沈怀今把豆浆往他面前推，他便拿起来喝一口，动作机械又僵硬。
　　沈怀今安静地看着他，直到他把整个包子都塞下了肚，突然开口说道：“我昨天喝多了，说的都是醉话，你别放在心上。”
　　周涟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哦。”
　　“不会又开始怕我了吧？”沈怀今问。
　　“没有啊！”周涟答得迅速又大声，突兀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怀今也愣了愣，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周涟猛地站起身来：“我吃完了！”
　　他说完便捧着碟子和杯子冲进了厨房。
　　沈怀今一定猜不到他昨晚的梦有多荒唐。
　　回到房间后，他小心翼翼关上门，接着便拿起手机搜索起来。
　　虽说远比同龄人更单纯稚气，但周涟并不是真空里长大的孩子，也曾看过少儿不宜的小视频，经过几年大学住校生活的耳濡目染，知道该去哪儿寻找。
　　使用特殊手段爬上外网后，他试着在一个知名视频网站里输入了一些他能想到的代表男同的关键词，很快得到了数量惊人的搜索结果。
　　一排排热辣的缩略图看得他眼花缭乱面红耳热，随意划拉了几下后，他点进了一个封面乍一看还挺文雅且播放量颇高的视频。
　　视频很长，还带剧情。
　　一对相貌十分英俊的白皮小哥在灯光昏暗的餐厅里进行烛光晚餐，吃到中途，其中一位金发的帅哥从口袋里掏出了戒指盒，紧接着几个侍应生便推着红酒鲜花和蛋糕走了过来。另一个棕发的小哥惊喜万分，当场流下感动的泪水。
　　戴上戒指后，两人互诉衷肠激情拥吻，在一群侍应生的围观下亲得啧啧作响。
　　周涟脸红红看着，心中竟产生了几分代入感，有点儿想去找沈怀今也好好亲一会儿。
　　画面一转，两人已经到了酒店房间，嘴巴依旧黏在一块儿，双手在对方身上肆意抚摸，顺便脱下对方的衣物。
　　场面煽情，周涟不可自控地代入进去，身体逐渐燥热。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观摩学习，这是他必须掌握的硬核知识，为了迎接未来随时可能发生的亲密行为，他得做好准备工作。
　　那两人情到浓处，亲个没完没了，迟迟不进入正题。
　　周涟也不急着拖动进度条，屏息凝神，看得投入万分，兴致高涨。
　　直到那两人终于开始下一步。
　　周涟震惊地看着金发小哥笑眯眯张口含住，惊得目瞪口呆。
　　那之后两位演员展示的各种高端互动令他目不暇接，满脑子都是“怎么会这样”“居然还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呢”。
　　本以为夸张的梦境在现实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怀疑人生之际，他的房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侧打开了。
　　周涟吓了一跳，慌忙想要点击暂停，却不料手一滑，手指在屏幕上搓了一下，手机音量顿时被放大了好几倍。
　　手上端着哈密瓜的沈怀今正要开口，被一声激情的“oh~yes~”给堵了回去。他站在门口疑惑了几秒，在若干个f开头的词汇中逐渐睁大了眼睛。
　　周涟手忙脚乱，总算关掉了视频后仿佛烫手一般把手机远远丢到了床的另一边。
　　沈怀今静静看着这一切，笑了。
　　“怎么，”他问周涟，“撇清关系？”
　　“我……我，不是，”周涟尴尬又羞耻，“我是，我……”
　　“大白天的，窗帘也不拉，就那么好兴致，”沈怀今把哈密瓜放在了床边的矮柜，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伸手拿起了他的手机，“看的什么好东西，怎么不叫哥哥陪你一起欣赏？”


第53章 超前教育
　　“没、没什么好看的，”周涟说着盘起了腿，又拉过一旁的被子盖住了自己下身，“我……只是好奇，想要了解一下，没有在欣赏。”
　　“你很冷吗？”沈怀今看着他的动作。
　　周涟脑门冒烟，低着头艰难地说道：“不知道，你别问。”
　　沈怀今笑了笑，滑动解锁了他的手机屏幕，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再次传出引人遐想的声音。
　　“原来涟涟喜欢这种类型啊？”他说。
　　“还我，”周涟伸手试图抢夺手机，“别看了。”
　　“为什么？”沈怀今轻易地躲了过去，“只能你一个人看？”
　　“我真的只是好奇，”周涟说得超小声，“想知道两个男的具体要怎么做。”
　　沈怀今垂着视线看着依旧在播放影片的手机屏幕：“为什么不问我呢？我也可以教你啊。”
　　“你先关掉，”周涟不敢看他，“他们好吵。”
　　“你好像还没看到关键部分，”沈怀今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递到他面前，“喏，现在才刚开始。”
　　周涟瞄了一眼画面，心顿时蹦得咚咚作响。他一把夺过了手机，退出了视频界面，然后把手机整个藏在了大腿下面。
　　“涟涟住校的时候寝室里没有同学看过吗？”沈怀今几乎要忍不住笑，“你也那么不好意思？”
　　那当然是不会的。
　　周涟此刻感到无措和难为情，是因为调笑他的人是沈怀今，是他在观看视频时下意识代入的另一个人。
　　影片里两位演员的所有互动，他都会下意识思考，沈怀今会不会也想这么做，他未来是不是需要配合沈怀今去实践。
　　他越想脸越红，沈怀今察觉到了，忍不住逗他：“涟涟现在的小脑瓜里正想着什么？”
　　“哥哥，”周涟试探着问道，“你以前有和男生交往过吗？”
　　沈怀今摇头：“当然没有。”
　　“那你要怎么教我？”周涟问。
　　“嘶——”沈怀今吸了口气，“你说的也有道理。所以我才说一起看嘛，边看边摸索，学得更快。”
　　周涟快速摇头，往后退缩。
　　“……看完感觉很抵触？”沈怀今问。
　　周涟思考了会儿，点了点头：“是有点。”
　　视频里的一些互动实在有点儿离谱。
　　他过去只听过两条蛇互相咬着对方的尾巴往肚子里吞的故事，万万没料到两个男人也可以做出类似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此刻脑中再次浮现那个首尾相连的画面，他依旧止不住感到震撼。
　　接吻是很美妙的互动，伸手摸一下也不是不行，但那样实在大可不必。
　　把周涟吓到的不只这一段，在他的观念里，人在任何时候都没有理由把脸塞进另一个人的屁股缝里深呼吸。
　　他一点儿也不想和沈怀今进行这类摸索。
　　“为什么？”沈怀今问，“怕痛？”
　　周涟摇头，努力憋着词解释：“感觉太……太原始了，很非理性，不美好也不浪漫，有点脏兮兮的，还很变态。”
　　沈怀今听着，脸上原本带着揶揄的笑意逐渐散去。
　　“是不是我看的东西不太对？”周涟问。
　　这个视频播放量很高，视频所带的关键词也没有太出格的部分，应该符合大多数人的口味。难道大家关起门来以后都放得那么开吗？
　　见他原本通红的面颊逐渐泛白，沈怀今开口道：“不舒服就别想了，先把哈密瓜吃了吧。”
　　周涟原本还想例举一些视频中他认为能够接受的部分，见沈怀今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老老实实点了点头，拿起了果盘。
　　“对了，我前几天买了点冷饮，就在冰箱左边的抽屉里，”沈怀今说，“你是不是没留意到？都没怎么动过。”
　　“现在知道了，”周涟说着想到了什么，“万俟哥哥好像很喜欢吃冷饮，能分给他吃吗？”
　　“你好像很关心他嘛。”沈怀今说。
　　“嗯，是吧，”周涟点头，“他很有趣，人也很好，而且……”
　　周涟话还没说完，被沈怀今用食指弹了一下脑门，顿时愣住。
　　“他上次随口一句气话，你也惦记半天，”沈怀今收回了手，刻意地沉下脸，“你自己那么小心眼，就不怕我也吃醋？”
　　周涟眨巴眼睛：“啊？吃醋？为什么？”
　　他说完傻乎乎地和沈怀今对视了几秒，如梦初醒，想起了被自己遗忘已久的大事。
　　“上次！上次我急是有原因的！”周涟放下果盘，一把抓住了沈怀今的手腕，用力摇晃了两下，“我们去旅游吧！”
　　沈怀今没跟上他的思路：“怎么突然……”
　　“你之前不是说要上课所以没空吗，但现在不一样了呀！”周涟说着两眼发光，“他当然不能走，他要替你上课！然后你就可以陪我出去玩儿啦！”
　　沈怀今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会儿，笑了：“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还做了一些攻略，”周涟把捂得热乎乎的手机重新拿出来，“我把文档共享给你！”
　　“这个不急，晚点再看，”沈怀今说着抽走了他手里的手机放到一旁，接着搂住了他，把他抱进怀里，“你得考虑另一个问题。”
　　周涟已经很习惯他的怀抱，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了他的身上，问道：“什么？”
　　“你介意晚上和我睡在一个房间里吗？”沈怀今问。
　　周涟一愣：“你怎么总想这种事……”
　　“这很现实，出去玩儿我们总不能分开睡，对吧？”沈怀今说，“涟涟，我不喜欢你在面前躲躲闪闪的样子。”
　　“我、我没有啊！”周涟不承认。
　　沈怀今并不执着于他当下的回答，继续说道：“到时候如果你总是一副紧张兮兮又战战兢兢的模样，还偷偷摸摸要跟我拉开距离，哥哥会很伤心。”
　　周涟浅浅地吸了口气：“我不会！”
　　“你确定？”沈怀今问，“真的要去？”
　　“要去啊，当然要去啊，”周涟抬头，“我……我不怕你的，真的。”
　　除非沈怀今也突发奇想要跟他一起当环形蛇。
　　但沈怀今可以在任何希望的时候吻他，在气氛恰当的时候碰触他的身体，他都不反感，顶多会有一点儿紧张。
　　“说好了，拉个勾。”沈怀今向他伸出手。
　　周涟犹豫着递出小指，问道：“你是不是在计划到时候做点什么。”
　　“嗯。”沈怀今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周涟抿住了嘴唇，把小指和他的缠在了一块儿。
　　“你看，”他告诉沈怀今，“我真的不怕。”
　　沈怀今笑了起来：“那我得跟小豆好好商量一下才行了。”
　　.
　　当天晚上，万俟小豆在借用过浴室后非常嚣张地带走了冰箱里所有的冷饮。
　　“这些只是首付，”沈怀今偷偷告诉周涟，“我还欠了他三顿饭。”
　　“薪水不是按照课时给的吗？”一根都还没吃到的周涟暗暗心疼。
　　“是，”沈怀今不得不提醒他，“但我们还需要有人每天来帮忙喂鱼。”
　　周涟扭头看向鱼缸。只听说过带着小猫小狗旅行的，小鱼就只能静静等他俩回家了。
　　“替我谢谢他，”周涟说，“然后就是……你想去哪里玩呀？”
　　--------------------
　　涟涟：那两个人先把【哔——】给【哔——】了然后开始互相【哔——】，而且还很【哔——】，除了【哔——】还【哔——】了
　　哥哥：……呃。


第54章 信任大危机！
　　一番合计以后，他们在周涟列出的备选项目中挑选了一个相对冷门的景点：一个据说四季如春的内陆小镇。
　　那儿才刚开发不久，景色很美但知名度不高，这个季节游客不多。
　　网上找到的游览照片水准层次不齐，但去过的人无一例外都盛赞那儿的山菌好吃，让周涟非常心动。
　　能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景色宜人还有特色美食，而且游玩起来一点也不辛苦，适合度假，综合下来完全是周涟心目中和沈怀今共同出游的最优选。
　　得到了沈怀今的认可后，他开始认真挑选起了民宿。
　　沈怀今在这些方面帮不上什么忙，问他就说都行，全权交由周涟处理，提不出任何建议，但也绝对不会有意见。
　　所幸周涟也很乐意忙活这些。
　　最终，他在诸多选项中选择了一家装修十分温馨的小型民宿。
　　看评价说房间收拾得非常干净，老板娘热情好客，赠送的早餐都是老板娘亲手执着的当地点心，十分美味。
　　周涟照例询问沈怀今的意见，沈怀今照例表示赞同。
　　他完全尝到了甜头，全权交由周涟处理一切，美其名曰“孩子长大了自己该享福了”。
　　周涟喜欢做这些，安排完了行程，又列了个行李表，提前几天便一点点整理好了两人出行所需的所有物品。
　　到了出行前一天，沈怀今早上起来，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电动剃须刀不知所踪。
　　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最后在客厅中的行李箱找到了。
　　周涟刚醒，走出房间看见被翻得乱糟糟的行李，一蹦三尺高。
　　“我昨天放之前特地问过你了呀，你告诉我没问题的，”他皱着脸郁闷极了，“你是不是根本没听我说了什么？”
　　沈怀今装傻：“是吗？我可能是听错了。”
　　“算啦，你用吧，用完放在这里，我会整理的，”周涟说，“别的东西就不要乱翻了，一定要的话先问我，我来找。”
　　沈怀今颇为感慨：“怎么一夜之间涟涟仿佛从我的弟弟变身成了我的老婆。”
　　周涟脸红红，紧张兮兮地问他：“你会希望我叫你老公吗？”沈怀今惊讶之际，他又摇了摇头：“不要想了，我叫不出口的。”
　　沈怀今哭笑不得，拿着剃须刀进了卫生间。
　　周涟跟在他屁股后头叮嘱道：“今天晚上记得早点睡，明天的飞机虽然在中午，但最好还是要早点到机场，需要比平时更早起一些。”
　　“嗯嗯，”沈怀今点头，“都听你的。”
　　周涟很满意，正要离开，客厅传来了音乐声。他赶忙提醒沈怀今：“你的手机好像响了。”
　　“帮我拿一下。”沈怀今说。
　　周涟照办，递给沈怀今前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提示写着“许思渊”三个大字。
　　他高度关注，见沈怀今按下接听，立刻紧贴在沈怀今身旁竖起了耳朵。
　　才听了一会儿，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等沈怀今挂了电话，他已经不高兴了。
　　“你答应他一起吃饭？”他问沈怀今。
　　“嗯，”沈怀今说，“正好今天画室休息，小豆和七山都有空，机会难得。他好像对小豆很感兴趣，”见周涟一脸不乐意，他补充道，“反正是明天中午的飞机，不会影响的。”
　　毕竟不是今晚就出发，周涟说不出太多反对的理由，也知道他既然已经答应了便不可能反悔，可心里憋着一股气，不情不愿地看着他不说话。
　　“我会尽早回来，”沈怀今向他承诺，“尽量少喝酒。”
　　周涟眨巴了两下眼睛：“不带我吗？”
　　沈怀今惊讶又不解：“你想去？”
　　“不想，”周涟摇头，“但我要去。”
　　“不怕无聊？”沈怀今问。
　　“我要盯着你，”周涟宣布，“你今天不许喝酒。”
　　沈怀今同他对视了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
　　周涟满意地离开了卫生间。
　　他一点儿也不喜欢那样的场合，坚持要去除了监督沈怀今外还存了一点儿别的小心思
　　他想找机会和许思渊私下聊几句，不然有些事不明不白藏在心里，终归是不太踏实的。
　　.
　　万俟小豆差不多是被骗过去的。
　　他只当是沈怀远要请客吃饭，兴冲冲上了车，在饭店里见到许思渊才发现不对劲。
　　碍于还有旁人在场，他只能憋着气瞪着眼冲沈怀今发射死光。
　　沈怀今假装完全没有发现他的不满，偷偷摸摸向他强调：“还了一顿，还有两顿回来以后再说。”
　　“放屁，这根本不算！”万俟小豆不满，“又不是你请！”
　　“没有我在，人家为什么要请你？”沈怀今说得振振有词，“一样是被请客，对你而言又有什么区别？有的吃就不错了，别挑剔。”
　　万俟小豆斜着眼看他，一旁周涟不禁疑惑：“为什么要骗他？”
　　“我怕说实话他不来，”沈怀今告诉他，“有他在能陪你聊聊天，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周涟深以为然，却不料实际到了饭桌上，万俟小豆根本顾不上他，全程不是忙着吃便是在被许思渊递话。
　　周涟怪无聊的，想在果汁里稍稍掺一点葡萄酒，又不好意思。
　　毕竟沈怀今为了表达决心今天是特地开车过来的，他说得冠冕堂皇自己却贪嘴，就太说不过去了。
　　他原本有个很粗糙的小计划，打算趁许思渊上厕所的时候跟过去搭讪几句，却不料这家餐厅包间里自带卫生间，根本没机会。
　　一直煎熬到过了八点，沈怀今接到了一个陌生人打来的电话，说在停车场倒车时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车。
　　沈怀今赶忙下去处理，周涟终于有机会偷偷摸摸向许思渊搭话。
　　他不擅长开启话题，一开口横冲直撞：“哥哥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其实不是我哥哥？”
　　许思渊见他主动开口，表现得很热情友好：“嗯，他说你对他来说就像亲弟弟一样。”
　　周涟皱起眉头：“他还有没有说别的？”
　　“关于你的事吗？”许思渊说，“挺多的呀，我还知道你今年才十九岁，大概率可以保研。你让他很骄傲。”
　　“不是这些。”周涟摇头。
　　“哦？”许思渊回过未来，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周涟摸了摸鼻子，一时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委婉的表达方式，干脆开门见山：“比如……我们正在谈恋爱。”
　　许思渊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惊讶的神色，但很快他又恢复了自然的笑容：“是吗？他……沈老师也知道吗？”
　　“当然啊，”周涟不满，“恋爱又不能一个人谈。”
　　“嗯……”许思渊想了想，试探着建议，“我觉得你们最好沟通一下。”
　　“什么意思？”周涟问。
　　“别误会，我觉得你们很般配，”许思渊说，“而且看得出来，你也很在乎他。”
　　周涟不明白他在绕什么弯子，直白的问道：“他没有告诉过你，是不是？”
　　“我们没有深入讨论过感情方面的问题，”许思渊说，“但我想，他知道你那么在乎他，应该会很高兴的。你们应该好好聊聊。”
　　“他真的没有跟你提过？”周涟不安地强调，“你……你没有骗我吧？”
　　许思渊终于察觉了不对劲，试着为沈怀今找补：“我知道他很在乎你。”
　　周涟不再吭声。
　　如果许思渊没有撒谎，那就只能是沈怀今在诓骗他了。
　　难怪他会对这么一件小时如此耿耿于怀，原来是出自直觉，潜意识中发现到了不对劲。
　　可究竟是为什么呢？
　　周涟想不明白。
　　欺骗总该是有理由的，沈怀今那么多究竟只是嫌麻烦为了敷衍，还是有着其他更深层次的想法呢？
　　周涟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无论出于任何理由，欺骗就是欺骗。
　　许思渊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试图安抚：“沈老师真的很在乎你。”
　　“我知道。”周涟答得硬邦邦的。
　　沈怀今当然是在乎他的，一码归一码，他不会把这件事无线扩大进而彻底怀疑沈怀今对他的感情。
　　他是很讲道理的人。
　　也因此，想起前些天沈怀今在说出“你怀疑我”时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他便愈发不能忍耐。


第55章 不许糊弄小朋友
　　车被蹭得有点严重，车漆坏了整整三个面。所幸双方都上过保险，受损在保险理赔范围内。
　　与对方简单沟通过又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沈怀今回到包厢，一进门便察觉到气氛有些古怪。
　　乔七山这人酒量普通，偏偏容易上头。整桌人里只有万俟小豆能陪他喝两口，他也不嫌闷，一个人猛干，此刻已经醉得稀里糊涂。
　　所幸他酒品尚可，喝多了不闹腾，只是犯困。
　　他一声不吭坐在椅子上放空自己，斜对面原本坚持今天绝不碰酒的周涟不知为何脸也变得红扑扑的。
　　至于坐在周涟身旁的万俟小豆，已是不知所踪。
　　“小豆人呢？”沈怀今在入座的同时随口问道。
　　许思渊指了指背后不远处房门紧闭的卫生间：“你刚走他就进去了，好一会儿了。”
　　沈怀今去了少说也有十多分钟，那么长时间，听着让人怪担忧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敲门询问，却见许思渊很不自然地冲他眨了眨眼，接着又暗示般看向了他身旁正沉着脸捧着饮料杯的周涟。
　　沈怀今半侧过身，背对周涟用口型询问：他怎么了？
　　许思渊才张开嘴，忽然收敛了表情，一脸若无其事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沈怀今见状小心翼翼回头看了眼，果然，周涟正瞪着一双大眼睛凶巴巴地看着他俩。
　　“怎么啦，”沈怀今经验丰富，十分淡定地逗他，“脸那么红，偷偷喝酒了是不是？”
　　周涟放下杯子，打了个嗝。
　　沈怀今俯身在他杯口闻了闻，摇头道：“哦，哥哥必须滴酒不碰，涟涟自己倒是挺会享受的。这是不是不太公平？”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周涟的表情，只见周涟板着脸端起杯子又当他的面喝了一大口。
　　沈怀今暗暗抽了口冷气。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明显不对劲，若不是已经醉了，那就是正在闹脾气了。
　　才离开这么点时间，能发生什么让周涟不高兴的事？
　　“是不是谁欺负我们涟涟了？”沈怀今试探着问道。
　　周涟看向他，一开口语调硬邦邦的：“你说呢？”
　　沈怀今心中愈发疑惑，扭头看向许思渊试图求助。许思渊正偷偷打量他俩，视线和他对上，立刻开始挤眉弄眼比口型。
　　可惜，两人平日也算投缘，此刻却毫无灵犀，沈怀今看了半天，完全没明白。
　　“你们在干什么？”周涟发现了，气哼哼地问道。
　　“咳，”许思渊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冲沈怀今笑道，“你弟弟刚才和我聊了会儿……呃，感情问题。”
　　沈怀今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明白了过来。
　　此时，万俟小豆终于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他脚步虚浮一脸苍白，入座后依旧眉头紧皱。许思渊见状立刻担忧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有点儿，”万俟小豆冲他尴尬地笑了笑，“都怪学长，非劝我酒，我就说今天不该喝。”
　　被批评的乔七山迷蒙地看了他一眼，傻笑了两声。
　　沈怀今意识到了什么，问万俟小豆：“你前阵子拿走的那些冷饮，现在还剩多少？”
　　“早没了，”万俟小豆说，“才这么点，你还惦记着？”
　　沈怀今摇头叹气：“你的钢铁肠胃好像经不住你这么造了。”
　　万俟小豆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眉头一紧，起身一头扎进了卫生间，连门都顾不上锁便对着水斗一阵干呕。
　　许思渊立刻跟了上去，站在门边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吧？”
　　万俟小豆吐得没法回话，连连摆手。
　　“是不是急性肠胃炎？”沈怀今也站起身来，走了过去，“去医院看看吧。”
　　万俟小豆没力气回答，一旁的许思渊说道：“我送他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我……”沈怀今摇头，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许思渊压低了声音眼神向桌边示意：“你现在最好多关心一下那边那位。”
　　万俟小豆此时终于抬起头来，眼眶里全是泪，虚弱且坚定地说道：“沈怀今你听着，今天这顿饭绝对不能算，你还欠我三顿。”
　　沈怀今顿时哭笑不得：“看来是没什么大碍。”
　　“赶紧去医院看一下吧，”许思渊看了眼时间，对沈怀今说道，“也不早了，你们明天还要出门对吧？今天就先散了吧。”
　　沈怀今稍有犹豫，许思渊示意着瞥了一眼依旧坐在桌边的周涟，提醒他还有更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
　　“那就麻烦你了，”沈怀今怀着沉重的心情转向了板着小脸的周涟，“有事电话联系。”
　　许思渊对他笑了笑，轻声说了一句：“放心，是好事，开心点。”
　　沈怀今尴尬地笑了笑。
　　.
　　和周涟一同扶着乔七山上了车，沈怀今收到了许思渊发来的消息。
　　他大概是怕沈怀今不清楚来龙去脉，特地交代了和周涟的大致对话，末了提醒他，“看来是你太悲观了”。
　　沈怀今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周涟，实在是乐观不起来。
　　这整件事多少有些乌龙。
　　和许思渊初识的第一天，他曾因为醉酒而在回程的车上袒露过心声，告诉了许思渊自己有一个单相思的对象。
　　那时的周涟和他虽然已经开始了正式的交往，可实际相处时比起恋人，更接近于过分依赖彼此的兄弟。
　　沈怀今对这段关系抱持着悲观的态度，骨子里并不觉得他们是相爱的，只当周涟这傻孩子在陪自己玩过家家。
　　许思渊比他想象中更擅长察言观色。
　　上一回见面时，沈怀今正为难着不知道要如何满足周涟向许思渊公开的心愿，却不料许思渊在得知他俩的关系后主动问他，周涟是不是藏在他心里的那个人。
　　沈怀今在惊讶过后大方地承认了。
　　“看起来不像是只有你在单相思，”许思渊那天告诉他，“他好像把我当成了假想敌。”
　　沈怀今不得不道歉：“他小孩子脾气，实在不好意思。”
　　许思渊只是笑了笑，沈怀今便也没有多说，只当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
　　他知道这多少有些敷衍，但逮着才见过两次的合作对象不停倾诉感情生活对他而言实在是一项难以完成的尴尬任务。
　　从许思渊的视角看来，无疑是他的苦恋终于开花结果，心上人甚至已经默认两人是恋爱关系，可喜可贺。
　　沈怀今看着乌云罩顶的周涟，心里暗暗后悔。
　　当初真该强忍着尴尬再多说两句的。
　　以周涟钻牛角尖的程度，这事儿恐怕很难轻易揭过。
　　碍于醉醺醺的乔七山还坐在车上，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开口。
　　但周涟在他面前从来不擅长忍耐。才刚把乔七山送回去，他立刻嘟囔道：“你有事情骗我了。”
　　“是吗，”沈怀今装傻，“我怎么了？”
　　这种时候立刻认错，显得他“知法犯法”，适当装傻，待会儿才好强调这只是一个误会。
　　周涟根本憋不住，气鼓鼓地说道：“许老板根本不知道我们俩的关系！”
　　“怎么会呢，”沈怀今皱起眉来，“我跟他说过呀……”
　　周涟将信将疑，侧过头盯着他看，试图从他的面部表情中分析出点什么。
　　“还是他主动提的呢，”沈怀今继续说道，“我告诉他我们不是亲兄弟，他立刻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周涟微微惊讶：“……然后呢？”
　　“我当然说是啊，”沈怀今转过头冲他笑笑，“他说我看你的眼神特别明显，根本藏不住。”
　　周涟却没有被糊弄过去：“然后呢？”
　　“没什么然后了，”沈怀今说，“还聊了几句，隔得久，我不太记得了。”
　　明明赌气喝了酒，周涟的思维却依旧清晰：“你喜欢我和我们在恋爱这完全是两回事。”
　　“需要分得那么清吗？”沈怀今问。
　　“需要，”周涟说得十分严肃，“他对你说了很暧昧的话，你却不愿意告诉他你不是单身。”
　　沈怀今不由得无奈：“他对我真的没有那种意思，只是希望能促成合作，表现得有点儿过分热情了。你不觉得他对你的万俟哥哥态度更暧昧吗？”
　　“不知道，我不关心，”周涟委屈巴巴的，“别人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我只在乎你啊。”


第56章 很难哄的
　　沈怀今的心瞬间软作一团。
　　“对不起，是我考虑得太不周到了，”他伸出手，覆在了周涟的手上，轻轻地收拢手指，“但是你放心，你最担心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发生。”
　　周涟的手动了动，所幸并没有挣脱的意思。
　　他问沈怀今：“你觉得我最担心的事是什么？”
　　“我跟他是不可能的，”沈怀今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他，我有喜欢的人，所以他才会那么快就猜到我喜欢你。哪怕他真的对我有想法，我也不可能回应。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我知道啊，”周涟答得很小声，“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我就是不喜欢别人跟你说那种很暧昧的话，希望你能告诉这样的人你已经有我了，这很难理解吗？”
　　“不，”沈怀今现在自然是要顺着他的意思，“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而且……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意的究竟是什么，”周涟说着，把被他握着的手抽了出来，“我不担心你喜欢他，我是接受不了你骗我。”
　　“我没有，这完全是误会，”沈怀今试图解释，“人和人沟通难免会发生误解，我主观上并没有欺骗你的意图。”
　　周涟却完全听不进去，摇头道：“那为什么我跟他沟通的时候就没有误解呢？‘我们在谈恋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不可能误解的，但你没有说。”
　　沈怀今无奈极了：“涟涟……”
　　“你觉得我在钻牛角尖，是不是？”周涟扭头看向他，“你觉得我不能沟通，不讲道理。你根本不明白我在意什么，你只是在糊弄我。”
　　“你今天喝多了，”沈怀今说，“现在不适合思考太多，回去以后好好睡一觉吧。”
　　“你看，你现在又想敷衍我，”周涟的面颊因为酒精而变得红扑扑的，说话时语速也比平时更快一些，显得十分激动，“你就是骗我了，还不承认，上次我问你的时候你还倒打一耙，想利用我的负罪感让我闭嘴。”
　　“……有吗？”沈怀今问。
　　“你就是这样的，说完就忘记了，因为都不是认真的，”周涟越说越伤心，“你当我是傻子。”
　　“怎么会，”沈怀今的安抚逐渐显得无力，“你是哥哥最在乎的人。”
　　“你在乎我、我觉得我重要，不代表你心里对我抱有尊重，”周涟的思维逐渐发散，“所以你也不需要跟我有共同语言，不在乎跟我是不是有很多话可以聊。你只需要我乖乖的，不想跟我有精神上的互动。”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有冷场过吗？不是一直都好好的？”沈怀今无奈极了，“涟涟，回去睡一觉吧，等你酒醒了，明天路上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好不好？”
　　“我现在思维很清晰，”周涟强调，“我没有钻牛角尖，想得很明白。你之所以模棱两可不跟许老板说清楚，就是因为觉得这样已经足够敷衍我了。你骨子里根本不想说。”
　　沈怀今不得不放弃和他打嘴仗：“你都认定了，我还有反驳的余地吗？”
　　周涟低下头，咕哝道：“所以你就是在骗我。”
　　沈怀今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不再开口。
　　喝了酒的周涟变得比平日更油盐不进，恐怕现在什么都是听不进去的。
　　更何况，沈怀今确实有点心虚。
　　他没那么想声张两人之间的关系，因为骨子里毫无信心，默认了他们不可能一直走下去。
　　也难怪周涟非要计较。
　　沈怀今在心中暗暗问自己，是不是应该更积极一点呢？
　　他的小朋友明明已经表现得很认真，是不是应该对这段感情更多付出一些信任？
　　会这样闹腾，也无非是因为在乎他。
　　乔七山的住处很近，开车绕了点路，对话间车已经停在了画室门口。
　　周涟一言不发下了车，回头看了一眼后惊讶地感慨道：“怎么划成这样。”
　　车的侧面被蹭掉了一大块漆，坑坑洼洼的，就算是光线不佳的夜晚也很明显，非常难看。
　　“对方司机是个新手，倒车的时候踩错了，”沈怀今也下了车，“没事的，可以走保险。”
　　周涟想了会儿，问道：“保险是不是需要报警呀？你报了吗？”
　　沈怀今一愣，摇头道：“我急着上来，给忘了。”
　　“为什么着急上来？”周涟问，“是不是怕许老板说漏嘴，你骗人的事会拆穿？”
　　沈怀今顿时哭笑不得：“我当时根本没有想到这件事，那对我而言已经过去了。”
　　“你的意思是怪我耿耿于怀？”周涟问。
　　沈怀今无力极了，走到周涟跟前想伸手抱他，却被周涟躲过去了。
　　“你不要用这种狡猾的招数，”周涟凶巴巴瞪他，“你是不是觉得抱住我亲一会儿，我就只记得你的好了？”
　　“涟涟，”沈怀今摇头道，“你现在有点被害妄想。”
　　周涟吸了一下鼻子：“……居然还用恶毒的语言中伤我。”
　　沈怀今又往前走了一部，周涟一口气退了三步。
　　“真的不给碰了？”沈怀今问。
　　周涟委屈地看他一眼，转身往画室走去。
　　沈怀今蹙着眉头跟在他身后，不由得回忆起了一件往事。
　　十多年前，他在牌桌上抱着玩笑的心情骗了周涟一次，周涟耿耿于怀多年，至今再也不碰同类型的游戏。
　　他的小朋友就是一个那么认死理不懂也不愿变通的人。
　　周涟此刻的蛮不讲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酒精作祟。那么，当他醒来以后，会变得心情气和，不再计较吗？
　　沈怀今没有信心。
　　上了楼梯，周涟突兀地问了一句：“你的车现在怎么办呢？”
　　沈怀今哪还有心情考虑这些，摇头道：“等回来以后再说吧。”
　　周涟“哦”了一声，打开大门，接着头也不回进了自己的房间，合上了门。
　　沈怀今在他房门外站了会儿，忽然有点后悔。
　　周涟刚才说的对，若自己强硬一点，蛮横地抱住他吻上去，也许这孩子的态度就会有所软化。
　　生闷气解决不了问题，让周涟当面表达不满发泄一下情绪不是坏事。抱怨一句亲一口，总有哄好的时候。
　　他想着走到了门边，敲了敲房门：“没那么快休息吧？我进来咯？”
　　回应他的是“咔哒”一声轻响。
　　沈怀今试着转动门把手，竟被锁住了。
　　“涟涟，”他又敲了敲门，“你还没洗澡呢。”
　　房间里传来周涟不满的声音：“我正在生气！”
　　沈怀今第一次吃他的闭门羹，着实无措。
　　总不能破门而入吧？
　　等他洗完澡，又去试了试，门依旧锁着。回到房间后，他惊讶地发现周涟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讲道理？
　　是有一点，但不能说出来。
　　沈怀今认真地哄他。
　　——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们今天的练习还一次都没做过，再拖就欠下了。
　　等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回复。
　　——不要，今天没有这个心情。
　　沈怀今挑起眉，忽然有点想笑。
　　——刚才是不是在犹豫？
　　他问。
　　这一回，周涟回得飞快。
　　——我在生气！！！


第57章 “我包容你”
　　第二天早上，周涟睡过头了。
　　已经过了约定好的起床时间，他的房间依旧房门紧闭，里面一片安静。沈怀今试着转动门把手，还是锁着的。
　　时间计划表是周涟做的，安排得很宽裕。沈怀今洗漱完毕准备好了早餐，又等了一会儿，见周涟依旧不起，怕路上意外堵车，不得不去敲门。
　　周涟睡得很沉，沈怀今在门口喊了好一会儿，一度担心他是不是在里面出了意外，终于有了反应。
　　周涟开门时身上还穿着昨夜的衣服，蓬头垢面，一副邋遢模样。
　　他冲着沈怀今大喊：“怎么这么晚才叫我呀！”说完头也不回冲进了卫生间。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流声。
　　“来得及的，”沈怀今站在门口告诉他，“就算路上堵个半小时，时间也还是够的。”
　　周涟嘴里含着牙膏沫子，透过镜子苦着脸看他：“我想洗个澡。”
　　看来他昨晚是生着气就这么睡过去了。沈怀今忍着笑点了点头，转身去了他的房间，替他拿来了前一天已经准备好的换洗衣物。
　　“我现在叫车，就约二十分钟以后，你来得及吧？”他问周涟。
　　周涟呸掉了牙膏沫子快速点头：“十分钟就可以！”
　　趁着周涟洗战斗澡，沈怀今拿着备用钥匙下了楼。
　　万俟小豆的房间也是房门紧闭，沈怀今试着敲了敲，里面毫无动静。
　　他迟疑了会儿，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儿，一门之隔却是安安静静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这是已经出门了，还是压根没回来？联想起万俟小豆昨日的不适，沈怀今不禁产生了几分担忧。
　　又拨打了一次，漫长的铃声过后，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可那一头的声音却着实令沈怀今意外。
　　“沈老师，你找万俟吗？他还没醒。”
　　沈怀今犹豫了半秒，问道：“思渊？”
　　“对，是我，”电话那头的许思渊说道，“他昨晚挂水到凌晨，太晚了，怕他半夜不舒服没人照顾，正好我家离得比较近，就让他暂时休息一晚。”
　　沈怀今心中有些古怪，但并没有问出口，只是点了点头：“他现在还好吗？”
　　“今天还要再挂一天水，”许思渊说，“沈老师你放心，我会陪着的。”
　　“麻烦你了，”沈怀今说，“等他醒了你告诉他，我把钥匙塞他门缝下面了，明天起别忘记上来喂鱼。”
　　“好，我知道了。”许思渊说，“玩得开心。”
　　挂了电话，沈怀今心中满是狐疑。
　　借住也就罢了，但手机总该是贴身摆放的，为什么电话是被许思渊接起来的呢？总不能是落在了客厅，许思渊正好经过听到了吧？
　　这类细节他不方便问，对方不主动解释便也无从得知。
　　回到楼上，周涟恰好从浴室里冲出来。
　　他脑袋湿漉漉的，衣服穿得也不是很整齐，看着有点狼狈，看在沈怀今眼里却显得十分可爱。
　　沈怀今确认了一下时间，笑道：“也不用那么急。”
　　周涟看了看他，默不作声地跑回了房。
　　这可不是个好征兆。
　　片刻后，他拎着背包走出房间，站在了客厅角落的行李箱旁，说道：“我们出发吧！”
　　去机场的路上，周涟特别安静，不提睡过头的事，也不提昨晚那翻折腾。
　　为了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沉默，沈怀今主动同他搭话：“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啊，”周涟摇头，“挺好的。”
　　“那先把早饭吃了吧？”沈怀今说着，从包里取出了加热过三明治和盒装牛奶。
　　周涟默默接过，小口小口咬了起来。
　　虽然不再缠着他闹腾，但这模样，明显依旧心情不佳。沈怀今怕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敢多问，又放心不下，很不踏实。
　　周涟对出游期待已久，不该是眼下冷静到有点儿温吞的样子。
　　“身份证带了吧？”沈怀今又没话找话。
　　周涟点了点头：“在包里。”
　　“是不是还很累，要不再睡会？”沈怀今说。
　　“不了，”周涟摇头拒绝，“不困。”
　　他态度消极，话题无以为继，沈怀今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只盼着晚上到了目的地，小朋友能变得开心些。
　　直到上了飞机，周涟依旧是闷闷的。
　　飞机起飞后，他随意切换了几下前座椅背上的电子屏，打开一个带鱼类元素的三消小游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主动问沈怀今：“我们的鱼已经拜托过万俟哥哥了，对吧？”
　　“嗯，放心吧，”沈怀今点头，“不过他还没回来，昨天好像是住在许老板家了。我让许老板带话了。”
　　这两句话里所含的信息量不少，周涟却全然没有意识到，只问他：“万俟哥哥身体好些了吗？”
　　“应该是好多了吧。”沈怀今说。
　　周涟点了点头，放下心来，不再多说什么。
　　沈怀今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周涟确实对旁人的事缺乏敏感性，正如他昨晚所说的，他并不关心那些。
　　这执拗的傻孩子把心思都放在了一个人身上。
　　周涟还别扭着，沈怀今心头却不由得涌出一股暖意。
　　他暗暗问自己，是不是对待这份感情太过悲观了。
　　周涟对他有着无限的依赖，愿意与他拥抱亲吻，并抱持着强烈的独占欲，这样的感情早已无限接近于爱情。
　　若自己能更坚持一些，牢牢握住他的手，或许真的能就这么把他抓在身边，一辈子。
　　这么想着，他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周涟的手。
　　周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却并不挣脱，只是微微低下头，脸上浮现出些许沮丧。
　　“还在生哥哥的气，是不是？”沈怀今终于直白地问了出来。
　　周涟摇头：“没有啊。”
　　他不是会故意隐瞒情绪说反话的类型，既然不承认，可见心里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但涟涟看起来不高兴。”沈怀今又说。
　　这一回，周涟不再否认。他眉头略显纠结，沉默了会儿才说道：“你不是说了么，只是误会。”
　　“对不起，”沈怀今说，“是我考虑得不周到，本来是能避免的。”
　　周涟偷偷看他一眼：“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小气？”
　　其实是会的。
　　周涟昨晚油盐不进的模样让沈怀今感到无奈，却并没有任何厌烦与不悦。嫉妒或偏执都昭示着周涟的在乎，这些或许源于爱情的负面表现，是沈怀今想要珍视的部分。
　　周涟的“小气”在让沈怀今头疼的同时也让沈怀今找到了些许安全感。
　　“不会啊，”他笑着摇了摇头，“涟涟是很大气的孩子，从不斤斤计较。”
　　“你在胡说，”周涟却不吃这一套了，“我知道我小气，跟你在一起越久，我就变得越小气。”
　　“那是涟涟太喜欢我了，”沈怀今告诉他，“喜欢一个人就是不由自主产生一些负面情绪，所有人都会，我也会，这是我们必须包容彼此的部分。”
　　周涟默默听着，一言不发，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别想了。”沈怀今说。
　　周涟忽然看向他，一脸认真地说道：“所以，你确实觉得是我不对，而你在包容我，是不是？”
　　沈怀今一愣。
　　周涟依旧直视着他：“但我觉得我没有错。”
　　“涟涟……”沈怀今舔了舔嘴唇，“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说了，”周涟收回视线，看向两人依旧牵在一块儿的手，“我的想法也是一样的，我觉得问题在你，但我包容你。”
　　沈怀今哑然。
　　周涟继续说道：“而且我也不打算和你讲没意思的大道理。”


第58章 “不，我是他的男朋友”
　　沈怀今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下意识想反驳，话语梗在喉头，忍了片刻后又统统咽了下去。
　　周涟自称是在包容他，他若非要争个是非对错，反倒显得孩子气了。
　　空乘此时推着饮料从走道上经过，视线不自然地在他俩紧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沈怀今留意到了，条件反射想要放手，手指已经微微松开，但很快又握了回去。
　　周涟意识到了什么，往空乘的方向看了一眼，面色微红。
　　和沈怀今不同，他完全没有任何闪躲掩饰的念头。
　　“又不认识，”他轻声说道，“有什么关系啊。”
　　沈怀今笑了笑：“嗯。”
　　是错觉吗？最近的周涟变得让他越来越难以招架，这莫不是小朋友迟来的叛逆期？
　　这个念头从沈怀今的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否定了。
　　他想，自己骨子里好像真的带了几分傲慢的。他很难正视周涟的成长，总是下意识地把周涟当做需要他呵护保护的小孩子看待。
　　可周涟确确实实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成年人都会有狡猾的一面，就好像周涟，在需要依赖他的时候心甘情愿的当他的弟弟，在渴望平等交流的时候又不断强调自己已经是个大人。
　　而他一成不变的态度有时便显得不合时宜。
　　沈怀今在心中告诉自己，不拆穿这一点，同样是“包容”的体现。
　　周涟在他面前可以拥有这样的特权。
　　.
　　下了飞机以后，他们提着行李打车去了巴士中转站。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巴士终于下车后，他们订好的民宿已经安排了接驳车在附近等待。
　　接驳车严重超载，不包括司机，那辆破旧的金杯里塞进了整整八个客人。
　　搭车的都是游客，随身还携带着行李箱，空间变得更为狭窄。周涟被挤在角落，不得不把大半重量压在沈怀今身上。沈怀今很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腰，好让他倚靠在自己的怀里。
　　如此暧昧的姿势因为空间过分逼仄而显得合理。
　　挤在他俩旁边的是一对年轻的小情侣，操着一口难懂的南方方言，说普通话时没有任何翘舌音，听起来很奇怪也很有趣。
　　路途漫长，沈怀今闲来无事与他们聊起了天，得知他们订的是另一家旅店。这一车人预定的住处都各有不同，看来司机和许多住宿都是合作关系。
　　小情侣打趣问司机收入如何，司机只是笑，不肯说。
　　周涟坐得很难受，但随着窗外景色逐渐变化，心情却是比飞机上好了很多。
　　他拉着沈怀今的胳膊，时不时发出感慨。
　　“大水牛！我第一次见到活的！”
　　“鸭子！鸭子居然在排队！”
　　“‘上午烧秸秆，下午就坐牢’……这个横幅有点拗口呀。”
　　沈怀今看着近在咫尺的可爱面庞，很想亲一口，忍得难受。
　　一旁小情侣中的女生笑着问周涟：“你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些吗？”
　　周涟摇头：“只在电视上见过，我很少出来玩。”
　　沈怀今听着，心中不禁有几分触动。
　　仔细想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带着周涟出远门。过去，周涟家中也有过趁着假期举家出游的时刻，但周涟从小就不爱跟着，每次都闹，坚持独自留下。
　　他的真正目的，只是想趁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住进沈怀今家里，和沈怀今挤同一张床。
　　过去的周涟不喜欢旅游，比起和家人一同跑去陌生的地方，更爱黏在沈怀今的身边。
　　“等以后课少了，我们经常像这样出来玩，好不好？”沈怀今说。
　　周涟兴奋地点头，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别别扭扭地问了一句：“你说话算话吗？”
　　沈怀今下意识想回他“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所幸及时咽了回去。
　　现在说这个，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
　　“算，”他告诉周涟，“因为我也想经常和涟涟出来玩儿。”
　　周涟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脸上带着笑意点了点头。
　　他们在车上挤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看着路边逐渐荒凉，本以为住宿地点是个偏僻闭塞的地方，所幸临近目的地，逐渐被夜色笼罩的车外风光竟重新散发出活力，虽视线有限，也能看出景色十分美丽。
　　车上的乘客们累了一天，此刻也不禁有些兴奋。
　　司机很尽责地把每一位客人送到所定的住宿地点，周涟被汽油味熏得晕乎，终于熬到下车，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前方不远处，一位少民打扮的妇女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是不是沈先生？等你们好久啦！”
　　周涟订的这家民宿比期待中更漂亮。
　　跟着老板娘走进大门，偌大的院子里种满了鲜花，独栋两层小楼窗台上也装饰着不少花盆。
　　“好美呀，”周涟不禁感慨，“这里打理起来会很辛苦吧？”
　　“不辛苦，”老板娘普通话说得极好，字正腔圆，“我和我爱人都喜欢这些，喜欢的事做起来不累。晚饭已经做好了，待会儿你们把东西放在门口就去餐厅吃吧，放久了凉了就不好吃了，行李我帮你们提上去。”
　　沈怀今谢过后随口问道：“姐，你的口音听起来不像本地人嘛。”
　　“我是嫁过来的，”老板娘笑道，“和你们一样是汉族人，穿这身衣服是入乡随俗，而且觉得漂亮。”
　　周涟闻言咯咯笑了起来，点头道：“确实很漂亮！”
　　“谢谢，”老板娘眯着眼看向周涟，“小帅哥可真会说话。”
　　院子里光线昏暗，进了屋子才发现老板娘比预料中更年轻一些，脸上虽有不少细纹，整个人的状态却显得非常有活力，外加笑容爽朗，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类型。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奔波了大半天此时已经过了平日晚餐的时间，老板娘提前准备好的陌生菜肴与他们日常所习惯的口味大相径庭，却也意外可口。
　　周涟吃得高兴，情绪逐渐恢复，沈怀今看在眼里自然欣慰。
　　就餐完毕，两人准备上楼时老板娘叮嘱有空的话记得来登记一下身份证。
　　这房间是周涟订的，但用的全是沈怀今的信息。民宿不如酒店正规，但既然来了两位客人，该有的手续还是得办理。
　　走进二楼的客房，一打开门扑面而来是淡淡的花香。
　　周涟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一个飞扑趴在了床上，发出长长地惬意的声音。
　　“明明大多数时间都坐着，怎么这么累，”他眯着眼翻过身，“吃饱了一下子就困得不行了。”
　　沈怀今被他这模样逗笑了，走到床边低头看他：“你的身份证呢？我帮你去登记吧。”
　　“在我背包最大那个口袋里，打开以后中间还有个带拉链的小口袋，”周涟说，“就插在里面。”
　　沈怀今点了点头，却不离开。
　　“怎么啦？”周涟问。
　　沈怀今在床边坐下，笑着看他。
　　周涟有点儿不好意思：“老板娘还在等呢……”
　　“嗯，”沈怀今点了点头，俯下身去，“马上就去。”
　　他说着亲了亲周涟的额头，起身后又用手指轻轻地捋了一下周涟细碎的刘海。
　　周涟眨了眨眼，那表情好像在说：为什么是额头。
　　“听说涟涟只要被我亲一下，就只记得我的好了，”沈怀今问，“是不是真的？”
　　这是周涟昨晚气鼓鼓地拒绝亲热时说的话，此刻从沈怀今嘴里吐出来，却染上了全然不同的意味。
　　“不、不知道，”周涟舔了舔嘴唇，“你试试？”
　　沈怀今却站起身来：“老板娘在等着，我先去帮你登记身份证。”
　　周涟立刻蹙起眉头。
　　沈怀今走到他的背包旁，蹲下身慢条斯理地找了起来。
　　周涟侧过身，抱着枕头默默看他，片刻后说道：“你故意的。”
　　“什么？”沈怀今装傻。
　　周涟轻轻地哼了一声，小声催促道：“你快去。”
　　沈怀今取了他的身份证，忍着笑走出房间。
　　才刚下楼，老板娘已经在等着他了。
　　她拿着手机，对沈怀今说道：“平台新换了系统，我不太会用，麻烦你帮我看看，操作一下。”
　　沈怀今点头应允，把周涟的身份证放在了桌上，接过了老板娘的手机。正要扫描，却听老板娘轻轻地“咦”了一声。
　　“怎么？”沈怀今问，“不是这么操作的吗？”
　　老板娘没有回应，只是愣愣地看着桌上的身份证，半晌后伸手拿了起来。
　　“……周涟？”她轻声念了一遍。
　　沈怀今面露疑惑。
　　老板娘视线在周涟的身份证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看向沈怀今，表情茫然又惊讶，还有几分无措。
　　“你们认识？”沈怀今试探着问道。
　　“不，不认识。”老板娘慌张地摇了摇头，想把身份证放回桌上，却不小心掉在了地面上。
　　她赶忙蹲下身，捡起后抬头又一不小心嗑到了桌角。
　　见她疼得捂着脑袋倒抽冷气，沈怀今心中愈发古怪。
　　“我弟弟他怎么了吗？”他问。
　　“不，没什么，我认错人了，”老板娘冲他不自然地笑了笑，“我看你们不同姓，是……表兄弟？”
　　面对她探究的视线，沈怀今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不，”他鬼使神差般答道，“我是他的男朋友。”


第59章 报复心理
　　老板娘轻轻地“啊”了一声，半张着嘴诧异地看着沈怀今。
　　沈怀今对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接过身份证放回桌上，对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扫描框按下了拍摄。正反两面依次上传后，系统跳出了“录入成功”的提示。
　　“应该好了，”沈怀今把手机还给老板娘，“你看一下。”
　　老板娘愣愣地接过手机，视线落在屏幕上，半晌后才如梦初醒般回应道：“啊，对，好了。”
　　“那我先上去了。”沈怀今把周涟的身份证拿在手里，冲她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了。
　　上楼前，他刻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老板娘依旧站在原地，蹙着眉头看着手机屏幕。
　　那上面显示的应该还是周涟的身份证信息。
　　沈怀今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证件。右侧的照片是周涟刚满十六周岁时拍的，面容轮廓比现在更柔软些，表情呆呆的，十分稚气。
　　照片的旁边，还写着周涟的住址和出生年月日。
　　这世上有谁会认不出周涟如今的外貌，又对他的信息过分敏感，并且不敢当面承认呢？沈怀今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些荒唐的猜想。
　　回到房间时，周涟依旧躺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也没动过。
　　“我还以为你会先去洗澡。”沈怀今说。
　　“这张床好舒服，”周涟的语调慢悠悠的，透着慵懒，“不想动。”
　　沈怀今走到床边，半弯下腰：“那怎么办呢，我抱你去好不好？”
　　周涟仰躺着眨了眨眼，接着扭头移开了视线。
　　沈怀今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你不去那我先去了？”
　　他说着转过身，却听周涟在背后嘟囔道：“我昨天说的是真的。”
　　“什么？”沈怀今回头。
　　“你现在不亲我，我就会觉得你这个人坏透了。”周涟说。
　　他的表情语调都别别扭扭的，却让沈怀今瞬间笑出了声。
　　“这么会撒娇，”他重新回到床边，坐了下来，“那说说看，想要哥哥亲哪里？”
　　周涟看了看他，扭着身子坐起身来，靠到他身旁主动仰起了头。
　　沈怀今顺势搂住了他的腰。
　　房间里若有似无的鲜花香气融在两人的鼻息间，在缠绵的唾液交融间被吞下肚去。
　　方才还懒洋洋的周涟此刻却很积极，微张着嘴主动探出舌和沈怀今的缠在一块儿，似乎是迫不及待要把这两天欠下的份统统补回来。
　　沈怀今沉迷地含着他的嘴唇，却听他忽然黏黏糊糊地说道：“不知道万俟哥哥有没有去喂鱼。”
　　沈怀今皱眉：“怎么突然提这个。”
　　“因为耳边都是水滋滋的声音。”周涟说。
　　那分明是他们接吻的声音。
　　“我今天早上喂过了，”沈怀今告诉他，“明天开始才是他的工作。”
　　周涟放心下来，点了点头，继续张开嘴伸出舌头舔舐沈怀今的嘴唇。
　　“现在喂饱涟涟就是我的工作了。”沈怀今又说。
　　周涟眯起眼，嘟囔道：“你在说下流话。”
　　他此刻的神情姿态包括语气，让他的话语显得毫无立场，甚至更像是一种挑逗。
　　沈怀今搂着他的手臂又收拢了些，周涟顺势坐到了他的腿上，搂住了他的后颈，而在这过程中，他们的嘴唇始终黏在一块儿。
　　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了。
　　周涟仿佛被烫到一般与他拉开了距离，面颊红扑扑的，嘴唇上还带着亮晶晶的唾液。
　　沈怀今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去开门。
　　老板娘端着水果和一些小零食站在门外，见到沈怀今后局促地笑了笑：“给你们准备了点吃的。”她说着，视线不自然地往沈怀今身后瞟去。
　　“谢谢，”沈怀今伸手接过，放在了一旁的桌上，“你太客气了。”
　　老板娘继续说道：“只是顺便。刚才忘记告诉你们浴室怎么用了。”
　　依旧坐在床上的周涟好奇地问道：“用法很特殊吗？”
　　“还好，”老板娘说，“只是怕你们用不惯。”
　　她说着转身往走廊另一侧指了指：“浴室在这儿，你们房间斜对面的就是，进门左手边可以开灯。”
　　沈怀今就站在她身旁，她说话时却视线却很刻意地落在周涟的身上。
　　“我们用的是太阳能的热水器，有点儿烫的，热水不能开太大，”她继续介绍道，“用的时候最好先开冷水，热水一点点加。一般热水都是够用的，如果洗太久了觉得凉，电话里喊一声，我帮你们烧水。”
　　“好，我们知道了。”沈怀今说。
　　老板娘依旧看着周涟，似乎并不愿立刻离开：“热水龙头是左边那个红色的，旁边的是冷水。”
　　这完全是一句废话，周涟犹豫着点了点头：“哦。”
　　老板娘对他笑了笑，憋不出什么话语，却又不愿离开，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他。
　　“怎么啦？”周涟不安地摸了摸自己还发着烫的面颊，“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不，没事，”老板娘摇了摇头，退出了房间，“不打扰你们了，有事随时叫我。”
　　房门再次合拢，周涟狐疑地歪过脑袋：“她为什么盯着我看？”
　　沈怀今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还没放好的周涟的身份证，低头看了眼，之前的猜测再次从心底浮现。
　　他方才刻意地观察了老板娘的轮廓。
　　也不知是不是疑人偷斧，当有意识地进行联想后，她的下颌线与嘴唇的形状与周涟的显得极为相似。
　　这世上真的会有那么巧合的事吗？
　　“我看起来很奇怪吗？”周涟问沈怀今。
　　沈怀今略一迟疑，摇了摇头，告诉他：“可能是因为……我有事瞒着你。”
　　周涟如惊弓之鸟，高度紧张：“什么？”
　　“她刚才问我们是不是表兄弟，”沈怀今说，“我告诉他我是你的男朋友。”
　　周涟瞬间呆滞了。
　　“你自己说的嘛，反正也不认识，”沈怀今冲他扬起唇角，“没关系吧？”
　　“可是……我们接下来要住那几天呢。”周涟说。
　　沈怀今故意装出一副失落的模样：“怎么，你介意？”
　　“也不是，”周涟摸了摸脸，“只是……很不好意思。”
　　沈怀今心想，原来你也知道到处公开是很难为情的。
　　周涟扭捏了会儿，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知道就知道吧，我们可是客人呢，就算嫌弃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沈怀今点了点头。
　　会就这么说出去，除了想向周涟表明态度外，他还存了一些难以言述的恶劣心思。
　　他们的关系对大多数人、尤其是这样偏僻小镇上稍微上了年纪的人而言，是非常难以接受、可能会感到反感和不适的。
　　在隐约意识到老板娘似乎在隐瞒什么的瞬间，他忽然产生了阴暗的念头，想要说一些让她感到痛苦和后悔的话语，想刻意地刺激她。
　　若他猜错了，也不过是向一个未来不会再有交集的陌生人公开了恋爱关系罢了。
　　但如果他那荒唐的想法真的猜中了，他希望她能为此感到痛苦和自责。
　　即使那对周涟本人并没有太大意义。
　　周涟比他善良也比他淡然，哪怕是面对周书诚这样的父亲，也没有报复的想法，只盼能躲得远远地。
　　沈怀今骨子里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愧对周涟的，他都会记恨。
　　“有点困了，”周涟全然不知道他的心思，打了个哈欠，“你快去洗吧，洗完到我。”
　　“你先去吧，”沈怀今说，“我还想整理一下。”
　　既然热水有限，他理所当然排在周涟后头。
　　周涟没想那么多，乖乖点头，从箱子里找出睡衣裤走出了房间。
　　才过了十分钟，沈怀今刚把行李整理完毕，周涟已经洗完回来了。
　　他甩着湿漉漉的脑袋坐在了床沿上，抱怨道：“热水真的好难调，不是烫死就是冷死，我都没心思洗了。我搜评价的时候怎么没人提这一点呢？”
　　“怎么，”沈怀今问道，“后悔订在这儿了？”
　　“那倒没有，”周涟说，“别的地方都挺好的，而且老板娘做菜也好吃。”他说着露出了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她感觉特别亲切。”
　　沈怀今嘴唇动了动，有冲动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又咽了回去。
　　——或许是因为你们曾经见过，并且无比亲密。
　　还是算了吧。
　　就算真的猜对了，有必要给周涟平添烦恼吗？


第60章 出柜狂魔
　　热水龙头比想象中更难用。
　　多转一点水流立刻变得滚烫，往回一点又不怎么热了，洗得身上凉飕飕。
　　沈怀今也调节不好，就着半热的水温草草了事回了房间。
　　客房的空间很大，里面摆放的两张床也比普通单人床宽敞不少。
　　周涟已经钻进了被窝，正卷着被子眯着眼划拉手机屏幕，一副想睡却强撑的模样。
　　“好快啊，”他带着倦意感慨，“水温是不是很难调节？”
　　“嗯，明天找老板娘问问吧，”沈怀今说着坐在了自己那张床的床沿，看着周涟，说道，“很累了？那就睡吧。”
　　“嗯，”周涟打了个哈欠，“但要先跟你说一下明天的行程安排。”
　　“明天的安排很丰富？”沈怀今问。
　　“不，非常悠闲，就一个地方，”周涟说，“因为我想睡懒觉。”
　　“既然不赶，那明天起来再说也来得及，”沈怀今说，“别撑了，睡吧。”
　　周涟没吭声。
　　沈怀今起身凑近了看，发现他闭着眼，居然已经睡着了。
　　出发之前，他确实存了点旖旎心思，想趁这个机会同周涟更亲昵些，却也不急于一时。俯身在周涟额头上亲了亲后，他也关灯上了床。
　　虽说一天舟车劳顿身体疲乏，可闭上眼，沈怀今却因为思绪纷乱而睡不着。
　　他胡乱猜想，同样住在这栋楼里的老板娘今晚恐怕也很难入眠。
　　也不知几点才睡着，第二天一大早便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
　　除了鸟儿，还能隐约听见远处有公鸡在打鸣。
　　周涟睡懒觉的计划彻底破灭，不得不在吵嚷声中起了床。
　　所幸他昨晚睡得早，精神很不错，下床后特地打开了窗，深呼吸了几次后伸着懒腰发出了舒爽惬意的声音。
　　沈怀今睡眠不足，平日里悦耳的鸟鸣此刻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嘈杂，虽然醒了却没力气下床，少见得比周涟晚起。
　　周涟呼吸完了新鲜空气，见沈怀今还躺着，不知为何兴奋起来。他蹦跶到沈怀今床边，弯下腰在沈怀今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润润的口水印子。
　　“早上好，”他笑着对沈怀今说，“太阳晒屁股啦！”
　　沈怀今转头看向窗外蒙蒙亮的天空：“……谎报军情。”
　　周涟傻乐了一阵，伸手揉了揉沈怀今的短发，说道：“那我先去洗漱啦，你要乖哦！”他似乎很沉迷于这样的立场颠倒，离开前还特地叮嘱，“有事叫我！”
　　沈怀今闭上眼迷迷糊糊又睡了会儿，周涟回来了。
　　“还在睡吗？”他笑眯眯跑到沈怀今的床头，“还不起，我要非礼你了！”
　　沈怀今并不把他的发言当回事，闭着眼懒散地说道：“来啊。”
　　周涟闻言又凑过来亲他的脸，亲完以后陷入了困惑，为难下一步应该怎么操作。
　　片刻后，沈怀今几乎要睡过去了，却听周涟紧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哥哥，我上次在那个视频里看到了一些很刺激东西。”
　　沈怀今立刻睁开了眼。
　　周涟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问道：“你早上会不会……就是那个……那个……”
　　他说着侧转过头，视线落在了沈怀今的被子上。
　　“我本来以为我们昨天晚上会亲热一下，”周涟脸红红的，说话时声音又轻又软，“现在补一下也可以的。”
　　他说完抬起手，作了一个令沈怀今震惊万分的动作：“我、我可以帮你……”他说着摸索着把手伸进了沈怀今的被子，“你继续睡也没关系。”
　　沈怀今哪儿还睡得着。
　　“怎么突然……在想什么呢？”他哭笑不得地问周涟。
　　周涟脸上满是羞涩，紧张地不敢看他，却还是执拗地往他被子里钻：“你也给我做过，我不喜欢总是这样单方面的，让我也试试。”
　　沈怀今一时间思绪纷乱，但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周涟已经整个钻进了他的被子，一边摸着一边小声说道：“那个视频里是用嘴的。但我觉得有点怪，过不了心理那一关，先用手吧。”
　　沈怀今几分钟前还只想着能再多睡一会儿。
　　现在，他从各种意义上都变得精神起来。
　　周涟认真观察他的表情，不知为何笑了起来。
　　“在想什么？”沈怀今蹙着眉问。
　　周涟摇头，告诉他：“说不上来，但是……但是很开心。”他说着闭上眼，和沈怀今贴得更近，“觉得你非常喜欢我。”片刻后，他又喃喃道，“下次试试用嘴吧，好像也可以的。”
　　.
　　明明天蒙蒙亮就醒了，但走出房间时时间却已经不早了。
　　他们在那之后又搂在一起短暂地睡了会儿，终于都收拾完毕下楼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
　　“起来啦，”老板娘一如昨晚那般热情，“我给你们准备早饭。”
　　“谢谢，”周涟心情愉快，主动问道，“要不要帮忙呀？”
　　“不用的，”老板娘含着笑看了他一眼，“我老早就听到你们洗漱的动静了，所以赶紧把东西蒸上了，没想到那么久不下来。现在只要再热一下就行。”
　　周涟的面孔一下全红了，支支吾吾躲去了沈怀今背后。
　　厨房和吃饭的餐厅是紧挨着的，中间装着一扇移门，此刻完全敞开着。两人坐在餐桌边也能看见老板娘忙碌的身影。
　　没一会儿，他们便闻到了扑鼻的香气。
　　老板娘端着蒸笼走了出来，放在他们面前：“够不够吃？不够还有。”
　　“这是破酥包吗？”周涟眼睛亮亮地，“我来之前就想吃了！”
　　老板娘看着他兴奋地模样，局促地擦了擦手，说道：“那快试试。”
　　周涟撕开包子，轻轻嗅了嗅，小心地咬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老板娘问。
　　“好烫，”周涟张着嘴狼狈地吸着气，“不过好香呀！”
　　“慢点吃，”老板娘笑着转身进了厨房，“我还准备了点稀豆粉。”
　　“哥哥你也试试呀，”周涟催促一旁的沈怀今，“好吃的！”
　　沈怀今看着一旁忙碌的老板娘，默默拿起破酥包，咬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但他的心思却不在食物上。
　　见老板娘端着碗回到餐厅，沈怀今刻意地靠近周涟，贴在他耳边说道：“涟涟手里的这个看起来比我拿的好吃，让我尝一口试试？”
　　周涟不明所以，乖乖地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递到他嘴边。
　　沈怀今咬了一口，一旁老板娘原本幸福洋溢的表情顿时显出了几分僵硬。
　　周涟只当是被旁人看到了两人之间的亲密互动，脸红红地说道：“都是一样的。”
　　沈怀今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吃完早饭，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打算出门。
　　离开前，老板娘特地问他们晚上会不会回来吃饭。
　　“我记得是只包早饭的呀，”周涟说，“还可以吃晚饭吗？”
　　“可以的，”老板娘说，“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给你们做。”
　　“谢谢，我们应该会吃完再回来，”沈怀今说，“不用麻烦了。”
　　老板娘闻言竟显得有些遗憾。
　　她一路送他们到院子的大门口。周涟过了马路后回身张望，她依旧站在原地，与他视线对上还笑着挥手。
　　周涟不明所以，也抬手挥了挥，喊道：“晚上见！”
　　老板娘凝视着他，满脸笑意点了点头。
　　“她人真好呀，”周涟向沈怀今感慨，“又热情，手艺也好，做得包子那么好吃，难怪评价都忘记提水龙头，只顾着说好话。”他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这院子也好看，她刚才站在门口，背后都是花儿，看起来真的好美呀。”
　　“你很喜欢她？”沈怀今问。
　　“嗯，”周涟点头，“我们选了这儿真是幸运。”
　　他们今天要去的是当地想当有名的一坐古镇，离得很近，步行就能到。当初周涟把住宿定在这儿，就是图方便。
　　“里面有很多好吃的，”周涟把自己提前做好的功课告诉沈怀今，“都是当地特色，口味正宗而且价格不贵。”
　　“你现在还吃得下？”沈怀今问。
　　老板娘做的破酥包太美味，个头也大，周涟一口气吃了两个半，出门前撑得直喘。
　　“所以我们要走过去，”周涟说，“好消化！”
　　昨天的这个时间，他还在和沈怀今闹脾气，但现在，那些不愉快已经彻底被抛去了脑后。
　　沈怀今不由得在心中感慨，出来玩儿果然是一件好事。
　　到了古镇，才游览了没一会儿，竟偶遇了昨天坐接驳车时的那对小情侣。
　　四人一同坐在路边的小店里吃点心闲聊，小情侣中的男生抱怨早上吃的破酥包口感油腻难以下咽，实在大失所望。
　　周涟闻言立刻表示了反对。
　　话题自然而然引到了住宿上。听那对小情侣说，他们订的私营旅馆卫生情况十分堪忧，早上起床后居然在枕头下发现了一只被压扁的不明昆虫尸体，可把两人给恶心坏了。
　　“价格也不算便宜，”女孩儿叹气，“本来我也想订民宿，他非说不正规，靠不住。”
　　“民宿确实需要拼点运气，良莠不齐，”周涟说，“我是比较好了好久才挑的这一家。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地址和联系方式？”
　　“好啊好啊，”女孩儿点头，“要是能搬过来，接下来几天有机会我们还能一起玩！”
　　周涟点开手机：“那我们先加一下好友吧，我推给你。”
　　小情侣年纪看着没比周涟大太多，男生见周涟和自己的女朋友交换联系方式，不禁有些别扭。
　　周涟没这根筋，添加了女孩儿好友后还笑着称赞：“你的头像真可爱。”
　　“你的头像怎么那么像中年人呀！”女孩儿不客气地评价。
　　“那是我和哥哥养的鱼，”周涟纳闷，“不好看吗？”
　　一旁的男生插嘴道：“原来你们两个是兄弟啊？我就说呢，看着也不像同学什么的。”
　　周涟呆了呆，扭头看向沈怀今试图求助。
　　沈怀今同他对视了半秒，慢悠悠说道：“我们的关系和你们是一样的。”
　　周涟没料到他如此直接，面色一红，飞快低下头去。
　　沈怀今见他尴尬无措，心中莫名涌出一些暧昧的快乐。
　　不是爱公开么，昭告天下呗。


第61章 向往的家
　　小情侣一同愣住，然后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满是诧异。
　　女孩儿犹豫了几秒后傻傻地问了一句：“什么？”
　　周涟低着头不好意思开口，沈怀今却很有兴致，当着他们的面拉起了周涟的手，与周涟十指相扣，说道：“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女孩儿眨巴了两下眼睛，笑容尴尬：“这、这样啊！”
　　这番表演多少有点不厚道，而且也没什么必要。
　　沈怀今看着周涟此刻局促不安小脸通红的模样，极为满足。
　　他在心中暗暗向那两人道歉，然后继续欣赏周涟此刻窘迫又可爱的姿态。
　　那之后，小情侣表现得有点儿不自然。
　　女孩儿倒还是会主动与他们交流攀谈，男生则显得神经过敏，一副不愿靠近的架势。
　　沈怀今本来也只想和周涟两人世界，随意找了个借口同他们分开了。
　　巧的是没过多久，他们又在一家小店不期而遇。
　　周涟和沈怀今蹲在一旁挑选商品，背后传来那男生的声音：“我当然紧张啊，他们是同性恋啊，万一看上我了怎么办！”
　　“神经病！”他的女朋友很受不了，“人家还没告诉我们的时候，我也没担心过他们会看上我好吧，你凑什么热闹！”
　　“不一样，你不懂，男同性恋很没节操，”男生也不知是不是在开玩笑，“我那么帅，很危险的。”
　　“醒醒，人家比你帅多了！”女生说着说着换成了方言，叽里咕噜的，周涟和沈怀今完全听不懂，只能大致猜到她在嘲笑自己的男朋友。
　　男生也用方言回话，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离开了，全程没有留意到蹲在一旁的他们。
　　“真不要脸，”周涟嘟囔，“我哥哥只喜欢我的。”
　　沈怀今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周涟冲他抱怨：“你干嘛到处说呀？”
　　“怎么，又不是见不得人，”沈怀今大大方方把周涟的那一套说辞搬出来，“再说以后也不见得有交集，有什么关系。”
　　“我们交换联系方式了。”周涟说。
　　“不代表还会联系，”沈怀今站起身来，“怎么了，涟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吗？”
　　“当然不是啊，”周涟为难，“就是……满难为情的。”
　　沈怀今偏偏喜欢看他这样：“习惯了就好了。”
　　周涟哪知道他肚子里的坏水，思考了许久后试探着提出：“要不，以后还是别特地到处说了吧？”
　　“为什么？”沈怀今问。
　　“不介意被别人知道和到处宣传还是有点区别的，我不喜欢被过分关注，”周涟说，“但是如果你有特别希望告诉的对象，还是可以说的。”
　　见他这副认真正经的态度，沈怀今见好就收不再逗他，点头道：“那好吧。”之后又强调，“记得哦，这是你自己说的。”
　　周涟狐疑地看他。
　　沈怀今只是对他笑，然后伸出手来：“那可以手牵手吗？”
　　周涟思考了半秒，把手放进了沈怀今的手心里，仰起头来对沈怀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这样一来，还是会被来来往往的行人注目。
　　周涟的观点和行为多少有点儿矛盾，沈怀今却没有拆穿的意思。
　　古镇比想象中要小一些。两人手牵着手慢悠悠地逛了一圈，中间在不同的店里坐着休息了好几次，统共也不过花了四个多小时。
　　周涟前阵子在健身房办的卡颇有成效，走了许久也不觉得累，依旧精力十足。
　　“如果现在出发去花海的话时间上是来得及的，”周涟看着手机里的笔记，“但是会很赶，在那儿待个半小时左右就得走了。而且晚上光线不好，可能景色就没那么漂亮。”
　　“那明天再去吧，”沈怀今说，“听名字就知道是个美丽的地方，不多待一会儿可惜。”
　　“那我们现在还有两个方案，”周涟准备充足，划拉了一下屏幕，继续说道，“这儿晚上会有灯光表演，看评价非常不错，值得一看。你想看吗？”
　　“来都来了，看呗。”沈怀今说。
　　“正式开始是晚上七点半，”周涟说，“时间还早，我们是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呢还是在附近随便逛逛？”
　　“附近还有什么可以逛的地方吗？”沈怀今问。
　　周涟又对着屏幕一顿划拉，说道：“有的。附近有一个集市，可以买点儿特产什么的。但是集市上午东西会更多一些，而且我觉得回城之前逛更合适，方便买东西带回去。”
　　“涟涟什么都考虑到了嘛。”沈怀今赞许道。
　　周涟放下手机对他笑了笑。
　　“还是先回去吧，”沈怀今说，“我昨晚睡得不太踏实，补个觉。”
　　“那我们出发吧，”周涟点头起身，问道：“为什么不踏实？”
　　沈怀今避重就轻：“因为想着要和涟涟多亲热，涟涟却丢下我自顾自睡了。”
　　周涟尴尬地移开视线。
　　两人一同走了几步，他拉着沈怀今的胳膊轻声说道：“这儿早上太吵了，我们晚上还是早点睡比较好。你想做什么，早上起来也可以呀。”
　　沈怀今没料到他竟在认真思考这件事，一时间不知如何回话。
　　周涟对这个话题意外热衷，继续说道：“我觉得自己有一点这方面的才能。”
　　沈怀今惊讶又好笑：“怎么说？”
　　“你早上看起来很满意啊！”周涟说。
　　光天化日人来人往，沈怀今无奈地看着他，恨不得立刻抱着他亲到他再也说不了胡话。
　　哪怕再生涩再笨拙，只要是周涟，沈怀今都感到享受，都觉得满意。
　　他只庆幸当时的周涟因为紧张和羞涩没有说那么多话，要不然今天他们可能压根没时间出门。
　　“嘿嘿，”周涟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很有天赋。”
　　沈怀今强行按捺住情绪，点头赞许道：“嗯，确实。”
　　最好小笨蛋备受鼓舞，继续奋力发挥。
　　.
　　回到住处，远远在院子里见到了一个陌生男性和一个小女孩儿。
　　男人看着四十多岁，五官端正但皮肤黝黑。他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铲子挖土，小女孩儿手里拿着袋子站在一旁看着。
　　意识到有人，男人立刻抬起头来，接着起身热情地问道：“是昨晚来的客人吧？”
　　“对，你好。”沈怀今冲他点了点头。
　　“饭吃了吗，”男人又问，“晚上要不要一起？”
　　“不用啦，我们待会儿还出去的，”周涟跑到他身旁，看着他面前被翻松的泥土，“你是在种花吗？院子里的花看起来都好美！”
　　“我老婆喜欢这些，”男人笑容腼腆，“她现在在厨房，你们要有什么想吃的和她说。”
　　“谢谢，她做饭也很好吃！”周涟说完向他挥了挥手，和沈怀今一同进了屋。
　　身后，男人用他俩完全理解不了的语言冲着一旁的小女孩儿说了些什么，还向他俩的方向示意。
　　明明游玩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太疲劳，进了房间后周涟却又像昨天刚来时那样一头扎在了床上。
　　“好舒服，”他眯着眼感叹，“不想起来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敲响了。
　　沈怀今转身开门，惊讶地发现门外站着的竟是方才见过的小女孩儿。
　　女孩儿手上捧着一束新鲜的花儿，笑容腼腆：“给你们。”
　　沈怀今伸手接过：“谢谢，这是刚摘的？”
　　“嗯，”女孩儿指了指房间角落的柜子，“那里有花瓶，可以插上。香的！”
　　“好，”沈怀今回身看了看，“我知道了。”
　　“祝你们玩得开心！”女孩儿扭扭捏捏说完，转身跑了。
　　“什么东西呀，”周涟撑起身子，“花儿？”
　　“嗯，”沈怀今走到花瓶前，“大概是看你喜欢，所以特地给你摘了些送过来。”他说着把花束放在了柜子上，拿起花瓶说道，“我去洗一下。”
　　等他洗完花瓶又放了水，回到房间时，周涟正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沈怀今把花插进花瓶，问他：“放在哪里？”
　　“桌上吧，”周涟说，“一回头就能看见。”
　　“在看什么？”沈怀今又问。
　　“这一家人都好好呀，”周涟感慨道，“你看他们俩站在一起，是不是很恩爱很般配？”
　　沈怀今安置好了花瓶，走到他身后，也向下看去。
　　中年男人依旧蹲在花丛边缘忙活，老板娘站在他身旁，脸上笑眯眯的。两人小声交谈，一旁的小女孩儿欢快地跑来跑去。
　　“真好呀，”周涟说，“一家人那么和睦，住在都是花儿的地方。”他说着回头看向沈怀今，“好温馨啊，是不是？”
　　沈怀今伸出手，把他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面颊：“嗯。”
　　周涟把头埋在他的肩上，问道：“我们以后也找个这样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好。”沈怀今点头。
　　他说着，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与周涟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女人正抬手为皮肤黢黑的中年男人擦汗。
　　那确实是一个温馨动人的画面，却让沈怀今心中隐隐刺痛。
　　他暗自在心中做下决定。就算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也一定不能让周涟知道。
　　若不然，这份看似恬静美好的幸福，一定会伤害到这个单纯的孩子。


第62章 恋爱中
　　两人靠在窗边你侬我侬，气氛正好，楼下突然传来了呼喊声。
　　他们一同扭头向下看过去，只见老板娘正抬着头焦急地向着他们挥手，嘴里喊着：“快关上，快关上！”
　　周涟不明所以，犹豫了会儿还是乖乖听话把窗给合上了。
　　“这个高度开着窗不会摔下去，难道是看到我们抱在一起，觉得这样不好？”他疑惑地问沈怀今，“……是不是管太多了呀。”
　　沈怀今看向镶着密封条的窗户，心中忽然涌出不妙的预感。
　　没一会儿，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打开后，老板娘递来了一个电蚊香和一包蚊香片。
　　“快点上，”她叮嘱两人，“以后如果要开窗，一定立刻把旁边的纱窗拉上，不然晚上没法睡。”
　　周涟大惊：“有蚊子呀！”
　　“现在是夏天呀，怎么会没有，”老板娘哭笑不得，“不只夏天，我们这儿一年四季都有的。”
　　沈怀今收了电蚊香，插在了角落的插座上。
　　“没关系，包里有防蚊水，”周涟自信满满，“我准备得很充分的！”
　　老板娘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笑意，问道：“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呀，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不用，”周涟说，“我们待会儿还出去的，去古镇看灯展。”
　　“哦，那是蛮漂亮的，”老板娘点头道，“你们白天也在那儿？”
　　她站着不走一副要闲话家常的模样，沈怀今有点不耐烦，周涟却很有兴致。
　　“嗯，我看介绍说那儿白天晚上可以当成两个景点来逛，”周涟笑道，“反正离得近，就回来休息一会儿再去。”
　　“你们接下来还打算去哪儿？”老板娘又问。
　　“明天上午去花海，”周涟老老实实地把行程安排都说了出来，“下午打算去小吃街逛逛。”
　　“不错呀，都顺路，”老板娘点头赞许，然后问他，“你们有没有叫车？”
　　“没呢，想打车。”周涟说。
　　“这儿车不好打的，那些黑车看你们是外地来的还会乱开价，”老板娘说，“不嫌弃的话，我帮你们找一辆吧？”
　　“好呀好呀，”周涟高兴地点头，“是不是可以便宜？”
　　老板娘笑着看他：“不用钱。”
　　周涟一愣：“啊？那……那不合适吧？”
　　“没关系的，也不远，”老板娘说，“你们定个时间，明天早上送你们过去。”
　　周涟陷入了犹豫，转头看向一旁的沈怀今。
　　他一定很疑惑，无法理解老板娘为什么会对两个普通的住客如此热情。
　　沈怀今几乎已经印证了心中的猜测，刻意地说道：“老板娘你好像很喜欢我们家涟涟。”
　　他存心叫得亲昵，还加上了“我们家”的前缀。
　　老板娘却只是笑了笑，说道：“看着机灵又懂礼貌，确实是很讨人喜欢呀。”
　　周涟怪不好意思的，跟着傻笑了两声。
　　“看你的年纪，应该已经上大学了吧？”老板娘又问。
　　“嗯，早上了，明年就毕业了。”周涟说。
　　“这么快？”老板娘似乎是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那你上学很早吧？”
　　周涟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到了自己的学业上，莫名拘谨，不愿详述细节，点头道：“差不多吧。”
　　“在哪儿上学？”老板娘又问。
　　周涟感觉怪怪的，轻声答道：“呃……我A大的。”
　　老板娘顿时惊讶，愣了会儿后脸上浮现出浓重的笑意，点头道：“不错呀，真是不错，A大好呀。你居然能考上A大，真好、真好。”
　　见她发自内心喜悦，沈怀今心中不适，幽幽开口：“确实是很厉害，毕竟从小到大也没人管过他，全靠他自己努力。”
　　老板娘脸上的笑意顿时冻住了。
　　“还有别的事吗？”沈怀今对她露出和善的微笑，“我想休息一会儿。”
　　“哦，那你好好休息，”老板娘尴尬着退了出去，“有事随时叫我。”
　　房门被关上以后，周涟立刻问道：“你跟人家说这些干嘛呀！”
　　“随口，”沈怀今躺在了床上，“她夸你嘛，我忍不住附和。涟涟那么优秀，炫耀一下怎么了。”
　　“我有人管的，”周涟坐在了床沿上，“我哥哥管我。”
　　“我有吗，”沈怀今说，“我又不在乎涟涟成绩不好不好，念书方面全是靠你自觉。”
　　“又不是只有管着念书才叫管，”周涟说，“你不管我，我也许已经学坏了。”
　　沈怀今想象了一下，笑出声来：“有多坏？把自己打扮成小豆那样，在校门口抢同学的零花钱？”
　　周涟被他提醒了：“对了，我们的鱼！万俟哥哥有没有喂鱼？”
　　“应该有吧？”沈怀今说完，见周涟依旧认真地看着自己，不得不拿出手机，“那我问一下。”
　　这一回，电话总算是万俟小豆本人接听的。
　　“我还以为你是关心我呢，结果只想着自己的鱼，”他在那一头叹气，“放心吧，喂过了。”
　　沈怀今完成了任务，假惺惺问道：“身体怎么样了？”
　　“现在正在医院挂水，你说呢？”万俟小豆反问。
　　沈怀今终于有点儿担心了：“你还好吧？”
　　“没事儿，课让乔学长代了，他连环加班，现在怨气很重，”万俟小豆说，“等你潇洒完了回来可能会被他骂。”
　　“等等，你没回去？”沈怀今意识到了不对劲，“那鱼是谁喂的？”
　　“咳，”万俟小豆清了清嗓子，别别扭扭的，“那个谁。”
　　“许思渊？”沈怀今皱眉，“你把我家钥匙给别人了？”
　　“拜托，你还真指望我拖着病体去给您老喂鱼啊？”万俟小豆无奈，“人家也看不上你家里那些有的没的，别挑剔了。”
　　沈怀今本来也没有抱怨的意思，无奈道：“没事，你好好休息。”
　　“放心，我晚上就回去。”万俟小豆说着，忽然顿了顿，接着向着身旁轻声说了一句，“是沈怀今，惦记他家的鱼呢。”
　　“许思渊和你在一块儿？”沈怀今问。
　　“没别的事我先挂了哈！”万俟小豆说完，毫不留情地切断了通话。
　　沈怀今扭过头，周涟已经贴在了他身旁，正竖着耳朵偷听。
　　“鱼喂了。”沈怀今告诉他。
　　“我听见你提起许老板。”周涟说。
　　沈怀今哭笑不得：“还念念不忘呢？别瞎想了，我打赌他和你万俟哥哥已经不清不楚了。”
　　周涟瞪大眼睛：“什么？”
　　“昨天就跟你说了，”沈怀今摇头，“你一副不关心的样子。”
　　周涟呆滞了会儿，担心地问道：“万俟哥哥会不会被欺负呀？”
　　“那么大的人了，有什么欺负不欺负，”沈怀今摇头，“早就跟你说过他不是什么正经人，这方面犯不着担心他。”
　　“为什么说他不正经，哪里不正经了呀？”周涟一脸好奇。
　　看来这小孩儿之前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本质是心情不好提不起兴趣。所谓的“只在乎你”也有几分甜言蜜语的嫌疑。
　　现在高兴了，八卦欲望就活跃了。
　　背后聊人私事终归不太妥当，沈怀今犹豫了会儿，避重就轻道：“他感情经历挺丰富的，比我们都丰富，不欺负别人就挺好了，不会有事的。”
　　“哦，”周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忽然笑了，“挺好的！祝他们一切顺利！”
　　沈怀今终于忍不住伸出手，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假想敌退场了，开心吗？”
　　周涟脸红红的，扭着头不吭声。
　　沈怀今顺着他的腰一路往下摸，没一会儿，周涟发出了不安又可爱的声音。
　　“不合适，”他紧张兮兮地提醒沈怀今，“我们逛了一天，都没洗澡。”
　　沈怀今闭着眼：“只是摸一下，你想到哪儿去了？”
　　周涟傻愣愣眨巴了两下眼睛，点了点头：“……那你摸吧。”
　　.
　　晚上的灯会比他们期待中更美。
　　古镇的街道上多了不少小吃摊，周涟看什么都馋，一路走一路吃，很快肚子便撑住了。
　　吃饱了人自然感到困倦。
　　周涟懒懒散散的，走路也变得慢悠悠。沈怀今并不催他。
　　和白天时不同，虽然到处都是明亮亮的灯笼，视物终归会模糊些，他俩大大方方手牵着手，鲜少有行人注目。
　　周涟心情愉快，身体不自觉地往沈怀今身上靠，整个人黏黏糊糊的。
　　一路上有不少买纪念品的小摊贩，出售的商品看着倒也没什么稀奇，和他们本地景点店家大同小异。
　　但来都来了，不买点什么总觉得遗憾。
　　周涟拉着沈怀今在小摊上买了两根最朴实的红绳子，一人一根戴在手上。
　　沈怀今从来不戴配饰，见他高兴，便也陪着。
　　两人手腕上都戴着红绳，十指相扣拍了一张照片。
　　周涟把照片设置成了自己聊天软件的头像，问沈怀今：“这样不像中年人了吧？”
　　“嗯，”沈怀今提醒他，“但是接下来你就会有认识的人来打听，问你是不是恋爱了。”
　　“我是啊。”周涟说。
　　沈怀今情不自禁俯身亲吻他，他热情地接受并且回应了。
　　回程路上，周涟问他想不想以后搬来这儿住。
　　“如果你以后不教学生了，只是画画，住在哪里都一样吧，”他对沈怀今说，“这儿漂亮，风景如画，又安静，气候宜人，住在这儿一定能创作出很多美好的作品。”
　　“那你呢，”沈怀今好笑地看着他，“不念书，不工作啦？打算去古镇摆个摊儿？”
　　周涟被点醒，陷入苦思。
　　沈怀今继续提醒他：“这儿不比家里，交通购物娱乐都不方便。再漂亮的景色看久了总会腻的，但如果真搬来，你再想健身可能只得在家里跳操了。”
　　“也是，”周涟叹气，“算了，我也只是随便想一想。”
　　沈怀今不禁感慨：“你也会有这么不切实际的念头。”
　　周涟仰头对他傻笑了两声。
　　沈怀今心想，可见周涟今天真的过得很快乐，以至于让他一时间抛弃理性，变得浪漫跳脱。
　　“好想一直住在都是花儿的地方呀！”周涟在安静的街道上大声感慨，“跟你一起。”


第63章 由哥哥来守护
　　回到住处后，沈怀今才想起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和昨天赶一天路不同，今天他俩身上都出了不少汗，可想舒舒服服洗个澡，浴室龙头却不答应。
　　沈怀今穿着衣服特地去调试了半天，依旧不奏效，不得不下楼找老板娘帮忙。
　　老板娘刚听说时还笑呵呵的，说是他们没掌握诀窍，上来以后当着两人的面一番努力，发现确实根本找不到中间值，不是烫死就是冷死。
　　“好像坏了，”她很好不意思，“今天太晚了，来不及找人修。要不你们用楼下的浴室吧？那个我刚用过，肯定是好的。”
　　暂时也没别的法子了。
　　沈怀今照例让周涟先洗。
　　楼下有浴缸，周涟见着很高兴，说想泡一会儿。
　　沈怀今在房里耐心地等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被咬了两个包打死了一只蚊子，依旧不见周涟上来。
　　他心中隐约有了猜想，拿着换洗衣物出房间下楼，果然在走到楼梯拐角时听到了对话的声音。
　　一墙之隔便是餐厅，周涟应该已经洗完了澡，正坐在里面和老板娘交谈。
　　“早上九点对吧，”老板娘的声音满是温柔笑意，“我给司机发消息了，明天他会准时到的。”
　　“谢谢！”周涟却是很不好意思，“但是……司机肯定不是白跑的吧？真的不用付钱？”
　　“不用，司机是我小叔子，我们平时走动多互相帮衬也多，他不会收钱的。”老板娘说。
　　周涟依旧犹豫：“可是……”
　　“别可是了，已经安排好了，”老板娘笑道，“明天早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可以的，”周涟问道，“你们住宿收费又不算贵，这样真的能赚钱吗？”
　　老板娘沉默了几秒，说道：“考虑这些做什么呀，你们来玩儿，住得开心不就够了。”
　　“那也不好太占人便宜。”周涟说。
　　老板娘被他这副认真模样逗到了，笑了会儿，感慨道：“你这孩子心眼真好，这样很容易被欺负的。”
　　“不会啊，”周涟毫无自觉，“我没那么笨。老板娘你人好，所以我也要为你考虑，人都是真心换真心的嘛。“
　　“……你说得对，”老板娘说，“就当我是喜欢你，看见你高兴，也想让你高兴高兴。你要是住得满意，以后有机会还来。”
　　周涟没吭声，也不知是不是害羞了。
　　安静了几秒后，老板娘又试探着问道：“听你那个朋友说……你家里的人不怎么管你？”
　　周涟犹豫了会儿：“不是很想提那些。”他说完顿了顿，问道，“你是因为听他这么说，同情我才对我好吗？”
　　“我……”老板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跟我家里人确实不太亲，”周涟说，“但我哥哥对我好，所以也没什么缺憾。”
　　“哥哥？”老板娘惊讶，“你还有个哥哥？”
　　“就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周涟说道，“我叫他哥哥。”
　　老板娘若有所思：“哦……他说他是你的……”
　　“嗯，”周涟的语调扭捏起来，“他跟你说了对吧？他也是我男、男男朋友。”
　　站在楼梯拐角的沈怀今原本眉头紧蹙，此刻不由得被他逗笑了。
　　“他对我好，特别特别好，”周涟说着难为情地笑了笑，“你听这些肯定觉得怪怪的吧？”
　　老板娘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我听他叫你涟涟，我……我可不可以也这么叫你？”
　　“啊？”周涟惊讶过后答道，“哦，行啊。”
　　“涟涟、涟涟，”老板娘轻轻地唤了两声，声音逐渐沙哑，“涟涟，你这些年……有没有恨过你的妈妈？”
　　她话题转得突兀，周涟完全状况外，呆呆地回了一句：“什么？”
　　眼见老板娘情绪失控，沈怀今立刻快步走了下去，开口道：“涟涟，还没洗完吗？”
　　“我好了我好了，”周涟立刻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来，“和老板娘聊天呢。”
　　“不早了，先上去吧。”沈怀今说。
　　周涟不疑有他，回头看向餐厅的方向：“阿姨我回房间啦！”
　　“哦，好，”老板娘走到门口，对他挤出笑容，“明天见。”
　　周涟上了楼，沈怀今却依旧站在原地，蹙着眉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略显无措，僵硬地笑了笑：“你也洗澡是吧？在……”
　　“他确实和家人相处得很糟糕，”沈怀今突兀地开口，“他爸从小对他不管不顾，从来不放在心上，当他是个累赘。他的后妈嫌弃他在家碍手碍脚，处处针对他，根本不把他家人。他从小和两个巴不得他立刻消失不见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放了学都不敢进家门。”
　　老板娘愣住了，微微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如果当初他的妈妈在离开时愿意带他走，也许他的童年会更快乐一些，”沈怀今直视着她的眼睛，“你说呢？”
　　老板娘缓缓垂下视线，半晌过后依旧无法开口。
　　“每个人在做出选择的当下都有自己的理由，无可厚非。我不知道你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也不想指责你，”沈怀今继续说道，“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弥补的。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既然你当年选择抛弃他，那现在就该好好当一个陌生人。涟涟好不容易才走出来，你要是真的为他好就请保持安静。”
　　老板娘默默听着，眼眶逐渐湿润，开口时语带哽咽：“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比你更在乎他，”沈怀今说，“麻烦你不要做太多多余的事。他现在很好，不需要你弥补。你当年已经自私过一次了，别再伤害他了。”
　　老板娘低下头，眼泪从眼眶里滑落下来，整个空间只剩下她啜泣的声音。
　　“妈妈？”不远处传来小女孩儿疑惑的呼唤。
　　两人一同转过头去，只见老板娘的女儿一脸担忧地站在房门口。
　　老板娘赶忙抬起手来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向她露出笑容：“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小女孩儿小跑着来到她跟前，担忧地看向她的面孔，接着又把视线投到了沈怀今身上。
　　她大概以为自己的母亲被这个陌生男人欺负了，眼神立刻变得凶巴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你做什么呀！”她试图用稚嫩的声音发出恐吓。
　　老板娘赶忙搂住她：“妈妈没事，别这样。”
　　沈怀今看着小女孩儿那张和周涟依稀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并没有解释什么，沉默地转过身去了浴室。
　　.
　　洗完澡回到房间，一打开门，只见周涟正站在床上，一脸严肃地抬着头向空中张望，模样如临大敌。
　　“怎么了，”沈怀今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了看，“是……蚊子？”
　　“受不了了！”周涟抬起手来撩了撩不存在的袖子，“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沈怀今走到床边：“你小心点。”
　　这床垫很软，充满弹性，睡着舒服，但站在上面就很不安全了。
　　“你看这儿，”周涟冲他伸出白皙的胳膊，“尝一口换一个地方，过不过分？”
　　沈怀今伸手摸了摸他皮肤上由小到大排列整齐的三个包，又心疼又好笑：“我刚才已经打死一只了，怎么还有。”
　　“那儿！那儿！”周涟忽然大喊，“那里！”
　　沈怀今顺着他指的方向恍惚间看见一个黑点在眼前飘过，但下一个瞬间便失去了踪影。
　　“啊，没了，”周涟也丢失了目标，气得捶胸顿足，“我不甘心！”
　　他这幅激动的模样实在罕见。沈怀今原本心中烦躁，见状莫名缓和了不少。
　　“这儿也有，”周涟弯下腰抓了抓脚踝，“好刁钻的地方！”
　　他说完坐了下来，抬起脚来向沈怀今展示。他脚踝处的皮肤红了一小片，红痕中间鼓起一个白白的包。
　　沈怀今看着，心想，涟涟刚泡过的脚白白嫩嫩的，真是好看。
　　“过不过分！”周涟问。
　　“别急，”沈怀今掩饰般清了清嗓子，仰头四处观察，“我帮你找。”
　　“明明点了蚊香，怎么没用呢，”周涟一边搜寻一边嘟囔，“是不是空间太大了？”
　　“可能吧……”沈怀今说着，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在空气中响亮地拍了一下。
　　待他把手分开，掌心上是一只蚊子残破的尸体和一小滩血迹。
　　“你的血。”他向周涟展示。
　　“活该！报应！”周涟很高兴，“哥哥你真厉害，一来就把它干掉了。”
　　沈怀今抽了一张湿巾把手擦干净：“希望没有别的了。”
　　“但愿吧，”周涟盘着腿坐了下来，抓了抓胳膊上的包，“它要是客气一点只咬一个，我也就随它去了。这么嚣张，忍不了。”
　　沈怀今走到他跟前，低着头说道：“我立了大功，有什么奖励吗？”
　　周涟仰头看他，舔了舔嘴唇，没开口，脸却红了。
　　“在想什么呢？”沈怀今问。
　　“我……”周涟扭捏又兴奋，“你还记不记得我今天下午说的，就是……就是……”
　　他支支吾吾，沈怀今猛地抬起手来一个巴掌拍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掌刻意收了力，听着响亮其实并不疼。但周涟还是大惊，捂着脸，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沈怀今眉头紧蹙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被它逃了……”
　　周涟恍然大悟，眼睛瞪得滚圆，恶狠狠抬起头看向空中：“我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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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怀今：谁敢动我宝贝只有死路一条！
　　（对空气用力鼓掌.jpg


第64章 啪！啪！啪！
　　一贯温和好脾气的周涟在房间里上蹿下跳喊打喊杀的场景着实有趣，沈怀今暗自欣赏，心情逐渐变得愉快起来。
　　在偌大的房间里寻找一只小小的蚊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沈怀今的心思还有一大半都在周涟身上，没什么效率。直到周涟的小腿上又被咬了个包，痒得抓红了大片皮肤，他才终于重视起来。
　　又努力了好一会儿，周涟踩在床上双手高举过头双手猛力一击，打死了一只花脚大蚊子。
　　“奇怪，”周涟低着头看着掌心里扁扁的蚊子，“没有血。”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是不是已经消化掉了？”心力交瘁的周涟进行不切实际的假设。
　　“呃……”沈怀今四周看了看，“或许吧？”
　　周涟倒在了沈怀今的床上：“不管了，累死了，就这样吧。”
　　“这是我的床。”沈怀今提醒他。
　　“我知道，”周涟侧过身看他，“但是……但是……”
　　沈怀今在他身旁坐下，笑着问道：“什么？”
　　周涟不自觉地探出舌尖，在嘴唇上轻轻地扫了一遍：“我们刚才说到一半，忘记啦？”他说着也坐起身来，挪着身子贴到沈怀今旁边，“我想用嘴试试看，好不好？”
　　他说话时眼睛里满是期待，亮晶晶的，跃跃欲试。
　　沈怀今不明白，他那早上还自称“过不了心理那一关”的小脑瓜里短短一天时间究竟转过了多少弯才会如此主动。要说不愿意那当然不可能，可现在，看着如此诱人的周涟，他很难做到只是安静地配合。
　　在这方面，沈怀今不是喜欢被动的类型。
　　“你不是说早上更合适么，”他伸出手搂住了周涟的腰，亲了亲周涟的嘴唇，“等不急啦？”
　　“嗯，”周涟红着脸点头，“我今天一直偷偷地在想，让我试一下吧。”
　　“想什么？”沈怀今问。
　　“想你早上的样子，”周涟说，“听说用嘴感觉会更好，我们再来一次吧？”
　　他说得很认真，丝毫不掩饰自己赤果的欲望，眼神却澄澈纯粹。
　　自己早上是什么模样，沈怀今看不见，但不难想象，无非是为了周涟情动，沉迷且享受。
　　那似乎带给周涟强烈的源自心理的满足。
　　一个人会在什么时候无所谓自己的感受，愿意去享受自己带给对方的快乐呢？
　　沈怀今胸口鼓胀，情不自禁地吻住了周涟的嘴唇。
　　就像过去每一次那样，周涟搂住了他的后颈，张开嘴同他缠绵。
　　气氛正好，直到耳边飘过一阵令人烦躁的声音。
　　——嗡——
　　两人同时放开了彼此，扭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啊——”周涟对着空气大喊，“受不了了！”
　　沈怀今无奈又好笑，搂着他安抚：“别急，我们再找找。”
　　周涟点了点头，接着伸手推开了他，低下头的同时隔着T恤挠了挠肚皮。挠完他把T恤下摆掀了起来，肚脐旁边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包。
　　“又咬我！”周涟愤愤地说。
　　沈怀今皱着眉，一半玩笑一半抱怨，俯下身在蚊子包的位置咬了一口：“这蚊子太不要脸了，我还没咬过呢。”
　　周涟觉得痒，笑着往后缩：“你有什么好咬的，你要把我吃掉吗？”
　　“涟涟整个都是我的，”沈怀今说着，手覆在他的腿上，一路顺着往下捉住了他的脚踝，抬起后在那片依旧泛红的位置作势咬了一口，“我想从哪儿开始吃就从哪儿开始吃。”
　　空气再度变得暧昧，嗡嗡声不请自来。
　　周涟板着脸抬手指空气：“杀了它！杀了它再吃！”
　　沈怀今笑得不行，松开了手下了床：“行吧，先找。”
　　因为方才的互动他的身体有了一些反应，动作起来很不自在。周涟因此心不在焉，时不时往那儿瞟一眼，半天连蚊子的影子都没见到。
　　“在看什么？”沈怀今刻意拆穿他。
　　周涟收回视线，脸红红地摇了摇头。
　　“这么迫不及待？”沈怀今逗他。
　　“好烦啊，”周涟摸了摸鼻子，“讨厌蚊子。”
　　他说着忽然眼睛一亮，蹦起来对着空气用力拍了一下手。把手松开后他喜不自禁：“干掉啦！”
　　沈怀今长舒了一口气：“不容易。”
　　“但是……”周涟眉头紧蹙，“没有血。”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周涟擦干净了手，呆滞了几秒后抓了抓自己的后腰，然后把衣服下摆提了起来：“哥哥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有个包？”
　　沈怀今走过去一看，果然又是一个蚊子包。
　　“怎么尽咬你，”他有点儿心疼，“你上来以后我就再也没被咬过了。”
　　“从小就是这样的，你忘啦，”周涟苦着脸，“只要有我在，蚊子不咬别人。”
　　沈怀今心想，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看着就是一副很好吃的样子。
　　两人不得不继续在房间里搜索，又成功干掉两只蚊子以后，总算打死了一只肚子里有血的。
　　“不知道还有没有，”周涟放不下心，“我怀疑我下午开窗放进来了一整个军队。”
　　沈怀今闻言意识到了什么，走到窗边仔细检查，果然发现了一条没有彻底合拢的缝隙。
　　“怪不得，”他把窗关得严严实实，“这下应该好多了，至少不会有新来的。”
　　周涟哭丧着脸：“都怪我，我太粗心了。”
　　“没事儿的，窗关死了，蚊香也开着，过一会儿就……”他说着走到了蚊香旁边，声音瞬间消失。
　　“怎么了？”周涟问。
　　“没开，”沈怀今说，“难怪不起作用啊……”
　　蚊香插上了电，开关却是关闭的状态，自然毫无效果。
　　“我们都粗心了，”他对周涟说，“责任一人一半。”
　　“但被咬的只有我一个人！”周涟又一次蹦上了沈怀今的床，卷起被子大声抱怨，“痒死我了！”
　　沈怀今忍着笑走过去：“帮你挠挠？”
　　“你挠了我更痒，”周涟滚了一圈，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我还是选择物理保护。”
　　沈怀今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道：“那你先睡吧，我再找找。”
　　房间虽大，蚊香多少还是有些作用。
　　沈怀今又花了好一会儿，打死了两只飞得有气无力的蚊子，其中一只也不知是饱餐了几顿，爆出一肚子血。
　　他本想给周涟看看自己的血，却不料周涟把自己卷起来没一会儿就舒舒服服睡了过去。
　　一番折腾，时间已经过了一点，也难怪他困倦。
　　清理干净以后，沈怀今小心地打开了被窝，也钻了进去。周涟迷迷糊糊醒过来，很配合地往旁边挪了挪，待沈怀今躺平了，又立刻贴了回来。
　　这一觉前半段睡得还挺踏实，短短几个小时后，窗外再次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沈怀今被吵醒，额角一阵钝痛，他身旁的周涟也醒了过来，闭着眼口齿不清也不知是说了些什么，语调中抱怨意味明显。
　　两人都翻了个身，面对着面。沈怀今伸手搂住周涟，周涟闭着眼往他怀里钻。
　　刚要睡过去，远远的有大公鸡开始打鸣。
　　周涟发出了“啧”的声音。
　　“你还说要住过来，”沈怀今闭着眼睛缓缓说道，“受得了吗？”
　　“受不了，”周涟的声音委屈极了：“我昨晚做梦都在打蚊子。”
　　沈怀今笑了：“好可怜，我倒是做了个美梦，梦见涟涟把昨天欠我的事都做完了。”
　　周涟安静了两秒，抬起头来：“你做春梦。”
　　“我在梦里把涟涟有包的地方都咬了一口，总算跟蚊子扯平了，”沈怀今问他，“这算春梦吗？”
　　周涟不吭声了。
　　“怎么啦，你本来要做什么事？”沈怀今故意逗他，“怎么就春梦了？”
　　“很涩的事情，”周涟的声音还带着倦意，听起来懒洋洋的，“我要对你做很涩很涩的事情。”
　　过分的直白让沈怀今一时失语。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地咽了口唾液，沉着声说道：“我不信，你试试看？”
　　怀里的周涟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声音。
　　“唔——”
　　短促、柔软，听起来可爱极了，只可惜再也没有下文。
　　他又睡过去了。


第65章 浪漫小涟
　　沈怀今没辙，笑着叹了口气，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嘈杂声是一阵一阵的，时轻时响，时有时无。这很折磨人，好不容易趁着安静的片刻睡过去了，没一会儿又会被吵醒，如此反复，睡是睡了，但睡得不踏实，徒增疲劳。
　　沈怀今每每醒来，便在近在咫尺的周涟的面孔上亲一口，以获得些许心理慰藉。
　　就这么煎熬了许久，窗外叽叽喳喳的小鸟终于散去。
　　可好景不长，这一回，响起的是敲门声。
　　沈怀今在门板发出的噪音和呼唤声中痛苦地睁开眼，面前周涟的面孔也因为被吵醒皱作一团。
　　再没有起床气的人这种时刻都会烦躁不已。沈怀今耐着性子不悦地打开房门，外面站着的是民宿的老板娘。
　　从没见过早上特地敲门把客人吵醒的店家，沈怀今正要发作，却见对方带着尴尬和犹豫问道：“你们叫的车是不是不用了呀？”
　　沈怀今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看了一眼时间。
　　他依稀记得昨晚周涟和老板娘约好了九点坐车，而现在已经是九点半了。
　　“不好意思，”他惭愧地说道，“我们收拾一下，马上就下来。”
　　“没事，不着急，慢慢来，”老板娘说着往屋里看了一眼，“我让司机再等等。”
　　她离开后，沈怀今回到床边，周涟已经坐起身来。
　　“好尴尬，”他顶着一头乱翘的短发说道，“我们刚才视线对上了。”
　　沈怀今不由得看了一眼另一张整齐的床铺。
　　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还睡过头，太容易引人遐想。沈怀今本身有意刺激老板娘，可眼下实在理亏，不仅没有产生报复的愉悦，还很羞愧。
　　收拾完毕下楼后，已经久等的老板娘立刻把包好的早餐递了过来。
　　“路上吃吧，”她对两人说，“司机已经在车里等着了，你们快过去。”
　　她虽带着微笑，面容却显得很憔悴，眼眶下隐隐带着淤青，想来昨夜也没有睡好。
　　沈怀今正要道谢，一旁的周涟开口说到：“阿姨，昨天晚上蚊子真的好多呀，我们打了一宿。”
　　“呀……怎么会这样，”老板娘蹙起眉头，“我们平时把窗关死再点上蚊香的话就还好了，我待会儿趁你部门不在喷一点杀虫剂吧？”
　　她无意识间的话语犹如两把利剑狠狠捅在两个粗心大意的人的胸口。
　　周涟没脸再抱怨，低头捧着早餐就想开溜。
　　老板娘又想到了什么：“你不是带了防蚊药水，也没作用吗？”
　　“……啊，”周涟如梦初醒，“对哦，我还有防蚊水！”
　　沈怀今伸手揽着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别想了，先出发吧。”
　　“我真是笨蛋，”周涟一边走一边嘀咕，“好好的计划全泡汤了。”
　　“什么计划，”沈怀今逗他，“非礼我的计划？”
　　周涟抹了抹鼻子：“嗯、嗯啊。”
　　沈怀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两人走出院子，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破金杯。
　　好在这一回，车上只有两位乘客，不用再人挤人了。
　　打过招呼上了车，驶出去没一会儿，周涟试探着问道：“师傅，这样跑一趟大概多少钱呀？”
　　“老板娘跟你们说多少就是多少，”司机冲他笑笑，“你们把钱给她就行了。”
　　沈怀今当即明白，想来老板娘经常给他介绍生意，中间是有一点回扣的。跑这一趟在司机师傅看来并不是无偿。
　　“她说不用钱。”周涟傻傻地说道。
　　司机略有些惊讶，但还是说道：“她说不要就不要呗。”
　　意思是不管老板娘怎么处理，反正他不亏。
　　沈怀今不愿周涟在这件事上多想，为了岔开话题假意攀谈：“你平时都和这些店家合作，靠他们介绍生意？”
　　“主要还是上次那样从客运站接人，”司机师傅说道，“你们住的那家店是我哥嫂开的，他们偶尔会介绍我一点散客。”
　　“老板娘昨晚和我提过，”周涟插嘴，“你哥哥和你嫂嫂看起来感情好好呀。”
　　“那是啊，”司机笑道，“我哥好福气，娶了个这么漂亮又能干的老婆，宝贝着呢，感情能不好吗？”
　　沈怀今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不想多听，偏偏周涟兴致十足。
　　他追问司机：“听说老板娘以前不是这儿的人，你们知道他俩是怎么认识的吗？”
　　“我嫂子当初和你们一样，也是来这儿玩的，说是来散心，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司机边说边笑，“我哥那时候都三十多了，本来脑子里压根没成家这个事儿，见着她以后被她给迷得呀……”
　　“然后他们就在一起啦？”周涟问。
　　“那时候嫂子还看不上他呢。我哥闲着没事儿就找她说话，问她喜不喜欢这儿，为什么愿意住在这儿。她说喜欢花，想住在都是花的地方。我哥一冲动，立刻把院子里种的菜全铲了，忙活几天，种了一院子的花。”
　　周涟听得很投入：“然后老板娘就感动啦？”
　　“没呢，到她走花儿都才刚冒芽，”司机笑道，“她没接受，让我哥别瞎忙活，赶紧改回来。”
　　“后来呢？”周涟一脸专注。
　　“后来我哥没舍得呀，念念不忘的，一直小心翼翼照顾那一院子花。本来只是当个念想，没想到大半年以后嫂子又过来玩儿了，那些花当时正是开得最美的时候。”
　　周涟激动：“终于被打动啦！”
　　“反正那之后她就住下了，一直到现在，”司机摇头感慨，“这个故事你们去问我哥，他说得可比我说得更绘声绘色，恨不得写下来秀在大门口的帘子上炫耀。”
　　周涟看向沈怀今：“好浪漫啊，是不是？”
　　沈怀今只是笑了笑。
　　他几乎能推算出完整的时间线。
　　当年的她因为丈夫外遇而心灰意冷，出门旅游散心，遇上了淳朴又热忱的小镇青年。拒绝了追求后她回到大城市，雷厉风行离了婚。终于解决完那些费心事儿，她回到当初带给她治愈的地方，见到了依旧痴心的青年和为她种下的一小片花海。
　　她是不是在那一刻做出决定，抛弃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的呢？
　　听来是一个美好又积极的故事，只可惜，周涟也是她“过去”的一部分，是这个令人感动的爱情故事中唯一的受害者。
　　“她能忍受那么多不方便和那么多蚊子，”周涟说，“这里的生活一定让她感到很幸福吧？”
　　他脸上满是憧憬，沈怀今却只感到阵阵烦躁。
　　“你困不困，”他问周涟，“趁着路上有时间，休息一会儿吧。”
　　周涟很兴奋：“现在不困了！”
　　“那就快把早饭吃了。”沈怀今说。
　　.
　　到了花海，司机掏出了两张门票，说费用找老板娘一起结。
　　售票处排着长长的队伍，能省去这点麻烦两人求之不得，便收下了。
　　进了景区，周涟愈发兴奋。
　　“好美呀，比我网上搜到的照片更漂亮，”他拉着沈怀今感慨，“好值！我可以在这里呆一整天！”
　　“好啊，”沈怀今笑道，“那就待一整天。”
　　景色宜人，美中不足的是游客众多，放眼望去哪儿都是人，吵吵嚷嚷的。
　　两人在花丛间的小道手牵着手散了会儿步，周涟感慨道：“如果有人用这样一片花海来向我求爱，那我肯定也……”
　　他才说到一半，沈怀今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问道：“也怎么？”
　　周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例子很不恰当，表情尴尬：“我……我乱说的。我有哥哥就够了。”
　　沈怀今故意不回话，一脸阴沉地看着他。
　　“真的，”周涟说，“我刚刚假设的时候，心里想着的就是你。”
　　“我没有花海送给你。”沈怀今说。
　　“没有关系，没有花海也可以，”周涟下定了决心似的咬着牙说道，“甚至……都是蚊子也可以。”
　　沈怀今还想装，笑意却不受控制地浮在了脸上。
　　周涟见状立刻放下心来，也露出了笑容。
　　“所有关于恋爱的假设，我说的时候都只能想到你，”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连什么是喜欢都弄不清楚的，就算真的有别人向我表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现在呢？”沈怀今问，“现在清楚了吗？”
　　周涟抬起头，却没回话，视线落在远处一个长长的队列上。队伍蜿蜒曲折，尽头似乎有些独特的布置，还站着几个景区的工作人员。
　　“那是在干什么？”他好奇。
　　“好像是个热门的拍照景点。”沈怀今猜测。
　　周涟加快脚步：“我们去看看吧！”
　　真是爱凑热闹。沈怀今无奈地跟在他身后，心中依旧惦记着方才没有得到回应的问题。
　　现在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了，对吗？
　　两人很快来到了队伍末尾，惊讶地发现排队的几乎全都是一对一对的恋人或是夫妻。
　　周涟眼尖，在其中发现了之前打过照面的那一对年轻人。对方也注意到了他们，女孩儿主动对他们招了招手。
　　周涟同他们打了招呼，然后问道：“这是什么队伍呀？”
　　女孩儿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主动地向他介绍：“前面那块地方看到了没？那里叫三生池，情侣站在中间的位置接吻，就能三生三世不分开。”
　　“池？”周涟垫着脚张望，“没看到水池呀？”
　　“只是叫这个名字，其实周围都是花儿，”女孩儿说，“你想嘛，花海也没有海啊。”
　　周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沈怀今不禁腹诽，这种人工景点，又没有什么故事传说，摆明了是编出来的噱头。明明没有水池却起这么个名字，比起意境更像是在蹭三生石的热度，居然还真有那么多人为了这样的无稽之谈特地排队在大庭广众之下轮流表演亲嘴，实在好笑。
　　“哥哥，”周涟侧着身挪到了他身旁，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指，“你听到了没有呀？”
　　沈怀今低头，只见周涟看向自己的双眼正闪闪发光。
　　“可以三生三世不分开！”周涟说。


第66章 幸福圈套
　　沈怀今头皮发麻。
　　他实在难以理解，周涟明明是个平日里一板一眼的理科脑袋，居然也会对这样不切实际的尴尬营销感兴趣。
　　可看着周涟那一脸期待向往，他实在不忍心泼冷水，只能掩饰自己的无奈尽量挤出笑容。
　　“涟涟也想去？”他问。
　　“去吧，”周涟兴致勃勃，“来都来了！”
　　沈怀今看了一眼蜿蜒曲折的队伍，在心中暗暗叹气，说道：“那我们现在去队尾吧。”
　　同小情侣道别后，两人顺着队伍很快找到了尾端。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长嘛！”周涟动力十足。
　　沈怀今心想，你确定吗？
　　他苦中作乐，决定逗一逗身旁兴致高涨的周涟。
　　“涟涟下辈子也想跟我在一起？”他问。
　　周涟咯咯笑了起来：“其实……我不太信这些的，什么转生啊来世啊，本质就是一种寄托，不切实际的，根本不科学。”
　　沈怀今纳闷：“那为什么还来排队？”
　　“因为寓意很好啊，虽然是不切实际的寄托，但内容让人听着就很向往，这种期待让仪式本身被赋予了意义，是不是真的有来生反而没那么重要了，”周涟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而且现在排着队也能看风景，和闲逛没什么区别嘛！”他说着低下头用手指抓了抓下巴，“你不觉得，偶尔做一下这样很有仪式感的事情感觉也挺不错的吗？”
　　本来不觉得，可看着周涟认真地表情，沈怀今心中很自然地产生了几分认同感。
　　“嗯，确实，来都来了。”他说。
　　“就是嘛，”周涟仰起脸来对他笑，“如果不排，也许回去了以后会一直想着，然后后悔。而且你看那里，那么远也看得出来真的很漂亮。”
　　“但是会被很多人看着。”沈怀今提醒他。
　　“没、没关系的！”周涟向队伍前方示意，“我们前面有两个手牵手的女孩子，她们也大大方方的。”
　　沈怀今向前看过去，不仅看到了两个女孩儿，还看到了一家三口以及一对老夫妻。
　　明明是能让人会心一笑的画面，仔细一看那对老夫妻似乎在拌嘴，都板着个脸，两人中间不自然地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老太太不停地数落着什么，老先生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沈怀今和周涟对视了一眼，周涟比了个手势，猫着腰偷偷跑了过去。
　　在老夫妻身旁转悠了会儿，他跑了回来，汇报偷听成果：“老爷爷下车的时候把风油精给落在车上了。”
　　“就这样？”沈怀今问。
　　“嗯，”周涟点头，“我回来之前她在骂老爷爷结婚前一晚把身份证弄丢了，两个人在大街上找了半宿。”
　　沈怀今远远看了一眼憋得面红耳赤的老头，不禁笑了起来。
　　“翻旧账是不对的，会影响感情，”周涟看着他们，轻声感慨，“但他们看起来感情还是很好。这和我看到的文章讲得不一样。”
　　“你看了什么文章？”沈怀今好奇。
　　“亲密关系的相处之道，”周涟扳起手指头，“恋爱中的忌讳、促进感情的方式之类的。”
　　这倒也符合他的性格，沈怀今惊讶又好笑，问道：“学到什么了吗？”
　　“说不上来，这些东西和我上课学的很不一样，特别缥缈，感觉懂了但实践里又好像没什么用，”周涟说，“文章里说过去的就应该过去，总翻旧账的话感情走不长远。可你看他们，虽然在闹，但还是想三生三世在一起。”
　　“也许是感情太深，被影响了一点，也无伤大雅。”沈怀今说。
　　周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沈怀今问。
　　“如果我也翻旧账，会影响我们的感情吗？”周涟问。
　　沈怀今略一迟疑，谨慎地点头：“会的。”
　　周涟抿了一下嘴唇，再次看向前方。
　　“你想翻什么旧账？”沈怀今问。
　　“也没什么，”周涟说，“突然想起来你骗我的事。”
　　“没有骗，”沈怀今强调，“是疏忽导致的误会。”
　　“还有敷衍我的事。”周涟说。
　　沈怀今无话可说了。
　　“不说了，”周涟摇头，“没意思。”
　　沈怀今不禁在心中担忧，怕这小家伙此刻不追究，在心里憋个三十年，等大家都成了老头子，一旦自己有什么事没做好便时不时拿出来唠叨。
　　很快他又意识到，这假设本身已经过分美好，天知那时候他们俩是不是还像现在这样亲密无间。
　　沈怀今想象不出周涟真正长大的模样，在他眼里周涟总还是个需要他照顾的小朋友，可能再过三十年，也依旧是个巨型宝宝。
　　队伍很长，但移动速度比想象中更快一些。
　　两人闲聊间，已经到了队伍的中段。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年轻人举着牌子站在一旁，询问需不需要拍照服务。
　　牌子上打印着介绍和二维码，扫描二维码进行付款后，入场时向工作人员出示付款凭证，会由专业摄影师为他们抓拍接吻瞬间。
　　沈怀今问周涟：“你要不要？”
　　周涟脸一红：“要这个做什么呀，多不好意思！”
　　真是难以理解他的脑回路。
　　“所以，我们排那么长的队伍，就真的只是为了在那儿亲一口？”沈怀今问。
　　“嗯，是啊。”周涟点头。
　　”万一你回去以后想回味一下，后悔没拍照了怎么办？“沈怀今又问。
　　周涟思考了一阵，问道：“你很想拍吗？”
　　沈怀今心想，我连这个队都不那么想排
　　“既然已经参与了，还是留点纪念比较好吧？”他说。
　　“你中计了，”周涟严肃地告诉他，“这是骗钱的圈套，就是利用大家来都来了不拍可惜的心态！”
　　沈怀今无言以对。
　　“我们可以自己拍，”周涟说着拿出手机，“趁现在先挑选一下角度。”
　　一旁的工作人员见他举着手机摆弄，提醒道：“这样拍不到背景哦！我们的专业摄影师可以把整个三生池一起拍进去，很美的。”
　　“确实，”沈怀今附和，“只有人脸的话那在哪儿拍都一样了。”
　　周涟皱着眉看向展示牌上的照片，陷入了犹豫。
　　“涟涟也要中圈套了？”沈怀今忍着笑问。
　　周涟撇了撇嘴，试着扫了一下二维码，惊讶道：“原来只要十块钱！那……我请你吧。”
　　他说完便按下了付款。
　　“谢谢，”沈怀今笑着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这是不是我们这次旅游的第一张合照？”
　　周涟摇头，在手机上划拉起来，展示了自己昨晚刚换上的头像：“第一张是这张。不过……”
　　“嗯？”
　　“确实好少呀，”周涟说，“难得出来玩儿，我们应该多拍一点。”
　　又排了十多分钟，胜利就在眼前，两人也终于看清了所谓三生池的全景。虽说名头尴尬，但园方在场景布置上确实是下了功夫的。
　　沈怀今心想，大概再不解风情的人站在其中也能体会到什么是浪漫。
　　可惜景色虽美，气氛却是一塌糊涂。
　　工作人员掐着表给每一对情侣计算时间，不停地高喊：“下一对！不要逗留！往前走！”
　　“好尴尬哦。”周涟嘟囔。
　　排在前头的那对老夫妻此刻已经重归于好，手牵着手走了进去，老先生还有点儿害羞，被老太太捧着脸用力亲了一口，耳朵都红了。
　　亲完他一脸别扭地抱怨起来，老太太却不在乎，高高兴兴地跑去问工作人员照片在哪儿取。
　　周涟默默看着，忽然问道：“哥哥，你说会不会有人在这里求婚呀？”
　　话音刚落，场地中间一个女孩儿单膝下跪，引来周围一阵惊呼。
　　“是刚才那对小姐姐！”周涟兴奋。
　　四周的围观群众迅速进入起哄状态，整齐划一地大喊：“答应她！答应她！”
　　冷漠无情的工作人员这一回总算没有再举着喇叭催促，由着她俩在接吻后又在花丛中拥抱了片刻。
　　周涟定定地看着，好一会儿后才说道：“真好呀。”
　　沈怀今忽然想起了不久前周涟进行过的假设。他有点儿想问周涟，若是也在这样的场景下被求婚，会不会答应。
　　可转念一想，自己毫无准备，甚至压根没有这样的计划，提问未免多余。
　　更何况，和那对女孩儿一样，他们实际上是结不了的。
　　终于排到了他们，两人手牵着手走到满是鲜花的"三生池”中间，周涟仰头紧张地看沈怀今，对他露出了略显羞涩的笑意。
　　沈怀今低下头去，周涟便配合着闭上了眼睛。
　　他们的嘴唇短暂地重合，又分开。
　　周围的美景在那一刻并不能被收进眼底，这个亲吻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再次睁开眼，引入眼帘的是周涟漂亮又可爱的面孔。
　　余光中繁花似锦，面前的人笑意更盛方才。
　　“刚才有人在这里求婚成功了。”周涟说。
　　沈怀今一时间不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身后工作人员催促起来，他们不得不快步离开。
　　“好像有幸福的气息留下来了，”周涟继续说道，“我沾到了。”
　　沈怀今沉默地走在他身后，片刻后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楼主了他的腰，让他不得不放慢脚步。
　　周涟下意识回头，又一次被亲了嘴唇。
　　这一回，停留的时间稍稍久了一些。
　　他们已经走出了景点范围，周围少了繁复喧闹的布置，空气也显得更为安静。
　　没有摄像师的镜头，一切变得更自然舒适。
　　分开后，周涟略带惊讶地眨了眨眼。
　　沈怀今笑着对他说：“分我一点。”


第67章 改过自新
　　照片可以选择打印成各种小工艺品，也可以选择只要数据。
　　前者要额外收费，虽然价格不高，但想来平日摆出来也尴尬没什么实用性，两人毫不犹豫选了后者。
　　带了背景的全身像面容相对模糊，省去了表情僵硬的麻烦，整体氛围感十足，周涟满意极了，连说物超所值。
　　不久前说这是骗钱圈套的人也是他。
　　两人在园区店铺里买了些刚烘烤出来的鲜花饼，找了个视野良好的长椅，坐着吃了起来。
　　周涟忙着用手机剪裁刚才收到的照片用作手机壁纸，沈怀今不得不两手各拿一个饼，一个自己吃，另一个给周涟喂。
　　吃完了饼，周涟也终于设置好了满意地壁纸。
　　他乐颠颠向沈怀今展示，说道：“现在我们下辈子和下下辈子都会在一起了！”
　　沈怀今不禁好笑：“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本来是不信的，”周涟说，“但现在我们已经在三生池接过吻了，可以选择性的相信一下。”
　　说完，他一脸满足地靠在了沈怀今的身上。
　　这是会让人感到踏实和安心的分量。
　　沈怀今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哥哥，我这两天特别开心。”周涟说。
　　“嗯。”沈怀今点头。
　　“你呢？”周涟问，“你开心吗？”
　　“当然了，”沈怀今说，“不只开心，还很幸福。”
　　周涟笑了会儿，声音小了下去：“可是，我觉得你有心事。”
　　沈怀今愣了愣，否认道：“别瞎猜。”
　　“你有的，我感觉得出来，”周涟语调软软的，态度却很坚定，“我等你主动跟我提，但你好像不打算告诉我。”
　　“因为本来就什么也没有，”沈怀今抬手点了点他的鼻尖，“怎么变得疑神疑鬼的？”
　　周涟沉默了片刻，问道：“是不是因为前几天的事？我生气的时候说的话让你很介意吗？”
　　“都说了没有。”沈怀今无奈，“又钻牛角尖了是不是？”
　　“我不喜欢你这么说我，”周涟抱怨，“我只是想得比较多。”
　　“别瞎想了，”沈怀今说，“涟涟那天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我在反省了。”
　　“你总把我当小孩子，这样很不公平，”周涟说，“恋爱的感觉应该是更平等一些的。”
　　“是你看的那些文章里说的？”沈怀今打趣。
　　“也是我思考得出的结论，”周涟强调，“如果你信任我，把我当做和你一样靠得住的大人，有了心事就会选择告诉我，然后我们一起想解决的办法。如果你的心事是因为我，我们就更应该沟通，不能憋着。”
　　“你说得对，涟涟已经是个大人了。”沈怀今说。
　　“那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周涟问。
　　“有，”沈怀今侧过头笑着看他，“因为涟涟已经是大人了，所以我想和涟涟做一些只有大人才能做的事。”
　　周涟呆了呆，脸红了。
　　“你听到我说这句话，心里是期待多一些，还是不安多一些？”沈怀今问。
　　“说不上来，”周涟说着，拉起了沈怀今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你看，怦怦跳。你以前告诉过我，这是心动，那我应该是期待多一点？”
　　沈怀今感受着手掌下的鼓动，摇了摇头，说道：“我那时候骗你的，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在心动还是在害怕，担心把你吓跑了，就挑自己期望的说。”
　　周涟呆滞了片刻，松开了他的手，问道：“你是不是经常像这样骗我？”
　　“好像是的，”沈怀今说，“记不清了。”
　　周涟默默地坐直了身体，从盒子里拿了一块饼，用力咬了一口。
　　“生气了？”沈怀今问。
　　“嗯，”周涟说，“觉得自己被当成傻子了。”
　　“你看，我现在老实说了，你也不高兴。”沈怀今叹气。
　　“你不要偷换概念，”周涟说，“我不高兴不是因为你诚实，是因为你确实骗我了。”
　　沈怀今看着他鼓鼓的小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凑过去亲了一口：“别气了，放我一马。”
　　周涟看他一眼，不吭声。
　　沈怀今又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亲，说道：“如果涟涟没有骗我，那现在应该只记得我的好了。”
　　周涟低下头，笑了。
　　“这是个陷进，”他说，“我不原谅你你就会说我也骗人。”
　　“本来已经过去了，我选择老老实实告诉你，说明我打算改过自新了，”沈怀今说，“总该得到一点鼓励吧？”
　　“等我吃完，”周涟腮帮子快速运动，话语也含含糊糊，“吃完就来亲你。”
　　沈怀今在露出笑容的同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选择告诉他，比起改过自新，更像是一种危险的试探。
　　而现在，他得到了比预想中更好的反馈。
　　他好像已经不需要再骗他了。
　　.
　　那之后，他们又在园区里消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直到天色渐晚，才怀着不舍离开。
　　等到了小吃街，周涟又后悔没早点过来。
　　刚出炉的鲜花饼虽然美味，但毕竟单一，留着肚子才好多品尝各种不同的美食。
　　他一路吃一路拍照，除了食物，还抓拍了好几张沈怀今。沈怀今无奈又拿他没办法，本想制止，却不得不配合着他拍了好几张合照。
　　实在撑得挪不动步了，两人给早上的司机师傅打了电话，坐着那辆已经有几分亲切的破金杯回民宿。
　　路上，周涟靠在沈怀今身上懒洋洋地整理照片，删掉了部分后，他问沈怀今能不能把两人的合照发去朋友圈。
　　他们在小吃街拍的照片中不乏姿态亲昵的，沈怀今犹豫了会儿，委婉地提醒他：“还记不记得你之前列过一张表？那时候我们有讨论过这个问题。”
　　周涟回忆了会儿：“想起来了，你说最好不要告诉身边的人。”
　　“毕竟你也不知道别人心里会怎么想，”沈怀今说，“那些可都是以后还需要打交道的对象。”
　　周涟遗憾地叹了口气：“那我贴点普通的吧。”
　　他一脸不情不愿，沈怀今看着，心中忽然有些恍惚。
　　当初在商量时，周涟非常轻易便接受了这个提议，现在却又不甘心了。这个原本认死理的小朋友变得越来越感情用事。
　　这分明不是好现象，可究其原因，却让沈怀今的心脏一阵鼓动。
　　“这个可以吗？”周涟把手机屏幕给他看，“很普通。”
　　屏幕上，嘴里叼着乳扇的周涟的面孔挤满了大半个画面，而他背后，沈怀今正眯着眼笑着看他。
　　构图生动活泼，也没什么暧昧元素。沈怀今正想点头，猛然想到了什么。
　　“你改了头像以后有人来问过你吗？”他问周涟。
　　“没有哇。”周涟一派轻松。
　　沈怀今心想，那可能是因为换了头像以后的周涟没有同任何人聊过天，也没有发布朋友圈，所以尚未引起注意。
　　但若他现在把照片发出去，头像也一同呈现，旁人看着很容易产生联想。
　　“要不……你还是别发我了，”沈怀今说，“就发点吃的和你自己的照片吧。”
　　周涟的表情明显沉了下来。他没有发表任何反对意见，也不再编辑图片，默默地把手机塞进了口袋。
　　到了民宿，一进院子便见到了正坐在里面乘凉的老板娘。
　　她主动起身迎接，告诉他们白天把房间用电蚊香反复熏过了，应该会有些效果，若还是有蚊子的话她提前在柜子里准备了蚊帐，不知道怎么装可以下楼来叫她。
　　沈怀今不愿与她多有交集，谢过后便想上楼。倒是周涟还惦记着早上的门票，问她怎么收费。
　　“不急的，”她对周涟说，“今天不早了，你们还住好几天呢，到时候再说吧。”
　　两人上了楼，沈怀今问周涟：“你查过门票费用吧？”
　　周涟点头。
　　“直接把钱转过去吧，连带路费一起，”沈怀今说，“她不说我们就估个价。”
　　“哦，好的！”周涟点头。
　　“等我们要走的时候再转，”沈怀今提醒，“省得她又来找我们客气，太麻烦。”
　　“知道了。”周涟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啊！有人来问我头像了！”他看起来还挺高兴，“我说了哦，我说我谈恋爱了哦！”
　　沈怀今哪儿拒绝得了，点头道：“嗯，随你。”
　　周涟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同人聊了会儿，又说道：“哥哥，她说看上去像两个男生的手。”
　　“你怎么回的？”沈怀今问。
　　“还没回复，”周涟说，“我可以承认吗？我和她关系还挺好的，尤其是最近，经常聊天。”
　　沈怀今试探着猜道：“……女孩子？”
　　“嗯，”周涟点头，“是一个非常热爱学习的女孩子，总是来问我问题。”
　　沈怀今无言以对。
　　这个时不时让他感到过分通透的小朋友，在感情方面依旧是个十足的笨蛋。
　　一个很有可能对周涟怀有情愫的女孩儿无疑不是一个好的倾诉对象。沈怀今想要阻止他，又担心这个头脑里全是直线条的小家伙不高兴。
　　可真是麻烦呀，沈怀今心中暗暗叹气。


第68章 “也哄我一下，好不好？”
　　周涟的手是很难看出性别的类型。
　　他身高中等，体型略微偏瘦，骨架纤细，连带着手指也相较普通男生来得更纤长一些，非常漂亮，生在男性或者女性身上都不突兀。
　　相对而言，沈怀今的手指关节更明显一些，手背上能看见明显的经络，称不上粗犷，却能让人一眼便认出是男性的手。
　　周涟那位“热爱学习”的女同学一定是认出了周涟的手，这才发现不对劲。
　　沈怀今不禁懊恼，自己终归还是想得少了。
　　“说不说你自己决定吧，”他告诉周涟，“但是我得提醒你，除非百分之百可以信任的对象，不然你在开口的同时就要做好被公开的心理准备。”
　　“你的意思是要我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周涟不情不愿的。
　　“她不一定会昭告天下，但很有可能会忍不住偷偷告诉自己最亲密的朋友，”沈怀今说，“她的朋友也有朋友，传得越多，和你的关系越远，就越没有保密意识，很多秘密就是这样口口相传最后天下皆知的。”
　　周涟捧着手机不吭声。
　　“哪怕只是小范围传播，万一中间出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一样麻烦，”沈怀今循循善诱，“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开明，都愿意对旁人抱有善意。你不是还等着保研么，说不定就会被影响到。”
　　“我自己考也能考上。”周涟嘟囔。
　　“我只是举个例子，影响可能是方方面面的，”沈怀今说，“你真的觉得都无所谓吗？”
　　周涟看他一眼，放下手机站起身来：“我去洗澡了。”
　　他果然不高兴了。
　　方才回来时老板娘提过，二楼的浴室龙头已经修好了。周涟拿着换洗衣物，沉着脸走出房间，关门前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
　　待房门合拢，沈怀今在只剩一人的房间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初乖巧无比轻易答应不往外说的周涟和如今因为不能公开而郁闷闹小脾气的周涟，其中差异，沈怀今看在眼里，心中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甜蜜的烦恼让他无奈又想笑，因为想不出解决办法而暗自为难，又反复回味。
　　被周涟随手摆在沙发上的手机此时响了起来。
　　沈怀今拿起后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姓名明显是一个女孩子，他略一思忖，把手机放了回去，没有代为接听。
　　十多分钟后，把自己洗得一脸红扑扑的周涟回来了。
　　“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沈怀今提醒他。
　　周涟“哦”了一声，跑到沙发旁拿起手机看了眼，接着编辑起了消息。片刻后，他把手机放了下来，问道：“你怎么不帮我接一下？”
　　“这是你的隐私啊，随便就接不好吧。”沈怀今说。
　　周涟摇头：“不是，你是怕她猜到，因为她已经看出我头像是两个男性了，你怕你接电话她会联想。”
　　沈怀今笑笑：“我又不知道给你打电话的和猜到你头像的是同一个人。”
　　“你不知道，但她们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周涟说，“所以你选择不接，这样就不会出错。”
　　沈怀今张了张嘴，又闭上，把“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给强行咽了回去。
　　这孩子，聪明和糊涂都用得不是地方。
　　“好奇怪啊，”周涟重重地坐在了沙发上，“我明明没有做坏事，却见不得人。”
　　他说得没错，而这个难题，沈怀今解决不了，就算想哄，周涟恐怕也听不进去。
　　“涟涟，”他轻轻唤了一声，“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对不对？”
　　周涟看他一眼，“嗯”了一声，然后又说道：“当大人感觉好糟糕啊。”
　　沈怀今站起身来，揉了揉他脑袋：“我先去洗澡了，你也别再想这些了。”
　　他说着往外走，背后传来周涟的声音：“我这样，是不是就叫不懂事？”
　　沈怀今愣了愣。
　　他有点儿想告诉周涟，太懂事的小孩儿容易吃亏，偶尔胡闹才更惹人心疼。
　　过去那些年，他在与家人相处时就是太“懂事”了，才过得艰难。在周书诚和柴慧珊面前，他从来不闹，连受了委屈也不怎么争辩。
　　沈怀今最怕他“懂事”。
　　没把那句话说出口，是因为周涟肯定不爱听到“小孩儿”这个词。
　　“涟涟信任我才跟我闹，”他说，“别人没这个机会。”
　　周涟闻言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
　　淋浴时，沈怀今不禁思考，自己总下意识把周涟看做小朋友，是不是因为保护欲作祟，主观上压根不愿意周涟长大。
　　周涟最好永远在他面前保持天真，肆无忌惮，不必在表达情绪时瞻前顾后，理直气壮地说任性的话，自然而然地撒娇，理所当然地要求他保持偏爱。
　　而他永远有耐心，永远不厌烦。
　　.
　　本以为这一茬算是勉强糊弄过去了，却不料沈怀今洗完澡回到房间，周涟还是闷闷不乐。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侧着身背朝外，裹着被子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听见开门的声音也毫无反应。
　　沈怀今见状，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主动同他搭话：“今天好像没有蚊子了嘛。”
　　“嗯。”周涟轻轻地应了一声。
　　沈怀今放下衣物，走到他床边坐了下来。
　　他一声不吭地，周涟憋了会儿，忍不住回过头看他。
　　“还是很生气？”沈怀今问。
　　“没有啊，”周涟重新转了回去，“只是有点……有点……”
　　沈怀今安静地坐着，等待他组织语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周涟说，“我自己也觉得我很幼稚，而且明明知道这是幼稚的，却还是不甘心。”
　　“长大是个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沈怀今说，“更何况……有些情绪和年纪没有关系。只是大多数人喜欢把擅长压抑自己的人称作成熟，你没有必要用这样的标准要求自己。”
　　周涟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没有告诉她，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但我现在很郁闷，而且说不清自己究竟在郁闷些什么。”
　　沈怀今静静地看着他，伸手隔着被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脊，之后又觉得这样的安抚太过无力，干脆也躺了下来，从背后抱住了他。
　　周涟稍微动了动，并不反抗。
　　沈怀今亲了亲他的后颈，轻声说道：“哥哥不希望你受到不必要的伤害，这个世界上欺负涟涟的坏人已经太多了。”
　　周涟呆滞了几秒，转过身来，和他几乎脸贴着脸：“没有啊，没有很多。”
　　沈怀今摇头：“很多，实在太多了，多得让哥哥受不了。涟涟既然是大人了，也哄我一下，好不好？”
　　周涟听了，立刻闭上眼睛主动靠近亲吻他的嘴唇。
　　这个亲吻安静且绵长，起初只是单纯的肌肤相贴，从彼此的体温中汲取足够的安全感后，又逐渐变得炽热。
　　原本的压抑和烦躁在亲昵间悄然散去。
　　在重归平静后，唇齿间熟悉的温度与气息又带来了另一种躁动。
　　他们的身体在被子底下也靠得很近，周涟的腿微微曲着，大腿和沈怀今的身体紧贴在一块儿。
　　“顶到我了。”周涟闭着眼，含含混混地说道。
　　沈怀今并不想掩饰，愈发靠近他，又一次覆住他的嘴唇。周涟积极地迎合着，大腿不自觉地往前蹭，试图主动触碰。
　　他已经完全习惯亲吻，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换气，也学会了如何趁着间隙说点什么。
　　“你在故意蹭我。”他说。
　　沈怀今希望他安静，又打算堵他的嘴，他却微微侧过头去躲开了。亲吻落在他的面颊上，他靠近了沈怀今的耳朵，用气声问道：“哥哥，你平时自己做的时候，会不会想我呀？”
　　沈怀今顿了顿。
　　他不回答，周涟也不介意，又继续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会想你，每次都想着你。”
　　沈怀今后退了些，与他拉开距离，看向他的面孔。
　　周涟的面颊一片潮红，眼睛雾蒙蒙的，见他凝视自己，露出了羞涩的笑意。
　　“别看了，”他闭上眼，“我很不好意思。”
　　沈怀今却舍不得，再一次噙住他的嘴唇时依旧垂着视线看他。
　　眼中的周涟模模糊糊的，不知为何显得愈发动人，沈怀今仿佛在呼吸间闻到了诱人的甜蜜香气。
　　周涟此时依旧不安静，喃喃道：“你也摸我一下。”
　　沈怀今求之不得。
　　他们提前什么也没有准备，做不了更深入的事。
　　周涟还惦记着想用嘴试试，沈怀今却更愿意与他持续不间断的亲吻。
　　直到两人沉沉睡去，依旧紧贴在一块儿，呼吸交融，扑洒在对方的面颊皮肤上。
　　清晨鸟儿又叽叽喳喳吵闹起来，沈怀今睁开眼，怀里的面孔微微蹙着眉，显得可怜又可爱。
　　“早上好。”沈怀今对他说。
　　周涟眯着眼发了会儿呆，又重新闭上，嘴唇动了动。他把脸扎进沈怀今怀里轻轻地蹭了蹭，发出了些微意义不明的柔软声音。
　　“那就再睡一会儿。”沈怀今说。
　　周涟没有回答他，不吭声也不动弹，好像是已经睡着了。


第69章 合照
　　每天早上的吵闹声都是固定的。
　　又睡了会儿，公鸡开始打鸣，他们再次不情不愿地被吵醒。
　　周涟很不高兴，闭着眼纠着眉头在沈怀今怀里来回蹭，嘴里“吚吚呜呜”的，比起撒娇更像是无能狂怒所以发神经。
　　这是他彻底清醒时不会出现的表现。沈怀今原本也觉得烦躁，见他这模样，又变得想笑。
　　好在昨夜睡得早，周涟闹了没一会儿，神智逐渐清醒，安静了下来。
　　“早上好。”他眯着眼嘟囔。
　　“早，”沈怀今在被子底下搂住他，“忘记问你今天的安排了，我们需要早起吗？”
　　周涟迷迷糊糊的，好一会儿才回应：“没有，今天上午的安排是睡懒觉。已经玩了两天了，该休息一下了。”
　　“真是科学，”沈怀今闭上眼，“问题就是睡不了。”
　　“好讨厌，”周涟抱怨，“为什么那些鸟每天早上在我们窗外面集合？难不成是有人在喂？”他说完顿了顿，一下睁大了眼睛，“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沈怀今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可恶！”周涟一下子来了精神，跳下床跑去窗边向外张望起来。
　　沈怀今眯着眼，看着他在宽大睡衣下那两条光裸白皙的腿，问道：“看到什么了？”
　　“那个叔叔在楼下撒米，”周涟无力地转过身来，“引来好多小鸟排队吃早饭。”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都笑了起来。
　　周涟跑了回来，掀开被子钻了回去，和沈怀今紧贴着，嘟囔道：“我刚才差点儿开窗叫他了，又怕蚊子趁机进来。”
　　“待会儿下楼去再说吧，”沈怀今笑道，“他们起得早，估计是没想到这一茬。”
　　周涟闭上眼：“嗯，现在声音小点儿了，我们再眯一会儿吧。”
　　“你还没告诉我下午的安排呢。”沈怀今说。
　　“我的计划是十点半出发坐车去市区喝菌汤，”周涟说，“虽然远了点，但那家店很有名评价非常好。吃完了午饭，我们就顺便在那附近逛逛街，时间差不多了再坐车回来。总结一下，今天的唯一主题就是吃好吃的菌子。”
　　沈怀今摸起手机看了一眼：“才六点不到，我们还能再睡四个小时。”
　　周涟裹紧了被子扭着身往他跟前贴：“晚安。”
　　“才刚说过早安。”沈怀今提醒他。
　　“那说什么呢，”周涟的声音已经犯起了迷糊，“反正我要再睡一会儿。”
　　沈怀今笑着搂着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一个回笼觉又睡了两个多小时。
　　沈怀今再次醒来后没一会儿，怀里的周涟也有了动静。他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看了会儿沈怀今的面孔，笑了。
　　两个人并未交谈，靠着发了会儿呆，都逐渐清醒过来。
　　“才八点半，”周涟确认了时间后感慨道，“我们昨天是几点睡的？”
　　沈怀今已无印象，只记得两人在结束后搂在一块儿耳鬓厮磨好一阵，是聊着天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我要起床了，”周涟宣布，“睡太多会头疼。”
　　“那你先去洗漱吧，”沈怀今打了个哈欠，“我再休息一会儿。”
　　周涟下了床，当着他的面脱掉了睡衣，只穿着内裤跑去翻行李箱拿衣物。
　　待他穿戴整齐回过身，当即问道：“你睡觉怎么眼睛睁得那么大！”
　　“我只说休息，又没说睡觉。”沈怀今辩解。
　　周涟脸有点红，并不与他争论，一言不发转身跑去了卫生间。
　　待沈怀今下了床，他已经把自己收拾妥帖。
　　“本来不打算吃早饭的，现在时间有点儿尴尬了，”他告诉沈怀今，“我下去看看还有没有吃的，顺便跟他们说一下早上喂鸟的事。”
　　沈怀今稍有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等他洗漱完，接到了周涟打来的电话，催他快点下楼，老板娘给他俩煮了米线，要趁热吃。
　　来到餐厅时，周涟已经吃上了。
　　一旁的老板娘见着他，立刻上前打招呼，同他表达歉意。
　　“我和我家那位说啦，这几天打扰你们实在不好意思，他以后不会再那么干了。”
　　“没关系，”沈怀今笑笑，“无心之失，不必放在心上。”
　　老板娘还想再说些什么，周涟忽然抬起头来。
　　“好好吃啊！”他由衷地赞美道，“比我们昨天在小吃街买的味道更好，阿姨你真厉害！”
　　老板娘满足地眯起眼来，嘴唇轻颤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未能吐出口。
　　周涟飞快地吃完了米线，拿着手机跑去了院子，说是要给花儿拍照。老板娘见状也跟了出去。
　　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心态，沈怀今不想掺和，刻意吃得慢条斯理。
　　可没一会儿，一墙之隔传来了周涟呼唤他的声音：“哥哥，哥哥你吃完了吗？来帮一下忙！”
　　沈怀今无奈，快速吃完了剩下的两口米线，走了出去。
　　院子里人不少，除了老板娘和她的爱人，他们的女儿也在，正和周涟玩闹。
　　小姑娘原本很高兴，一见着沈怀今，立刻收敛了笑意，往后退着躲到了老板娘身后，眼神也变得不友善，想来是还记得前天晚上的事，觉得眼前的叔叔是欺负了妈妈的坏人。
　　“我想和他们拍一张合照留个纪念，”周涟问，“哥哥你也一起吧？”
　　沈怀今看了眼那一家子，摇头道：“我来帮你们拍吧，我就算了。”
　　周涟也不勉强他，点了点头，指了指院子里的花丛：“用这个做背景吧！”
　　沈怀今接过他的手机：“那我站远点。”
　　小姑娘不喜欢沈怀今，却很喜欢拍照，高高兴兴站在父母中间，两腿前后错开站成丁字，双手交握在身前，稍稍歪过头，脸上露出十分标准的微笑。
　　这动作做作到有点好笑，倒是缓解了些许沈怀今心中的烦闷。
　　周涟站在那一家三口旁边，笑容更自然得多，还抬起手来在面孔旁横着比了一个V字，模样清爽可爱。
　　虽然站的很近，但他的气质却与身旁三人格格不入，想来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来除他以外才是一家三口。
　　把手机还给周涟后，老板娘主动上前询问能不能把照片发她一份，周涟自然应允。
　　沈怀今并未多做阻拦，借口整理先行上了楼。
　　没一会儿，周涟跟了上来，向他展示自己刚才的收获。
　　周涟拍了好些照片，其中有几张是那小女孩儿的个人照，每一张都因为模特强烈的自我展示意识而显得十分好笑。
　　“她好爱拍照呀，”周涟咯咯笑，“长得也漂亮，以后可以当模特。”他说着又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欺负过她，她说你是坏人。”
　　“我欺负她做什么，”沈怀今说，“要欺负我也欺负你。”
　　周涟脸一红，片刻后摇头道：“……那不算欺负。”
　　.
　　因为无所事事，他们提前出了门。周涟查过交通路线，坐巴士再转公交过去虽说绕了些路，但胜在便宜又不用欠人情。
　　路上花的时间有点久，所幸到了以后，鲜美的菌汤让周涟连连感慨不虚此行。
　　锅刚开始煮时服务员在桌上放了个沙漏，告诉他们漏完后才能开吃，不然后果自负。
　　周涟觉得有趣，把沙漏摆在锅旁拍了照片，又对着锅里的菌子拍特写。
　　自从他俩在三生池合照过，他就变得沉迷摄影，恨不得把每一份回忆都带回家去。
　　“我要把这几天拍的好吃的东西都发到朋友圈，有人问我头像我就承认是谈恋爱了，”他向沈怀今宣布，“你不许反对。”
　　只是食物自然无伤大雅，想来也没那么多人会主动观察分析那两只手的性别。
　　沈怀今笑着点头：“好。”
　　待沙漏漏完，空气中早已芳香四溢。
　　周涟兴冲冲端起碗，一边盛一边问沈怀今：“这是什么菇？我从来没见过。”
　　“你都不知道，我更不懂了。”沈怀今摇头。
　　周涟眨巴了两下眼睛，笑着垂下视线，说道：“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涟涟那么好学，在很多方面都比我更有见识。”沈怀今说。
　　周涟盛了一碗，递给沈怀今，又盛第二碗：“没有的事，这锅里的菇我只认识竹荪。”
　　沈怀今等着他给自己也盛好了，才拿起勺子。
　　“那我们的水平差不多。”他告诉周涟。
　　周涟舀起一勺，眯着眼吹了吹，小口喝进嘴里，很快发出了惬意的声音。
　　“不管了，”他说，“反正都是好吃的菇！”
　　待两人吃得饱饱坐着休息，沈怀今试着拿起手机刷新了一下，看到了周涟新发布的九宫格照片。
　　除了各式美食外，竟还放了方才沈怀今替他们拍摄的合照。
　　“不是说只发吃的么？”沈怀今问。
　　“好多都拍得不好看，选完少一张，”周涟并不当回事，“八张照片太难受了，就用这个凑数。”
　　“你爸能看到你发的东西吗？”沈怀今问。
　　“当然不能，我屏蔽他了，他看不见我，我也不想看他的，”周涟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沈怀今暗暗松了口气，对他笑了笑，“突然想到，随便问问。”


第70章 枪已上膛
　　周涟听着，心中依旧疑惑。
　　此刻沈怀今已是一脸若无其事，仿佛他刚才确实只是随口提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可周涟的直觉告诉自己，不太对劲。
　　沈怀今问他时语速比平时更快一些，隐隐透露出焦虑，此刻的平静更像是听到他的回答后终于放下心来。
　　周涟无法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他暗自思考，被周书诚看见那条朋友圈，会导致什么糟糕的结果吗？不过是一些旅游美食照片，作为一个操作水平有限的中年人，周书诚甚至不见得能看清他的头像。
　　但就算让周书诚知道自己正在恋爱，那又如何？周涟对他的关心、反对或好奇全都不会搭理。
　　见他微微蹙着眉头一言不发，沈怀今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周涟说，“你这几天怪怪的，可我又猜不到为什么，怪难受的。”
　　沈怀今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戳了戳：“疑神疑鬼。”
　　周涟郁闷地看他一眼，继续在心中梳理逻辑，试图找寻真相。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沈怀今对他的感情是不容置疑的，两人相处时虽有小矛盾，但也不算原则问题，不至于让沈怀今暗自伤神。
　　会不会是工作上的烦恼，所以才不告诉他呢？
　　可工作上的事，跟周书诚更是八竿子扯不上关系，沈怀今没理由担忧。
　　和周书诚有关，那必然也和自己有关了。
　　沈怀今是介意周书诚知道自己出远门？总不能是怕周书诚发现两人的关系吧，这也太杯弓蛇影了。
　　难道是自己意识过度了？沈怀今刚才确实只是随口问问，他这些天来的烦躁另有原因，不见得跟自己有关？
　　难道是画室出了什么情况，他不愿影响自己游玩的心情，所以才避而不提？
　　可想来想去，除了“房顶突然塌了”外，其他小事乔七山等人应该完全可以处理得当。真处理不了，他们也可以提前回去。
　　周涟越想越糊涂，不由得眉头纠结。
　　沈怀今见着，在他脑袋上一阵揉搓：“停下，别胡思乱想了。”
　　“你最好没有事瞒着我，”周涟装出凶巴巴的样子，“不然被我发现了，我一定会生气。”
　　“饶了我吧，”沈怀今苦笑着说道，“别给自己添堵了。吃得差不多了，出去逛逛？”
　　“好，不过最好是再休息一会儿，”周涟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皮，“我好撑，有点懒。”
　　两人又坐了半个小时，结账出门逛街。
　　虽说不是大城市，市中心也挺繁华热闹。他们平日都没有购物爱好，对商场毫无兴趣，便只是走走看看，权当做散步消食。
　　逛了没一会儿，周涟收到了妹妹周子怡发来的消息。
　　——你头像咋回事呀！有情况是不是！
　　周涟不由得露出笑意。
　　他一只手和沈怀今牵在一块儿，另一只手编辑消息，视线全落在手机上，沈怀今往哪儿带，他就往哪儿跟。
　　——嗯，你有嫂子了。
　　按下发送后，他偷瞄了沈怀今一眼。“嫂子”这个词按在沈怀今身上实在太滑稽了，他不得不快速低下头去，以掩饰脸上不自然的笑容。
　　“怎么了，”沈怀今立刻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笑得不怀好意。”
　　周涟努力板下脸，心想，他肯定有事瞒着自己，那自己也没必要那么老实，于是摇头道：“没什么呀。”
　　沈怀今一脸狐疑：“学会摆谱了？”
　　“想知道？”周涟仰起脸得意地看他，“用你的一个秘密来交换。”
　　“我没有秘密。”沈怀今说。
　　“那我也没有咯！”周涟耸肩。
　　沈怀今摇着头轻声叹气：“叛逆期。”
　　周涟正兴冲冲想和他继续抬杠，手机又振了。周子怡比想象中更兴奋。
　　——照片照片！我要看嫂子的照片！
　　这就有点儿难为人了。
　　他正犹豫着，一旁的沈怀今偷偷瞄了他的手机屏幕，发出了然的声音：“哦，嫂子啊……”
　　周涟立刻把屏幕捂在胸口：“侵犯我的隐私了！”
　　“小草莓看到你的头像了？”沈怀今问。
　　“嗯，我说过我会承认的，”周涟点头：“而且，对她而言就是‘嫂子’嘛，我没说错啊。”
　　“我也没有不满啊，”沈怀今笑道，“你怎么打算，要不要把我重新介绍给她？”
　　周涟陷入了思考。
　　周子怡这孩子脑回路有点儿离奇，虽然总是一惊一乍小题大做，但并不刻板，充满叛逆精神。他没什么依据，但直觉认为她是可以接受的。
　　“你百分百信任她吗？”沈怀今又问。
　　周涟想了想，点头：“嗯。”
　　他相信只要提前约定好，周子怡一定会在父母面前为他保守秘密。至于她会不会私下告诉自己亲密的同学，想来那些人和他们素不相识，知道了也无妨。
　　“想说就说吧，但你别在网上告诉她，”沈怀今提醒道，“你信得过她，但我信不过她的妈妈。以那个女人的控制欲，说不定会偷偷检查女儿的聊天记录。”
　　周涟深以为然，于是低头发送回复。
　　——没有照片，下次见面带给你看！
　　周子怡很兴奋。
　　——好呀！一定是大美女吧！
　　周涟看了一眼沈怀今，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怀着恶作剧心理回复：
　　——当然啦！
　　沈怀今耸了耸肩，转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模样似有三分无奈。
　　周涟并不是得寸进尺的性格，笑着拉紧了他的手，说道：“等到时候见了面，就解释清楚了。”
　　沈怀今没有表态，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周涟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
　　“我进去买点东西，你在外面等我一下。”他对周涟说。
　　周涟不解：“一起去啊，为什么要在外面等你。”
　　沈怀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怕你不好意思。”
　　周涟愈发疑惑，也愈发想要追根究底。他不依不饶地跟着沈怀今走进便利店，只见沈怀今并不往货架处走，直接大剌剌地来到收银台处，从一旁架子上拿了些东西，递给了收银小哥。
　　周涟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红着脸看向了玻璃墙外的大街，假装自己和这个人不是一伙的。
　　确实很难为情，但与此同时，心头也涌起了强烈的期待。
　　他最近变得很喜欢和沈怀今亲热。
　　那让他感到舒适和愉快，无论身体还是心灵都能获得满足，是十分美好的体验。
　　尤其是沈怀今沉迷于自己的模样，每每想起，他心口都会鼓胀起来，感受到强烈的吸引。
　　沈怀今很快买好了必需品，提着袋子往外走，他便也跟了上去。
　　“脸那么红，”沈怀今逗他，“还非要凑进来。”
　　周涟冲他傻傻地笑了笑，心又扑通扑通的，脑子里冒出各种旖旎幻想，有点儿羞耻，更多的却是雀跃。
　　“我想不出来，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会舒服。”他告诉沈怀今。
　　“不愿意？”沈怀今问。
　　周涟摇头：“有些事情也不能只靠想象，还是需要试试。”
　　就好像他之前也觉得那些亲昵接触令他感到惶恐、完全无法接受，实际经历过才知道个中美妙滋味。
　　和他一同尝试的人是沈怀今，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沈怀今把袋子放进包里，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两人皆是心猿意马，这街顿时变得没什么好逛了。
　　“早点回去吧？”沈怀今提议，“商场哪儿都能逛，没什么特别的。”
　　周涟点头：“但是现在还早，你那么迫不及待想用吗？”
　　沈怀今被他的直白发言闹得有点儿下不来台：“你不是说今天的计划只有喝汤和休息吗？玩了几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涟咯咯笑：“装模作样的。”
　　沈怀今轻轻赏了他一个栗暴。
　　两人搭车回到住处时，老板娘正在院子里喝茶。见着他们，她热情地问道：“今天这么早呀，待会儿晚饭是出去吃还是在家吃？”
　　“在家吃”这个描述有点怪。
　　周涟本打算拒绝，可想到老板娘的手艺，又有点儿心动。
　　“不了，我们休息会儿还要出门。”沈怀今说。
　　周涟一阵惋惜，只能附和着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他立刻向沈怀今抗议：“我还蛮想试试阿姨做得晚餐的。”
　　“是吗？”沈怀今说，“不早说，下次吧。”
　　他的态度略显敷衍，周涟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却又想不出具体哪儿不对劲，心头一阵纠结。
　　仔细想想，沈怀今对老板娘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淡。
　　今天上午老板娘的女儿在拍照时气鼓鼓地告诉他，说沈怀今是坏叔叔，把妈妈骂哭过。
　　老板娘当时就在旁边，立刻否认了，周涟便也没抬放在心上。
　　毕竟沈怀今一贯性格温润，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那样的事。
　　“你前天晚上在古镇不是没吃多少就撑了，”沈怀今说，“反正离得近，待会儿再去逛一圈。”
　　这也是个不错的提议，周涟正要点头，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惊讶地“咦”了一声。
　　“谁？”沈怀今问。
　　“那个男人。”周涟把屏幕转给沈怀今看。
　　那上面写着周书诚的名字。


第71章 BOOM！
　　沈怀今的眉头微微蹙起，半秒后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沉下脸快速说道：“别理他，肯定没好事，挂了吧。”
　　周涟见他这模样反而起了疑心，摇头道：“我有点好奇他找我什么事，接一下吧。”说完，他顶着沈怀今视线按下接听，把手机放在了耳边，“喂”了一声。
　　沈怀今抬起手又放下，面色晦暗不明，似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周涟疑惑的同时心头忽地涌起一阵不安，还不等他开口询问，手机里传来了周书诚带着强烈不满的声音：“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连最起码的寒暄都没有，劈头盖脸的这一问让周涟顿时蒙了。他看着面前沈怀今的面孔，下意识以为周书诚是发现了他俩的关系前来兴师问罪，心中顿时一阵慌张，却也十分不解。
　　“你怎么知道的？”他喃喃问道。
　　周书诚语调不悦：“你不是都发在网上了吗？”
　　难道是看到了自己的头像，经过仔细观察对比认出了那两只手的主人？以周书诚对他的关心程度而言，这未免匪夷所思。
　　周涟在疑惑的同时，心中的慌张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厌烦和不悦。
　　“嗯，”他反问，“所以呢，关你什么事。”
　　他的语调已恢复平静平静，一如过去两人相处时那般。
　　周书诚却像是被踩中了尾巴，显得怒不可遏：“我养你那么多年，供你吃供你喝，不关我的事？她从小到大对你不闻不问，没有尽到一点责任，你倒是跟她亲亲热热高高兴兴，你这个人懂不懂好赖？有没有良心？”
　　周涟一愣：“什么？”
　　他下意识把周书诚口中的“TA”代入沈怀今，只觉莫名其妙。
　　疑惑之际，沈怀今抽走了他的手机。
　　沈怀今对周涟做了个手势，接着便把手机放在了耳边，说道：“叔叔，是我。周涟身体不太舒服，有事你和我说吧。”
　　接连发生的事都让周涟摸不着头脑，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一时间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呆滞地看着沈怀今。
　　沈怀今听对面说了些什么，回应道：“周涟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断。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他说完，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径直切断了通话。
　　周涟这才回过神来，思绪也逐渐变得清晰，种种线索推向一个可能：周书诚口中所说的“对他不闻不问没有尽到一点责任”的另有其人。
　　而从小到大，他只听周书诚这样描述过一个人。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心中萌发，他的大脑巨大的冲击而再次陷入停滞。
　　此时，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依旧是周书诚。
　　周涟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提示，尚未作出反应，沈怀今已经利落地拿起手机切断了通话。
　　“你做什么？”周涟问。
　　沈怀今眉头紧蹙，轻声说了一句“你先别管了”，接着便拿着周涟的手机去了走廊，还关上了房门。
　　没一会儿，一墙之隔传来了沈怀今同人对话的声音，语调极为不善。
　　周涟浑浑噩噩地坐了会儿，站起身来。
　　这些天里他接触过、又有可能被周书诚辗转发现的、符合年龄的女性，只有一个人。
　　他怀着忐忑打开房门，门外的声音瞬间变得清晰。
　　“那是你们之间的问题，你有不满也好，想要追讨抚养费也好，你都应该去和她本人说，”沈怀今的语气极为强硬，“你儿子不欠你的，窝囊废才会挑软柿子发泄。”顿了顿，对面又说了什么，他不屑地轻笑了一声，“你有什么值得晚辈尊敬的地方吗？”
　　周涟往外走了一步，轻声唤道：“哥哥？”
　　沈怀今看了他一眼，神色顿时更为烦躁，转过身后继续对着手机另一头的人说道：“意思是让你手别伸那么长，以后他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少管。”
　　这番发言自然惹得周书诚不爽，隔着些距离，周涟也能隐约听见他的怒吼声。
　　“只要是他的事就跟我有关，”沈怀今并未被吓到，依旧态度强硬，“以前是看在你和他的血缘关系上给你面子，一把年纪这点道理都不懂，那以后也没什么好说的。别再打过来了，他有我，你在不在无所谓。”
　　说完，他再次切断通话，接着行云流水地在屏幕上戳点了几下。周涟走过去拿回手机，发现沈怀今已经把周书诚拉黑了。
　　走廊霎时安静了下来。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周涟喃喃道：“你真的有事瞒我。”
　　沈怀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想说些什么，却半晌没能发出声音，神色纠结。
　　周涟几乎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愤怒，他怀疑若周书诚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会立刻被打翻在地。
　　沈怀今在气什么呢？
　　是不满周书诚打电话来兴师问罪，还是嫌恶周书诚无意中暴露了他本想隐瞒的事？
　　周涟在人情事故上一贯不聪明，却也不是个真正的笨孩子。
　　之前线索不足摸不着头脑，可现在，一切线索都有了指向，答案呼之欲出。
　　气氛沉闷之际，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两人一同回身看去，老板娘从楼梯走了上来，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冲他们尴尬地笑了笑：“我……我想问问你们几点出门，要不要车。”
　　这明显是借口，她无疑是听见了沈怀今方才带着怒意的声音，放心不下才特地上来观察。
　　周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已经相处数日，他对她的面容早已熟悉，此刻却又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她下颌处有一颗痣，皮肤在明亮的光线下能看见明显的细纹，唇角自然地微微上扬，即使面无表情也仿佛在微笑。
　　“怎么啦？”老板娘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略带不安地摸了摸脸。
　　周涟没来得及回应，便被一旁的沈怀今扣住了手腕。
　　“不用麻烦了，我们会自己安排好。”他说完拉着周涟回了房，关上了房门。
　　声响过后，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怀今松开了手，沉着脸坐在了沙发上。
　　周涟神色恍惚地盯着已经合拢的房门看了好一会儿，也跟了过去，坐在了沈怀今旁边。
　　气氛沉闷又古怪。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喃喃道：“我……我已经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只知道应该是很漂亮的。……也确实是很漂亮。”
　　沈怀今欲言又止，抬起手来，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周涟转过头看向他，眉头轻蹙，问道：“你知道是不是？为什么要瞒着我？”
　　--------------------
　　涟涟：哥哥到底在气什么，因为垃圾老爸说话太难听还是因为他暴露了真相？
　　哥哥：肯定要被没收发射资格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假的，不是的


第72章 非常非常生气
　　“生气了？”沈怀今问。
　　周涟没有立刻回答，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试图厘清自己此刻纷乱的思绪。
　　沈怀今耐心地等着，眉宇间满是愁绪，唇角却勉强地向上提起，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温和一些。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周涟缓缓说道，“但我确实很不高兴。”
　　沈怀今嘴唇微微动了动，之后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他并不打算解释。
　　因为怕你知道了真相会显得很可怜，因为觉得那一家三口的幸福衬托得你格外凄惨。
　　这些话语本身也是一种伤害，沈怀今当然说不出口。
　　周涟料不到他的心思，只觉得眼下的沉默令人感到焦躁。他视线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扫过，最后停留在了花瓶上。
　　花瓶里的鲜花模样鲜活又水灵，颜色和昨天不太一样了，想来是老板娘收拾的时候顺便换了一些新的。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天特地来给他们送花的小女孩儿，接着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原来和小草莓一样，也是自己的妹妹。
　　“难怪老板娘对我那么好，”他喃喃道，“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事已至此，沈怀今没理由再对他隐瞒，浅浅地点了点头。
　　“她居然也不告诉我。”周涟说，“是不想跟我相认吗？”
　　沈怀今不愿他产生这样的误会，解释道：“是我让她别说的。”
　　“怪不得……”周涟明白了过来，心中非但没有感到释然，反而更为愤懑。他看向沈怀今，说道，“你总是想骗我，一边说会改，一边骗我。”
　　沈怀今摇头：“涟涟……”
　　“我知道，我知道的，你为我好，”周涟说，“你想替我安排好一切，就好像我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必须有人呵护着才能生存。”
　　“……”
　　“但我明明不是的，我有能力照顾好自己，”周涟不甘地说道，“这次出行就是我安排的，方方面面我都有考虑到，计划得很完整。”
　　“嗯，”沈怀今点头，“确实很棒。”
　　“你不是真的觉得很棒，你只是在哄我，想说点好话让我别再跟你闹脾气，”周涟说着顿了顿，“我知道你不喜欢翻旧账，但就算你介意我也要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介意许老板吗？”
　　“因为我骗了你？”沈怀今问。
　　周涟摇头：“我……我很羡慕他。他和你的对话是完全平等的，你对他不会产生糊弄的念头，你会认真倾听他的想法，不会试图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他，你非常非常信任他。”
　　“这不一样。”沈怀今说，“我对他没有责任心更没有保护欲。”
　　“这些情感和尊重会互相排斥吗？”周涟问。
　　“涟涟，”沈怀今一阵脱力，苦笑道，“我的行为让你感到被冒犯了吗？”
　　“我知道，我也有责任，”周涟说，“我太依赖你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没什么主见，只想跟在你后头。”他说着鼻头一酸，问道，“如果我不改，你永远也不会把我当做真正的大人看待了，是不是？”
　　“为什么要改呢，”沈怀今反问道，“你愿意依赖我，我喜欢被你依赖，这有什么不好吗？”
　　“不好，”周涟依旧摇头，“很不好。我依赖你，不代表希望所有的事都由你来替我做决定，更不希望你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做决定。”
　　沈怀今避开了他的视线，沉默不语。
　　“一般人是不是会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这都是为我好？”周涟说。
　　沈怀今轻轻地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好强调的。”
　　“嗯，”周涟垂下视线，“所以我现在感觉很别扭，因为明明知道你的心意，却还是很生气。”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是沈怀今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所以在面对周书诚时，他的情绪才一度失控，因为知道一定会面临最坏的后果。
　　他费尽心机想要保护的，却被这个不称职的父亲轻易破坏，而他除了情绪发泄外无计可施。
　　见沈怀今并没有开口的打算，周涟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边，低头向院子里张望。
　　他本意是想寻找老板娘，却只见到了老板娘的丈夫。
　　那个男人在院子里忙碌着。餐厅里的一条长凳坐上去有点儿咯吱声，不太稳了，他此刻正操着工具进行修理。
　　入住这几天来，周涟和他交流很少。这个朴实又踏实的男人不怎么爱说话，性格内向，但听老板娘说干活很勤快也很主动，从那天司机师傅所说的故事中看，骨子里应该还藏着些浪漫。
　　想来老板娘这些年过得是很幸福的。
　　周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很难过？”他说着转过身，“因为他们看起来很幸福，她把我丢在那个男的身边，然后收获了幸福。”
　　沈怀今起身走到他跟前，试探着伸出手臂，见他没有抵触的意思，便把他楼进了怀里。
　　“涟涟有哥哥。”他对周涟说。
　　“就是啊！”周涟吸了吸鼻子，愤愤说道，“我明明有哥哥，凭什么还觉得我会很难过呢？”
　　沈怀今愣一下，很快又把手臂拢得更紧。
　　“而且你应该知道的，如果被我发现你在瞒我，我也会很难过。”周涟说。
　　沈怀今无法否认，自然也无从辩解。
　　“你明明知道，但你还是那么做，”周涟继续说道，“你肯定是觉得只要瞒住这几天，这件事就会永远过去，不会被拆穿。所以你才对那个男的生那么大的气。”
　　“你是不是不打算再管他叫爸爸了？”沈怀今问。
　　“已经被你拉黑了，”周涟说，“算是半个陌生人了。”
　　“也没有经过你同意，”沈怀今说，“你会介意吗？”
　　周涟摇头：“如果你告诉我老板娘和我的关系，然后要求我假装不知道，我也不会介意。”
　　“那就失去意义了。”沈怀今说。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周涟抬起手臂轻轻地推开了他，“你可以替我选择、为我做决定，我愿意听话，因为我信任你。但信任的前提是不可以有欺瞒的。”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接着走到床边蹬掉了鞋子，躺上床把自己裹进了被窝里。
　　若只是单纯地愤怒或不满，应该会比现在这种复杂的心情爽快许多吧？
　　沈怀今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轻轻唤了一声：“涟涟……”
　　“那个小姑娘说的是不是真的？”周涟卷着被子问道，“你凶老板娘，把她骂哭了？”
　　“我……没有吧，”沈怀今顿了顿，毫无底气地补充了一句，“算不上骂。”
　　“她哭了是不是？”周涟问。
　　“很介意？”沈怀今问，“觉得我过分？”
　　周涟摇了摇头。
　　他只是想知道沈怀今是不是非常讨厌那个女人。
　　如今回过头看，许多当时显得古怪的细节都变得情有可原。
　　老板娘的过分热情，沈怀今不肯承认的心事，他们在相处时的不自在，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的，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傻子。
　　那应该就是沈怀今期待的吧，“无忧无虑”。
　　周涟闷闷地躺着不出声，沈怀今原本就烦躁的心情又添了几分无措，想做补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或做些什么才好。
　　在意识到瞒不住的时候，他下意识思考的是该如何安慰周涟，让他别太在意亲情的缺憾。
　　他知道自己的隐瞒会让周涟不高兴，却没料到周涟竟表现得仿佛只在意他的隐瞒，甚至没有任何要去找老板娘的意思。
　　一切因而显得滑稽可笑。
　　这孩子的想法，他终归还是猜不透。
　　安静了许久后，周涟突然开口：“小草莓的妈妈也觉得自己是为了小草莓好，付出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女儿。”
　　沈怀今一愣，之后因为强烈的不甘竟有些想笑：“也不至于要拿我和她比吧？”
　　周涟又不出声了。
　　他拉起被子，把脑袋也埋了进去，床上只剩下了一个鼓起的包。


第73章 意思是冷静一下
　　被窝里太闷，久了还有点儿热。心里已经很难受了，身体再不舒服，情绪就更差了。
　　周涟一心闹别扭，担心钻出去仿佛示弱，于是偷偷开了个小口换气。才刚呼吸到一口清凉的新鲜空气，沈怀今忽然开口。
　　“那你休息一会儿吧，”他的语气显得极为克制，“我出去散散步，晚点回来。”
　　不一会儿，周涟听到了房门被打开又合拢的声音，那之后，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涟呆呆地眨巴了两下眼睛，掀开被子往门口的方向看去。余光中里能看见桌上美丽的鲜花，但再无沈怀今的身影。
　　他重新躺下，蹬掉了被子，心里一阵空落落。
　　本以为沈怀今会安慰他几句的，说对不起没照顾好他的情绪，再保证下次不会了。
　　他每次都这样，周涟每次都原谅。
　　但这一次，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是不是因为他最后那一句话真的太过分了呢？周涟骨子里自然知道，沈怀今和柴慧珊的行为是没有可比性的，会脱口而出无非是被情绪裹挟，带着浓烈的发泄意味。
　　他后悔了，想道歉，又有点不甘心。
　　在床上来回翻了几个身后，他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时经过窗边，下意识地向着院子张望了一眼。
　　沈怀今在院子里，就站在窗下不远的地方。他低着头，面前是几张翻起的长凳和正在修凳子的男人。
　　两人交流了几句后，沈怀今主动翻起一张凳子试着坐了下去，片刻后冲那男人点了点头。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自然的笑意，气氛一派轻松自在。
　　周涟看着，却更难弄过了。
　　沈怀今情愿陪着人家修凳子也不愿意哄他，真过分。
　　他认真地难过了会儿，然后想到，自己现在这样的心态，可真是一点儿也不成熟、不像个大人。
　　自己是不是太狡猾了呢？就好像那些把“小孩子懂什么”和“你已经不小了”按需求循环播放的恼人家长，自如地在“弟弟”和“恋人”的身份间来回切换，当弟弟的时候渴望被宠爱被包容，做恋人的时候又期待被平视被尊重。
　　偶尔沈怀今没能配合好，他就不高兴。
　　正胡思乱想着，院子里出现了第三个身影。
　　老板娘提着篮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步子不紧不慢，表情随和，这本该自然的画面却把周涟吓了一跳。
　　他的身体不自然地往后缩了缩，心怦怦跳，仿佛看到了多么令人诧异的画面。
　　就这么在原地呆滞了几秒后，他回到床上，把脑袋扎进了枕头里。
　　不久前，他的注意力全部都被沈怀今吸引，无暇思考其他，此刻才后知后觉为这突如其来的重逢感到无所适从。
　　在决定住宿地点时，他从那么多选项中最终选择了这里，这算不算是一种命中注定的缘分呢？
　　周涟回忆老板娘的模样，试图代入他生命中缺席多年的位置，却做不到。
　　他和母亲分开得太早也太久了，那个形象在他心目中早已虚无缥缈，哪怕现在站在他的面前，他依旧没有任何真实感。
　　老板娘那晚突兀地问他，恨不恨妈妈。
　　他是不恨的。
　　究其原因，可能是周书诚对她的愤恨与怨怼表现得过分明显了。
　　越是对周书诚不满、失望，他在感情上便越是倾向于那个缥缈的形象。这并不公平，却又无可厚非。
　　随着年龄逐渐长大，在周书诚和柴慧珊偶尔争吵时的话语中，他逐渐猜到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柴慧珊至今耿耿于怀，在和周书诚交往之初，她根本不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有了家庭甚至还有了孩子。
　　一切被撞破后，另一个女人选择转身潇洒离开，而她在艰难抉择后试图原谅和包容。
　　但其实她根本咽不下这口气，尤其是在发现周涟并没有如周书诚所说的那样跟着母亲离开。
　　即使如此，她也没能狠下心离开周书诚。
　　周涟暗自觉得她愚蠢又可怜，衬托得利落转身的亲身母亲冷静且理智。
　　他在思考这些的时候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从未牵涉其中。
　　妈妈没有带走他，妈妈太过分了，这是周书诚的观点。
　　周涟只庆幸还好留下了，留下来才能遇到沈怀今。
　　过往回忆纷乱繁杂，周涟想着想着，睡意渐起。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他有点儿昏昏沉沉，不怎么清醒，身体唯一清晰的感受来自胃部。那儿空虚得很，正发出咕噜噜的可怜叫唤。
　　好饿啊。
　　他揉了揉脸，坐起身来四下环顾。屋子里光线朦胧，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色的温柔光线让空间里的一切都显得模糊。
　　台灯的位置在沈怀今床侧，可视线里中却没有沈怀今的影子。
　　强烈的失落与不安从他心头涌了出来。
　　下了床，正想出去寻找，他忽然发现卫生间的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仔细聆听，有熟悉的声音隔着门隐隐传了出来。
　　周涟蹑手蹑脚走到卫生间门口，终于听清了，是沈怀今在同人讲电话。
　　怕打扰到他休息，沈怀今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听起来断断续续的，只能大致分辨出话题与画室有关，是在交流工作。
　　确定了沈怀今已经回来，周涟放下心来，肚子顿时变得更饿了。
　　正想找找有什么能充饥的，沈怀今推门走了出来。
　　见周涟已经清醒，他打开了灯，主动问道：“是不是饿醒的？”
　　周涟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有两个选项，”沈怀今指了指一旁的桌子，“我在附近的小卖部买了点吃的，但这儿没什么选择，包装看起来也不怎么可靠，你恐怕不会喜欢。”
　　周涟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一盒风味乳和一个预包装蛋糕，包装都很陌生，看着确实让人没什么食欲。
　　“第二个选项呢？”周涟问。
　　“老板娘还没睡，叮嘱过我如果你醒了想吃东西就去叫她，”沈怀今说，“你很喜欢她的手艺吧？”
　　周涟放下了手里的食物，想点头又有些迟疑：“可是不吃的话，这些不就浪费了？”
　　“不会，先放着。”沈怀今说，“所以还是想找老板娘给你做点？”
　　“嗯。”周涟诚实地点头。
　　见他没有挪步的意思，沈怀今问道：“要我替你去？”
　　周涟也有些惊讶：“我、我自己去吗？”
　　“我以为你会想要和她相处一会儿，”沈怀今说，“不想跟她说说话吗？”
　　周涟想了想，摇头道：“不想。”
　　正是因为不愿与老板娘单独接触，他才默认了该由沈怀今替他去。
　　在许多意识不到的时刻，他对沈怀今的依赖早已深入骨髓。
　　沈怀今平静地看着他，笑了笑：“那我去吧。”
　　他说完便离开了，过了十多分钟，又端着一碗米线回到了房里。
　　门一打开，扑面而来便是浓郁香气。周涟原本已是饥肠辘辘，口水立刻大量分泌，起身迎接时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米线汤里加了酸菜沫和一点点辣子，味道酸辣爽口，又不会过分刺激，是周涟喜欢的味道。
　　他呼啦啦埋头苦吃了好一会儿，饥饿感终于被填补，由胃部升腾起的一股暖意让他今日纷乱焦躁的情绪也得以抚慰。
　　“那个男的……周书诚，”他试着直接唤出了他的名字，“他做菜特别难吃，像灾难。”
　　坐在不远处的沈怀今抬起头看向他。
　　“他老婆做的菜我也吃不惯，”周涟继续说道，“小草莓挺喜欢的，说好吃，我不行，我觉得口味都怪怪的。”他说着垂下视线，看向面前的半碗米线，“她……她手艺那么好，不知道做家常菜是什么味道。”
　　沈怀今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坐在了他的对面，说道：“你想尝尝的话可以告诉她，她一定很愿意做给你吃。”
　　周涟犹豫了几秒，点着头忐忑地说道：“那、那就明天试试吧？”
　　“你想不想在这儿多住几天？”沈怀今问。
　　按照预定好的行程，他们后天一大早就要离开去赶飞机了。
　　周涟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
　　“这个地方对你而言很特别，难得来一次，就这么回去，还是蛮可惜吧？”沈怀今说，“反正你还在放假，有的是时间，多住几天也没什么不好。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的话，那就慢慢来，慢慢接触，反正你也喜欢这里，对不对？”
　　周涟惊讶万分。
　　他确实住得很满意。就算不不出门游玩，每天只是坐在院子里看看书，想必也是极为舒适享受的。
　　“怎么不说话，”沈怀今问，“好不好？”
　　“挺、挺好的，但是……”周涟疑惑，“我有时间，你没有呀。你不回去上课，真的没关系吗？”
　　“那肯定是有关系的，”沈怀今笑着摇了摇头，“刚才七山给我打电话，说他爱人急性胰腺炎，他这几天都得陪在医院。小豆才刚生过病，一个人肯定是坚持不住的，所以我打算提前回去，刚才已经改好机票了，”他说完指了指桌上被周涟嫌弃的食物，“这些我可以坐车的时候带着路上吃，所以不会浪费。”
　　周涟因为他出乎预料的发言彻底陷入呆滞，一时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风景好，空气也好，蚊子的问题也解决了，而且……”沈怀今说着顿了顿，“而且还有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我相信她会好好照顾你的。”


第74章 分开的第一天
　　见周涟愣在那儿一动不动，沈怀今提醒道：“快吃吧，米线都要泡涨了。”
　　周涟低头看向了碗里的剩下的汤粉，脑子里嗡嗡作响，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向沈怀今，问道：“你要丢下我？”
　　“情况特殊，我不走不行，”沈怀今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你没必要也这么赶。既然已经被你发现了，那我想……你应该会希望能多和她相处几天吧？”
　　周涟半张着嘴，傻傻地看着他，思维迟缓，给不出回应。
　　沈怀今继续说道：“明天下午的飞机，所以我一大早就得出门了。”
　　周涟一个激灵，完全没有经过思考便说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很遗憾，恐怕不行，”沈怀今说，“我刚才特地看过，已经没有坐了。”
　　“可是……可是，”周涟哭丧着脸可怜巴巴地摇头，“我怎么可能一个人留着呢？”
　　“为什么说是一个人呢，”沈怀今安抚他，“还有老板娘在呢，她很愿意陪你。”
　　“那不一样。”周涟说。
　　沈怀今叹了口气：“涟涟，你以前也没有这么黏我的。”他在说话的同时始终注视着周涟的眼睛，“你住校那么多年，不都好好的吗？这儿肯定比你的宿舍舒服，为什么要那么抵触？”
　　周涟答不上来。
　　沈怀今说的是对的。他从高中时开始住校，那时就算是周末也不见得能见沈怀今一面，外加学校对手机使用有限制，只能偶尔联络。
　　进入大学后，也不过是休息日聚一聚，过去的寒暑假大多时间他还是得不情不愿地住回家里。
　　这般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是最近的事。
　　周涟后知后觉，自从开始恋爱，他们几乎就没有分开过。
　　尝过甜头又忽然失去，他从感情上根本无法接受。
　　“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么，”沈怀今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同他开玩笑，“正好可以冷落我几天，不好吗？”
　　周涟摇头。
　　沈怀今看着，却只是指了指他面前的碗：“再不吃真的要糊了。”
　　周涟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去喝了一口汤。
　　味道依旧鲜美，他却已经完全没有了品味的心思。
　　“我得早起，”沈怀今催促他，“快吃吧，替你把碗还了，我就休息了。”
　　.
　　周涟睡了一整个下午，如今心绪纷乱，躺在了床上却依旧睡不着。
　　他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偷偷望向沈怀今的床铺。
　　那张床上模糊隆起的轮廓十分安静，一动不动，想来是已经睡着了。
　　周涟想偷偷钻过去，和沈怀今挤进一个被窝里，又怕影响了沈怀今休息。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明明很清醒，他的大脑却像是被灌了浆糊，思维粘滞又混乱，整个人稀里糊涂的。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带来的冲击已经完全超过了他的处理极限，他因而变得迷迷瞪瞪，情绪反馈也迟缓了许多。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大半宿，回忆这几天来和老板娘相处的点点滴滴，又反复思考同沈怀今之间矛盾的根源所在。
　　到了后半夜，他虽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却也睡不踏实，时不时便会惊醒，确认过沈怀今依旧躺在床上、依旧还没离开，才能放下心来再次合眼。
　　直到天蒙蒙亮，累积的疲劳和焦躁彻底把他压垮，他终于睡熟了。
　　没有了鸟鸣声打扰，这一觉睡到了九点多，周涟才幽幽转醒。
　　他睁开眼后下意识便看向身旁的床铺，接着瞬间清醒了过来。
　　沈怀今的床空荡荡的，被子随意地铺在上面，人却不在了。
　　周涟立刻坐起身来，看向了他们的行李。
　　他们来时各自背了一个包，行李箱是合用的。入住后，他们把那个硕大的箱子安置在了房间的角落，随意地虚掩着盖子，方便随时取用内中物品。
　　周涟跳下床，走到行李箱前掀开盖子，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箱子如今变得空荡荡的。
　　沈怀今把自己的东西都拿走了。
　　他随手在里面翻了翻，发现了替换装的刮胡刀片和一小包没有开过封的香烟。
　　真是粗心大意。
　　周涟拿起那包烟，回忆了片刻，发现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沈怀今在自己面前抽烟的样子了，他一度以为沈怀今已经戒了。
　　拿着香烟看了好一会儿，他不知为何产生了奇特的冲动，想要拆开抽一根试试究竟是什么味道。
　　周涟是有了想法就会立刻实践的性格。只可惜把烟叼进了嘴里后，他才发现手边并没有可以点火的东西。
　　老板娘肯定是有的，可以问她要。但她若发现自己想要抽烟，会是什么反应？
　　周涟猜不透，也不好奇，不想找多余的麻烦。
　　他拿着烟坐在了床沿上，心想，如果沈怀今发现他有这样的念头，一定会很紧张吧？
　　这么想着，他拿起了手机，给沈怀今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两下便被接听了。
　　不等沈怀今开口，周涟突兀地说道：“我想抽烟。”
　　“什么？”沈怀今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在行李箱里发现了一包烟，”周涟说，“你忘记带走了。”
　　“但没有打火机，”沈怀今说，“别抽了，你不会喜欢的。”
　　“你都把我丢下了，还管我？”周涟原本很平静，此刻说着竟鼻头一酸，眼眶中涌出了泪花。
　　他的情绪姗姗来迟，却又过分汹涌，涨满了胸口，挤得他的心脏都阵阵钝痛。
　　“昨晚不是都说好了么，”沈怀今说，“怎么一大早又闹脾气了？”
　　“你嫌我烦，”周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嫌我不想讲道理。”
　　沈怀今顿了顿，说道：“涟涟，别这样。”
　　“嗯，好，不这样。”周涟吸了吸鼻子，“我自己找打火机，挂了。”
　　他说完按下了切断通话，把手机丢到了一旁，大字型躺在了床上。
　　手机铃声并没有如预料中那般再次响起，整个房间安安静静的。
　　周涟抬起胳膊盖住了眼睛，心想，自己这样哪里像个大人，幼稚又蛮不讲理，令人生厌。
　　没有人会愿意和臭脾气的熊孩子待在一块儿。
　　一直以来，他都仗着沈怀今的包容肆无忌惮，在沈怀今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任性，理所当然地耍性子胡闹。
　　一贯任由他予取予求的沈怀今，是不是终于累了？
　　他默默掉了好一会儿眼泪，手臂和面颊的皮肤都变得湿哒哒又黏糊糊，连捏在手里的香烟都受潮变得软趴趴。
　　想来已经点不着了吧。周涟坐起身，红着眼眶把已经弯了的香烟丢进了垃圾桶，然后去了卫生间。
　　洗漱完毕后，他回到房间，再次拿起手机，发现有一条来自沈怀今的未读消息。
　　点开后，占满整个屏幕的篇幅让他顿时愣住了。
　　“涟涟，你耐心听我说。
　　“提前回去确实是迫不得已，七山抽不出空，小豆身体也不舒服，必须有人能够顶上去。就算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我也是得回去的。
　　“但之所以希望你多留几天，是觉得这对我们而言也是一个机会。
　　“首先必须强调的是，我完全没有想和你分手的念头，也从来没有对你产生过嫌弃的想法。
　　“我爱你。
　　“可是感情再好，我们也是独立的两个人。这段时间的相处，过分的亲昵让我们之间的边界感变得太模糊了，你和我在思考和行动时都变得过分想当然。
　　“如果你真的想要变得成熟，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你昨天的反应让我感到非常挫败。可是即使已经知道了你会不高兴，我冷静下来回头思考，发现自己依旧没有更好的选择。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试图隐瞒你。
　　“我理解你的不满，会努力消化你在情绪激动时说出口的不理智的话语。
　　“同样的，你可能也得学着习惯我的独断专行，自说自话。
　　“上面那些话，我在写的时候多少是带了些情绪的。我知道你对我也是，你心里累积了很多对我的不满意。
　　“我不希望涟涟只是在接吻的时候才想着我的好。可认真想想，我们过去也没什么能彻底摆脱情绪冷静理智思考这段关系的机会。
　　“短暂的分别不会让我们失去什么的。但能和她相处的机会并不常有。你如果感到别扭，就当她是一个你多年未见的远房亲戚吧。
　　“对不起，我又为你作决定了。
　　“即使成为你的爱人，我也不可能放下‘哥哥’的身份。
　　“你说过的，你包容我。成年人要说话算话。
　　“那儿环境好，适合调整心情，希望你能玩得开心。
　　“如果想我，就回来吧。
　　“PS.不要给我发表格。”
　　周涟默默看完，放下手机，发起了呆。
　　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沈怀今的意思，又好像没明白。
　　沈怀今过去总是嫌弃他想太多，现在却要他专注于思考，这是不是有一点矛盾呢？
　　周涟看着最后那句话，不知为何忽然想笑。
　　沈怀今应该是真的怕了他的那些表格吧。相处至今，他们对彼此都有许多感到头疼的、不得不忍耐的部分。
　　但只是忍着，麻烦永远不会消失。
　　周涟拿起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很懂，但他想，沈怀今的安排终归是对的。
　　再次拨打沈怀今的电话，这一回，只响了一次铃便被接听了。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我是想提醒你，别忘了联系挂坏你车的那个人，拖久了就不好找保险公司赔偿了。”
　　这话题过分突兀，沈怀今短暂地愣了一下，笑了：“好，我知道了。”
　　“解决了以后记得给我打电话，”周涟说，“我会担心。”
　　“嗯。”沈怀今说，“我会记得。”
　　周涟用力抿了一下嘴唇，忐忑地问道：“我们可以每天打个电话吗？”
　　“当然，”沈怀今说，“等我到家，也会记得跟你报平安。”
　　周涟点头：“好的。”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沈怀今发来了一条消息。
　　——烟抽了吗？
　　周涟老老实实回复。
　　——没有，没有打火机。
　　沈怀今的回复明显松了口气。
　　——有也不许抽。


第75章 他开始思考
　　周涟才刚一下楼，坐在院子靠近屋门处的小姑娘抬头见着他，立刻冲着另一边喊了起来。
　　她用的是这边的方言，周涟完全听不懂。
　　没一会儿，老板娘从院子另一头跑了过来，笑吟吟地对他说道：“起来啦，吃早饭吗？”
　　周涟点头，他就是饿了才下来的。
　　老板娘快步走向厨房：“稍等会儿啊，马上好。”
　　周涟看着她的背影，那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又涌了出来。
　　他跟在她身后进了餐厅，坐在了桌边。
　　经过修理，长凳变得扎实了许多，坐下去稳稳当当的。
　　正安静等着，原本坐在院子里的小姑娘捧着自己的铅笔盒与作业本也进了餐厅，坐在了他身旁的位置，把作业铺在了餐桌上。
　　老板娘端着碗走出厨房，见女儿正趴着书写，不禁笑道：“怎么进来了？”
　　小姑娘在座椅上扭来扭去，低着头笑容腼腆，不吭声。
　　“她喜欢你，”老板娘把碗放在周涟面前，“想和你呆一块儿。”
　　小姑娘听着，并不否认，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周涟看着她，心想，这也是我的妹妹。
　　独特的人生经历让他对“哥哥”这个身份特别着迷，有瘾，潜意识里默认了那很神圣。
　　意识到自己又成了“哥哥”，眼前的女孩儿顿时周身散发出光芒，变得更为可爱。
　　他热心地倾过身，看向女孩儿正在书写的作业。
　　那是一本日记本，女孩儿在最上方潦草地写了一个日期，之后空了一行，正文龙飞凤舞地写着：今天没什么事，很开心。
　　仔细一看，日期还是上个礼拜的。
　　写完这几个字，她翻过一页，如法炮制，写完日期后下一行写的是：今天没什么事，very开心。
　　她一页接一页地写，待周涟把早饭吃完，已经写到了下个礼拜。
　　“这是暑假作业吗？”他问。
　　小姑娘点了点头。
　　两个月假期，一天一篇日记就是就是六十二篇，想来老师在收上去以后也不会认真看，小孩儿随意糊弄情有可原。
　　周涟觉得有趣，不禁露出笑容。
　　老板娘在一旁看着，问道：“你今天出门吗？”
　　原本是有游览计划的，可只剩自己一个人，周涟也没了兴致，摇头道：“今天休息。”
　　老板娘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眼神期待：“你朋友说你会多住几天。”
　　提到沈怀今，周涟心头顿时一紧。
　　他冲老板娘笑了笑，没点头，也没否认。
　　“晚上也在家吃饭吧？”老板娘又问。
　　“好。”周涟说。
　　这回答让老板娘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想吃什么？”
　　“随便，”周涟不自然地躲避了与她的对视，“家常菜就可以了。”
　　.
　　吃过饭，周涟回房间休息了会儿，见阳光正好，便也拿着平板电脑下了楼，问老板娘借了张躺椅，坐在花丛边看起了书。
　　这儿的夏天和家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大中午的太阳晒在身上只觉得暖融融的，非常舒服。
　　平板电脑这类电子产品不适合在阳光太好的地方用，看久了眼睛有点儿晃，不太舒服。周涟闭上眼休息，没一会儿便犯困了。
　　昨天睡得也不规律，他怕自己作息会乱，正想找点儿事做以保持清醒，一旁又把书本和作业搬回了院子的小姑娘试探着问他，能不能请教习题。
　　周涟顿时来了劲儿，正襟危坐，热心给小朋友辅导起来。
　　小姑娘才上小学，正经课本内容倒是不难，她想问的是每天作业中都会出现的趣味问答。
　　这类拓展题都兼顾了难度与趣味性。虽难不倒周涟，可他能轻易解出答案却不知道如何用小学生已经掌握的知识来解释，原本列一个方程式就能解决的题目他不得不在草稿纸上又写又画，绞尽脑汁长篇大论。
　　所幸小女孩儿很认真也很聪明，总是在恰当的时候给出积极的反馈，周涟教得舒心，成就感十足。
　　当“哥哥”的感觉真好。
　　享受这个身份的同时，周涟不由得想起了沈怀今。
　　还没收到联络，那想必沈怀今依旧在路上，尚未到家。算算时间，此刻应该刚上飞机。
　　沈怀今小时候也一度热心地想要对他的学习进行辅导，总爱在他做作业时在旁边晃来晃去，问他有没有不明白的地方。
　　可惜周涟不给机会。
　　和一般小孩儿不一样，低年级的周涟不爱做作业是因为觉得题目都过分简单，纯粹是浪费时间，无聊得很。
　　他很快开始自学高年级的知识，在沈怀今家里翻找出了大量的旧习题册，并在学习过程中抓出了不少沈怀今当初胡乱填写的部分。
　　自那以后，沈怀今再也不和他交流与学习有关的话题。
　　妹妹的难题被周涟一一解答，高高兴兴回去继续写作业了。看她堆在小桌板上那厚厚一沓本子，想来是放假至今都没怎么动过笔。
　　周涟又闲下来，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发着呆，没一会儿人就迷糊了。
　　他眯着眼，很自然地想念起了沈怀今。
　　沈怀今说他们应该摆脱情绪思考一下，可思考什么呢？沐浴在阳光下懒洋洋的周涟脑袋里全是温暖的泡泡，咕嘟咕嘟的，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压根不知道该如何摆脱情绪。
　　昨天的气愤已经归于平静，此刻的思念却是无药可解。
　　沈怀今还说，回过头思考，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式。
　　周涟自我代入，觉得若立场交换，自己会先询问沈怀今想不想和母亲相认，若不想就略过，若想就告诉他。
　　一切如此简单，完全尊重了对方的意愿，多好。
　　然后他又思考，若沈怀今真的问了，自己会怎么回答呢？
　　大概是“无所谓”吧。
　　若说不想，心中却有点小小的期待，认为错过可惜。若说想，本能却感到些许畏惧和抵触，想要回避。
　　所以根本答不上来，说“无所谓”，是习惯性地想要逃避，想要沈怀今来替他决定。
　　原本快要睡过去的周涟一下睁大了眼睛。
　　那么看来，沈怀今只是跳过了这个步骤罢了，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过程真的那么重要吗？
　　若是在答题，跳过关键步骤，即使答案正确也是会扣分的。
　　可生活不是数学题，困难的数学题不会让周涟想回避，只会激起他的斗志。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只在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上投入专注，其余烦扰的统统交给沈怀今来处理，心安理得地享受沈怀今妥帖安排好的一切。
　　终于有一次，沈怀今的安排令他不满意，他便闹情绪了。
　　周涟忽然感到羞耻。
　　难怪沈怀今说自己也带了情绪，换谁遇到这样的事都会不高兴。
　　可即使如此，沈怀今依旧没有责怪他。
　　周涟胡思乱想，猜测沈怀今这样的安排是不是出自对他的信任，相信他若静下心思考一切来龙去脉，便能理智地认识到问题所在。
　　他拿起平板电脑，很自然地建了一个表格，试图梳理。
　　才刚写了第一行字，猛然想起了沈怀今消息里最后那句话。
　　他的哥哥未免太了解他了。
　　周涟看着屏幕上的空白的格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第76章 忍一时心肌梗塞
　　强烈的阳光让液晶屏显得黑漆漆的，画面上的格子线条也模模糊糊。
　　周涟干脆放下了平板，试着只在心中整理。
　　他闭上眼，在脑中划下一条横线，要数一数沈怀今这个人的优缺点。
　　按照他习惯把甜头放在最后的性格，得从缺点开始列。
　　第一项便是这次矛盾的起因，沈怀今总是不打招呼擅作主张替他拿主意。
　　可刚才他已经意识到了，这并不算是一个彻底的负面项，很多时候他都非常享受被沈怀今安排好一切。
　　他介意的只是沈怀今选的和他心里盼着的不一样。
　　又或者说，有些时候他自己也模棱两可举棋不定，沈怀今不管选了哪一项，他都会有点儿不甘心，进而迁怒。
　　若沈怀今把选择权交还给他，也不过是平添他的烦恼。
　　周涟在脑中把这一项标了个灰扑扑的底色，又加上备注：是不是我太作了呢？
　　第二项是个大问题，沈怀今总爱糊弄他，偶尔还会欺骗他。
　　这点不好，非常不好，糟糕透了，是非常重大不可忽视的缺点。
　　若非察觉到了沈怀今的这个毛病，心里有了芥蒂，他这次恐怕是不会那么敏感。
　　周涟豁然开朗。原来问题的根本并不是出在沈怀今替他做决定，而是在他已经为了沈怀今的“不诚实”感到烦恼时，又出现了“隐瞒”，而且隐瞒的不是小事。
　　他把上一项的备注“是不是我太作了”划掉，然后给这一项标了个醒目的明黄色，列为重点中的重点。
　　除了这些，沈怀今还有什么缺点呢？
　　周涟陷入了苦思，最后也不过憋出了“好像还在偷偷抽烟”和“喜欢喝酒”这些不痛不痒的内容。
　　但要让他细数沈怀今的优点，那可就太多太多了。
　　沈怀今性格温柔，遇事从容冷静，做得一手好菜，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出类拔萃，手掌温暖，笑起来眼神会勾人，不笑也好看，说话声音有磁性，哄他时的眼神语调都特别迷人，身上有好闻的味道，嘴唇柔软，任何时候都愿意把他放在优先的位置考虑，迁就他，纵容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偏爱他，任何时候都很耐心，绝不对他恶语相向。
　　这么一想，沈怀今简直有一百个优点。
　　这世上又没有完美的人，沈怀今的优缺点比例是一百比一，已经非常优秀。
　　相较之下，自己的缺点却是罄竹难书。
　　沈怀今包容了所有，他却为了沈怀今唯一的缺点耿耿于怀。
　　周涟在脑中滚动页面，把最上面那两项统统删掉。
　　好了，现在他的脑子里只剩下沈怀今的好了。
　　果然沈怀今永远是对的，拉开一点距离冷静思考一下非常有效，周涟豁然开朗，通体舒畅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着隐约闻到一股香气。
　　“吃不吃饼？”不远处传来老板娘的声音，“你早饭吃得晚，午饭恐怕吃不下了，吃些点心吧？”
　　周涟转头看过去，只见老板娘正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提着折叠桌走进院子。
　　依旧在赶作业的小姑娘立刻兴奋地蹦起来：“我要，我要吃！”
　　老板娘走到她身旁，笑眯眯分给她一个鲜花饼，然后走到了周涟身侧，支起桌子，把盘子放在了上面。
　　“等我一下，”她对周涟说，“我去拿饮料。”
　　温暖的阳光，漂亮的花儿，舒适的躺椅，还有送到手边的美味点心，这样的生活过分惬意。
　　周涟很自然地想着，要是沈怀今也在就好了。
　　没一会儿，老板娘拿来了一瓶冰镇的酸角汁，开了盖一同放在了桌上：“这个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我前天喝过，喜欢的，”周涟说，“谢谢。”
　　“客气啥呀，你教她做题，我还得谢谢你呢，”老板娘看着他，笑意温柔，“那些东西她也问过我，我都不会。”
　　nan风dui佳
　　这小姑娘对暑假作业的态度和绝大多数小朋友一样，糊弄得很，正正经经的题目大多随意糊弄，会特地把那几道题翻出来问，无疑是觉得题目有趣，本身也感兴趣。
　　教的人和听的人都乐在其中，过程是非常享受的，周涟不嫌麻烦，巴不得多教一会。
　　他看着明显又开始胡乱填写的小姑娘，笑着说道：“我有个妹妹，年纪比她大一点，已经上中学了，但性格还是跟小小孩一样，非常幼稚，还有点儿任性。”
　　老板娘误会了她的意思，说道：“那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周涟摇头：“不是，我是想说，虽然她有时候会让人头痛，但也有非常可爱的一面。我跟家里人关系都不好，但跟她非常亲，她也黏我，爱跟我待在一块儿，”周涟说着笑了笑，“我特别喜欢当哥哥的感觉，妹妹愿意亲近我，我很高兴。”
　　老板娘闻言轻轻地抿了一下嘴唇，试探着说道：“那让丫头也认你做哥哥，好不好？”
　　“为什么要认，”周涟下意识说道，“我本来就是啊。”
　　老板娘一愣，在短暂地惊讶过后又露出了些许迟疑，一时间分辨不出他究竟是不是在说客套话。
　　周涟自知失言，见状心中一阵慌张，生怕她再说些什么，赶忙站起身来：“我、我有点热，先上去了。”
　　“哦，好，”老板娘端起盘子，“把吃的也带上去吧。”
　　回到房间，周涟一阵后怕。
　　他并不抵触与老板娘相认，甚至心中还存着些许期待，可却又无端忧虑，不知在那之后该如何相处。
　　要是沈怀今在就好了，沈怀今一定可以给他建议。
　　正想着，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周涟怀着期待拿出来一看，电话是周子怡打来的。
　　周涟心中顿时有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接通后，周子怡哑着声告诉他，周书诚和柴慧珊从昨晚吵到现在，依旧不消停。
　　“受不了了，不想待在家里，”她的语调委屈极了，“你是不是还在旅游？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救救我？”
　　就算不在旅游，擅自收留她，柴慧珊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周涟心疼她，替她出主意：“你把房门关上，戴上耳机听点音乐，就当他们不存在。”
　　“嗯，”周子怡说，“但我想找人说说话。”
　　“他们为什么吵？”周涟问。
　　“不就是那点事……”周子怡嘟囔，“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的又提起来了，妈妈不停地翻旧账，爸爸忍了会儿受不了了，两个人就都大吼大叫的。”
　　周涟心想，那点破事，周子怡果然也是心知肚明的。
　　“你能听见吗，她又在吼了，”周子怡说，“好烦……如果他们离婚，我一定跟爸爸。”
　　“为什么？”周涟问。
　　“爸爸给我零花钱，也不爱管头管脚的，我爱干嘛干嘛，他不会说我，”周子怡说，“不像妈妈控制欲那么强，还凶。”
　　“你爸只是不负责任罢了。”周涟说。
　　“那不是很好吗，”周子怡说，“我才不要人管。”她说完顿了顿，叹气道，“但我觉得他们根本不会离，他们就是要吵，没完没了地吵，毫无意义地吵。”
　　周涟听着不由得感慨，看来忍一时才不会有风平浪静，只会越想越不甘心。
　　当断不断，不愿分开又耿耿于怀，对彼此而言都是折磨。
　　只可怜了周子怡，被这两个失败的成年人波及，想躲都没个去处。
　　“对了，”他告诉周子怡，“你知不知道，你妈妈好像会偷看你的手机。”
　　周子怡呆了呆，接着崩溃地喊道：“你看吧你看吧！我就说了，最讨厌有人管我！我情愿她没有责任心，有病的人才会喜欢被管！”
　　周涟忽然心虚。
　　就在几个小时前，当他看到沈怀今在消息里对他说“不许抽烟”，他心中顿时涌出暧昧的快乐，一阵甜滋滋的。
　　有人管着，他就不是没人在乎的可怜小孩了。
　　“啊呀，哎呀哎呀，”周子怡压着声音惊呼了起来，“妈妈把爸爸的东西都丢出门了！”
　　“这么凶啊？”周涟也惊讶了。
　　“是啊……歇斯底里的。我如果是爸爸才不会跟她结婚。”周子怡嘟囔。
　　“那是他自己选的，”周涟有不同的意见，“他活该。”
　　--------------------
　　周涟：叛逆了！哥哥不要我，我抽烟了！
　　沈怀今：不许。
　　周涟：原来哥哥还是要我的，我乖乖。


第77章 分开的最后一天
　　老板娘做的家常菜味道果然也很美味。
　　周涟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想，老板娘听后喜不自禁，问他还有什么想吃的，明天做给他吃。
　　她对周涟的热情与关爱任何人都能看出端倪，她的丈夫却没有表现出疑问，想来是已经知道了个中原因。
　　周涟心里莫名有些别扭，同时面对两人时止不住地尴尬。
　　所幸在他想要逃离的当下，接到了沈怀今打来的电话。周涟借着电话的由头草草扒完了碗里的饭，溜回了房间。
　　沈怀今是来向他报平安的。经过一天风尘仆仆长途跋涉，他终于回到了画室，还没来得及换身衣服先按约定联络了周涟。
　　“你拿走的那些行李装在哪儿了？”周涟问他。
　　“问老板娘借了个小行李箱，明天给她寄回去，”沈怀今说，“这是你最关心的问题吗？”
　　当然不是，周涟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在没话找话。
　　他握着手机紧张兮兮地想了会儿，问道：“哥哥，家里没有我，你会不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耳边传来沈怀今的轻笑声。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周涟：“想不想看鱼？我给你拍照。”
　　“想，但没有那么想，”周涟说，“更想跟你说会儿话。”
　　沈怀今很配合地抛出了问题：“今天做了些什么？”
　　“看书，晒太阳，发呆，吃鲜花饼，教了小妹妹做题，”周涟一一数给他听，“下午小草莓给我打电话，说家里那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估计是因为看到了你的照片，”沈怀今说，“你阿姨咽不下这口气，看到点相关的东西就忍不住发脾气。”
　　“应该是吧，”周涟说，“我有点儿矛盾，又心疼小草莓，又有点儿……那个……幸灾乐祸。”
　　他说得很不好意思，沈怀今听后却笑出了声。
　　“谁不是呢，”他对周涟说，“这叫人之常情，不用自责。”
　　“没有自责，”周涟摇头，“只是意识到自己好像是个挺冷酷的人，很唏嘘。”
　　“冷酷？”沈怀今想了想，问他，“一天没见，你想我吗？”
　　“嗯，想的。”周涟诚实地承认了。
　　“那我看你是满热情的。”沈怀今笑道。
　　“不一样，”周涟不满，“你不能和他们比。”
　　沈怀今闻言浅浅地叹了口气：“涟涟，你这么好说话，我恐怕长不了记性。”
　　周涟不解：“什么意思？”
　　“已经不生我的气了？”沈怀今问。
　　“我……”周涟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还是会有一点点介意的地方，但不是因为这件事。我现在觉得你瞒着我可能是对的。”
　　“怎么说？”
　　“我本来觉得这是我应该知道的事情，”周涟说，“现在想法忽然变了，知道了以后我看到她感觉挺别扭的，不自在。之前她对我好，我受宠若惊，会有点儿惶恐，但总是开心的。现在看她对我好，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想回避。你也不在，都没人能救我。”
　　“我们订房间的时候只预付了住宿费对吧，”沈怀今提醒他，“你走的时候记得把我们这些天的费用结了，你直接用我的卡就行。”
　　“她不收怎么办？”周涟担忧。
　　“那你就扫码转账，他们门口那个码你不是存了么？”沈怀今说，“只是远房亲戚，欠太多人情不合适。”
　　“好，我知道了。”周涟点头，“我……”
　　他还没说完，被沈怀今打断：“晚点再说吧，我收拾一下得去上晚上的课了。”
　　周涟确认了一眼，确实马上就是平日晚间课程的时间了，赶忙道：“那你去吧！”
　　他原本想问沈怀今，所谓的“多住几天”究竟是几天。
　　早上说的“想我就回来”是不是随时有效。
　　周涟一直惦记着，他还有一张明天下午回家的机票并未改签。
　　在房间里放空了一会儿，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来开始收拾行李。
　　他喜欢楼下的院子，喜欢这儿的美食和清新的空气，喜欢那个可爱的小姑娘，但他不想再留下了。
　　“妈妈”对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但对他不是。
　　他想回去了，回真正重要的人身边去。
　　沈怀今上一次试图同他拉开距离，他毫不犹豫地表示愿意和沈怀今成为恋人。他在感情上懵懂甚至蠢笨，但也能分得认得清什么才是自己最需要的。
　　他给沈怀今发去消息。
　　——忘记说了。我不气了，因为我包容你。
　　半个小时后，他收到了沈怀今的回复，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周涟已经收拾完毕行李，整个人神清气爽。
　　.
　　第二天周涟起了个大早，拖着行李下楼时撞见老板娘，对方大惊失色。
　　“你去哪儿？”她问。
　　“我要回家了，”周涟说，“回程机票是今天下午的。”
　　老板娘略显焦急：“不是说好多住几天吗？”
　　“不住了，”周涟对她笑笑，“能帮我叫一辆车吗？不行的话我就自己打车。”
　　老板娘迟疑了会，忍着不舍拿起了手机。片刻后，她告诉周涟：“他要二十分钟左右才能赶到，你时间上应该来得及吧？”
　　“嗯，来得及，”周涟说，“我们把这几天的账结一下吧？”
　　“不用了，”老板娘摇头，“你们之前都付过了，别的……别的也没多少，就算了吧。”
　　“那不行，”周涟拿起手机，“其实我昨晚已经算过账了，我直接转过你吧？”
　　老板娘摇头：“真的不用，我……你就当……当……”
　　她憋不出个所以然，周涟并不在意，低着头在手机上操作了起来。
　　“好了，”他很快告诉老板娘，“转过来了，你确认一下，应该是够的。”
　　老板娘着急又无奈：“你这孩子，我怎么能……”
　　“收着吧，”周涟说，“哥哥不希望我欠你的情。”
　　老板娘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你不欠，是我，我才……”
　　“那可能就是……”周涟摸了摸鼻子，避开了她的视线，“他希望你欠着。”
　　老板娘惊讶地看向他，一时哑然。
　　周涟依旧不想与她对视，微微蹙着眉，缓缓说道：“其实我是觉得没什么必要……你上次问过我吧？我是不恨我妈妈的。”
　　“你……”老板娘嘴唇颤抖，“你知道了？”
　　“不只不恨，看到她过得好，我挺开心的，”周涟继续说道，“哥哥怕我难过，其实我不会。”
　　老板娘眼眶全湿了，向他伸出手：“涟涟……”
　　周涟往后躲了躲，避开了她：“她走得太久了，对我而言只是一个符号罢了，而且是不怎么重要的符号。我很少想起她，也没什么机会去假设如果自己有妈妈会怎么样。别的小孩有但我没有的东西也不只这一件，我同样也有别的小孩没有的，这是很普通很寻常的事。”
　　他的发言让老板娘一时失语，显出了几分无措。
　　“我……”周涟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太不习惯了，我还是叫不出口。总之，你放心吧，我不伤心也不怨恨，我根本没那么在乎你。”
　　老板娘彻底愣在了原地，说不出话，甚至失去了表情。
　　“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这几天我过得很愉快，”周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直白，有点儿不好意思，往外挪了一步，“车快到了吧？我先去等着。”
　　他说完，并没有再多看老板娘一眼，拖着箱子飞快地跑了出去。
　　到了院子，他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冲着老板娘喊道：“祝你天天开心！”
　　只可惜，对方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半分开心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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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怀今：看我把你儿子养得多可爱（欣慰
　　老板娘：噗——（喷血


第78章 不好了，有埋伏！
　　坐着老板娘叫来的车一路到了长途客运站，时间已经临近九点。
　　周涟拖着硕大的行李箱独自排队买票，一路上上下下经过不少台阶，地面也不太平整，终于上了车，累得胳膊都酸痛了。
　　当初为了同时塞进两个人的物品，他们特地选了个二十八寸的大箱子。周涟整理时考虑得过分周到全面，把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纸巾、湿纸巾、消毒纸巾和一次性面巾全都分开带，绝大部分没用上，现在还得原原本本带回去。
　　沈怀今离开的时候只拿走了一些自己的必需品，箱子空了不少，周涟担心内容不够充实摆在里面的电子产品会磕着，便把自己随身的背包也塞了进去。
　　现在箱子满当了，可他身上除了证件和手机外什么都没了。
　　他在长途客运站买了点吃的，吃完想擦嘴，纠结半天后不得不选择现买一包纸巾。
　　终于坐上了巴士，周涟在疲累之余心中不禁产生了几分成就感，之后很自然地联想起了若干年前去大学报到时的场景。
　　他现在拖着的大箱子，就是沈怀今那时买的。
　　入学前，周书诚给了他一些钱，说了几句“现在起你就是个大人了”的场面话，任由还没成年的他自生自灭。他理所当然地向沈怀今求助，那年尚未买车的沈怀今特地去借了一辆，专程过来接送他。
　　当沈怀今和他一起提着大包小包来到寝室，遇上了由父母陪伴的舍友们。
　　舍友毫不掩饰地对他表达了羡慕，都说还是由哥哥陪着好，轻松自在没压力也不唠叨。
　　周涟非常得意，很不客气地表示赞同。
　　他的宿舍在四楼，没有电梯，最重的箱子是沈怀今帮他提上去的。
　　那时的周涟认为这一切理所当然，沈怀今什么都提得动，他的哥哥是无所不能的。
　　现在他终于认识到那不过是一种不切实际的迷信。
　　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装满了对沈怀今而言也是很重的，而周涟自己若努力尝试，一样能提得动。
　　发车后，周涟迫不及待地给沈怀今打电话，想告诉他自己已经在路上的消息。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来，听到沈怀今声音的瞬间，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不想把自己的行踪说出来了。
　　“我刚才在刷牙，”沈怀今告诉他，“昨天累坏了，赶了一天路还上课，早上怎么也爬不起来。”
　　“我已经起来好一会儿了。”周涟告诉他。
　　“是吗？”沈怀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现在在哪儿，打算去做什么？”
　　巴士上吵吵嚷嚷的，他一定是听到了声音。
　　周涟用手掩住手机的收音口，紧张兮兮地说道：“我在车上，我打算去……去买特产。”
　　“这样啊，”沈怀今的声音带着笑意，“涟涟那么讨厌别人撒谎骗人，自己肯定不会当坏孩子吧？”
　　周涟心虚地抓了抓下巴：“真的，你有什么想要买的吗，我记上，待会儿一起买了。”
　　挂了电话，他立刻打开购物网站，搜索起了当地特产。
　　自己没有撒谎，确实是在车上，确实立刻要去购买特产，全是真的。在这么安抚自己的同时，周涟不禁有些感慨，想做一个真正诚实绝不撒谎的人并不现实，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原因逼着你不得不隐瞒。
　　沈怀今应该是信了他的话，没一会儿发来了消息，叮嘱他别买太多，小心回程太重了会提不动。
　　周涟自信回复：可以用快递！
　　发完他切回购物软件，在界面上选择了他和沈怀今共同的住址后点击确认下单。
　　到了机场，地面平整又有自动扶梯，沉重的大箱子提着倒也没那么辛苦了，等办完了行李托运，周涟整个人更是轻松无比。
　　顺利登机后，他坐在座位上，感觉无比良好，自觉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有自理能力的大人。
　　沈怀今是不是连这一层也想到了呢？周涟认为很有可能，毕竟哥哥从来深谋远虑。
　　他忘记把电脑从箱子里取出来，身边甚至没有充电用的手机数据线，一路上无所事事，只能胡思乱想。
　　他回忆起看过的一篇关于感情生活的文章，里面说最完美的恋爱，是两个人分开也能生活得很好，但在一起可以收获更多。
　　周涟猜想，沈怀今是满足这个条件的。没有了他，沈怀今依旧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是充实完满的。
　　但他不行，失去沈怀今，他的世界会塌掉一大半。
　　周涟侧过头，看向窗外无边际的云层，在心中暗暗想着，看来自己还有许多成长的空间，还得加把劲。
　　本想在飞机上休息一会儿，奈何心情过分激动，完全睡不着。
　　终于到达目的地，周涟下了飞机迫不及待去打车，循着指示牌到了候车点，发现等出租车的队伍排成一道长龙，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着自己。
　　他一心想着早点儿见到沈怀今，略一思忖转头冲向地铁站。
　　画室附近最近的地铁站步行距离超过半个小时，但打车只要五分钟。虽然和机场不是同一条地铁线路，但换乘非常方便，时间上也比直接打车更快。
　　除了累一点，没别的缺点。
　　中途时，周涟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他赶了一整天的路，除了飞机提供的餐点外就只在长途客运站吃过一小包点心，熬到现在，自然肠胃空虚。
　　周涟拖着行李箱在地铁换乘通道里大步流星，边走边思考的结论是回去再吃。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算时间，他已经五年多没见到沈怀今了，五分钟时间也不想浪费。
　　终于回到画室，周涟下了车，看着熟悉的大门，竟产生了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教室里正在上晚课，周涟偷偷摸摸进了走廊，隐约听见了沈怀今的声音。他正在为学生授课，语调平静温和。
　　行李箱拖动起来会有声音，周涟不想让他发现，憋着一股气硬提着箱子走。
　　好不容易上了二楼，他打开家门，立刻长舒一口气，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傻笑起来。
　　客厅里的鱼缸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响，熟悉又亲切。
　　周涟打开灯，在沙发上瘫了会儿，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他就像以往那样跑去厨房打开冰箱，惊讶地发现里面什么能吃的都没有，最后不得不翻箱倒柜找出一盒泡面将就着对付了。
　　吃完面，他开始实行路上想好的计划。
　　先把行李箱藏起来，趁着沈怀今还没下课赶紧洗漱完毕，然后把家里的灯全关上，再偷偷躲进沈怀今的房间里。
　　想象着沈怀今在见到他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周涟兴奋极了。
　　待他全部准备完毕，也差不多到了沈怀今下课的时间。
　　他蹲在乌漆嘛黑的房间里跃跃欲试，考虑要不要在沈怀今被惊讶到的瞬间主动亲上去。
　　到了时间，原本安静的楼下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是学生们下课了。
　　周涟的手机此时响了起来，是沈怀今打来的。
　　“我刚下课，”他在电话里告诉周涟，“你呢，今天做了什么？”
　　“我……我已经躺下了，”周涟说着一骨碌倒在了沈怀今的床上，“买了不少东西，很辛苦。”
　　“重的话就寄回来吧，”沈怀今提醒他，“是我疏忽了，应该把大箱子带走的，有点重，你到时候可能会提着累，不如一起快递了。”
　　自己可没沈怀今想象中那般柔弱，周涟顿时心中得意，又不方便说，支支吾吾试图糊弄：“再说吧！”
　　“除了买特产，没去别的地方吗？”沈怀今问。
　　周涟怕他边打电话边上楼，声音会暴露自己的行迹，急急忙忙同他道别：“我好困，想睡了。”
　　“那明天再说，”沈怀今说，“晚安。”
　　周涟忍着笑回道：“晚安！”
　　挂了电话，他雀跃不已，把沈怀今本就没有收拾过的床滚得一团乱。
　　楼下的熙攘声逐渐散去，他在一片黑暗中屏息凝神，竖着耳朵试图捕捉开门声响，可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周围一片静悄悄，始终没有别的动静。
　　周涟终于意识到不太对劲。
　　他猫着腰蹑手蹑脚走到窗口往外看，楼下的灯已经熄了，沈怀今显然也不在。
　　百密一疏，没料到沈怀今下了课居然还会出门。
　　周涟气恼却无奈，想给沈怀今打电话，又不甘心破坏好不容易憋到现在的计划，除了干等着也没别的法子。
　　不知道沈怀今什么时候回来，怕开灯会露馅，他干脆钻进了沈怀今的被窝。
　　算了，累了一整天，睡会儿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半梦半醒中听到了一些声响，终于有人回来了。
　　还不等他回过神，一股浓重的烟酒气味涌进了他的鼻腔。
　　“啪”一声响后，空间变得明亮，才刚睁开眼的周涟不得不又把眼睛闭了起来。
　　进屋的人全然没有发现床上的异状，伸了个懒腰，摇摇晃晃往里走。
　　周涟终于清醒过来，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冲着他不满地喊道：“你去哪儿了呀！”
　　满脸醉意的沈怀今动作一滞，顿了几秒后轻轻地“咦”了一声。


第79章 洗香香
　　周涟原本心里藏着许多不满，此刻看着沈怀今那一脸讶异，心情又瞬间明媚起来。
　　他所准备的惊喜或者说惊吓因为沈怀今的醉态而产生了比预想中更好的效果，大获成功，真是让人得意。
　　周涟清了清嗓子，装出严肃的模样，说道：“我是回来突击检查的。”
　　沈怀今的眼睛微微眯着，眼神中带着几分醉酒时特有的迷蒙，脸上除了惊讶还有些许疑惑。
　　周涟不禁抱怨：“你到底喝了多少呀？”
　　沈怀今终于回过神，抬手抹了把脸，之后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凝视着他缓步走到床边，俯下身来。
　　周涟适时地抬起头，伸出手臂。
　　沈怀今醉醺醺的，反应和动作都显得迟缓，亲吻却带着平日少有的热情，甚至显得有几分蛮横。
　　周涟想他，乖乖迎合了一会儿，直到整个身体被迫躺在了床上，终于忍不住侧过头闪躲沈怀今的嘴唇。
　　“哥哥……你现在亲我，我对你的喜欢会变少的，”他皱着脸小声且为难地说道，“你最好去洗澡和刷牙。”
　　他平日不在意这些小事，也无所谓哥哥是不是随时身上都清爽又香喷喷。
　　但此刻酒精和香烟的味道过分浓郁，尝在嘴里都快发苦了，实在别扭。
　　他不喜欢这样，和沈怀今的亲吻任何时候都应该是甜甜的。
　　沈怀今闻言顿了顿，没有勉强他的意思，却也不起身。他搂着周涟，压在周涟的身上，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我是不是喝多糊涂了，在做梦？”
　　他这模样实在太少见，周涟咯咯笑了起来，熬有介是点头道：“对，现在是你的梦。”
　　“意思是我做什么都可以？”沈怀今问。
　　周涟脸一红，结结巴巴说道：“是、是的吧……”
　　“那再亲会儿吧。”
　　沈怀今说完作势又要吻他，周涟见状赶忙闪躲。
　　“不不不，还是洗完再亲，”他用胳膊捂住脸，“香烟的味道是苦的，我不喜欢。”
　　沈怀今郁闷地长叹了一口气，又在他身上趴了会儿，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坐起身。
　　周涟见他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不由得担心起来：“要不算了，你睡吧，明天起来再说。”
　　沈怀今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摇头道：“不行。”说完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往外走。
　　喝多了的人单独洗澡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周涟不放心跟了出去，见他进了浴室，犹豫片刻后搬了张椅子坐在了浴室门口，把浴室门打开了一条缝儿，倚着缝坐了下来。
　　“你做什么？”正在脱衣服的沈怀今回头问道。
　　“关心你，”周涟端端正正坐着看他，“你洗吧，别管我。”
　　沈怀今并没有多说什么，当着他的面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进了淋浴间。周涟的视线追着他，直到被热水带来的雾气阻隔。
　　他继续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片刻后才告诉沈怀今：“你没有拿换洗的衣服。”
　　“帮我拿一下。”沈怀今说。
　　周涟起身去了沈怀今房间。他不知道沈怀今的睡衣裤放在哪儿，试着打开了衣柜，惊讶地发现里面乱糟糟的。打开下面的抽屉，里面的内裤和袜子也叠得很勉强。
　　花了好一会儿终于把东西拿整齐，回到浴室门口，沈怀今正利落地关掉龙头。
　　“这么快？”周涟放下衣物问道。
　　“放心，”沈怀今说，“牙也刷过了。”
　　他说完打开玻璃槅门，一身湿淋淋地走了出来，拿起一旁的毛巾开始擦拭。
　　周涟站在一旁，视线定定落在他身上。
　　沈怀今回头看了一眼，周涟莫名心虚，为了掩饰随意找了个话题：“你衣柜里乱七八糟的。”
　　“是吗，”沈怀今说，“刚回来来不及整理。”
　　总觉得这个解释不太合理，那怎么看都是经年累月的结果。周涟想了想，又补充道：“家里也乱糟糟的，也是没时间收拾吧？”
　　“嗯，”沈怀今说，“明天再说吧。”
　　周涟点了点头，问道：“怎么家里只有泡面？”
　　“我回来以后一刻都没闲过，哪儿来的时间做饭。”沈怀今说。
　　“那你倒是有时间出去潇洒嘛……”周涟咕哝。
　　说话间沈怀今已经擦干了身体，拿起了他刚取来的衣物，边穿边说：“是你的小豆哥哥又给我惹麻烦了。算了，懒得说。”
　　周涟此刻也没心思追问，他目不转睛看着眼前的画面，面颊红扑扑的，脑子里已经不剩什么有逻辑的想法了。
　　沈怀今终于收拾妥当，转过身看向他：“好了。要不要检查一下？”
　　周涟心想，那当然是要的。
　　他挪到沈怀今跟前，仰起头来。
　　这一次的亲吻味道清爽了许多，虽然还残留着酒精气味，但更明显的是牙膏的薄荷香气。
　　“你肯定喝了很多，”周涟在接吻的间隙抱怨，“比前几次都多。”
　　“可能是因为想你了。”沈怀今说。
　　周涟接受了这个答案，伸手搂住沈怀今的后颈，再次把嘴唇贴过去。
　　沈怀今抱着他，说道：“让你选。你的房间还是我的房间？”
　　这个问题的暗示意味过于明显了。
　　周涟愣了愣，轻声答道：“都、都可以吧，随便。”
　　“既然随便，那就挑近的。”沈怀今说。
　　浴室旁边就是沈怀今的房间。能在充满沈怀今气息的地方继续，感觉也不错。
　　周涟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却被沈怀今拉着进了客厅。
　　被按在客厅沙发上时，他依旧没回过神。
　　“这儿是最近的。”沈怀今说。
　　浴室里的灯依依旧是打开着的，客厅里却很昏暗，借由偷来的光线，能视物，却又看不清晰。
　　意料之外的地点让周涟感到紧张，他不自觉闪躲了一下，沈怀今的吻便落在了他的唇角。
　　沈怀今并不介意，没有继续亲吻他的嘴唇，而是一路往下移动，细细密密地亲吻他的皮肤，直到被衣物阻隔，便很自然地伸手解他的扣子。
　　周涟身体僵硬，紧张又不安下开口说道：“我、我这两天思考了很多，有特别多想法想要告诉你。”
　　“哦，”沈怀今抽出半秒空闲回答他，“你说吧。”
　　“你现在能听得进去吗？”周涟问。
　　“嗯。”沈怀今应道。
　　周涟完全不信。他依旧能闻到酒气，看沈怀今的动作，也是一副半梦半醒的模样。
　　“你好像随时会睡过去。”他说。
　　“不会，”沈怀今说，“我现在很精神，感觉到了吗？”他刻意地抵着周涟，“真醉了是不会这样的。”
　　周涟面颊更红了，轻声说道：“我刚才就看见了……你还硬把裤子穿上。”
　　“你给我拿的，不能不给面子，”沈怀今的声音低沉且慵懒，“给你一个亲手脱掉的机会，不好吗？”
　　也是不坏啦。
　　周涟闭着眼，伸出手胡乱摸索，同时问道：“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看见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说说看？”
　　“难怪之前看到有人说用嘴会嗓子疼，”周涟说，“我可得小心一点。”


第80章 实弹射击
　　沙发是个好地方。
　　坐着的时候可以靠在沙发背上，沙发背除了靠也能趴，当然还能当做床干脆躺下来。
　　周涟已经很小心注意，可还是把嗓子弄得有点难受，一不小心干脆呛到，咳得眼泪汪汪。沈怀今笑着把他拉起来，对他说“算了算了”。
　　周涟不甘心，还想再试试，被哄着亲了会儿，很快变得晕晕乎乎，不再坚持。
　　此刻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不管做什么都美妙得过分。
　　中途时沈怀今忽然起身，赤着脚在客厅地板上搜寻起来。
　　趴在沙发背上的周涟扭着头看他从角落里拖出了一个背包，拎着背包底部把里面的东西全抖在了地上。
　　“你在干什么呀？”周涟惊讶地问。
　　沈怀今从那一地杂乱中翻出了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的东西周涟记得，是从一家远在千里之外的便利店里买来的。
　　“把地板弄得乱七八糟。”周涟嘟囔。
　　沈怀今一言不发地回到沙发边，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涟继续嘀咕：“也不至于那么急吧，收拾起来多麻烦。”
　　沈怀今看向他的侧脸，问道：“你笑什么？”
　　周涟并不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你好好笑。”
　　沈怀今搂着他的腰，从背后靠近他：“你马上就要哭了。”
　　“我不会，”周涟自信地说道，“你不会让我痛的。”
　　“小笨蛋，”沈怀今也笑了，“不是这个意思。”
　　周涟侧过头：“那是什么意思？”
　　沈怀今亲了亲他的嘴唇：“你很快就知道了。”
　　周涟还想再说些什么，只可惜，沈怀今不给机会。
　　他不记得自己后来有没有掉过眼泪，可能是有的。他太糊涂了，很累，还很混乱，前所未有的体验让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被迫放空了自己。
　　事后能想起的，只有踩在地上颤巍巍的腿，和被沈怀今抱起来时的忧心忡忡。
　　他怕沈怀今喝多了，会把他摔在地上。
　　所幸没有。
　　他被安稳地放在了自己的床上，本以为接下来可以抱着沈怀今好好睡一觉，不料有人半醉着依旧精力旺盛。
　　“我好困，今天很累。”他告诉沈怀今。
　　“你不用动。”沈怀今说。
　　“动的，我会动的，”周涟可怜巴巴摇头，“我动得很厉害！”
　　沈怀今笑出了声，却不愿放过他：“你刚才说特别喜欢，后悔没有早点发生。”
　　“这是两回……”最后一个字没来得及吐出口，周涟被迫抿紧了嘴唇，半晌后皱着脸发出了几声带着抱怨的哼哼声。
　　“涟涟，”沈怀今在他耳畔轻声呼唤他的名字，“涟涟，你好可爱。”
　　周涟“唔”了一声，片刻后断断续续地回应道：“我也、也喜欢你。”
　　.
　　天蒙蒙亮时周涟因为身边的动静醒过一次。
　　他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看见沈怀今坐在床沿上正低着头扣衣扣，想唤一声，却只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含混声响。
　　沈怀今立刻回过头来，噙着笑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柔声说道：“再睡一会儿吧。”
　　周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周涟睁开眼后在被窝里发了会儿呆，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他的脸不由得开始发烫，与此同时，又有点儿郁闷。
　　沈怀今人呢？
　　周涟下了床，小步挪到门口，才把门打开，扑面而来便是香喷喷的美妙气味。
　　厨房里隐约有声音传来，周涟抽了抽鼻子，猜想自己待会儿能吃到涂着炼乳的烤松饼。
　　他的口腔里很自然地分泌出了唾液，提醒他应该快点去洗脸刷牙。
　　来到卫生间，他站在水槽前，正想伸手拿杯子，惊讶地发现昨晚看着略显凌乱的架子此刻已经变得整整齐齐。
　　他转身看向淋浴间，玻璃门光洁如新，看不出半点水渍。
　　待洗漱完毕回到客厅，放眼望去，每一个角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角落里沈怀今从背包抖了一地的杂物此刻也不知所踪。
　　这个家又恢复了他记忆中的模样。
　　沈怀今听见了动静，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笑着问道：“饿不饿？”
　　周涟点头，高兴地想要大步走过去，谁知才迈开腿便脚下一软，不得不恢复原本别扭的步子，一点一点往前挪。
　　“怎么？”沈怀今问，“很难受？”
　　“怪怪的，”周涟脸涨得通红，“说不上来的感觉。”
　　沈怀今讪笑了两声，又问道：“能坐吗？”
　　“不知道，试试。”周涟说着挪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把屁股放在了椅子上，接着松了口气，“还好，没什么不舒服的”
　　沈怀今放下心来，在他身旁坐下，表情诚恳：“对不起。”
　　“干嘛呀，好像我被你欺负了一样，”周涟不好意思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为这种事道歉怪不怪。”
　　沈怀今闻言不由得露出笑容，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都快中午了，快吃吧。”
　　正如周涟预料中那样，沈怀今给他烤了松饼，他不喜欢蜂蜜的味道，所以中间夹层涂的是炼乳，除此之外，从边缘还能看见绿色的果片，看形状像是奇异果。
　　周涟满足地咬了一大口，咽下了肚后才问道：“我昨天在家里找了半天，没发现有水果，哪儿来的呀？”
　　“早上刚买的，下单一个小时就送到了。”沈怀今说。
　　拌着炼乳也尝不出这果片到底甜不甜，但奇异果独特的风味依旧十分明显，化解了几分甜腻，口感清爽，周涟喜欢极了。
　　“你是不是很早就起来了？”他问沈怀今，“收拾到现在吗？”
　　“也没有很早吧，”沈怀今淡定地摇了摇头，“家里又不乱，稍微收拾了一下而已。”
　　周涟狐疑地转了转头。
　　“好吃吗？”沈怀今问。
　　“好吃的，”周涟点头，接着捧着松饼站了起来，往沈怀今的房间小步但快速地挪动，“我要检查一下！”
　　打开房门，里面竟也井井有条，床上的被子都是叠着的。
　　“做什么呢，”沈怀今一脸无奈，“不舒服还乱动。”
　　周涟站在门口沉思片刻，走了进去。
　　原本一脸平静坐在桌边的沈怀今立刻起身大步跟了进来：“怎么拿着吃的到处跑。”
　　周涟来到了衣柜边，正要伸手，被沈怀今一把搂住了腰，圈进了怀里：“好好吃饭，别乱摸。”
　　“我要看你的衣柜。”周涟说。
　　“有什么好看的，”沈怀今说着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像个麻袋似的扛在了肩膀上，“手上油腻腻的到处碰，你脏不脏？”
　　身体局部不适，周涟不敢挣扎，只得大喊：“有猫腻！”
　　沈怀今把他放在了沙发上，皱着眉批评：“松饼都被你捏烂了，肯定有碎屑掉地上了。”
　　周涟把手上剩下的一点松饼全塞进嘴里，又把手指舔干净，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都是你害得！”
　　“吃着东西别说话，”沈怀今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不懂规矩。”
　　周涟瞪着他，快速咀嚼。
　　“好吃吗？”沈怀今问。
　　周涟凶巴巴地点头。
　　沈怀今回到桌边，替他拿来水杯，他接过喝了一大口，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全吞了下去，说道：“还是你做的东西最好吃。”
　　沈怀今在他身旁坐了下来，问道：“你在和谁比？”
　　“那个……那个……”周涟纠结了会儿，最终选择了更生疏的称呼方式，“民宿的老板娘。她手艺很好，但我喜欢吃你做的饭。”
　　“我走了以后你跟她好好聊过吗？”沈怀今问。
　　周涟摇头：“好像不算吧……没什么好聊的，跟她在一块儿我总觉得尴尬。”他说着看向沈怀今，“你以后别再这样丢下我了，我不喜欢。”
　　“我是没办法，”沈怀今解释道，“不回来不行，不是故意的。”
　　周涟不吭声，皱着眉一脸严肃地看他。
　　沈怀今很快败下阵来：“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周涟满意了些，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为什么又抽那么多烟？”
　　“也没有很多啊。”沈怀今说。
　　周涟眯起眼，表情愈发严肃。
　　“别人发的，拿到手了不抽也不好意思，”沈怀今解释道，“你看我前段时间都没抽过，是不是？”
　　“你肯定是趁我不注意偷偷抽的，”周涟说，“这次要不是我突然回来，也发现不了。”
　　沈怀今咂了下嘴，摊手道：“戒烟蛮难的。”
　　周涟对此有所耳闻，并不想勉强他：“也不是非要你立刻一点也不碰，能少抽一点就少抽一点。”
　　“我的意思是，我愿意戒，但可能需要一点鼓励。”沈怀今说。
　　周涟看着他，犹豫着说道：“加油？”
　　沈怀今靠近他：“比如我想抽烟的时候为了忍住，就亲你，这样嘴巴就没空了。”
　　“哦，好啊，”周涟点头，“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
　　沈怀今没有开口，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碰。
　　“有用吗？”周涟问。
　　“好像是有的，”沈怀今笑道，“多试几次才能确定。”
　　周涟仰头闭上了眼睛，等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他不满地睁开眼，沈怀今正笑着看他。
　　“我也有问题要问你。”他对周涟说。
　　周涟不解：“什么？”
　　“说好的特产呢？”沈怀今问，“骗我是不是？”
　　周涟移开了视线，心虚地解释道：“我买了，真的买了，最晚明天应该就会陆陆续续送到了。”
　　“不会是在网上买的吧？”沈怀今问。
　　周涟冲他傻笑。
　　沈怀今哭笑不得，起身的同时手掌按在了他的脑袋上一阵揉搓：“不老实。我得去做上课的准备了，回来再收拾你。”
　　周涟闭着眼缩着脖子，问道：“怎么这几天一直都是你在上课，万俟哥哥呢？”
　　“别提了，”沈怀今叹气，“这小兔崽子为了躲许思渊工资都不要直接开溜了，天知道现在人在哪儿。”
　　“欸？”周涟惊讶。
　　“我昨天陪许老板听他诉苦呢，”沈怀今说，“净给我惹麻烦。”


第81章 不完美哥哥
　　回家的前一天下午，沈怀今先后接到了乔七山和万俟小豆打来的电话。
　　乔七山在电话里焦急又无奈地告诉他，因为必须陪伴紧急入院的爱人，接下来几天他恐怕是分身乏术，必须请假了。
　　沈怀今问他有没有和万俟小豆沟通过，乔七山表示有试着联系但电话打不通。
　　当时的沈怀今并没有太着急，毕竟预定的行程只剩下最后两天，虽然对刚生过病的万俟小豆很不好意思，但事后他可以诚意弥补。
　　谁知挂了电话后，他几次尝试联系万俟小豆都提示电话无法接通。
　　所幸担忧之际，万俟小豆主动给他发来了消息。
　　终于通上电话后，万俟小豆的语气听起来比爱人急病的乔七山更崩溃，不等沈怀今开口商量，直问能不能立刻辞职，他要躲一阵避避风头。
　　沈怀今震惊又疑惑，问他出了什么事，得到的结果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万俟小豆说，许思渊神经病，脑子不正常，可怕极了，想躲。
　　沈怀今问他把人给怎么了，他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不肯说。
　　这情况着实让沈怀今一个头两个大。
　　得知乔七山的情况后，万俟小豆在电话那一头连喊救命。
　　沈怀今一时闹不明白这两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考虑到当时与周涟之间的矛盾，便决定提前回去。
　　一路风尘仆仆到了画室，万俟小豆见到他后如蒙大赦，装模作样要回房间整理待会儿上课用的材料。谁知沈怀今刚进家门就接到他的电话，说是已经离开了。
　　“对不起，给你磕头了，但我真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万俟小豆在电话带着可怜的哭腔说道，“想到他随时可能出现在我面前我都起荨麻疹了。我知道给你添麻烦了，我工资不要了，好吗？”
　　沈怀今满头问号，与此同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拒绝的机会了。
　　晚上课上到一半，许思渊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他一如往常那般温和冷静，面带微笑询问沈怀今知不知道万俟小豆在哪儿，要怎么才能联系上。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他平静地离开了。
　　沈怀今满心狐疑，下了课后忍不住给许思渊打了个电话表示关心，询问他和万俟小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许思渊也不知是真糊涂还是状况外，语带迟疑，说自己也不知道是哪儿做得不对，好像惹万俟小豆不高兴了，之后又表示不用麻烦沈怀今，他能自己处理好，不会给沈怀今添麻烦。
　　沈怀今不好意思告诉他自己已经被添了大麻烦，客套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之后再想联系万俟小豆，已是杳无音信。
　　这实在匪夷所思，毕竟这两人相处时间短暂，想必也来不及发生什么复杂的感情纠葛，总不能是许老板那方面的癖好过分特殊，万俟小豆身心受创，产生了强烈的畏惧，这才选择逃命离去？
　　许思渊家境殷实，一看就是受过精英教育的高材生，外表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私底下有点异于常人的兴趣也不奇怪。
　　沈怀今在心中胡乱进行着不礼貌的推测，第二天中午又接到了许思渊打来的电话。
　　许思渊在电话里一副难以启齿的语气，问沈怀今能不能见面，有事想问。
　　沈怀今犹豫了片刻，答应了。
　　他不是很想掺和别人的感情生活，毕竟他自己这儿也是一团乱麻。
　　可转念一想，正因为自己的爱情也不顺利，有个机会互相倾诉一下也不是坏事。
　　晚上两人见了面，许思渊得知万俟小豆连工作都辞了，惊讶万分，又失落不已。
　　过往号称酒精过敏的他沉默地给自己满上了一杯，然后给沈怀今发了一支烟。
　　“很奇怪，”他夹着烟眼神忧郁，“我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我明明很认真地想要和他经营感情。”
　　沈怀今试探着提醒他：“你们才认识没几天。”
　　“那不是恰恰能证明我的认真吗？”许思渊反问。
　　沈怀今心想，问题可能出在万俟小豆从来不是个认真的人。
　　各种细节他来不及多问，许思渊沉着脸抖了抖烟灰，又闷了一大口啤酒，放下杯子后说道：“他有本事别被我找到。”
　　沈怀今心想，我要是能找到得到这小子必须揍他一顿。
　　却不料许思渊幽幽开口：“我一刀捅死他。”
　　沈怀今欲言又止，低下头默默地喝了一口啤酒，心想，难怪逃了。
　　许思渊是酒劲儿上来了以后话会变少的类型，闷头干完了就再倒一杯，不只给自己，还要给沈怀今添满。
　　沈怀今心里也憋着一口气，如此你来我往，便也多了。
　　当时两人心情都不畅快，一夜过去，如今沈怀今已是春风得意，对那个两人的糊涂账再也没了追究的心思。
　　面对周涟好奇的眼神，他当下陷入犹豫，不想让污秽成年人的糟糕恋爱污染了眼前这个全世界最纯真可爱的小孩。
　　“别管他们了，”他搪塞道，“有时间不如多想想我。”
　　周涟乖巧点头，问道：“你今天是不是也要上课到很晚？”
　　沈怀今无奈叹气：“没法子，只剩我一个人了，就当是还之前的债吧。”
　　周涟若有所思。
　　见他这模样，沈怀今有点儿不敢下楼。
　　周涟的视线偷偷地往他房间的方向飘，十有八九等他一离开这小朋友就会立刻进去“检查”一番。
　　想到自己昨晚醉得把包里的东西往地上倒的场景，沈怀今心中一阵尴尬。
　　一些他坚持多年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假象正在崩塌，恐怕再也糊弄不过去了。
　　沈怀今暗自思考，离开前要不要干脆锁上房门，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此欲盖弥彰，和变相承认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事到如今，恐怕不会再有什么能吓跑他的小朋友了。
　　正如他所料，到了教室没一会儿便收到了周涟发来的消息，内容是一张照片，直观展示着他一片狼藉的衣柜内部风景。
　　沈怀今试图虚张声势挽回自己的形象，回复了一条语音：“怎么乱翻我的东西？”
　　周涟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得沈怀今都担心自己方才的戏足得过分了，回复终于来了，也是一条语音。
　　“我们是一家人呀，不算乱翻的。我闲着也是闲着，帮你整理一下好不好？”
　　他语调诚恳，沈怀今听着无意识已露出笑容。
　　“你不舒服，就别乱动了，放着吧，我自己会整理。”他告诉周涟。
　　可惜，周涟不领情。
　　“你要是自己会整理，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啦！”
　　真是不给面子。
　　沈怀今还想垂死挣扎，余光忽然捕捉到有人从门口一闪而过。
　　他以为是周涟偷偷溜下了楼，含着笑走出教室，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万俟小豆正猫着腰鬼鬼祟祟地站在他曾经的房间外，手里拿着钥匙。
　　沈怀今脱口而出：“你小子还好意思回来？！”
　　万俟小豆身体一抖，手里的钥匙顿时落在了地上。他低头看了看钥匙，又抬头看了看沈怀今，之后缩着脖子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好巧啊，哈哈，”他对沈怀今说，“真是有缘分，午饭吃了吗？”


第82章 吃瓜瓜
　　沈怀今深吸一口气，向着万俟小豆面前的房门示意了一下。
　　万俟小豆忐忑地拾起钥匙打开了门，往里走时一步一回头。
　　沈怀今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说道：“聊聊？”
　　这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万俟小豆只得不安地坐在了床沿上，笑容忐忑：“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
　　因为他昨晚下课以后没来得及收拾就陪着许思渊出门了，所以今天才不得不提前下来准备，也算是歪打正着。
　　沈怀今并不解释，又问他：“是不是有东西忘拿了？”
　　万俟小豆讪笑：“嗯，再顺便把钥匙还你。”说完，他观察着沈怀今的表情，心虚地表达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啊……”
　　“我不干涉你的感情生活，但弄成这样真的让我很为难，”沈怀今说，“好巧不巧七山家里又出状况，我简直要怀疑你是想报复我前些天给你加课。”
　　“此言差矣，”万俟小豆连连摆手，“暑假已经快结束了，不用坚持太久，再说乔学长那边过两天就能缓过来了。我既然放弃了工资，那换个角度来说，相当于我一直像个小天使一样在无偿地为你们提供帮助，解决了你们前一阵的燃眉之急。如果我没有出现过，你现在一样要面对难题。”
　　沈怀今看着他振振有词的模样，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现在小天使有事要离开了，你只能继续依靠你自己了。”万俟小豆说。
　　“你别逼我打你。”沈怀今说。
　　万俟小豆清了一下嗓子，冲他笑了笑。
　　“一码归一码，应该给你的是不会少的，”沈怀今说，“同样，之后的缺勤怎么扣根据当初签的合同来，我也不会客气。”
　　“那行，公事公办，我保证一点意见都不会有。”万俟小豆说。
　　事已至此，沈怀今除了无奈叹气外也做不了什么。他起身走出了房间，说道：“你放心，许思渊知道你已经辞职，不会再过来堵人了。你慢慢收拾，我在教室，你走的时候锁好门再把钥匙拿过来就行。”
　　“他来找过你？”万俟小豆警觉，“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有，”沈怀今告诉他，“他说见到你就一刀捅死你。”
　　“至不至于啊！”万俟小豆一脸崩溃，“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人？”
　　沈怀今终归还是有好奇心的：“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啊，大家你情我愿的，本来挺好的，”万俟小豆有苦说不出，“他那个人你也知道吧，看起来玩得很花的样子。结果第二天早上告诉我这辈子没谈过恋爱，小学毕业以后跟人手都没牵过。我当时就感觉不对劲可能踢到铁板，也没想到那么夸张。你知道他之后跟我说什么吗？”
　　沈怀今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但还是问道：“什么？”
　　“他开始考虑要怎么兼顾生意的同时陪我一起去留学，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他的爸爸妈妈，婚礼要在哪儿办，”万俟小豆表情颓丧，“你说这是正常人的思维吗？”
　　“……”
　　“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礼拜啊！”万俟小豆大声强调。
　　“那你可真是厉害，”沈怀今说，“人家守身如玉二十多年，这么点时间就被你拐到床上去了，你太无辜了。”
　　“不是，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啊，”万俟小豆纠结地抬手比划，“当时那个气氛……就怎么说呢……又不是我强迫他的，再说压根也没做到最后……”
　　“行了行了，不想听了，”沈怀今皱着眉后退一步，“你小子还是收敛一点吧，总这样就算没遇上他被人恨上也是早晚的事。”
　　万俟小豆咂了下嘴，没再反驳。
　　沈怀今回到教室，又花了十多分钟，终于收拾妥当。
　　他正想再去关心一下万俟小豆，手机响了，拿起一看，竟是许思渊打来的。
　　“你现在方便吗？”许思渊的语调已恢复往日平静，“我正好经过，把昨天晚上提到的瓜送过来了，你出来拿一下吧。”
　　昨晚喝酒时两人闲聊，许思渊说万俟小豆那天在他家不顾身体不适一口气连吃了三个甜瓜。沈怀今好奇什么瓜如此有吸引力，没想到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许思渊居然放在了心上。
　　只是眼下这时间点，实在有些尴尬。
　　沈怀今不想节外生枝，犹豫着说道：“可能不太方便，要不……”
　　“在上课吗？”许思渊善解人意，“那我给你提上楼吧。”
　　说完，不等沈怀今开口，通话便被切断了。
　　沈怀今惊觉不妙，正要往外赶，走廊里传来了万俟小豆的声音。
　　“我好了，你——”
　　他才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刚好走到教室门口的沈怀今短暂犹豫了一秒要不要干脆把门关上装死，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走廊上万俟小豆背着包，许思渊提着瓜，两人面面相觑。听见动静，他们一同向着沈怀今看来，双方的眼神中都是因背叛而产生的愤怒。
　　沈怀今冤枉极了，一时间又不知如何解释，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说道：“好巧啊，呵呵。午饭吃了吗？”
　　许思渊默默把手里的瓜放在了地上，走到万俟小豆跟前，一把握住了万俟小豆的手腕，拽着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万俟小豆眼神中的愤怒很快转为了无助和求救，沈怀今移开视线转过身，背对着他提起了瓜。
　　昨天听许思渊提起时他就想着，什么瓜那么好吃，真想给周涟也尝尝。
　　没一会儿，大门外响起了万俟小豆大呼小叫的喊救命声。
　　沈怀今跟出去看了眼，只见到了许思渊的车扬长而去的影子。
　　回到走廊，楼梯口传来周涟的声音：“哥哥，刚才是不是万俟哥哥的声音？”
　　“嗯，”沈怀今走上楼梯，把手里的瓜递过去，“把这个带回去。”
　　周涟伸手接过，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怀今皱了皱眉，摇头道：“也没什么。”
　　“你又想瞒我！”周涟不满地说道。
　　“哪儿跟哪儿啊，”沈怀今说，“是觉得太无聊了，没什么好提的。你要是好奇，等我上完课，晚上再慢慢告诉你。”
　　“好啊，”周涟愉快地接受了这个提案，“正好，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沈怀今心想，果然该来的总还是要来。
　　他已经不会再怀疑周涟的心意，但面对这孩子时依旧会有招架不住的时刻。
　　不知到时候会迎来什么样的灵魂拷问，沈怀今在心里告诫自己，诚恳一点正面应对，只要他们足够在乎彼此，总还是能沟通的。
　　却不料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周涟要跟他说的话内容却完全出乎预料。
　　“这么大的鱼缸，现在却只剩四条鱼，看起来孤零零的，”周涟认真地同他商量，“你最近忙，等有空了我们再去买一些好不好？我已经掌握诀窍了，以后不会再轻易养死了。”
　　沈怀今心想，就这？
　　他的沉默令周涟产生了误会。
　　“不好吗？”周涟失落，“你觉得已经够了吗？”
　　“不，当然可以，不如就下周三去吧，”沈怀今解释道，“我以为你要跟我说的会是一些更严肃的事。”
　　“比如？”周涟问。
　　“你昨天说，你在分开的那一天里思考了很多，打算告诉我。”
　　“哦，这个啊……”周涟低下头，“我今天整理衣柜的时候又反刍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必须说出口的内容。很多感受都是暧昧又模糊的，非要整理成话语，就变得很死板也很局限，不见得能准确地表达出心意。”
　　沈怀今忍不住逗他：“整理个表格试试，再不行就做个思维导图。”
　　周涟没听出他在开玩笑，认真答道：“我试着在脑子里排过，效果也不是很好。有些东西好像根本就……根本就没有逻辑。”
　　“所以，没什么想要跟我说的了吗？”沈怀今问他。
　　周涟歪着头思考了会儿，答道：“没有了。分开冷静一下是对的，平静下来以后一些事自然而然就想开了，感悟到了，也不是非要说出来总结些什么的。”他说着看向沈怀今，“我觉得我有学到一些东西，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能处理得更好一些了。”
　　沈怀今愣了愣，点头道：“嗯，我明白了，我也是。”
　　他不知道周涟的小脑瓜在这几天里转了多少道弯，但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意料之外的成熟。
　　两个人要长久的相处，总难免会磕碰，需要在被迫的冒犯中摸索出彼此的边界，小心呵护对方的情绪。
　　相爱不是考试答题，不是所有的事都有是非对错，能做到恰到好处的迁就，便是契合了。
　　“啊，对了，我发现了一件事！”周涟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收拾东西？”
　　沈怀今顿时尴尬，移开视线：“也没有讨厌，就是……有时候没时间……累积下来……”
　　“没关系，”周涟说，“收拾东西让身边的一切变得井井有条会让我的心情变好，收拾的过程还能静下心来思考，我很喜欢。以后，我也有可以照顾你的地方啦！”
　　见他一脸满足，沈怀今想要点头答应，又难得涌出了些许不好意思。
　　“其实我爱收拾还是受你影响的，”周涟继续说道，“我从小一直学你嘛，平时能看到的地方你都打理得那么好，我耳濡目染也养成了习惯。不过，你明明不喜欢还能坚持那么多年，真的好厉害！”
　　这话换一个人说出口，一定会显得阴阳怪气。
　　可沈怀今知道，周涟是发自真心无比真诚的。已经逐渐认识到了他藏在精致外表下的粗糙本质，周涟依旧能挖掘出匪夷所思的闪光点，欣赏并且赞美。这无疑是一种爱意的表现形式。
　　沈怀今摸了摸鼻子，问道：“你不是说想知道中午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不好奇了？”
　　“哦对，”周涟眼睛一亮，“到底怎么了？”
　　“我去把瓜切一下，你边吃边听吧。”沈怀今说。


第83章 尾声.你也教教我吧
　　到了约定好的日子，两人又一次去了花鸟市场。
　　快下车时，周涟提议去水族世界前先去那家宠物店看看。
　　他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无疑是打定了主意要去气一气那个黑心老板。
　　沈怀今见着不禁好笑，虽然不愿横生枝节，却也不想扫了他的兴，便陪他一起去了。
　　却不料到了以后发现已是人去楼空。
　　店铺大门紧闭，隔着玻璃墙往里看，里边儿只剩一些杂物，正门口贴着“旺铺招租”的海报。
　　“倒闭了？”周涟疑惑。
　　“希望是吧，”沈怀今说，“也算是恶有恶报。”
　　周涟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脸神清气爽地拉起他的手：“走吧，去买鱼！”
　　说完两人正要转身，周涟猛地停了下了脚步。
　　沈怀今顺着他的视线，在已经空了的店铺外墙角落看到了两团脏兮兮的毛球。
　　“那个是……”周涟语带犹豫。
　　两人对视了一眼，周涟皱起眉头，小跑了过去。
　　沈怀今跟在他身后，见他蹲在了两个小家伙跟前，心中涌起不妙的预感。
　　“这是小狗吧？看起来好脏呀……”周涟伸出手，犹豫着不敢碰，“不会是我们上次看见的那两只吧？”
　　上一回见到的小狗也是长毛，但是颜色是奶白的，稍稍有一些发黄。
　　而眼前这两只毛色灰黑，身上还沾了不少污物，隐隐散发出令人不适的酸臭气味。所幸精神状态倒是不错，它们很积极地冲着周涟摇尾巴，还试图用前爪巴拉周涟的膝盖。
　　“可能是吧？”沈怀今说着四下打量了一圈，“我去打听一下。”
　　他说完走向一旁的店铺，向老板询问起了这两只小狗的来历。
　　得到的答案是，小狗确实是那家店铺搬走后出现的。除了这两只小狗，同时出现的还有好些体型不一的猫猫狗狗。其中个别年幼的在还比较干净的时候被路过的好心人领养了，剩下一些死了，还有少数不知所踪，如今只剩下了这两个小东西。
　　它们一日三餐都靠翻垃圾和附近店铺的随手投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外表愈发丑陋还散发出异味，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市场管理给清走。
　　周涟跟在一旁听完，小脸煞白。
　　“清走是什么意思？”他问，“从市场里丢出去，还是……那个……”
　　老板耸了耸肩，对他露出了“你懂的”的笑容。
　　周涟低头看向那两个小家伙。
　　他没摸过它们，更不曾给过食物，只是蹲在它们跟前看了会儿，两个小家伙却执拗地跟在他身后，此刻见他低头，立刻兴奋地摇起尾巴。
　　它们不知道自己又脏又臭，仰着丑兮兮的小脸不停地往周涟裤腿上扑，奋力讨好。
　　“怎么办，”周涟向沈怀今求助，“哥哥，能不能想想办法？”
　　他的眼神和那两只小狗如出一辙，亮晶晶的，饱含期待与信任。与小狗不同的是，他还干净漂亮，无比可爱。
　　沈怀今没有办法也要创造办法。
　　小狗实在太脏了，他们又没有笼子之类的工具，思考过后沈怀今干脆问旁边的店家讨要了两个大号塑料袋，把它们装在里面提溜回了车里。
　　小家伙似乎明白这两个人类是要帮助它们，在袋子里乖得很，不挣扎不乱动，只有尾巴控制不住晃个不停。
　　沈怀今把它们带去了之前那家三亿宠物医院，终于熬到目的地，车厢里都有了异味。
　　周涟为了呼吸新鲜空气一路脸贴着窗，下了车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顾不上整理，急忙忙把狗提进了诊所。
　　前台的小姐姐见他这架势，了然道：“捡来的吧？”
　　周涟点头，被她引着上了楼，并且被告知救助流浪动物费用可以打八折。
　　上回见过的郁医生不在，接待的是另一位戴眼镜的女医生。
　　检查下来小狗身体还算健康，只是有点儿营养不良。它俩身上的毛脏得结成了团块，完全没法打理，不得不全部剃光。
　　上一回在宠物店里见着它们时，周涟觉着看起来好像两只毛茸茸的小绵羊，现在变得光秃秃的，看起来又像两只小山羊。
　　“原来这么瘦呀……”周涟心疼的抱着已经被洗得香喷喷的小家伙，“好可怜。”
　　“你想收养它们吗？”沈怀今问。
　　周涟迟疑了会儿，试探着问道：“你觉得呢？”
　　沈怀今略显无奈，浅浅叹了口气：“我觉得不合适，但……你如果想明白了，我们可以试着克服一下困难。”
　　沈怀今口中的困难周涟大致明白，在养鱼之前他们已经讨论过这个话题了。
　　照顾小狗所需要的时间和精力和养金鱼不可同日而语，再过不久周涟就要开学，肯定是帮不上忙的。
　　养宠物不是给一口饭吃就行的，小狗需要陪伴，喜爱玩耍，还很可能闯祸搞点破坏。
　　沈怀今有画室的工作要忙，它们会成为不小的负担。
　　周涟为难了会儿，问道：“沙莎姐姐的小猫后来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我刚才跟医生打听过了，”沈怀今说，“已经接回家了，听说还改了名字，叫‘后福’。”
　　那就是大难不死的意思了，真是可喜可贺，周涟放心地点了点头。
　　小狗不知道他俩的为难之处，高高兴兴地在周涟怀里撒欢打滚，发出兴奋的叫唤声。因为被剃光了毛，小家伙还是丑兮兮的，但已经没了怪味，身上雪白又香喷喷。
　　“要不，我们先试着找领养吧？”周涟说，“到我开学为止，如果能顺利找到领养人最好，如果不能……就，就……”
　　“就留下它们？”沈怀今替他说完了难以启齿的后半句。
　　周涟捧起了其中一只，认真端详着：“那么丑，不会有人要的吧……”
　　沈怀今笑道：“好，就随缘吧。”
　　意料之外，这两只其貌不扬的小东西竟都光速找到了领养人。
　　第一个前来报名的是许思渊。
　　沈怀今在朋友圈发出照片的两个小时以后，他打来电话，问小狗还在不在。他的母亲昨天恰好提起想要养一只小型犬作为陪伴，这份巧合让他觉得母亲和这小东西很有缘分。
　　沈怀今十分意外，毕竟小家伙丑兮兮的，也没血统证明，非常廉价。以许思渊的家庭条件，想养宠物不应该考虑这种小狗。
　　送狗时他顺势关心了一下许思渊的感情生活，才刚试探着开了个头，许思渊的表情立刻沉了下来。
　　他向沈怀今道歉，说上次误会了沈怀今很不好意思，还说追根究底沈怀今会突然失去一名员工是他造成的，他愿意弥补。
　　沈怀今只得劝他别想太多，多学学万俟小豆的潇洒和没心没肺。
　　许思渊只是苦笑。
　　想来他和万俟小豆依旧不怎么顺利，沈怀今也相当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人，干脆不再多问。
　　道别时，他怀着担忧告诉许思渊，带回去以后如果不喜欢，可以随时送回来。
　　第二天许思渊给他发消息，说母亲喜欢得恨不得抱着一起睡，可惜小狗不愿意。
　　沈怀今不禁松了口气。
　　许思渊这人本身就有点儿特别，他的家人在选择宠物方面不走寻常路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另一只小狗被丁雨濛带回家了。
　　“好丑，”她在电话里对着周涟感慨，“怎么会有这么丑的小狗呀！”
　　“不是的，它们只是被剃了毛，以后长回来就漂亮了！”周涟赶忙同她解释。
　　“是这样吗，”丁雨濛失望，“可我就是喜欢它们现在丑得很特别的样子。”
　　“呃……”周涟小声说道，“其实剃毛之前也不怎么好看的。”
　　“那我来看看吧，”丁雨濛说，“它要是也喜欢我，我就带回去。”
　　挂了电话，周涟不安地问沈怀今：“万一回去以后养一阵真的变漂亮了怎么办？”
　　“放心吧，”沈怀今很镇定，“我已经看清她了，这位姐姐母爱爆棚，养了就不会舍得送走了。”
　　“怎么看出来的呀？”周涟好奇。
　　沈怀今视线落在他的面孔上，笑道：“直觉吧。”
　　丁雨濛到了以后，第一次把小狗抱起来就再也没舍得放下。
　　小家伙很会讨人欢心，任何人同它亲近，它都加倍反馈，释放无限爱意。丁雨濛把它抱在胸前，它一头扎进了软绵绵的胸口，小尾巴摇成幻影。
　　“我要把它带走。”丁雨濛说。
　　“好好待它，”沈怀今说，“还没起名字，你现在可以开始想了。”
　　“我想想……就叫它涟涟吧。”丁雨濛说。
　　周涟当即睁大眼睛，而一旁的沈怀今却只是笑了笑。
　　“叫涟涟就不能给你了，”他说，“要不换个名字，要不你把它放下。”
　　“小气，”丁雨濛低头用手指逗弄小狗，“它这么可爱，你们没考虑过自己养吗？”
　　周涟和沈怀今对视了一眼。
　　当然是考虑过的，只是事情发展出乎预料，那么丑的小家伙居然还有人抢着要。
　　“你们俩以后也不会有小孩儿，养个狗挺好的吧。”丁雨濛又说。
　　周涟闻言一愣，接着眼睛忽地亮了。
　　“对哦，”他说，“我们就是应该养一条狗的！”
　　丁雨濛笑了：“不会不让我带走了吧？”
　　周涟犹豫了会儿，摇了摇头：“没有没有，说好给你的。就算我们可以有小孩，也不会现在要，肯定得做过充分准备，确定自己能照顾好了再要。”
　　他说得过分真实，让沈怀今不由得产生了一些古怪的错觉，下意识瞄了一眼他的肚子。
　　“小狗也是一样的，”周涟继续说道，“我虽然很喜欢很想养，但……现在不合适，我平时又照顾不到，留下对它不负责任。”
　　话虽这么说，丁雨濛带着小狗离开后，他还是一副失了神心里空落落的模样。
　　“舍不得？”沈怀今问。
　　“嗯，全都送走啦，”周涟坐在沙发上，盘起了腿，“这几天照顾它们手忙脚乱的，现在突然闲下来，有点儿不习惯了。”
　　“真不舍得，我去替你要回来。”沈怀今说。
　　“别别别，”周涟连忙阻止，“我想过的……不得不收留它们是一回事，但等我开学了，确实是照顾不来，还是让它们去更合适的家庭吧。”他说完竖起手指，“没关系，等未来我毕业了，能真正照顾好自己了，也会有自己的小狗！”
　　“是我和你的。”沈怀今纠正他。
　　周涟仰起头看着他，露出了笑容：“你也同意？”
　　沈怀今点了点头，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当然。”
　　“好，”周涟高兴地点头，“到时候我们要做最好最称职的小狗家长。”
　　沈怀今心想，小狗这两个字放在这位置未免有歧义。
　　但他没有指出。
　　那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周涟感到开心，那才是最重要的。
　　“我可能做得不够好，但你一定没问题。”周涟又说。
　　沈怀今失笑：“不见得，我又没养过狗。”
　　“你肯定可以。”周涟很有信心，“你至少照顾过我，也是经验。”
　　沈怀今点了点他的鼻子：“你是小狗狗吗？”
　　“我是未来的小狗家长。”周涟说。
　　沈怀今笑了起来：“你那么爱提前做功课，肯定比我靠得住。等到时候，得拜托你教教我了。”
　　“嗯……”周涟满足又期待地点了点头，“那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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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
　　这篇文写之前我就有自觉，内容大篇幅都是非常清汤寡水的日常流水账，比我之前的文更平淡，我自己是很喜欢，但对大多数人而言真的会很无趣。
　　所以有人能看完，我非常感激和欣慰。
　　如果看完还觉得喜欢，那我们的心离得很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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