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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王家的卧底王妃
　　作者: 六妖
　　简介:
　　陆鸣在传闻中残忍无情的魔王手下卧底五年，每天都如履薄冰，提心吊胆，生怕露出破绽暴露身份。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最终卧底身份还是被拆穿了，陆鸣以为自己一定会惨死在魔王手下，但是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甚至颠覆了他的认知。
　　审讯室内，陆鸣被反手铐在椅子上，眼神如同受伤的独狼一般凶狠。桌子对面，卡维尔温柔而纵容的注视着他，没有折磨也没有刑罚，而是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应当对你网开一面的，毕竟我是如此偏爱于你。”
　　……
　　优雅腹黑美强魔族君主攻X坚毅不屈人类卧底受，双洁，前期攻宠受，后期两情相悦。﻿


第一章 不好意思，我真是卧底
　　“文件传送进度：70%…80%…90%……”
　　陆鸣斜靠在一张黑色的真皮沙发椅上，膝盖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他眼神专注的盯着屏幕，背后秋日的夕阳透过干净的落地窗，将余晖洒在木质地板上。
　　“…传送完毕。”
　　当屏幕上的蓝色进度条走满之后，陆鸣关闭加密线路，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敲打着，输入了一条复杂的指令，将整个电脑完全格式化，销毁掉所有残留信息。
　　接着他拔出侧边的U盘，熟练的用随身的小刀撬开，从里面拆出闪存芯片，用打火机烧了足足半分钟，直到它完全融化，然后连带着U盘外壳碎片一起扔进了马桶里，冲进了下水道。
　　做完这一切，陆鸣面色如常的洗了洗手，走出卫生间，准备下楼吃饭。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陆鸣微微皱了皱眉，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身材修长挺拔的青年，柔软纤细的浅栗色发丝搭在额前，眼睛的颜色如同天空一般蔚蓝，充满着温文内敛的气质。
　　他相貌端正，表情柔和，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不过据陆鸣所知，这兄弟至少有一百五十岁了。
　　因为他并不是人。
　　辽阔的世界上同时存在着魔族与人类两个种族，魔族和人类不同，尽管发育期都差不多，十八岁成年，但平均寿命却长达一千年左右，极少数魔族甚至还有违背常理的力量。
　　听起来很扯淡，但魔族确确实实就是这样的生物，陆鸣身为一个人类却生活在魔族的地盘上，其实也很格格不入。
　　——人类众合国与魔族联邦，尽管在数万年的岁月中一直保持着表面和平，但暗地里的争斗却从来没有停过，彼此针锋相对。所以很少有人类会为魔族工作，大部分魔族也不屑于与人类交往，更别提像陆鸣这种，竟然在传说中的魔王手下呆了足足五年。
　　陆鸣侧过身，把青年让了进来，他平静的问道：“有什么事儿吗，蓝依？”
　　名为蓝依的青年温和的回答：“主君大人吩咐我来叫您过去，似乎有重要的事情和您商量。”
　　他余光一瞥，看到了茶几上的打火机，顺手拿了起来。陆鸣心里咯噔一下，糟了！
　　蓝依手指握着这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打火机是热的，说明刚才用过，但空气中并没有香烟的味道，反倒是有股烧过什么东西的气味。
　　“线头。”陆鸣及时开口，“我衣服上有线头，刚才烧了一下，忘了把打火机收起来了。”
　　“您的衣服上有线头吗？”蓝依歉疚的道，“这是我的失职，我负责主君府邸上的全部后勤，这件事我会跟制衣部反应，以后您的衣服质检会更加仔细。”
　　“嗯…谢谢。”
　　蓝依把打火机递给陆鸣，贴心的提醒：“路上就不要抽烟了，您也知道，主君大人不喜欢烟的味道。”
　　陆鸣点点头，“明白。”
　　他当然明白，五年了，他从十九岁时就跟在魔王身边，给他做事，为他卖命，很清楚他是个怎样冷血、无情、苛刻，且有轻度洁癖的人，带着一身烟味去觐见他，大概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只是陆鸣不知道为什么魔王会忽然召见他，他心里隐隐有种糟糕的预感，脑海中飞快的把近年来干过的事儿过了一遍，但一时也找不出纰漏。
　　心里没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去。
　　离开这栋私人高档公寓楼，踩着白色大理石铺设而成的主路，穿行过奢华美丽的花园，道路两边盛开着各色各样的观赏花卉，尽管有些品种不合季节，但那些经验丰富、薪水可观的园艺师们总能让它们的花瓣绽放，来点缀主人的视野。
　　魔王的府邸非常大，陆鸣和蓝依两人的步伐都不慢，但也足足走了十分钟，才来到了一栋装修典雅的六层别墅前。
　　蓝依道：“大人在会议室等您。”
　　陆鸣点了点头，坐电梯上了顶层。
　　会议室的大门是开着的，陆鸣不留痕迹的往里一瞥，先看见的是正对面的巨大落地窗，纯黑色的窗棂交错在玻璃上，将窗外的黄昏分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图案。
　　窗边站着几个高大的黑衣男人，夕阳在他们脚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弥漫在空气中。
　　这是魔王府邸上的保镖，平时很少会出现在会议室里，陆鸣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了。
　　他定了定神，抬脚迈入会议室，蓝依随后进来，动作娴熟的关上那扇双开大门，并站在了门的正中间。
　　陆鸣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也许是他多心了，但蓝依这个站位像是要守住出口，防止里面的人逃走似的。
　　宽大光滑的黑木会议桌主位上坐着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他垂着眼帘看手上的文件，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翻着纸页，纤长疏落的睫羽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几缕银白色的发丝散落在肩头，一根黑色的哑光绸带将长发束在脑后，看起来优雅而高贵。
　　陆鸣知道大部分魔族都天生一副或英俊或美丽的相貌，但像卡维尔这样完美无缺、宛若神祇的脸还是极为少见的。
　　尽管陆鸣看这张脸已经看了足足五年，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特别好看，可能是整个魔族联邦里最好看的。
　　大概是听见了陆鸣的脚步声，卡维尔把视线从文件里移开，看向会议桌另一边的陆鸣，那双漂亮的、红玫瑰色的眼睛原本是冷淡漠然的，目光落在陆鸣身上之后便泛出几分笑意，“晚上好，斑比。”
　　陆鸣假装没听见这个奇怪的昵称，可能是因为他的名字听起来像是“鹿鸣”，《小鹿斑比》这个动画片又很经典，卡维尔偶尔会喊他“斑比”，陆鸣总是很尴尬。这种称呼实在不应该出现在主君与下属之间，听起来太暧昧了。
　　他躬身行礼，冷静的道：“晚上好，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卡维尔慢条斯理的合上手里的文件书，视线在陆鸣身上上下扫过，微微笑了笑，“你最近好像瘦了点儿，没好好吃饭吗？”
　　“……谢谢关心，我吃饭挺好的。”
　　卡维尔看了眼落地窗外的晚霞，“那么一会儿和我共进晚餐吧，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问你。”
　　他的眼神温和，语调也很轻，像春天的和风细雨，陆鸣有一瞬间真的以为他要说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忽略了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那些身强力壮的保镖的目光像狙击枪一般凝聚在他的后背。
　　卡维尔道：“前些日子有人发现了两条境外的通讯记录，虽然被加密过，但被技术人员破解之后，发现它的收信方是人类众合国的安全局，而发信方…很不幸，是你的ID。”
　　卡维尔温柔的看着他：“斑比，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
　　陆鸣的脸色瞬间变了，背后一下子渗出细密的冷汗，几乎打湿了衬衫。
　　他艰难的道：“您怀疑我是众合国的卧底，就因为我是您身边唯一的人类？”
　　卡维尔笑笑，轻易看穿了他的小把戏，“不要避重就轻，斑比，我不会因为你的种族而怀疑你，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两条通向境外的消息是由你发出的，请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鸣暗中咬了咬牙，平复心神，冷静的开口：“我解释不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这两条消息是怎么回事，这是栽赃陷害。”
　　卡维尔轻轻叹了口气，“好吧，谁主张谁举证，我这边已经拿出了证据，你又有什么线索可以证明自己是被陷害的吗？”
　　“……”
　　卡维尔看向他的眼神非常温柔，仿佛并没有在审讯他，也没有真的怀疑他是人类一方的卧底，但陆鸣知道，自己卧底这个身份基本上已经坐实了，卡维尔只是在看他垂死挣扎罢了。
　　那两条通讯记录是确凿的证据，完全可以把他逼入绝境。
　　陆鸣没说话，他的手慢慢伸向了腰后，手指碰到了藏在外套下面的格洛克手枪。
　　不破不立，置于死地而后生，只能冒险拼一把了。
　　他握住手枪，刚要抽出来，忽然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两个黑衣保镖直接掐住他的后颈，狠狠的将他按在了会议桌上，同时抓住他的手腕，扣住他的骨头用力一拧。
　　“唔！”陆鸣咬牙闷哼了一声，腕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手指颤抖了几下，但竟然硬生生的抓住了枪，没放手。
　　保镖没能成功缴械，便加重手上的力道，打算直接掰断他的手腕。
　　手背上青筋绽起，陆鸣听到了自己的骨头在咯吱作响。
　　卡维尔用食指关节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桌子，及时阻止，“好了，放开他。”
　　他饶有兴致的盯着陆鸣手里的枪，“你这是什么意思呢，算是承认自己是卧底，还准备跟我拼个鱼死网破吗？”
　　“我不是卧底，大人。”
　　陆鸣在所有人严阵以待的视线以及卡维尔的戏谑目光中，慢慢的将子弹上膛，手指搭住板机。
　　然后他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举动，他抬起手，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卡维尔目光一凝，眼中浅淡的戏谑瞬间化为浓浓的警告：“斑比？”
　　陆鸣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说道：“我不是卧底，没有做过对不起您的事情，但既然我让您产生了怀疑，您就不会再放心的用我。”
　　“一个不能为主人效力，反而让主人觉得烦心的下属是不合格的，我已经没有存在意义了，不会再给您添麻烦。”
　　陆鸣看着卡维尔那双玫瑰色的瞳眸，缓缓闭上眼睛，扣动了扳机。﻿


第二章 “忠臣以死明志”
　　砰！
　　枪口和陆鸣的脑袋，之间只隔着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当然，一般绝望到要开枪自尽的人，多数会直接用枪口死死顶住太阳穴，陆鸣之所以留了一点儿空隙，是为了给卡维尔一个拯救自己的机会。
　　置之死地而后生，被逼上绝路之后，使的这一招叫苦肉计。
　　陆鸣玩的就是这一手“忠臣以死明志”，那两条通讯记录几乎将他钉死在卧底的刑架上，而他也做不出解释，这时候什么辩解什么策略都没用，只能干脆掀翻棋盘，把自己这条命摆到赌桌上去赌。
　　陆鸣赌卡维尔会救他。
　　高温高速的子弹从枪膛射出，在接触到陆鸣的皮肤之前，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了弹道，只听砰的一声，子弹擦过陆鸣的发丝，射在了身后几米外的地板上，火星四溅。
　　陆鸣被这股冲击力推得一个踉跄，连忙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因为劫后余生而呼吸紊乱，脸色苍白如纸，墨黑的瞳孔紧缩着，一滴冷汗从额前滑下，落入眼角，陆鸣酸涩的闭了闭眼。
　　看来是他暂时赌赢了，魔王的力量确实强大，竟然连出膛的子弹都能拦下。
　　这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被震惊到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陆鸣急促的呼吸声愈发明显。
　　过了大概半分钟，卡维尔才不紧不慢的站起身，走到陆鸣跟前。他个子很高，微微低头看着陆鸣，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用拇指拭去他眼角的湿润。
　　卡维尔温和的注视着他，“不必做到这个地步吧，我也没说你就是卧底，只是稍微怀疑了一下而已，真抱歉，都快把你吓哭了。”
　　陆鸣：“……”
　　他很不自在的扭开头，避开对方的手，“这是汗，没哭。”
　　卡维尔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晚餐我们以后再约。”
　　陆鸣犹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立刻装出一副忠心内敛的样子，低下头道：“感谢您的信任。”
　　他快速走向会议室大门，蓝依侧身让路，擦肩而过时他提醒道：“您的手腕可能扭伤了，记得去医疗室检查一下。”
　　陆鸣仓促的点头道谢，匆匆的走了。
　　卡维尔看着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才坐回到主位，重新翻开了手里的文件。
　　里面夹着一张陈旧的简历，贴着陆鸣的一寸证件照。照片上的脸比现在要年轻稚气很多，陆鸣刚来的时候才十九岁，转眼间五年就过去了。
　　才十九岁，也就是刚成年的样子，在人类里都算是很年轻了，对于寿命很长的魔族来说，就跟小孩子一样，所以谁也不会怀疑他的身份。
　　那时候他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倒在卡维尔的车前，他说被仇人追杀，无处可去，无家可归，于是就留下了，没人会把他和人类安全局秘密培养的特工联系在一起。
　　在漫长的五年里，他或许也露出过马脚，但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卡维尔一直不想去怀疑他，可惜现在证据都摆到眼前了，让卡维尔不得不面对这个残忍的现实。
　　落地窗外坨红的夕阳褪尽，天色渐暗，星光乍现。
　　卡维尔让屋里的保镖们都退下了，蓝依却停在门口，略显犹豫，欲言又止。
　　卡维尔扫了他一眼，“你好像有话要跟我说。”
　　蓝依谨慎的措辞：“大人，我并非质疑您的决定，只是有些不解，陆先生到最后也没对那两条通讯记录做出合理的解释，您似乎也不打算追问？”
　　卡维尔似有似无的叹了口气，“是啊，被他用苦肉计混过去了。”
　　他眼里掠过一丝无奈与纵容，“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到了关键时刻还真能豁得出去，拿命来威胁我。”
　　蓝依不太明白，“您为什么没有揭穿他？”
　　卡维尔微笑着摊开手，“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疑罪从无，没有确实的证据，怎么定人家的罪呢？”
　　“但是那两条记录……”蓝依恍然大悟，“是陷阱？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吗？”
　　“记录是有的，不过只是从这边发向了众合国，并没有锁定斑比的ID。”
　　卡维尔从容不迫的看向窗外的星夜，淡淡的道：“再等等吧，小狗被逼急了就会惊慌失措的跳墙了。”
　　蓝依没由来的打了个冷颤，不知为何，尽管面前的主君大人一直保持着一个平静温和的状态，甚至他还微笑了，但蓝依就是觉得，卡维尔现在很生气。
　　这种生气到底是来源于下属的背叛，还是别的什么，蓝依就不清楚了。陆鸣对卡维尔来说是非常特殊的，但这种特殊可能会招来比死亡还可怕的后果。
　　他只能暗自祈祷，希望是他们误会了，但愿陆鸣并不是人类的卧底，魔王曾以残忍冷血而著称，从来没有人敢欺骗他、背叛他，叛徒的下场将惨不忍睹。
　　……
　　午夜十二点，陆鸣独坐在阳台上的大理石栏杆上，两手交叠随意的搭在膝盖上，削瘦的身体微微前倾，看起来形影单只的样子。
　　他没有开灯，香烟的橙火明明灭灭，仿佛落入人间的星星。
　　过了半晌，陆鸣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将烟蒂按灭在栏杆上，慢吞吞的跳下来，拉开玻璃门回到卧室。
　　他拿出笔记本电脑，登陆另一个加密账号，给自己的上级发了一条用三重密码编写的信息，破解出来只有短短八个字：即将暴露，申请调离。
　　扪心自问，陆鸣觉得自己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卧底，因为他并不能像电影里的那些英雄一样，做到视死如归，可以为了完成任务而牺牲自己。
　　魔族聚集的联邦国与人类生活的众合国，自古以来就针锋相对，根据历史记载，以前魔族和人类之间可是水火不容，魔族鄙夷人类，人类憎恨魔族，基本上见面就会打起来。
　　当然随着现代文明的发展，两国明面上建交，这种争斗就转移到了地下，陆鸣就是为此被培养出来的。
　　他从十三岁开始就和一群同龄的孩子在军营接受训练，同时也被灌输类似于“任务至上，命令绝对”的思想，上面试图把他们培养成忠心耿耿、不畏死亡的死士，大多数孩子也确实变成了这样。
　　但陆鸣不同，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他就该死，凭什么他要做两国争斗中的牺牲品？只要有一线生机，哪怕是从地狱垂下的一根蜘蛛丝，他也会努力的去抓住，向人间攀爬。
　　卧底五年，曾送出过三十二次重要情报，之所以能把次数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每一次他都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每一次都如履薄冰，如同行走在刀尖上。
　　卧底是他的工作，而不是使命，陆鸣自认为已经很敬业了，为众合国创造了足够多的价值，但他并不打算殉职，趁现在还有机会，必须及时抽身而退。
　　陆鸣走到橱柜前，给自己倒了杯红酒，随口喝掉了。他喝得很快，并没有兴趣仔细品尝这瓶价格高昂的酒的味道，纯粹就是当药喝的。
　　——这些年精神上的压力太大，没有酒精助眠就很难入睡。
　　陆鸣对酒精没什么抗性，喝完酒之后很快就泛上了困意，他脱了衣服走进浴室，潦草的洗了澡，便躺在床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三章 夜袭
　　即使睡前喝了小半杯红酒，陆鸣的睡眠仍然很浅，所以当卧室的房门被悄悄打开时，他立刻就惊醒了。
　　黑暗中门开了，但陆鸣并没有听到脚步声，他不敢轻举妄动，保持着均匀的呼吸，手慢慢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向床头柜上的台灯，另一只手去摸压在床垫底下的匕首。
　　同时他也心生疑虑，像他们这种级别的下属，基本上都是住在卡维尔府邸的个人公寓里，这边的夜间防御非常完善，基本上不可能有外人溜进来，到底是什么人会偷偷闯入他的房间。
　　联想到白天的事儿，陆鸣心里有种糟糕的预感：
　　卡维尔那种冷血残忍的人，绝对信奉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思想。即使自己白天用苦肉计混过去了，卡维尔明面上不对自己动手，但却很有可能暗中派杀手来取他性命，抹除这个隐患。
　　脚步声终于响起来了，听起来是个男人。陆鸣在黑暗中默数着他的脚步，计算着从门口到床边的距离。
　　他准备先发制人。
　　当脚步声停在床边时，陆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坐起来，飞快的按亮了台灯，同时反手握住匕首，狠狠的朝对方砍了过去！
　　这一招完全就是冲着杀人去的，但对面的男人比他更快，陆鸣甚至还没看清他的脸，就被一把掐住了后颈。男人手臂向下一压，强硬的将他按在床上。
　　“唔……”陆鸣的脸撞在枕头里，心中惊疑不定，因为这人的力气实在太大了，竟然能单手压制住他。
　　陆鸣试着挣扎了一下，根本挣脱不开。他努力的扭过头，想看一眼对方的脸——就算死，好歹也得死得明明白白，至少做了鬼还知道找谁报仇。
　　但他还没来及回头，对方忽然抽出一根黑色的绸带，蒙住他的眼睛，利落的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陆鸣的视野一下子暗了，不管怎么睁大眼睛，也只能透过黑布隐约看到台灯模糊的光。
　　可这人为什么要蒙住他的眼，不想让自己看见他的长相吗？不对，杀手一般不会在乎这些，毕竟死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难道说对方没信心一定能杀掉他吗？也不对，这个力量这个速度，陆鸣在他手底下毫无还手之力，随时会被置于死地。
　　这些疑问只在陆鸣脑中存在了不到一秒，他握紧匕首打算反击，对方低低的笑了下，似乎对陆鸣不自量力的举动感到好笑。
　　下一秒男人扣住他的手腕，极具技巧性的向外一拧。
　　陆鸣忽然感到手腕剧痛，比白天时差点儿骨折还要痛，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手指失去了力气，匕首哐啷一声掉在了床边的地板上。
　　胸口剧烈的起伏，他大口喘息着，竭力平息那种疼痛，额前渗出细密的冷汗。
　　男人拉起他的右手，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副金属手铐，咔哒两声，就将他的双手铐在了背后。短短一分钟，陆鸣就被完全压制住了。
　　陆鸣被他按在床上，脸紧贴着柔软的枕头，咬牙道：“你他妈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他趁机试探：“这里晚上会有警卫巡逻，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男人轻笑道：“放心，今晚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陆鸣心里一紧，既然对方这样说，那他肯定就是卡维尔手下的人了，所以才不担心警卫。卡维尔到底什么意思，开始他以为是要灭口，但现在看来更像是要刑讯逼供。
　　男人的声音也很奇怪，怎么说呢，太…普通了，没有任何特点，陆鸣一下子就猜到这是经过伪装后的假音。
　　不想让他看到脸，也不想让他辨别出声音，莫非这个人是他认识的？
　　陆鸣悄悄蹭着枕头，想把蒙眼的黑布蹭掉。
　　不过这个小把戏很快就被男人发现了，他单手抓住陆鸣后脑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露出白皙纤瘦的脖项，与下颚连成了一道优美而性感的弧线。
　　几缕漆黑的发丝散落在额前，喉结紧张的上下滑动了一下，陆鸣觉得喉咙干涩，这种动作他再熟悉不过，强硬的使猎物露出脆弱的喉咙，下一步就是要掏出刀子来割喉了。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确实有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脖子，温凉柔软，是对方的指尖。
　　男人用修长的手指描摹着陆鸣喉结的形状，慢慢向上移动，挑起他的下巴，拇指不轻不重的揉弄着陆鸣的下唇。
　　陆鸣脑子轰一声，瞬间懵了。
　　就算他没有恋爱经验，也知道这种动作过于暧昧，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两个“陌生”男人之间。
　　陆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身后的男人便得寸进尺，俯下身亲吻他的后颈。这是不紧不慢的轻吻，柔软的触感就像是蔷薇花瓣一样，但很快那些强势阴鸷的心思就原形毕露，吻的力度逐渐加重。
　　陆鸣挣扎起来，恼火的骂人：“你有病吧！我是男的！你给我滚开…唔！”
　　男人忽然捂住了他的嘴，有点儿不悦的警告：“别破坏气氛，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亲近，最好还是给彼此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接着他又放缓语气，“你看今晚月色多美啊。”
　　陆鸣咬牙切齿，“我！看！不！见！”
　　紧接着他用力甩开对方的钳制，像只濒死挣扎的野兽一般，张开嘴狠狠的咬住了男人的右手，两颗尖利的犬齿瞬间穿破皮肉，鲜血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男人看看手上的咬痕，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无奈的摸了摸陆鸣的头发，“你是狗吗，还咬人？”
　　陆鸣舔了舔唇角的血，发狠的恐吓道：“咬你还算轻的，赶紧从我床上滚下去，否则我拧断你的脖子！”
　　男人忍俊不禁，非但没滚下去，还把手伸进了陆鸣睡衣里，抚摸着他紧实平坦的腹部，他在陆鸣耳边用低沉的嗓音说道：“你可是卧底啊，脾气这么暴躁真的好吗？能藏得住吗？”
　　陆鸣身体瞬间僵住了，他努力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故作镇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心里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感觉到手底下人的挣扎，男人干脆抓着陆鸣的后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陆鸣被迫跪坐在床上，双手被铐在背后，他侧了侧头，听见左边传来脚步声与悉悉簌簌的声音，从方位上判断是男人坐在了靠墙的单人沙发上。
　　男人姿态优雅的坐在那里，架起长腿，两手交叠搭在膝盖上，慢条斯理的道：“我手上有比通讯记录更加确凿的证据，可以随时在莱森·卡维尔面前揭穿你的伪装，而且你无法像上次那样，再蒙混过关了。”
　　陆鸣一怔，这人居然对白天的事情这么清楚，他在会议室里装了窃听器吗，还是能接触到监控室？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在现场？！﻿


第四章 你有愧疚过吗？
　　陆鸣皱起眉，“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男人想了想，半真半假的笑：“没什么目的，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对你很感兴趣？”
　　“对我？我的什么？”
　　“你的身体。”
　　陆鸣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迷茫，“我的身体？我的…器官？眼角膜？”
　　“……”
　　男人沉默了几秒，随后便很好笑的道：“你真可爱，我对你的眼角膜没兴趣，不过你的嘴唇确实很柔软，我很喜欢。”
　　“？！”陆鸣的神经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你有病吧！”
　　男人摊了摊手，戏谑道：“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是个健康且健全的男性。”
　　“总之如果你不想自己的卧底身份被拆穿，今晚最好乖乖听我的话，你是个聪明人，对吗？”
　　他温和的注视着陆鸣，将他努力压抑的不安情绪收入眼底，接着他像诱哄小孩子一样，轻言细语的道：“来，到我这里来。”
　　陆鸣烦躁的啧了一声。
　　其实他卧底五年，已经被打磨得非常成熟了，平时很少有心烦意乱的时候，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对上这个不知名的男人，他心里就憋了一股无名火儿。
　　陆鸣慢腾腾的下了床，因为双手被铐在背后，动作不太稳当，被床单绊了一跤，身体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陆鸣被绊到的时候好像听见对面传来一点儿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似乎是那个男人想站起来扶他，但又克制住了。
　　男人轻轻拍了拍腿，“过来，坐下。”
　　陆鸣在心里骂了一句，脸色阴沉的走过去，分开腿跨坐在男人身上。他强忍着快要爆炸的怒气，十分抗拒的撇开了头。
　　男人发出一声悦耳的低笑，左手揽住陆鸣的后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右手掐住他的脸，强迫他转过头，“正视”自己。
　　他亲了亲陆鸣的唇角，颇为感慨的问道：“你在卡维尔身边呆了五年，也骗了他五年，有没有…哪怕是一瞬间，对他有过愧疚呢？”
　　陆鸣怔住了，不太明白为什么男人忽然问起这个。
　　说起愧疚，其实偶尔也会有，因为卡维尔确实对他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偏爱。在所有下属之中，陆鸣的职别并不是特别高，但他却经常能陪伴在卡维尔左右，待遇也不错，有时候不小心搞砸了工作，给他惩罚也总是很轻。
　　陆鸣在安全局训练时，听别人说卡维尔是一个残忍、冷血、苛刻、没有感情的君主，但经过多年的相处，陆鸣发现他没有传闻中的那么恐怖……或者说至少他还没发现卡维尔的恐怖之处。
　　他欺骗卡维尔的原因单纯是立场问题，是因为背后站着人类联邦国，陆鸣本身对卡维尔没有恶意，所以愧疚之心是有的，不过也就那么一点儿，就像是辽阔沙漠里的几颗沙砾，大海中的一抹游鱼。
　　但是这种私事凭什么要乖乖告诉这个混蛋呢？陆鸣冷硬的说道：“为什么要愧疚，我跟他是敌对关系。”
　　男人顿了一下，搂着陆鸣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了。
　　良久之后，陆鸣听见他微微叹息了一声，“好吧，我知道了。”
　　他把陆鸣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平静的道：“很晚了，回去睡吧。”
　　“？”陆鸣一头雾水的站在地板上，“你搞什么？”
　　门响了，男人准备离开，陆鸣连忙道：“喂！手铐还没打开！”
　　“那是定时的，十分钟之后会自动解锁。”
　　话音刚落，房门便关上了，男人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耳边。
　　陆鸣觉得这人简直是莫名其妙，背后的手铐在十分钟后发出咔哒一声，自己打开了，陆鸣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有些粗暴的扯下蒙眼的黑布，飞快的环顾一周。
　　卧室里一切如常，男人没留下任何痕迹。
　　陆鸣心烦的抓了抓头发，把散落在额前的发丝撸上去，眉头紧蹙着。本来他的情况就很危险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又来了一个搅局的，陆鸣不知道他对自己了解多少，但显然不是个善茬。
　　陆鸣就很发愁，一夜都没睡觉。
　　不是他睡不着，陆鸣这个体质只要喝点儿酒就很容易入睡，他是不敢睡，怕男人卷土重来。
　　他捡起掉在地板上的匕首，拉起睡衣衣摆随意的擦了擦，又压回床垫底下。
　　然后他就坐在床边，拿着手机，一直熬到了天亮。
　　天光大亮的时候，陆鸣才稍微睡了一会儿，不过也只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之后陆鸣打开电脑，昨晚发出的密信还没有回复。
　　陆鸣的上司，也就是全权管理这次卧底行动的负责人，名叫沈宏，五十多岁，是人类安全局的局长。这老头平时挺和蔼可亲的，陆鸣年幼失怙失恃，在军营训练的时候也经常受他的照顾，所以陆鸣觉得自己回国的请求应该会被通过。
　　不过卧底行动确实很重要，沈宏就算是局长，也得跟其他人商量商量，陆鸣决定耐心等一等。
　　上午十一点，卡维尔派人来请他去餐厅共进午餐。
　　陆鸣这时候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尽管心里不太想去，但身为下属没有拒绝的权利。
　　装修精致的餐厅顶楼，高挑的穹顶之上开着玫瑰形状的巨大天窗，花瓣层层叠叠向四周扩散开来，秋季的暖阳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卡维尔的肩头，将银白的发丝染成了金色。
　　卡维尔平静的看着自己的右手，在拇指那一侧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个暗红色的咬痕，渗出来的血已经凝固了。
　　他记得陆鸣嘴里有一颗尖尖的犬齿，难怪咬人这么厉害。
　　卡维尔无奈的笑笑，“真就是小狗一样。”
　　随后他把左手覆盖在咬痕上，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皮肤已经恢复如初，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五分钟之后，身穿黑色马甲与白衬衫的蓝依推开餐厅大门，走到卡维尔身边，弯下腰轻声说了两句话。
　　卡维尔点点头，“让他进来。”
　　很快，餐厅大门再次被推开，陆鸣走了进来。他今天也穿了件白衬衫，不过没穿外套，衬衫下摆束在西裤中，黑色的窄边袖箍有效防止衬衫产生褶皱，整个人看起来很有精神，身姿修长而挺拔。
　　只是那双漂亮的黑瞳里难掩疲惫，额前的发丝也有些散乱。尽管陆鸣很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还是无法放松下来，脑子里每根神经都紧绷着。
　　明知这是一场鸿门宴，但也不得不来。
　　陆鸣进来之后，角落里的那些侍者们就像得了信号一样，端着盘子穿梭于大厅中，开始有条不紊的上菜。
　　这是一张宴会长桌，可以同时容纳十几个人一起用餐，上面摆着华贵的银质烛台，陆鸣拉开长桌最末尾的那张椅子，打算坐在这个离卡维尔最远的位子上。
　　卡维尔不紧不慢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本能上陆鸣不想离卡维尔太近，他迟疑道：“大人，这样不合规矩。”
　　卡维尔笑笑，“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用管什么规矩。”
　　陆鸣无法，只好坐在卡维尔左手边的座位上。
　　训练有素的侍者一一布好前菜，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餐碟。
　　卡维尔看了陆鸣一眼，明知故问道：“昨晚没睡好吗，你看起来很累。”
　　陆鸣眼神闪烁，敷衍道：“是…有点儿失眠。”
　　“失眠？”卡维尔微微眯起眼睛，玫瑰色的瞳眸探究的看着陆鸣，随后他视线一转，又恢复了淡然的样子。
　　卡维尔唇边带笑，别有深意的压低声音：“失眠…斑比，你确定不是度了一夜春宵吗？”﻿


第五章 感谢你的“忠诚”
　　一夜春宵？
　　陆鸣脸色骤变，“您说什么？”
　　卡维尔伸手轻轻碰了碰陆鸣的脖子，“吻痕都露出来了，看起来像是昨晚留下的，你没注意吗？”
　　陆鸣顿时捏紧了手里的餐刀，他想起来了，昨晚那个变态确实亲过他的脖子，但他没想到会留下痕迹，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也没仔细看。
　　餐刀泄愤似的用力划过餐盘，陆鸣低低的咒骂了一句，“混蛋！”
　　卡维尔假装没听见，“斑比，你说什么？”
　　陆鸣迅速的掩饰过去，“…没什么。”
　　卡维尔也没有追问，他微笑道：“我都不知道你已经有女朋友…哦抱歉，我不应该假定你的性取向，冒昧的问一下，昨晚和你约会的人是男性还是女性呢？”
　　陆鸣憋了一肚子的火儿，但是他不能否认，因为吻痕就明晃晃的呆在他脖子上，就算他坚持说这是虫子咬的或者不小心抓到的，也只会引起卡维尔的怀疑。
　　昨天晚上那个男人，或许是当时在会议室的某个保镖，如果真让他跟卡维尔搭上线，揭穿自己的身份，那他就完蛋了。
　　为了不节外生枝，他只能忍气吞声的道：“是男…男友。”
　　“哦，男朋友。”卡维尔把玩着手里的红酒杯，饶有兴致的问：“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陆鸣心道：他就是个抓人把柄威胁别人的混蛋变态男！
　　陆鸣含糊其辞，“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相貌呢？”
　　相貌？要是陆鸣当时能看见那人的脸，他肯定会立刻找机会把人给做掉，尸体扔到荒山野岭去。
　　“长相…一般吧。”
　　卡维尔点了点头，忽然用手指挑开陆鸣的袖口，看着他手腕上被勒出的一圈红痕，笑道：“不过看来这位男朋友性格很强势，他喜欢在床上绑着你吗？”
　　“……”陆鸣咬了咬牙，几乎就是忍辱负重了，“是，他挺，挺特别的。”
　　陆鸣已经快被憋出内出血了，所幸卡维尔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个狗比男人，很快主菜也上来了，陆鸣没什么胃口，兴致缺缺的切着餐盘里的牛排。
　　锋利的餐刀缓缓切开厚实的牛排，露出里面鲜红而分明的肌肉纹理，肉汁慢慢渗了出来。
　　陆鸣忽然想起三年前卡维尔有个手下，一时鬼迷心窍和逆党勾结，背叛了主人。被抓住之后，卡维尔下令将他处以凌迟之刑。
　　这种残酷而古老的刑罚在人类众合国是不被允许的，但在魔族的地盘上却合法存在着。陆鸣和其他一些下属亲眼看着那人被小刀一点儿一点儿的弄死，切开肌肉，肢解骨头，整个人鲜血淋漓，死无全尸。
　　惨叫，挣扎，抽搐…行刑过程持续了足足两个小时，那残酷的场面，就算是陆鸣也不免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而从头至尾，卡维尔都没来看一眼，他对此漠不关心，完全就是把这个他曾经很中意的手下当成垃圾一样扔掉了。
　　反倒是陆鸣做噩梦的那几天，卡维尔来安慰过他，甚至还屈尊降贵的向他道歉。他说“观刑”本意是为主人立威，也给其他下属警示，但陆鸣年纪还小，心理承受力弱，不该贸然让他观刑的。
　　虽然卡维尔对他不错，但陆鸣心里清楚，一旦他发现自己也是个叛徒，所有的温情都将消失不见，他的下场不会比那个手下好多少。
　　餐刀切割牛排的画面逐渐与那场酷刑重合，陆鸣是一点儿胃口也没有了，还很想吐。他放下刀叉，悄悄抬眼瞥了卡维尔一下，却正好撞上了对方的目光。
　　卡维尔笑了下，“怎么了？”
　　陆鸣犹豫着，“昨天…”
　　卡维尔一直没提昨天的事，陆鸣对此只有两个猜测：
　　第一，就是自己那招“以死明志”非常成功，已经完全洗脱了嫌疑，卡维尔不再怀疑他是卧底。
　　第二，就是卡维尔按兵不动，在等自己露出马脚。
　　卡维尔城府极深，陆鸣觉得第一个猜测可能性不大，如果是第二个的话，那么当时卡维尔提到的两条通讯记录，有可能是假的，或者说还没钉死在他身上。证据不确凿，还有周旋的余地。
　　陆鸣决定主动出击，他冷静的道：“昨天您说的那两条通讯记录，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我会尽快查清楚。”
　　卡维尔没应声，他将自己跟前的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放到陆鸣面前，又把他那盘切得乱七八糟的拿了过来。接着他慢条斯理的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平和的道：“这里面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吧，我很信任你，斑比，别害怕。”
　　“如果真的是我呢？”陆鸣壮着胆子试探道，“如果我是卧底的话，您会怎么处置我？”
　　卡维尔轻轻叹了口气，“斑比，背叛和欺骗在我这里都是很严重的罪行，还记得三年前那个人吗？”
　　陆鸣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识捏紧了桌布，力度很大，指尖微微颤抖，“记得…”
　　卡维尔注视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十分温柔的笑了笑，“你见过叛徒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是非常凄惨的，不过你年纪还小，难免会犯错，或许我会对你网开一面吧，毕竟我一直都偏爱你。”
　　这话说得好像陆鸣在他这里有什么特权一样，陆鸣的视线飘到了一边，这个细微的动作表明他并不相信卡维尔的说辞，这多半是在诈他，是糖衣炮弹。
　　卡维尔没有漏看陆鸣的情绪变化，他反问道：“不相信吗？”
　　陆鸣垂下眼帘，叉起一块牛排塞进嘴里，闷闷的道：“不，叛徒该死，而且我也不会背叛您。”
　　卡维尔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随意而优雅的靠在椅背上，拿起红酒杯，遥遥的向陆鸣的方向敬了一下，眼含笑意，“感谢你的‘忠诚’，亲爱的斑比。”
　　……﻿


第六章 另一个卧底
　　午餐有惊无险的结束了，陆鸣与卡维尔辞别之后便离开了餐厅，顺着大理石主路往自己的公寓走。
　　他身处的这座宅邸名为蔷薇公馆，面积辽阔，除了建筑区之外后面还有跑马场和湖泊，景色很美，风一吹草波荡漾，湖水起涟漪。
　　陆鸣记得卡维尔的家徽里也有蔷薇的图案，他的家徽是由猎鹰、蛇和蔷薇构成的，确实很符合他这个人：强大、狠毒，当然还有无与伦比的美丽。
　　陆鸣半路经过一个花园，里面开满了不合季节的白粉色蔷薇，他一扭头，就看见花丛中站着一个园艺师模样的年轻人，戴着竹编遮阳帽，穿着工作服，正在给花浇水。
　　陆鸣没怎么在意，刚想走过去，忽然听见园艺师开口说话了。
　　“上面已经收到了你的讯息。”
　　陆鸣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佯装疑惑：“你在跟我说话？”
　　园艺师帽子下面露出几缕棕色的头发，他的眼睛很特殊，左眼蓝色，右眼深褐色，这是很明显的魔族与人类混血的特征，他是个混血儿。
　　陆鸣：“你刚才说什么讯息，我没听懂。”
　　园艺师放下水壶，冷静的道：“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外人，你不用装了，我和你一样，都是来自众合国的卧底。”
　　陆鸣脸色微变，几秒后他利索的掏出手机，按了三个数，一本正经的：“你是卧底？那我要报警喽。”
　　园艺师：“……壮士且慢，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他快步凑近陆鸣，压低声音道：“你真的不用再试探我了，我没有骗你，你的代号是AC，整个卧底行动叫爱丽丝计划，没错吧？”
　　这次陆鸣是真的怔住了。
　　他们这次的行动确实叫爱丽丝计划，因为陆鸣孤身一人闯入魔族的领地，就像是误入仙境的爱丽丝一样，孤立无援又如履薄冰。这些都是绝密信息，密级相当于接头暗号，如果园艺师不是内部人员的话，不可能知道这个名字。
　　园艺师向陆鸣伸出手，“我叫陈澄。”
　　陆鸣跟他浅握了一下，“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七年前。”
　　陆鸣一愣，“这么久？”
　　比他还要早两年。
　　陈澄叹了口气，“久有什么用，我卧底七年，浇了七年的花，锄了七年的草，一次实事都没办过，我根本接触不到魔王，也打探不到有用的消息，实际上成功深入敌营的只有你一个。”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就是打在联邦国心脏上的一颗钉子，现在忽然说要撤离…”
　　陆鸣心里一紧，“上面不同意吗？”
　　“这倒不是，沈局长批准你撤离了，不过…”陈澄话锋一转，“临走前，他想让你最后再窃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是一张激光武器的设计图，据说就存在蔷薇公馆的中心电脑里。”
　　陆鸣为难的皱起眉，无意识的揪着面前的花瓣，“中心电脑里的东西很难拿到，更何况我已经被怀疑了，肯定会有监视。”
　　“？！”陈澄连忙伸出双臂护住自己的爱花，“我去，你别摧残我的小宝贝，贵着呢。”
　　陆鸣：“……”
　　这人浇花浇魔怔了吧？
　　陈澄清了清嗓子，“你说的情况上面也考虑过了，不过那张设计图非常重要，一旦两国发生战争，魔族拥有这样的武器，再加上他们少数人拥有的魔力，人类将毫无胜算，所以我们必须也得有激光武器，才能和他们抗衡。”
　　他说的陆鸣都明白，只有一方拥有杀伤力武器时，很容易会挑起战争，但如果双方都有，反而能维持秩序与和平。
　　肩上的责任忽然变得无比重大起来。
　　谁都不想看到战争，看到无辜的民众流离失所、朝不保夕。魔族天性好战，骨子里流淌着恶魔的血，就算现在两国之间和平共处，但谁也不能保证未来会不会重新挑起争端。
　　陆鸣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开口道：“我明白了，我在三天后的午夜十二点动手。”
　　“但是我肯定已经被监视了，拷贝设计图之后，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最多能撑十五分钟，所以救援必须在十二点十五分之前赶到，协助我离开这里。”
　　他的语气非常严肃，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这些话的意思无异于“我把命交给你了”。尽管这是陆鸣第一天认识他，尽管他身上只有一半的人类血统，但陆鸣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对方手上。
　　陈澄的脸色瞬间认真起来，他低声道：“我知道了，我会立刻向上面报告，让他们派支援队过来待命，保证你的安全。”
　　之后陆鸣又和陈澄敲定了一些细节，其实以他现在的身份，拿到设计图并不算太难，关键是如何全身而退。蔷薇公馆戒备森严，光凭陆鸣自己是不可能逃脱的，安全局的支援至关重要。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深夜十一点，陆鸣反锁了公寓房门，做最后的准备。
　　他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作战服，袖口和裤脚都用尼龙扎带束紧，大腿的位置用武装带固定了一把匕首，劲瘦的腰间佩了一把格洛克手枪，备用弹夹放在匕首旁边。
　　万籁俱寂的深夜，除了夜班值守的警卫之外，基本上都已经入睡了，公寓楼下也有执勤的守卫，陆鸣不打算走大门，他来到阳台，利索的跃过栏杆，连安全绳都不系，像一只灵巧的野猫似的一层一层的翻了下去，无声无息的落地。
　　陆鸣抬眼扫视周围，不远处有一支警卫队迎面而来，陆鸣迅速的矮下身子，藏在灌木丛后面，不动声色的盯着他们。警卫队并没有发现异常，很快便走过去了。
　　陆鸣片刻也不耽误，转身朝着办公楼走去。
　　办公楼一共七层，回字形，中间有个面积挺大的天井，被打理成了花园。正门有值班室，所幸还有个隐蔽的小门，只有少数人知道。
　　小门已经上锁了，多重加密式的电子锁，这是陆鸣最后一次行动，也不在乎会不会暴露身份，直接刷了自己的ID卡，又对了指纹，电子锁发出滴的一声，打开了。
　　他目不斜视的走进去，径直来到电梯口，按下向下的按钮，前往地下三层。
　　冰冷的金属电梯里非常安静，陆鸣抬头看了眼天花板的监控，脸上没什么表情。
　　地下三层，是整栋办公楼的核心，无数重要机密都存放在这里，向外输出与输入的网络都设置着无懈可击的防火墙，再厉害的黑客也无法突破这道屏障，所以盗取设计图的唯一办法就是直接接触中心电脑。
　　面前悬挂着七、八个巨大的电脑屏幕，陆鸣走到桌前，熟练的敲击着键盘，输入一条复杂的密令，打开电脑，在成千上万个文件中搜寻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屏幕的冷光映在陆鸣毫无情绪的眼睛里，将他的瞳孔染成了一种奇异的颜色…﻿


第七章 博弈
　　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之时，陆鸣找到了一个图纸文件，点开粗略一看，确实是激光武器的设计图。他迅速的拿出U盘，插入连接口，打算把图纸拷贝下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进度条，缓缓推进着，陆鸣不断的看表，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心里有点儿着急了。
　　像这种机密文件，一旦被非法复制，电脑就会立刻报警，陆鸣猜测现在警卫队已经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正在往这里赶，他得在警卫过来之前离开这里，跑到天台去。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安全局的直升机会及时赶到，带他离开这个龙潭虎穴。
　　当然，这也只是一切顺利的情况，蔷薇公馆戒备森严，对空也有防御，直升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进来的。
　　短短几秒钟就像一个世纪那么长，进度条终于满了，陆鸣飞快的拔下U盘，跑到电梯口，一按按钮，就发现电梯已经被锁住了，所有按钮都亮着警戒的红光。
　　他忍不住骂了句，“草！来得真快！”
　　所幸这里还有安全通道，陆鸣顺着楼梯来到一楼，还没来及喘口气，就在楼梯间迎面撞上两个身形高大的警卫，陆鸣毫不犹豫的拔出后腰的手枪，瞄准了前面那个人的脑袋。
　　扣动扳机的手指略微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枪口下移，陆鸣低声道：“对不住了…”
　　紧接着便开枪打在了警卫大腿上，血花飞溅。
　　警卫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陆鸣又一枪放倒第二个警卫，快速越过他们，踩着楼梯头也不回的向天台飞奔而去。
　　倒在地上的警卫用手捂住大腿上正在流血的伤口，抬头看向陆鸣的背影，他们明明拿着枪，陆鸣也在他们的视野与射程之内，很轻易的就能射杀他，再不济也能以牙还牙，打中他的腿，让他丧失行动能力。
　　但警卫没有开枪，只是掏出对讲机，冷静的报告：“目标顺着楼梯向上走了，可能要去天台，他手里有枪，开过两发了。”
　　对讲机里传来蓝依平静的声音：“我知道了。”
　　他看向一旁的卡维尔，毕恭毕敬的报告道：“大人，和您预测的一样，陆先生去了办公楼天台。”
　　卡维尔好整以暇的坐在暗红色的真皮沙发上，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漫天璀璨星光。
　　他无奈的笑了笑，似乎很怜悯的说道：“可怜的孩子，他大概是觉得会有人来救他吧。”
　　卡维尔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优雅的银白色发丝散落在肩头，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修长的手指若有所思的摩挲着袖子上的六边形铂金袖扣。
　　这副铂金袖扣是之前陆鸣送给他的新年礼物，以陆鸣个人的收入水平来说，这个价格算是奢侈品了，不过在卡维尔众多堪称艺术品的饰物中，可以说是最为廉价、做工最粗糙的一样东西。
　　但就是这样一副普普通通的袖扣，却成了卡维尔佩戴过最多次的饰品，就因为这是陆鸣亲手送的，所以附加了很多特殊的意义，让卡维尔不自觉的偏爱它。
　　然而这种勉强能称为温情的回忆，也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卡维尔微微叹息一声，“东西他拿到了？”
　　蓝依看了看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从中心电脑发出的记录来看，陆先生已经用U盘复制了设计图，我估计他会直接通过密网传送到安全局那边。”
　　“没关系，让他传吧，一张错误百出的假图不会有什么影响。”卡维尔看向窗外，办公楼的黑色剪影将视野一分为二，天台那里寂静无声，仿佛连风都停住了。
　　“而且当安全局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之后，斑比期盼的救援就不会来了。”
　　……砰！
　　陆鸣一脚踢开某间办公室的大门，快步走了进去，随便打开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他已经来到了六楼，跟天台也就一层楼的距离，但却听不到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上方一片死寂，更糟糕的是下面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追兵跟上来了。
　　这种情况陆鸣虽然不愿意见到，但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坐直升机从空中逃走确实是最优的计划了，但蔷薇公馆的对空防御也很强大，就算安全局派最精锐的救援小队过来，也可能会被中途拦截，无法及时抵达天台。
　　所以陆鸣打算先把设计图传出去，只要让安全局拿到设计图，计划就成功了一半，之后他再找个地方躲一躲，拖延时间等直升机突破防御就可以了。
　　陆鸣将U盘插在电脑侧边，又插上自己的手机，输入密令连接上境外的密网，把设计图传了出去。
　　与此同时，警卫们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陆鸣关闭电脑，拔出U盘塞进裤兜里，环顾四周，那扇门的锁已经被踢坏了，没办法反锁，他费力的推过来一张沉重的办公桌，把门顶住了。
　　墙壁上的挂钟显示现在是十二点零七分，离陆鸣和陈澄约定的时间还有八分钟。
　　如果安全局的救援能按时赶到的话，陆鸣只需要拖延八分钟就够了。
　　这一层的落地窗是封闭的，无路可逃，陆鸣举起枪，带着黑色露指手套的左手托住右手腕，稳住枪口，面不改色的朝着玻璃连开十几发，每一颗子弹都打在玻璃最脆弱的边角处
　　接着他抄起手边的椅子，用力向窗户中心砸过去，只听哗啦一声，巨大的落地窗直接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玻璃闪着光向外坠落。秋夜的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带来丝缕的凉意。
　　陆鸣利落的退出打空的弹匣，把备用弹匣装上去，将子弹上膛，接着他就坐在窗边的一张办公桌上，一脚踩着桌沿，右手随意的搭在膝盖上，沉默的盯着对面的那扇门。
　　高空的夜风终于起了，毫无阻碍的穿过已经没有玻璃的窗户，吹起陆鸣的发丝与衣角。
　　门外的走廊已经被训练有素的警卫围得水泄不通，陆鸣形影单只，不可能闯得出去。但面对很容易就能攻破的房门，他们并未轻举妄动，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卡维尔便出现在楼梯口，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铂金袖扣微微泛着亮光，银白色长发用一根哑光黑绸带束在脑后。他从容不迫的走过来，蓝依落后半步，微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警卫们自觉分成两边，为君主让出路，同时躬身行礼。卡维尔平静的看了眼警卫队长，“现在情况怎么样？”
　　队长连忙回答：“目标就在屋内，刚才传来了枪声和玻璃碎掉的声音，他可能想从窗户逃走，但这里是六楼，恐怕不容易。”
　　卡维尔哂笑一声，略显嘲讽的道：“怎么会不容易呢，只要有直升机来接他就可以了。”
　　队长愣了下，“但是……”
　　卡维尔转身走到门口，伸手推了推门，发现里面被重物挡住了。
　　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算阻碍，随手就能解决，不需要费多大力气，甚至不用他亲自动手。但卡维尔并不想过早的结束这场“游戏”，和陆鸣相处总是很愉快的，即使是博弈时也一样，卡维尔打算延长一下这美好的时光，再给陆鸣一点儿希望。
　　毕竟越是期盼，就越是绝望。
　　魔王与卧底之间的争斗其实只是单方面的玩弄罢了，只是陆鸣现在还不懂这个道理，他握紧手枪，身体紧绷着，戒备森严的紧盯着门。
　　同时他也凝神听着身后的动静，这里是六楼，离天台只有一层的距离，如果警卫从上面吊着绳子爬进来，两面夹击，那他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但陆鸣没想到对方并没有强硬的破门而入，也没有后方包抄，外面传来了轻缓的敲门声。
　　卡维尔敲了敲门，带着几分宠溺与笑意说道：“斑比，已经很晚了，别闹脾气，过来把门打开好吗？”
　　陆鸣皱起眉头，不知道对方打得什么算盘。
　　这场行动已经让他彻底暴露了，彼此之间应该不再需要这些虚伪的客套话，卡维尔到底想干什么？﻿


第八章 拆门而入
　　谨慎起见，陆鸣没有回应，卡维尔耐心的等了一分钟，才又道：“斑比听话，我之前说过你年纪还小，有些事情想不清楚，难免会犯错，我不会怪你的，乖乖出来吧。”
　　他的语气温柔轻和，像春天的暖阳，好像根本没有生气。
　　陆鸣心中惊疑不定，脸色很难看。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卧底五年，暗中送出去几十次情报，骗过他无数次，这样两国之间的惊险交锋，为什么从卡维尔口中说出来就像任性的小孩子犯错一样？
　　这种哄孩子般的语气让陆鸣愈发的不安、焦躁。在魔王面前，他仿佛不再是一个有威胁的敌国特工，而是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孩，只能任由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上。
　　额前逐渐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心中糟糕的预感愈发强烈，现在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三分钟了，但窗外仍然寂静无声，陆鸣很担心派来的救援队是不是已经全军覆没，也不知道陈澄那边怎么样，有没有暴露。
　　陆鸣不想死，但也不怕死，如果他…真的葬身在这里，至少得保住陈澄这另一个卧底，不能两颗钉子都被拔了。
　　见陆鸣固执的不肯回应，卡维尔叹了口气，眼里的温柔缓缓褪尽，他向后退了一步，淡淡的吩咐：“把门打开。”
　　“是，大人。”
　　蓝依领命上前，先试着推了推门，很快便判断出里面是挡了一张办公桌。他担心贸然闯入会误伤到陆鸣，便预先提醒：“陆先生，请您离门远一点儿，我要进来了。”
　　陆鸣歪了歪头，越来越不解了。
　　哪有敌人破门而入还事先提醒的，他好歹也是个手持杀伤力武器的成年男人，就这么让人看不起吗？无论是卡维尔还是蓝依，好像都没把他的叛逃当回事儿。
　　陆鸣有点儿恼了，他跳下桌子，走到房门旁埋伏起来，准备先发制人。
　　只是陆鸣也不想真的伤到蓝依，他和蓝依共事了五年，对方一直都很关照他，于理陆鸣知道这是异族，可于情陆鸣也当他是半个朋友。
　　于是陆鸣把容易走火的手枪收了起来，从武装带里拔出了匕首，反手握住，屏气凝神的矮下身子，如同狩猎的山猫一般潜伏下来。
　　但很快，陆鸣忽然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一种不同寻常的预感涌上心头，长年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经验告诉他，如果执意在门口埋伏，可能会死。
　　他迅速的向后撤了几步，退到窗边，下一秒，门口那边传来一声巨响，沉重的双人办公桌直接飞出去，重重的撞在对面的墙壁上，砰地一声，办公桌几乎撞散架了，桌面从中间裂开，桌腿折了，硬实的墙壁也被砸出一个大坑。
　　陆鸣吓得腿软了一下，差点儿从窗口掉下去。
　　再看门那边，结实的黑木门框已经变形，蓝依手抓着门把手，面无波澜的把门板拿了下来，扔到一边。
　　陆鸣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这叫破门而入吗，这是拆门而入吧？
　　他知道有一小部分魔族拥有异于常人的力量，但蓝依一直负责公馆的后勤，性格温和内敛，陆鸣从来没见他动过手，连发火都很少，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谁能想到这种人一出手就能差点儿拆了楼呢？
　　扬起的烟尘逐渐散去，蓝依侧身往旁边让了几步，卡维尔稳步走了进来。
　　他本来眼里还带着一点儿戏谑般的笑意，但看清陆鸣此时的位置之后就冷了下来，脸色微沉。
　　陆鸣身后整面的玻璃窗都碎了，脚后跟离边沿处就那么十几厘米，秋风从背后呼啸而过，只要他脚一滑，身体一晃，就会从六楼摔下去，殒命于此。
　　卡维尔这人长得好看，但一沉下脸来，那种无形的威压就如同爆风一般横扫过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空气都仿佛有了实质，凝固起来化为危险的刀剑。
　　陆鸣到底还是有点儿畏惧，身体微微发抖，一双墨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魔族的君主冷血而残酷，绝对不会放过叛徒，如果救援再不来，他的下场恐怕不会比三年前那个被凌迟的人好多少，甚至可能会更糟。那个手下只是背叛了卡维尔一次，但陆鸣却是足足骗了他五年。
　　真落到他手里，连死亡都会成为一种幸福的奢望。
　　卡维尔向他走了一步，陆鸣立刻握紧了匕首，但很快又觉得这个对付不了魔王。他想掏枪，但太紧张了，有些笨拙的把匕首换到左手，才抽出手枪来，瞄准了卡维尔的胸口。
　　他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很有威胁，用恶狠狠的语气喝道：“别过来！我真会开枪的！”
　　他让卡维尔退后，自己也无意识的向后挪动了几厘米，鞋跟几乎贴着边缘，一些碎玻璃被他踩到，发出咔擦的声响。陆鸣只顾着戒备前面，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已经岌岌可危，只差一点儿就会跌落下去。
　　这种轻微的动作看在卡维尔眼里就成了另一种意思，他停住脚步，低笑道：“斑比这是准备以死相逼？对你来说，我比死亡还可怕吗？”
　　他虽然嘴上在笑，但眼里的寒意却令人心悸，陆鸣咬了咬牙，狠声道：“别装好人了，我又不是傻子，被你抓住还不如从这跳下去摔死。”
　　至少死得干净利落，不用承受那些残忍无情的酷刑。
　　墙上挂钟的分针已经指向了二十，时间已经超出五分钟了，但救援仍然没来。卧底行动里每一步都至关重要，每个人都会非常谨慎，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不可能会有延误。
　　唯一的解释就是救援队被卡维尔的人拦截了，陆鸣不知道那边的战况如何，反正自己这边已经是无路可退，只能拼死一搏了。
　　他不再犹豫，食指慢慢扣动扳机，高温的子弹呼啸而出，朝着卡维尔飞去。
　　陆鸣没指望手枪能伤到他，毕竟有前车之鉴，他亲眼见过卡维尔轻易的截停子弹。果然那颗子弹在接触到卡维尔之前，就像是忽然撞上锋利而坚硬的刀刃一般，被硬生生的从中间劈成两半，掉在了地上。
　　这一幕简直就像是经典电影里的慢动作片段，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因素，不过陆鸣没功夫欣赏这些，他本来想开枪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然后想办法顺着外墙残存的窗框翻到七楼去。
　　虽然有些冒险，但以他的身手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惜陆鸣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他前几天右手腕受过伤，力气比以前弱了一点儿，左手拿着匕首，所以也没意识到应该双手握枪稳住身体。
　　开枪的一瞬间，枪支的后坐力将他往后一带，陆鸣本能的右脚后撤，想站稳一些，结果一脚踩空，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摔去。﻿


第九章 可以以身相许吗？
　　强烈的失重感让陆鸣心率急剧上升，惊出一身冷汗，脸上不由得露出恐惧的情绪，他下意识松开枪，向卡维尔的方向伸出手，好像在向他求救似的。
　　但这只是本能的动作，陆鸣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
　　紧接着陆鸣感觉眼前闪过一道人影，手腕上传来温暖有力的触觉，卡维尔稳稳抓住陆鸣的手臂，半跪在破碎的窗边，陆鸣整个身体都悬在外面，脚下什么都踩不到，被冷风吹得摇摇欲坠。
　　如此凶险，但卡维尔不急着拉他上来，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微笑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可以以身相许吗？”
　　陆鸣一下子愣住了，显然这句话对他来说过于突兀，非常奇怪，以至于他的大脑僵住了，眼里一片茫然，看起来有点儿傻乎乎的。
　　这个表情让卡维尔感到很愉快，他用拇指摸了摸陆鸣的手腕，故意放缓语气哄道：“怎么样，你说一句愿意以身相许，我就把你拉上来。”
　　陆鸣终于反应过来了，眼里燃起怒火，咬牙切齿的道：“你在羞辱我吗？我是个男人！”
　　卡维尔笑笑，半真半假的：“不，应该说我是在威胁你，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就把你扔下去。”
　　这样的桥段让陆鸣心里产生了一种熟悉感，好像不久之前他也被同样的语气威胁过，记忆回到那个糟糕的、被人按在床上欺辱的深夜，陆鸣恍然明白过来。
　　“那天晚上的人…是你？！”
　　卡维尔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暧昧的道：“你嘴唇那么软，没想到咬人还挺厉害。”
　　陆鸣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怒气直冲上来，他毫不犹豫的抓紧左手的匕首，狠狠的朝着卡维尔的手臂砍去。
　　他是真的拼出去了，完全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伤敌自毁，就算死也要在对方身上留道口子。
　　说到底陆鸣还是个容易冲动的人，这么多年的卧底生涯里，他必然也因为意气用事而露出过很多次马脚，只是卡维尔看他时总是蒙着一层特殊的滤镜，许多细节就都忽略了，才让陆鸣安安稳稳的潜伏了足足五年。
　　唰——匕首破空而来，卡维尔向后避了避，刀锋擦着他的衣袖过去了。
　　这时他听到了非常细微的丝线崩断的声音，那颗铂金袖扣随着匕首的轨迹飞了出去，在半空闪了下光，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动静太小，陆鸣这个罪魁祸首完全没注意，他不知道自己闯祸了，甚至没砍到对方的手，他还有点儿生气。
　　卡维尔垂下眼帘，轻声道：“这可是你送给我的唯一一件礼物。”
　　他声音太轻，陆鸣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但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卡维尔身上冰冷的寒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与狠毒。
　　还没等陆鸣反应过来，卡维尔忽然松开了手，陆鸣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脸色顿时惨白如纸。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本能的反抓住卡维尔的手臂，五根手指扣得死死的，骨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卡维尔扬起唇角，故意用略微嘲讽的语气戏弄他：“抓得这么紧，你这不是很怕死吗？”
　　陆鸣咬了咬嘴唇，心里的傲气被卡维尔激起来了，真就要松开手，以死保全气节。
　　察觉到对方手指上的力气忽然变小，卡维尔立刻反手握住陆鸣的手腕，将他拽了上来。
　　陆鸣的脚一踩到坚实的地面，还没站稳就想反抗，卡维尔一把拧住他的胳膊，将他按在旁边的办公桌上。陆鸣上半身贴着冰凉的桌面，嘴里骂了几句脏话，不死心的挣扎起来。
　　他这么一挣动，屁股和大腿就无意识的蹭着卡维尔的身体，卡维尔十分克制的深呼吸了一下，随后手上用力，成功的听到陆鸣发出一声包含痛楚的闷哼，挣扎的动作也停止了。
　　“看清自己的处境，斑比，没有自知之明的顽固抵抗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卡维尔用空余的那只手抚摸着陆鸣的后颈，忽然又放缓语气，“很晚了，你该睡觉了。”
　　陆鸣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忽然后颈传来一下轻微的刺痛，眼前顿时就开始发黑，几秒之后便没了意识。
　　卡维尔松开手，垂眼看着昏睡不醒的陆鸣，平静的吩咐道：“先送他回去，找两个人守着门。”
　　蓝依点点头，“我明白了。”
　　卡维尔屏退了剩下的警卫，独自一人踩着月光来到办公楼下的花园里。
　　秋风萧瑟，吹得树冠沙沙作响，隐藏在阴云后面的月光也不太明亮，只能隐隐勾勒出树木、灌丛、雕塑的黑色轮廓，卡维尔抬了抬手，道路两边的古典景观灯便依次亮起，照亮了整个花园。
　　前面的草坪上有一大片反光的玻璃碎片，那是被陆鸣打碎的落地窗，卡维尔不动声色的在这一片狼籍中搜寻着，视线缓慢而仔细的移动。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他在一棵梧桐树下找到了那颗铂金袖扣。
　　袖扣落在一片枯叶上面，但也无法避免的沾到了一点儿泥土，被弄脏了。卡维尔俯下身把它捡起来，放在掌心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看不出任何情绪。良久之后，他合拢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就像要抓住某个人一般，将袖扣捏在掌心之中——温暖、柔软，但无路可逃的掌心。
　　风声逐渐停了，月光也明亮了起来，但是一场巨大而可怕的风暴，正酝酿在平静的云层之后。﻿


第十章 冯七
　　咚咚…
　　陆鸣在半睡半醒之间，听到身边传来奇怪的声音，有点儿像用指甲轻敲金属桌面，还没睁眼，他就感觉到了对面照过来的强光，是很明亮的白炽灯，透过眼皮照得视野一片通红。
　　紧接着对面有人说话，嗓音很年轻，还有点儿轻佻，“还没醒吗，天都亮了，喂，再不起来太阳要晒屁股了。”
　　陆鸣皱了皱眉，睫毛轻颤了几下，才缓缓睁开眼睛。
　　刚醒时他的脑子还不太能转得过来，只是觉得有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锁在背后，固定在椅背上。
　　他尝试动了动胳膊，没感觉到疼痛，那副手铐不是金属的，而是皮革质地的软铐，但也很结实，无法挣脱。
　　周围是灰黑色的墙壁，只有一个厚重的铁门，没有窗户。面前是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两盏大功率台灯，刺眼的灯光让人感到很烦躁，空气中有冰冷的铁锈的味道。
　　而桌子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因为背光的缘故，陆鸣微微眯起眼，才看清对方的样子。
　　然后他就有点儿紧张，不安的向后缩了缩，后背紧贴着椅背。
　　这个人…虽然陆鸣没怎么和他打过交道，但对他的印象非常深刻，三年前亲手操刀那场凌迟处刑的人，就是他。
　　陆鸣记得他的名字叫冯七，这名字不太像魔族，应该只是个代号，真名不详。
　　冯七是卡维尔手下的刑官，负责刑讯审问和执行惩罚，他身材高挑纤瘦，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极其妖艳，瞳眸是猫眼石一般的绿色，眼角有一颗引人注目的红痣。
　　他留着酒红色的长发，发梢有点儿自然卷，平时就散着，只有“干活”的时候才会绑一个高马尾。
　　而现在他把头发束起来了。
　　陆鸣视线下移，看到桌上摆着一排的刀具，最长的那把有四十厘米，刀身细长尖锐，最短的只有手掌那么长，但刀身是弯的，前段有一个可怕的弧度。
　　其他的刀具要么带着锯齿，要么颜色诡异，要么带着倒钩，十分可怖，但偏偏又都有一个镶银嵌宝石的精致刀把，所以看起来更像是一件件残酷的艺术品。
　　冯七身体前倾，用手支着下巴，笑意盈盈地望着陆鸣，感慨道：“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和你在审讯室见面，而且你还坐在对面，真是世事难料啊。”
　　陆鸣没说话，也没心情和对方假客套，桌上的刀子很明显是用来对付他的。
　　卧底一旦被抓住，基本上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现在冯七大概是想从他嘴里审问出一些情报来，陆鸣铁了心的要守口如瓶，就算他求生欲望强烈，也不会无耻到靠出卖祖国来苟且偷生。
　　冯七随手拿起最短的那把弯刀，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刀刃，摆出了一副闲聊似的轻松姿态。
　　“我记得你十九岁的时候就过来了吧，众合国既然敢让你当卧底，说明你也受过几年的训练，所以说安全局应该有一个专门培养少年特工的机构对吧？”
　　陆鸣面无表情，保持沉默，只有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冯七没有放过这个细微的动作，他笑得十分妖魅，“如果你愿意把训练营的具体地址告诉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觉得可能吗？”
　　“哈哈你说得也是，所以我这不是打算审讯你吗？”冯七又装作一副关心的样子，“不过我劝你还是乖乖招了吧，别自找苦吃好不好。”
　　陆鸣冷笑，“我听说你审犯人的时候喜欢先见血再逼供，提问之前先给对方两刀挫挫锐气，怎么现在又开始说废话了，你不如直接捅我一刀，看我会不会服软。”
　　冯七故作惊讶惊讶地摸了下巴，“我审过那么多犯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上赶着找罪受的，行吧，看在咱俩认识的份上，我让你自己挑，你选哪把？”
　　陆鸣看了眼桌上一字排开的刑具，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喉咙干涩，铐在背后的双手不自觉自觉地握紧。
　　见他不说话，冯七眨了眨眼，尔后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不知道这些都是怎么用的吧，我给你介绍介绍。”
　　他提起白皙纤细的指尖，从左往右依次介绍：“这个最小的，宝贝一号，刀刃是弯的，专门用来割舌头的哦，不过用完之后会使审讯变得困难，毕竟没有舌头就说不清话了，推荐指数两颗星。”
　　“……”
　　“这个是二号，刀刃就像纸一样薄，可以轻轻松松的从指甲缝里插进去，把指甲完整地撬下来哦，非常疼，而且伤口小伤害低，不会影响审讯，推荐指数五颗星。”
　　陆鸣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吐出几个字，“…变态，百闻不如一见。”
　　冯七一点儿都不生气，嘻嘻哈哈的道：“我就当你夸我了，对了，你看见这把刀了吗？”
　　他拿起一把匕首模样的短刀，兴致勃勃的，“三年前不是有场凌迟处刑吗，我就是用的这把刀，割了足足一百二十刀那人才断气。”
　　陆鸣心里一紧，脸色有些苍白，冯七别有深意深意地看着，“不知道过了这么长时间，刀刃还有没有当初那么好用。”
　　短刀晃晃悠悠的凑到了陆鸣跟前，靠近他的脖子，冰凉的刀身紧贴着温热的皮肤，压着下面跳动的脉搏，陆鸣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眼里浮现出几分畏惧。
　　冯七笑眯眯眯眯地看着，然后手腕一转，短刀在他灵活的手指之间转了两圈，刀刃离开了陆鸣的脖颈。
　　他把玩着手里的短刀，用食指与拇指捏着刀尖晃来晃去，“别害怕嘛，审讯时第一刀可不能下在脖子的位置，会死人的。”
　　陆鸣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废话真多。”
　　冯七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真是…刀子离你近的时候你就害怕，拿远了你又嚣张，你这人，是不是有点儿##啊？”
　　陆鸣的脸色瞬间黑了，显然是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他恼怒道：“我看是你他妈欠揍吧！”
　　要不是他双手被铐在椅子上，他绝对会扑过去把冯七揍得亲妈都不认识！陆鸣狠狠地瞪了冯七一眼，还想再骂几句，忽然对面传来吱呀一声，沉重的金属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第十一章 审问
　　来的人是蓝依，他奇怪的看了冯七一眼，“你怎么在这里？”
　　冯七：“我这不是听说抓住个卧底，特地过来审审嘛。”
　　蓝依看到桌上那十把形状各异的刀子，微微皱眉，“大人吩咐过了，在他过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对陆鸣使用暴力，更别说严刑逼供了。”
　　“我知道我知道。”冯七笑嘻嘻地摊了摊手，“我手上可没沾血，就是吓唬吓唬他而已，可好玩了。”
　　“……”蓝依无奈，“大人马上就要过来了，你好自为之。”
　　一听到这个，冯七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他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的收拾桌上的刀具，一股脑的塞进背包里，“我先走了，千万别跟大人说我来过啊，要是让他知道我拿刀对着他的小宝贝，我就死定了！”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的从门口溜走了。
　　陆鸣看了看桌子，冯七走得太匆忙，遗落了那把最长的细刀。
　　蓝依轻声问：“您没事吧？”
　　陆鸣讪讪讪讪地摇了，视线飘到一边，不敢和他对视。
　　卧底这么多年，陆鸣对他有愧意，因为蓝依一直都非常信任他，在生活上关照他。人类和魔族的争斗不分善恶，不能说魔族就是坏人，人类都是好人，他们只是立场不同，陆鸣欺骗的行为背后并没有冠冕堂皇的正义来支撑，所以愧疚的情绪是无法避免的。
　　蓝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一起共事五年，相处五年，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或许对魔族来说五年不算什么，但对陆鸣来说，差不多占据了他成年后所有的时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已经算是朋友了。
　　蓝依沉默了一会儿，才诚恳的道：“等会儿大人会过来，您……稍微听话一点儿好吗，也许会没事的。”
　　一提到卡维尔，想到那天深夜的欺辱与威胁，陆鸣就觉得恼火，但他知道蓝依只是关心他，也只能言不由衷的点点头，脸色有些勉强，“我明白了。”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位警卫模样的男人推开金属门，侧身站到了一旁，卡维尔随后走了进来，往里扫了一眼，“你们先出去。”
　　蓝依担忧的看看陆鸣，才和警卫一起出去了。
　　砰！厚重的金属门被关上了，密闭的审讯室里只剩下卡维尔和陆鸣两个，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魔族君主身上总有一种无形而强大的气场，会让人不自觉的感到畏惧，想要臣服，陆鸣花了五年时间才克服了这一点，但当两人独处一室时，那种隐约的恐惧又涌上来了，仿佛是刻在骨子里，流淌在血液中的。
　　卡维尔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身姿高大挺拔，高档的剪裁勾勒出宽阔的肩膀与漂亮的腰线。
　　这种颜色让他看起来很有压迫感，但银白色的发丝与玫瑰色的眼睛又显得很矜贵，优雅与残暴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他身上融合了，甚至没有任何割裂感。
　　卡维尔站在桌边，微微低头看着陆鸣，笑道：“早上好，斑比，昨晚睡得好吗？”
　　陆鸣冷笑，“托你的福，睡得很好。”
　　现在想想，当时脖子上的刺痛应该是麻醉针之类的东西，真卑鄙。
　　卡维尔丝毫不在意对方仇视的目光，他拉开椅子坐到陆鸣对面，看了眼桌上遗落的细刀，有些不悦，“看来有人比我来得更早？”
　　陆鸣幸灾乐祸：“是啊，那个姓冯的早就来了。”
　　“哦，他对你做了什么？”
　　“不就是刑讯逼供那一套吗，还能做什么。”
　　陆鸣眼神坚毅，一字一句的道：“不管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无可奉告，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可以直接杀了我，还能省点儿时间。”
　　卡维尔笑了笑，“现在又想玩宁死不屈这一套吗，不过我确实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细刀，尖锐的刀尖在陆鸣的喉结上描摹而过，向下移动，挑开了第一颗扣子。衣领敞开了，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陆鸣向后躲了躲，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
　　“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陆鸣愣了愣，他本来打算闭紧嘴巴，一个字都不说，但卡维尔这个问题让他没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开口：“什么？”
　　“陆鸣是你的真名吗，还是说只是个代号。”
　　陆鸣故意混淆视听：“是假名。”
　　卡维尔注视着他的黑眸，几秒后便淡淡的道：“撒谎。”
　　陆鸣烦躁的啧了一声，卡维尔是测谎仪转世吗，猜得这么准。
　　他的名字确实是陆鸣，安全局特工的档案都是绝密的，只有少数几位高层有权利查看，没必要用假名。
　　细刀继续下移，挑开了陆鸣的第二颗扣子，刀尖拨开衣服布料，在他心口的位置轻轻划着圈。这种感觉酥酥痒痒的，很难受，陆鸣有些紧张，只要卡维尔稍微用力，这把刀就可以刺穿他的心脏。
　　卡维尔饶有兴致的观察陆鸣的表情，“第二个问题，斑比，另一个卧底叫什么名字？”
　　陆鸣一怔，随后便皱起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卧底只有我一个。”
　　呲啦——刀尖划破了陆鸣的衣服，也在他左胸处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火烧般的刺痛在皮肤上蔓延开来。
　　“总是撒谎，这样可不是个好孩子。”
　　卡维尔一边不紧不慢地划开陆鸣衣服上所有的扣子，一边平静地说道，“在你睡觉的时候，我让人清查你所有的社交网络，你一共有三条连接境外的加密线路，一条主线两条备用，前几天你发了一条请求撤离的密信，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明明没有回复，你却忽然冒险去偷武器设计图，说明你在现实中接触过安全局的人，这些天你没有出过大门，也就是说除了你之外，蔷薇公馆里还有另外一个卧底。”
　　陆鸣脸色微变，他努力克制住焦虑的情绪，在心里安慰自己，陈澄卧底七年，隐藏得那么好，不会这么轻易的被发现的。
　　卡维尔笑笑，继续道：“这个卧底的职位应该很低，甚至没见过我，所以才一直没露出马脚，对不对？”
　　“他是谁呢，肯定不是能接触到政务中心的人，大概是后勤部门的，比如厨师、清洁工，或者说园艺师？”
　　陆鸣背后的手指捏紧了，鬓边滑下一滴冷汗。
　　卡维尔放下细刀，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拢搭在桌边，十分悠闲的望着浑身紧绷的陆鸣，“不用担心，我很快会让你们两个再次见面的。”
　　陆鸣咬了咬牙，“这都是你的猜测而已， 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好啦，别这么紧张，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审问你，而是为了一点儿自己的私事。”
　　卡维尔站起身来，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摆，绕过桌子走到陆鸣这边，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其实我应该感谢你的背叛，这样你就不再是我的下属，我也无需顾忌那些道义了。”
　　陆鸣蹙眉：“你什么意思……唔！“
　　卡维尔忽然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陆鸣陡然睁大了眼睛，漆黑的瞳孔惊惧地紧缩了起来。﻿


第十二章 另一个卧底
　　卡维尔的亲吻和他优雅斯文的外表截然不同，强势又粗暴，柔软的唇瓣只是象征性地摩挲了几下，便迫不及待的启开唇齿，交缠挑逗起对方的舌头，亲咬的力度很大，下唇传来一阵刺痛。
　　这是陆鸣第一次在灯光明亮的情况下被强吻，他愣了几秒，才堪堪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眼里火冒三丈，奋力挣扎起来，甩头躲开对方的吻：“放开！你给我…呜……给我滚开！变态！”
　　卡维尔不悦的眯起眼，右手扶上陆鸣的胸口，摸到了那道很浅的血痕，修剪整齐的指甲故意掐到伤口里面去，向旁边滑动，将伤口弄得更深。
　　“啊！好疼！”陆鸣猝不及防，忍不住痛叫出声。
　　趁着对方张嘴的工夫，卡维尔忽然拿出一颗白色的药丸，塞到陆鸣口中，然后捂住他的嘴，捏住他的脖子，强迫他咽了进去。
　　陆鸣惊呆了，他被呛了一下，一边咳嗽一边不可置信的瞪着卡维尔，“你…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放心，对你的身体没有伤害。”卡维尔俯下身，亲了亲陆鸣的脸，打开了他身后的手铐，语调很温柔，“毕竟是第一次，我想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也不想把你弄伤。”
　　咔哒，手铐松开了，陆鸣得到自由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逃跑，而是反击，他一把抄起桌上的细刀，狠狠的朝着卡维尔砍了过去。
　　卡维尔轻而易举的夺走他的武器，随手扔到房间的角落，然后掐着陆鸣的脖子，将他按在冰凉的金属桌上。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陆鸣，目光掠过他的黑发、白净的脖项、颤抖的肩背，看着他恼羞成怒却又无可奈何的臣服在自己身下，像只落入陷阱的小野兽似的，拼命地挣扎却怎么也无法逃脱。
　　卡维尔揉了揉他的脖子，手指向下移动，隔着衣服布料抚摸他的紧实的后背，温凉的指尖划过皮肤，如同引燃了一连串火焰一般，灼热难耐。
　　陆鸣忍不住喘息了一声，他不知道那会儿吃的是什么药，身上敏感得不行，脑袋也开始昏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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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努力直起身子想要反抗，却又被卡维尔压了下去，卡维尔单手按着他劲瘦的后腰，轻声哄道：“乖，听话，我轻一点儿。”
　　陆鸣又气又怕，全身都在发抖，他最开始还以为卡维尔只是想羞辱他，但现在看来好像是要动真格的。
　　这种认知让陆鸣惊惧交加，不寒而栗。卡维尔是个男人，还是魔王，是他的敌人，无论哪种身份都不该对他抱有这种欲望，可这样荒唐的事情却偏偏发生了。
　　药物的作用越来越强，明明陆鸣的意识还很清醒，但身体却背离意志，变得软弱无力，热气朦胧，逐渐在卡维尔身下融化成一汪春水……
　　……
　　“找到了？”
　　“是的，大人，我们清查了所有可疑人员，这是他的资料。”蓝依恭敬地将一小叠文件纸递给卡维尔，卡维尔随手接过来，翻看了一下。
　　他坐在一张华丽的古典大床床边，脚下踩着花纹精致的手工刺绣羊毛地毯，头顶是白金色的半透明床幔，极富光泽与垂感，隐隐绰绰的遮住床里面的情况。
　　不过还是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他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很没安全感全感地蜷缩被子里，昏昏沉沉的睡着，偶尔会颤抖一下，仿佛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
　　卡维尔一边看着文件，一边把手伸到床幔里面，抚摸着陆鸣的头发，手指碰了碰他的额头，感觉有些发热。
　　但都这么久了，药物的作用应该已经退干净了，陆鸣可能是发了低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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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维尔将手背贴在陆鸣的额头上，看着手里的文件，“陈澄，他是魔族和人类的混血？”
　　蓝依点点头，“是的，就因为他有魔族的血统，当初招人时才会破例录用他。”
　　卡维尔把文件放到床头柜上，“知道了，暂时别杀他，先关到监牢里去。”
　　“是。”蓝依领命下去了，偌大的卧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夜色浓重，风声阵阵，月亮隐匿在黑云之后。
　　卡维尔撩开床幔，用一根绸带系在床柱上，明亮的灯光照到床里面，陆鸣被惊扰到了，不适的皱了皱眉，纤长的睫毛轻颤着。
　　卡维尔把手覆盖在陆鸣的眼睛上，感觉到对方的睫羽像小刷子一样轻扫在自己手心上，过了几秒，陆鸣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缓缓睁开眼睛。
　　刚醒时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茫然地睁着眼睛，但很快意识回笼，昏迷之前的一幕幕记忆像无数纷杂的电影画面一般强塞进他的脑子里，陆鸣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口咬住了卡维尔的手，尖尖的犬齿毫不留情地刺穿皮肉。尝到血腥味之后还不肯罢休，继续用力，仿佛非要从对方手上咬下一块肉来似的。
　　卡维尔倒是很淡定淡定地看着咬，微笑着问他：“这样会让你稍微解气一点儿吗？”
　　“除非让我杀了你！”陆鸣目光如炬，如同恶狼一般凶狠凶狠地瞪着，恨不得扑过去咬断他的喉咙。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愤怒导致，他觉得自己脸上笼罩着一层热气，脑袋也昏昏沉沉的，身上很难受。他掀开被子，手撑着床铺，试图坐起来。
　　这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上没穿衣服，那会儿刚醒，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现在稍微理智了一些，才感觉到身上又酸又疼，好像被卡车来回碾压过一样，身后那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刺痛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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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陆鸣气的胸口发疼，他咬牙切齿的骂道：“混蛋！你给我…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弄死你！”
　　卡维尔不怎么在意地笑笑，“但愿你能有这个本事吧。”﻿


第十三章 剩余价值
　　可能是因为心里有郁结的缘故，陆鸣烧得更厉害了，他几乎都坐不住，只能抓着床柱竭力保持着坐姿，全身戒备地盯着卡维尔，努力让眼神显得锐利凶恶，不愿意表现出任何弱势的样子来。
　　只是他额前的冷汗与发虚的视线还是出卖了他的身体状况，他瘦削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胸口随着一口一口的喘息而剧烈的起伏，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很难受。
　　卡维尔按下床头的内线电话，吩咐佣人送退烧药上来，又给陆鸣倒了杯热水，“好了，别硬撑着了，喝了水乖乖躺下。”
　　他把茶杯递过去，陆鸣却一点儿也不领情，他胳膊一挥，直接拍开对方的手，啪的一声，做工精致的薄瓷茶杯撞在床头柜上，摔得七零八落，热水洒得满地毯都是。
　　“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吧，别在这儿拐弯抹角地浪费时间。”
　　陆鸣一直不愿意面对现实，他总在心里安慰自己，卡维尔之所以留他一条命，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绝对不是那种令人耻辱的原因。
　　“我的目的？”卡维尔轻轻叹了口气，用柔和的语调说着残忍的话，“难道你觉得自己除了这副身体之外，还能为我创造更多的价值吗？”
　　陆鸣一愣，“什么？”
　　卡维尔笑了笑，“你看，你在我这里卧底五年，基本上只是单方面地向安全局传递消息，而那边发生过什么，有什么变动和机密，你一概不知，就算审问你，也审问不出任何有用的情报，所以你唯一的价值就是被压在床上供我玩弄，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这话就是无情地击碎了陆鸣最后的一点儿自尊，他脸色惨白，手指下意识拽紧了床单，骨节隐隐透出青白色，几乎要把这柔韧的布料给撕裂了。
　　他想说什么，想辩驳几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无法反驳，就像卡维尔说的那样，自己根本没有可以和他分庭抗礼的资本，他现在就是个任人踩踏的阶下囚而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低微的脚步声，陆鸣迅速抓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佣人送了药箱进来，很快便又退下了。
　　卡维尔打开药箱，里面放着几种口服的退烧药，胶囊、药片、冲剂等等，还有两支注射用针剂。
　　他选择了见效较快的针剂，刚拿起注射针筒，就看见陆鸣靠在床头，警惕的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喉结紧张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卡维尔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是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笑着戏谑道：“怎么了，你害怕打针？”
　　“我当然不怕。”陆鸣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那个药箱，声音有些颤抖，“…但前提是里面真的只是退烧药。”
　　卡维尔神色淡淡地打开药剂瓶，用针管吸入药水，“我还不至于用那种手段对付你，那会把你毁了的。”
　　他举起针管，尖锐的针头闪着亮光，脸上露出危险的笑容，“来，斑比，乖乖过来趴下。”
　　陆鸣眉头紧皱，“你别蒙我，退烧针可以在上臂注射，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卡维尔忍俊不禁，“没有，只是觉得你还是个小孩子，退烧针打在屁股上比较合适。”
　　“你有病吧！”
　　卡维尔：“说句不合时宜的话，现在有病的人是你。”
　　陆鸣：“……”
　　他认命一般倒在床上，蒙上了被子，只把胳膊伸了出来，意思很明确了：你爱打不打，不打他就病着，烧死算了。
　　面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坏脾气，卡维尔无奈的摇了摇头，拉起他的手臂，细长的针头刺入上臂肌肉，药水缓缓推了进去。
　　“希望你能在明天晚上之前好起来。”卡维尔如此意味深长的说道。
　　陆鸣恍然间明白了什么，紧接着脸色变得阴沉，“你什么意思？”
　　卡维尔温柔的注视着他，轻言细语道：“我们刚才不是谈论过你的价值吗，为了让你仅剩的价值最大化，我当然会每天晚上都来‘陪着’你。”
　　“……”陆鸣干脆的拽起被子蒙住脸，将自己裹在一片黑暗中，闷闷的道：“你还是杀了我吧，我宁可死也不想受这样的侮辱。”
　　他的话有气无力的，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尖锐且饱含怒气。
　　愤怒也是需要精力的，陆鸣现在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无法反击，在嘴上逞能怒骂也无济于事，所以连表达怒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像一条死鱼似的横尸在床上，任杀任剐。
　　说白了他就是摆烂了，反正卡维尔暂时不会杀他，还不如省省力气，养精蓄锐，等病好了之后再想办法逃走。
　　到底也是五年的卧底，忍辱负重这四个字他还是明白的。
　　隔着被子卡维尔都能想象得到对方那颓败的表情，像一只被绳子拴在家里的小野鹿，又可怜又可爱。
　　卡维尔忍不住笑了下，伸手拍了拍鼓起的被子，哄小孩似的，“斑比听话，把头露出来，这样多闷啊。”
　　陆鸣根本不理他。
　　卡维尔又道：“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叫人送晚餐进来吧，你想吃什么？”
　　陆鸣不说话，卡维尔便自己做了决定，“你烧还没退，给你煮碗白粥吧，不然可能会反胃。”
　　陆鸣的肚子好巧不巧响了一声，但并不是反胃，他是真的饿了。
　　那支退烧针效果很好，身上的热度逐渐减退，本来昏沉乏重的大脑也慢慢清明起来，身体有一种大病初愈的轻飘飘的感觉，食欲也回来了，所以他很饿。
　　陆鸣掀开被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卡维尔，“我要吃肉。”
　　卡维尔微笑：“不行。”
　　“……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只是问问而已。”卡维尔十分狡猾的看着他，“我可没说你想吃什么就会给你做什么。”
　　陆鸣深刻意识到了，这人确实有病。
　　看他不太高兴，卡维尔便去衣帽间里拿了件睡衣给他。陆鸣迅速的穿上了，尽管这纯白色的丝绸布料薄如蝉翼，但还是给了他几分安全感。
　　睡衣码数有点儿大，可能是卡维尔自己的，陆鸣阴着脸把袖子挽起来，露出白皙的手指，向卡维尔一伸手：“裤子呢？”
　　卡维尔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这件上衣对陆鸣来说有些大，垂下来的衣摆虚虚的遮掩着臀部，腰间金黄色的绸带落在白净紧实的大腿上，又性感又暧昧。
　　“没有裤子，你就这样穿吧。”
　　“……”
　　很快佣人便送了晚餐上来，精致的纯银餐盘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撒了一些白糖，旁边还有几碟清淡的小菜，都是用新鲜的时令蔬菜加上少许调味料做成的，一眼望过去除了白就是绿，一点儿荤腥不见，很标准的病号餐。
　　但是有总比没有好，陆鸣不打算亏待自己，他准备下床吃饭，卡维尔抬手制止了他，帮他在床上支了张小桌，把晚餐端了过来。
　　陆鸣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嘲讽的道：“你不是有洁癖吗，能容忍别人在你床上吃饭？”
　　卡维尔笑道：“如果是你，我可以稍微忍忍。”
　　陆鸣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拿起勺子吃饭。
　　白粥软糯，但没有什么味道，不过那几碟小菜口感很好，勾起了胃里的食欲，陆鸣大口大口的吃着。
　　卡维尔坐在不远处的沙发椅上，坐姿优雅，单手支着下巴，欣赏着对方的吃相，几分钟之后，他冷不丁的抛出一个问题，“斑比，你知道被人背叛是什么感觉吗？”﻿


第十四章 送你入土
　　“你知道被人背叛是什么感觉吗？”
　　陆鸣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漠然的转过头，冷静的看着他，“你是在指责我吗？”
　　“我是个人类，我的工作是安全局的特工，本来就不是你这边的人，就算是欺骗了你，也谈不上背叛，这只是两国之间的争锋，立场不同，就没有道德可言。”
　　卡维尔笑笑，“说得很有道理，只不过我还是有点儿伤心的。”
　　陆鸣收回视线，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碗里剩下的白粥，不说话了。
　　卡维尔也不再追问，在二人的沉默中，潦草的晚餐时间就过去了。
　　之后佣人来收了餐具，墙壁上的古典吊钟也指向了十一点整，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
　　卡维尔关掉了明亮的水晶吊灯，开了一盏柔和的暖黄色台灯，自己坐在沙发椅上，随手拿了一本厚重的铜版书看。
　　陆鸣那会儿睡了几个小时，现在一点儿困意都没有，他心安理得地用着卡维尔的房间，占着他的床，盖着他的被子，尽管睡不着也不打算起来，就躺着养养力气。
　　因为卡维尔之前说希望他明晚之前能好起来，那今晚应该是不打算动他了。
　　冯七的评价其实非常贴切，陆鸣这人容易生于忧患，也容易死于安乐，当情况危急、命在旦夕时，陆鸣总能顽强的拼出一条活路来，甚至是扭转局面。但当他认为自己安全的时候，思想就会懈怠，还会不知死活的挑衅自己的敌人。
　　正如冯七所说，欠｜操。
　　陆鸣心事重重的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两眼没有焦距的望着天花板，思索着以后该怎么办。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逃出去，然后再联系安全局，让他们派人把自己接回到人类的地盘上去。
　　激光武器的设计图也拿到手了，这可是大功一件，陆鸣觉得自己回去之后可以申请退役，转做后勤工作，甚至还可以隐居一段时间，养养他过分紧绷的神经。
　　大概是幻想的未来过于美好，陆鸣脸色也放松了一些，卡维尔坐在沙发上，目光从书里移出来，饶有兴趣的问：“想到什么好事了吗？”
　　陆鸣冷哼一声，“在幻想你的葬礼。”
　　卡维尔不恼反笑，柔和的追问：“是吗，那是什么样子的，有白玫瑰与小提琴吗？”
　　“仙人掌和唢呐你要不要，吹到你入土。”
　　“……”卡维尔合上书，闲适的靠在椅背上，像个寻常朋友似的自然地和陆鸣闲聊了起来，“你喜欢仙人掌吗，我记得你好像没养过植物？”
　　“养过，一盆向日葵。”
　　只是存活时间太短，以至于很少有人知道。
　　卡维尔想了想，“你比较喜欢这种寓意积极向上，有生命力的花吗？”
　　陆鸣面无表情地：“因为能吃。”
　　卡维尔：“……”
　　陆鸣：“所以我才讨厌你的花园，光是看着好看，一个能吃的都没有。”
　　卡维尔再次的：“……”
　　陆鸣天赋异禀，无论什么话题都能被他一句话堵死，所幸卡维尔心理素质极强，仍然保持着温和优雅的态度，接上他的话。
　　“那以后在后院给你种一片向日葵怎么样？我记得你还喜欢马，正好前几天跑马场里新进了一匹白马，很漂亮，改天带你去看看。”
　　卡维尔的语调平静而温柔，真的就像是相识多年的朋友聊几句闲天一样，灯光是暖黄色的，安静地映在墙壁与地毯上，卧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柔和起来，陆鸣烦躁的情绪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了。
　　他不知道这也是魔王的能力之一，将蛊惑的力量附加在语言中，便能在谈话中不知不觉的掌控人心。
　　陆鸣没有答话，他有点儿困了，便闭上了眼睛。
　　卡维尔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着话，好像在哄他睡觉似的，“过些天我带你去海边度假吧，就当散散心，你小时候有和父母一起出去旅行过吗？”
　　陆鸣沉默了几秒，“我是孤儿。”
　　“…抱歉。”卡维尔若有所思的用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沙发椅扶手，又道：“所以你才在很小的年纪就进了训练营，训练很辛苦吧，有没有人欺负你呢？”
　　陆鸣情不自禁的顺着他的话回忆起自己的少年生活，训练当然是很辛苦的，更何况还是那个正在发育的阶段，骨骼生长，夜里小腿经常会抽痛，睡都睡不好。
　　但即使如此，也还算快乐，毕竟有好朋友互相扶持着，而且沈局长对他们很不错，生日会送礼物，逢年过节的时候还会带他们出去玩，或者是爬山，或者是去海边，不过因为他们身份特殊，只能去人少的地方，但也比在孤儿院好多了。
　　卡维尔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脸上的情绪，很快便看出他在想什么，卡维尔笑了笑，“你的上级对你很好吧？”
　　陆鸣爱搭不理的道：“局长对所有特工都很好。”
　　这种上级对下属的关爱叫做体恤，但是对一群心智尚未成熟且无父无母的少年们来说，一位成熟稳重的长辈出现在他们的生命中，教育他们，关心他们，他们很容易就会把这个人和缺失的父亲角色重合起来。
　　安全局的青年特工们都对沈局长唯命是从，就连陆鸣也是如此。所以他才会在身份已经被怀疑的情况下去偷设计图，如此激进又冒险，只不过是局长的命令。
　　“是这样吗…”卡维尔点了点头，他垂下纤长的睫羽，若有所思的看着手里的书，这是一本几百年前某个学者写的关于御人之道的古籍重制版，虽然在卡维尔看来里面的谋术略显粗浅，但也有点儿道理，比如说当权者的小恩小惠总能让手下人感激不尽…
　　卡维尔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身，走到床边摸了摸陆鸣的头发，“很晚了，你先睡吧。”
　　说完他就往大门的方向走，陆鸣警惕的盯着他，“你要去哪儿？”
　　卡维尔回头戏谑道：“怎么了，想让我留下吗？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留下来陪你。”
　　陆鸣礼貌的请他离开：“滚。”
　　卡维尔笑笑，抬手按下墙上的按钮，落地窗前的藏蓝色窗帘缓缓合上了，他半真半假的叮嘱，“乖乖睡觉，别再砸玻璃了，小心误伤自己。”
　　“……”陆鸣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作势要砸他，“你走不走？”
　　“晚安，斑比。”
　　在陆鸣发火打人之前，卡维尔及时迈出了房门，他随手把门反锁上，看向守在门口的蓝依，玫瑰色的眼睛里笑意已经消失了，脸色一如往常的冷淡。他平静的吩咐道：“找几个人在这里守着，我们去另一个卧底那里。”﻿


第十五章 偷袭
　　关押陈澄的房间有一整面墙都是单向可视玻璃，从外面可以清楚地看清里面的情况，但从里面看就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卡维尔站在窗前，看见里面有个棕发异瞳的年轻人，他坐在简陋的单人床边上，身体前倾，胳膊搭在大腿上，双手交握，垂着头，表情紧张而沮丧，手指紧紧的绞在一起，似乎在担心什么。
　　蓝依在旁低声道：“我已经查过了，他没有接触过任何机密，唯一做过的事是和陆先生见面，并给了他任务，不过保险起见，需要让冯七再审一审他吗？”
　　“不必，去把门打开，我想和他聊一聊。”
　　蓝依利索的拿出钥匙，打开了监牢的金属门，卡维尔走了进去。
　　他并没有在里面呆太久，不到半小时就出来了。蓝依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再透过玻璃往里看，只见陈澄脸上的焦虑表情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呆呆的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卡维尔神色淡淡的问道：“楚枫那边有消息吗？”
　　蓝依：“按照大人的吩咐，他已经拿到了您想要的东西，我派人去接应了，最迟明天晚上就能送到您的手上。”
　　卡维尔笑了笑，“做的不错。”
　　现在所有的暗线都已经布下，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了。
　　卡维尔并不是一个宽容的人，当然不会轻易原谅曾欺骗过他的叛徒，就算是他所偏爱的陆鸣，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只不过身体上的折磨太过粗暴，陆鸣又是脆弱的人类，真要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损伤，到时候后悔的还是自己。所以卡维尔更希望能从精神上摧毁对方，让他逃跑的意志全盘崩溃。他会像毒蜘蛛玩弄网中脆弱的蝴蝶一般，一点儿一点儿的将猎物蚕食殆尽……
　　陆鸣这一晚睡得很不好，前半夜噩梦连连，总是梦到三年前的酷刑，后半夜又三番五次的惊醒，早上五点多，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就彻底睡不着了。
　　经过这样一宿不太舒服的睡眠，身上各个部位的酸痛如同潮水一般泛了上来，腰酸背痛，好像他睡的不是柔软舒适的高档大床，而是公园的硬木板长椅。
　　他皱着眉头揉了揉后腰，慢吞吞的掀开被子爬起来，经过一晚上的辗转反侧，他的头发被睡得乱七八糟的，头顶翘着几缕不服管教的黑发，身上的真丝睡衣也蹭的皱皱巴巴，眼睛半睁着，整个人笼罩在一股颓废的低气压中。
　　陆鸣习惯性地想泡杯咖啡喝，醒醒神。他本能地往厨房方向走了几步，看到的却是衣帽间的玻璃推拉门。
　　陆鸣有点儿不知所措的站在地板上，愣了几秒，才猛然想起来这里不是他的公寓，而是卡维尔的卧室。
　　房间里没有别人，卡维尔还没回来，陆鸣像一只灵巧的野猫似的，无声无息的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房门。他能听见外面有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这说明有人在门外守着。
　　硬闯肯定是不行，陆鸣现在身上没有武器，他如同困兽一般烦躁的走了几圈，最后把目标定在沙发旁的书柜上，准备找点儿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
　　他的目光飞快掠过那些看起来很深奥的书籍，虽然有些书很厚，还有个硬书皮，但似乎并不能拿来当板砖用。
　　陆鸣拉开抽屉，看见里面放着一支金色的钢笔。
　　钢笔做工精致，笔身雕刻着复杂的花纹，比起文具它更像一件昂贵的艺术品。
　　卡维尔平时用的每一件东西都华丽精美，价值高昂到难以想象，孤儿院出身的陆鸣完全不能理解，镶嵌着宝石的钢笔和文具店两块钱一根的签字笔有什么区别吗，不都能写字？
　　不过现在它们明显是有区别的，陆鸣伸手把钢笔拿起来，拔开笔帽，露出里面锋利的精钢笔尖。这可是杀伤力堪比匕首的东西，陆鸣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将钢笔反握在掌心中，隐藏了起来。
　　擒贼先擒王，陆鸣倒是没自负到觉得自己能杀掉魔王，再说要是真杀了他，自己也没法活着走出蔷薇公馆，他只要能挟持卡维尔就够了，有这样的人质在手，至少可以从这里逃出去。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卡维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他一进来，就看见陆鸣背对着自己站在落地窗边，遥远的灰蓝色天际刚刚漏出一线天光，隐绰的云影掠过，黎明即起，天将破晓。
　　陆鸣赤着脚站在那里，敞开的领口从瘦削的肩膀上滑落，长长的衣袖垂下来遮住了手背。他肩背的轮廓很好看，清瘦但有力量，窗外熹微的晨光照进来，透过薄薄的白色丝绸布料，隐约勾勒出他腰肢的弧线。
　　卡维尔不由得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门口，就那样一言不发的、专注的望着他。
　　陆鸣是那种很容易勾起强者欲望的男人，他虽然做了五年的卧底，不知道在生死线上挣扎过多少次，但在感情方面却还是一张白纸，被亲吻时的反应青涩又笨拙，只知道睁大眼睛胡乱的躲避。
　　毕竟他十九岁就来到自己身边，脾气虽然强硬，但社会经验不足，很容易上当受骗。
　　而现在他形影单只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起来就像一只迷路的小动物。
　　卡维尔那颗冰冷坚硬的心里忽然有个地方软了一下，有一瞬间他甚至开始犹豫，是不是应该继续报复他。但魔王决定好的事情向来没有反悔的，如果不严惩，就无法立威，也无法将这个人牢牢掌握在自己手心里。
　　卡维尔稳住心神，眼里的情绪很快便平复下去了。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的向陆鸣走了过去。
　　陆鸣通过玻璃窗上的倒影观察着卡维尔的举动，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钢笔，身体紧绷了起来。过长的袖子遮住了他的手，卡维尔的视角又比他高一些，应该看不到他拿着东西。
　　他在心中默数着对方的脚步，很快卡维尔走到他身后，抬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黑发，“怎么今天起得这么早？”
　　他似乎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语气轻松，“我记得你以前不爱早起，有一次还在会议上迟到了，你还是第一个因为睡过头而缺席的人。”
　　陆鸣困惑的皱起眉，他有迟到过吗？没什么印象。卡维尔不可能记得所有和他有关的事情吧，尤其还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应该只是随口编的。
　　陆鸣没有深想，他回过头，故意看向天花板的一角，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卡维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就在这个瞬间，说时迟那时快，陆鸣反手握着钢笔，猛地抬起胳膊，朝着卡维尔的脖子捅了过去！﻿


第十六章 还给你
　　他杀人的招数凶狠又果断，完全就是对准了对方的大动脉，速度也很快，如果是普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是陆鸣没打算杀他，所以准备在中途收力，用锋利的钢笔头抵住对方的喉咙。
　　然而他还没来及改变动作，卡维尔忽然伸手准确的抓住了他的手腕，向外一掰，“松手。”
　　陆鸣咬了咬牙，尽管手腕上传来灼烧般的痛感，脆弱的骨头被捏得咯咯作响，几乎折断，他也没把钢笔扔掉，而是用尽所有力气，继续往下推进，拼了命的也要让对方见血！
　　卡维尔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怎么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呢，非要折断你的手腕你才肯罢休吗？”
　　他那只手五指修长而分明，皮肤白皙，力量却大到如同铁钳一般，陆鸣挣扎了好几次，却根本无济于事。
　　卡维尔缓慢而不容拒绝的拉开他的手，放缓声音哄道：“乖，把东西放下。”
　　他的话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不管陆鸣怎么努力抵抗，手指还是松开了一点儿，金色的钢笔从手心里滑落，卡维尔顺手接住，拿在手里打量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什么东西都能被你拿来当武器，这根钢笔这么漂亮，用来杀人太过可惜了吧。”
　　陆鸣趁机甩开他的手，迅速后退了一步，想跟卡维尔拉开距离，但后背却猝不及防的撞上了落地窗玻璃，发出砰的一声。
　　“小心点儿，斑比，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别总这么莽撞。”
　　卡维尔表情平静，眼神宠爱有加，整个人都是一种从容不迫的状态，仿佛刚才那场危险的刺杀并不存在一样…又或者说魔王从来没把一个人类的袭击放在眼里。
　　陆鸣偷袭失败，十分沮丧。他背靠着冰凉的玻璃，垂着头，黑色的碎发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一种深深的挫败感笼罩着他。
　　在卡维尔面前他似乎总是毫无还手之力，他想不到任何办法，可以与对方抗衡，陆鸣不由得想起了昨天卡维尔说过的话，也许他说的对，自己真的毫无价值，是个没用的废物。
　　卡维尔几乎能看到陆鸣头顶笼罩着一层灰暗的阴云，他心里觉得哭笑不得，自己对这个背叛他、欺骗他的卧底是不是太仁慈了，明明刚经历了一场刺杀，现在还要反过来安慰失败的刺客。
　　他拿起钢笔，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场围绕在它旁边，纯金打造而成的笔身上出现了几道裂纹，如同绽开的花瓣一般向四周展开，每一瓣都延展、扭曲、内弯，最后变成了一朵金色的金属玫瑰，锋利的笔尖恰到好处的点缀在花蕊的位置，被“花瓣”包裹着。
　　卡维尔揉了揉陆鸣的头发，把经过无害化处理的钢笔塞到他手里，轻声哄着：“好啦，别生气了，还给你。”
　　陆鸣：“……”
　　现在还给他有个屁用！花里胡哨的还不如块板砖！
　　如果说刚才陆鸣的情绪是消极和自我怀疑，那现在就是火冒三丈，恨不得手里有把匕首，一刀攮死他。
　　卡维尔很快也发现自己的安慰适得其反，不但没有成功抚慰到陆鸣那颗受伤的心，还进一步激发了他的杀意——陆鸣现在看起来很想跟他同归于尽的样子。
　　他及时的转移了话题，“今天天气不错，要出去走走吗？”
　　陆鸣狐疑的看着卡维尔，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点儿端倪来，“…我可以出去？”
　　他一个被揭穿身份的卧底，没被关押在地牢里，只是软禁在卧室里，就已经算是非常优待了。卡维尔那个变态的性格，陆鸣毫不怀疑他会直接用一根铁链把自己锁在床上，哪也去不了。
　　所以卡维尔提出让他到外面散步时，陆鸣只觉得有诈。
　　卡维尔笑笑，“当然可以，早上的空气对身体好，你想去哪儿？”
　　陆鸣转了下眼睛，轻咳了几声，“屋里太闷了，我想去花园。”
　　陆鸣那点儿小心思卡维尔心知肚明，他故意问：“花园？你昨天还说讨厌我的花园来着。”
　　“嗯……”陆鸣一下子哽住了，昨晚睡得不好，早上起得又太早，他脑袋实在是不太清醒，想找个理由敷衍一下，但又想不出什么借口来，憋了半天他生硬的解释：“昨天讨厌，今天还行。”
　　卡维尔忍俊不禁，他十分聪明的举一反三，“那你昨天讨厌我，今天会喜欢吗？”
　　陆鸣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骂道：“有病吧，谁会喜欢一个强…”
　　思想上非常纯洁的斑比几乎都说不出这个令人羞耻的词来，他磕绊了一下，脸色变得铁青，恼火的闭上嘴不肯再说话了。
　　卡维尔看他又要生气了，就也不再继续逗他，“好了，别闹脾气，去把衣服换了，我们出去走走。”
　　秋季清晨的空气新鲜又凉爽，弥漫着清淡的青草香，陆鸣的病刚好，穿了件外套还觉得有点儿冷，但他仍然离卡维尔很远，努力在蜿蜒的鹅卵石小路上与他保持着两米以上的距离。
　　卡维尔无奈的向他张开手臂，“你不冷吗，靠过来一点儿。”
　　陆鸣裹紧身上的衣服，一本正经的道：“我特别热。”
　　“……”卡维尔半真半假的叹息一声，“好吧，我觉得冷，你可以过来一些吗，让我抱抱。”
　　陆鸣面无表情：“我的体温只有36度，温暖不了你，建议你去找个炼钢炉抱，不但会很暖和，还能直接气化呢。”
　　卡维尔：“……”
　　以前陆鸣（假装）对他百依百顺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暴露本性了，他的斑比是不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毒舌？
　　陆鸣没心思和卡维尔搞这些虚伪的暧昧，他不动声色的往白蔷薇园那边瞅，但看了半天也没看到陈澄的身影。
　　他之前特意看过陈澄的值班表，知道今天是他负责蔷薇园的养护，园艺师一般很早就开始工作了，可现在却看不到陈澄，那边只有一个陌生的园丁大叔在修剪花枝。
　　陆鸣扭头看向卡维尔深不可测的眸子，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第十七章 异乡同胞
　　卡维尔微笑：“怎么了，你在找人吗？”
　　陆鸣移开视线，神色冷淡，“没有，随便看看。”
　　卡维尔随手在路边的花坛里折了一支盛开的玫瑰，色泽鲜红，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水，他把带刺的枝叶去掉，将漂亮的花冠别在陆鸣胸前，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还是这种颜色更衬你。”
　　陆鸣拿下玫瑰来仔细看了看，“血的颜色？”
　　“……是爱的颜色，斑比，你对浪漫过敏吗？”
　　陆鸣白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跟你讲浪漫，我讨厌你。”
　　卡维尔思索了片刻，“是有关国恨的那种讨厌吗，就因为我是魔族，而你是人类？”
　　陆鸣抬手把玫瑰花扔回到花坛里，恼火的盯着他，“是私仇！别忘了你昨天是怎么侮辱我的，我迟早会报复回来，弄不死你我就不算男人！你给我等着，最好别让我逮着机会！”
　　面对他这凶狠的威胁，卡维尔并不怎么在意，他温和的笑了笑，“我会等着的，不过这些事还是以后再说吧，别浪费这么美好的清晨。”
　　他有意无意的揽住陆鸣纤瘦的腰，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蔷薇园，“看到那片白蔷薇了吗，那是由一个叫做陈澄的园艺师打理的，他也有一半的人类血统，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陆鸣心里一惊，他攥了攥拳头，强装镇定，“不认识，我很少来花园，没跟园艺师接触过。”
　　“是吗？”卡维尔低头看着他，轻言细语的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同为卧底，至少也偷偷见过几次面呢。”
　　陆鸣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脚步也停住了，偌大的花园里一时间风声鹤唳，卡维尔脸上清浅的笑容看在陆鸣眼里，就如同地狱里的恶鬼修罗，危险而可怕，令人不寒而栗。
　　卡维尔就跟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似的，继续用聊天的轻松语气说着，“不过他的能力不如你，能隐藏七年只是因为他运气好，我昨天和他聊了聊，他并不是一个有趣的人。”
　　陆鸣身体一僵。
　　卡维尔在说话时，故意将重音落在了“聊一聊”这三个字上，魔王和人类卧底之间有什么可聊的，陈澄八成是被审讯了。而依照陆鸣对卡维尔的了解，当他说一个人不有趣的时候，多半就是在说这个人已经没有活着的价值了。
　　“你…”陆鸣深呼吸了一下，才勉强压制住心底翻腾的情绪，“你把他怎么样了？”
　　卡维尔摸了摸他的脑袋，“别急，今晚你就能见到他了。”
　　陆鸣警惕，“不会是见到尸体吧？”
　　卡维尔忍俊不禁，“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残忍嗜杀吗？放心，他现在还活着。”
　　他顿了一下，摸了摸下巴，严谨的补充道：“暂时还活着。”
　　之后他就不再提起陈澄了，无论陆鸣怎么追问，他都不做回答，好像在故意消磨他的意志，使他变得焦虑。
　　陆鸣只能忐忑不安的干等着，卡维尔为他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他也食之无味，草草吃了两口就放下了餐具。
　　终于等到天色渐暗，夕阳也逐渐退去，在晚餐开始之前，卡维尔带陆鸣来到一间禁闭室的门前，伸手示意了一下，“他就在里面，去吧，你们有十分钟的时候可以叙叙旧。”
　　陆鸣怀疑的看了他一眼，他并不觉得卡维尔会好心到允许他和陈澄单独见面，这背后一定有阴谋。不过他现在没时间想这些，当务之急还是先跟陈澄会合。
　　陆鸣推开沉重的金属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普普通通的监牢，头顶亮着刺眼的白炽灯，墙壁都是银白色的金属，没有窗户，只有卫生间的角落里有一扇排气窗，很小，成年人是绝对钻不出去的。
　　陈澄垂着头坐在一张单人床边上，陆鸣上下扫视一番，没在他身上看见伤口和血，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向房间的四周，没有发现类似监控的东西，左边有一面非常大的镜子，陆鸣知道这是单面可视玻璃，从外面可以清楚的看见里面，但应该听不到声音。
　　陆鸣坐到陈澄旁边，压低声音道：“你没事吧？”
　　陈澄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陆鸣又道：“现在的情况还好，至少我们两个都还活着，我会想办法联系到安全局，让他们派支援…”
　　“不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陈澄忽然开口打断了陆鸣的话，他一直低着头，把脸隐藏阴影之中，陆鸣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莫名的从对方的嗓音中感到了几分悲凉。
　　陈澄声音干涩，“你知道那天为什么直升机没有及时赶到天台吗？”
　　陆鸣愣了下，下意识回答：“蔷薇公馆的对空防御很强，即使是在晚上，直升机也很难成功闯进来。”
　　“不对，根本不是这样。”
　　陈澄用双手捂住脸，深深的弯下腰，用力的将自己蜷缩起来。陆鸣听到他绝望的声音，“救援队根本就没有来，我们都被放弃了，他们只要那份设计图，根本就没把我们这两条人命当回事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不…不可能吧，当初不是说好的吗？”
　　“我们被骗了！”
　　陈澄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在剧烈的发抖，“对不起…陆鸣，我对不起你，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我就不该让你冒险去偷设计图，我以为有安全局做后盾，有人来救援，至少能让你逃出去，但是，但是……”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泣不成声，整个人都被悔恨和绝望给压垮了。
　　陆鸣呆呆的坐在床边，说不出话来。
　　难怪他一直觉得那晚有很强的违和感，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很奇怪，很诡异，现在终于明白了，那天晚上实在是太安静了，他从头到尾都没听到过螺旋桨的噪音，也没有枪声和争斗的声音，只有无尽的风声回荡在黑暗的天空中。
　　原来直升机并不是被卡维尔的人拦住了，而是根本就没有来。
　　陆鸣卧底五年，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自己人手里，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安全局使用欺骗的手段，榨干了他身为卧底的最后一滴价值之后，便无情的抛弃了他，像扔掉一件没用的垃圾一样。
　　这是算是报应吗，陆鸣欺骗了卡维尔，现在又被自己效忠的安全局所欺骗，他忽然想起了卡维尔之前的问题，他问过，你知道被背叛是什么感觉吗？
　　陆鸣现在知道了，真的苦不堪言。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陆鸣心里乱成一团，几乎无法正常的思考。
　　如果安全局已经放弃了他们，那他们就不可能逃得出去了，没有安全局的支援和接应，就算逃出蔷薇公馆，也无法离开魔族联邦国。现在这个情况，恐怕已经是走到绝路上了。
　　砰！
　　陆鸣狠狠捶了一下床，烦躁的撸起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睛来。
　　“现在认输还太早了。”陆鸣抓住陈澄的手，用力握着，“上面放弃了我们，但我们不能放弃自己，我会想办法的，你等我几天，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和你一起逃出去。”
　　过了足足半分钟，陈澄才缓慢的抬起头，“…真的吗？”
　　陆鸣看到了一双朦胧的泪眼，尽管陈澄比他还大几岁，但他的面相很显小，一哭起来就更显的可怜，眼睛红红的。
　　陆鸣不由得对他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他们都是被抛弃了的棋子，同处于龙潭虎穴之中，生命危在旦夕，人类的血液在无声的呼应，在这异国他乡，只有他们是同胞。
　　陆鸣认真的点点头，“真的，我不会骗你。”﻿


第十八章 “殉职”
　　十分钟的谈话时间转瞬即逝，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金属门，发出咚咚的声音，是在提醒他时间到了。
　　陆鸣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又无话可说，只能象征性的握了握陈澄的手，将力量通过温暖的掌心传递过去。
　　“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陈澄担忧的看着他，“你也小心。”
　　砰！门关上了，暂时将他们两个隔绝了起来。
　　长长的走廊里，卡维尔自然的搂住陆鸣的腰，把他带到自己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亲昵的问：“晚上想吃点儿什么，今天天冷，要不要吃点儿热的？”
　　陆鸣冷着脸拉开他的手，漠然道：“别贴我这么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当初根本没有救援来，你肯让我见陈澄，就是为了让我知道这件事，对吗？”
　　卡维尔故作无辜，“怎么会呢，亲爱的斑比，是你想见他，我才安排你们两个见面的，别把我想的太坏了。”
　　“……”陆鸣都懒得理他，快步向前走去，想要把他甩开。
　　卡维尔迈开长腿，很快便跟了上来，饶有兴致的问：“回到刚才的话题，你晚上想吃点儿什么？今晚的星空不错，不如我们去花园里吃晚餐好不好？”
　　陆鸣没什么兴趣，恹恹的道：“随便你。”
　　卡维尔故意逗他，“那今晚就拿你做主菜，怎么样？”
　　他本意只是想调戏陆鸣两句，没想到陆鸣忽然站住脚步，一脸凝重的扭头看他，眉头紧蹙着，“你们魔族…真的会吃人？？”
　　卡维尔：“……”
　　你们人类安全局的特工训练营，是完全没有性教育吗？
　　……
　　晚餐果然就布置在了花园里，这边景色优美，一个圆形的白色大理石台面被花丛包围着，踩着台阶上去，可以看到一座透明的八角玻璃亭，餐桌就布置在亭子里面，一抬头就能看到满天的星光。
　　不过现在陆鸣没心思去欣赏美景，他心不在焉的用勺子搅拌着面前的奶油蘑菇浓汤，眼睛瞥着周围的情况，思考着带陈澄一起逃出去的办法。
　　蔷薇公馆作为魔王的居所，位于联邦国首都市中心，总面积和一所大学差不多，除了大门之外还有三个侧门，但警戒级别都很高，需要内部人员的ID卡与指纹才能进出。
　　陆鸣倒是有ID卡，不过在他被抓的那一刻，估计就已经被列入了系统黑名单，指纹应该也没法用。四周的围墙都很高，还连着高压电网，可以说是插翅难飞。
　　卡维尔修长的手指撑开黑色发绳，将散落在肩头的银白色发丝拢起来，束在脑后，然后拿起刀叉帮陆鸣把牛排切成容易入口的小块。
　　他看着陆鸣在那边拿着勺子搅来搅去，也不吃一口，便明知故问：“怎么了，饭菜不合你胃口吗，还是说你有心事？”
　　陆鸣眼也不抬一下，面无表情的盯着手里的汤匙，冷道：“我吃不吃饭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
　　卡维尔忍俊不禁，“你现在是我的王妃，我当然有责任关心你的身体健康了。”
　　“王妃”这俩字就跟一颗高爆炸弹似的，砰的一声在陆鸣的大脑神经上炸开了，他手一抖，汤匙啪的一下掉进了汤里，汤汁溅了自己一身。
　　“你你你你…”陆鸣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有病吧！我是男的！”
　　“我知道。”卡维尔十分温柔的注视着他，狡猾的道：“不过既然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当然就是我的王妃了。”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陆鸣简直是火冒三丈，恨不得抄起桌上热气腾腾的奶油汤，狠狠的砸在卡维尔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
　　在陆鸣真要动手之前，忽然从花坛之间的鹅卵石小路里走出一个人来。
　　即使已经到了晚上，蓝依仍然身穿得体的黑白色正装，没有半点儿懈怠，表情也很认真。
　　陆鸣本来都打算掀桌子了，看见蓝依过来，又硬生生的把火气憋了回去。尽管是异族，但蓝依这个人性格太好了，待人真诚又温和，陆鸣不太愿意在他面前露出自己暴躁的一面。
　　他只能强压着怒火，抱着胳膊闷闷不乐的坐在那里。
　　蓝依拿着一个棕色的牛皮文件袋，稳步走到卡维尔身边，弯下腰恭敬的道：“晚上好，大人，这是您要的东西。”
　　卡维尔接过文件袋，点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大人。”
　　蓝依又礼貌的向陆鸣问了一句好，才离开了花园。
　　陆鸣眼睛一直盯着卡维尔手里的棕色文件袋，似乎想看穿那厚实的纸袋，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卡维尔笑了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往陆鸣那边推了推，“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
　　陆鸣现在开始怀疑里面是定时炸弹或者挥发性毒药了。
　　卡维尔神色自若，“这是从人类安全局里拿出来的东西，我相信你会很感兴趣的，跟你也有关系。”
　　“…不是，等等。”陆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怎么可能拿得到安全局的东西？你又没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恍然明白了什么，紧接着脸色就沉了下去。
　　卡维尔微笑道：“你们能在我身边安插卧底，我当然也能在你们身边放几个间谍，这样东西虽然是机密，但也不难拿到。”
　　异国之间的争斗手段向来都是彼此彼此，你能用我就能用，安全局里有魔王的卧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卡维尔的卧底竟然可以把实物送出来，还送出了国境，这种事他都做不到。
　　陆鸣烦躁的啧了一声，一把抓过文件袋，有些粗暴的拆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然后他就愣住了。
　　这是本黑色的册子，A4纸大小，很薄，封面上印着几个小小的白字：一级保密文件。
　　陆鸣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安全局特工的个人档案，他迅速的翻开第一页，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证件照，还有一些出生年月、血型、病史等私人信息。
　　再往下看，陆鸣看到了一个暗红色的公章，两个刺眼的大字印在自己的档案上。他的呼吸不由得停滞了，手指捏紧了纸页，视线就像是粘在那个简单的词语上一般，久久无法移开。
　　他的档案……已经被扣上了“殉职”的公章。
　　陆鸣面色苍白，身体僵硬得像冰冷的石头一样，他无意识的继续看着，然后就看到了沈局长的签字，还有他殉职的日期。
　　日期就是盗取设计图的那一天，原来在陆鸣想办法去拿设计图，冒着生命危险把图纸传送出去的时候，在安全局内部，殉职的印章就已经在他的档案上落定。他早已经被默认死亡了。﻿


第十九章 残酷的真相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卡维尔随意的拿起红酒杯，轻轻摇晃了一下，看着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缓缓荡漾，他不紧不慢的说着，“毕竟对安全局来说，来救你是一笔非常不划算的买卖。”
　　“首先他们要突破这里的防御，至少要填进来三支精锐小队，每支小队至少五名像你一样优秀的队员，但带上你全身而退的概率只有不到一成，这是非常不值当的，你敬爱的沈局长不想牺牲宝贵的资源，只能牺牲你。”
　　这些话虽然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可听在陆鸣耳中却无比的尖锐刻薄。
　　他其实明白的，牺牲大量人力来救他一条命，确实不划算。冷静下来理智的想想，陆鸣也觉得让他们冒着危险来救自己不太好，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心里很不舒服，闷闷的无法呼吸，眼睛酸涩难忍。
　　卡维尔看了看陆鸣手里那份档案，似乎觉得很好笑似的，略显嘲讽的道：“所以你就被迫光荣了，据说安全局已经为你准备了荣誉勋章，来歌颂你的英勇就义，你的照片会被挂在英雄墙上，受到所有人的赞扬。”
　　“怎么样，斑比，你觉得自豪吗？”
　　陆鸣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惨，很可笑，就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丧家犬，无处可去，只能凄惨的蜷缩在屋檐下面避雨，可怜兮兮的抱着自己的尾巴。
　　但他却不愿意承认，拼着一口气也守住自己最后的尊严，不甘示弱的顶了回去，“你现在是想嘲笑我吗，随便你，反正图纸我已经送出去了，人类很快就能研发出和你们一样的激光武器，吃亏的是你！”
　　话音刚落，陆鸣就看到了卡维尔怜悯的眼神，那种高高在上的、仿若神明一般洞悉一切的眼神，让他心里陡然不安起来。
　　卡维尔轻飘飘的说出足以让陆鸣崩溃的真相，“很有志气，但可惜了，你拿到的图纸是假的。”
　　“？！”陆鸣漆黑的瞳孔瞬间紧缩起来，手指下意识捏紧了，在档案纸上留下几条深深的褶皱，指尖几乎戳破那几张薄薄的纸。他不可置信的摇头，本能的抗拒真相：“不可能，你在骗我。”
　　这一定是卡维尔的诡计，是为了动摇的他的意志，故意说谎骗他的。但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太可笑了，甚至无法说服他自己，如果他拼死送出去的设计图是假的，那他所做的这一切，不就全都……
　　“是的，毫无意义。”卡维尔就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一般，残酷的说着，“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这张设计图，你本来还是有机会能逃出去的，毕竟那时候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没封禁你的ID卡。”
　　陆鸣脸色难看极了，他放下档案，手用力的按着桌边，手指骨节已经变得青白，却仍然克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陆鸣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用尽全部力气才能勉强压制住内心翻腾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不自量力的蚂蚁，被人玩弄却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有点儿功绩，其实在别人眼里不过就是个取乐的玩物罢了。
　　陆鸣喉咙干涩，几乎无法正常开口说话，努力了一会儿才艰难的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说话的声音沙哑又低微，好像快要哭了似的。
　　卡维尔不动声色的观察他的状态，随后便收敛了刚才那种嘲讽残忍的态度，他放缓语气，温柔的解释道：“我并不是有意要让你难过，只是想让你看清你所效忠的到底是什么人。”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陆鸣身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安慰着他，“我知道你很伤心，想必我现在就算送你回安全局，你都不想回去了吧。”
　　陆鸣扭头避开对方的抚摸，低哑道：“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回得去。”
　　卡维尔笑了笑，“在安全局的档案里，代号AC的特工已经死了，但作为陆鸣的你却还活着，如果你愿意彻底和安全局断了关系，投诚到我的麾下，我会既往不咎，继续像往常那样对待你，一切都会回到从前，你愿意吗，斑比？”
　　魔王的许诺包裹着甜蜜的糖霜，听起来就像是神明的救赎一样，是在黑暗中从上方透下来的一束光。
　　但陆鸣却看穿了这束光阴险的本质，他漠然的反问：“回到从前？你的意思是那天在审讯室里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吗？”
　　卡维尔顿了一下，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狡猾的道：“我说过，我很喜欢你，所以……”
　　陆鸣冷道：“那我宁可死。”
　　卡维尔无奈的叹息一声，“你怎么这么固执呢，我又不会伤害你，那天你也感觉到舒服了吧，而且事后我有很仔细的照顾你，帮你清洗身体，擦药，我并没有任何怠慢你的地方。”
　　话音刚落，陆鸣就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卡维尔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骂道：“你他妈变态吧！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是不是我弄死你之后把你的尸体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找块风水宝地，风光大葬，我就没有任何责任了？”
　　“……”卡维尔忍俊不禁，“你怎么总是对我的葬礼这么感兴趣？”
　　陆鸣狠狠的把他推开，冷笑道：“因为我期待着那一刻。”
　　原本陆鸣还没这么讨厌他，毕竟他之所以和卡维尔作对，纯粹是立场与职责的缘故，但现在不一样了，自从那天在审讯室里被对方欺辱之后，陆鸣就跟他结下了梁子，现在他们之间无关种族与国家，纯属于私人恩怨，陆鸣每分每秒都想弄死他。
　　面对陆鸣那仇视的眼神，卡维尔并没有太在意，他不紧不慢的整理了一下衣领，平静的道：“总之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斑比，别自找苦吃。”
　　他抬手揉了揉陆鸣的头发，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该怎么选择。”
　　陆鸣没有说话，他扭头走了。
　　他很清楚卡维尔所说的选择是什么，要么就出卖自己的尊严与身体，做卡维尔的床伴，委屈承欢于对方身下，要么就是去死。
　　如果一直这样抗拒下去，恐怕他剩下的时间就不多了，卡维尔看起来温柔体贴，但并不是一个多么宽容的人，恰恰相反，他性格严苛而残忍，陆鸣也完全不相信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类似什么“我喜欢你”之类的话。﻿


第二十章 拥有你
　　浓重的深夜降临，陆鸣的噩梦也随之而来。
　　不管在晚餐时他走得有多么干脆，背影多么果决，最终还是不得不回到卡维尔的卧室里来。
　　他很清楚晚上要面对什么，本来不想回来，准备在花园里躲躲的，结果在灌丛里蹲了不到半小时，蓝依就找过来了。
　　他有点儿担忧的看着陆鸣，犹豫片刻，“陆先生……您在这儿干什么？”
　　陆鸣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想从灌丛里站起来，但又怕被卡维尔看见，纠结了半天，最终他很怂的站起身，顶着头发上的几片叶子，迅速的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他眼神躲闪，不敢直接和蓝依对视，“没事儿，我随便转转。”
　　蓝依好心的劝他：“天很晚了，风也很冷，您早点儿回去休息吧，别被冻病了。”
　　他的劝说和卡维尔那种虚伪的口蜜腹剑不一样，是真心实意的为陆鸣担心，蓝依好像从来没有因为陆鸣是敌国的卧底，就改变自己的态度，他一如既往的温和体贴，搞得陆鸣心里怪愧疚的。
　　他低着头，郁闷的道：“我不想回去，我宁可冻死在花园里，也不想和卡维尔睡在一张床上。”
　　本来他就已经很受打击了，那份殉职档案以及虚假的设计图已经快要搞得他精神崩溃，整个人都萎靡不振。如果今晚再被卡维尔强行压在床上侮辱，陆鸣可能真的会丧失宝贵的求生意志，从天台跳下去死掉算了。
　　“我知道您心里不愿意，但是…”蓝依抿了抿嘴唇，隐晦的提醒道，“大人很爱您，不会对您做什么，但毕竟陈先生还关在监牢里，您可能需要顾及一下。”
　　陆鸣一愣，随即恍然明白过来，便忍不住骂道：“靠！那个混蛋！”
　　如果他不乖乖回去，卡维尔可能会拿陈澄开刀，就算不至于直接杀死他，也绝对不会让他好受——冯七那变态中的变态可是有一百种不同的办法让人生不如死。卡维尔把陈澄捏在手里，就是牢牢抓住了陆鸣的把柄。
　　陆鸣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粗暴的拨开身前的灌木丛，压着火气：“我知道了，我现在回去。”
　　蓝依侧身让开路，看着他一路走一路骂，背影逐渐远去。
　　接着他按住领口内侧的耳麦，低声道：“大人，陆先生回去了。”
　　隐蔽的黑色迷你耳麦中传来卡维尔不悦的声音，“蓝依，你是不是有些太狡猾了，我确实是让你想办法带他回卧室，但没让你在他面前败坏我的名声吧？”
　　蓝依佯装不懂，十分无辜的道：“对不起大人，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这只是我想到的让陆先生回去的最稳妥的办法，如果我对陆先生使用暴力，强行把他带回去的话，可能会弄伤他。”
　　……当然也可能会降低自己在陆鸣心里的好感度，蓝依并不想冒这个险，所以只能浅浅牺牲一下主人的名声。
　　卡维尔无语了一瞬，“算了，我在他面前本来也没什么名声可谈了，下不为例。”
　　他顿了一下，随后便有些叹息的说道：“不过有一句话你说得没错…”
　　…我确实很爱他。
　　陆鸣阴沉沉的回到主别墅，踩着精致的羊毛地毯，顺着华丽的白金色旋转楼梯上了二楼，主卧的大门虚掩着，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赫赫有名的古典油画，每一幅都是真迹。
　　陆鸣以前很少踏足这里，尽管整座蔷薇公馆都是卡维尔的府邸，但公馆毕竟有各种职能的划分，这栋别墅才更像是卡维尔的私人居所，与他的私生活息息相关。
　　陆鸣没暴露之前，和卡维尔见面的机会仅限于会议室、书房以及出差时间，休息时他就呆在自己的公寓，并不会贸然到别墅里来，这种闯入对方私人空间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尤其是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就更是难受，想要不管不顾的逃走。
　　但是一想到陈澄，想起他曾经在对方面前许下的承诺，陆鸣还是硬着头皮推开门走了进去。
　　偌大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在地毯上打下柔和的光晕，卡维尔坐在高脚圆桌旁的沙发椅上，随意的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本相册在看，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散落下来，落在黑色的丝绸睡衣上。
　　睡衣的领口有些大，露出性感的锁骨与白皙的胸膛。
　　毫无疑问卡维尔是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但他身上的肌肉并不夸张，而是紧实有力，线条充满美感，就连顶尖时尚杂志封面上的男模都会自愧不如。那就如同最精明的雕刻家一点儿一点儿、万分仔细地雕刻出来的艺术品一般，拥有完美无缺的轮廓。
　　陆鸣并不是一个能欣赏同性的男人，卡维尔身材再好他也只会觉得嫉妒，绝对不会被引诱，当然也不会产生欲望。
　　他没什么兴趣，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圆桌上放着两个杯子，一个是装着红酒的高脚杯，另一个却是普通的玻璃杯，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牛奶。
　　卡维尔看到陆鸣进来，便把牛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来，把牛奶喝了，对身体有好处。”
　　陆鸣没有理他，伸手去拿那杯红酒，卡维尔轻轻推开他的手，耐心的道：“你这几年喝的酒够多了，听话，别再碰酒精了，牛奶里添加了一点儿助眠的药物，不用担心会失眠。”
　　陆鸣一下子就皱起了眉，不善的质问：“里面有药？”
　　显然他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伸出去的手也缩回来了。卡维尔嘴上说是助眠，但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卡维尔无奈，“只是一些天然的植物萃取剂，能帮你睡得更好，对身体无害的。”
　　陆鸣并不相信，他脱掉外套，走进浴室去洗澡了。
　　很快磨砂玻璃门上便亮起了光，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卡维尔看着手里的相册，缓缓翻过一页，照片的主角就是陆鸣，这是一张在盛夏拍摄的照片，陆鸣穿着白T恤，和几个朋友在球场打篮球，皮肤都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因为天气很热的缘故，他随手拽起衣服下摆擦擦脸上的汗，露出了结实的腹肌。
　　卡维尔拿出照片，翻过来，上面的日期显示这是两年前的八月七号，是个闲暇的周末来着。
　　这一张张照片都有确切的日期，但卡维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却完全说不清了。到底是初遇时就一见钟情，还是后来慢慢相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的跟随着他，感情才逐渐开始升温，谁也说不准。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陆鸣在卡维尔身边的时间并不算久，但他就是如此特殊，甚至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宝物。
　　卡维尔只想彻底的拥有他。﻿


第二十一章 机会来了
　　陆鸣洗澡速度很快，完全不是个会泡在按摩浴缸里慢悠悠享受生活的人，这可能是他少年时在训练营里留下的习惯。不到十分钟水声就停了，陆鸣裹着严严实实的白色浴袍，把浴室门打开了一条缝，警惕的往外面看。
　　卡维尔放下相册，微笑着向他张开双手，哄小孩子似的，“来，让我抱抱。”
　　陆鸣没动，他用力抓紧门把手，双脚死死钉在原地，打心眼里不愿意出去。
　　虽然他确实是为了陈澄的安危主动回来了，但他并没有做好和卡维尔上床的心理准备，说到底他是个钢铁一般的直男，无法忍受被人压在身下肆意玩弄。
　　卡维尔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用温柔的语气哄道：“别怕，过来让我抱一下，今晚就不欺负你了。”
　　陆鸣半信半疑，“你说真的？”
　　这混蛋还有大发慈悲的时候？简直就像嗜杀成性的恶狼忽然改吃素了。
　　卡维尔郑重其事的点头，“真的，斑比，虽然我确实不太心善，但你可以相信我的承诺。”
　　陆鸣这才小心翼翼的走出来，拖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湿脚印，他走到卡维尔面前，站定了，事先警告道：“只能抱一下，最多三秒钟。”
　　卡维尔哑然失笑，“怎么还这样斤斤计较。”
　　他伸手揽住陆鸣窄瘦的腰肢，把他带进自己怀里。
　　陆鸣被迫坐在他的大腿上，很不自在的扭开头，看着窗外的月光。他竭力忽视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臂，即使隔着厚实的浴袍，也能清楚的感觉到那种缓缓收紧的力度，是非常有占有欲的，仿佛一辈子都不会放开。
　　残留的沐浴露香气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是某种花的味道，里面夹杂着一丝红酒的香气。
　　陆鸣看向桌上的酒杯，他记得以前卡维尔不怎么喝酒，这个人一向洁身自好，没有任何不良习惯，像神明一样完美，但最近却经常在他手边看到酒杯——难道魔王也会有烦心的事情吗？
　　卡维尔抱着陆鸣，很快手就开始向下滑动，落在柔软的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揉了揉，关心的问：“这里还疼吗？要不要再涂一次药？”
　　“卡维尔。”陆鸣咬了咬牙，捏紧了拳头，“别逼我揍你。”
　　卡维尔从善如流的松开了手，浅浅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啦好啦，我错了，不过你也有点儿小心眼，连摸一摸都不让。”
　　陆鸣冷眼剐了他一下，“我们不是那种可以打情骂俏的关系，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他推开卡维尔的胳膊，站起来打算走，卡维尔冷不丁的道：“晚餐时我给你的选择，现在想好了吗？”
　　陆鸣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不愿意接受卡维尔的欲望，更不可能向他妥协，叛变自己的祖国，投诚到魔王手下，但卡维尔这时候忽然问他是什么意思，是在下最后通牒吗？如果他说不的话，会不会一切就到此为止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陆鸣的不安，卡维尔笑了笑，放缓语气，“不用紧张，我不是在逼你，只是提醒你别忘记我的建议。”
　　他慢悠悠的站起身，拿起那杯还温热的牛奶，递到陆鸣手里，顺便低头亲了亲他湿润的头发。
　　“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好好考虑，明天我要出去一趟，大概三天之后回来，希望在我回来之后能得到你确切的答复。”
　　陆鸣心里一动，“你要出去？”
　　“是啊，去南边处理一些公事，稍微有些远。”
　　陆鸣捏着手里的杯子，温暖的热度透过掌心传递了过来，他心里忽然燃起了一星半点的希望，就像他曾经说过的，虽然安全局放弃了他们，但他们不能放弃自己，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能逃出去，而现在机会来了。
　　陆鸣慢慢的喝掉那杯牛奶，神色如常，“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第二天卡维尔果然离开了蔷薇公馆，陆鸣站在三楼的阳台上，手扶着大理石栏杆，看着卡维尔平时坐的那辆车缓缓驶出大门，一直消失在道路拐角，才转身离开了阳台。
　　为了防止卡维尔中途折返或者提前回来，陆鸣决定等到第二天再动手，今天这一整天他都在公馆里四处转悠，测试哪里他可以去，哪里他不能踏足。
　　陆鸣发现即使自己是个为人所不齿的敌国卧底，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也没有什么变化，佣人们仍然会微笑着向他问好，恭敬的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
　　他可以在公馆里乱走，没人会阻止他，即使是靠近监牢和办公楼时也一样。只不过当他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那些高壮的警卫们都转过头来警惕的看着他，陆鸣看着一个人觉得眼熟，很快想起来是那晚在楼梯口被他开枪打伤腿的那哥们。
　　陆鸣有点儿难以言说的尴尬，讪讪的扭头走了。
　　公馆所有的出入口对于陆鸣来说都是禁地，卡维尔即使出差了，也仍然将他死死困在这座巨大的金丝鸟笼中。
　　晚上陆鸣心不在焉的吃完了晚餐，顺着楼梯来到三楼的书房门口，正巧碰见两个女仆打扫完房间出来，她们穿着黑白色裙装，拿着毛巾和拖把，微微向陆鸣弯了弯腰，便顺着走廊离开了。
　　陆鸣看向书房，门是虚掩的，没有上锁。
　　他左右张望了一番，这一层没有其他人，于是他迅速的走进书房，反锁上门，开始在办公桌和书柜里翻找。
　　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陈澄弄出来，为此陆鸣需要卡维尔的私人印章。
　　他一一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在最上层的盒子里找到了一个黑曜石印章，翻过来一看，是用魔族古文字雕刻的莱森·卡维尔的名字。
　　几千年前魔族和人类曾经有过短暂的和平共处，那时候就统一了彼此的文字与语言，现在这种魔族专用的文字已经很少见了，因此这样的印章有着很强的权限。卡维尔不在，印章几乎可以代替他的签字。
　　陆鸣拿起印章，又开始四处找文件纸，他准备搞一张假的赦免令，把陈澄从监牢里放出来。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张压制着蔷薇花暗纹的纸，又拿了根钢笔，在心里措辞，想着怎么写会更像真的，就在这个时候，陆鸣衣兜里的手机猝然响了起来。
　　突兀的震动声把正在沉思的陆鸣吓了一跳，差点儿当场跳起来，钢笔在纸上洇出一小片暗蓝色的墨迹。他连忙放下笔，心有余悸的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心脏又猛地吊了起来。
　　这是卡维尔的电话。﻿


第二十二章 “特赦令”
　　陆鸣不知道为什么卡维尔会在这时候打电话来，他本来不想接的，第二天卡维尔问起来他就说睡着了没听见，但转念一想，现在才八点多，装睡不太现实。
　　犹豫再三，陆鸣还是把电话接起来了，他走到安静的落地窗前，冷静的问：“怎么了，有事？”
　　电话那边传来卡维尔温和的笑声，“没什么事，只是有些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这个有点儿太肉麻了，从未有过恋爱经验的陆鸣只觉得浑身发毛，他很不耐烦，“现在你听到了，我要挂了。”
　　“别那么着急，斑比，你现在又没有事做，应该很清闲吧，难道连和我聊聊天的时间都没有吗？”
　　陆鸣恼火的啧了一声，他不知道卡维尔是不是故意的，但这话说出来特别像是在嘲讽他。他身份都暴露了，当然没有工作可做，安全局那边也回不去了，妥妥的无业游民一个，陆鸣被戳到了痛点。
　　他更烦躁了，“我没工夫跟你闲聊，挂了。”
　　卡维尔似乎有点儿疑惑，“你在忙吗？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
　　他本想说自己在卧室，准备睡了，但话到嘴边忽然又停住了。陆鸣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儿，为什么自己刚进书房不久，卡维尔就来了电话，就好像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样。
　　书房里有监控吗？不，应该不是，书房对卡维尔来说是一个比较私人的地方，他不喜欢在这里安装摄像头。
　　八成是刚才碰到的那两个女仆给卡维尔通风报信了，卡维尔在试探他，如果这时候自己再撒谎，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鸣清了清嗓子，随意道：“我在你的书房，怎么了，不行吗？”
　　卡维尔无奈的笑笑，“怎么火气这么大，我又没有限制你的自由，不过你在书房做什么？”
　　陆鸣顿了顿，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夹枪带炮的反问：“你管我做什么，难道说你书房里有什么机密是我这个人类卧底不能看的吗？”
　　卡维尔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在书房玩就玩吧，别熬夜，记得早点儿睡觉，你一个人睡可以吗，等我回去了就陪你…”
　　嘟——
　　陆鸣挂断了电话。
　　这事儿暂时被他混过去了，卡维尔最终也没追问他来书房的目的，陆鸣换了张新纸，模仿着卡维尔的笔迹，用公式化的语气写了一封特赦令，最后在落款的位置盖上了他的印章。
　　他利索的卷起特赦令，随手拿了个橡皮筋绑起来，匆匆离开了书房。
　　第二天一大早，陆鸣就揣着这张伪造的特赦令来到了关押陈澄的地方。
　　这是一栋看起来很阴森的三层小楼，里面还有两层地下室，上层只是用于审讯，更为隐蔽的地下室才是关押囚犯的地方。深灰色的小楼被浓密的树林掩映着，四周拉着电网，十分压抑。
　　陆鸣刚踏进大门，可能是触发了红外线警报器，楼里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随后不知道从哪儿哗啦啦冲出来十几个人高马大的警卫，把陆鸣包围的严严实实。
　　这些警卫们都穿着黑色的制服，只有中间那位衣服款式有些不同，看起来职别更高一些，陆鸣认识他，这是监牢的负责人，很厉害的一个男人。
　　负责人那双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陆鸣，严厉的警告道：“这里是监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你来这里干什么？”
　　陆鸣有些紧张，他定了定神，冷静的道：“卡维尔临走前说可以把陈澄放出来陪我，所以我过来接他。”
　　负责人很怀疑，“他可是人类的卧底，怎么可能放他出去。”
　　陆鸣面不改色，“我也是人类的卧底，不也站在牢房外面吗？”
　　负责人被他的诡辩噎了一下，但仍然不肯轻易松口，“总之空口无凭，不可能你说放人我们就要放人。”
　　陆鸣就等着他说这个呢，他从外套袖子里抽出那张特赦令，不紧不慢的展开，放到负责人眼前，“谁说空口无凭，我是带着卡维尔的亲笔信来的，不信你自己看。”
　　负责人半信半疑的接过来，仔细的检查了足足一分钟，这个字迹确实是卡维尔的，印章也没错，但他还是觉得奇怪，如果卡维尔真的在临走前就写下了这张特赦令，为什么陆鸣会拖到今天才来接人？
　　负责人道：“特赦令没问题，但要放人还是需要先请示一下蓝依部长…”
　　话音刚落，旁边有人凑过来低声道：“那个，队长，蓝依部长跟随大人一起去南边出差了。”
　　陆鸣听见了，故意给他们施压，“难道你们在质疑卡维尔亲笔信的权威吗？现在是违抗卡维尔的印章，以后是不是就要违抗他本人的命令了？怎么，你们想造反吗？”
　　被一个卧底冠冕堂皇的指责自己的忠心，这多少有些荒诞，但魔族联邦是典型的君主制国家，几乎所有人都对魔王存有强烈的敬畏之心，这些警卫们一下子就动摇了，纷纷想给陆鸣让路。
　　负责人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但马上又坚守住立场，固执的道：“你先在这儿等等，我进去给蓝依部长打个电话，如果他说没问题的话，就可以放你进去。”
　　陆鸣身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他之所以敢冒险用这一招，就是因为卡维尔和蓝依不在公馆，就算警卫们怀疑也无法当面对质，但现在负责人要去联系蓝依，只要他们电话一接通，事情就完全败露了。
　　“不是，你等一下…”陆鸣伸手想把负责人拽住，但对方动作很快，一转身躲开了，陆鸣眼睁睁的看他走进了小楼。
　　他只能原地等着，有些焦灼的咬着指甲，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可又想不到任何办法可以解决当前的局面。
　　就这样熬了足足五分钟，负责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陆鸣捏紧了拳头，死盯着他。
　　他知道自己已经失败了，但又不肯就这样放弃，还想垂死挣扎一下，没想到负责人脸色却不太好，他道：“电话没人接，你进去吧，但是我事先警告你，你们两个只能在公馆内活动，绝对不可以踏出大门一步。”
　　陆鸣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谢天谢地，这真是老天都在帮他。他张了张手，表示自己很听话，“当然，我还没不自量力到妄想能从这里逃走。”﻿


第二十三章 地下河
　　陆鸣凭借着“假传圣旨”这一招，成功把陈澄从监牢里带了出来。
　　这让陆鸣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或许逃离这里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而且现在还有陈澄帮忙，卡维尔也不在公馆，成功逃走的机率很高。
　　他和陈澄在花园里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坐在漂亮的郁金香花坛边上，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们必须得在今天逃走，否则很容易节外生枝，陆鸣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在花坛的泥土上画出简陋的公馆地形图，跟陈澄简单说明了一下各处的防御。
　　陈澄也明白了他们大概率是不可能走门了，他拄着下巴盯着那张地形图看了半天，冷不丁的开口道：“我知道哪里可以出去。”
　　陆鸣一愣，“真的？”
　　陈澄得意的呲牙笑笑，“当然，我这七年的花也不是白浇的。”
　　他用手指在地形图某一处画了个圈，“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陆鸣稍微辨认了一下，“我记得是后院的跑马场吧，是那个小湖？”
　　“没错，这是个人造湖，是通过人工水渠从地下河里引上来的水，这条地下河一直通向城郊，与护城河相连。”
　　陆鸣眼睛一亮，“这么说只要顺着地下河就能游出去了？”
　　陈澄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不过里面的实际情况还得观察观察。”
　　陆鸣利索的站起身，果断的道：“走吧，现在就去看看。”
　　后院那片湖泊面积不大，但非常漂亮，火红的枫叶掩映着澄净的湖水，水中不时有灵巧的小鱼游过，尾巴一甩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连串细小的气泡。湖水反射着蓝天的颜色，透过重重叠叠的枫树，可以看到远处草场上散养的骏马。
　　湖边围着一圈用大块青石堆砌成的堤岸，陆鸣蹲在某一块石头上，弯下腰摸了摸湖水，冰冰凉凉的，但很干净。
　　陆鸣脱掉外套，随手扔给陈澄，“我下去看看，你在岸上等着，有人来记得躲。”
　　陈澄点点头，“你小心点儿。”
　　陆鸣水性不错，随意的摆了摆手，深吸了一口气，便跳了下去，凭借着自己的重量自然向下沉去，大概沉了五六米左右，脚踩到了用鹅卵石和泥沙铺成的湖底。
　　湖水清澈，透光度很高，所以即使在湖底也能看清周围的情况，陆鸣贴着地面缓缓游动，不时有小鱼与他擦肩而过，又尾随上来，大概是以为有什么好吃的。
　　陆鸣徘徊了半分钟，感受着湖水的流动，终于在某个角落里看到了引水渠。
　　引水渠四周砌着红砖，嵌着一个细铁丝网，陆鸣三脚两脚就踹开了，俯身游了进去。
　　引水渠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而且有些狭窄，只恰好足够一个成年人通过，陆鸣一边向前游，一边计算着返程的时间，防止自己因为长时间缺氧而无法返回。
　　顺着引水渠往前游了五十多米，前面忽然开阔起来，周围的红砖也变成了天然岩石，似乎来到了一个洞窟。
　　因为有高低差的存在，洞窟并没有完全被湖水填满，水平面与洞顶之间有不足半米的距离，陆鸣快速向上游去，哗的一声从水里冒出头来，长长的呼吸了一口气，肺部终于迎来久违的空气，胸口随着他的喘息而剧烈起伏着。
　　这是个天然的地下河溶洞，陆鸣脚踩着水，一抬手就能摸到洞顶，那些岩石湿湿滑滑的，覆盖着青苔，缝隙里还藏着很小的河蚌和田螺。
　　周围的空气虽然不太新鲜，很闷，但氧气含量还是够的。
　　陆鸣又沿着地下河向前游了一段，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才原路返回。
　　看见他平安无事的浮出水面，抱着衣服站在湖边的陈澄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蹲下身把他拉上来。
　　陆鸣随手拿过外套来擦了擦脸上的水，把气喘匀之后，才一五一十的说明了下面的情况。
　　“地下河上面有空隙可以供应氧气，但是从这儿游到城郊，就算是直线距离可能也得三个多小时，我是没问题，但是你可以吗？”
　　陈澄连忙道：“我可以的！”
　　他撸起袖子给陆鸣看自己手臂上的肌肉，“你看我这胳膊！”
　　又拍拍自己的裤子，“你看我这大腿！都可有劲儿了！”
　　陆鸣：“……”
　　哦对，每天浇花锄草挖土也是体力活，带薪健身了属于是。
　　陆鸣抬头看看天色，刚才天空还是蔚蓝的，现在却有点儿阴天了，乌云隐隐遮着太阳，风也刮了起来，枫树叶飒飒作响。
　　如果要下雨的话就糟糕了，陆鸣记得在石窟的洞顶上摸到过河蚌，这说明地下河曾经涨过水，而且直接涨到了洞顶，很有可能就是下暴雨时水涨上来的。他们必须得在雨下大之前离开这里。
　　“抓紧时间吧，现在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十分钟之后在这里集合。”
　　陆鸣没有什么东西可带，就拿了个方便行动的黑色腰包，放了些必用的证件、卡以及手机，都用防水袋装起来，防止进水损坏。
　　潜水设备是肯定不能带的，这种东西不常用，贸然去拿只会引起别人的怀疑，陆鸣让陈澄找了两个塑料水瓶，一是可以帮助身体浮起来，二是可以在紧急状况下充当氧气瓶用。
　　在下水之前，先把塑料瓶装满水，这样它们就不会妨碍到下沉，陆鸣在前面引路，带着陈澄来到湖底，穿过引水渠，进入地下河，浮到水面上之后，才把瓶子里水倒掉，拧紧瓶盖。
　　陈澄抬手摸着光滑的岩壁，感叹道：“幸亏有这条河，要不然真是没法跑。”
　　“小心点儿，岩壁上可能有锋利的石片，会割伤手。”陆鸣把两个塑料瓶都扔给他，“绑到自己身上，游起来会省力一点儿。”
　　陈澄听话的照办，一边绑一边半开玩笑的道：“你说这里乌漆麻黑的，会不会有水鬼啊？就是那种头发特别长，穿着白衣服在水里漂，逮着机会就从后面拽你的小腿…”
　　他本来只是想活跃活跃气氛，缓解一下彼此的紧张心情，没想到陆鸣身体一僵，声音都发颤了，“卧槽你你你别瞎说，世界上哪有鬼啊，都是迷信！”
　　陈澄：“但是有魔族，还有魔法……”
　　陆鸣飞快的从腰包里拿出迷你防水灯，将灯带缠到自己右手腕上，打开开关，黑暗的洞窟被这微小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陆鸣这才有了些底气，认真的道：“陈澄，闭嘴，别逼我揍你。”
　　陈澄乖乖的闭上了嘴，跟着陆鸣向前游去。
　　这个灯光与其说是照路，不如说是引路，是陆鸣怕陈澄跟丢特地带上的。
　　陈澄就这样跟随着黑暗中的那一点微光，仿佛跟随着希望一般，随着河水义无反顾的前进着。﻿


第二十四章 “脱困”
　　这条地下河是向外流的，他们顺水游动不怎么费力气，速度也很快，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坐在那里正好可以让胸口以上浮出水面。
　　于是陆鸣和陈澄在这儿休息了几分钟，陆鸣从包里拿出手机，隔着防水袋按亮了屏幕，想看一眼时间。
　　屏幕上弹出来一条短信息，来自卡维尔：“亲爱的斑比，今天有好好吃饭吗？天很冷，记得加衣服，我明天回去，给你带了礼物。”
　　是很简单的消息，没有什么华丽的词藻与甜言蜜语，却有种自然而亲切的温暖。被一个身在远方的人记挂着，陆鸣以前并没有这样的经历。
　　他愣了一会儿，脸色有些异样，眼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他默默的放下手机，似乎想要将这些情绪排解出去一样，跟陈澄聊起了以后。
　　“等出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要回安全局吗？”
　　陈澄用手轻拨着河水，沉默了片刻，反问道：“我不知道，你呢？”
　　“我肯定是回不去了。”陆鸣苦涩的笑了一声，自嘲道，“一个以身殉职的人，怎么可能活着出现在大家面前。”
　　“那你以后？”
　　陆鸣盯着防水灯在水面上形成的朦胧光晕，眼里带着一些美好的向往，轻声道：“我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找一个靠海的小镇，租一个五十平米的小房子，找一份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工作，我希望每天晚上走出家门，可以去退潮的海滩上散步。”
　　他还是可以去努力一下，开启自己的新生活，不需要再过着胆战心惊的生活，每天如履薄冰，随时都可能惨死在别人手下。也不用再去为安全局的背叛而感到难过，他可以完全丢掉特工AC这个身份，作为一个普通人过完平淡而幸福的一生。
　　陈澄认真的听他说着，末了他道：“好浪漫，你喜欢大海吗？”
　　陆鸣：“不，我喜欢吃鱼。”
　　陈澄：“……哦。”
　　稍作休息之后，两人下了水继续往前游，这条河虽然弯弯绕绕的，但所幸没有岔路，一路上也经常有凸起的岩石供他们稍微休息，只是河水太凉了，在寒意乍现的秋季长时间浸泡在河水里可能会出现失温症状。
　　灯光扫过去的时候，陆鸣发现陈澄被冻得嘴唇发白，几乎没有什么血色。
　　他们已经游了两个多小时，陆鸣敏锐的察觉到河水开始变得湍急，这说明他们正在接近出口。陆鸣浮出水面，安慰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出去了。”
　　陈澄费力的点了点头，他几乎没有什么力气可以说话了。
　　陆鸣转身想继续前进，无意间一抬胳膊，忽然碰到了上方的洞顶。陆鸣一愣，连忙举起右手，借着灯光往上一看，洞顶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特别低了，和水面之间的距离竟然只有三十厘米，稍微仰起脖子就能碰到头顶。
　　地下河的水在上涨。
　　陆鸣恍然明白了过来，随后无边的恐惧如同巨浪一般瞬间席卷上来，毫不留情的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们在洞窟里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但看这上涨的河水就知道外面一定是下起了暴雨，雨水倒灌进来，水面在迅速的上升，一点儿一点儿地挤占着氧气的位置。
　　陆鸣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慌乱，他拽住陈澄的手腕，“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快跟上来！”
　　水面越涨越高，河水越来越湍急，两个人很难在水中稳住身子，几乎是被奔涌的河水推动着向前走，不时会撞上四周的岩壁，没一会儿陆鸣身上就被撞得到处都是淤青，胳膊上全都是划出来的细小血痕。
　　陈澄的状态更糟糕，由于失温与缺氧的缘故，他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陆鸣踩着水飞快的向上游去，一抬手就碰到了岩壁，洞窟已经被河水灌满了。他连忙拧开塑料水瓶，让陈澄呼吸了几口空气，拽着他的胳膊往前游。
　　瓶子里的空气有限，陆鸣只能尽量忍着，把大部分空气让给陈澄，窒息的痛苦让他脑袋发晕，浑身无力，肺部憋得快要炸掉了。手腕上的防水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撞碎了，失去了光亮，在黑暗冰冷的河水中，陆鸣只能随波逐流，任由水流推动着他。
　　唯一没有忘记的是紧紧抓着陈澄的手，无论水流怎么冲击都不松开。
　　就这样沉沉浮浮，不知过了多久，可能还不到十分钟，前方忽然变得宽阔起来，水里隐约浮现出亮光。
　　下一秒…
　　哗啦！
　　陆鸣和陈澄一齐被冲出洞窟，进入了护城河，陆鸣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拽着陈澄向上游去，终于冲出水面。
　　他仰起头，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空气突然涌入缺氧的肺部，产生了一种针扎般的刺痛，身体在贪婪的汲取氧气，冰凉的水顺着头发滴下来，在脸上肆意流淌，顺着尖尖的下巴滑落。
　　“咳咳咳！！”陈澄也终于清醒了过来，他剧烈的咳嗽着，脸色都青了，估计是呛了水。
　　陆鸣拉着他向岸边游去，艰难的爬上石灰岩堤岸，翻身仰躺在平整的岩石上，整个人筋疲力尽，浑身都湿透了。因为劳累过度，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一点儿劲儿也使不上，连简单的握拳都做不到。
　　他一边喘着气，一边费力的移动胳膊，摸索着拍了拍身边的陈澄，“哎…你没事吧？”
　　陈澄又咳嗽了几声，嗓音有些沙哑，“我还好，你呢？”
　　“我头晕，歇会儿。”
　　陆鸣放松的平躺着，半睁着眼，晕晕乎乎的看着天空，淅淅沥沥的雨在慢慢变小，漫天的乌云终于开始褪去，一束温煦的阳光穿透阴云，照到了陆鸣身上，周围有泥土与青草的清香。
　　尽管他现在疲惫不堪，狼狈至极，浑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又酸又痛，但心里却如同拨云见日一般晴朗——他终于逃出来了，终于可以开始他梦想中的，普通而美好的新生活。
　　陆鸣休息了一会儿，坐起来向陈澄伸出手，“走吧，咱们得赶紧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再找辆车。”
　　陈澄抬起胳膊，回握住对方，就在这个瞬间，陆鸣忽然感觉自己掌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得一疼。
　　他迅速的收回手，看到自己被泡得发白的掌心里有一个红点，这是被针扎的痕迹。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忽然袭了上来，陆鸣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陈澄，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开始发软，他本能的想要逃走，然而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第二十五章 这是报复吗
　　意识逐渐恢复的时候，陆鸣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发冷但又温暖的感觉，就好像他的身体生病了，身上拢着一层驱不散的寒意，但他又躺在一个暖和的房间里，盖着厚厚的被子，身体内部的冷意与外界的温暖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不太清醒，晕乎乎的。
　　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费力的睁开眼睛，过于明亮的日光让他觉得很不适，下意识皱起了眉毛，闭上眼扭头想躲，随后一只温凉的手覆盖上他的眼睛，陆鸣觉得舒服了很多。
　　随后他听到有人轻声吩咐了什么，耳边响起拉窗帘的声音，几秒之后那只手移开了，陆鸣再睁开眼，房间里的光线已经柔和了很多。
　　这是一间主色调为白色的病房，非常宽敞，天花板很高，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米白色的窗帘紧紧闭着，外面明媚的日光隐隐约约地透进来，形成一片漂亮的光晕，旁边站着几个很煞风景的黑衣持枪保镖。
　　陆鸣躺在一张柔软的病床上，盖着被子，卡维尔坐在床边，微笑着看向他，“早上好，斑比，你睡了很久。”
　　陆鸣刚醒，脑子还不太清楚，有些茫然的盯着卡维尔看，眼睛没什么焦距。
　　卡维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戏谑道：“看来你经历了一场很有趣的冒险，虽然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陆鸣两只手臂上都缠着薄而透气的白色纱布，隐隐透出下面的血色，左手手背上打着吊针，药水一滴一滴的顺着医疗橡胶管流入他的体内。
　　他动了动身子，掀开被子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可能是动作太过突然，脑袋忽然晕了一下，胸口传来细微的刺痛，他捂住嘴咳嗽了起来，“咳咳…”
　　“肺部有轻度的细菌感染，是呛水造成的。”卡维尔随手拿起床头的检查报告，无奈极了，“从地下河里走，也亏你想得出来。”
　　地下河这个关键词触发了陆鸣的记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下子回到了他的脑海中，陆鸣脸色顿时变了，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可怕的眼神看着卡维尔，一字一句的问：“陈澄在哪里？”
　　卡维尔淡定的指了指房门，“他现在就在门外。”
　　陆鸣粗暴的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不顾鲜血像小溪似的顺着手指往下流淌，直接跳下病床，沉着脸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拉开房门，门板在惯性的作用重重的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陈澄就站在门外，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陆鸣也根本没有仔细看，他一伸手拽住对方的衣领，狠狠的将他掼在地板上，一拳打了过去。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背叛我？！你对得起我吗？！你他妈的到底在想什么？！”
　　陆鸣整个人的精神几乎是崩溃的，他死死抓着陈澄的衣领，歇斯底里的质问着，怒吼着，两眼烧得通红，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扬起拳头一下一下的砸过去。
　　陈澄任由他打着，紧咬着牙一声不吭，很快那张脸就肿了起来，眼下浮起深深的淤青。
　　陆鸣忽然松开了他，跌跌撞撞的冲到保镖面前，伸手抓过他腰间的手枪，用力将子弹上膛。接着他回到陈澄身边，半跪下用膝盖顶住他的胸口，冰凉坚硬的枪口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厉声道：“说，到底为什么？！说话！”
　　声音里几乎是带着一种血的味道，每个字都浸满了浓烈的仇恨与痛苦，还有不易察觉的酸涩。
　　被夺了枪的保镖往前走了两步，拿不准是不是应该阻止陆鸣，卡维尔摆了摆手，饶有兴致的看着好戏，“别管，随他去。”
　　陈澄还是闭口不言，甚至还闭上了眼睛，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陆鸣死死盯着那张被揍得惨不忍睹的脸，扣着板机的手指在剧烈的颤抖，只要稍微一动，子弹就会在瞬间射穿这个叛徒的脑袋，可无论他怎么努力，这板机都扣不下去。
　　陆鸣是真的起了杀心，但却下不了杀手，他现在不过是想要一个答案，执拗的、固执的，想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背叛。
　　卡维尔在他身后笑着，“好了，斑比，别逼自己了，你下不去手的。”
　　他半真半假的道：“要不然我来帮你一把，替你杀了他？或者你还不解气的话，可以把他交给冯七。”
　　陆鸣就跟没听见他说话一样，缓慢地站起身，如同风中的枯叶一般摇晃了一下，似乎没有力气站稳，他的手臂垂在身侧，手枪从无力的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他喃喃道：“…到底为什么？”
　　卡维尔不紧不慢的道：“或许你是觉得我威胁了他，但其实这是血脉的呼唤。”
　　陆鸣木然的转过身，两眼无神的看着他，仿佛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卡维尔走过去，抚摸着他的头发，拉起他正在流血的左手，用医疗胶布和消毒棉球把针孔贴好。
　　他耐心的为陆鸣解释，“人类众合国的最高政府是由政治局局长、经济局局长、安全局局长、军部部长等等一共十五个人组成的，是议会理国制度，很多人一起管理这个国家，而魔族联邦却是君主制度，由唯一的魔王管理整个国家，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鸣没有应答，卡维尔笑笑，“因为只要体内流着魔族的血，就会本能的对魔王产生臣服之心，这种个人崇拜造就了君主的诞生。”
　　“安全局也真是愚蠢，竟然敢派一个混血来做卧底，他身体里有魔族的血脉，策反轻而易举。”
　　卡维尔抚摸着陆鸣的侧脸，低笑道：“我只和他聊了二十分钟，他就放弃了自己七年的人类卧底身份，选择归顺魔族。”
　　“觉得难受吗，斑比？”卡维尔低头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轻声说道，“当我知道你一直在欺骗我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
　　陆鸣身体一颤，他艰难的开口，声音沙哑，“所以这都是针对我的报复吗？我欺骗了你，所以我也被安全局欺骗了，我背叛了你，所以我也被陈澄背叛了，现在我这样狼狈、痛苦，那样苦苦挣扎最后却又落到你的手里，你该满意了吧……”
　　卡维尔俯身亲吻他的脸颊，温柔的说道：“是的，我现在很开心。”﻿


第二十六章 探病（但加重了病情）
　　陆鸣很快就病倒了，连续好几天高烧不退，肺部的感染也越来越严重，每天都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他住在最好的病房里，受到最仔细最精心的照料，有十几位经验丰富的高级医师为他治疗，昂贵的特效药顺着橡胶管输入他的体内，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完全不起作用。
　　陆鸣以前的身体素质一直很好，这次病得这样严重，多半是心理原因在作祟。
　　更何况他还很不配合，昏睡时他本能的抗拒治疗，难得清醒的时候还要暗中使坏，让他吃的药都偷偷吐掉，精心准备的药膳也全都倒进垃圾桶，所以医生才放弃了口服药，采用注射和输液的办法。
　　但就算是这样，护工一个没看住，就会被他拔掉输液针，或者针回血他也完全不在乎，也不叫人来处理。
　　他就像是心里压抑着浓浓的怨气，却不知道冲谁发泄，也无处可发泄，只能拼命作践自己一样。
　　这天中午护工照例端来了营养餐，为他支好床桌，摆好餐碟，但陆鸣只是喝了几口清水，就不吃了。他扭头看着窗外的天空，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卡维尔推开门进来，扫了一眼桌上一口未动的午餐，就知道他又没有好好吃饭。卡维尔没有生气，而是用温柔的语调问道：“怎么了，饭菜不合你胃口吗？”
　　陆鸣没有理他，卡维尔又继续自顾自的说着，“病号餐可能有些清淡，你不喜欢，等你身体康复了，再做你想吃的，好不好？”
　　陆鸣回过头，漠然的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没事的话可以请你滚出去吗，我不想看到你。”
　　“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卡维尔十分狡猾的歪曲事实，大言不惭，“你看，背叛你的人是陈澄，不是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两个都是被别人欺骗的受害者，应该同病相怜才对。”
　　陆鸣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他抓起桌上的水杯，朝着卡维尔狠狠的砸了过去，卡维尔无奈的抬手接住，然后随意的挥了一下手，那些洒出来的水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自动凝聚起来，一滴不漏的落回到杯子里。
　　卡维尔轻轻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俯下身摸了摸陆鸣的额头，“还是有些热，今天又没听医生的话，不肯乖乖治疗吗？”
　　陆鸣烦躁的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别碰我，滚开！”
　　他这副戒备森严的样子让卡维尔联想起躲在床底下瑟瑟发抖的小野猫，明明没有任何威胁力，却还要张牙舞爪的吓唬敌人，其实心里害怕极了。
　　卡维尔忍不住笑了下，“不碰就不碰，别紧张，你之前看到我的短信了吗，我说给你带了礼物。”
　　提到那条短信，陆鸣脸色有些异样。
　　不可否认，当他在地下河里看到那条短信时，心里是有些动摇的，但现在不一样了，陆鸣一想到自己费尽心思策划出逃，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时，卡维尔却早已洞悉了一切，故意放纵，甚至还在他身边安插了钉子，就觉得不寒而栗。
　　被欺辱过的仇恨，不同种族之间的厌恶，现在都不值一提了，陆鸣对卡维尔最大的情绪是恐惧，一种刻在骨子里、令人头皮发麻的惧怕。
　　陆鸣看不清卡维尔手中的牌，看不懂他这个人，他觉得卡维尔就像高高在上的神明一般，俯视着一切，无论自己怎么苦苦挣扎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也正是因为害怕，所以他强迫自己变得具有攻击性，看起来很暴躁很强硬，其实只不过是想保护自己。
　　卡维尔早已看穿了他，知道他的坏脾气仅仅是出自于恐惧，嘴上骂得厉害，心里不知道都怕成什么样了，所以卡维尔不和他生气，他拿出一个黑色的礼盒，递给陆鸣，“来，给你的礼物，打开看看。”
　　这个礼盒和戒指盒差不多大小，陆鸣就当没看见，不接。
　　卡维尔自己打开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对方看，“我觉得很适合你。”
　　盒子里面，一对做工精致、造型独特的六边形红宝石袖扣静静地躺在纯白色的天鹅绒衬布上，华丽的金色镂空底托，宝石的颜色和卡维尔的眼睛极其相似。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个对袖扣和当初陆鸣送给卡维尔的那副是一样的款式，只是材质不同。
　　陆鸣很随意的扫了一眼，皱起眉，“你送我这个干什么？”
　　看起来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曾送给过卡维尔同样的东西，卡维尔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他无比珍视的那唯一的礼物，陆鸣却连记都不记得。
　　卡维尔心中的苦涩并没有表现到脸上，神色仍然温柔浅淡，他平静的合上盖子，把东西放到床头柜上，“等你病好了，出席宴会的时候会需要的。”
　　他又看了看床桌上的午餐，吩咐站在门口的护工，“先撤下去吧，叫厨师再做一份新的，一小时后送上来。”
　　接着他放缓语气，柔声哄道：“今天天气很暖和，我陪你出去走走，总呆在病房里对身体不好。”
　　陆鸣心里一阵烦躁，卡维尔总是这样，明明是囚禁他、玩弄他的加害人，却偏偏要表现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反衬得陆鸣像个恶人一样，这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陆鸣伸手去拔左手手背上的留置针，卡维尔眼疾手快的按住了他，轻声训斥：“晚上不是还要输液吗，为什么要拔掉？”
　　陆鸣嘲讽：“干嘛这么关心我？你不就是想上我吗，还顾及我的身体干什么，只要死不了不就行了？还是说我现在病怏怏的，影响你的兴致？”
　　卡维尔叹了口气，“有时候你的话是真的狠毒，让人很想把你吊起来狠狠鞭打一顿，挫挫你的脾气。”
　　他都这样威胁了，陆鸣却还故意激他，“你别光嘴上说得厉害，你动手啊，有本事你直接杀了我！”
　　不等对方回应，陆鸣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直接磕碎在桌角，接着他抓起最大的那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发狠的往自己手腕上用力一划，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陆鸣死死盯着卡维尔，咬牙狠笑着，“要不然我就自己动手，反正横竖都是死，我宁可死在自己手里。”
　　他从来不相信自己能在卡维尔手里活下去，或许只要几个月，甚至几个星期，卡维尔的耐心和兴致就会消磨殆尽，毕竟谁会喜欢一个浑身是刺的玩物呢，到时候卡维尔一定会毫不留情的除掉他。
　　卡维尔微微眯起眼睛，那双玫瑰色的瞳眸不善的盯着他，很显然他开始生气了，身上散发出一种凛然的寒意，无形的杀气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但很快他垂下眼帘，从抽屉里拿出纱布，拉过陆鸣的手来一圈一圈的缠绕住伤口，血止住了。
　　卡维尔：“看来陈澄的背叛给了你很大的打击，让你的精神不太稳定了，从前的斑比是身处绝境都不会放弃的人，更不会伤害自己的身体。”
　　陆鸣强忍着手腕上的刺痛，冷笑道：“所以呢，我现在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还‘喜欢’吗？”
　　卡维尔的手顿了一下，随后他不在意的笑笑，拉起纱布两端打了个漂亮的结。
　　他低头轻吻陆鸣的手背，“我的喜欢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肤浅的东西，我现在只是觉得你很可怜罢了。”﻿


第二十七章 向日葵
　　身份尊贵的魔王大人亲自来探了一次病，然后不出意外陆鸣的病情更严重了，十几位专家级医师围在病床边上，盯着陆鸣手腕上的纱布，叹气声此起彼伏，一个个的都特别发愁。
　　这内伤还没好，怎么又添了外伤？
　　他们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卡维尔，卡维尔无奈的摊了摊手，“我还没残忍到会去伤害一个病人，这是他自己割的。”
　　医师们谴责的目光又落到了陆鸣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败家孩子，家长辛辛苦苦的赚钱，这孩子直接把钞票当柴烧。
　　他们努力克服各种困难（困难主要来自于病人），想尽各种办法，终于让陆鸣的身体好转了一点儿，他倒好，直接给自己来了个小放血，完全不珍惜医师们的劳动成果。
　　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位语重心长的道：“陆先生，您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怎么可以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呢。”
　　陆鸣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抬起手，伸出食指指着卡维尔，无辜的辩解：“不是我，是他打的。”
　　卡维尔：“……”
　　人在椅上坐，锅从天上来。
　　如果这伤是魔王干的，那医师们就不敢当面谴责了，默默的拆开陆鸣手腕上作紧急处理的纱布，撒上药粉，换了新的纱布。幸亏伤口不算深，不需要缝针，否则按照卡维尔那个性格，保不准会为了惩罚他，不给麻醉直接缝合。
　　看着陆鸣手腕上带血的绷带，卡维尔难得自我反省了一下，但他很不要脸的自动忽略了自己曾对陆鸣做的事情，把对方的自残行为归咎于他在病房里呆太久了，心情不愉快。
　　于是让陆鸣休息了一会儿，便强行带着他出来了。
　　午后的秋阳暖融融的，但并不炎烈，照在身上很舒服，细碎的微风吹过人的发丝与衣摆，无声无息的溜入花丛之中，柔软的草叶向两侧分开。
　　陆鸣不想看到卡维尔的脸，所以故意走得很快，离着对方有几米远，卡维尔也不紧追，慢悠悠的跟在他后面。陆鸣无意识的按照平时熟悉的路线走着，路过百合花坛，走过绿植园，紧接着他忽然意识到前面就是原来由陈澄打理的白蔷薇园。
　　睹物思人，而且思的是不想见的人，陆鸣一想到陈澄，心脏就像被锋利的钢丝紧紧勒住一样，割得到处都是口子，难受至极。
　　所以他本能的停住脚步，想换一条路走。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前面的白蔷薇园竟然被铲平了，原本种植在那里的漂亮蔷薇花全部都被拔除，空旷的园子里铺上了一层厚实的黑色养殖土，还是湿润的，似乎刚浇过水。
　　陆鸣走过去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来，用手指捻了捻，摸到了里面的种子。
　　卡维尔走到他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微笑道：“你不是说喜欢向日葵吗，这里以后就是葵花园了，现在不是种植的季节，不过有园艺师们魔力的加持，应该会长得很好。”
　　陆鸣握紧拳头，一些细碎的土壤从他指间落下，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你到底想搞什么，向日葵要等到明年才开花，但你很快就会厌倦我，杀掉我，到时候看着这一园子的向日葵不会觉得碍眼吗？”
　　他是真的喜欢向日葵，虽然“能吃”确实是原因之一，但更主要的还是他小时候住的孤儿院里，后院就种着一大片向日葵，他和朋友们、老师们经常在那里捉迷藏。
　　十二岁之前的童年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向日葵那灿烂的颜色成为了这段回忆的标志，因此当这种花被卡维尔使用时，陆鸣感觉到了一种……充满恶意的亵渎。
　　即使有魔力的帮助，向日葵最早也要在明年夏天才会绽放，陆鸣自认为是活不到那一天的，他甚至可能连今年冬天的雪都看不到。在这种残酷的前提下，卡维尔种这些花是为什么，不就是想嘲讽他吗？
　　陆鸣没有注意到自己思想变得越来越悲观，或许陈澄的背叛对他的打击太大，卡维尔刻意展现的力量过于强硬，以至于他的求生欲望正在逐渐消减，甚至觉得任何挣扎都是无用的。
　　卡维尔看着对方阴郁的神色，有些无奈，“我只是觉得种你喜欢的花会让你开心点儿，有必要这样恶意揣测我吗？”
　　这句话说完，卡维尔就意识到这是自己种下的恶果，陈澄的事情已经让陆鸣不敢再对他有任何信任了，他所有的猜疑都是合情合理的，无可指责。
　　卡维尔拍了拍陆鸣的肩膀，“好吧，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要不要打个赌？”
　　陆鸣抬了抬眼皮，“什么赌？”
　　“赌你可以活到这片向日葵开花的时候。”卡维尔笑笑，“如果是我赢了，你就…主动来亲我一下吧。”
　　陆鸣：“要是你输了呢？”
　　卡维尔狡黠的道：“那我就放你走。”
　　“你说真的？”
　　下一秒陆鸣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儿：等等卡维尔赌输的话，那自己不就是死了吗，还放谁走，放他的尸体走吗？简直有大病！
　　陆鸣知道自己被耍了，他猛地站起身，恼火的推了卡维尔一把，扭头就走。
　　卡维尔连忙追上去，笑着哄他，“抱歉抱歉，我只是看你情绪太沉闷，开个玩笑而已。”
　　陆鸣停住了，卡维尔摸摸他的头发，“不生气了？”
　　陆鸣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弯下腰，伸出手，捡起了路边的板砖，目光精准的锁定了敌方的脑袋。
　　卡维尔：“……病人可不能这么暴力啊，斑比。”
　　……
　　在外面逛了一圈，呼吸了新鲜空气，陆鸣的身体好了不少，肺部的感染终于开始减退，就算他再怎么不配合治疗，也无法阻止自己的细胞接受药物的治愈，但是陆鸣的饮食仍然是个大问题，他几乎不吃东西，对营养针也非常抗拒，任由自己一天一天的虚弱下去，简直就像是要硬生生的把自己饿死一样。
　　他太固执了，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又倔又傻，这种非暴力不合作除了损伤他自己的身体之外，对敌人造不成任何伤害。
　　不过这一招对卡维尔很有用，他现在确实是有些上愁，晚上在书房办公的时候，都在想这件事。
　　蓝依在旁帮他整理着书柜，把文件按照时间和内容一一排序。
　　以前卡维尔会经常叫陆鸣来做这种工作，这样的话他办公闲暇之余，一抬头就能看到陆鸣的身影，不过现在是不可能了，以他们现在这种糟糕的关系，陆鸣不一把火烧了他的书房已经算是格外开恩。
　　卡维尔大概明白陆鸣为何会如此决绝，他听了陈澄的报告，知道在地下河里陆鸣曾舍命保护他，被自己拼命护着的人所背叛，也难怪心寒成那样。
　　眼下还是得先解决陆鸣绝食的问题，但解决了绝食，他仍然有一百种方法伤害自己，卡维尔希望能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蓝依整理好最后一份文件，有些犹豫的说道：“大人，再这样下去陆先生的身体会受不住的，要不要请柯尔克医生来试一下？”
　　卡维尔沉思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让他明天过来。”﻿


第二十八章 做局
　　早上八点整，卡维尔推开病房的门，毫无意外又看到了桌上一口未动的早餐以及护工无可奈何的表情，他摆了摆手，示意护工下去，接着他摸了摸汤碗，还是热的，于是便坐到床边，拿起勺子，温和的道：“还是不想吃吗，要不要我喂你？”
　　陆鸣一言不发的扭头去看窗外，因为长时间不肯进食，只靠强行打进去的营养剂支撑身体，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反衬得眼眸与发丝愈发的漆黑，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了不少，不过在卡维尔眼里还是很好看，只是多了点儿可怜兮兮的意味。
　　他放缓语气劝道：“斑比，你这样绝食已经快七天了，真要把自己的身体弄垮才罢休吗？”
　　陆鸣回头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甚至连争辩都没有一句，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力气说话，还是根本不想理会了。
　　他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的抗争。
　　卡维尔用勺子缓缓搅拌着碗里的鱼汤，不紧不慢的说道：“你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应该不是漫无目的的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陆鸣这才肯开口，因为没有太多力气，他的声音也很轻微：“你既然说喜欢我，应该不是喜欢一具尸体吧…如果我说除非你放我走，否则我就死在这里呢？”
　　卡维尔并没有多意外，可能是因为陆鸣的语调太弱势，所以听起来并不决绝，不像威胁，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笑了笑，“看来你想得到的东西是自由？斑比，我确实很喜欢你，但如果你觉得可以以此来要挟我，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放下汤碗，站起身，揉了揉陆鸣的黑发，十分暧昧的戏弄道：“不过如果你向我撒娇的话，我还是非常欢迎的。”
　　陆鸣厌恶的躲开了他的手，又躺了回去，拽起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隔着被子他感觉到卡维尔轻轻拍了拍自己，接着他听到对方淡然的声音：“斑比，别太天真，你觉得只要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我就拿你没办法吗？一会儿乖乖把饭吃了，有力气的话就出来走走。”
　　很快脚步声逐渐远去，门被关上，卡维尔离开了。
　　陆鸣不由得皱起眉，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刚才卡维尔的话让他有些不安，按照陆鸣对他的了解，卡维尔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从来不会无意义的威胁别人，他的话肯定不是虚张声势，也许他已经想到了整治自己的办法。
　　陆鸣试着站在对方的角度上思考了一下，要解决一个绝食的人，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就是拿他重要的人来威胁他，如果他不吃饭就杀掉他的朋友、亲人之类的。但陆鸣孤身一人呆在魔族的领地，无亲无故，他也不可能为了陈澄那个叛徒去让步，所以这个办法不太可行。
　　第二个办法，就是强硬的改变的他的想法。
　　陆鸣心里一惊，洗脑手术？
　　这个是最有可能的，而且也很符合卡维尔一贯的作风，陆鸣下意识抓紧了床单，身体紧绷了起来。他扭头看向桌上的早餐，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勺子，喝了几口鱼汤，又吃了一块煎培根。
　　他吃得很少，所以当护工进来收盘子的时候，以为他还是跟往常一样，没吃任何东西。
　　陆鸣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在他快出门的时候，冷不丁的问：“卡维尔最近有见过什么人吗？”
　　护工疑惑的想了一下，“好像没有吧，啊，不过今天公馆有客人来，听说是个医生，应该是专门请来给您治病的吧，陆先生，您也得好好配合，早点儿康复啊。”
　　他说完之后就走了，陆鸣的心越来越沉重。他周围的医生已经够多了，这关头又来个新的，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心理医生。
　　吃下去的几口食物虽然不多，但让他有了些力气，陆鸣费力的爬起来下了床，脚刚踩到地毯就眼前一黑，差点儿晕倒。
　　他连忙扶住床柱，稳住身体，因为长时间不好好吃饭，血糖值已经下降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步，连走路都成了很艰难的事情。
　　尽管绝食是陆鸣自己选择的抗争方式，但他也没想到居然会虚弱到这个地步。他低低的骂了几句，原地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感逐渐消退之后，才缓缓地走出病房。
　　卡维尔在别墅里有两个书房，一个是私人书房，另一个类似于会客厅，是他接见来访者的地方。
　　陆鸣一路畅行无阻的来到二楼，远远的就看见书房的门关着，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趴在门上，屏气凝神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书房内，卡维尔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手里的文件，接着他随手把这几张纸放在桌上，看向对面的人，“这就是你的洗脑手术计划书？”
　　对面是一个外表看起来只有三十岁的年轻男人，长相斯文，穿着干净的白色风衣，他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是的，大人。”
　　卡维尔略微思忖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在里面提到了大脑电流刺激和神经药物辅助，这两种有必要吗，尤其是化学药物，会给陆鸣的身体带来不可逆的损害吧？”
　　柯尔卡认真的辩解道：“确实是这样，但是陆先生作为特工，肯定受过反洗脑的训练，单纯的催眠可能会不起作用，或者作用不大，所以才需要…”
　　卡维尔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不希望他受到伤害，先用普通的催眠试一试吧，不行的话再用药。”
　　柯尔卡还想说什么，但魔王已经下了决定，他也无法再反驳。
　　接下来就是要敲定催眠的内容了，柯尔卡问道：“那么大人，您希望陆先生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抛出来之后，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卡维尔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房门，很快便收回了视线，他微微笑了一下，语调突然变得非常温柔，好像不单单是说给柯尔卡听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变成我的爱人。”﻿


第二十九章 幸福的伊甸园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变成我的爱人。”
　　深夜时分，陆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的都是卡维尔那句话。
　　听起来很浪漫，但联系到洗脑手术，陆鸣就只觉得毛骨悚然。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忘记所有前事，忘记自己原本的身份，忘记他们之间种种的仇恨，陆鸣就浑身发寒，恐惧至极。
　　陆鸣讨厌那样，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变成那种样子。
　　但不幸中的万幸，卡维尔似乎不准备对他用药，而正如那个心理医生猜测的那样，陆鸣受过反洗脑训练，如果只是单纯的心理催眠，他说不定能扛过去。
　　但是卡维尔说如果这次催眠不成功的话就要对他用药了，该怎么办呢……
　　陆鸣忐忑不安的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但睡着了也很不安稳。
　　他做了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不能说话也无法自己动弹的木偶，每个关节都被透明的细线捆着，坚韧的丝线紧紧勒进肉里，几乎渗出血来，上方投下巨大而浓重的黑影，发亮的丝线向上延伸，系在一只白皙漂亮、骨节分明的手上，陆鸣被他肆意摆弄着。
　　他努力的挣扎，不想屈服于这残酷的命运，但紧接着那只手似乎恼怒于他的抗拒，猛然收拢五指，一把攥紧了手中的细线，陆鸣的四肢被狠狠的勒住，关节处传来骨骼断裂的剧痛！
　　“！！！”无声的尖叫堵在喉咙里，陆鸣猛地睁开眼，几乎是在一瞬间弹坐起来，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身体并没有任何痛感，证明刚才那只是个梦，陆鸣心有余悸的坐在床上，手指紧紧抓着被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心脏急剧的跳动着。
　　手腕上的健康手环亮起了报警的红灯，通过无线网络连接到主电脑，不一会儿病房外就有值班的医生敲门，“陆先生，您没事吧？您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陆鸣下意识摇了摇头，不过马上就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他深呼吸了几下，稳住心神，平静的道：“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医生松了口气，“那就好，您继续睡吧，养足精神，明天您还有一个身体检查。”
　　陆鸣一愣，“身体检查？今天不是刚体检过吗？”
　　“……不太一样，总之您快休息吧。”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陆鸣平躺在病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心中的不安愈发的强烈。
　　第二天下午，陆鸣被带进了一间纯白色的诊疗室，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现在是三点整，这个时间点是陆鸣白天里最困的时候，再加上他昨晚没睡好，现在精神状态很差，眼睛半睁不合的，昏昏欲睡。
　　不过当他发现这间诊疗室和平时体检的地方不一样时，立刻就警惕了起来，空气中没有往常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只有淡淡的花香，正中央摆着一张柔软的单人床，同样纯白无暇。
　　咔哒。
　　身后的门开了，一位身穿白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走了进来。他单手抱着一堆文件夹，反手关上门，微笑着看向陆鸣，“下午好，陆先生，我的名字是柯尔卡。”
　　……
　　“再左边一点儿，嗯…还是往右，是不是有点儿歪了？调整一下。”
　　卡维尔往后退了几步，摸着下巴认真打量着对面墙壁上的照片，“还可以，就这样吧。”
　　蓝依松了口气，把相框挂好，踩着三角梯下来了。
　　很难想象日理万机的魔王大人会亲自来指挥摆放照片这种小事，但这样的荒唐事儿偏偏就发生了，而且卡维尔仿佛忽然有了重度强迫症一样，对每一张照片的位置、角度都各种纠结，他们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才挂好了三张照片。
　　蓝依抬头看向墙上最大的那张照片，那是一张非常浪漫的合照，卡维尔穿着白色西装，陆鸣穿着黑色西装，两人携手走在金色的旋转楼梯上，长长的红地毯延伸到镜头前，上面洒满了玫瑰花瓣。
　　不过浪漫是一回事儿，真不真实又是另一回事儿，这照片…或者说这些照片，几乎全都是假的，是由专业人员通过电脑技术制作出来的。那些人水准极高，这些照片没有任何瑕疵，谁都不会怀疑它们的真假。
　　卡维尔弄完照片，又看向客厅的家具，吩咐周围那些佣人，“把沙发换了，换一套温馨点儿的，电视换成可以打游戏的那种，斑比无聊时喜欢玩，还有碟片和零食，也按照他的兴趣准备一些。”
　　随后他又来到二楼的卧室，四下看了看，指着床对面的那面墙壁，“在这里安装一个嵌入式屏幕，要护眼的那种。”
　　虽然卡维尔自身对商业电影没什么兴趣，但陆鸣却很喜欢看，尤其是谍战片，也许是因为和他的身份有些联系吧。据卡维尔所知，陆鸣最喜欢在晚上洗完澡之后，穿着宽松的睡衣，拿上一罐冰啤酒，躺在床上看电影，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至于卡维尔是怎么知道的，就不要深究了。
　　之后卡维尔又林林总总的列出了十几项需要整改的地方，为这栋别墅增添了一些东西，减少了一些东西。蓝依看得出来，卡维尔在努力把这个华丽却冰冷的豪宅变成温暖热闹的家。
　　他不由得想到，也许这对陆鸣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等他从诊疗室里醒来之后，就会踏入这个精心准备的、虚假但幸福的“伊甸园”。即使是假的，也比他原本那苛刻残酷的命运要美好很多。
　　太阳西沉的时候，柯尔卡派自己的助手来报告，催眠手术完成了。
　　卡维尔屏退其他人，亲手推开诊疗室的房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陆鸣还没有醒，他安静的睡在房间中央的单人床上，微微蜷缩着，漆黑柔软的发丝散落在纯白的枕头上，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好像马上就要醒过来了。
　　卡维尔坐到床边，伸手抚摸着对方的侧脸，用手指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俊朗的眉眼来。
　　他想了想，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情侣素戒。他先把大一点的那个戴到自己手上，然后牵起陆鸣的左手，把另一只戒指戴到他的无名指上，缓缓推到最里面。
　　卡维尔手撑在枕头上，俯下身亲了亲陆鸣的脸颊，轻声呼唤道：“斑比，醒一醒。”
　　陆鸣仿佛被打扰了一般，不太高兴的皱了皱眉，他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随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茫然无知的看着卡维尔的脸。﻿


第三十章 确实有病
　　柯尔卡在催眠过程中给陆鸣植入了虚假的记忆，让他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安全局的卧底。现在在陆鸣的脑海中，他跟人类众合国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卡维尔手底下一个普通的下属，在漫长的五年时间里和卡维尔之间逐渐培养出了感情，日久生情，两情相悦，就是这样典型的王子与灰姑娘的浪漫故事。
　　现在灰姑娘醒过来了，陆鸣迷茫的眨了眨眼，费力的坐了起来，看看周围，又看看卡维尔，“…这是什么地方？”
　　卡维尔柔声答道：“这里是诊疗室。”
　　陆鸣一愣，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翻来覆去了几下，看到手背上有输液针留下的痕迹，“我生病了吗，记不太清了…”
　　“这个是？”陆鸣抬起手对着灯光，发现了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戒指？”
　　“是我们的订婚戒指，斑比，你不记得了吗，上周我们举行了订婚典礼，但是你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撞到了头，一直昏迷不醒，到现在才醒过来。”
　　卡维尔抬手摸了摸陆鸣的额头，担忧的问：“是不是影响了你的记忆，还记得我是谁吗？”
　　陆鸣歪着头盯着他，一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例如牵手、散步、共进晚餐，还有在月光之下接吻。
　　太阳穴隐隐作痛，陆鸣不太确定的道：“…莱森？”
　　卡维尔微微笑了，“是的，只有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因为你是我未来的王妃。”
　　陆鸣惊了，他有点儿凌乱的扶额，“等等等等！我怎么就是你的王妃了，咱俩才刚谈恋爱不久吧，是不是太快了？不不不问题不是这个，我好像也是个男人吧，男人能当王妃？？”
　　陆鸣脑子乱成一锅粥，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别，他很不确定的拉开自己的衣服，低头往领口里看了一眼，胸/部很平坦，他应当是个男的。
　　卡维尔宠爱有加的注视着他，“之前我提出要跟你订婚的时候，你也是这个反应，手足无措的，差点儿吓得落荒而逃，不过最后你还是答应了，我们连订婚戒指都戴上了。”
　　他晃了晃左手，让陆鸣看到自己手指上那枚款式相同的素戒。
　　陆鸣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许许多多的记忆一股脑的塞了进来，“哦对…我们是订婚了，但后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卡维尔很理解的道：“因为你摔倒受伤了嘛，有些事情记不清也很正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有哪里难受吗？”
　　陆鸣摸了摸肚子，“还行，就是有点儿饿，还觉得浑身没劲儿。”
　　卡维尔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我们现在去吃晚餐吧，之后再做个全身检查。”
　　他探过身去想把陆鸣抱起来，凑过去的时候陆鸣很随意的扭过头，亲了他一下。
　　卡维尔一愣，眼睛里不由得流露出几分诧异，手上的动作也顿住了。陆鸣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了，我们以前不是经常亲吗，干嘛这么大惊小怪？”
　　卡维尔沉默了几秒，随后便恢复了正常，他微笑道：“你昏迷太久了，能再次得到你的亲吻，我觉得很幸福。”
　　他带着陆鸣离开诊疗室，往一楼的餐厅走，路过富丽堂皇的客厅时，陆鸣一眼就看到了那张订婚照。
　　怎么说呢，这张照片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烈了，几乎和真人一样大小，还镶着华丽丽的金色相框。照片挂在墙壁正中央，简直就是熠熠生辉，散发着万丈光芒。
　　陆鸣的嘴角不易察觉的抽搐了一下，他拽了拽卡维尔的衣服，颤巍巍的指着那张巨大的照片，“莱森…那个东西，真的有必要挂在客厅里吗？”
　　卡维尔疑惑，“怎么了，你觉得不好看吗？”
　　陆鸣看着那张精美浪漫的订婚照，又看看周围来往的佣人们，
　　慢慢的蹲下身捂住了脸，“我觉得好丢人…”
　　卡维尔不仅不为自己的爱人排忧解难，还火上浇油，状若无辜的道：“哦，对了，就是拍完这张照片之后，你就被地毯绊倒，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大家都被吓了一跳呢。”
　　陆鸣：“…求你闭嘴，更丢人了。”
　　陆鸣强烈要求把那张订婚照撤下来，或者哪怕放到卧室里也好啊，在客厅里人来人往的，每个人路过都会不自觉的看几眼，陆鸣真心感觉很羞耻。
　　卡维尔有些为难，“但是斑比，卧室的墙上已经挂满了我们的照片，可能没有多余的地方了。”
　　陆鸣：“……”
　　他很无语的看了卡维尔一眼，张开手比划了一下，“那你就找块布把这个照片遮起来嘛，就这样放在这里实在是太奇怪了。”
　　卡维尔虽然不太乐意，但面对陆鸣也只好妥协了，答应他会找块布把照片盖起来。
　　陆鸣没有在照片问题上纠结太久，他转身往餐厅那边走，边走边抱怨，“我真的好饿，感觉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卡维尔笑笑，“确实是这样，你昏迷的这几天都是靠营养剂维持身体机能。”
　　陆鸣继续逼逼叨叨，“那你也可以喂我吃点儿东西啊，那粥不能喂吗，汤不能喂吗，你怎么可以就这样饿着我，你这属于家暴，是虐待，你犯法了知道吗！”
　　卡维尔简直是哭笑不得，虽然陆鸣句句都是不讲道理的指责，但这语气听起来就像在和他撒娇一样，所以卡维尔不但生气，反而十分受用。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被依赖的错觉，尽管他很清楚这是“催眠手术”的作用。
　　餐桌上，卡维尔特意让佣人把两张椅子摆得很近，他细心的帮陆鸣切着牛排和面包，帮他盛汤，陆鸣慢吞吞的吃着东西，随手用餐叉叉起一块虾肉，递到卡维尔嘴边，“你尝尝这个，很好吃。”
　　卡维尔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注视着他，“嗯，味道确实不错。”
　　吃饱饭之后，陆鸣溜溜哒哒的回到客厅，抬头一看，那张巨大的订婚照确实已经被布蒙起来了，但是……
　　用的是透明的布。
　　布料下面的照片一览无余，感觉只是给它贴了个膜。
　　陆鸣：“……”
　　他好像低声说了什么，卡维尔没太听清，回头询问道：“斑比，你刚才说什么？”
　　陆鸣面无表情的吐槽，“我觉得我的对象有病。”﻿


第三十一章 你有病吧长那么好看！
　　临睡之前陆鸣被带到医疗室，做了个全面的身体检查，现在他除了身体有些虚弱，血糖值较低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肺部的感染在逐渐好转，体温也降到了正常水平。
　　卡维尔一边看着报告单，一边和几位医生商量陆鸣的调养计划，陆鸣乖乖的坐在病床边，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手腕上的伤痕。
　　这道伤看起来像是被锋利的东西割的，血痂的颜色还很新，应该就是这几天弄的。陆鸣举起手晃了晃，疑惑道：“莱森，这个是怎么回事？”
　　卡维尔顿了下，随后便神色自若的解释：‘哦，你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撞翻了香槟塔，酒杯被打碎了，玻璃碎片划伤了你的手腕。”
　　虽然这番说辞有理有据，但陆鸣却半信半疑，他对自己这糟糕的运气提出了质疑，“我真的有这么倒霉吗？”
　　“怎么说呢，斑比…”卡维尔怜悯的望着他，尽量委婉的道，“你的运气一直不太好。”
　　运气不太好，指非常非常的倒霉。
　　站在陆鸣的角度上来看，被派到危险的魔王手下做卧底，战战兢兢活了五年，结果还是被毫不留情的揭穿。本来能及时逃走的，却被自己人欺骗，以至于无法逃脱。好不容易出去了，又被自己信任的陈澄背叛，落回到敌人的魔爪之中，现在还被洗脑…
　　仅仅是简单陈述一下，都能感觉到陆鸣确实是噩运缠身，卡维尔这个幕后黑手都有点儿可怜他了。
　　卡维尔自然而然的揭过这个话题，走过去轻轻摸了摸陆鸣的脑袋，顺手捋顺他头顶翘起来的几缕黑发，“时间不早了，你该睡了。”
　　回到卧室之后，陆鸣打算先去洗个澡，他完全不在意卡维尔就在屋里，当着他的面脱了衣服，露出劲瘦挺拔的上半身，腰肢被灯光勾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瞬间把卡维尔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陆鸣随手把衣服往床上一扔，没什么所谓的回头看卡维尔，“我先去洗澡了，你要一起吗？”
　　卡维尔：“？！”
　　柯尔卡医生到底在催眠手术里给陆鸣植入了什么奇妙的记忆，怎么隐隐感觉他人设都变了？
　　望着陆鸣那双毫不设防的黑眸，卡维尔决定先矜持一下，打造一个纯良无害的好丈夫形象。
　　他坐在暗红色的沙发椅上，浅浅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素戒，纤细的银白色长发垂落在肩膀上。他斟酌再三，才装模作样的开口：“一起洗？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我们才刚订婚不久，你是否有些太急躁了，亲爱的斑比？”
　　陆鸣耸了耸肩，“那算了，我去洗了，拜拜。”
　　卡维尔：“？”
　　欲擒故纵……但还没开始擒，煮熟的鸭子就飞走了。
　　卡维尔试图挽回，“等等，斑比，浴室里很滑，你可能会摔倒，要不然我还是来帮你…”
　　没想到陆鸣眉头一皱，脸色一沉，这种体贴对他来说并不浪漫，他还觉得自己身为成年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甚至像个小混混似的开始找茬：“我怎么可能会在浴室摔倒，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觉得我很弱吗？”
　　卡维尔无语：“……”
　　陆鸣气呼呼的走进浴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很快里面便响起了水声，磨砂玻璃门上映出暖色调的光晕。
　　卡维尔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还是站起身来，推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里湿气缭绕，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陆鸣站在花洒下面洗头发，白色的泡沫随着热水冲下来，让他睁不开眼，哗啦啦的水声也很好的遮盖了卡维尔的脚步声，直到他站在陆鸣身后，对方也没有发现浴室里多了个人。
　　卡维尔隔着雾气欣赏着陆鸣的背影，修长利落的肩颈弧线、白净紧实的腰背，视线继续往下滑，最后落在了窄小挺翘的臀部上。
　　他不由得回想起那天与陆鸣的肌肤之亲，陆鸣这个人即使被下了药，但反应仍然青涩又笨拙，他在床上总是很不配合，明明感到舒服了也死咬着牙不出声，疼了更会打人踹人，一点儿也不安分。
　　不过这也是他的特点，无伤大雅，只是卡维尔还是有些遗憾，他想看看陆鸣主动逢迎、摇着尾巴向他撒娇的样子，不知道今晚有没有机会。
　　卡维尔毫不在意飞溅出来的热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他向前走了两步，从背后抱住陆鸣，低头在对方脖子上亲了一下，笑道：“我想和你一起洗，可以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差点儿把陆鸣吓得炸了毛，他完全没注意到浴室里竟然有第二个人，惊惧之间激发了自卫的本能，条件反射的抓住卡维尔的手臂，用力一拽，想来个过肩摔把他摔过去。
　　但是他没拽动，反而脚下一滑，直接朝着墙壁栽了过去！
　　卡维尔眼疾手快的揽住他的腰，往后一带，将他带进自己怀里。
　　卡维尔戏谑道：“看来你还是有可能在浴室里摔倒的，需要我来保护你吗？”
　　他一边说着，右手一边不老实的向下摸，揉了揉陆鸣的屁股。
　　陆鸣咬牙切齿的骂：“滚！”
　　卡维尔状若无辜，“怎么了？我可是救了你，你连声谢谢都不说吗？”
　　“草！你他妈恶人先告状！要不是你忽然进来吓我，我也不至于滑倒。”
　　陆鸣烦了，他干脆伸手拿起花洒，把水流拧到最大，朝着卡维尔喷了过去，跟送瘟神一样，“滚滚滚！快出去！”
　　热水一下子把卡维尔浇透了，白色的丝绸睡衣变成了半透明状，紧紧的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腰间完美的曲线，透出下面白皙的肤色，性感的腹肌隐隐可见。
　　柔软湿润的银白色发丝粘在脸侧，纤长的睫毛上落着几点闪光的小水珠，玫瑰色的眼睛暗光流转，魅惑至极。
　　暖黄的灯光下，陆鸣一时间看呆了，就那么怔怔的站在原地，垂着手，手里的花洒还再往外流水。
　　这个画面实在是…冲击力太大了，他明明和卡维尔认识了很多年，见过他衣冠楚楚、风度翩翩，但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对方被弄湿的样子，陆鸣脑海中的形容词都匮乏了，想不出任何词语来描述他所看到的，就是只觉得特别好看，比所有他知道的电影明星、模特都好看。
　　陆鸣抓紧手里的花洒，支支吾吾的憋了半天，憋出几个字来，“你有病吧！”
　　正在整理衣服的卡维尔闻言：“？？？”
　　陆鸣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痛心疾首的质问：“你为什么要长得这么好看，你是不是有病？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看上我，还跟我订婚，你脑子有问题！”
　　卡维尔：“……”
　　他迟疑的开口，“斑比，你是在夸我吗？”
　　“我是在骂你！”陆鸣迅速的收回视线，背过身去，卡维尔看到他耳廓变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浴室里的热气，还是因为他害羞了。
　　卡维尔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解开睡衣腰间的绸带，“算了，反正我现在也湿透了，一起洗也没关系吧。”﻿
　　上架感言
　　Hello各位小可爱们，上午好，这本书从今天开始就上架啦，然后就开始每天更三千，尽量早点儿更，不过六妖的拖延症真的是已经晚期没救了，希望日更可以让我更勤快点儿哈哈哈。
　　然后说说这本书，咱就是喜欢这种“攻很牛逼但偏偏就暗恋受，受（相对）很弱但就是不喜欢攻”的调调。
　　卡维尔是我特别爱写的那种典型美强攻，深情且变态，他虽然深爱着陆鸣，但不太会用真心去打动别人，只会使各种阴险的手段，把陆鸣当作猎物来对待。总之就是……很变态，虽然前期很爽，把陆鸣耍得团团转，但后期肯定要追妻火葬场了。
　　陆鸣本身也是个比较聪明的人，为了大局能忍辱负重，脾气坏，做事却很谨慎，他轻易不相信人，但一旦相信了就会一直信下去，所以被陈澄背叛后才那么受打击。咱就是说这种性格，实在是太让人想虐……不是，浅浅欺负一下啦。
　　这本文后期的走向不会太虐，大部分还是你追我逃的情节，总之感谢大家的支持了，谢谢各位的评论、吐槽、订阅、投票、打赏，亲亲～﻿


第三十二章 魔王的圈套
　　但是最终也没能一起洗，陆鸣可能真的害羞了，拿起花洒就往自己身上浇，把自己当成个土豆似的三下两下地洗干净了，头也不回地飞奔出浴室，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卡维尔无奈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慢悠悠地泡了澡，穿着白色浴袍走出浴室，却没在卧室里看到陆鸣。卡维尔隐约猜到了他会在哪里，他不紧不慢地转过一道从上方垂下来的黑色珠帘门，来到隔壁的酒水间，一眼就看见陆鸣站在吧台里面，埋头在冰箱里翻找着什么。
　　屋里很暖和，再加上刚洗完澡身上很热，陆鸣想拿瓶冰啤酒喝，正好酒精也可以助眠，但翻来翻去，冰箱里只有牛奶和各种口味的果茶，半滴酒精都没有。
　　听见卡维尔过来，陆鸣扭头不满地抱怨，“怎么连罐啤酒都没有，我想喝酒。”
　　卡维尔耐心劝说：“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最好别碰酒精饮料。”
　　他拿出一瓶牛奶，“喝这个吧，我帮你热一下？”
　　陆鸣悻悻地道：“随便。”
　　卡维尔拔开木塞，把牛奶从玻璃瓶倒进小铜锅，放在酒精炉上加热了几分钟。接着他从橱柜里拿出一小包没有任何标识的纸袋，撕开外包装，把里面的粉末倒进牛奶中，搅拌均匀。
　　这当然不是什么奇怪的药物，只是普通的霜糖粉罢了，但卡维尔在做这些的时候故意用余光瞥着陆鸣，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尽管卡维尔的手法很可疑，特别像在给他下毒，但陆鸣只是满不在乎地看着。卡维尔把牛奶倒进杯子里，递给他之后，他也毫不怀疑地喝了一口，完全没有任何警戒心，就好像他非常信任卡维尔似的。
　　这一晚什么也没有发生，尽管卡维尔有心发生点儿什么，但陆鸣喝完牛奶就上床看电影去了，而且他看着看着，就靠在卡维尔的肩膀上睡着了。
　　卡维尔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到底还是没忍心下手，陆鸣少有这样安静依靠着他的时候，连呼吸都很平和。卡维尔不想打扰这一幕，于是同床共枕的第一晚，就这样毫无波澜地过去了。
　　日历一页一页地翻着，不到一周时间陆鸣的身体就彻底康复了，手腕的割伤在涂了特效药膏之后，几乎连疤痕都看不见了。
　　他自认为已经恢复到了全盛时期，就去找卡维尔，要求对方给自己派点儿活干。他好像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份的转变，习惯性的认为自己是魔王的下属，理所当然应该给对方干活儿。
　　卡维尔无奈的放下手中的文件，“你不需要工作，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陆鸣懒懒散散的半躺在沙发上，伸直了胳膊摆弄自己的手指，“但是我很闲啊，游戏也玩腻了，你不能因为我跟你订婚了就不让我做事吧，这个叫什么来着，后宫不得干政？这是落后的思想糟粕你知道吗，快点儿给我派活，然后给我发工资，一分钱都不能少！”
　　卡维尔：“……”
　　明白，陆鸣不是热爱工作，他只是舍不得那份工资吧…
　　卡维尔觉得好笑，饶有兴致的哄着他：“好啦，那我给你发零用钱可以吗，是你以前工资的十倍。”
　　陆鸣还是不高兴，“光给我钱有什么用，我还是不能出去玩，ID卡都被封禁了。”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问：“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就算公馆很大，也不能总不出门吧？”
　　如果说前几天不让出门是因为他身体不好，现在都康复了，没理由还关着他吧？简直就像是……囚禁一样。用温和但不容抗拒的手段，把他软禁在这华丽的金丝鸟笼中。
　　陆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阴沉，书房里的气氛逐渐阴冷起来，卡维尔及时解释道：“你现在身份特殊，万一有坏人盯上你怎么办？你可以出门，但至少要有人陪同。”
　　陆鸣想了想，“蓝依可以吗？我就跟他比较熟。”
　　卡维尔笑笑，“当然。”
　　“那我现在去找他。”陆鸣转身往门外走，还不放心地回头叮嘱，“这个月工资还是打我卡上啊，别忘了。”
　　卡维尔忍俊不禁，“不会忘的。”
　　陆鸣握住门把手，推开了门，走廊里正巧迎面走过来一个男人。陆鸣出去时与他擦肩而过，他好像很疑惑似的扭头盯着男人，“哥们，我看你有点儿眼熟，咱们以前见过吗？”
　　男人斯文的扶了扶金丝眼镜，客气的道：“我是魔王大人的私人医生，以前和您见过几面。”
　　“哦哦，这样啊。”陆鸣没有多问，点点头就走了。
　　柯尔卡别有深意的看着他逐渐远去，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返身走进书房，轻轻关上了门。
　　卡维尔坐在办公桌后，缓缓翻阅着桌上的报告书，随意的抬头扫了他一眼，“先坐下吧。”
　　“是，大人。”柯尔卡就近找了一把椅子，坐姿端正，他习惯性的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压低声音询问道：“大人，您和陆先生相处了几天，感觉催眠手术的效果怎么样？”
　　卡维尔微笑，“我觉得很成功。”
　　“是这样吗…”柯尔卡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您之前交代我不要使用药物，所以手术中基本上是用语言暗示来植入记忆，他脑海中确实有那些虚构的记忆，但陆先生受过反洗脑训练，他很有可能在接收这些记忆的同时保持自身的清醒，也就是说…”
　　“他知道那些记忆是假的，对吗？”
　　卡维尔慢条斯理的合上报告书，随手放到抽屉里，他从容的说道：“但是你看，做洗脑手术之前，斑比不肯吃东西，拒绝治疗，伤害自己，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我，手术之后，他会乖乖吃饭，身体也康复了，甚至还主动亲近我，这样不是很好吗？”
　　柯尔卡愣住了，几秒之后恍然大悟，微微睁大了眼睛，“难道说您早就知道？！”
　　卡维尔眼含笑意，神色淡然，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又重复了刚才的话：“所以我才说，我觉得手术很成功。”
　　魔王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把陆鸣改造成一个听话但空洞的木偶，他仅仅是要让陆鸣停止绝食，停止自残，所以在病房里的时候，他故意用模棱两可的话给陆鸣施压，又让护工把柯尔卡的到来透露给陆鸣。
　　一切都正如他计划的那样，陆鸣猜出柯尔卡是心理医生，在卡维尔刻意的纵容下，顺利偷听到了他们二人有关催眠手术的谈话。有了心理准备，催眠手术就不可能成功了，可是卡维尔说了，这次不成功就要给他用药，那陆鸣必然会装出一副被洗脑的样子。
　　卡维尔就是这样不费吹灰之力，甚至都没有伤害到陆鸣的身体，就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这个问题，还额外得到了一个“听话乖巧”的小爱人。
　　回想起陆鸣主动亲他的样子，卡维尔忍不住扬起唇角，揶揄道：“斑比的演技真的很不错，让我也好好享受了一番。”
　　看着魔王那清浅又漂亮的笑容，柯尔卡冷汗都要冒出来了，这一招与其说是高明，不如说是太可怕了，一环扣一环，一层高于一层，陆鸣以为自己成功欺骗了魔王，殊不知他从一开始就已经落入了圈套，踩进了陷阱，毫不自知的被肆意玩弄着。
　　更糟糕的是，卡维尔还不打算就此收手，“但是光这样还不够，我需要一个更实际的东西来牵制住他，让他无法离开我。”
　　柯尔卡心里一惊，心说不会要让陆鸣变成废人吧？！断他一条腿或者是干脆对他使用成瘾性药物，确实可以牢牢控制住他，让他再也离不开，但那样的话陆鸣肯定会极度憎恨卡维尔。
　　柯尔卡在瞬间就脑补了无数狗血虐恋苦情剧，然而他想象力再怎么丰富，也没料想到卡维尔接下来说的那句话。
　　卡维尔平静的说：“我想和他要个小孩。”
　　柯尔卡：“？！”
　　眼镜都差点儿震碎了。
　　柯尔卡惊呆了，他艰难的开口，险些咬住自己的舌头，“据我所知…陆先生好像是男人？”
　　“确实如此。”
　　“那怎么可能…要小孩呢？”柯尔卡掏出白手帕来擦了擦脸上的汗，“大人，属下愚钝，您的意思到底是？”
　　卡维尔笑了下，“除了正常的怀孕生子之外，魔族不是还有一种特殊的繁殖方式吗？”
　　柯尔卡明白他在说什么，魔族体质强壮，寿命长，小部分还拥有独特的魔力，但这样强大的种族也有自己的缺陷，就是生育力普遍低下，一对夫妻从备孕开始，可能要长达数十年才能怀上一个孩子。个体寿命极长，生育率极低，以至于魔族的社会构成几乎是凝固的。
　　所以就产生了另一种独特的繁殖方式，魔族可以采用单人或双人的鲜血，融合在一起，使用最先进的技术，在无菌培养缸中培育出胚胎，并正常的发育。
　　柯尔卡犹豫道：“但是这种方法是有前提条件的，双方必须都有魔族的血缘，且一方魔力强大，大人您的力量自然是不容置疑的，但陆先生他是一个纯粹的人类吧？”
　　卡维尔神秘莫测，“这可不一定。”﻿


第三十三章 陆鸣喜欢鱼（的味道）
　　之前卡维尔对陆鸣说过，魔族天生就对魔王有敬畏心，这其实是来源于魔王的一个特殊技能，他在谈话时可以不留痕迹的产生蛊惑与威压，大多数魔族都会被这个效果所影响，除了人类和小部分反叛者。
　　卡维尔曾做过测试，发现陆鸣也会对他语言中的蛊惑产生反应，虽然这反应很轻微，只要他警惕起来，稳住心神，就不会受影响。
　　但这足以证明陆鸣体内有魔族的血，就像陈澄那样是个混血儿。他祖上肯定曾有过魔族，只是传到现在这血脉已经变得非常稀薄，微乎其微，占比极小，所以陆鸣没有表现出任何类似魔族的特征。
　　不过没关系，卡维尔自己的血足够强大，可以弥补陆鸣的不足，照样能通过那种秘术制造出一个混合二人血缘的孩子。
　　虽然有些卑鄙，但这已经是卡维尔为了留住陆鸣，能想出的最温和的办法了。
　　……
　　陆鸣以前在特工训练营的时候，沈局长曾请过专业的老演员来给他们上表演课，所以陆鸣的演技很好，他知道该怎么通过一些小表情、小动作来表现出内心的情绪，连脸红这种害羞的表情都能通过屏气伪装出来。
　　而且他也能霍得出去，他甚至敢朝着自己的脑袋开枪，主动去亲卡维尔一口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他现在还是过不了和卡维尔上床的那道坎，所以只能想各种办法蒙混过去，什么头痛了，腰疼了，能找的借口他都用过了，仿佛回到了上学期间请病假糊弄老师的时候。
　　但是被老师拆穿谎言顶多是罚站半节课，要是被卡维尔揭穿了，那后果陆鸣稍微一想，就觉得后背发寒。
　　他坐着电梯来到顶楼，走到蓝依的公寓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抬手按响了门铃。
　　悠扬的钢琴曲响了起来，陆鸣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房门上雕刻的古典人鱼装饰图案。
　　这次催眠手术蓝依肯定是知道的，或者整个公馆的人都知道，他们串通一气，伪造出一个美好和平的假象，只有陆鸣一个人被“欺骗”着。如果不是他咬牙扛住了那些洗脑手段，维持了自身的清醒，恐怕现在早已沉溺在这虚假的伊甸园中了。
　　陆鸣无比清楚的意识到，所有魔族都是他的敌人，就连和他最交好的蓝依，也先是卡维尔忠心的下属，然后才是他的朋友。
　　陆鸣不死心，还想找机会逃出去，但他已经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钢琴曲响了半分钟，很快门边的对讲机便被接通了，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陆鸣一愣，“你在洗澡吗？我是不是不方便进去？”
　　蓝依连忙解释，“没有，我在天台游泳，您进来吧。”
　　话音刚落，电子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自动打开了，陆鸣抬脚迈过门槛，顺手关上了门。
　　蓝依的公寓很大，还连接着天台，陆鸣记得那里是有个露天泳池来着。蓝依好像很喜欢泡在水里的感觉，以前两人一起去海滨城市出差过一周，闲暇时他经常去海里游泳，陆鸣不喜欢下水，就坐在沙滩上晒日光浴，或者去礁石上捡海贝。
　　那次出差回来之后，陆鸣黑了好几个度，卡维尔差点儿没认出他来，后来还是在屋里捂了一个多月，才恢复到平时的肤色。蓝依倒是一点儿都没晒黑，仍然白白净净的。
　　陆鸣穿行过宽敞明亮的客厅，顺着室内楼梯来到天台，往泳池那边走。
　　水深2米的泳池地下铺着蓝白相间的方形瓷砖，映得池水都是蔚蓝色的，也投射着周围花与灌木的影子。泳池边有个六角凉亭，下面摆着一张白色木制躺椅，旁边有个一米来高的圆形玻璃茶几，茶壶里是清澄透亮的红茶。
　　泳池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划水声，陆鸣走上前去，就在这时，池水中飞快闪过一抹奇怪的影子，陆鸣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他有点儿被吓到了，刚才那个东西，好像是一条巨大的银蓝色游鱼？！
　　泳池里怎么可能会有鱼，没听说蓝依有养鱼的癖好啊，而且还那么大，粗略估计可以做一百多盆酸菜鱼。
　　正胡思乱想着，蓝依忽然浮出水面，趴在泳池边上向他招了招手。
　　他脸上还在滴水，湿透了的浅栗色头发乖巧的搭在额前，他擦擦脸上的水，抱歉的道：“太不好意思了，陆先生，用这种不体面的样子来见您。”
　　陆鸣歪了歪头，眯起眼睛仔细看，这才发现了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秘密。
　　蓝依上半身还是人形，但下半身竟然变成了一条长长的银蓝色鱼尾，缓缓摆动着，偶尔掠出水面，沾着水珠的鳞片在太阳下闪闪发光，鱼鳍从根部到末端颜色逐渐变淡，最终呈现一种透明的质感。
　　陆鸣惊呆了，整个人几乎是石化在原地。
　　鱼？人？蓝依是一条人鱼？？？
　　他的脑子转不过弯来了，虽然从某种意义上魔族确实和人类不同，但样貌上还是没什么大差别的，像人鱼这种生物，陆鸣一直以为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与影视作品中，此时猛地一看见，震惊程度无异于见了鬼。
　　蓝依伸手抓住不锈钢栏杆，顺着台阶上岸，与此同时他的鱼尾也在逐渐变化，慢慢分开，鳞片消退，当他站到地面上时，双腿也回到了正常的样子。
　　他拿起搭在栏杆上的绸丝浴袍，穿在身上，陆鸣惊异的弯下腰，细细打量对方那双长腿，惊叹道：“厉害啊，这是怎么变的，你们魔族都能变吗？”
　　蓝依有些羞涩，“不是的，这是很罕见的返祖现象，大多数魔族因为多种血脉交融的原因，已经不会表现出祖上的性状了。”
　　陆鸣似乎听懂了，但又没完全听懂，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如此，就是说你很特别吧？”
　　“特别？”蓝依怔了一下，随后有些苦涩的道：“如果‘特别’用在这里是贬义词的话，那确实是，返祖现象在魔族的社会中被认为是一种退化，或者说是怪物也不为过。”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陆鸣一眼，“您会觉得我很恶心吗？”
　　“当然不会。”
　　或者说在陆鸣的认知里，说人鱼恶心才更奇怪，他小时候在孤儿院里看童话书，里面描述的人鱼都是特别美好的存在，友善且美丽，跟恶心完全不沾边，不过显然在魔族心中并不是这样。
　　陆鸣安慰道：“没事的，其实我很喜欢吃…咳咳，我很喜欢鱼的，你的鱼尾巴很漂亮，真的。”
　　蓝依松了口气，看来他真的很担心会被陆鸣厌恶。
　　他走到凉亭下面，拿起玻璃茶壶给陆鸣倒了一杯红茶，“陆先生，您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出去散散心，卡维尔说要你跟着才行，你今天有空吗？”
　　蓝依客气的点点头，“能陪伴您是我的荣幸，陆先生，请等我十分钟，我去换一件衣服。”
　　十分钟之后，蓝依从卧室里出来了，他穿着很正式的白衬衫与黑色西裤，纽扣一丝不苟的扣到了最上面，衣襟处系着黑色细丝带，柔软的刘海用摩丝喷雾固定到后面，露出额头。
　　陆鸣：“……”
　　有必要吗，只是逛个街而已，又不是去结婚。
　　陆鸣自己身上就穿了个黑卫衣加牛仔裤，和蓝依的打扮格格不入，一个像是即将参加贵族晚宴的上流人士，一个像是蹲在宴会厅大门口准备打劫的小混混。
　　大概是看出陆鸣的尴尬，蓝依抱歉的解释，“我只是觉得和您一起出去应该穿得体面一些，我让您不高兴了吗？”
　　陆鸣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走吧。”
　　蓝依拿上自己的ID卡，和陆鸣一起往大门的方向走。
　　远远的陆鸣就看见大门口站着一个修长挺拔的人影，心里顿时一沉。
　　卡维尔身穿剪裁得体的黑色长风衣，内搭了一件暗红色的高领薄毛衫，银白色的长发用黑绸带束成了高马尾，整个人看起典雅又飒爽，仿佛从时装周秀台上走下来的国际名模。
　　陆鸣不知道他为什么等在这里，难道他忽然反悔了，不想放自己出去？
　　他稳住心神，神色自若的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今天不忙吗？”
　　卡维尔微笑道：“不忙，所以我想着陪你一起出去逛逛。”
　　陆鸣忍不住皱了皱眉，虽然他这次出去只是探探路，没打算趁机逃走，但他也不想让卡维尔跟着，这会让他非常紧张，而且还要一直演戏，太累了。
　　陆鸣尽量自然的劝他，“你确定吗？要是在街上被人认出来怎么办？你可是大人物，我可不想到时候引起轰动，被拍下来放到报纸头条上去，太丢人了。”
　　卡维尔拿出一个黑色的防霾口罩，“没关系，只要不被人认出来就行了。”
　　在戴上口罩之前，卡维尔戏谑的看着陆鸣，故意说道：“可以先亲亲我吗？虽说才分别了不到一个小时，但我很想念你的吻。”
　　陆鸣有些烦躁，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几句。真是的，没完没了了吗，两个大男人之间有什么好亲的！
　　他绞尽脑汁的想着借口，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莱森，这样不好吧，蓝依还在这儿看着呢，当着别人的面接吻太不好意思了。”
　　卡维尔轻飘飘地扫了蓝依一眼，蓝依认真的说道：“为了大人和陆先生的幸福，我可以瞎的。”
　　陆鸣：“……”﻿


第三十四章 我们的孩子
　　陆鸣觉得这样的牺牲大可不必，甚至有些脑残。他心烦意乱的看了卡维尔一眼，走上前去，踮起脚在对方脸上飞快的亲了一下，如同蜻蜓点水一般，柔软的触感还没来及回味，就转瞬即逝。
　　“亲完了，走吧。”
　　陆鸣草草了事，转身就想溜，卡维尔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悦的指责：“太敷衍了斑比，你以前可不是这样亲的，至少得亲嘴吧？”
　　他顿了一下，故意用怀疑的语气说道：“我怎么感觉你怪怪的呢，你好像打心眼里不喜欢和我接触。”
　　陆鸣心脏猛地一跳，身体有些僵硬，他没有回头，努力稳住自己发颤的声音，“没有，就是在外面不太好意思而已，我要是讨厌你的话，就不会跟你订婚了。”
　　卡维尔探究的上下打量他一番，“真的？那你证明给我看？”
　　陆鸣：“……”
　　他眼一闭，心一横，跟上断头台似的转过身，一把抓住卡维尔的衣襟，粗暴的将对方按在旁边的梧桐树干上，仰起头吻住了他。
　　陆鸣是真豁出去了，亲个嘴怎么了，初吻能有命重要？再说他初吻早就丢了，丢给了某个禽兽不如的变态混蛋！
　　一想到这个，陆鸣心里的火儿顿时嗖嗖的往上冒，他报复似的露出小犬牙，用力咬了一口对方的唇瓣，尝到浅浅的血气之后，这才痛快了一点儿。
　　蓝依在一旁看着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原地等着，他有点儿惊讶，还有点儿内疚和不知所措。他觉得自己打扰了主人的约会，很想变成一条鱼顺着下水道游走。
　　所幸这个激烈的吻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不过十几秒钟，陆鸣就松开了卡维尔，后退了一步，抬手用力擦了擦嘴，喘了口气，“这样行了吧？”
　　卡维尔饶有兴致的笑了下，揶揄道：“斑比，你的吻技太差了，只能说是勉强合格吧，下次我可以好好教教你。”
　　陆鸣白了他一眼，“是是是，我吻技差，就你技术好，你最会亲了，以前没少跟别人实战吧？”
　　他说完就大步往门口走，完全不想搭理他。卡维尔不紧不慢的跟在他后面，轻笑着为自己辩白，“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只亲吻过一个人，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陆鸣撇了撇嘴，十分不屑，“得了吧，我信我是狗。”
　　卡维尔哭笑不得，哪有这样咒自己的，不过这话倒是提醒他了，不如趁现在陆鸣好摆弄，让他晚上在床上戴一戴小狗项圈和毛茸茸的尾巴吧……
　　……
　　卡维尔吩咐司机开车把他们送到了附近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上，又问陆鸣今天想去哪儿玩。
　　这条街差不多是这个城市里最奢华的地方了，被称为“皇冠区”，但人流量并不算太多，因为路边的店铺基本上都是会员制的高端品牌，目标客户群体不在普通百姓中，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基本上都是站在金字塔顶尖上的人。
　　街上人不多，自然就减少了被人认出来的风险，卡维尔不想让外人打扰他和陆鸣这难得的约会。
　　虽然卡维尔兴致不错，但陆鸣并没有逛街的兴趣，他这次不过是想尝试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出来，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也没有心思去玩。
　　卡维尔看他没什么计划，便主动提道：“下周末会有设计师来给你订制衣服，在此之前先去给你买几套成衣吧，你有喜欢的牌子吗？”
　　陆鸣不太讲究穿衣打扮，对他来说只要码数合适、穿着舒服就行，他摇摇头，“随便，我都行。”
　　于是卡维尔就带他去了皇冠区里规模最大的服装店，这家店一共三层，一楼对所有类型的VIP客户开放，站在门口的两名店员恭敬的为他们拉开玻璃门，蓝依拿出一张黑卡给他们看了一眼，店员好像有点儿惊讶，低声说了几句，小跑着离开了。
　　很快他带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回来，陆鸣侧了侧头，目光越过卡维尔的肩膀，看到那男人胸前别着名牌，他好像这家店的主管，名牌上的职别写的是总经理。
　　经理毕恭毕敬的带他们走进电梯，按下了三楼的按键。
　　陆鸣百无聊赖的打量着电梯内部的样子，空间很大，有很多金色的雕花装饰，所以显得富丽堂皇。他伸手摸摸面前的一个金色百合花，从手感判断好像是纯金的。
　　卡维尔余光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侧头微笑道：“喜欢这样的电梯吗？要不要把家里的也改成…”
　　陆鸣连忙打断他的话，“停，用不着，求你千万别搞得花里胡哨的，太晃眼了。”
　　叮铃——
　　电梯发出一声古典摇铃的提示音，金属门缓缓向两侧分开，陆鸣看到了这家店号称只对顶级VIP客户开放的三楼，据说持有黑卡、有资格来到三楼的人整个联邦国不超过一百个。
　　这一层每一件衣服都是由知名设计师亲自剪裁制成，服装不是简单的挂在衣架上，而是穿在各种各样的人模身上，放在精美的玻璃橱窗内。客人订下这件衣服后，店员会从仓库里拿出崭新的同款来，而模特身上的样衣就会被销毁，以此保证客人买到的那件是独一无二的。
　　陆鸣对此的评价只有一句话：纯粹是有病，你们这种铺张浪费的资本家就该去COS路灯挂件。
　　他可不觉得设计师手工制成的衣服和工厂流水线上出来的有什么不同，或者说比起人手和剪刀，他更信任复杂而精准的机器。
　　再说了，就算跟别人撞衫又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陆鸣还会觉得跟对方兴趣相投呢。
　　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央有一个漂亮的室内喷泉，发出轻和的流水声，中心摆着一尊漂亮的大理石女神雕像，旁边还有几张沙发。
　　陆鸣就像众多陪女友逛街的苦逼男人一般，看到有坐的地方就顿时眼睛一亮，大步流星的走过去坐下，舒舒服服的靠在沙发背上，掏出手机，头也不抬的摆摆手，“你们逛吧，走的时候叫我。”
　　卡维尔：“……”
　　他有些无奈，明明是陪陆鸣来买衣服的，结果这位大爷倒是先置身事外了。不过他也没强求对方从沙发上站起来，反正陆鸣身体每一个部位的尺码他都记得很清楚，当事人不在也可以选到适合他的衣服。
　　卡维尔去给陆鸣挑了十几套不同款式的秋装，店员一一包装起来，蓝依在单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和住址，后续他们会派专人把衣服送过去，不需要他们拎着回家。
　　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陆鸣无聊的靠在沙发里，单手玩着手机上的小游戏，眼睛半睁着，已经困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卡维尔询问经理，“这里有童装区吗？我想去看一看。”
　　陆鸣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震惊的抬起头往卡维尔那边看去，结结巴巴的问：“你…你有孩子了？！”
　　卡维尔神秘莫测的笑笑，“很快就会有了。”
　　陆鸣的脑子有点儿转不过弯来，他仿佛那年老失修的电脑一般，瞬间卡住了，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正常运转。
　　什么叫很快就会有了？没听说过卡维尔有妻子啊，再说他要是真的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怎么能又和自己订婚（虽然是假的），你犯法了知道吗？！
　　陆鸣百思不得其解，卡维尔看着他那副呆呆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他坏心眼的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转身和经理一起去了二楼的童装区。
　　陆鸣忐忑不安，也坐不住了，干脆站起来跟了上去。
　　童装区的整体配色要楼上活泼多了，装修也很童趣，仿佛置身于童话镇，卡维尔和经理在那边挑衣服，陆鸣随手拿起一件粉红色的小连衣裙，悄悄翻了一下吊牌，看到了令人乍舌的价格。
　　现在小孩的衣服都这么贵吗？陆鸣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孤儿院生活的那几年里，衣服都是循环利用的，大孩子穿不下的旧衣服会给小孩子继续穿，不过那时候没人觉得辛苦，大家都没怎么见过世面，没有比较就没有差距，所以觉得这样是理所当然的。
　　陆鸣一时间陷入了儿时的回忆，卡维尔扭头看见他拿着一件小裙子，若有所思的样子，便笑道：“斑比，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陆鸣想了一下，以他在孤儿院生活十几年的经验来看，还是女孩好一点儿，乖巧又可爱，那群男孩子（包括陆鸣自己在内），日常都是调皮捣蛋，把孤儿院搞得鸡飞狗跳，闹得老师们一个头有两个大，没少在院子里罚站，或者罚做家务。
　　他回道：“女孩吧。”
　　卡维尔手里拿着一件精致的小西装，遗憾的道：“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由于技术方面的问题，如果提供血液的双方都是男性，那培育出来的孩子只可能是男孩，同理女性也一样，只有一男一女的血培育出来的小孩，性别才会有不确定性。
　　陆鸣不太明白，“失望什么？”
　　卡维尔笑了笑，“就是你和我的孩子啊，会是个男孩。”﻿


第三十五章 执子之手
　　这一句话把陆鸣给说懵了，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太确定的问：“你刚才说…谁和谁的孩子？”
　　卡维尔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狡黠的反问：“如果可以的话，你会愿意和我共同孕育一个孩子吗？”
　　陆鸣敏锐的注意到对方说的是“孕育”，而不是“养育”，要是后者的话，还可以通过领养的方式来实现，但是前者就不可能了吧？陆鸣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忽然问这个，而且男人怎么可能生小孩？？”
　　卡维尔意味深长的注视着他，“我说如果，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吗？”
　　他这问题在陆鸣看来实在是太突兀了，好好的买着衣服，忽然没头没尾的来这么一句，让人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真的只是单纯的情侣，那陆鸣还不需要想这么多，可惜他们之间关系太复杂了，陆鸣必须万事小心谨慎，日日夜夜活得如履薄冰，卡维尔的每一句话他都得掰开了揉碎了，来回研究其中的深意，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所以现在卡维尔抛出这个问题，难道是在试探他吗？
　　就像普通情侣日常相处中也会问这种问题，类似于“如果你以后买彩票中了五百万，会不会分给我一半？”
　　正常情况肯定会说“当然会了”，但实际上真中了奖，还不一定会信守承诺。但中彩票这种事的概率本来就很小，随口说几句甜言蜜语哄哄对象也无伤大雅，反正大家都知道被雷劈的概率都比中五百万的概率要大。
　　那男人怀孕就更不可能了，所以卡维尔应该只是在试探他的态度，通过观察他细微的表情来判断他是不是真的被洗脑了。
　　几秒之间，陆鸣脑海中已经飞快的分析了利弊，他稳住心神，随意的摊了摊手，没什么所谓的道：“那想生就生呗，不过我不喜欢小孩，你得负责养他。”
　　卡维尔笑了下，“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陆鸣有点儿不耐烦了，“同意，反正都订婚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就好，免得以后你再说我自作主张。”
　　卡维尔很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伸手划了一小片区域，对经理道：“把这些都包起来，和刚才那些一起送过去。”
　　经理连忙答应，吩咐身边的店员去拿包装盒。
　　陆鸣很不解，“买这些衣服要给谁穿，公馆里好像也没有小孩吧？”
　　“总会用到的。”
　　卡维尔走到陆鸣身边，抬手亲昵的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的道：“好了，衣服也买完了，饿了吗，要不要去吃点儿东西？”
　　陆鸣还是觉得卡维尔的举动很奇怪，但他的认知建立在“两个男人无法生育”的基础上，所以无论怎么想，也猜不透卡维尔背后的秘密。
　　他只好暂且作罢，肚子也确实饿了，“我想吃酸菜鱼。”
　　正在幻想浪漫烛光晚餐的卡维尔：“……”
　　蓝依隐约觉得自己的尾巴泛起一阵凉意。
　　……外出之后的第二天清晨，陆鸣难得早起了一次，踩着楼梯来到一楼餐厅，但并没有在桌上看到今天的早餐。陆鸣觉得有点儿奇怪，以往每天早上起来之后，佣人都会把早餐做好，一一摆在桌上，从来没有耽误过。
　　不过陆鸣没多想，走进厨房打算自己做个三明治，刚打开冰箱，忽然从身后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制止了他要去拿培根的动作。
　　那只手的五根手指修长有力，合拢起来将陆鸣的手包裹在掌心之中，轻轻捏了捏。
　　卡维尔柔声道：“先别吃东西，等会儿会有医生来给你抽血做个化验。”
　　陆鸣疑惑的歪了歪头，“化验？之前体检的时候不是化验过吗，没什么问题吧？”
　　“有几项重要的指标忘记测了，得重新验一下。”
　　“草！”
　　前段时间就是非常频繁的体检、抽血、打针、输液，拒食的时候还被强硬的塞过药，也曾因为偷拔输液针而被手铐锁在病床上，被护工日夜监视，以至于陆鸣一听到有关治疗的事情，就特别的烦躁。
　　他喋喋不休的抱怨道：”又抽血，我有多少血给你们抽啊，要不要直接抽上几百毫升，一劳永逸。”
　　相比他的坏脾气，卡维尔这边就温柔多了，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训斥对方不懂事，只是宠爱有加的哄着他，“好啦，我知道你不喜欢打针，这次是医生的失误，你稍微配合一下，以后不会了，等抽完血之后我会送你一件礼物。”
　　陆鸣来了点儿兴趣，“什么礼物？”
　　卡维尔笑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总喜欢这样搞得神秘兮兮的，陆鸣也懒得跟他计较。
　　很快来给他抽血的医生就来了，陆鸣乖乖的坐到沙发上，主动撸起袖子，伸直胳膊递到医生跟前。
　　医生欣慰极了，就像自家无恶不作的熊孩子忽然变成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三好学生。
　　要知道在做催眠手术之前，这位金贵的病人可是典型的不听话，别说是抽血了，就是普普通通的打个针，他都会挣扎来挣扎去，有时候还会故意把针头拗断，弄得自己鲜血直流，让医生们头疼得不行。
　　现在就好了，虽说那眼神还是不怎么友善，但好歹行为上已经会配合他们了，果然是医病先医心啊，心理医生真牛逼。
　　医生调整医疗橡胶管，抽了十毫升的静脉血，装进了无菌保存瓶中，密封起来。
　　他不留痕迹的和卡维尔交换了一个眼神，卡维尔点点头，医生便拎着医疗箱下去了。
　　陆鸣按着手肘处的棉球，等针孔不再流血之后，随手把棉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卡维尔亲密的坐在他旁边，和他紧挨着，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小小的黑丝绒礼盒，递给陆鸣，“打开看看，是给你的礼物。”
　　陆鸣接过来掂量了一下，盒子很精致，但没什么分量，很轻，里面应该是类似首饰的东西。
　　“是戒指？不是已经有订婚戒指了吗？”
　　虽然他一直没戴过。
　　卡维尔摇摇头，“打开你就知道了。”
　　陆鸣打开盒子，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后，额角微微一跳，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儿升高。
　　这是一副红宝石袖扣，可太眼熟了，卡维尔一个东西送给他两次，他有病吧！
　　陆鸣记得这东西，是前不久自己还躺在病床上时，卡维尔送给他的。不过当时陆鸣满心恨意，并没有收下。
　　柯尔卡的洗脑手术会洗去他从卧底身份被揭穿之后的所有记忆，当然他没成功，但陆鸣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他拿起一颗袖扣仔细端详了一下，做工很细致，底托是镂空的纯金，中间那颗红宝石颜色非常漂亮，一看就价值不菲。他道：“送我这个干什么？”
　　卡维尔笑了笑，他之所以把这副袖扣再次送给陆鸣，是为了细说其中的意义。上次陆鸣根本不听他说话，而且气氛也很糟糕，这回应该能好好讲述这礼物背后的故事了。
　　他牵住陆鸣的右手，把玩着他的手指，柔声说道：“你曾经送给过我同样的礼物，也是一副袖扣，不过材质是铂金的，还记得吗？”
　　陆鸣一愣，“有这回事？”
　　仔细想一想，好像是送过来着，是新年还是什么其它的节日，陆鸣记不清了，要不是卡维尔提醒，他可能都想不起这茬。
　　卡维尔轻捏着陆鸣柔软的指腹，继续道：“这副袖扣和你之前送我的那副款式相同，我想这应该有一个很好的寓意。”
　　他张开手，与陆鸣十指交握，缓缓垂下纤长的睫羽，玫瑰色的眼睛里含着淡淡的笑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对不对？”
　　话音刚落，陆鸣顿时身体一僵，本能地用力甩开他的手，惊慌失措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向后退缩，后背紧紧贴着沙发靠枕，几乎要陷进去藏起来。
　　他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卡维尔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如果只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的话，用得着说出这样真挚的誓言？他不是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有趣的玩物吗，谁会对玩具许诺？
　　几秒之后，陆鸣猛然回过神来，看到对面卡维尔略显惊讶的眼神。
　　原本内心的惊慌与不安顿时化为了恐惧，完蛋了，他露出了破绽。一个正常人面对未婚夫的甜言蜜语，显然不应该有这种奇怪的反应，卡维尔天性多疑，一定会看穿他的伪装。
　　卡维尔奇怪道：“斑比，你怎么了？”
　　“我…”陆鸣看着对方疑惑的表情，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冷，他攥紧手指，迟疑的说道：“…好像有静电，被电了一下。”
　　“静电？”卡维尔定定的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仿佛有特殊的力量，能透过躯体，直接看到他的内心。
　　就在陆鸣以为自己即将暴露时，卡维尔忽然又露出温柔的笑容，“哦，这样啊，现在天气越来越干燥，确实很容易起静电，下次要小心点儿。”
　　陆鸣暗自松了口气，他好像蒙混过去了。﻿


第三十六章 温水里的青蛙
　　之后这副袖扣被陆鸣放到了衣橱的最深处，藏在一堆饰品盒子的后面，很难拿出来。并不是说陆鸣有多珍惜这件礼物，他只是单纯的不想佩戴罢了。
　　如果是个普通的袖扣也就算了，但其中的含义让陆鸣觉得很别扭，发自内心的抗拒，好像如果戴上这副袖扣就默认接受了卡维尔的爱意一般。
　　他最后又透过层层叠叠的饰品盒，看了一眼最里面的黑丝绒礼盒，便慢慢地关上了柜门。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陆鸣坐在空荡荡的大床上，仰头看着高挑的天花板，典雅的壁画在暗黄色的睡眠灯光下显得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卡维尔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卧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睡眠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陆鸣以前从来没有察觉到原来这里有那么大，那么空旷。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明明一个人占据的空间并不多，但当房间里有另外一个人时，就立刻显得满满当当，一点儿也不孤独了。
　　陆鸣伸直了手臂，缓缓张开五指又缓缓合拢，心里莫名的想着，如果他没来做卧底，或者说如果他一开始就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有不会抛弃孩子的父母，要是再有个兄弟姐妹就更好了……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现在这个年纪应该会谈恋爱，甚至有可能会谈婚论嫁，再过几年，他们就会有一个孩子，尽管陆鸣很不擅长应付小孩，但他仍然会认真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好爸爸，尽心尽力的去教养他，努力工作，撑起一个普通而幸福的家庭。
　　然而这一切都只存在于他的幻想之中，现实是残酷的，别说是幸福的家庭了，陆鸣甚至无法保全自己的性命。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翻过身，抱住被子紧紧的蜷缩了起来。
　　……
　　地下二层，明亮宽敞的实验室内，卡维尔站在巨大的培养缸前，看着里面的东西。
　　培养缸内装满了成分复杂的浅蓝色营养液，而在液体中漂浮着一个很小很小的肉色胚胎，只有拇指那么大，缓慢的上下沉浮着。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拿着文件夹，一边翻着实验记录一边报告道：“大人和陆先生的血液融合得很完美，胚胎也很健康，而且发育得比想象中的要快很多，或许不出两周，营养液就无法满足他了，需要转移到无菌室去，并给他提供正常的食物。”
　　这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的小孩，卡维尔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研究员紧张的扶了扶眼镜。
　　这种实验对他们来说虽然是轻车熟路了，以前也给别的魔族做过很多次，但这次却发生了从未有过的、惊心动魄的意外。
　　正常情况下，在适合的环境中，复杂的魔法阵构造完毕之后，双方的鲜血应该会慢慢相融，细胞结构发生变化，开始逐渐凝结成胚胎，但卡维尔的血液在接触到陆鸣的血时，忽然将对方完全吞噬掉了，陆鸣细胞的信号完全消失在监测仪中。
　　就在研究员们以为陆鸣的魔族血脉过于淡薄，无法成功融合的时候，奇迹突然发生了。
　　卡维尔的血液并不是在吞噬对方，而是在引导对方接受魔法的改造，这就像一个温柔又耐心的老师扶持不懂事的小孩一般，一点儿一点儿的教会对方如何走路。
　　陆鸣血液中属于魔族的那部分终于发出了轻微的回应，胚胎才逐渐构成，显出了样子。
　　卡维尔没有在这里呆太久，很快便坐上电梯回到了别墅，他来到卧室门口，一束柔和的暖光从虚掩的房门缝隙中透出来，卡维尔怔了一下，现在都十二点了，陆鸣还没睡吗？
　　他轻轻推开门，踩着地毯无声的走到床边，看到陆鸣已经睡着了，只是没关灯。
　　这么大的床，他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还蜷缩着身体，被子没有盖在身上，而是团成一团抱在怀里，脸也埋了进去，几缕散乱的黑发搭在被子上，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卡维尔俯下身把陆鸣抱到大床中央，让他躺好，拉起被子盖在他身上，又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端详着对方熟睡的样子。
　　陆鸣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眼角有些湿润。卡维尔用指腹轻轻擦拭对方的眼角，又摸了摸他的脸，用手指把挡住眼睛的碎发拨到一边。
　　他已经想不起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了，对他的偏爱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有的，在卡维尔眼里，陆鸣是个很惹人怜爱的孩子，所以他不自觉的就偏心他，会给他安排轻松的工作，偶尔做错了事也不会苛责他。
　　这种不讲道理的偏心本不应该发生的，因为卡维尔一直是个非常严苛、冷血的男人，他几乎没有同理心，更不会对人产生怜悯之情，可这种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卡维尔本来没把这种偏心和爱情联系在一起，但就仿佛就是在某个平和温暖的午后，卡维尔忽然发现自己会不自觉的追随陆鸣的身影，看着他工作或者休息。
　　无论陆鸣在做什么，他都觉得很喜欢，只要陆鸣存在于他的视野里，他的心情就会变得愉快而柔和……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清晨，陆鸣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慢吞吞的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更别说昨天夜里还下了雨，透过澄净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火红的枫叶，上面还挂着剔透的露水。
　　陆鸣舒展了一下手臂，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这半个月里什么也没发生，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生活，除了要忍受卡维尔不时的亲吻和拥抱，以及每晚绞尽脑汁的找借口躲避情事之外，日子还算轻松，甚至说太幸福了，消磨着人的意志，恍惚间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陆鸣猜测卡维尔是打算扮演一个温柔体贴的未婚夫，所以尊重他的意愿，并没有在床上强迫过他，陆鸣也松了口气。
　　他下了床，忽然发现卡维尔坐在阳台的白色藤椅上，玻璃茶几上摆着一壶红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仿佛正在欣赏外面的红叶。
　　这让陆鸣有些惊讶，平时卡维尔起得很早，基本上每次陆鸣醒来之后，屋里已经没人了，今天倒是很稀奇，卡维尔竟然没走。
　　陆鸣隐隐有种感觉，卡维尔好像是专门在等他起床。
　　他走到窗边，按下按钮，巨大的落地窗就缓缓的向两侧分开了。陆鸣来到阳台，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点心，伸手拿了一个浅绿色的小饼干吃。
　　抹茶味的，而且很苦，陆鸣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好难吃。”
　　卡维尔忍俊不禁，把自己的茶杯递给他，“这是为了引出茶水的回甘，直接吃当然会苦。”
　　陆鸣半信半疑的喝了一口，果然，平时尝起来微苦的红茶在抹茶饼干的衬托下，显出一丝淡淡的甘甜来。
　　但陆鸣仍然无法理解，“想喝甜的红茶，直接加糖不就行了，干嘛这样绕来绕去的？”
　　卡维尔：“……”
　　陆鸣不解风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卡维尔熟练的忽略了对方的问题，他轻轻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温和道：“过来陪我坐一会儿吧。”
　　陆鸣就坐下了，他还是有些困，上半身懒散的趴在茶几上，脸枕着胳膊，另一只手在点心碟里挑挑拣拣，捡了一颗看起来很甜的泡芙，塞进嘴里，随意的舔了舔沾在指尖的奶油。
　　卡维尔抽出一张纸巾，自然的拉过陆鸣的手，帮他擦了擦湿润的指尖，微笑着问：“昨晚睡得好吗？”
　　陆鸣点点头，“还行。”
　　他现在睡眠质量比以前好多了，最开始和卡维尔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陆鸣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不敢有丝毫放松，僵硬得像块石头，即使睡着了也经常在半夜惊醒。
　　但时间过去了大半个月，陆鸣一直没有暴露，他就不由自主的懈怠了，即使是躺在魔王的床上也能睡得很好。陆鸣不由得胡思乱想，你看都这么久了，卡维尔还没有发现他是装的，莫非魔王并没有他想像得那样敏锐吗？
　　卡维尔探究的看看他，“斑比，你在想什么？”
　　陆鸣回过神来，连忙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儿困。”
　　卡维尔笑笑，“你昨天睡得太晚了，那部电影真的很精彩吗？你看到夜里一点才睡。”
　　“就是很好看啊，不看完睡不着的。”
　　这话是陆鸣随口说出来的，但紧接着他忽然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跟卡维尔闲聊起来了。刚才他并没有伪装，就是自然而然的聊起了闲话，仿佛他已经习惯了和对方相处。
　　陆鸣脸色有些阴沉，心里浮现出一股烦躁不安的情绪，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成了温水中的那只青蛙，正在慢慢地被煮熟。
　　卡维尔好像轻声说了几句话，陆鸣脑子很乱，没有听清，只是听到了几个“孩子”、“地下室”之类的关键词。
　　他疑惑的反问：“你刚才说什么？”
　　卡维尔耐心的重复道：“我说你和我遖峯的孩子，现在正养在地下的实验室里，你有空可以去看一看。”
　　“……”陆鸣仿佛没听懂，两眼茫然的看着他，非常迟疑，“你在…说什么？”﻿


第三十七章 可爱的小孩子
　　陆鸣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或者是出现了幻觉，要不然他怎么会听到卡维尔说“你和我的孩子”？
　　他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笑容来，心怀侥幸的问：“你在开玩笑吧？”
　　卡维尔不紧不慢地拿起茶杯，浅饮了一口，平静的看着他：“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
　　“可是…我们都是男人，怎么可能？”
　　卡维尔笑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魔族的秘术可是无所不能的，用两个人的血液培育出一个具有双方血缘的孩子是很简单的事情。”
　　陆鸣猛然想起那天抽血的事情，当时他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儿，但没有多想，毕竟只是抽血，又不是往身体里注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当时的血竟然是被拿去做这种事情。
　　陆鸣微微睁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的手指紧紧按着桌沿，骨节发白，话都说不清楚了，“那…真的…那个孩子？”
　　“是真的，这种方法制造出来的孩子发育速度非常快，我想过不了几天，他就能离开实验室了，等他再大一点儿，会说话了，让他叫我父亲，叫你爸爸如何？”
　　这话让陆鸣瞬间意识到那孩子不是一个物件，也不是单凭魔法制造出来的、能动的玩偶，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混合了他和卡维尔两人血缘的生命。
　　他有自己的意识，有独立的思想，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就这样被迫出生在世上，而且还是不被陆鸣——他的爸爸所欢迎的出生。
　　陆鸣是从小被抛弃的孤儿，所以很讨厌那种一时兴起就草率生下孩子的人，卡维尔的行为无疑刺激了他内心的创伤。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卡维尔的衣领，压低身子，恶狠狠的瞪着他，咬牙切齿的低吼：“你到底在想什么？！那不是玩具，那是一条人命！你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就…你有没有一点儿责任心，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他的眼睛都红了，眉头紧紧皱着，显然非常的愤怒。
　　卡维尔轻叹了一声，握住陆鸣纤瘦的手腕，真诚的说道：“我没有看轻生命，这个孩子我会好好的教养他，让他幸福的长大。”
　　他顿了一下，转而故作疑惑，“斑比，你不觉得你的反应太过激了吗，我们都已经订婚了，要个孩子难道不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陆鸣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想办法补救，有些艰难的解释：“因为你没有征求我的意见，我觉得很生气。”
　　卡维尔微微一笑，“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斑比，说话要讲证据的，之前在商场里我不是问过你吗，你自己说愿意的。”
　　陆鸣懵了，随后一股怒火冲上脑门，“你是故意的！我以为你在开玩笑，根本不知道是真的！”
　　卡维尔无所谓的耸耸肩，“这就是你的问题了，反正我当时是很认真的在询问你的意愿。”
　　“你！”陆鸣气得火冒三丈，但却想不出任何话来反驳对方，在诡辩这一方面他从来不是卡维尔的对手，关键是打也打不过，陆鸣心脏憋得快要爆炸了。
　　卡维尔像哄小朋友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轻笑道：“有时间去看看他吧，毕竟那也是你的孩子。”
　　……
　　陆鸣打心眼里不想接受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本来他和卡维尔的关系就已经很复杂了，现在又弄出来一个孩子，彼此之间几乎是连接着千丝万缕，理也理不清。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的话，那卡维尔对陆鸣来说就只是曾经的上司、国家层面的敌人、欺辱过他的仇人，但因为有了这个孩子，卡维尔也有了另一个身份，那就是孩子的另一位父亲。
　　这就是陆鸣怨恨卡维尔的根本原因，卡维尔用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束缚住了他，就像系在风筝上的一根看不见摸不着，却万分坚固的细线。
　　但抗拒归抗拒，却也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那是一个传承了他的血脉的孩子，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健不健康，发育到什么程度了。这种刻在血脉中的呼唤让陆鸣心神不定，总想去看看他。
　　陆鸣纠结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到下午两点，才下定决心，坐上了前往地下室的电梯。
　　记得上一次去地下室，还是为了窃取武器设计图，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竟然要去探望自己的孩子，陆鸣只觉得这事情发展得太荒唐了。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了，明亮的白炽灯光倾泻而来，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间面积很大的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来来往往，各种精密的仪器闪烁着五颜六色的指示灯，屏幕上不断跳出一些复杂的数据。
　　负责管理实验室的主任看见陆鸣进来，连忙迎了上去，“陆先生，真是难得见到您过来，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鸣脸色有些尴尬，目光游移，“那个…我听卡维尔说，有个孩子…我想看一看。”
　　“原来如此，请跟我来吧。”
　　陆鸣跟着主任来到大厅中央，这里有一个五、六平米的小房间，四面都是厚实的防弹玻璃，密闭性很强，上方有一个小小的排气扇，正在运转着，发出很轻的嗡嗡声。
　　陆鸣还在想为什么要把小孩关在这种地方，他走到玻璃前，往里一看，瞬间就愣住了，后背一阵发冷。
　　里面那个东西…只能说勉强看得出有个婴儿的形状，能辨别出头部、身体，以及短短的四肢，但是他好像没有皮肤，整个身体都是鲜血淋漓的，微微颤动的肌肉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青紫色的血管遍布全身。
　　他也没有眼皮，一双猩红的眼睛诡异的睁着，直勾勾的看着外面。
　　陆鸣活了二十多年，真的没见过这种东西，胃里一阵翻滚，险些吐出来。
　　胎儿仿佛感应到了陆鸣的存在，他挥动着小胳膊，慢慢的向陆鸣的方向爬了过来。
　　随着他爬行的动作，身下不断渗出稀薄的血水与粘液，在地板上形成斑驳的水痕。
　　陆鸣强行遏制住恐惧，才没有转身就跑，他勉强站在原地不动，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胎儿离自己越来越近。
　　那种感觉就像在看一块还活着的肉。
　　他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只是胚胎，还没有发育完全，正常的胎儿在妈妈肚子里时也是这样的，现在不过是放到外面了而已，所以才显得惊悚，再过一段时间一定能发育好，变成一个正常的小孩。
　　胎儿爬行的速度很慢，但房间也小，没多久就挪到了陆鸣跟前，他费力的抬起身子，趴在玻璃上，伸直小胳膊，好像想摸一摸陆鸣。
　　但二人中间隔着一道玻璃墙，胎儿只能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即使如此他也不死心的在玻璃上摸索着，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能看见陆鸣，却碰不到他。
　　陆鸣低头看向他的小手，他的手还没有完全发育出五根手指，所以看起来像一个小肉团子。燙淉
　　他的心没由来的软了一下。
　　怎么说呢，这孩子虽然有点儿丑，还有点儿血腥，长得特别像鬼婴题材恐怖片里的主人公，但好歹也是他的“亲生骨肉”，虽然卡维尔不是个好东西，但孩子是无辜的，不该对他有什么偏见。
　　于是陆鸣蹲下身，也把手贴在玻璃上，和胎儿的小手重合起来。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小小的生命可能不只是他的孩子，还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但是真的很丑。”陆鸣真心实意地说道，“希望你长大了能好看点儿。”
　　胎儿：“……”
　　胎儿默默的收回了小手，像个奇形怪状的肉丸子似的，慢吞吞的爬到了离陆鸣最远的角落，背对着他，自闭了。
　　陆鸣：“……”
　　他谨慎的询问旁边的主任，“这孩子是生气了吗？”
　　主任欣喜道：“这是我们第一次观测到少爷有情绪变化，才这么小就能听懂别人的话，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不愧是魔王大人的基因。”
　　紧接着他又飞快的看了陆鸣一眼，陪笑着补充道：“当然陆先生的基因也很好，哈哈哈，都很好。”
　　他又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吩咐身旁的研究员，“到时间了，少爷该进食了，去准备一下。”
　　陆鸣奇怪的问：“他现在还要吃东西，不应该直接给他营养液或者奶粉吗？”
　　而且这孩子现在有牙吗？说实话，那张小脸根本看不清五官，除了一对红眼珠之外，别的都没发育好，猛一看血肉模糊的，还挺瘆人。
　　主任笑道：“那当然了，自主进食可是胎儿健康的象征，我们少爷是非常健康的。”
　　正说着，陆鸣听见玻璃房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从上方缓缓伸下来一个金属管道，紧接着管道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活物在里面。
　　几秒之后，陆鸣看见一只圆滚滚的白兔子从管道里跑了出来，它警惕的竖起长长的耳朵，翕动着毛茸茸的三瓣嘴，蹲在管道旁，不断地四下张望着。
　　胎儿如有所感的回过头，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它。
　　这一瞬间连陆鸣都心悸了一下，那孩子的眼神，让他无端联想到了可怕的恶魔。﻿


第三十八章 父不嫌儿丑
　　兔子仿佛感觉到了危险，扭头想钻回管道里，然而管道早已经升了上去，四面都是封闭的玻璃墙，它无路可逃。
　　胎儿忽然抬起身子，他面部嘴巴的位置开裂出一条深深的缝隙，里面长满了如同野兽一般的细密獠牙，那尚未发育完全的小手也长出了白色的利爪，与他柔软的小身体不同，那几根爪子锋利而坚硬。
　　陆鸣震惊的发现那并不是爪子，而是尖锐的手指骨骼刺破皮肤，扭曲变形成了爪子的形状。
　　胎儿的动作已经完全不是之前慢吞吞的样子了，他猛地向兔子扑了过去，抬起左手一把按住了兔子的脑袋，右手的“利爪”狠狠的捅进了它的喉咙，顷刻之间就让它断了气，大量的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随后胎儿趴在兔子身上大口大口的啃食着，撕咬吞咽它的肉。兔子血和他身上渗出的血水混合在一起，在地板上肆意横流，细软的白色绒毛飘得到处都是，落在地上之后很快就被染红了。
　　陆鸣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几乎说不出话来，身体微微发抖。
　　他艰难的扭过头去看主任，声音颤抖，“这是在干什么？”
　　主任神色自若，抬手看了看腕表，“这个时间应该算是下午茶吧，少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要吃五顿饭呢。”
　　陆鸣一愣，他又去看其他研究员，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欣赏的态度，就好像这种事很正常似的，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儿。
　　主任言语轻和，仿佛在夸赞一个小婴儿会乖乖吃奶，乖乖睡觉。
　　可是陆鸣看到的是一个血淋淋的胎儿飞快猎杀了一只几乎和他同样大小的动物，并且像野兽一样将它吞噬殆尽。这种事情超出了他作为一个人类的认知，陆鸣在这一刻无法把胎儿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那简直就是个怪物！
　　陆鸣从心理上感觉到不适，他扭头想离开了。
　　那只兔子已经被吃到只剩下一条后腿，胎儿的利爪和尖牙都缩了回去，他抱着这只兔腿，缓缓挪到陆鸣跟前，用两只小胳膊举起这条腿，往陆鸣那边递，同时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呓语声。
　　看起来他是打算跟陆鸣分享食物，主任惊喜的道：“哎呀，陆先生，少爷很喜欢你啊。”
　　陆鸣脚步一顿，犹豫的看了胎儿一眼，在原地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身后主任吩咐其他的研究员：“差不多了，准备清洗玻璃房。”
　　房间上方伸出来几个花洒，开始往下喷着热水，冲洗地板上的血迹与白毛。胎儿抱着那条兔子腿，坐在逐渐稀薄的血水中，一双血红的眼睛执拗地盯着陆鸣离开的方向。
　　晚上七点，陆鸣怀里抱着一个金色流苏刺绣抱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
　　他心里乱糟糟的，电视上演得什么他完全没注意，眼神有些虚浮的盯着空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卡维尔从外面回来，一看他这个样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微笑着问：“我听说你今天去看望孩子了，他怎么样？”
　　陆鸣脸色不太好，目光移到一边，支支吾吾的道：“嗯…挺健康的。”
　　卡维尔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之前已经看了实验室的监控录像，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让陆鸣去看望孩子，本意是为了培养出他对孩子的感情，以后能更好的牵制住他，然而没想到研究员居然当着陆鸣的面给胎儿喂食。
　　这种事对魔族来说司空见惯了，但陆鸣只是个人类，两个种族的常识是有所不同的，他肯定不能接受这样血腥的场面，甚至还被吓到了。
　　卡维尔坐在陆鸣身边，没有再提这个事儿，平静和他一起看着电视。他知道现在继续追问只会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他只需要耐心的等待，等陆鸣先开口。
　　果然没过一会儿，陆鸣就忍不住了，他犹豫着开口：“我看见他们给孩子喂活的兔子，这样真的好吗？那些研究员好像觉得这很正常。”
　　但哪怕就是山林里凶猛的野兽，也得把猎物咬死之后再喂给幼崽吧，这样直接捕食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卡维尔温和的笑了笑，伸手把陆鸣搂进怀里，“抱歉，让你受到惊吓了，魔族如果是正常怀孕的话，养育婴儿的方式和人类差不多，但这种用魔法和鲜血制造出来的胚胎和普通婴儿不同，天生就有很强的攻击性。”
　　“你也知道魔族天性好战，是鼓励这种攻击性的，投喂活物也是为了进一步激发他的力量，所以研究员们才会这样做。”
　　卡维尔其实说得很委婉了，至少他用“攻击性”这个词代替了“嗜杀”。胚胎体内流着卡维尔的血，因此力量强大，又残忍嗜杀，就是个典型的小恶魔。陆鸣可能以为那个结实的防弹玻璃房是保护胎儿，但实际上那是为了保护研究员不被胎儿所伤害。
　　不过等孩子长大一些就好了，现在胎儿空有力量，没有理性，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拿着危险的手枪，等他再大一点儿，懂事了，就能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知道善恶，明辨是非。
　　所以不需要担心什么，这是个正常的生长流程。
　　卡维尔安慰道：“别担心，斑比，孩子小时候都比较调皮，长大了就好了。”
　　陆鸣：“……这算是调皮吗，长大后不会变成杀人犯吧？”
　　卡维尔忍俊不禁，半开玩笑的道：“那就要斑比好好努力了，你要尽好自己作为爸爸的职责，把他教育成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虽然卡维尔只是开个玩笑，但陆鸣却上心了。胎儿血管里流着一半卡维尔的血，万一长大之后也变成这样可怕的人该怎么办？两个莱森·卡维尔，世界都要毁灭了！
　　陆鸣决定明天再去看一看。
　　卡维尔见他一副责任重大的正经样子，心里暗暗觉得好笑。不过这也算是给陆鸣找了点儿事情做，否则他天天憋在家里，心情也不会舒畅。
　　卡维尔觉得现在气氛不错，便低头亲了亲陆鸣的嘴唇，搂着他的那只手伸到了衣服下面，暧昧的揉弄着他的腰。
　　陆鸣刚想躲，忽然又听卡维尔道：“要不要现在就给我们的孩子起个名字，你觉得叫什么比较好？”
　　陆鸣怔了一下，他哪有想过这个事儿，甚至就在昨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孩子，一时间犯了难。
　　正好电视上正在演电影，世界洪水泛滥，天神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方舟，让人类和动物们登船躲避灾难，延续种族与生命。
　　陆鸣看着屏幕里那象征希望的方舟，下意识道：“诺亚？”
　　卡维尔笑着点点头，赞同道：“是个好名字。”
　　于是这个在算计与阴谋中出生的孩子被爸爸取了名字，又继承了父亲的姓氏，叫做诺亚·卡维尔。
　　第二天清晨，陆鸣早早的起来了，洗漱时被卡维尔强行索要了早安吻，挣扎了半天也没能躲过去，只好被按在大理石盥洗台上亲了个够，才被放下去吃早饭。
　　陆鸣习惯在早上吃点儿简单的东西，所以佣人们只给他准备了培根三明治和煎蛋，以及一杯半糖咖啡。
　　陆鸣坐在桌边，一边看报纸一边吃着三明治。
　　可能佣人得了卡维尔的授意，给他的报纸都是一些魔族内部的花边新闻，什么这个明星出歌，那个富豪出轨之类的无关紧要的事情，时事政治以及人类众合国那边的动向是完全没有。
　　陆鸣兴致缺缺的看着报纸，吃完了早餐，佣人来收餐具的时候，他忽然叫住了对方，“可以帮我打包一盒饼干吗？”
　　佣人有些奇怪，因为陆鸣很少在早上要求加餐，但他还是说了声“好的”，转身去厨房找了一些刚烤好的巧克力曲奇饼干，装在精致的白色纸盒里，交给陆鸣。
　　陆鸣拎着饼干，又去找管家要了一个毛绒绒的玩具兔子，坐着电梯来到地下二层的实验室。
　　现在这个时间还没有开始喂食，陆鸣先找到主任，问他胎儿能不能吃饼干。不过他觉得自己问也是白问，诺亚这孩子的胃都能消化生肉和骨头了，想必饼干也不在话下。
　　果然主任就点头，“可以吃的，不过少爷这个年纪，可能会不太喜欢。”
　　说白了诺亚现在就是一只小野兽，只对温热的血腥味敏感，他可能都不知道饼干这种没有温度也没有腥味的东西是可以吃的。
　　陆鸣带着礼物走到玻璃房跟前，诺亚本来蜷缩成一团在角落里睡觉，听到声音之后抬起头，一看见陆鸣他就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向他走过来。
　　陆鸣惊讶的发现他发育得更好了，已经能勉强看清五官，肉乎乎的手指也长了出来，只是身上还是血淋淋的，而且因为学会了直立行走的原因，看起来更瘆人了，是那种父爱滤镜也挡不住的瘆人。
　　陆鸣深呼吸了一口气，默默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父不嫌儿丑，真的不嫌儿丑。
　　虽然第一眼看，好怪，但是再看一眼，就差不多习惯了，你看周围那些研究员叔叔们，都可习惯了。﻿


第三十九章 诺亚
　　陆鸣看到玻璃房上有个小门，便问：“这个可以打开吗，我想进去陪他玩一会儿。”
　　没想到这样简单的诉求说出来之后，主任大惊失色，忙不迭的摇头，仿佛拨浪鼓成精。
　　“不行不行，陆先生这真不行。”
　　陆鸣恍然大悟，低头看了看自己，“哦，这个是无菌房吧，我身上有外面的细菌，是不是得消毒才能进？”
　　主任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少爷身体很强健，不会轻易生病，我不让您进去，是为您的人身安全着想。”
　　陆鸣迷惑的歪了歪头，伸手指了指自己，觉得莫名其妙，“我？”
　　难道一个站起来只有他膝盖那么高的小胚胎还能伤到他不成？
　　主任看他不信，只好加重语气劝道：“胚胎在这个时期是有攻击性的，就算是您，突然进入他的领地也可能会被袭击，所以安全起见您还是隔着玻璃陪他玩吧。”
　　陆鸣犹豫的回头看了一眼，诺亚也趴在玻璃上眼巴巴的看着他，小嘴轻咬着刚发育出来的手指——现在陆鸣倒是能从这模糊的五官中看出几分可爱来了。
　　他还是没觉得有什么危险，自己是一个强壮的成年男人，又不是一只柔弱的兔子，没那么容易就被撕破喉咙。
　　“没关系，你让我进去吧，出了事我自己负责。”
　　主任看他这样坚持，也没办法了，只好吩咐人把侧边的小门打开，陆鸣俯下身钻了进去。
　　外面的研究员们大气也不敢出的看着他们，气氛紧张兮兮的，生怕会出什么意外，甚至已经有人悄悄把防暴叉和麻醉枪拿出来了。
　　这半个多月以来卡维尔只来看过孩子一次，却天天和陆鸣呆在一起，很显然比起自己的子嗣，魔王更加看重王妃。要是陆鸣真在这里出点儿什么差错，他们担待不起。
　　今天还没开始喂食，地板上很干净，陆鸣一进去，诺亚就飞快的窜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像条爱撒娇的小狗似的抬头望着他，嘴里发出呀呀的声音。
　　陆鸣无奈的放下手里的东西，把他拎到一边，自己原地盘腿坐下，拿出那个毛绒兔子，展示给诺亚看。
　　“你看，这是送你的礼物。”
　　诺亚歪着小脑袋看了半天，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这东西看起来和食物一样，但没有食物的气味。
　　过了一会儿，他试探性地抓起兔子的一条胳膊，塞进嘴里嚼。
　　陆鸣：“……”
　　他连忙把兔子玩偶从小恶魔嘴里抢救出来，一本正经的教育他，“这是玩具，是用来玩的，不能吃。”
　　他把兔子放到诺亚怀里，拉起他的小手，教他怎样轻轻抚摸兔子的脑袋。
　　但是诺亚的力气很大，骨爪也不自觉的伸了出来，轻易划破了兔子的布料，白花花的填充棉也到处乱飞，没几下就变得破破烂烂的。
　　陆鸣只好把兔子拿走，他再次告诫诺亚，“抚摸别人的时候要轻轻的，也不许伸爪子。”
　　他决定以身作则，撸起袖子露出自己的胳膊，放到诺亚面前，“来，你摸一摸，要轻轻的。”
　　但是诺亚平时只接触过猎物，碰到东西就要伸爪子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所以当他握住陆鸣的手臂时，骨爪不可避免的刺破了他的皮肤，一丝鲜血流了出来。
　　诺亚一下子就慌乱起来，嘴里发出更加急促的呀呀声，似乎非常愧疚似的。
　　陆鸣抬起胳膊把伤口给诺亚看，“你看，因为你的力气很大，所以一不留神就会伤到别人，所以你得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不用担心，你很聪明，肯定能学会的。”
　　诺亚怔怔的看着他，良久之后他努力缩回了骨爪，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陆鸣的手臂，这次没有伤到他，力道特别特别的轻，陆鸣感觉就像是羽毛扫过一样。
　　他夸奖道：“你看，这不是学会了吗。”
　　接着他又打开饼干盒子，“我给你带了早餐，吃点儿吗？”
　　诺亚探过头去闻了闻，没什么味道，或者说味道不够重，诺亚不认为这可以吃，不感兴趣的推开了盒子。
　　陆鸣只好自己吃了一块，“很好吃的，你小小年纪就这样挑食可不行。”
　　诺亚见他吃了，也犹犹豫豫的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他砸了砸嘴，仔细辨别着饼干的味道，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甜的东西，感觉很新奇，很快就又拿了一块。
　　陆鸣把饼干盒放到地板上，笑道：“这些都是你的，你慢慢吃，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然后他站起来打算离开了，胎儿忽然扔下饼干，飞快的扑了过来，死死抱住他的小腿，不让他走，还使劲儿的把他往远离门的方向拽。
　　这东西看着小，没想到力气那么大，陆鸣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他想继续往门口走，诺亚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拽着陆鸣的裤脚不松手，力道大得惊人，陆鸣动弹不得，情况一时间僵持不下。
　　陆鸣略感无语：“……”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儿过于粘人了？
　　他只好沉下脸来，故作严肃道：“好了，快放手，爸爸很忙的，你要是再不松手，明天我就不来了。”
　　诺亚一惊，下意识松开了手，陆鸣很满意的夸他，“真乖，你是个好孩子。”
　　他往玻璃门那边走，诺亚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像只粘人的小狗，到了门口他听话的停下了，抬起头眼巴巴的盯着陆鸣。
　　陆鸣想了想，指着不远处墙壁上的时钟，“看到那个东西了吗，那个叫做钟表，等上面的数字再次变成八点整，我就来了。”
　　但很快他又想，诺亚虽然能理解别人的话，但他认识数字吗，毕竟他是个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小Baby啊。
　　于是陆鸣就絮絮叨叨的跟他解释，“你认识数字8吗，它长得像一串只有两个山楂的糖葫芦，上面一个圆下面一个圆…”
　　“……”诺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的亲爹。
　　玻璃房外的主任贴在玻璃上，比划着解释：“陆先生，少爷已经受过基础的幼儿教育，认识常用字和数字，也有时间的概念。”
　　陆鸣：“哦，真是神童哦。”
　　第二天早上陆鸣如约而至，卡维尔也陪他一起来了，但这次来比昨天要晚二十分钟，研究员已经开始给诺亚喂食了。
　　两人一进去，就看见诺亚像个小野兽似的抓着兔子的脖子，正要下嘴去咬。
　　诺亚听见声音，抬头看见陆鸣进来，微微一愣，紧接着他迅速的缩回尖牙和骨爪，一改刚才的凶恶，张手把兔子抱在怀里，轻轻柔柔的抚摸着，一边摸还一边偷偷观察陆鸣的表情。
　　卡维尔心说这孩子跟他爸爸一样，是个天生的演员。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诺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育着，大概过了一个月，诺亚已经变成了正常小孩的样子。
　　皮肤白白净净的，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红宝石一般漂亮，黑色的短发纤细柔软，长相可爱极了，特别招人喜欢。
　　他已经学会了说话，也学会了正常走路，从外表看起来像一个大约三岁的孩子，陆鸣就觉得有点儿诡异，这才出生多久啊，就长这么大了？那再过几个月，不会直接成年吧？那岂不是刚上完幼儿园就要高考！
　　陆鸣把自己的疑虑跟卡维尔说了，卡维尔哑然失笑，他耐心的解释道：“不会的，诺亚前期发育得这么快，只是为了尽早度过脆弱的婴儿期，现在他的成长速度已经慢下来了，和正常人一样。”
　　陆鸣陷入了沉思：“嗯……”
　　脆弱的婴儿期…脆弱吗？？？
　　不过反正他现在已经和普通小孩一样了，研究员主任给诺亚做了测试，确定他已经拥有了理智，可以很好的压制住体内的野性，于是陆鸣就把他从实验室里接出来，在别墅里和他们一起生活。
　　但是当然是不可能一起睡的，卡维尔吩咐人在三楼收拾出一间儿童房，让诺亚住在这里。
　　诺亚对此很有意见，不过这孩子不哭也不闹，就抱着陆鸣的手，可怜兮兮的仰头看他，奶声奶气的，“爸爸，我不想一个人睡，我害怕。”
　　陆鸣耿直道：“那你和卡维尔一起吧，我想一个人睡。”
　　诺亚：“……”
　　卡维尔：“……”
　　最后好说歹说，诺亚才同意自己住在儿童房里，只是要求陆鸣每天至少陪他玩两个小时，陆鸣也不推脱，每天早上吃完早餐之后，就和诺亚坐在花房的秋千椅上，给他读童话书。
　　下午会有家庭教师来给他上课，陆鸣有时候也旁听一会儿，课程竟然已经是初中的内容了。
　　陆鸣最开始还担心诺亚跟不上进度，不过后来检查了他的家庭作业，发现他都完成得很好，就也放心了。
　　生活因为多了个小孩的缘故，变得充实了起来，有时候陆鸣看着诺亚天真无邪的笑脸，听着他连声不断的叫自己爸爸，恍惚间就觉得他们仿佛真的就是一个正常的家庭似的。﻿


第四十章 这危险的职业病
　　早晨陆鸣刚一睁眼，就感觉到窗外特别的明亮，白光隐约的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晕。他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毛茸厚实的地毯上，来到露台。
　　外面的空气清新冷冽，吸进肺里有一种冰冰凉凉的感觉。天空澄净，花园里一片银装素裹，这是今年的第一场新雪。
　　陆鸣眼也不眨的盯着楼下白茫茫的花园，忽然想起自己以前还觉得活不到下雪的时候，没想到现在竟然能好端端的站在阳台上欣赏雪景。
　　卡维尔走到陆鸣身后，贴心的给他披上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柔声道：“外面很冷，小心着凉。”
　　他顺着陆鸣的目光向外看去，轻笑道：“喜欢下雪吗？”
　　陆鸣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不过与其说他喜欢雪，不如说是喜欢冬天，因为在孤儿院的时候，天一冷，老师就会给孩子们煮火锅，虽然没有什么昂贵的食材，大多数都是便宜的素菜，但大家一起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铜锅旁，那种温暖热闹的感觉令陆鸣爱屋及乌地喜欢上了窗外的雪。
　　卡维尔抚摸着陆鸣的头顶，十分宠爱的看着他，“那今年的雪就不扫了，留着给你看景。”
　　随后他又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对了，下周你的生日就要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这话一说出来，陆鸣反倒是愣住了，要是卡维尔不提，他都已经把这事儿给忘了。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无家可归的孩子太多，就算老师们精打细算的用着每一分钱，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所以很少会庆祝生日，顶多就是当天煮面时额外加一个煎蛋。后来在训练营里倒是会收到喜欢的生日礼物，不过现在情况变成这样，曾经关照他的沈局长又抛弃了他，回想起来也只是徒增伤感与心酸。
　　陆鸣没什么心思去过生日，兴致缺缺的道：“随便吧，都行。”
　　卡维尔也不追问，温和的笑笑，“那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准备了，到时候会举办一个晚宴，邀请很多人来。”
　　陆鸣有点儿烦这种场合，而且也怕生人太多会出什么意外，暴露自己的伪装。
　　他略显抗拒的道：“为什么要办宴会，我不太喜欢…”
　　卡维尔轻声说道：“你的出生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我想让所有人都为你献上祝福。”
　　陆鸣的心忽然像被针刺了一下，慢慢锁紧，一种细密的疼痛泛了上来。
　　他苦笑道：“不可能的，至少对我父母来说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把我丢在孤儿院。”
　　看着他落寞的表情，卡维尔轻轻叹息一声，伸手把陆鸣搂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斑比，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但我可以保证，至少对我来说，你的出生是值得祝福的。”
　　……
　　一周之后，陆鸣的生日宴在蔷薇公馆那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中如期举办，来了不少衣着光鲜亮丽的贵宾。
　　陆鸣穿着一件由著名设计师亲手剪裁而成的黑色礼服式西装，合身的服装完美勾勒出腰间的弧线，整个人显得修长而挺拔，布料的颜色与他的眼睛非常相称。
　　陆鸣本身长得就不错，稍微打扮打扮就特别引人注目，再加上他是宴会名义上的主角，有不少人过来跟他搭话。陆鸣根本不认识他们，也不擅长名流社会的社交，就自己躲在角落的卡座里喝酒吃东西。
　　相比之下，卡维尔在宴会上显得游刃有余，即使有很多人同时跟他谈话，他也能从容不迫的一一应对，脸上带着优雅的微笑，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贵族的风度，白色的西装更衬托出他出众的容貌与气质。
　　陆鸣坐在窗边，慢吞吞的喝着红酒，桌上放着几碟精致的小菜。
　　他对酒精没有什么抵抗性，怕一会儿喝多了不好收场，所以很小心的控制着摄入量，蓝依坐在对面陪他，面前放着一杯清水。
　　陆鸣认真思考了一阵，问道：“鱼不能喝酒吗？”
　　蓝依：“……只是单纯不喜欢。”
　　“哦哦。”陆鸣沉思片刻，又问，“那你可以吃巧克力吗？”
　　蓝依无语：“……”
　　“陆先生，我是人鱼，不是狗。”
　　就这样闲聊了几句，忽然陆鸣余光瞥见一抹红色的影子，他抬头一看，正好对上冯七的视线。
　　冯七还像往常那样，散着暗红色的长卷发，右手戴着黑色的真皮薄手套，笑眯眯的低头看着他，“在这儿躲着干什么，不去陪魔王大人说说话吗？”
　　陆鸣一看见他就条件反射的心里发怵，本来不想搭理他的，但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好敷衍的道：“卡维尔周围有很多人，用不着我陪他。”
　　这话说出来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忿然，仿佛他在闺怨着什么一样：明明是为他举办的宴会，可直到现在卡维尔都没来找他。
　　他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着卡维尔的身影，因为对方那显著的吸引力，很快就在宴会中心发现了他。
　　围绕在卡维尔身边的大多数都是一些成熟稳重的中年人，穿着打扮像是联邦国身居高位的政客与官员。魔族的寿命很长，所以这些中年人应该都有大几百岁了，追随卡维尔这么多年，肯定是很受魔王重用的。
　　也正因如此，其中一个相貌俊美的年轻人就显得格外乍眼，那人有一双棕绿色的眼睛，穿着华丽的西式礼服，领襟上绣着金线，佩戴着钻石装饰。这样一个人实在不像官员，反而更像一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
　　陆鸣低声询问蓝依，“卡维尔旁边那个一直搭话的小子是谁？”
　　蓝依看了看，答道：“那是达尼克家族的次子，他的父亲是卡维尔大人钦点的公爵，公爵为人正直，又忠心耿耿，在大人手下立过很多功勋，被大人重用，所以达尼克整个家族地位都很高，他的儿子也比较的…嗯……”
　　陆鸣替他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了，“嚣张跋扈？”
　　蓝依不好意思地道：“差不多就是这样吧，还有就是达尼克公子似乎很仰慕魔王大人，所以…”
　　陆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难怪我看他老往卡维尔身边凑，卡维尔明显都懒得搭理他。”
　　蓝依抿嘴笑了笑，“大人对您一心一意，不可能对其他人感兴趣的。”
　　陆鸣还没说什么，冯七忽然弯下腰，贴近陆鸣的耳朵，一脸邪气的怂恿：“但是这个达尼克明知大人已经订婚了，却还在人家身边晃荡，很碍眼吧，要不要我帮你解决掉他，给你打八折哦，未来的王妃？”
　　陆鸣白了他一眼：“你神经病吧，那是公爵的儿子，少招惹是非。”
　　冯七遗憾的站直身体，摊了摊手，“那太可惜了，我可不是谁的活儿都接的，好不容易来了兴致，你还不珍惜。”
　　他随意的往那边一瞥，紧接着就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表情，“哎呀，你不招惹是非，是非来招惹你了。”
　　陆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达尼克不知何时脱离了人群，向他走了过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算是情敌，陆鸣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起冲突，起身想走，冯七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座位里，“别逃，看看他想干什么。”
　　陆鸣无奈的坐下，“你有病吧，非得打起来你才高兴吗？”
　　冯七揶揄的眨眨眼，“打起来我会帮你的，我亲爱的王妃大人。”
　　陆鸣：“……”
　　说话间，达尼克已经走到了陆鸣跟前，他倒是还挺客气，向陆鸣伸出右手，“你好，陆先生，久闻大名了。”
　　陆鸣心说久闻大名？在不久之前他还是卡维尔手下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下属，订婚的消息应该是他被催眠之后，为了营造真实的效果才放出去的，哪来的久闻大名？
　　不过他没戳穿这种假客套，礼貌的站起身和达尼克握了握手，“你好。”
　　达尼克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容，然而握完手之后，他就不动声色地用衣摆擦了擦手，好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陆鸣的眼睛，或者说就是故意让他看见的，这是一种无言的挑衅和歧视，但偏偏还不好发作。因为他做得太隐蔽了，如果这时候陆鸣发火，达尼克完全可以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反倒会显得陆鸣没事儿找事儿。
　　看着达尼克眼里毫不遮掩的讥讽，陆鸣大概就明白了，这不单单是魔族对人类的鄙夷，也是“情敌”之间的较量。
　　陆鸣就觉得很麻烦，平时在卡维尔面前演戏就很累了，实在是没精力跟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情敌”计较，他转身就想走，忽然身边一阵劲风掠过，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陆鸣吓了一跳，飞快地回头一看，只见冯七单手掐着达尼克的后脖子，将他按在桌子上，袖子中甩出一把锋利的小折叠刀，稳稳地握在右手中。
　　达尼克忽然受到袭击，惊慌失措之下本能地用手按住桌沿，冯七手一挥，小刀就擦着达尼克的指缝插进了桌子里。
　　冯七冷笑：“嫌脏？那只拿衣服擦擦怎么够，干脆把你这几根指头都剁下来，干干净净的，也省得一个人类玷污了您这个大少爷，是不是？”
　　达尼克吓得脸色发白，蓝依在旁平静的看着，不插手也不开口阻拦，陆鸣真心头大，现在这事儿指定是闹大了，该怎么收场？
　　话说回来，冯七你是不是职业病犯了，一天天的不剁几个人你心里不痛快是吗？？？﻿


第四十一章 气氛都到这儿了
　　这场纠纷吸引了宴会中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大家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连舞台上的小提琴家都停止了演奏，本来热闹的宴会瞬间落入尴尬的气氛中，周围鸦雀无声。
　　要知道这场宴会的宾客大多数都是在政界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陆鸣不想当着他们的面儿闹得这么难看。再说他们现在也不占理，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就是冯七忽然暴起，把人家贵宾按在了桌子上，还抽出刀来要砍人的手指。
　　而陆鸣这边能怎么辩驳呢，难道要说事情起因是对方和自己握手之后，用衣服擦了擦手吗？
　　这虽然侮辱性极强，但伤害性为零，外人怎么看都是冯七防卫过度了，更别提达尼克还可以撒谎，可以掩饰，可以说是陆鸣他们看错了，自己根本没做出过这样蔑视的举动。
　　陆鸣思前想后，都觉得自己这边不占上风，趁着人们还没围上来，陆鸣赶紧凑到冯七身边，低声道：“这人毕竟是公爵的儿子，先放开他吧，闹大了不好收场。”
　　冯七还不太甘心，执刑人的刀子出了就要见血的，除了上次在审讯室吓唬陆鸣那回，哪有破过规矩。
　　众人皆知冯七就是个不讲道理，做事仅凭心意的疯子，他眼里闪过一丝狠意，手腕一用力，刀锋下压，就要不管不顾的切下达尼克的一根手指！
　　那一瞬间达尼克瞪大了眼睛，脸色惨白如纸，张大嘴巴喊都喊不出来，几乎失了声。
　　陆鸣眼疾手快的抓住冯七的手腕，但也没能完全阻止他，刀刃切入了丹尼克的食指，破开皮肉，顿时鲜血飞溅，但好歹是在碰到骨头之前停住了，没有把他的手指整个剁下来。
　　别说达尼克了，就连陆鸣都吓了一身冷汗，他迅速的夺过刀子，压低声音急促的劝道：“我知道你是想给我出气，但这太过了，为了这个人渣把自己牵连进去不值当的。”
　　冯七这才慢悠悠的把人放开，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慌张，还有心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用手指拨了拨自己额前垂落的红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陆鸣心里有些紧张，说实话他以前一直觉得冯七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没想到今天他居然会出面维护自己，陆鸣很容易因为一些细节而对别人改观，再加上他本身也是非常重视兄弟义气的男人，此时就很担心冯七会因为惹怒权贵而受到惩罚。
　　达尼克明显是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他紧捂着受伤的手指，靠着桌子疼得满头大汗，惨叫声不断。陆鸣默默的把手里带血的凶器藏到了身后。
　　说起来达尼克也挺冤的，陆鸣估计他就是想挑衅自己一下，来个下马威，这少爷平时肯定没少这样干，可惜这回碰上个不要命的硬茬。
　　很快，宾客们都围了上来，彼此之间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尤其是在看到桌边与地板上的血之后，议论声更大了。
　　人群里有达尼克的表哥，看见自家表弟被人欺负，连忙冲了出来，扶住他的肩膀，“怎么了，这是谁干的？”
　　卡维尔在这个时候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他往这边扫了一眼，就知道大概发生什么事儿了。不过他没开口，只是用温柔的眼神示意陆鸣不用害怕，自己会站在他这边。
　　然而陆鸣只顾着看达尼克和冯七了，完全没接收到他的信号。
　　达尼克刚缓过来这股劲儿来，立马就恶人先告状，愤怒的指着冯七，悲愤控诉道：“大人，这人不守规矩，竟然敢带利器进宴会，甚至还无缘无故的伤人，您看我的手，就是被他用刀砍的。”
　　紧接着他又开始自表忠心，满脸真诚：“大人，他私藏刀具混进宴席，肯定是图谋不轨！我流点儿血不要紧，可万一要是伤到您，或者是伤到其他尊贵的客人可怎么办？您一定要严惩这个不怀好意的恶徒！”
　　这还没怎么呢，一顶恶徒的帽子已经扣上来了，明明是达尼克挑衅在先，却三言两语恶意揣测冯七无差别伤人，把恐慌扩散到所有人身上。
　　陆鸣在训练营里就了解过这些话术，污蔑的话只要说出口，就算再荒唐，不管别人信不信，都会对当事人有影响。陆鸣隐隐约约在冯七头顶看到了一口大黑锅。
　　偏偏人家冯七还满不在乎，斜靠在窗边竖起五指欣赏自己的修剪整齐的指甲。
　　那个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陆鸣现在就有点儿着急，因为这场宴会确实有不允许携带利器的规矩，毕竟这是魔王出席的场合，真在身上搜出刀枪来，不管你有没有用过，都可以直接按照刺客的罪名处置的。
　　就连保镖们都只能守在外面，要不然达尼克也不会孤身一人过来找茬儿，指定得带上耀武扬威的三五个随从。
　　卡维尔听完达尼克的控诉，没有表态，他看了冯七一眼，淡道：“现在轮到你解释了。”
　　冯七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他描述得非常细致，把达尼克那个故意的小动作生动形象的表述了出来，言语之间甚至有些添油加醋，恍惚间陆鸣都觉得冯七可能有说相声的天赋。
　　冯七讲完之后，卡维尔微微皱眉，略带指责的问：“所以你为什么对他动刀？”
　　陆鸣心里咯噔一下，你看，果然卡维尔也觉得这种事不值得动手，更何况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方还是公爵的儿子。早知如此当时就该再忍一忍的。
　　达尼克也露出了得意的表情，仿佛已然胜券在握。
　　然后就听卡维尔继续说道：“你没带枪吗？”
　　陆鸣：“？？？”
　　达尼克和他表哥：“！！！”
　　冯七倒是早有预料似的，一点儿也不惊讶，淡定的回答卡维尔的问题，“对不起，大人，我今天穿了修身的礼服，不适合佩枪，所以只带了一把袖刀。”
　　卡维尔点了点头，接受这个理由，随后他又看向达尼克，眼神变得冰冷了许多。
　　“冯七是我手下职别最高的执刑人，有权带着武器出入任何场所，所以他并没有违反规则，但是你却对我未来的王妃如此不敬，你侮辱我的王妃，就如同侮辱了我，冯七不但可以出手制止你，甚至可以格杀勿论，明白吗？”
　　达尼克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手指颤抖的指着陆鸣，“可…可他不过就是个人类，是卑贱低下的人类，怎么配和我们魔族相提并论！”
　　陆鸣：“……”
　　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搞种族歧视这一套啊。
　　卡维尔面色一沉，冷声训斥：“注意你的言辞，更何况陆鸣并不是纯血的人类，他也有魔族的血统，我们已经有了孩子。”
　　陆鸣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啥？？？”
　　达尼克比他还要震惊，整个人都呆若木鸡。外界只是隐约知道订婚的消息，这个孩子的存在还是第一次披露，达尼克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还在滴血，他却完全顾不着。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谁都没预料到的举动，他一把抄起桌上的红酒杯，朝着陆鸣泼了过去。
　　陆鸣离他很近，也没想到他会忽然发难，一时就没反应过来，卡维尔及时制止了这场闹剧，泼出去的红酒在半空中就陡然凝固了，随后又落回杯中，没有沾湿陆鸣半片衣角。
　　卡维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给了冯七一个轻淡的眼神，冯七立刻会意，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扑了过去，从背后用手捂住达尼克的嘴，强迫他后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喉咙，打算一刀封喉。
　　卡维尔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达尼克公爵确实是他重用的人，但他儿子可不是，更何况还是一个不成器的次子，卡维尔相信公爵能明辨是非，认同自己这次出手为他清理门户。
　　不过当着众人的面行刑，确实有杀鸡儆猴的意思在里面，陆鸣是个人类，这一点未来肯定会受人诟病，但经过今天这一出，想必就不会再有人敢诽议什么。达尼克确实很倒霉，不但撞上了冯七这个疯批，还撞上了卡维尔的局。
　　但是几秒之后，想象中血溅当场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冯七甩了下胳膊，愣了愣，转而又去摸自己的兜，俊逸妖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神色。
　　陆鸣默默的把右手从背后伸出来，举起手里带血的折叠刀，“在我这儿来着…”
　　冯七：“……”
　　气氛都到这儿了，再不杀人就不礼貌了。
　　冯七尴尬的假咳了几声，向陆鸣伸出手，“那个，你先还我。”
　　陆鸣把刀刃收起来，面露难色，“在这儿杀人不太好吧，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卡维尔冷道：“他对你不敬，就是死罪。”
　　陆鸣：“其实我也没那么值得人尊敬，再说了，以后我的生日他的忌日，感觉好不吉利。”
　　这话一说出来，冯七噗嗤一声乐了，但紧接着他见卡维尔没笑，立刻又绷起脸，作严肃状。
　　卡维尔有些无奈，“你说的也对，毕竟是你的生日，那你说怎么办？”
　　陆鸣无所谓的摊摊手，“把他赶出去呗，还能怎么着。”
　　“你确定吗？”
　　陆鸣点了点头，木然道：“而且我很想听一听，我怎么忽然就有魔族的血统了…”﻿


第四十二章 旧照片
　　既然陆鸣不想在生日当天见血，那卡维尔也只好把达尼克放了，但是这场冲突已经深入人心，想必不会再有人轻易挑衅陆鸣了。
　　之后宴会照常举行，陆鸣去台上切了个蛋糕，听管家念了那一长串的礼单，又随便说了几句致谢词，算是走了个过场。
　　等到宴会结束之后，陆鸣打着哈欠回到卧室，衣服也没换就直接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懒散的摊开四肢，像小懒猫似的眯着眼睛，迷迷瞪瞪的看着高挑的天花板。
　　卡维尔脱掉外套，慢条斯理的换上睡衣，“很累吗？”
　　陆鸣用力伸了个懒腰，不满的抱怨道：“累啊，我都说了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可能是真的累了，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有些拖拉，听在卡维尔耳中莫名像是撒娇。
　　卡维尔温柔的笑了下，“这次主要是让你出来见见人，在贵族跟前露个面，以后我尽量减少这种场合。”
　　陆鸣轻轻抓住床单，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吊灯。
　　他之前一直以为订婚只是卡维尔随口编出来骗他的，可现在竟然在很多权贵面前走了过场，将他王妃的身份宣扬了出去，落实了这段已经定下的婚姻。陆鸣心里惊疑不定，难道说卡维尔是认真的？要是自己一直装下去，他还真会扶持自己登上王妃的宝座？
　　可这也太荒唐了，他不但是个人类，还曾经是那边的卧底，就算卡维尔对他的身体感兴趣，那直接锁在床上强迫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的催眠他，还跟他生孩子，为他举办生日会…
　　卡维尔见陆鸣躺在床上不动，就亲自从衣帽间里拿了睡衣出来，放到床边，耐心的哄他，“斑比，乖，起来把衣服换了，去泡个澡解解乏。”
　　陆鸣一翻身趴在床上，抱着枕头盯着他，“对了，你在宴会上说我有魔族的血统，这是怎么回事？”
　　卡维尔笑笑，“不用大惊小怪，联邦国和众合国存在了这么多年，彼此之间一直有来往，祖上有过魔族的人类或者祖上有过人类的魔族都不罕见，我已经测过了，你体内的魔族血统很稀薄，对自身几乎没有影响。”
　　“这样。”陆鸣没想到自己也是个混血儿，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陈澄，心脏刺痛了起来。
　　卡维尔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的孩子才能顺利降生，你很喜欢他吧？”
　　陆鸣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这个问题抛了回去，“诺亚也是你亲儿子，难道你不喜欢吗？”
　　这个问题卡维尔还真的无法作答，最开始他只是把这个小孩当作牵制陆鸣的筹码，是一件合适的工具。魔王天生没有亲情的概念，也很难从内心唤起父爱，但只要有需要，他就能扮演一个完美无缺的父亲角色。
　　于是卡维尔便真挚的回答，“当然喜欢，你们两个是我此生的挚爱。”
　　陆鸣：“你的挚爱现在在楼上孤零零一个人睡在小床上呢。”
　　“……”卡维尔神色自若的俯下身，亲了亲陆鸣的耳朵，转移了话题，“斑比，你有没有觉得自己不够信任我？”
　　陆鸣一怔，“怎么忽然这样说？”
　　“在宴会上你和别人起冲突时，有没有发现冯七一直很从容？”
　　陆鸣心说那是从容？他那唯我独尊的样子，都快拽到天上去了。
　　“因为冯七知道我会站在你们这边，所以才从容不迫，完全不担心，但是你好像一直很忐忑，难道我平时对你还不够偏心吗，以至于让你没有安全感？”
　　“不是…”陆鸣忽然有些心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所幸卡维尔也没有继续追问，他轻轻拍了拍陆鸣的后背，“好了，去洗澡吧，等会儿我会送你一样生日礼物。”
　　陆鸣疑惑的坐起来，“不是已经送了吗？”
　　他记得管家念的礼单里有卡维尔送他的名表、豪车、宝石等等各种价值昂贵的东西，怎么现在还要送？
　　卡维尔神秘的笑笑，“不一样的，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陆鸣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没多想，下床去洗澡了，十分钟之后他就带着一身的水汽走出浴室，湿着头发往床边走，身后的木地板上留下一连串湿脚印，一直延伸到羊绒地毯才消失。
　　他看见卡维尔手里拿着一个浅褐色的信封，很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这应该就是卡维尔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了，陆鸣一边用白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猜想着，里面会是支票？压岁钱？银行卡？不会是结婚证吧！没听说魔族一个人也能办结婚证啊？
　　卡维尔让陆鸣坐到自己怀里，把信封递给他，接过了他手里的白毛巾，继续给他擦着头发。
　　陆鸣捏了捏信封，谨慎的撕开封口，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边角有很多缺损，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上面的颜色都褪了几分。
　　照片的背景是一面长满爬山虎的灰色院墙，陆鸣一眼就认出这是孤儿院的后院。
　　墙边站着一排小孩，最小的只有四岁左右，大的有十几岁，都穿着干净朴素的衣服，或笑或懵懂的看着镜头。最左边站着两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小白T恤和短裤，手紧紧牵在一起，其中有个孩子的眼睛尤其的漆黑，好奇的盯着镜头上方。
　　这个小孩就是陆鸣，旁边和他拉着手的是他的好朋友，后来一起去了训练营。
　　他记得这张照片是自己六岁时拍的，那时候老师为了让大家都看镜头，所以在摄像机后面举着一朵大大的向日葵，吸引小朋友们的注意。
　　这对陆鸣来说是非常珍贵的记忆，他不知道卡维尔是怎么拿到这张照片的，但当他在看到照片时，几乎一下子就哽咽了，眼角发红。
　　他紧紧的捏着照片，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怕把照片弄坏了，就轻轻放到膝盖上，局促的用睡衣擦了擦手上的湿气，才又小心翼翼的拿起来，仔细的端详着。
　　卡维尔放下毛巾，一边帮他捋顺乱糟糟的黑发，一边轻和的说着：“你以前呆的那家孤儿院现在已经搬家了，我让人在仓库里找了很久，才找到一本相册，很抱歉，完整的照片只剩下了这一张。”
　　陆鸣记得自己当初被安全局带走时，什么行李也没带，连一张可以充当回忆的照片都没有。在催眠手术中植入的虚假记忆有些不同，他并没有安全局特工的经历，而是直接被卡维尔接走了，不过结果都是一样的，都是他离开了那所温暖的家，也离开了那群异姓的兄弟姐妹，然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所以这张老旧的照片对陆鸣来说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他抬手胡乱的抹了抹酸涩的眼睛，强行压制住嗓音中的颤抖，沙哑的道：“谢谢你。”
　　卡维尔笑了下，温柔的注视着他，放轻声音哄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说谢谢，好了，别哭，我们把这张照片放到相框里，摆到你的书桌上好不好？”
　　陆鸣捏着照片不说话，眼睛还是湿的。
　　他这一声谢谢，是发自肺腑说出来的。跟他是不是王妃没有关系，也无关两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不是伪装，不是演戏，陆鸣在这一刻是真的很感谢他，为他寻回了这样一件珍贵的宝物。
　　后来这张照片就被摆在了陆鸣的书桌上，他坐在桌前做事时，一抬头就能看见。
　　陆鸣经常盯着照片出神，那个牵着他的手的小男孩叫李西承，和他同岁，小时候是同床（上下铺），长大后又成了同事，只是他身体不太好，脑子还算灵光，所以就在安全局里负责内勤，是个坐办公室的。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生日宴后又过了两天，达尼克的父亲，既公爵大人，请求觐见魔王。卡维尔把陆鸣也叫了过来，陆鸣这才知道公爵是来向他道歉的。
　　这位公爵从外表来看已经六十多岁了，那真实年龄说不定已经上千，居然还在陆鸣这个才二十多岁的小辈面前低头弯腰，一脸羞愧地说自己教子无方，冲撞了王妃，他已经把这个不肖子关在家里教育，希望能求得王妃的原谅。
　　陆鸣真是受宠若惊，让一个老人给自己鞠躬，他实在是受不起，于是就赶紧走上前扶住公爵的手臂，想把他扶起来，“您快起来，这不是什么大事儿，真的，我没生气。”
　　但公爵是个极其正直且固执的老头，一定要代子赔罪，陆鸣越扶他，他就越往下弯腰。
　　陆鸣只好跟着他一起往下，试图比他更低。陆鸣重视辈分，公爵重视阶级，而且俩人都挺不服输，几轮博弈下来，这俩都快趴到地板上去了。
　　蓝依在旁无奈的提醒：“陆先生，坦诚接受贵族的行礼，也是王妃的必修课之一。”
　　陆鸣只好作罢，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看着公爵给他鞠躬道歉，又赶紧说了句“没关系，我原谅他了”，这事儿才算告一段落。﻿


第四十三章 冯七与冯七
　　为了感谢冯七曾在宴会上替他出头，陆鸣特地拎着礼物登门拜访，打算去谢谢他。
　　冯七和陆鸣他们不一样，并没有住在公寓楼里，而是在公馆后院僻静的树林里有一处二层独栋小楼，陆鸣穿过安静的树林，脚下踩着层层叠叠的枯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树根处还有一些残留的积雪，抬头能看到蔚蓝的天空被横七竖八的树枝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冯七的小别墅和他这个人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一点儿也不张狂，反而显得很典雅，白墙青瓦，有个用栅栏围成的小院落，里面种着很多漂亮的花，陆鸣从没见过那种花，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冬天都开得那样艳丽。
　　陆鸣走到台阶，按了按门铃，很快里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打开了。
　　冯七的打扮很奇怪，他暗红色的长卷发束成了高马尾，猫眼石般的绿色眼睛被护目镜遮挡了起来，身上穿着白衬衫与西裤，却还罩着一条墨绿色的长围裙，围裙上有斑驳的可疑痕迹，袖子也挽了上去，露出结实的手臂。
　　看见陆鸣过来，冯七有点儿惊讶，没个正形儿的斜靠在门框上，打趣道：“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陆鸣绕过他走进屋里，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到茶几上，“过来看看你，顺便谢谢你那天帮我。”
　　忽然他抬起头，嗅了嗅周围的空气，微微皱眉，“你屋里怎么有股怪味儿，有点儿像是……血腥味？”
　　陆鸣顺着这股味道往里面走了几步，看见走廊尽头有一扇黑色的金属门，门缝底下竟然在往外面渗着鲜红的血！
　　陆鸣：“？！”
　　冯七搂住他的肩膀，笑嘻嘻的把他往客厅里带，“哦，我刚才杀鸡来着，晚上煮鸡汤喝。”
　　陆鸣：“……这鸡，血还挺多。”
　　冯七淡定的道：“公鸡，生前爱健身，体格比较大。”
　　然后陆鸣又隐隐约约听见门后边有个男人奄奄一息的在喊：“救命…救命啊……”
　　声音虚无飘渺，孱弱无力，凄惨又瘆人。
　　冯七继续淡定的道：“作为一只鸡，会喊救命，也很正常吧。”
　　陆鸣：“嗯……”
　　他大概明白这是冯七的工作，也没再多问什么。今天是周末，这样算来冯七是在加班。普通人加班就会把电脑和文件带到家里来做，那冯七把犯人带到家里来杀，好像也挺合理的。
　　陆鸣伸手打开自己带来的盒子，“我自己做了几块点心，带过来给你尝尝，算是谢礼吧。”
　　冯七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糕点盒里，他的表情忽然莫名变得有些感伤，轻声自言自语：“你也会做点心啊…”
　　陆鸣不解：“什么叫‘也’？”
　　冯七摇了摇头，随手拿了一块蛋挞，尝了一口，嘴里低低的嘟囔着，“味道还是不一样。”
　　陆鸣搞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冯七这人平时就不大正经，嘴里经常念叨一些有的没的，陆鸣也没放在心上。
　　他也拿了一块玫瑰饼，一边吃一边跟冯七闲聊，“我看你院子里种了花，那是什么花，还挺好看的。”
　　冯七：“哦，那是我自己培育的毒花，吃一片花瓣就会七窍流血而死，很有效率，推荐指数五颗星。”
　　陆鸣看着手里咬了一口的玫瑰饼，有点儿咽不下去了。
　　聊着聊着，冯七就邀请陆鸣上楼参观一下他的收藏室。
　　陆鸣有点儿惊讶，心说冯七这人看着吊儿郎当、疯疯癫癫的，没想到还是个有收藏雅致的文人墨客，不知道他收藏的是古董字画还是玉石翡翠。
　　他跟着冯七上了二楼，走进一间宽敞的屋子，没有窗户，但是非常明亮，天花板上镶嵌着一圈白炽灯灯带，每个玻璃展示柜里也单独配了照明灯。
　　等看清了那些“藏品”之后，陆鸣只想说一句，不愧是你。
　　展示柜里全都是白森森的骨骼标本，各种各样的都有，离门口最近的是一只鸟类的标本，骨骼纤细，姿态灵巧，眼窝的空洞里点缀着蓝宝石，翅骨上用镂空的黄金做装饰。虽然只是一副骨架，但陆鸣觉得还挺“栩栩如生”的。
　　柜旁还挂着一个小木牌，写明了标本的来历，这是一只雄性乌鸦，约三岁龄，死因是误食了一颗亮晶晶的玻璃弹珠，被噎死了。
　　那颗弹珠就放在标本旁边，陆鸣无语凝噎。这只乌鸦能和杀死它的凶器葬在一起，应该很开心吧。
　　继续往里面走，每个标本都各有不同，小的有松鼠、蛇、猫等等，大的有羚羊、狼、豹子…甚至还有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全都用黄金和宝石装饰着。
　　但即使是这只最显眼的老虎，也只是摆放在了靠墙的位置，房间中央那个最好的位置摆放着一个竖立的透明水晶棺，周围簇拥着五颜六色的鲜花。
　　陆鸣走过去，看到里面有一个人体骨架，在隐形支撑架的帮助下静静地站立在无数的百合花之中。陆鸣心说冯七确实够变态的，居然连人的骨骼都拿来做了标本。
　　但这幅标本，怎么说呢，陆鸣总觉得他不太一样，仿佛被制作者倾注了许多爱意与心血，如此安详、美丽的站在这里，水晶上荡起一圈圈温暖的光晕。
　　别的标本都有着详细的注释牌，但面前这个却没有，只有旁边的高脚圆桌上摆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看起来与陆鸣年纪相仿的青年。也许是因为对方也是黑发黑瞳，陆鸣总觉得自己和他长得有点儿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鬼使神差的，陆鸣拿起这张照片，他发现照片下方的空白处有一行模糊的笔迹：冯七，摄于龙庭湖湖畔。
　　陆鸣愣住了，这照片里的人是冯七？
　　但照片放在这里，就意味着照片里的人已经变成了棺中的骨架了吧…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身边，冯七正站在水晶棺的跟前，棺材上映出他修长的影子，与内部的骨架重合在一起。暗红色的长卷发在洁白的百合花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明艳。
　　陆鸣隐约觉得头皮发麻，他小心翼翼的指着照片问：“这位是？”
　　冯七侧头笑笑，“是冯七哦。”
　　陆鸣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觉得气氛陡然阴森起来，“但是你…”
　　“我现在也是冯七。”他十分怀念的看着水晶棺，仿佛想起了一些久远的事情。
　　陆鸣被搞得一头雾水，捋不清了，“那到底谁才是冯七？”
　　冯七没有回答，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把烟盒往陆鸣那边递了递，“要吗？”
　　陆鸣伸手拿了一根，但没有点燃。要是带了烟味回去，肯定会被卡维尔责骂。哦对了，现在卡维尔应该不会再责骂他了，但也会在他耳边唠叨，要求他不许再碰这些有害物质。
　　冯七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低声道：“冯七曾经是我的爱人，后来他死了，我继承了他的名字。”
　　陆鸣感受到了对方的悲伤，谨慎的问：“他是怎么去世的？”
　　“是一种很罕见的绝症。”冯七弹了弹烟灰，灰烬中的火星转瞬即逝。
　　“他死之前让我把他做成一件艺术品，这样就能一直陪着我，他说不想被人忘记，所以我改名叫冯七，每次有人喊我的时候，我就会想他一次，永远不会忘记他。”
　　陆鸣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原来魔族也会有这样悲伤的生离死别，或者说魔族和人类本来就没有那么大的差异，彼此都是有感情的生物。
　　屋内的气氛虽然伤感，但并不沉重，冯七看起来仿佛已经从爱人逝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眼神充满了一种怀念的感觉，陆鸣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沉静的冯七。
　　他抬头看了看桌上的照片，“我感觉他和我长得有点儿像，他也是人类？”
　　冯七点点头，“你俩确实长得挺像的，他以前身体还健康的时候，也喜欢做点心，不过比你做的好吃太多了。”
　　陆鸣：“……”
　　冯七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斜靠在沙发背上，又回到了平时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半开玩笑的盯着陆鸣，“我忽然想到了，你俩长得这么相似，会不会是一家人啊？”
　　陆鸣一愣，他是个孤儿，对自己的原生家庭完全不了解，冯七这个假说还真有可能成立。
　　“你是说他有可能是我兄弟？”
　　“那不可能。”冯七摆摆手，“他都死了二十年了，说是你叔叔或者舅舅更合适一点儿。”
　　他忽然又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总结出一个伟大的真理，“照这样算的话，你得喊我一声舅妈。”
　　陆鸣无语的骂了句：“…喊你妈。”
　　冯七：“也不是不行。”
　　陆鸣：“……”
　　果然，这人就正经不了多久，才过了几分钟啊，又犯病了。
　　陆鸣这次做的点心还剩下一些，他挑了几块品相好的，装在小白瓷碟里，送到了卡维尔的书房，算是感谢他为自己找到了珍贵的照片。
　　卡维尔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文件，听见开门的声音，他眼里泛起几分笑意，“下午好，斑比。”
　　陆鸣端着点心走进来，“你饿吗，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他把瓷碟放到桌上，卡维尔随手拿起一块饼干吃了一口，随后便面不改色的道：“很难吃，跟蓝依说一声，把后厨负责做点心的厨师辞退。”
　　陆鸣：“……这是我做的。”
　　卡维尔沉默了，他捏着这块饼干，略微有些尴尬，并且试图在其中找到一些可取之处。过了半晌，他终于开口了，“斑比，其实你做的点心还不错，是我太挑剔了。”
　　陆鸣一点儿也不跟他客气，“对，就是你太挑了，以后别想再吃到我做的饭！”﻿


第四十四章 我爱你
　　虽然卡维尔对陆鸣手艺的评价不高，但闻讯而来的诺亚却很捧场，把剩下的点心全吃了，还非常识相的捡干净了碟子里的饼干残渣。
　　陆鸣对此很满意，摸了摸诺亚的头顶，同时还不忘冷剐了一眼办公桌后的卡维尔，以此表示自己的愤怒。
　　卡维尔就觉得很无奈，诚然是他这人比较严厉苛刻，但如果早知道那些点心是陆鸣亲手做的，他就算是昧着良心，也要把陆鸣的手艺夸到天上去。
　　书房里，诺亚和陆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陆鸣在看手机，诺亚紧挨着陆鸣坐，柔软轻巧的小身子靠着对方的手臂，手里拿着一本故事书在看。
　　卡维尔仍然在处理公务，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就觉得心里很愉快。诺亚有时候会扯扯陆鸣的衣角，问他这个字怎么读，陆鸣就会放下手机，耐心的教他。
　　卡维尔觉得诺亚不一定是真的不会念，他也许只是想找机会跟陆鸣撒娇罢了。卡维尔并没有阻止幼童天生对爸爸的依恋，更何况这也是他的计划之一：陆鸣对诺亚的感情越深，他就越是离不开这里。
　　卡维尔知道自己这个办法很卑鄙，但魔王在爱情这场战争中，向来是不择手段的。
　　诺亚翻到了故事书的结尾，王子和公主结婚了，从此便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他好奇的抬起头，问陆鸣：“爸爸和父亲是怎么在一起的？”
　　陆鸣一愣，竟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如果他和卡维尔之间真的有缘份，那也只能是一段充满痛苦与仇恨的孽缘。
　　诺亚还仰着小脑袋，天真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陆鸣张了张嘴，支支吾吾的道：“嗯…这个，我们两个是……”
　　卡维尔从容不迫的接过他的话，“我们两个是日久生情哦。”
　　诺亚疑惑：“日久生情？”
　　“就是相处的时间久了，自然而然的就产生了感情。”
　　卡维尔意味深长的看着陆鸣，微笑道：“不过我觉得我更像是一见钟情，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他在我眼里就是与众不同的。”
　　陆鸣没有说话，心虚的移开了眼睛。
　　诺亚听得一头雾水，他虽然是个聪明小孩，但到底才出生不久，给他上课的老师们也只是教一些系统的课本知识，对人情世故不是很懂，也不明白什么叫“一见钟情”，什么又叫“与众不同”。
　　卡维尔笑了下，“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该回房睡觉了。”
　　诺亚不太高兴的撅起小嘴，抱住陆鸣的胳膊，不想离开。
　　卡维尔看了他一眼，加重语气道：“做个乖孩子，好吗？”
　　父亲的威严还是管用的，诺亚虽然心里不太服气，但不太敢忤逆他的意思，只好跳下沙发，踮起脚和陆鸣轻轻拥抱了一下，便拿着故事书出去了。
　　卡维尔也放下钢笔，随手将束在脑后的银白色长发散开，向陆鸣张开双臂，温柔的笑道：“过来，斑比，让我抱一下。”
　　陆鸣不明所以的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到卡维尔跟前，被他一把搂住腰，带进怀里，亲了亲柔软的脸颊。
　　陆鸣下意识想挣开，想了想又按耐住了，他看着桌上的黑色钢笔，想起以前卡维尔好像曾经把钢笔变成一朵玫瑰花的形状，是为了哄他开心吗？可那时候自己明明是把钢笔当作凶器，打算袭击他。
　　这样想来，好像不管自己怎么反抗他、辱骂他、攻击他，都没有受过任何惩罚，卡维尔就如同温暖舒缓的水流一般，包容着他所有的尖刺。撇开彼此的种族立场不谈，或许卡维尔并不是一个坏人？
　　陆鸣一时间陷入了迷茫，仇恨与恐惧的情绪也暂时迷失了方向。
　　等他回过神来时，听见卡维尔在轻声叫他的名字，陆鸣茫然的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卡维尔温柔的注视着他，用十分认真的语气重复了刚才的话，“我爱你，斑比。”
　　陆鸣身体一僵，他本能的躲开对方的视线，那眼神实在是太真诚了，真诚到仿佛会看穿自己的伪装。他真的搞不懂卡维尔这个人，他身上有很强的矛盾性，明明对自己使用过很多阴险可怕的手段，但为什么又能表现出如此深情的样子。
　　这一瞬间陆鸣甚至忘了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他沉默着没有回应，卡维尔也不戳穿他，只是一笑置之，“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去睡了。”
　　陆鸣知道自己确实是该走了，必须要离开了，否则他可能会在卡维尔的温柔陷阱中失去目标与方向，深深的陷入沼泽之中，最终一无所有……
　　再次见到柯尔卡医生是在公馆的庭院里，当时陆鸣正在亲力亲为的给那片向日葵花田浇水，西装革履的柯尔卡带着黑色公文包从旁边路过。两人的目光对上之后，柯尔卡礼貌的向他点了点头，陆鸣也招了招手，算是打了声招呼。
　　看着对方的背影，陆鸣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水管。柯尔卡离开的方向是去往主别墅的，也就是说他是来找卡维尔的。为什么，难道卡维尔在怀疑催眠手术的效果？昨晚自己确实露出了一些破绽，但卡维尔应该没有注意到吧？
　　陆鸣越想，心里越不踏实，连忙压低脚步声跟了上去。
　　柯尔卡这次来确实是为了见卡维尔，因为我们向来杀伐果断的魔王大人唯独非常纠结上次那场催眠手术，很担心那些温和且失败的语言暗示会影响他家宝贝的脑子，所以吩咐柯尔卡把催眠手术以及后续对陆鸣的身体观测数据都整理出来，送过来给他过目。
　　不过柯尔卡来得早，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决定先去拜访一下自己的老朋友，冯七。
　　冯七擅长解剖，对人体构造了如指掌，四舍五入也算是个法医，跟柯尔卡有点儿共同语言。
　　陆鸣尾随着他来到冯七的二层小楼，藏在灌木丛里看着他按响门铃。冯七开了门，跟柯尔卡寒暄了几句，一转眼就看到了万年青后面露出来的一片衣角。
　　冯七笑道：“你在那儿躲着干什么，过来一起？”
　　陆鸣有些尴尬的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枯枝败叶，走了过去。他故作镇定的道：“哦，我就附近溜达溜达，正好看见你们了。”
　　柯尔卡疑惑：“您刚才不还在花园浇水吗？”
　　陆鸣：“我走得快。”
　　柯尔卡还想说什么，冯七挥了挥胳膊，打断了他的话，“进来进来，大冷天的我屋里的热气都跑光了，对了，我炖了鸡汤，你们喝不喝？”
　　陆鸣迈进门槛，谨慎的问：“真的是用鸡炖的汤吧？”
　　冯七莫名其妙，“那当然，我又不是变态。”
　　屋里确实飘着一股醇厚浓郁的香气，柯尔卡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便说要去卫生间洗个手，很快就离开了。
　　陆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眼睛盯着那个包，很想偷偷打开看看。但冯七就在旁边，他不好下手。
　　就仿佛老天爷都帮他似的，没过半分钟，冯七站起来了，“我去看看鸡汤炖得怎么样了，你先自己看会儿电视吧。”
　　说着还帮他电视打开了，嘈杂的声音顿时充斥着整个客厅。
　　厨房与客厅之间隔着一堵墙，柯尔卡又在楼上，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是绝好的机会。
　　陆鸣没有犹豫，迅速的拿过那个黑色的公文包，喧闹的电视声遮掩了他拉开拉链的声音，包里是一叠整齐的文件，陆鸣拿出来一看，封面上果然写的是催眠手术报告。
　　他翻开文件，一目十行的看下去，里面大概就是记录了手术的过程，植入了怎样的记忆等等，好像没什么特别的。陆鸣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忽然凝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最后在结论栏上赫然写着：因催眠手法过于温和，本次手术成功率不到20%，可认定为失败。
　　陆鸣浑身的血都要凉了。
　　如果柯尔卡认为手术失败的话，那卡维尔不可能还蒙在鼓里，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伪装的吗？一想到这里，陆鸣就觉得浑身发冷。
　　他以为自己演技好，瞒过了卡维尔的眼睛，当他因为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而沾沾自喜时，卡维尔就站在他身后，将他看得一清二楚，暗地里推波助澜，牢牢掌控着全局。
　　他不过就是个关在金丝鸟笼里的傻子罢了，只看到了头顶虚假的蓝天，就自以为逃离了苦海。
　　陆鸣实在是无法理解，在这种情况下，卡维尔是怎么对他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的，他是怎么能露出那样真挚温柔的眼神，把虚假的情话说得如此动听的？
　　看不透也看不懂，久违的恐惧慢慢涌了上来，如同无法驱散的黑雾一般将他裹挟其中，坠入深渊。
　　啪！
　　厨房里传来清脆的响声，好像是不小心摔了个碗，这一声动静把陆鸣从恐惧中拽了出来，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飞快的整理好文件，塞回公文包里，摆回原位。
　　几秒之后，柯尔卡就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慢慢走了下来，陆鸣靠在沙发里，若无其事的看着电视。﻿


第四十五章 我首先是我自己
　　“鸡汤来喽～”
　　冯七端着一个餐盘从厨房里走出来，餐盘上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他弯下腰，把汤碗一一摆在茶几上，每碗都配了一把汤匙。
　　柯尔卡没动，陆鸣也只是脸色沉沉地看着电视，他现在心里乱成一团，吃不下东西。
　　冯七奇怪的问：“哎，这汤都好了，怎么都不喝啊？”
　　柯尔卡摆了摆手，“我不吃东西了，一会儿还要拜见魔王大人。”
　　他和冯七简单聊了两句，便起身告辞了，剩下陆鸣留在这里。
　　冯七见陆鸣脸色不太好，故作关切的问：“你怎么了，心情不好，跟大人吵架了？”
　　陆鸣摇了摇头，找个借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也走了。
　　于是冯七坐在沙发上摇头叹息着，连喝三碗秘制鸡汤，很饱。
　　当天傍晚时分，陆鸣心不在焉的吃着晚餐，餐刀将盘子里的龙虾肉切得七零八碎，却一口也没吃。
　　卡维尔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贴心的问：“怎么了，不合你胃口吗？”
　　陆鸣放下餐具，低声道：“我想去夜市逛逛。”
　　话音刚落，诺亚便抬起头，煞有其事的道：“爸爸，不可以吃垃圾食品哦，对身体不好。”
　　陆鸣勉强看着他笑了下，“没有，我就是去看看街景，听说今晚夜市有灯会。”
　　卡维尔问：“听说夜市有些乱，要我陪你去吗？”
　　陆鸣：“你晚上不是还有视频会议吗，不用管我，我和蓝依一起去，很安全的。”
　　他知道自己是无法单独离开公馆的，被蓝依跟着总比被卡维尔监视要好，他要找机会逃走。
　　卡维尔想了想，平时陆鸣就很喜欢去逛那个夜市，基本上每周都要去两、三次，每次都有蓝依跟着，从来没出过什么事情，于是便点头应许了。
　　诺亚从儿童座椅上跳下来，走到陆鸣跟前，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一双红宝石般的大眼睛认真的盯着他，“爸爸，我也想去，带我一起去好吗？”
　　他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语气也不自觉的带上了哀求的意思，陆鸣总感觉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孩童天生敏感的本能让他感到非常不安。
　　那句“带我一起去”，听在陆鸣耳朵里，就像是“带我一起走”。
　　其实陆鸣也考虑过逃走时要不要带上诺亚，但很快这个天真的想法就被他抛弃了。
　　首先他无法在颠沛流离的逃亡路上照顾一个小孩，就算安定下来也给不了他最好的教育与生活，更何况这是魔王的子嗣，如果在众合国被发现了，无疑会引起轩然大波，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让卡维尔抚养他才是最上策，诺亚留在这里才有光明的前途，等他长大了，很快就会忘记自己曾经还有一个”爸爸“。
　　陆鸣定了定神，十分不舍的注视着他，慢慢拉开他的小手，轻声道：”不行，灯会要开到很晚，你九点之前要睡觉的。”
　　诺亚有些丧气的低下头，声音也低了几度，“那你会带礼物给我吗？”
　　陆鸣笑了笑，“会的。”
　　诺亚伸出右手的小指，认真的问：“放在我的枕头旁边，明天早上我一睁眼就能看到？”
　　陆鸣愣了片刻，随后便伸手跟他拉勾许诺，“嗯，我保证。”
　　晚餐之后，卡维尔照例亲了陆鸣一下，便回书房参加视频会议去了，诺亚也被老师领走去看科教电影，陆鸣换了一身黑色的夹克衫与牛仔裤，和蓝依一起往大门走。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夜色中一抹亮眼的红色，冯七站在明亮的路灯下面，兴致勃勃的跟他们挥手，“你们要出去玩吗，带我一个呗。”
　　陆鸣微微皱眉，有种不祥的预感。
　　别看蓝依这人平时温和内敛，对谁都彬彬有礼，好像从来没生过气，但他其实打架可厉害了，观察力也非常敏锐，光从他一人身边逃走就已经让陆鸣很头疼，再来一个冯七，恐怕计划会更艰难。
　　但他不能拒绝，会显得很可疑，只能答应和冯七一起走。
　　大城市的夜市热闹非凡，街上人来人往，大摊小贩络绎不绝，门店亮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头顶挂着数不清的彩灯，将浓重的夜晚粉饰得光彩照人。
　　陆鸣心不在焉的顺着大街走，脚下踩着狭窄的马路牙子，低着头想着自己的事儿。蓝依是作陪的，所以也不怎么说话，只是与陆鸣并肩走着，不时扭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防止有坏人出没。
　　像这种人群聚集的场合，虽然不会有什么大危险，但小偷小摸的不在少数，就像围绕在路灯周围的小飞虫，虽然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很烦人，蓝依觉得有必要注意一下。
　　只有冯七没心没肺的享受着夜市，他左手端着一盒章鱼小丸子，原味辣味双拼，右手拿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半糖加芋泥加珍珠，又吃又喝不亦乐乎。
　　忽然的，从陆鸣后面跑过来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猛地撞了他一下。这人劲儿挺大，陆鸣被带得一个踉跄，随后男人抱歉的挥挥手，仓促的说了句对不起，很快就跑远了。
　　陆鸣只反应了两秒钟，随后迅速的一摸衣兜，脸色突变，“我的手机不见了。”
　　蓝依有些惊讶，“是刚才那人吗，他是小偷？”
　　“有可能，之前手机还在的，他撞了我之后就没了。”
　　蓝依顺着男人离开的方向看去，嘈杂的人群中还能隐约看到他的背影，还没跑远。蓝依连忙道：“我去追，您在这里等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就飞快的追了上去，蓝依的速度非常快，动作灵巧得如同野豹一般，但街上人太多了，很拥挤，无法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去。蓝依只好一边说着借过，一边推开挡路的人，但即使困难重重，他也在十五秒之内追上了那男人，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将他压在地上。
　　虽然动作粗暴，但蓝依的语调还是非常礼貌的，“这位先生，可以请你把偷的东西还回来吗？”
　　那男人一头雾水，脸上露出愠怒的表情，“谁偷东西了，你别血口喷人，卧槽我好好的出来跑步，被你哐嚓一下按地上，我招谁惹谁了，信不信我报警告你故意伤害！”
　　蓝依微微一愣，他迅速的打量了一下男人的装扮，这人穿着运动衣，运动鞋，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手腕上戴着运动手环，这是出来夜跑的。
　　蓝依瞬间明白了什么，立刻站起身往回跑，夜市街仍然热闹非凡，仍然人来人往，但已经不见陆鸣的踪影。
　　他逃走了。
　　与此同时，卡维尔坐在书房里，拉开手边的抽屉，在里面发现了一个信封。
　　卡维尔怔了下，他不记得自己办公桌里有这样的东西。
　　他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上面是陆鸣的笔迹，只有短短三句话，却是他留下的绝笔信。
　　“我不恨你，但也不想留在你身边。”
　　“帮我和诺亚说一声抱歉，很抱歉我没有信守承诺，但你们应该明白，我首先是我自己，然后才是诺亚的爸爸。”
　　“别为难蓝依。”
　　然后就没有了，这些留言非常平静，卡维尔在里面感受不到任何愤怒、仇怨的情绪，陆鸣仿佛已经将这些话在脑海中重复了上百遍，彻底看开了，然后一转身不留任何余地的离开了这里。
　　书房的大门被无声的推开了，诺亚怯生生的露出脑袋，小心翼翼的问：“爸爸还没回来吗？”
　　卡维尔折好纸条，垂下眼帘轻轻笑了一下，“别担心，他总会回来的。”
　　或许是今晚，或许是明天，又或许过一个月，过一年，这个世界只有这么大，他能躲到哪儿去呢？
　　他敛去眼里那些阴暗的心思，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蓝依的号码。
　　……
　　陆鸣一闪身拐进了旁边那条黑暗无人的小巷子，加快脚步向前走去，身后的热闹与光亮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那些人声了，他才停住脚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一会儿。
　　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没有身份证，没有钱，上次出逃他至少收拾了一点儿行李，但这次什么都来不及，他身上只有一个手机，而且也不敢再用了，里面可能有定位器。
　　正好旁边就有个生锈的水槽，陆鸣拆出手机卡，折成两半，然后随手把手机扔进水槽里，很快就沉没在水中，机身附近冒起了细密的小气泡。
　　他拍拍衣服上的土，站起来打算继续往前走，余光随意一瞥，就看见昏暗的角落里，一堆废弃的铁架子旁边，站着一个高大修长的人影，正静静地凝视着他。
　　陆鸣眉头微皱，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去摸索靠在墙边的铁棍。
　　冯七张开手，笑眯眯的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别动粗别动粗，我又不是来抓你的。”
　　陆鸣不敢放松警惕，“那你追来干什么？”
　　冯七装模作样的拍了拍手，“当然是来送你一样礼物，迟到的生日礼物。”
　　他手一扬，一个钱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陆鸣怀里。陆鸣狐疑的打开，里面是一叠现金、伪造的身份证与护照。
　　“你至少得离开魔族的国境，才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冯七转身往回走，随性的摆摆手，“祝你好运，希望不要太快再见。”﻿


第四十六章 离婚带俩娃
　　陆鸣站在原地不动，心里一半是疑惑，一半是怀疑。他在卡维尔手里吃过太多次亏了，实在是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
　　陆鸣谨慎的问道：“你为什么会帮我？”
　　冯七顿了下，好像也说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来，思索了一会儿之后他给出了一个非常浪漫且不现实的理由：“你的眼睛和冯七太像了，我不想看到这双眼睛不开心。”
　　这种抽象的答案对陆鸣来说不够充分，他还想问什么，冯七挥挥手继续往前走了，“不想被抓回去就快走吧，你以为逃跑那么容易吗，时间很紧迫的。”
　　这句话提醒陆鸣了，他现在时间确实紧迫，蓝依在发现他消失之后会毫不犹豫的报告给卡维尔，卡维尔是魔族的君主，他手握重权，可以在第一时间封锁整座城市，在每条路上设置关卡。陆鸣必须在彻底封城之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陆鸣不敢再耽搁，转身走了。
　　冯七给他准备的身份证很好用，他顺利的坐上了火车，往远离中心城市的边境走。他身上有护照，倒是可以直接坐飞机走，但那样风险太大了，航空公司都有人脸识别系统，很容易被发现。
　　几经辗转，陆鸣在黎明即起之时来到了一个靠海的小镇子。这种地方就是天高皇帝远，秩序比较混乱，来往的人也鱼龙混杂，有很多为了避关税，非法运输的走私船。
　　陆鸣之前给卡维尔做事时就注意过这里，他熟练的找到当地的蛇头，付了点儿钱，便乘上了一艘前往人类众合国的货船。
　　这时候已经天光大亮，橙红色的朝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成群的海鸥飞掠过水面，卷起一阵轻薄的浪花，空气中都是海风咸腥的味道，耳边响起轮船破开海面的轰鸣声。
　　陆鸣站在宽阔的甲板上，趴在白色的金属栏杆上，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的海浪。
　　身后不时有忙碌的水手走过，即使船身摇摇晃晃的，他们也走得非常稳，干活儿麻利，有个年轻的水手还挺热情，上来给陆鸣递烟。
　　陆鸣接了，但是没抽，怕里面加了东西。
　　水手背靠着栏杆和他闲聊起来，没问他是从哪儿来往哪儿去，毕竟上走私船的客人，背景基本上都不怎么干净，这种问题太敏感了。水手是个有眼力见的聪明人，就和他聊了聊海上的天气。
　　陆鸣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他的话，不知过了多久，陆鸣回头一看，已经完全看不到陆地了，视野之中只剩下苍茫的大海。
　　他心里忽然有种奇怪又复杂的情绪，像脚下的海浪一般席卷而来，说不清是迎来新生活的欣喜，还是逃出生天的轻松。他就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一样。
　　陆鸣握紧栏杆，低声念了一个人的名字。他的声音非常轻，水手并没有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
　　一个月后。
　　沿海小镇的冬天格外的冷，尤其是刮风的时候，仿佛天上刮的不是风，是隐形的冰刀子，不戴好手套口罩帽子全副武装根本没法出门。不过还好屋里的地暖很给力，不用开空调也足够的暖和。
　　小镇的居民都很友善，陆鸣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他在这里租了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在网吧找了份夜间值班的工作，上班时间是晚上九点到第二天八点，内容就是做一下收银，帮忙修修电脑，要是有闹事儿的就直接扔出去。
　　这种工作对他来说更安全一些，昼伏夜出，能尽量减少和别人接触的几率，也就不会被轻易找到。
　　但有时候陆鸣也觉得自己太多虑了，这里毕竟是人类的地盘，还是个低于偏僻的小镇子，魔王的权势再大，也不可能把手伸到这里。
　　周围没有魔族，全部都是人类，这让陆鸣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他没有再联系安全局，甚至都没有跟自己的发小说一声他还活着，现在陆鸣已经不想和这些事情有任何牵扯了，他舍去自己特工的身份，只想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等过两年风头过去了，他就去找份正式的工作，彻底告别那段黑暗酸涩的记忆。
　　唯独卡维尔还会出现在他的梦里，但也不是什么噩梦，陆鸣总是梦到那些温柔的眼神与拥抱，梦到他们像家人一样相处的时候。虽然梦里会觉得心酸，但醒来之后也就忘了。
　　这天难得有个不错的天气，没刮风，太阳也暖融融的，陆鸣睡到中午就起来了，穿好衣服准备去菜市场买点儿菜。不得不说那几年里陆鸣的胃口已经被公馆的厨师养刁了，这段时间吃腻了外卖，还不如自己做。
　　菜市场离他住的地方不远，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陆鸣也很久没感受到这样的热闹了。
　　这边的海鲜很便宜，陆鸣买了一斤活虾，打算晚上做个清炒虾仁，然后又去另一个摊子上买芹菜和胡萝卜。
　　菜摊大妈一边帮他装菜，一边笑呵呵的打量他，“小伙子长得真俊，有没有女朋友啊，没有的话阿姨帮忙介绍一个。”
　　陆鸣真诚的道：“没有，我离婚带俩娃。”
　　大妈：“……呵呵呵小伙子真是年轻有为啊，年轻有为。”
　　说着又给加了一把小葱，“阿姨送你的，小孩多吃葱长得高。”
　　陆鸣也不知道吃葱怎么就能长高了，他客气的说了句谢谢，拎着塑料袋走了。
　　年纪轻轻就离婚带俩娃的陆鸣迈着自信的步伐离开了菜市场，从此在这里留下了一段不朽的传说，成为了卖菜的大爷大妈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之后每次陆鸣来买菜，都会有摊主热情的往他的袋子里加两颗葱或一把香菜，还亲切的说他一个人带俩孩子不容易。
　　只是玩个梗而已，这句话陆鸣已经说不出口了……
　　日子又平静的过了半个月，晚上七点，陆鸣在厨房里油炸了一些鸡块，装到便当盒里当夜宵。
　　他下了楼，这个点已经没有公车了，小镇也没通地铁，陆鸣就慢悠悠的往上班的地方走，权当是锻炼身体。
　　经过一个灯火通明的美食街时，陆鸣看见前面挺热闹，一群人围着不知道干什么。陆鸣以为有人打架，兴致勃勃的凑上去看热闹，目光越过拥挤的肩膀，里面没人打架，是一个网红在拍探店视频，周围基本上都是粉丝。
　　陆鸣瞥了几眼，没怎么在意，扭头就继续往前走了。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出现在了镜头前面，或许是一个多月的平静生活消磨了他的意志，让他忘记自己这种敏感身份应该避开一切能记录影像的机器。
　　深夜一点，陆鸣坐在柜台里，一边吃着鸡块，一边无聊的玩着电脑。
　　忽然某个网站跳出来一条新闻，写的是魔王携带幼子出席某外交场合，陆鸣愣了一下，连忙点开新闻，上面配的第一张图片就是诺亚的照片。
　　这个相貌精致漂亮的小孩穿着整齐的小西装，走在红地毯上，面对记者们层层叠叠的闪光灯与话筒，一点儿也不怯场，在公共场合表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不过这个网站并不是正经的政治网，所以对外交会议的内容只字不提，全篇都是在猜测诺亚的母亲是谁。
　　因为这是小王子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亮相，理应由父母双方一起带着的，神秘的魔王大人都出现了，但王妃却没来，这背后的原因就很耐人寻味了。
　　这篇文章的作者猜测或许王妃的身份不高，所以无法出席这种正式场合，反正通篇都没有往王妃逃走了这方面去想，毕竟当了王妃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拥有极高的地位与荣耀，谁会会这样不识好歹呢？
　　陆鸣叹了口气，关闭了网页。
　　安全局的研发室内，沈局长面色凝重的盯着大屏幕，身后一群研究员也都愁眉苦脸的，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桌子上堆着乱七八糟的文件和图纸。
　　沈局长沉声道：“现在还是做不出来吗？”
　　一个研究员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零部件图纸左看右看，十分发愁，“总有几个地方无法正常运作，局长，我说实话，这些设计图肯定有问题，会不会当时陆队故意给了假的，想等我们把他救出来之后，再给真的？”
　　沈局长摇摇头，“小鸣不会做这种事，如果图纸真有问题，只可能是魔王动了手脚，而且现在也无法追责了，毕竟小鸣他已经死了。”
　　研究员都沉默了，尽管没看到陆鸣的尸体，但陆鸣的死亡在他们这里已经是默认的事实，听说魔族对待叛徒的手段极其残忍，恐怕陆鸣在死前曾度过了一段痛苦的时间。
　　陆鸣的发小李西承坐在桌边整理着文件，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自打亲眼看见沈局长下令取消救援之后，李西承就开始讨厌他们了，虽然面上不怎么表现出来，但也不再认真工作，经常在办公室里摸鱼。
　　他厌烦的将文件扔到一边，打开手机开始静音刷视频，没过多久，他就刷到了一条美食探店视频，百无聊赖的看了会儿，忽然在背景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李西承的呼吸停滞了一下，他迅速的截图，放大，那张脸实在是太熟悉了，即使过了五年，李西承也一眼认出了他，那是和他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一起在训练营学习，是他此生最好的朋友。
　　那是陆鸣。﻿


第四十七章 行行出状元
　　李西承对着这张模糊的截图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像是陆鸣，难道说他没有死吗？
　　李西承心脏砰砰直跳，又是对自己好友死而复生的欣喜，又是不可置信，他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就要把这个消息报告给局长，但话到嘴里还没出口，就紧急刹住了。
　　这事儿不能说。
　　李西承心想，陆鸣既然脱困了，看起来状态也很好，却没有和安全局联络，显然他不想回来，那自己就绝不能把这个消息告诉安全局任何人。
　　沈局长和研究员们都看向他，沈局长问：“你怎么了？”
　　李西承抓了抓头发，讪笑道：“那个，局长，我肚子疼，去下卫生间。”
　　说完之后他就拿起手机急匆匆的走了出去，钻进厕所的最里面的隔间，反锁好门，坐在马桶盖上开始仔细搜索那条视频的信息。
　　视频的创作者非常贴心的在简介里写明了店名，用地图一查就知道是在一个沿海小镇的美食街上，李西承默默的记下地址，删除手机里的截图。
　　第二天他就跟局长请了三天病假，独自一人坐上了前往小镇的飞机。那个小镇没有机场，李西承的航班只到小镇隔壁的城市，之后又转乘客车，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终于踏进了这个镇子。
　　但是李西承也不知道陆鸣具体住在哪里，这时候正是中午，他也饿了，就先去视频里出现的美食街逛了逛，吃了一碗砂锅米线，外加两个鱼籽烧麦，还喝了一杯奶茶，非常满足的扶着墙出来了。
　　吃饱喝足之后，李西承猛然想起自己此行的重要目的，连忙打开手机，又把那条视频点开仔细看了一遍。
　　陆鸣从出现到离开只有短短五秒钟，只露了下脸，但可以看出他行走的方向，是从南往北走的，可惜看不出来他是从家里出来，还是往家里走，所以这个细节参考价值不大。
　　李西承抬起头，看见对面商店门口架着摄像头。
　　他以自己丢了钱包为借口，跟商店老板借了监控录像带，找到网红拍视频的那个时间点。当时陆鸣来看热闹的时候，是站在人群的外围，所以网红的镜头只捕捉到了陆鸣的脸，但对面商店的监控却录下了他的全身。
　　李西承截了几张图，放到专门的软件里做高清修复，很快他就发现陆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透明便当盒。这种盒子看起来像是家用的，里面是一些炸鸡块，应该是他自己做的，而且还没吃。
　　因此李西承推测陆鸣是带着便当从家里出来。
　　李西承又看了更久之前的录像，发现每天晚上差不多这个时间，陆鸣就会从这条街路过，很有规律。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是李西承的话，想要避人耳目，必然就会找一个昼伏夜出的工作，李西承猜测陆鸣是去上班的。
　　他下意识往深的想了一下，陆鸣现在肯定很需要钱，夜里上班且来钱又快的工作是什么呢……卧槽！陆鸣你堕落了！你居然为了金钱出卖自己的身体！
　　李西承痛心疾首的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做鸭的小店。
　　作为他最好的朋友，李西承觉得自己有义务规劝失足少男重回正道。
　　他顺着街道往南边走，很快就到了一个岔路口，这地方都有监控，如果李西承亮出自己的工作证，倒是可以让当地警察协助调查。但这样声势太大了，可能会被安全局的人察觉到。
　　李西承思索片刻，走到路边的一个卖报刊的小屋前，“老板，我是从外地来的，想在这边租个房子，您给推荐一下，有没有那种比较安静，适合我这种单身狗一个人住的？”
　　卖报老板倒是挺热心肠，抬手指了个方向，“你坐车往那边走三站地，有个老小区，那里面租房的多，大部分都是一室一厅。”
　　李西承道了谢，就上了公交车，来到老板所说的那个小区。
　　这小区确实有年头了，大门口的保安室墙壁斑驳，掉下来不少墙皮，大铁门也生锈了，安保措施不是很到位，保安大爷坐在椅子上烤着电暖气打瞌睡，李西承直接就进去了，也不用登记，也没被盘问。
　　李西承估计陆鸣就住在这里，但这小区十几栋楼，他总不能假扮成查水表的，挨家挨户的上去敲门。
　　李西承有些发愁的在小区里溜达，不时有遛狗的大爷大妈从身边路过。
　　或许是两人之间有什么玄妙的感应，陆鸣今天就总觉得心里乱糟糟的，睡也睡不好，干脆就起来打扫家里的卫生。
　　扫地，擦桌子，洗衣服，晾衣服。
　　陆鸣在阳台把衣服一件一件的挂在晾衣架上，忽然听见下面一阵喧闹。
　　陆鸣家住二楼，楼底下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他好奇的探出头去，看见有个年轻人和一大爷的狗吵起来了？？？
　　狗：“汪汪汪汪汪！”
　　年轻人：“你这个狗不讲狗德，得理不饶人，我又不是故意踩到你尾巴的，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非得往我脚底下钻，所以你也得担一半责任，是不是，我顶多跟你说声对不起，但如果你要咬我，咱就法庭见！”
　　牵狗的大爷耳背，颤颤巍巍的问：“啊？你要吃米线？”
　　陆鸣在阳台上听得一愣一愣的，心说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不得了，都要跟狗打官司了。
　　他晾完衣服，端着盆打算回屋，最后又往下扫了一眼。
　　那年轻人是背对着他的，陆鸣没看见他的脸，但是就在这一瞬间，年轻人仿佛心有所感，转过身来抬头一看，正好和陆鸣四目相对，两人面面相觑。
　　哐当！
　　陆鸣手里的塑料盆掉在了地板上。
　　李西承睁大眼睛，右手哆嗦着指着他，“卧槽！”
　　陆鸣：“草！”
　　他二话没说转头就跑，李西承也顾不上狗不狗的了，连忙追了上去。
　　陆鸣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赶紧出门想溜，门还没关上就听见下面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陆鸣心说下不去了，又想往上跑，但紧接着楼下传来李西承气喘吁吁的声音：“别跑别跑！我一个人来的！就我自己！”
　　陆鸣犹豫的停住脚步，几秒之后，李西承就面红耳赤的冲了上来，大冷天的，他愣是跑了一身汗。
　　这俩一人站在门口，一人站在楼梯上，彼此相顾无言，过了会儿，陆鸣看见李西承眼睛红了，眼里泛起泪花。
　　他飞扑过来，一把抱住陆鸣，狠狠的在他后背上锤了两拳，“我草你的王八蛋！你活着怎么不跟我联系，他妈的我以为你死了知道吗！”
　　陆鸣心里一酸，就站在原地任由他发泄。
　　李西承心理素质还不错，很快就缓过来了，他叹了口气，“唉，我知道你的难处，沈局长他都那样了，你肯定也不想回去。”
　　他拍拍陆鸣的肩膀，“放心，我真是一个人来的，请我进去喝杯茶？”
　　陆鸣不忍心赶他走，身在异乡为异客，他也想和多年未见的旧友好好聊聊。
　　陆鸣打开门把李西承让进客厅，给他倒了杯速溶咖啡，“没有茶，你凑合着喝这个吧。”
　　李西承尝了口，砸了砸嘴，略显嫌弃：“口感不好，陆鸣你这日子过得太凑合了。”
　　陆鸣白了他一眼，“是你嘴太挑。”
　　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李西承就把自己的经历简单讲了一遍，末了又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出来多久了？”
　　陆鸣不想回忆那些事情，模棱两可的敷衍了几句，只说自己抓到机会逃走了，李西承还想再问问，忽然目光被茶几上的某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个木制相框，里面装着一张旧照片，李西承拿起照片来，惊讶道：“这不是咱们小时候在孤儿院照的吗，你从哪儿弄来的？”
　　陆鸣眸光一暗，没有说话。
　　这张照片是他离开蔷薇公馆时带的唯一一样东西，他明知这样很危险，可能会被提前发现，但他还是拿走了。
　　带走照片，以及留下书信，是他做的最冒险又最没有意义的事情，可他偏偏就这样做了，好像背后有一种奇怪的力量推动着他。
　　李西承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不想说，他把照片放回到茶几上，叹道：“好吧，不想说就算了，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念叨念叨，你最近很缺钱吗？”
　　陆鸣一愣，不知道话题怎么忽然就转到钱上了，他迟疑的道：“啊…还好吧。”
　　“那你怎么就找了那样的工作啊？”李西承痛心不已，“你说说你一个挺好的大小伙子，大半夜的不着家，在外面干那种事，违背良心啊！”
　　陆鸣都懵了，心说我就给网吧看看夜场，怎么就违背良心了？他们网吧也挺正规的啊，未成年都不许进的。
　　李西承又长长的叹息一声，妥协了，“唉，算了，你死里逃生一回，想干嘛就干嘛吧，不是有句老话叫行行出状元吗，你做这行，做得好也能混个头牌当当，而且你这条件确实也挺适合的，加油吧。”
　　陆鸣：“……”
　　他隐约感觉这之间有什么误会，但也懒得解释了，他现在比较在意那条视频，幸亏看到的是李西承，万一要是被卡维尔那边的人看见了，就完蛋了。陆鸣决定这两天收拾收拾东西，离开这个镇子。﻿


第四十八章 守活寡的老父亲
　　陆鸣站起身，“我这儿有厨房，你中午吃饭了吗？”
　　李西承回想了一下那碗砂锅米线和两个鱼籽烧麦，坦荡的道：“还没呢。”
　　他们这几个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没别的优点，就是能吃，老师都说能吃是福，他们都可有福了。
　　陆鸣打开冰箱，看见里面有剩下的两根黄瓜，一根胡萝卜，半棵白菜，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他沉思片刻，回头问李西承，“你是属兔的吗？”
　　李西承觉得莫名其妙，“不啊，问这个干啥？”
　　陆鸣面无表情的合上冰箱，“没事，我就是想你要是属兔的话，说不定会喜欢冰箱里的菜。”
　　“什么菜啊？”李西承眼睛发亮，“有麻辣兔头吗？”
　　陆鸣带上黑色的防霾口罩，拿上钥匙和钱包，“出去吃吧，我请你。”
　　李西承顿时感动得眼泪哗哗的，“居然要用你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来请我吃饭，太感动了，话说回来你多少钱一次？”
　　“一次？”陆鸣疑惑的歪了下头，感到不解，“我们是按月结工资。”
　　“包月？！厉害啊陆鸣，刚入行就走上人生巅峰啦！”
　　陆鸣：“……”
　　是他在卡维尔身边呆太久，和社会脱节了吗？难道说现在这世道，找个按月发工资的工作很难吗？
　　十分钟之后，两人坐在楼下的一家小餐馆里，这家店的煎饺特别好吃，陆鸣要了两碟，又要了两罐啤酒。
　　李西承津津有味的吃着饺子，边吃边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住在这儿吗？”
　　陆鸣心不在焉的喝着啤酒，“得走了，但是还不知道去哪儿。”
　　“哎，要不你住我那儿去吧，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嘛，而且我一个人住，离市区也远。”
　　陆鸣摇摇头，“不行，会连累你。”
　　“不是，咱们兄弟谈什么连不连累的，你这样可就见外了。”
　　李西承自认为两人的关系足以承担这些风险，但看陆鸣这样坚持，也不好再劝，而且他觉得陆鸣说不定都对安全局有心理阴影了，肯定也不愿意住在一个城市里。
　　吃完饭后，陆鸣就回去开始做搬家的准备。
　　他先给网吧老板打电话辞职，幸亏他本来做的就是短期工，老板也比较好说话，顺利的辞了职，然后又给房东打电话，说好了这两天就退房。
　　陆鸣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打开衣柜收拾自己的衣服，李西承帮他整理桌上的杂物。
　　收拾了没几分钟，陆鸣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照片发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不禁想到，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生活吗？好像还跟以前做卧底时一样，提心吊胆、东躲西藏的，就因为在一条网红视频里露了下脸，就得抓紧时间搬家，如同漂泊的浮萍一般，随波追流，居无定所。
　　这种日子好像还不如之前在卡维尔与诺亚身边的时候，至少那时他不需要担心被安全局发现，而现在呢，要戒备两路追兵，搞得人从精神上就筋疲力尽了。
　　李西承打开抽屉，看见了那两张伪造的身份证件和护照，他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惊叹道：“陆鸣，这东西你都有，怎么搞到的？”
　　陆鸣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一个朋友帮忙弄的。”
　　“朋友？那他还挺讲义气啊。”李西承找了个信封把证件装起来，塞到行李箱的夹层里，“这些证件你可要收好，别弄丢了，重要着呢。”
　　陆鸣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相框，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蓝依和冯七那边怎样了，他们两个为卡维尔效力多年，应该不会被苛责吧。
　　但陆鸣对魔王的认知一直是错误的，他被卡维尔宠坏了，本能的觉得卡维尔对所有下属都很宽宥，会容忍他们偶尔犯下的错误。他以为冯七只是顺手帮自己一个忙，从来没想到那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
　　蔷薇公馆，魔王的书房内。
　　“所以说他出境的身份证和护照，是你给准备的？”
　　冯七单膝跪在办公桌前的地板上，垂着头，酒红色的长卷发整齐的束在脑后，有几缕红发散落在肩膀上。他坦然的承认：“是的，大人，是我准备的。”
　　卡维尔平静的扫了他一眼，冷淡道：“你知道你自己犯了什么罪，该怎么惩罚吗？”
　　冯七点点头，“我明白，我协助叛贼出逃，应该处以协同罪，废掉一手一脚，监禁七十年。”
　　“冒着这样的风险还去帮忙，就因为斑比和冯七长得有几分相似？”
　　冯七沉默了下来，不说话了。
　　卡维尔也没有在追问，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字条，拇指轻轻在陆鸣的笔迹上摩挲着，上面有一句“别为难蓝依”。
　　卡维尔轻叹一声，“斑比是没想到你会帮他，如果他早知道的话，这里也会加上你的名字。”
　　冯七微微一愣，他没有看过那张字条的内容，所以不明白卡维尔的意思。
　　卡维尔没有给他解释，他随意的说道：“重罚就不必了，自己去领五十鞭吧，但你记住，这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才对你开恩，别再有下次。”
　　冯七俯下身，额头轻轻的贴住冰凉的地面，恭敬的道：“谢谢大人。”
　　卡维尔摆了摆手，“下去吧。”
　　冯七站起身，又行了礼，才转身向大门走去。
　　就在他摸到门把手时，忽然又听卡维尔不紧不慢的说：“最近别出现在我面前，我并不是没有生气。”
　　他语调毫无波澜，里面没有任何情绪，但冯七却无端的感到背后一冷，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一般，猛地一缩。
　　冯七的鬓发之间渗出一些细密的冷汗，他的喉结紧张的上下滑动了一下，努力了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回答，“我明白了，大人。”
　　他出去之后，很快又进来一个男人，这人是负责追捕陆鸣的总队长。
　　卡维尔把陆鸣留下来的字条装进信封里，夹在一本书中放进抽屉，随后他问道：“还没有消息吗？”
　　总队长有些自责，“对不起，大人，我们盘查了这些天所有出境记录，没有和陆先生相关的，或许他还没有出境？”
　　这个结果在卡维尔意料之内，他淡道：“斑比不会留在这里，冯七给陆鸣办了护照，但他不一定会选择坐飞机离开，再去查一查边境的走私船，我估计他是坐船走的。”
　　总队长领命而去，偌大的书房里又只剩下卡维尔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明知不可能接通，却还是又一次毫无意义的按了下去，那边传来了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卡维尔自嘲的笑笑，当然不可能接通了，他们早就在漆黑无人的小巷子里找到了被水泡坏的手机。他刚才的举动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本该冷血无情的魔王此时却用这种方法来慰藉自己，恐怕说出去都没人敢相信。
　　过了一会儿，今天的第三位访客慢慢推开了书房的门，诺亚踮起脚抓着金色的门把手，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奶声奶气的问：“父亲，我可以进来吗？”
　　卡维尔看着这个拥有陆鸣一半血缘的孩子，语气难得缓和了下来，“进来吧。”
　　诺亚便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听话的坐在桌边的一张椅子上，两条小腿悬空着，双手交叠，乖巧的搭在膝盖上。
　　卡维尔一言不发的打量着他，或许是因为魔王的血脉更加强大，所以诺亚更像父亲一些，无论是那双眼睛还是他的相貌，都和卡维尔相似，异常的精致漂亮，只有那头柔软的黑发遗传了陆鸣。
　　诺亚问：“父亲，爸爸还没有回来吗？”
　　卡维尔摇了摇头。
　　诺亚不安的摆弄着白嫩的手指，低声道：“是因为我不听话，惹爸爸生气了，所以爸爸才走的吗？”
　　卡维尔苦笑了一下，“和你没关系，是因为我对他不好，他才离开了这里。”
　　……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陆鸣把收拾好的行李箱拉到客厅里来，又拿出一个随身携带的背包，打算装手机和钱包。
　　茶几上的照片他也打算装在包里，因为万一碰上什么意外，他可能会扔下行李箱逃走，重要的东西还是放在随身的背包里更好。
　　这么想着，陆鸣就打开行李箱，打算先把证件拿出来放包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并且踩着楼梯越来越近。
　　陆鸣脸色一变，“有人来了。”
　　李西承不太确定，“会不会是楼上的居民？”
　　陆鸣摇头，“这个单元加上我只有三家住户，一家在一楼，楼上的白天上班，这个时间不可能回来。”
　　李西承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难道说是安全局的人找过来了？”
　　见陆鸣抬头看他，李西承连忙摆手，“我我我是清白的！没骗你，我真的是一个人来的，谁也没告诉！”
　　陆鸣哭笑不得，“我怀疑谁都不可能怀疑你，不过虽然你是一个人来的，但保不准会有人跟踪，沈局长眼光毒辣，你有什么异常是瞒不过他的。”
　　李西承回想起自己在研究室里的表现，心里咯噔一下。就像陆鸣猜测得那样，说不定从那时候开始沈局长就已经怀疑他了。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陆鸣伸手戳了戳李西承，“你带枪了没有？”
　　“我坐飞机来的，哪能带枪。”
　　“那没办法了。”陆鸣转身从沙发垫子底下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跟他们硬碰硬吧！”
　　常年坐办公室的文员李西承惊呆了：“匕首搁在坐垫底下，你坐的时候都不怕割到屁股吗？！”﻿


第四十九章 沈局长
　　话音刚落，陆鸣就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听了，紧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敏锐的看到房门上的门把手在微微颤动，外面的人在撬锁。
　　他们这小区的房子都比较旧了，没有安装防盗门，门锁用的还是那种老式的黄铜锁芯，稍微有点儿经验的小偷拿根铁丝就能捅开，更别提是安全局里训练有素的特工了，估计五秒钟就能撬开。
　　陆鸣反手握紧匕首，横在身前，屏气凝神地盯着房门，心里默数着秒数，等待着他们破门而入。
　　五，四，三，二，一……
　　咔哒，门锁弹开了，但是并没有人闯进来，陆鸣疑惑的皱起眉，紧绷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松懈了一下。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有人扔进来一颗烟雾弹。
　　在陆鸣与李西承的注视下，那颗烟雾弹掉在地板上，滚了几圈，随着呲呲的声音，里面瞬间就冒出了大量的白烟，整个房间浓烟滚滚，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陆鸣忍不住骂了一句，“我草！真狗！是催眠瓦斯！”
　　他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屏住呼吸，尽量减少催眠烟雾的吸入，但李西承那边就已经不行了，他几乎没有经历过实战，一下子就懵了，没过几秒就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陆鸣想去把窗户打开，但是又怕门外的人忽然冲进来，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催眠烟雾就从布料的缝隙中渗了进去。
　　这药挺厉害的，好像不止可以被吸入，还会通过眼睛黏膜以及皮肤一点儿一点儿的侵入体内，陆鸣感觉脑袋一晕，眼前开始发黑，身上的力气就跟被抽走了似的，一下子站不住了。
　　他连忙扶住沙发，勉强保持住站姿，手指却一直发抖，几乎抓不住那把轻巧的匕首。
　　就在这时，房门砰地一声被踹开，三个脸上戴着防毒面罩的男人冲了进来，其中一个直奔阳台，打开了所有窗户，让雾气散出去，另一个跑到李西承跟前，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脉搏，确定他彻底昏睡过去了。
　　剩下那个来到陆鸣身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的声音闷在防毒面罩，听起来很沉，语调却有着很明显的轻视，“这就是传说中在魔王身边卧底五年的陆队长啊，看起来也不是很强。”
　　催眠烟雾被穿堂风带了出去，客厅的空气逐渐正常起来，但陆鸣已经吸入了过多的药物，光是站着已经竭尽全力，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反击。
　　陆鸣扶着沙发，阴沉沉的盯着他们，这三个人的装备上有安全局的标志，而且还带着枪，自己绝对赢不了的。
　　负责查看李西承情况的那男人站起身，低声报告道：“楚队，李西承确实昏过去了，没什么问题。”
　　去开窗户的男人也转了回来，“外面情况一切正常，没人注意到这里。”
　　楚队点点头，忽然注意到了茶几上的照片，他随手拿起相框，瞥了几眼，“这什么东西，这群小孩里面有你吗？”
　　陆鸣脸色一变，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手臂一扬，将匕首冲着对方的胳膊狠狠的砸了过去，他恼火的低吼道：“放下，别碰它！”
　　陆鸣也不明白心里这股怨气是从何而来，是因为那张照片本身，还是因为那是卡维尔费尽心思给他寻来的生日礼物，不愿意让他人染指。
　　楚队一闪身避开了匕首的攻击，很纳闷的看了看照片，“这有什么稀奇的吗？算了，一块儿拿上吧。”
　　他抓住陆鸣的肩膀，将他压在沙发上，然后掏出一根细细的针剂，从上臂注射了进去。
　　“一点儿麻醉剂，省得你半路闹腾。”
　　陆鸣还想挣扎，却敌不过对方的力气，他被按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很快麻醉剂就开始生效，眼皮如同有千斤重，睁都睁不开。终于他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不甘心的昏睡了过去。
　　楚队随手把他抱起来，冲自己的手下扬扬下巴，“把姓李的还有他们的东西都带上，走吧。”
　　……
　　陆鸣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触目所及之处都是干净的白色，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身上穿着病服，四肢仍然很乏力，触觉也非常迟钝，可能是麻醉剂的效果还没过去。
　　病床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那是陆鸣最不愿意见到的，他宁可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卡维尔，也不想看见这个人。
　　这就是沈局长，已经年过半百，但宝刀未老，依然管理着安全局上上下下的所有事务。
　　陆鸣又闭上眼，打定主意不再理会他。他只要一想到沈局长曾诱骗他冒险去偷设计图，又无情的取消救援，把他扔在那龙潭虎穴之中，他就觉得心寒，连带着也怨恨起整个安全局来。
　　——如果当初没被沈局长带走，说不定他已经被一个普通家庭收养了，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沈局长见他醒了，便和蔼的开口：“小鸣，你还好好的活着，我真是非常高兴，但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回来呢？”
　　陆鸣冷哼一声，“明知故问。”
　　沈局长顿了一下，又把话题转移到了别处，“你知道陈澄怎么样了吗，他应该和你接触过。”
　　陆鸣冷漠道：“他死了。”
　　这答案在沈局长意料之中，说实话，陆鸣没和陈澄一起死，才是让他意料不及的。
　　看陆鸣这个冷硬的态度，沈局长就知道他去意已决，不可能再挽回了，他也就不再伪装这副“慈父”的样子，开门见山的道：“我就直说了，你送回来的设计图是假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陆鸣的表情，“原来如此，你已经知道了，不过我不觉得这是你干的，应该是魔王的计谋吧。”
　　陆鸣不说话，沈局长又道：“我不知道你在魔王那边遭遇了什么，但既然你成功逃出来了，就说明你对那边比较熟悉，也有经验，是整个安全局优势最大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回去一趟，想办法把真正的设计图偷出来。”
　　“？”陆鸣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觉得荒诞又可笑，“你在说什么？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有可能为你效力吗？别做白日梦了！”
　　“你会去的。”沈局长仿佛胜券在握，不疾不徐的说道：“解开你的衣服看一看。”
　　陆鸣迷惑的皱起眉，他解开病服的扣子，因为麻醉的效果还没过，所以手指的动作很笨拙，努力了一会儿才解开衣服。
　　他看到自己左胸口的位置有一道鲜红的刀痕，只有五、六厘米长，已经用透明的手术缝线缝合好了，这明显是几个小时之前弄出来的，但陆鸣并没有感到疼痛，是因为麻醉剂的缘故？
　　沈局长说道：“其实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在此期间医生给你做了一个小手术。”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在你的心脏附近埋了一颗微型炸弹，威力不算大，但一旦引爆，足以炸碎你的心脏。”
　　“炸弹的遥控器就在我手里，不要妄想着能自己把炸弹挖出去，那上面有光敏开关，一见光就会爆炸。”沈局长晃了晃手里的黑色遥控器，“除非我事先关闭炸弹，否则没人可以帮你拿出来。”
　　陆鸣脸色难看极了，“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只是要你看清自己的处境，你没有选择，乖乖听话或许还能有一条活路。”
　　陆鸣只觉得毛骨悚然，面前这个外表衣冠楚楚、和蔼可亲的中年男人终于暴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露出了可憎的獠牙。或许他培养青年特工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彻底压榨他们全部的价值，连一点儿血肉都不剩。
　　陆鸣咬了咬牙，眼神阴冷至极，“你为什么这么想要那张设计图？你不会是…想挑起战争吧？！”
　　沈局长摊了摊手，“这就无可奉告了。”
　　陆鸣按住自己的心口，缝合的伤痕终于开始隐隐作痛了，但这种疼痛还可以忍受，可如果心脏被炸碎，那就真的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性了吧……
　　沈局长又开始假模假样的诱导他，“考虑得如何了？小鸣，我也不想这样对你，只要你回去把设计图带出来，我就帮你取出炸弹，之后你想干什么，离开安全局也好，隐居也罢，都可以。”
　　陆鸣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如果我说不呢，你现在就按下遥控器，杀掉我吗？”
　　沈局长想了想，“你的价值太大了，不能轻易杀死，但别忘了，李西承也在我手上，死一个后勤对安全局来说无关紧要。”
　　“你！”陆鸣气得血气上涌，双目赤红，几乎忍不住要冲过去打人，他怒声大骂：“你他妈的就是个混蛋！丧尽天良的混蛋！你迟早不得好死！”
　　沈局长并不在乎他的怒骂，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高高在上的看着陆鸣，“好好休息吧，我给你找了几个搭档，后天就出发前往魔族联邦。”
　　陆鸣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病房，他愤恨的锤了一下床铺，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憋在身体里，几乎要爆炸了。﻿


第五十章 牺牲品们
　　两天之后，陆鸣胸前的手术刀伤恢复了一些，至少不会因为坐飞机时的气压变化而崩裂。
　　这天早上，沈局长给陆鸣介绍那三个将会陪他一起去联邦国的“搭档”，正好就是那天抓他们回来的那三人。
　　当时他们都戴着防毒面具，所以没看清脸，现在站在面前，才能真正认识一下。
　　三人中职别较低的那两个，一个叫张宏，另一个叫徐一亮，俩人相貌平平，都不是很起眼。
　　那个被他们称为楚队的倒是长得不错，身型高大，手臂结实有力，五官端正，面部轮廓分明，留着很短的黑色寸发，眼睛是浅褐色的，很帅气，就是眉眼过于凌厉，看起来有些凶相。
　　沈局长介绍道：“这位是楚枫，他是在你去卧底之后才调过来的，所以你可能不认识他，不过他的能力很强，你可以相信他。”
　　陆鸣在心里冷笑：相信他？现在安全局里除了李西承之外，已经没有人值得相信了。
　　楚枫单手插着兜，随意的向他伸出右手，意思是要跟他握一下。
　　陆鸣直接忽视了，他看向沈局长，冷道：“李西承呢？我要先确认他的安危，要不然我不去。”
　　楚枫那边自讨没趣，脸上也没表现出什么情绪来，甩了甩手吹着口哨走到了一边去。
　　沈局长掏出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递给陆鸣，“暂时不能让你见他，不过可以让你听听他的声音。”
　　陆鸣半信半疑的接过电话，那边确实是李西承，陆鸣跟他说了几句话，确认他没有受伤，只是被软禁起来了，暂时出不去。
　　陆鸣把手机还给沈局长，后者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按了按他的心口，别有深意的压低声音警告道：“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秘密，在路上老实点儿，别耍花样，否则你知道后果。”
　　陆鸣不动声色的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过他注意到沈局长提到了“秘密”这个词，看来在他心脏附近埋藏炸弹的事情并没有告诉其他人，甚至可能这三个和他一起去的特工都不知道。
　　这是当然的，如果让安全局的人们知道自家局长为了达成目的，不惜往自己手下的特工身体里放炸弹，那谁还敢继续为他效力？就算面上不表现出来，心里肯定也会有芥蒂，安全局的特工们又不是傻子。
　　之后沈局长就离开了，陆鸣四人在屋里收拾装备，就是一些简单的证件、生活用品、通讯工具之类的，陆鸣发现其他三人都有配枪，只有自己的背包里没有，估计他们还是在戒备着，怕自己突然反水。
　　最近这段时间魔族边境查得特别紧，不但在出入境的各个路口设置严格的关卡，航空和火车也多加了几道安检流程，海上也不好走了，巡查的军舰四处游荡，只要有可疑的轮船进入视野，就会被勒令停船接受检查。
　　听说那边的走私活动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短短一个月内，走私船几乎销声匿迹了，各地的蛇头被打压得四处逃散，跑的跑，抓的抓，景象一片凋零。
　　陆鸣估计卡维尔猜到自己是坐船离开了，虽然那些走私贩私的头目们早就该被整治了，不过这次弄得这么惨烈，多半有卡维尔泄私愤的原因在里面。
　　沈局长说的没错，楚枫这人确实挺牛逼的，陆鸣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竟然顺利登上了跨境直达魔族首都的飞机，一路有惊无险，要知道他们身上可是还有三把货真价实的枪。
　　他们四个人在一个单独的商业舱里，不主动要求的话，空姐不会随便进来，相当于是一个私密的房间。
　　陆鸣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扭头看着圆窗外面的蓝白色云层，听着楚枫他们聊着这次的计划。
　　他们的计划是这样的，在进入首都市中心之后，他们会故意放出一点儿风声，吸引魔王的手下来抓他们，此时四人要假装起内讧，楚枫叛变，出手打晕张宏和徐一亮，并做出死亡的假象，然后挟持陆鸣投靠到魔王那边，这样就能混进蔷薇公馆。
　　陆鸣大概明白了，这个计划里自己只是个诱饵，或者说是筹码，真正要去盗取设计图的人是楚枫。
　　从沈局长的角度来看，自己在卡维尔手下卧底多年，被发现之后又成功逃走，肯定已经成了卡维尔的眼中钉肉中刺，被他极度痛恨，恨不得百般折磨之后再亲手弄死。
　　所以让楚枫假意叛变，再拿他做见面礼，确实能搏得魔王的好感。
　　那么沈局长应该很清楚陆鸣此行的下场会有多么悲惨，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所以他才吩咐楚枫等上了飞机再讲明这个计划，因为这时候陆鸣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就算他临时反悔不去了，又能怎样，想必魔王也不会在乎这个见面礼是死是活。
　　张宏和徐一亮本以为陆鸣在听了这个计划之后，会反应很大，甚至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所以早早的握住了枪，防备他突然袭击。
　　但陆鸣只是回过头冷笑了一声，“魔王天性多疑，城府又深，凭什么会相信一个从安全局叛变的特工，就算是当着他的面把我剁成八块，他也只会看个乐子，不可能把你招进去。”
　　陆鸣说得没错，卡维尔手下人才辈出，个个都是精英，没必要接收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类。再说了，这不是已经有过前车之鉴了吗。
　　楚枫没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弄了一下眼睛的位置。
　　陆鸣起先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迷惑的看了几秒之后，才知道他是在摘隐形眼镜。
　　楚枫的手放下了，露出一只蓝紫色的左眼，瞳孔的形状竟然和猫科动物一样，是竖瞳。
　　陆鸣一愣，眼睛微微睁大了，显然没想到这一层，“你是魔族的混血？”
　　楚枫摊了摊手，“如你所见。”
　　陆鸣知道魔族对血脉这种东西有一种毫无理由的崇尚，所以楚枫真的有可能在卡维尔那里赢得几分信任。
　　这个计划只有一点算错了，那就是陆鸣和卡维尔的关系，不过这不影响整个计划的走势。虽然卡维尔并不想把他大卸八块（陆鸣不太确定），但从其它意义上来说，他也确实是一件非常有吸引力的礼物。
　　一想到很快就要再次见到卡维尔，陆鸣心里一团乱麻，不再说话了。
　　陆鸣这几天很累，再加上身上有刀口，上飞机前吃了片消炎药，这时候迷迷糊糊的就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人给拍醒了，睁开眼就看见楚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心还真大，这种时候都能睡得着，起来吧，飞机落地了。”
　　陆鸣扭头看向窗外，果然就看到了开阔的停机坪，很远的地方有几个穿工作制服的地勤人员。
　　他站起身，拿上自己的东西，跟着楚枫他们下了飞机。
　　走在繁华的大街上，看着熟悉的街景，陆鸣心里五味杂陈，就像迷失在大海上的一艘小船，完全失去了方向。他这么听话的跟着楚枫他们，不做任何反抗，可能也跟这种心境有关。他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下意识等待着上天的安排。
　　很快他们就在路边找了个餐厅吃饭，现在是下午三点，不是饭点，餐厅里客人不多，他们简单点了几道菜，很快就上齐了。
　　陆鸣是真的饿了，自顾自的吃着饭，楚枫那边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专心致志的看着手机，还一直点着屏幕，好像在跟谁发消息。
　　陆鸣不觉得他像是那种吃饭时还要跟网恋对象聊天的人，看那样子应该是在联系这边的内应，让他们放些风声出去，好把卡维尔的人吸引过来。
　　看来计划开始的舞台就是这间餐厅了，陆鸣扭头看了看柜台里悠哉悠哉看电视的老板，有些同情，心说一会儿要是在这儿打起来，弄坏了什么贵重东西，肯定是没人赔的。
　　那些武侠小说里面，大侠们一打架就肯定得砸几个店，砸得店小二哭爹喊娘，起先还觉得夸张，现在看来不是无凭无据的，现实生活中也有这事儿。
　　陆鸣猜测的没错，这顿饭吃到尾声时，餐厅外面陆陆续续停了几辆黑色的轿车，牌照都被遮挡着，没一会儿就把餐厅包围得水泄不通，但没人从车上下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张宏低声道：“开始了，楚队你下手轻点儿。”
　　楚枫笑了笑，“放心，不会有太大的痛苦。”
　　他这话说得有些奇怪，陆鸣还没来及细想，就看见楚枫掏出枪，枪口抵在张宏的额头上，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板机。
　　砰！
　　温热的鲜血溅了陆鸣一身，张宏的尸体软绵绵的倒在地板上，脸上还是刚才那副表情，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徐一亮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满脸是血的倒了下去。
　　陆鸣此时还不敢相信，他有些发懵，还以为这是一场逼真的戏码，本能的蹲下身摸了摸徐一亮的手腕，没有脉搏，他们真的死了。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或许自己不是这个计划中唯一的弃子，张宏和徐一亮也是沈局长定好的牺牲品。﻿


第五十一章 欢迎回来
　　陆鸣抬起头，震惊的看着楚枫。
　　对方脸色平静，甚至还不紧不慢的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背上溅到的星星点点的血。那毫不在乎的神色，仿佛他亲手杀死的不是朝夕相处的同事，而是一个陌生人…不，可能在他心里，这两条人命连草芥都不如。
　　尽管这颗子弹没打在自己身上，陆鸣也和这俩人不熟，但他仍然感觉到了一股由内而生的寒意，或许楚枫本质上和卡维尔是一类人。
　　还没等他想完，就被楚枫抓住胳膊从地上拽了起来。
　　这时候陆鸣才发现门外的黑车里下来一群人，已经推开了餐厅的玻璃门，围了上来。那餐厅老板吓得缩在柜台里瑟瑟发抖，偷偷摸摸的想要报警，被人及时按住，强行带离了现场。屋内为数不多的客人也吓得作鸟兽散。
　　楚枫从背后勒住陆鸣的脖子，枪口抵在他太阳穴上，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好啦，开始演戏了，你现在是我投诚时送给魔王的见面礼，稍微挣扎一下，别太假。”
　　陆鸣微微一动，就感觉对方手臂上的力气加重了，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艰难的吐出一口气，断断续续的抱怨道：“人质都没有被…被这样虐待的，轻点儿…你想送个死的给卡维尔？”
　　耳边传来楚枫的低笑，随后手臂上的力气松了一些，让他得以顺畅的呼吸。
　　楚枫揶揄道：“他们进来了，发挥一下你的演技吧，陆队。”
　　陆鸣白了他一眼，恼火的低骂道：“草你的，我怎么知道怎么演，我再演也没有身后那两具尸体演得真。”
　　说话之间，那群荷枪实弹的黑衣人们越来越近，到了足以听清他们讲话的距离。陆鸣顾及着自己体内的炸弹以及李西承的安危，只能先乖乖按着计划走。
　　他气急败坏的开口大骂：“楚枫你个混蛋王八蛋，居然敢背叛我们！这些人也是你招来的吧，你不得好死！死无全尸！永世不得超生！下辈子当狗！！”
　　楚枫：“……”
　　真是一点儿演技都没有，全都是真情实感，楚枫高度怀疑陆鸣就是借机会骂他出气呢，纯属于公报私仇。
　　楚枫也就顺势演了起来，“给你们安全局做事没前途啊，我好歹也有魔族的血统，还是投靠到魔王手下更有前途。”
　　楚枫又看向那群黑衣人，“听到了吗，麻烦转告你们的老板，就说我想跳槽了，看看你们那边有没有我的位置，这个陆鸣好歹是我骗过来的，就当是我献给魔王大人的见面礼。”
　　黑衣人们半信半疑，其中有个领队模样的男人摆了摆手，做了个手势，身后就有个人从包里拿出一管密封的针剂。
　　领队把针剂抛给楚枫，语气冷硬的勒令道：“这是麻醉剂，给陆鸣注射。”
　　楚枫接过来看看，忽然冷冷一笑，“用不着这么麻烦。”
　　然后他五指并拢并紧绷起来，抬起胳膊一记手刀劈在陆鸣后颈上，那速度非常快，任何人都来不及反应，陆鸣只觉得脖子一疼，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昏迷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楚枫这个王八羔子肯定是蓄意报复，不就是刚才骂他骂得难听了点儿吗，至于这么小气？
　　陆鸣醒来之后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几天他好像总被各种人用各种方式弄晕，如果这次能侥幸活下来的话，他得去庙里找道行高深的高僧求个平安符，去去自身的霉运。
　　他没有睁眼，但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软和的床上，房间里肯定有其他人，还不止一个。因为特别安静，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陆鸣偷偷睁开眼睛，往旁边一扫，看清周围的摆设之后，一下子心里就很复杂，喉咙里有一种苦涩的味道，慢慢从心脏涌上来。
　　这个房间他太熟悉了，这是卡维尔的卧室，而他正躺在那张曾睡过很多次的大床上。才跑出去不到俩月，现在又回来，却恍若隔世。
　　窗外星光乍现，已经是晚上了，陆鸣看见那抹熟悉的人影就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他仍然是那样高大挺拔，举手投足之间优雅而有风度，银白色的长发十分惹眼，容貌精致俊美，灯光在他脚下映出浓重的影子。
　　卡维尔似乎发现陆鸣醒了，平静的说了句“欢迎回来”。
　　陆鸣本以为他是对自己说的，但是稍微眯着眼辨认了一下，发现他说话时竟然是看着楚枫？！
　　没错，楚枫也在这里，陆鸣瞬间就懵了。
　　欢迎回来，这短短四个字给陆鸣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对一个突然投靠过来的安全局特工，显然不应该说这句话，陆鸣恍惚间明白了什么，难道说楚枫这次根本不是假装叛变迎合计划，而是他本身就是卡维尔的人？
　　他是卡维尔安插在安全局的卧底？！
　　陆鸣心中一时翻天覆地，无比震惊。
　　如果这样的话，那这次的计划在卡维尔眼里就完全就是个笑话。沈局长费尽心机利用他这个宝贵的筹码，想把楚枫作为新的钉子插入魔王府邸，殊不知这计谋反被楚枫利用，顺利的把陆鸣送了回来。
　　保不准这个计划就是楚枫怂恿沈局长批准的。当时在小镇里，楚枫虽然已经抓到了陆鸣，但在那个时候贸然暴露身份的话，是没法把陆鸣带回去的。毕竟那时还在人类的地盘上，强龙不压地头蛇，且陆鸣也不会配合。
　　楚枫既要对付安全局，又要防备陆鸣背刺，情况必然会很棘手。但是带着两个不成器的手下进入魔族境内，切断和安全局的联系 就非常好下手了，周围全是自己人，没有后顾之忧。
　　难怪他们那么轻易就登上了跨境飞机，一路畅通无阻，原来只不过是在诱敌深入。沈局长真是彻底被楚枫摆了一道。
　　陆鸣心里乱糟糟的，但他很快就没心思想这些了，他必须要去面对卡维尔。
　　卡维尔微笑着看着他，“也欢迎你回来，斑比。”
　　陆鸣知道自己装睡已经被发现了，只好硬着头皮睁开眼睛，一言不发的看着卡维尔。
　　他努力使自己的表情冷静一些，看起来不那么弱势，虽然他已经落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处境里，但至少不想在气场上落下风。
　　卡维尔根本不在意这些，他笑了下，向陆鸣介绍楚枫，“相信你已经猜到了，这是我很早之前在安全局安插的卧底，当初你的牺牲档案就是他送回来的。”
　　一提到那段痛苦的记忆，陆鸣脸色就很难看，对楚枫就更加没有好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然后卡维尔又继续说：“孤儿院的那张照片也是他找到的。”
　　陆鸣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很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卡维尔抬了抬手，示意楚枫先出去，安静的卧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细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当没有外人的时候，陆鸣才发现卡维尔眼里其实是有点儿生气的情绪的，只是他掩饰的太好了，几乎无法察觉到。
　　陆鸣不由得有些畏惧，他知道卡维尔这人喜怒不形于色，一旦能从表情中看出点儿端倪来，就说明他实际上已经非常生气了。一想到那些残忍血腥的惩罚，就不寒而栗。
　　卡维尔不紧不慢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温和的问：“斑比，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陆鸣搞不懂对方的路数，如果是直接疾言厉色的恐吓他一通，那陆鸣或许还知道怎么应对，但这样温温柔柔的说话，就好像暴风雨前夕的宁静。
　　他没有回答，只是警惕的盯着他，卡维尔点点头，“看来是玩得很开心了，回来之后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他忽然站起来，欺身而上，单手压住陆鸣的胸膛，冷冷的看着他，“但是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每一天都在想你，你的身影在我脑海中晃来晃去，从来没有一刻消失过。”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按到了陆鸣胸前的手术伤口。
　　那道伤还没有完全愈合，卡维尔的力道也不算小，陆鸣疼得脸一下子就白了，连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都在颤抖。
　　卡维尔垂下眼帘看着他，“现在害怕了，开始装可怜了吗？”
　　陆鸣咬紧牙关不说话，伸手去推对方的胳膊。
　　卡维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从旁边抽出一根黑色的绸带，利索的将他的手绑了起来，紧接着他俯下身，左手抓住他后脑的头发，有些粗暴的吻住了他的嘴唇。
　　陆鸣清晰的从这个吻中感受到了对方的怒气，唇瓣被摩擦得很疼，舌尖也被咬了，口腔里全是血腥的味道。
　　而卡维尔为了制住他的挣扎，右手一直按着他的心口。陆鸣伤口疼痛难忍，本能的缩紧身体，蜷缩成一团，身下的床单被蹭得皱巴巴的，眼眶因为疼痛而开始泛红湿润。
　　陆鸣忽然从心底感觉到了一种委屈，他的声音一下子就哑了，带着哭腔喊道：“滚开！放开我！”
　　卡维尔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就只是一个粗暴的吻，竟然让陆鸣哭了出来。
　　紧接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伸出右手，发现掌心之中竟然有星星点点的血。
　　再一低头，就看见鲜红的血液从陆鸣胸前的衣服渗了出来。
　　卡维尔飞快的扯开他的衣服，一眼就看到了对方心口的那道伤痕，因为持续重压的缘故，缝线已经崩裂开了，血一直流。
　　卡维尔脸色顿时一沉，“这是怎么回事？”﻿


第五十二章 你个渣男！
　　被他发现之后，陆鸣心里忽然出现了一种非常别扭的情绪，看着卡维尔眼里的惊讶和担忧，陆鸣有一种报复性的快感，甚至产生了一种自我毁灭的危险倾向，哪怕自己受伤流血，也要让对方心里难受。
　　但说白了这其实是一种非常幼稚的行为，就是小孩子在毫无道理的闹脾气，耍小性子，本质上是想得到关注与照顾。这种行为一般只出现在特别亲近的人之间，陆鸣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闭紧嘴巴，不回答卡维尔的问题，反而更加用力的挣扎起来，胸前的伤口也因此流了更多的血。
　　卡维尔立刻制止了他这种近乎自残的行为，他之前就发现了，陆鸣这个人在难过的时候会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极端事情，这可能和他的出身有关系。
　　他没有父母，就算孤儿院的老师们很友善，但孩子那么多，老师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可能事无巨细的关照他，基本上每次陆鸣难过的时候，还是要靠自己安慰自己，也就是自我心理调节。这种方式在成年人看来是很正常的，但对于一个幼童来说就很残酷。
　　如果童年时没有尽情撒娇和闹脾气，总是自我约束，那么长大之后反而会变得有点儿叛逆，偶尔会冒出这些小孩子脾气。
　　难怪卡维尔总觉得陆鸣这人身上有一种奇妙的割裂性，他即成熟，又幼稚，大多数时候是理智的，但有时会变得蛮不讲理。
　　就比如说现在，明明身体受伤了，稍微有点儿理智就应该知道现在要向他寻求帮助，说明自己遭遇了什么事情，但陆鸣就不，死倔死倔的，一句话都不说。
　　这时候不能来硬的，卡维尔轻轻叹了口气，解开了绑在陆鸣手腕上的绸带，扔到一边。
　　然后他把陆鸣抱进怀里，温柔的抚摸他的头发，放缓语气说道：“斑比，我很抱歉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你的伤，能告诉我这是怎么造成的吗？”
　　陆鸣还是不说话，紧咬着下唇，眼眶仍然是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看起来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卡维尔又哄了几句，仍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的耐心其实已经快消耗殆尽了，那个部位那个大小的伤口，上面还有没吸收完的手术缝线，很明显是动了心脏手术，但陆鸣也不像生了重病的样子，不可能平白无故对心脏动刀，那么答案就很清楚了，一定是开刀往身体里放了什么东西。
　　卡维尔本身就对这些残忍阴险的手段熟稔于心，所以很容易就联想到了，往好处想，可能在身体里埋了定位器，往坏处想…那就不敢想象了。
　　所以现在时间非常宝贵，必须马上处理这个东西，但偏偏陆鸣还要耍小孩子脾气，固执的闭着嘴，什么也不肯说，完全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要不是还有点儿理智在，卡维尔真想把这个不识好歹的小混蛋吊起来，拿鞭子狠狠抽一顿，就算严刑逼供也要从他嘴里挖出几句实话。
　　卡维尔心里着急，语气就不自觉的重了，“斑比，说话，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吗？”
　　陆鸣红着眼睛瞥了他一下，闷声道：“你又这样…”
　　卡维尔一怔，恍然明白过来，连忙道：“抱歉，我又威胁你了，这是我的坏习惯，我向你道歉。”
　　他的语气很诚恳，陆鸣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无理取闹，身体里的炸弹随时可能把他的心脏炸得稀巴烂，再加上李西承现在也很危险，他必须得找个足够强大的靠山，来解决这些棘手的难题。
　　陆鸣低声把被沈局长胁迫的事情都讲了，他先说了自己的好朋友李西承被当作人质，又说了自己身体内的炸弹。
　　提到李西承的时候，卡维尔还没做表示，但提到炸弹的时候，卡维尔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眼里漫起危险的杀意，如同无尽的冰原一般寒冷彻骨。
　　陆鸣不安的偷眼看着他，见他露出这种表情，不由得有些紧张。
　　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卡维尔立刻收敛起周身的冷意，强压着内心的杀意，轻声哄道：“我知道了，你别怕，所有事情我都会帮你处理。”
　　接着他接通内线电话，叫医生进来给他处理胸前的伤口。
　　卡维尔一边看着医生用绷带给陆鸣止血，一边逗他，“出去玩了一圈，惹了一身麻烦回来，下回还敢偷偷跑出去吗？”
　　陆鸣心虚的移开视线，没敢说话。
　　尽管卡维尔的语气很轻松，好像只是在戏弄他，但陆鸣很清楚自己是逃出去的，卡维尔不可能心里一点儿芥蒂都没有吧。
　　等医生收拾好药箱离开之后，陆鸣谨慎的问：“你真的没有生气吗？”
　　卡维尔坐在沙发上，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你看我像没生气的样子吗？”
　　陆鸣裹着被子哆嗦了一下，心怀侥幸的道：“没…没有吧。”
　　“没有？”卡维尔坐直身体，上半身前倾，十指交握搭在膝盖上，非常有压迫力的注视着陆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想把你脱光了绑在床上，用鞭子狠狠的抽你一顿，无论你怎么痛哭求饶也不会停手，以我现在的生气程度，恐怕抽断十根鞭子都不会解气。”
　　陆鸣感觉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真的，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体里带着颗炸弹回来，恐怕现在真就遍体鳞伤的趴在床上，甚至都下不了地。
　　陆鸣立刻捂住心口，努力表演得痛苦一些，“啊，伤口好疼，我都这么惨了，你还要打我，你有没有人性？！你虐待病人，我要上法庭告你！”
　　卡维尔：“……”
　　他无奈的道：“好了，别装了，在你痊愈之前我不会动你。”
　　卡维尔的许诺是可以相信的，陆鸣刚放松下来，就听卡维尔继续道：“等所有问题解决之后，我们再来算一算总账，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能不能忍住眼泪，不哭出来。”
　　陆鸣都吓懵了，想象力又丰富，卡维尔一提到骨头这俩字，他就下意识觉得对方要把自己的骨头抽出来，泡在硝酸里溶了。这样恐怖残忍的手段才符合魔王的一贯作风。
　　陆鸣裹着被子憋了半天，憋出几个荒唐的字来，“你个渣男！”
　　卡维尔：“？”
　　那会儿医生给陆鸣吃了一颗消炎药，很快他就开始困了，卡维尔给他盖好被子，让他好好睡一觉，自己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陆鸣一个人躺在大床上，不知为何感到非常安心，很快就睡了过去。
　　卡维尔把楚枫叫到书房，说了这件事，对方也是一脸惊讶，估计是真不知道。
　　卡维尔简单问了问那时的情况，推测陆鸣大概是刚被抓回去就动了手术，而且这事儿做的时候一定非常隐秘，否则一旦暴露在公众视野中，沈局长这位子就呆不下去了。
　　一想到陆鸣身体里那颗炸弹，卡维尔就觉得杀心又起，他和安全局暗中交锋这么多年，现在也该做个彻底的了断了。或许是时候让人类回想起魔族的恐怖，如果只会用和平的方式去外交，那就不叫魔王了，魔王正是因为极其险恶，阴晴不定，才被称为魔王的。
　　卡维尔若有所思的轻敲着桌面，平静的吩咐楚枫：“你明天就回安全局一趟，有三个任务交给你。”
　　“第一，陆鸣有个朋友叫李西承，把他带回来，要活的；第二，拿到炸弹的控制器；第三…”
　　卡维尔顿了一下，冷漠的说道：“安全局的现任局长，我不希望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三个任务都在楚枫的意料之内，虽然有些繁琐，但以他的能力不难完成。再说陆鸣被安装了炸弹这事儿本身就是他的失误，他必须去将功赎罪。
　　第二天一早，陆鸣被卡维尔的早安吻唤醒了。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白色的纱帘，在地板上形成浅淡的投影。
　　一夜无梦，陆鸣醒来之后精神不错，佣人送来了早餐，他本来想去桌子上吃的，但卡维尔不让他下床，怕影响他身体里的炸弹。
　　说实话卡维尔很不信任人类的科技，总担心稍微有点儿磕碰，就会意外引爆。
　　陆鸣只觉得好笑，他一路坐飞机坐车过来，还被楚枫打了一记手刀，也没见炸弹爆炸啊，还是卡维尔太杞人忧天了。
　　卡维尔无奈的笑笑，“我是担心你，才这样小心翼翼。”
　　陆鸣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现在和卡维尔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这已经无法单纯的说是爱人，还是仇人了，陆鸣不擅长应付感情，只觉得困惑。
　　甚至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卑鄙，当初他毫不犹豫的丢下卡维尔和诺亚，离开了这里，但是遇到麻烦之后，却又不知羞耻的求卡维尔帮忙，怎么想都觉得过于无耻。
　　陆鸣的眼神变得暗淡无光，卡维尔知道他在纠结什么，轻声开解道：“斑比，你现在不用想太多，好好休息就够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陆鸣还想说什么，但是卡维尔拿起勺子，把一口热腾腾的甜粥塞进他嘴里，止住了他的话。﻿


第五十三章 农夫与蛇
　　卡维尔喂他吃完早饭，也没有离开房间。他让人把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送进来，就在窗边的茶几旁办公，一抬眼就能看见半躺在床上的陆鸣。
　　陆鸣其实很想下床出去走走，而且现在要担心的事情太多了，他也无法安心的躺在床上玩手机。
　　过了半晌，陆鸣犹豫的看向卡维尔，“那个，李西承他…”
　　卡维尔轻快的打断他的话，“我会帮你解决的。”
　　“哦哦。”陆鸣又不放心的道，“还有我身体里的炸弹…”
　　“我来解决。”卡维尔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对了，还有沈宏，我也会解决的。”
　　沈宏就是安全局的沈局长，陆鸣听得不明所以，卡维尔连说了三个解决，第一个是指救出李西承，第二个是拆除他体内的炸弹，那第三个是什么意思，解决沈宏？陆鸣脑海中第一个想法就是把炸弹的事情曝光出去，这样一来沈宏的位子绝对做不下去了，迫于公众压力，他也得引咎辞职。
　　这样确实挺解气的，陆鸣点点头，“好吧，那我可就当甩手掌柜，什么也不管了。”
　　卡维尔笑笑，“你安心休息就够了。”
　　之后蓝依又过来看望他，还把那张孤儿院合影带了过来，说是楚枫叫他帮忙转交的，据说他在抓陆鸣回去的时候，顺便把照片也带上了。
　　陆鸣上下打量了蓝依一番，见他身上没什么伤处，脸色也很正常，就知道他没被自己牵连，才松了口气。
　　他和蓝依聊了一会儿，蓝依那边还有工作，很快就走了。
　　陆鸣心里还奇怪为什么冯七没一起过来，他有点儿担心，不知道是不是证件的事情暴露了。有意想问问卡维尔，却又怕本来没暴露，自己多嘴一问又给对方察觉到不对劲。
　　纠结了俩小时之后，卡维尔因为一点儿事情暂时出去了，几乎是他刚走，冯七就从阳台上露出脸，冲他招了招手。
　　陆鸣哑然失笑，“你为什么要爬窗户，不能跟蓝依一样走门吗？”
　　冯七如同一只灵巧的野猫一般，三下两下跃过大理石围栏，跳进阳台，拉开玻璃门走了进来。他故意装出一副惨兮兮的样子，“我倒是想正大光明的来看你，但是要是让大人看见了，得扒了我的皮。”
　　陆鸣一愣，“啊？怎么回事？”
　　冯七摊了摊手，“就是给你准备证件那事儿呗，让大人发现了。”
　　陆鸣担忧道：“那你没事吧，卡维尔没把你怎么样吧？”
　　冯七道：“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最近不能在大人眼前晃了，别看大人表面上很淡定，其实心里肯定特别生气，让他瞥见我一眼，我铁定得死。”
　　陆鸣心说这不挺好的吗，就当放假了，保不准还是带薪的呢。
　　冯七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他，声音忽然变得正经起来，“我听蓝依说，安全局那老头子往你身上装了颗炸弹？”
　　冯七这人平时都是一副不着调的潇洒模样，忽然露出这种严肃的表情，反而显得特别好笑。或许是有卡维尔做靠山的缘故，陆鸣现在很轻松，还有心情开玩笑，“对啊，你最好离远一点儿，万一炸弹忽然爆炸，溅你一身血。”
　　冯七笑骂了一句，“我操，你还能开玩笑，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
　　陆鸣耸耸肩，没什么所谓，“哪有那么容易死，再说了卡维尔说会帮我解决的。”
　　“哦？”冯七促狭的眨了眨眼，凑近了，“不对劲儿哦，你在外面遭遇了什么，怎么回来之后变得这么乖，还学会依赖大人了？”
　　不等陆鸣回答，冯七就自顾自的道：“我懂了我懂了，是不是两个月的单身生活让你孤独寂寞冷了，一下子就知道魔王大人的好了？”
　　陆鸣耳根一热，下意识反驳：“没有！别胡说八道！”
　　冯七啧了一声，摇头叹道：“我是有经验的过来人，所以好心提醒你一下，要珍惜眼前人啊，别等错过了再后悔，到时候连想见个面，都成了奢望。”
　　陆鸣想起了那位真正的冯七，知道他这话是有几分真情实意的，他抬头看着对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怀念与悲伤。
　　珍惜眼前人……陆鸣默念着这句话，回想着与卡维尔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所向往的、平淡幸福的生活，仿佛就是自己“被催眠”的那段时光。是他自己害怕，逃走了。
　　如果能勇敢一点儿，不再理会什么身份差距，什么种族立场，是不是能主动往前走一步呢？
　　他已经不再是安全局的特工，也不再是卧底，卡维尔欺辱过他，骗过他，但也救了他的命，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两人之间的账在不知不觉之间扯平了。那么回归到最初之时，双方都是一张白纸，他是否能去尝试一下正常的恋爱？
　　陆鸣对此一点儿经验都没有，草他娘的，当初在训练营上课的时候，老师怎么就不教教怎么谈恋爱？太不负责任了！
　　太难了，一旦认识到自己的真心，才发现这并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路途的起点，陆鸣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陆鸣特别纠结，冯七倒是兴致勃勃的去看那些挂在墙上的照片，虽然都是P的假照，但也十分有趣。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脚步声，还是两种声音，一个沉稳一个轻巧，估计是卡维尔带着诺亚回来了。
　　冯七脸色瞬间就变了，刚才他还是一位帮人解决情感问题的知心大哥哥，现在马上就怂得跟狗一样，扭头就往阳台跑。
　　陆鸣压低声音，“来不及了，你随便找地方躲一下！”
　　眼见卧室大门被缓缓推开，冯七就像个被捉奸在房的奸夫似的，慌不择路的钻到了床底下。
　　陆鸣伸手把床单往下拽了拽，帮他遮掩一下。
　　他刚坐回去，卡维尔也进来了，他疑惑道：“斑比，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陆鸣讪笑两声，“没谁，我自言自语来着。”
　　小小的诺亚跟在卡维尔后面，眼也不眨的看着他，仿佛害怕这只是一场梦，一眨眼陆鸣就会再次消失。
　　陆鸣一看到这孩子，心里某块地方就变得柔软了，他很愧疚的说道：“对不起，诺亚，我不该丢下你自己离开。”
　　诺亚乖巧的趴在床边，摇了摇头，“不怪爸爸，是因为父亲对爸爸不好，爸爸才走的。”
　　陆鸣看了卡维尔一眼，心里颇为动容。
　　他明白自己刚逃走的时候，卡维尔一定非常生气，可就是在这种盛怒之下，也仍然在孩子面前维护了他作为爸爸的形象，没有说他的坏话，反而把责任都揽在他自己身上。
　　卡维尔温柔的看着他，表示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陆鸣深受感动，为了不让卡维尔的努力白费，陆鸣一脸认真的对诺亚道：“没错，都是你父亲的错，都怪他对我不好。”
　　诺亚义愤填膺，“对，以后爸爸不要跟父亲玩了！”
　　卡维尔：“……”
　　卡维尔默默的把诺亚拎起来，往门口推了推，“好了，你该去上课了，今天让老师给你讲一下农夫与蛇的故事。”
　　诺亚一头雾水的被赶来的佣人领走了，卡维尔坐在床边，帮陆鸣掖了掖被角，轻笑道：“现在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可以稍微做点儿过分的事情吗？”
　　陆鸣一身冷汗，“嗯…嗯，这个，那个……”
　　床底下的冯七比他还紧张，恨不得凭空变出一把铁铲，在地上挖个洞逃跑。
　　卡维尔看陆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以为他还是打心底里不愿意，于是故作伤心，“斑比，我为你做了这么多，难道连一个吻都得不到吗？”
　　陆鸣犹豫片刻，“那好吧，只是亲一下啊，你先把眼睛闭上。”
　　卡维尔饶有兴致的打趣：“我不闭上眼睛你会害羞吗？”
　　陆鸣面无表情：“不，我可以直接戳瞎你的眼睛。”
　　卡维尔：“……”
　　为了不“年纪轻轻”就双目失明，卡维尔还是闭上了眼睛，陆鸣看着他精致漂亮的脸，忽然有些羞涩。卡维尔的相貌实在是太好看了，尤其是离得近的时候，就更是完美无缺，一点儿瑕疵都没有。
　　陆鸣直起身子，小心翼翼的凑过去，轻轻吻上了对方的薄唇。
　　卡维尔也搂住他的腰肢，另一只手很不老实的解开他的扣子，扯开睡衣，露出了削瘦白皙的肩膀。
　　床底下的冯七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蹑手蹑脚的爬出来，一步一步的往门口挪动。
　　陆鸣余光瞥见他的身影，吓了一跳，不小心在卡维尔唇瓣上咬了一口。
　　卡维尔睁开眼，戏谑道：“怎么还咬人呢？你是属小狗的？”
　　然后他就看见了冯七。
　　一时间，三人六目相对，有一个人表情冷淡，有一个人很尴尬，还有一个人极度害怕。
　　卡维尔迅速地把陆鸣的衣服整理好，冷肃的盯着冯七，“我之前说过什么？”
　　冯七紧张的道：“不要出现在您面前…”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冯七深吸一口气，痛心疾首道：“我明白了，大人，我现在就跳楼自尽！”
　　说完他转头向阳台冲去，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陆鸣：“这不是二楼吗…”
　　听着外面的动静，应该是平安落地。卡维尔知道他开溜了，不过美色在前，也懒得去跟他计较，再说他要是真的去惩罚冯七，陆鸣这边也会有意见，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个台阶下算了。﻿


第五十四章 上帝答应吗？！
　　冯七滚了，现在屋里就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卡维尔抓住陆鸣的手腕，把他拉过来，看来是还想继续刚才那个吻。
　　但是被冯七这样一打岔，那种暧昧的气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陆鸣原本就只是被对方的美貌勾引了，像神话传说中被狐妖迷得神魂颠倒的小书生，什么都肯做，现在他清醒了，自然不会再上当。
　　陆鸣绝情的把卡维尔推开，正色道：“别拉拉扯扯的，我有正事要说。”
　　卡维尔看他一本正经的，暗中觉得好笑。他以为陆鸣担心炸弹和李西承的事情，便温柔的安慰道：“别担心，所有事情我都会安排妥当，炸弹不会爆炸的，你的朋友也会平安无事。”
　　他习惯性的想在后面加一句“只要你乖乖听话”，幸亏话到嘴边及时止住了，要不然邪恶的本来面目就又要暴露了。
　　陆鸣摇摇头，“不是，我是想说，我可以和你试一试。”
　　或许是这句话过于突兀且有些隐晦，又或许是卡维尔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得到这样的答复，以至于他一时间没有很好的理解这句话，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于茫然的神色。
　　他迟疑的反问：“…试什么？”
　　陆鸣非常认真的说道：“谈恋爱。”
　　卡维尔：“？！”
　　无所不能的魔王是从来不会做梦的，但在这一刻他却忽然怀疑自己是身处于一个虚幻而美好的梦境中，要不然陆鸣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他怎么可能愿意不计前嫌，放下一切仇恨与痛苦，投身于他的怀抱中呢？
　　卡维尔内心惊涛骇浪，翻天覆地，但从表面上来看，他只是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他谨慎的问：“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陆鸣：“……你醒醒，我只是说尝试谈恋爱。”
　　但这已经足够让卡维尔惊喜了，他本来设想过的最好的结局，就是陆鸣能够不反感他，不害怕他，愿意留在他身边就够了。他以为能让陆鸣留下来的原因是他无处可去，是百般无奈做出的选择，从来没想过他会爱上自己。
　　惊喜之余，卡维尔又不放心的问：“可以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出这个决定的吗？”
　　陆鸣摸着下巴想了想，“嗯……排除法。”
　　卡维尔：“？”
　　陆鸣解释道：“你看，这世界上对我好的人不多，李西承是一个，蓝依是一个，冯七也勉强算是吧，还有一个就是你了。”
　　“首先我和李西承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不可能和他谈恋爱，蓝依和冯七就更不可能了，想来想去，还是勉为其难和你在一起吧，要不然说不定我真的就孤独终老了。”
　　陆鸣仍然在碎碎念，没注意到卡维尔越来越温情的眼神，“还有就是诺亚，既然咱俩连孩子都有了，我听说那个单亲家庭对小孩的成长影响不太好，那还是……”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被卡维尔抱住了，随后嘴唇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卡维尔温柔细致的亲吻着他，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后颈，沿着脊椎下滑，在后腰某一处极具技巧性的揉弄了一把，陆鸣的身体一下子就软了。
　　陆鸣被他搞得有点儿喘息，本能的反抗了几下，无力的推着对方结实的手臂，但很快就被对方抓住手腕，按在了床上。陆鸣在这方面非常不擅长，完全被卡维尔带着走，挣扎了很久之后才勉强推开他，喘了口气，“等会儿！你要干什么？”
　　卡维尔把散落在鬓边的长发拨到耳后，疑惑的看着他，“既然你已经答应和我谈恋爱，那么上床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吗？”
　　陆鸣：“……谁家刚谈恋爱就上床啊，有病吧你！再说万一运动着运动着炸弹忽然爆了怎么办，一生的阴影啊！”
　　这事儿确实是比较严峻，谁也不知道那炸弹有没有一个震动感应开关，安全起见，卡维尔还是先放弃了眼前这只煮熟的鸭子，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卡维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又帮陆鸣把散乱的衣服整理好，微笑道：“那么要不要去花园里走走，今天的天气很不错。”
　　陆鸣本来就不愿意窝在床上，他胸前的刀口其实不影响日常活动，于是很快就爬起来，下了床。卡维尔找了件兔绒短斗篷，披在陆鸣肩上，又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那种温暖让陆鸣恍惚间有种错觉：这个冬天再冷也没关系了，只要这只手还握着他，那就不会感到寒冷。
　　两人在花园里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那片新种的向日葵花田，放眼望去一片苍翠，植株已经长到了膝盖那么高，宽宽的叶子十分舒展，或许等到春天就会开花了。
　　陆鸣不由得再次感叹魔族科技（或许是魔法）的强大，大冬天的都能让向日葵长出叶子来，还长得这么绿。就是向日葵本葵可能会有点儿意见，本来破土而出想迎接春暖花开的，结果：这什么破地方冻死老子了！
　　卡维尔看着这片葱翠的田地，适时的发动了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技能，“斑比，你还记得很久以前我们在这里打过赌吗？”
　　陆鸣诚恳的道：“我可能是失忆了，什么也不记得。”
　　“没关系，我帮你回忆一下。”卡维尔非常贴心，“我们当时打赌，如果你能活到这片向日葵开花的时候，就主动来亲我一下，现在要不要加注，如果我赢的话，你就主动脱掉衣服，躺到床上好不好？”
　　陆鸣冷漠道：“你信不信我在花开之前自杀？”
　　卡维尔瞬间改口：“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三天之后，楚枫回来了。
　　其实陆鸣根本不知道他离开过，还是今天下午和蓝依一起在湖边钓鱼时，闲聊的时候说起的。
　　说起来陆鸣一直对蓝依喜欢钓鱼这事儿感到不解，这难道不算是残害同类吗，是不是有点儿残忍？但每次蓝依钓上来的同类都很好吃，陆鸣也就没多说什么。鱼在水里游是创造不了任何价值的，只有钓上岸，送进厨房，各种蒸烤煎炸焖，方能实现鱼的价值最大化。
　　蓝依只说了句楚枫回来了，但很快陆鸣就知道，他大概是回安全局偷炸弹控制器去了，因为楚枫回来的当天晚上，陆鸣就被打了一针麻醉剂，送进了手术室。
　　和他一起进手术室的还有楚枫本人，这次任务确实艰巨，虽然是按时完成了，而且完成得很好，但楚枫也不可避免的受了伤。不重，就是左臂中了颗子弹，没伤到骨头，局部麻醉之后让医生挖出来，包扎一下就没事了。
　　陆鸣事后听说了，就觉得这人可真牛逼，他是怎么做到在身体里有颗子弹的情况下，还单枪匹马的坐飞机回来的啊，按理说不应该先找个医院治疗一下，难道说卡维尔定下的时限就那么重要吗？
　　楚枫就说你不也带着颗炸弹来回跑吗，有什么不一样的。
　　陆鸣就很无语。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此时陆鸣正不省人事的躺在手术台上，周围站着好几位医术精湛的医生，小心翼翼的用手术刀划开肌肉，取出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精密炸弹。
　　因为事先用控制器关闭了光敏开关，所以手术非常顺利。手术在深夜十一点结束，陆鸣正好睡了一晚，但是第二天醒来时，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所以他处于一个虽然睁开眼了，但脑子还迷糊着的状态。
　　——就是很像一个弱智。
　　卡维尔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他一夜没睡，一直守在病床旁，当他看见陆鸣摇摇晃晃的掀开被子坐起来，懵懂的盯着落地窗外初升的太阳，问那是什么型号的电灯，怎么这么亮的时候，他开始怀疑这场手术是不是伤到了陆鸣的大脑神经。
　　赶来的医生急忙解释，说这是麻药的副作用，很正常的，过几个小时就好了，绝对不会因为开个刀就降低陆先生的智商。
　　于是卡维尔就放心了。
　　傻乎乎的陆鸣特别好玩，他的语言系统还很正常，说话是有逻辑性的，但这种逻辑非常奇怪。
　　比如说他盯着卡维尔看了很久，可能是因为对方有着银白色的长发，穿着白衬衫，角度原因还被窗外的晨光勾勒着轮廓，很像神明降临，所以他非常笃定的道：“我死了。”
　　卡维尔哑然失笑，“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天使来接我去天堂了。”陆鸣严肃的说着，然后就踉踉跄跄的要下床，“你等会儿，我先收拾一下行李，高空太冷了，我穿件羽绒服，对了，高空还缺氧，我需要氧气瓶。”
　　你看他逻辑还很严谨，因果关系非常严格。
　　卡维尔强忍住笑，把陆鸣按回床上去，盖好被子，“你现在还没死，乖乖躺着。”
　　然后他就拿出手机开始录像，“斑比，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鸣迷惑的看了他一会儿，不太确定的道：“天使？”
　　卡维尔摇摇头，纠正道：“不，我是你的老公。”
　　陆鸣震惊，“我有一个天使老公？！上帝答应吗？”
　　卡维尔无语片刻，随后他又故意戳对方痛处，“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陆鸣一脸无辜，“谁？”
　　“你是坏人派来的卧底，一直在骗我。”
　　陆鸣好像真被戳中了内心深处最痛苦最煎熬的一部分，他一下子就哭了，胡乱的抹着眼泪，哽咽着，“我不想做卧底了，做卧底好难，我不要做了…”
　　卡维尔拿出手帕帮他擦泪，轻声问：“那你想做什么？”
　　陆鸣抽泣了几声，“我想去自动售卖机后面给人递饮料。”
　　卡维尔：“……”﻿


第五十五章 故友重逢
　　趁着陆鸣神智不清，卡维尔在录像的情况下，逗他说了好多话，并且发现陆鸣这人在不做卧底之后，有了很多伟大的梦想，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给苏打饼干扎洞、给曲奇饼干装巧克力豆，以及躲在车站安检机里检查乘客的行李。
　　怎么说呢…有梦想总是了不起的。
　　陆鸣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大多数都是一些逻辑严谨但没什么意义的胡话，后来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就一直拽着卡维尔的袖子哭，哭得非常可怜。
　　卡维尔哄了几句，他反而变本加厉了，眼泪一个劲儿的往下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直抽噎着重复几句很短的话。
　　因为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又很模糊，卡维尔仔细辨别了一下，才听出他一直在问：“我会不会死掉？”
　　卡维尔这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虽然陆鸣表面上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但其实他也很害怕身体里的那颗炸弹，那毕竟紧邻着心脏，就像一把用细线悬垂在头顶的重剑，随时有可能夺去他的性命。
　　怎么可能不恐惧呢。
　　卡维尔把陆鸣搂进怀里，擦了擦他哭红的眼角，轻拍着他的后背，让他能够舒服一点儿。
　　他柔声说道：“你不会死的，只要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种哄慰的方式对陆鸣来说很管用，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又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这时候他才完全清醒过来，神志非常清明，卡维尔试探的问了问，发现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早晨曾醒过一次。想着自己手机里的那段录像，心地善良的卡维尔最终决定保守这个秘密。
　　陆鸣的精神状态不错，护工送来了营养餐，他吃了很多。
　　只不过他的身体还是比较虚弱，毕竟这场手术是在心脏附近动刀，虽然创口很小，医生技术精湛，但也不是小事情，医生要求他今天在病房里休息，过两天才能出去走动，但也不可以剧烈运动。
　　陆鸣觉得他们太大惊小怪了，反正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是麻醉效果过去之后，刀口开始疼了起来。
　　卡维尔担心他被拘在病房里无聊，于是就留在病房和他一起看电影。一方面是陪伴他，另一方面也是监督他，怕他不遵医嘱偷跑到湖边钓鱼（不知为何陆鸣最近很痴迷这项活动），这事儿他绝对干得出来。
　　陆鸣半躺在床上看了两部科幻片，还喝了一碗精心熬制的鸡汤，到了傍晚的时候，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探病了。
　　说实话，陆鸣对楚枫这个人的态度非常复杂，或许是因为同性相斥，陆鸣本能里对他有一些排斥感。
　　不过他仔细想想，就发现这种情绪近似于嫉妒。
　　两人同为卧底，虽然立场不同，但也算是同行，属于竞争对手那一列的。
　　男人普遍好胜心重，陆鸣也不例外，楚枫明显比他优秀多了，他能成功从安全局把一个大活人带回来，而自己却连一张设计图都送不出去。诚然这里面也有敌手的原因，沈宏可没卡维尔那么狡诈，但是和卧底个人的能力肯定是脱不开关系的。
　　所以陆鸣心里有点儿酸也很正常。
　　陆鸣这几天被卡维尔宠出了小脾气，就有点儿不想见他，但楚枫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另一个男人过来。陆鸣看到他身后那人时，对楚枫的好感值立刻飙升到了满分。
　　楚枫把李西承带来了。
　　陆鸣看到他的时候非常惊讶，他本来打算等自己痊愈之后，再和卡维尔的人一起回去救援李西承的，没想到楚枫这么牛逼，偷控制器的时候顺便也偷了人。
　　李西承有些拘谨的走进来，显然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他很紧张。楚枫一路上都没给他多做解释，把他从安全局弄出来的手段简单又粗暴，完全不像去救人的。
　　所以当李西承看见陆鸣时，立马倒吸一口冷气，“你也被他们绑架啦？！”
　　陆鸣：“……”
　　误会大了。
　　据李西承所说，他本来被关在安全局的一间禁闭室里，然后忽然有人闯进来，打晕了他，用黑布蒙住他的眼睛，扔进了轿车的后备箱。一路上坎坎坷坷，中途他醒了一次，但是刚醒就被人毫不留情的补了一针麻醉，立刻就又晕了。
　　等再次醒来，就到了这里。
　　陆鸣谨慎的瞅了楚枫一眼，楚枫摊了摊手，似乎认为这种方式很正常。
　　好吧，陆鸣现在毫不怀疑，楚枫绝对就是那种可以把劫匪和人质一同击毙的人。
　　陆鸣费了一番口舌，把现在的情况解释清楚，又问道：“现在你已经安全了，你有什么打算，要回去吗？”
　　李西承沉默了足足三分钟，但这段时间他不是在想自己的去路，而是被陆鸣和卡维尔的关系给惊呆了。
　　他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陆鸣，“你你你你再说一遍，你和魔王是什么关系？”
　　陆鸣诚恳的回答：“以前是仇人，现在是我对象，很难理解吗？”
　　李西承捂住脑袋，他英明神武的大脑由于运转过度，出现卡顿，再次宕机了。
　　楚枫抱着胳膊站在门边，半真半假的道：“好像有股烧糊的味儿。”
　　是李西承的脑部神经烧糊了。
　　李西承真的很难理解这从仇人到爱人的转变，所幸他是一个很佛系的人，即使无法理解，也能坦然接受，不像陆鸣那样爱钻牛角尖。他肯定会很长寿。
　　李西承小心翼翼的看向卡维尔，毕竟是传说中的魔王，他还是有些畏惧。他凑到病床跟前，在陆鸣耳边窃窃私语，“那我现在应该叫他什么啊，姐夫，还是哥夫？”
　　陆鸣冷然道：“叫嫂子，我看起来很像是在下面的吗？”
　　李西承又飞快的瞥了一眼卡维尔那绝世容颜，偷偷做了个OK的手势，促狭的眨眨眼，“我懂了，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陆鸣谦逊的摆手，“低调，低调。”
　　接着陆鸣又问起李西承以后的打算。他现在肯定也回不去了，害他从公务员变成无业游民，陆鸣还有点儿愧疚。
　　李西承倒是看得很开，“反正我在那边也无牵无挂，干脆就不回去了，在这边找个活儿干吧，我学编程的，找工作很容易，就是身份麻烦一点儿，我现在属于是非法移民吧？”
　　陆鸣扭头看向卡维尔，卡维尔适时的刷好感度，“我会帮你解决。”
　　这是在他的地盘上，既然卡维尔都发话了，那就肯定没问题了。
　　陆鸣向他道谢，然后又叫李西承先在这里住几天，避避风头，等他身体好了，就带他去湖边钓鱼，那湖里的鱼不知道怎么养的，特别好吃。
　　故友重逢，陆鸣的兴致很高，和李西承聊了很多往事，卡维尔看他们聊得很高兴，便起身离开了，把空间暂时留给他们两个叙旧，只是临走前叮嘱陆鸣按时吃晚餐。
　　等他们都走之后，李西承忽然压低声音道：“这里是不是还有第二个人？”
　　陆鸣吓了一身冷汗，连忙裹紧小被子，“卧槽你什么意思，别吓我！”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是不是还有别人也被带回来了。”李西承努力回忆着，“我刚才不是说，我被关在后备箱里时短暂的醒了一下，那时候我感觉身边还躺着个人，我的脚无意间碰到他了。”
　　陆鸣觉得奇怪，“会不会是你的错觉，毕竟你当时被打晕了，智商肯定只有50，说不定你碰到的是个箱子什么的。”
　　他这么一说，李西承也有点儿迷糊，自我怀疑起来，“可能吧，反正那时候迷迷糊糊的，就清醒了几秒钟，也许是我记错了。”
　　陆鸣同意他这个说法，“我在安全局就你一个朋友，楚枫没必要带两个人出来。”
　　这个话题就这样揭过了，俩人继续聊着闲天，说着孤儿院的往事，还有以后的打算。
　　第二天陆鸣就可以离开病房，去花园里到处走走，卡维尔本想陪他的，但无奈公事繁忙，只好叫蓝依过来陪他。
　　陆鸣先去向日葵花田看了看，为了不赌输给卡维尔，他蹲下来就开始拔苗，大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气势。只要这向日葵永远不开花，那卡维尔就赢不了，其实亲不亲的无所谓，主要是陆鸣这人不服输。
　　但费劲儿的吭哧吭哧拔了半天，一抬头，发现还是那一大片辽阔的花田，自己拔的这一点儿就像是冰山一角。
　　陆鸣终于明白除非开个铲车过来，否则光凭他一人之力，是拔不完的，于是只好放弃了。
　　陆鸣就继续往前走，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小路上过来几个人。
　　因为有道一米多高的灌木丛挡着，所以只能看到他们的上半身。
　　那边一共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年，看样子不过十七、八岁，神色淡然，有点儿少年老成的意思。不知为何，陆鸣感觉他走路的姿势略微有些奇怪。后面是两个强壮高大的黑西装男人，看起来像公馆里的保镖。
　　陆鸣停下脚步，迷惑的盯着那逐渐远去的少年。
　　他肯定是在哪里见过这人的，那张脸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第五十六章 沈天昼
　　陆鸣停在原地，一直注视着少年的背影，直到他们走出灌木丛间的小路，陆鸣才发现少年的双手被一副金属手铐锁在背后，难怪他走路姿势不太稳当，有些踉跄。
　　这么说少年并不是公馆的贵客，而是一个被禁锢自由的囚犯，身后那俩男的也不是在保护他，而是在监视和押送。
　　但是这少年看起来最多也就是刚成年的样子，能犯下多大的过错，以至于被囚禁在魔王的府邸中。
　　陆鸣心里有些不安，所以就没移开视线，默不作声的盯着他们。
　　少年往前走着，因为重心不稳，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单薄的身体向前倾倒，身后的保镖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人拽了回来。
　　那保镖有点儿粗暴，用很不客气的语调说了几句话，大意就是要他注意脚下，别搞小动作，其中还叫了他的名字，但陆鸣离得太远，只是听到了一个模糊的“沈”字。
　　陆鸣瞬间就想起这个少年是谁了。
　　他之所以只觉得这人面熟，却死活都想不起来，是因为陆鸣最后一次见他，是在自己十九岁那年，成为卧底之前。
　　那时候少年才十一岁，还是个小孩。距离那最后一面已经过了快六年，这期间陆鸣没见过他，所以在他脑海中，这人就一直是个小孩子的形象，现在乍一看见一个眼熟的少年人，就无法和记忆中的小孩联系起来。
　　但是算了算年数，他现在也十七岁了，正好符合。
　　青春期带给人的变化是非常大的，不只是面相，甚至骨骼都会发生一定程度的改变。但即使如此，陆鸣也从那张脸中看出了一些相似的地方，例如眉眼中的淡然——这人从小就特别淡定，遇事不哭不闹，安全局的人还曾经打趣叫他小活佛。
　　少年的名字是沈天昼，是沈局长的小儿子。
　　他上面还有个大八岁的哥哥，叫沈天明，那人和自己弟弟的性格完全相反，精于算计，而且做事不择手段，卑鄙至极，跟他爹一样。
　　所以陆鸣在训练营的时候就很讨厌沈天明，但他挺喜欢沈天昼的，有时候会逗这小孩玩，给他糖吃，空闲时还会带他在训练营的操场上跑一跑，属于是大孩子带小孩子玩的关系，陆鸣对他多少是有点儿自居长辈的关怀感。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恐怕沈天昼已经不记得他了。
　　陆鸣心中忐忑，不知道为什么卡维尔会把沈天昼抓来，或许在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安全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
　　陆鸣拍了拍蓝依的肩膀，急促的道：“你先回去吧，我忽然有点儿急事。”
　　蓝依犹豫片刻，伸手想抓住他，但陆鸣速度很快，一转身就从他身边溜走了，向着少年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陆鸣一路隐藏身形，轻手轻脚的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两个保镖带着沈天昼走进一栋小楼，过了会儿，就只有这两个保镖出来了，沈天昼留在了那里。
　　陆鸣对这栋小楼真是再熟悉不过了，这就是当初关押陈澄的地方，是蔷薇公馆内的监牢，看来沈天昼真的是被当成囚犯了。
　　他藏在郁郁葱葱的灌木丛中，忽然想起之前李西承说后备箱里还有另外一个人，难道说就是沈天昼吗，是楚枫把他抓回来的？卡维尔到底想干什么？
　　监牢周围站着几名荷枪实弹的守卫，陆鸣不敢贸然出去，他想了想，决定故技重施，就像当初救陈澄那样，来一次“假传圣旨”。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叶子，轻咳了一声，装模作样昂首挺胸的向小楼门口走了过去。
　　门口的守卫见有人过来，立马都端起了斜挂在肩膀上的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危险的指向陆鸣，但看清他的脸之后，又赶紧把枪放下了，怕走火误伤了他。
　　现在公馆里的人对陆鸣的态度更加好了，以前他们知道陆鸣是卧底，但无奈魔王大人宠爱他，所以只好恭恭敬敬的。但自从陆鸣向卡维尔告白之后，他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王妃了，佣人们和保镖们的态度恭敬中又添加了一丝敬佩。
　　——能把魔王大人迷得神魂颠倒，那得多么牛逼啊！
　　至于他们是怎么知道告白的事儿的，卡维尔在被告白之后，第一时间就对全公馆下达了重要指示，表明他和陆鸣现在两情相悦，甜甜蜜蜜，要求公馆所有人对待陆鸣要像对待已经上位的王妃一样，不得有半点儿怠慢和不敬。
　　但是这种行为中是否有炫耀的成分，那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魔王单身几万年，好不容易有了媳妇，多说几句也是正常的。
　　陆鸣面不改色的走过去，冷静的道：“这里关押着一个叫沈天昼的人，我要见他。”
　　守卫面露难色，“陆先生，那是个重级囚犯，没有大人的允许，谁也不能和他接触。”
　　陆鸣说谎话不打草稿：“就是卡维尔让我来的，我和沈天昼算是熟人，卡维尔说可以让我进去和他叙叙旧。”
　　守卫：“……您这招已经用过一次了，我们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再上当。”
　　陆鸣沉默了片刻，心怀侥幸的道：“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进去呢？”
　　守卫正色道：“绝无可能。”
　　陆鸣只好悻悻的走了，然而走了不远就又绕了回来，偷偷摸摸的溜到了小楼后面。
　　正门守着很多人，但楼后面的窗户处却无人把守。窗户上有一个黑色的金属防盗网，但问题不大，陆鸣刚才找花园里的园艺师借了一把剪刀。
　　这剪刀可不是平时家里用的手工剪刀，这是专门用来修剪树枝的，刀刃非常锋利，整个剪刀很大，和一个成年人的胳膊差不多长，用的时候需要双手操作。
　　防盗网的网条很细，陆鸣拿着剪刀比划了一下，觉得应该可以剪动，他正要动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不冷不热的声音。
　　“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做这种自找麻烦的事情。”
　　陆鸣一愣，警惕的抓紧剪刀当作武器，迅速回过头，看见楚枫远远的站在一棵大树底下，面无波澜的盯着他。
　　陆鸣松了口气，垂下手臂，“吓我一跳，原来是你，我还没来及谢你，谢谢你把李西承救了出来。”
　　楚枫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那是我的任务，不是为你。”
　　他向陆鸣走过来，伸出手，“把东西给我，很危险。”
　　陆鸣犹疑的看了看手里的剪刀，又看看防盗网，没觉得有什么危险的。
　　楚枫嗤笑一声：“这个防盗网通着电，还有感应器，平时正常摸一下不会有事，但是如果防盗网被暴力破坏，就会立刻通电，你会被220伏的电压击倒，运气不好直接保送天堂。”
　　陆鸣：“？？？”
　　为什么要在自己家里搞这么危险的东西？
　　陆鸣对他的话持怀疑态度，他故作镇定，“我不信。”
　　楚枫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要不你试试？”
　　陆鸣郑重的把剪刀交到楚枫手上，诚恳又无辜的眨了眨眼，“我没力气，你可以替我试试吗？”
　　楚枫：“……你有病啊！”
　　他顺势没收了陆鸣的剪刀，又警告了一句，“离这边远点儿，附近机关很多，不是每次都有好心人来提醒你的，下次你就没这么幸运了。”
　　“好心人…”陆鸣眼角抽搐了一下，“你是在开玩笑吗？”
　　楚枫瞪了他一眼，“老子还不够好心吗，我和魔王大人一样，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你赶紧滚吧！”
　　陆鸣：“……”
　　魔族对善良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儿扭曲啊？
　　陆鸣偷溜进去的计划失败了，最终还是决定从长计议。沈天昼的状态还好，身上没什么伤口，应该没有遭到虐待，他的处境暂时是安全的。
　　陆鸣心事重重的回到别墅，管家迎面而来，告诉他卡维尔正在找他。陆鸣心里一紧，以为自己擅闯禁地被发现了，他紧张的去二楼找人，一问才知道卡维尔只是给他定制了几套衣服，叫他过来试试。
　　卡维尔亲自帮陆鸣穿上礼服外套，一颗一颗系好扣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他亲了亲陆鸣的脸颊，笑道：“很适合你。”
　　陆鸣抬起手，发现这件衬衫用了之前卡维尔送给他的红宝石袖扣。
　　卡维尔温和的道：“等会儿会有几个摄影师来，我们拍一些照片。”
　　陆鸣奇怪，“怎么忽然要拍照？”
　　“我想把墙上那些照片换了，虽然好看，但毕竟是假的，让人不太舒服。”
　　陆鸣耸耸肩，“谁让你P那些图了，自作孽不可活，你打算拍几张？”
　　卡维尔伸出三根手指，陆鸣：“就三张啊，行，那拍吧。”
　　卡维尔道：“三百张。”
　　陆鸣：“……求求了，你还是把我P上去吧。”
　　这一天陆鸣被他折腾得够呛，他在一众摄影师及其助手的簇拥下，换了十几套衣服，走了几十个场景，拍了无数的照片。他的精神也从最开始的有点儿兴致，变成了最后的萎靡不振。
　　最终他假装身体不适，才侥幸逃过一劫。
　　第二天别墅里的那些照片就全部换新了，卡维尔非常满意。陆鸣在床上躺到中午，腿疼。﻿


第五十七章 喝酒
　　陆鸣很想知道安全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局长亲儿子都被魔族给抓来了，那本部肯定得乱了套。
　　但是不知为何，陆鸣得不到任何有关安全局的消息，餐桌上给他的晨报一如既往都是一些娱乐新闻，那些有关政事的国际报纸会直接送到卡维尔书房。
　　陆鸣试着在网上搜了搜，但是人类和魔族的网络之间有一道无形却坚固的屏障，能搜到的信息只有一小部分，再加上安全局这个部门特殊，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也不可能公布给大众知道，会引起社会动乱的。
　　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得找当事人问问。
　　陆鸣暂时见不到沈天昼，而卡维尔就像只老奸巨猾的狐狸似的，就算自己打直球开门见山的问，他也能不留痕迹的把话题扯到天南海北去，然后再用一个甜蜜缠绵的深吻，让陆鸣晕晕乎乎的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
　　对比下来，陆鸣觉得楚枫比较好忽悠。
　　他带着几瓶酒，不怀好意的去找楚枫吃饭。
　　公馆内的总餐厅和别墅里的私人小餐厅不一样，有着严格的分级制度，一楼是谁都可以去的公共食堂，是自助餐，二楼是只有一定职别以上的人才可以预定的包间，菜品也是现点现做。
　　二楼走廊尽头的包间内，陆鸣坐在餐桌旁，一脸微笑的盯着桌子对面的楚枫。
　　这间屋子不大，就是个双人间，但装修得很精致，墙壁上贴着香槟色的花纹壁纸，向阳的那一边整面都是玻璃，被纯黑色的不锈钢窗棂分割成极具艺术感的几何形状，日光照进来之后会在地板上形成有趣的影子。
　　房间其实有那么一点儿情侣餐厅的意思，不过陆鸣没注意，他只是随便找了个方便动手的小包间。
　　楚枫看了看餐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又看了看陆鸣，敏锐的察觉到了空气中不对劲儿的气氛。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心怀不轨呢？”楚枫抬起胳膊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叉号，表示大大的拒绝，“你是不是无聊了想出轨找刺激？千万别来找我，我还想多活几年。”
　　陆鸣：“……我为什么要出轨，卡维尔比你长得好看多了。”
　　楚枫：“那倒是，魔王大人的美貌无人能及，其实你有点儿配不上他，但没办法，谁让大人喜欢呢。”
　　他一脸的沉痛与惋惜。
　　陆鸣心说这也是个魔王毒唯，不过他今天来不是为了和楚枫拌嘴，他定了定神，从桌子下面拎上来几瓶酒，“其实我今天请你吃饭是为了好好感谢你一下，要不是你把李西承救出来，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没命了。”
　　楚枫就笑了，“你这人可真奇怪，我救的是李西承，为什么是你跟我道谢，难道不应该让他亲自来登门道谢吗？”
　　陆鸣面不改色的道：“他路上被你打晕好几次，现在有点儿后遗症，看见你就头晕，所以没来。”
　　楚枫无语：“……他真脆弱。”
　　“确实，他就像是纸糊的。”
　　陆鸣一边附和着，一边给楚枫倒了杯酒。
　　高度数但口感柔和的秘制佳酿，前调醇香，后劲儿强大，可以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喝醉。
　　陆鸣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隔着桌子向楚枫举了举酒杯，隔空敬了一下，“总之还是谢谢了，你干了我随意？”
　　楚枫失笑，“有你这样祝酒的吗？”
　　陆鸣诚恳的解释：“我刚做完手术，医生不让喝太多酒。”
　　楚枫瞥他一眼，对此存疑，“不让喝太多酒？应该是根本就不能喝酒吧。”
　　陆鸣严谨的说：“能喝，但只能喝一点点。”
　　陆鸣多听话啊，他遵医嘱，但只遵一点点。
　　楚枫懒得管他，再说一两口酒也喝不死人，“行吧，反正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别怪到我头上就行。”
　　说完他就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酒，略微回味了一下味道，点点头，又拿起酒瓶来仔细观察上面的标签，“这酒还不错啊，年份这么久，平时很难得能喝到。”
　　陆鸣也浅尝了一口，“很好喝吧，我从卡维尔的酒窖里拿的。”
　　“？！”楚枫被震惊了一下，“大人他知道吗？”
　　“他知道不知道的，不重要。”陆鸣觉得楚枫真是大惊小怪，又给他倒了一杯，不甚在意的说：“酒窖那么大，我就顺手拿了两瓶，不会被发现的。”
　　楚枫脸色都青了，显然没想到陆鸣能放肆到这个程度，“你这是拿吗，你这叫偷。”
　　陆鸣摆摆手，“拿对象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再说了我也给他做过点心，这算是扯平了。”
　　显然在陆鸣心里，自己亲手做的小饼干（还不太好吃）和一瓶由大师精心酿造、珍藏了几十年的酒是同等价值，想必卡维尔是不会介意的。真要说的话，卡维尔或许更介意陆鸣在手术康复期碰酒精。
　　楚枫也懒得再多费口舌了，他现在就是有点儿郁闷。之前在安全局做卧底时，他就隐约听说过魔王大人身边有个很受宠爱的人类下属，但现在一看，这不仅仅是宠爱，简直是溺爱了。
　　几杯酒下肚，气氛逐渐热络起来，即使陆鸣很小心的控制着，也喝了多半杯。
　　他对酒精几乎没有抗性，很快脑袋就开始发晕，对面的楚枫也出现了模糊的重影。
　　为了不耽误正事儿，陆鸣抓紧时间把话转到正题上，他试探着道：“我听李西承说，当时后备箱好像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人是沈局长的次子沈天昼吗？”
　　楚枫喝着酒，不紧不慢的抬了抬眼，“是啊，你不是都见到他了吗。”
　　“沈天昼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你把他弄来干什么，总不该是顺手牵羊吧？”
　　“这是大人的意思。”
　　其实这事儿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最后肯定也要给陆鸣知道，卡维尔也没有禁止他外传，楚枫干脆就直说了，“大人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替你报仇雪恨。”
　　陆鸣露出茫然的神色，“替我报仇？”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身体里不是被埋了颗炸弹嘛，大人很生气，所以决定在沈宏儿子的体内也埋一颗。”
　　“那天你之所以看见沈天昼在外面，是因为要带他去做手术前的例行检查，我猜大人打算用的炸弹跟你那个不是一个概念的，说不定引爆之后能炸毁整个屋子。”
　　咣啷！
　　陆鸣手里的玻璃杯没拿稳，砸在了桌面上，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你开玩笑吧，这关沈天昼什么事儿？冤有头债有主，要报复也是找沈宏本人啊！”
　　楚枫意味深长的笑笑，“怎么说呢，因为没办法报复他了。”
　　这句话实在是古怪，但是陆鸣来不及深思了。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酒劲儿一下子就上头了，他身体摇晃了几下，接着用手臂撑住桌边，他晃了晃脑袋，眼里一片水色，迷茫的盯着楚枫：“怎么有两个你…是你的双胞胎兄弟吗？”
　　这酒确实挺厉害的，别说陆鸣了，连楚枫都有了几分醉意，他笑骂道：“还两个我，看重影了吧，你这是什么破酒量，一杯都没喝完就醉成这样。”
　　陆鸣不太服气，逞强道：“我没有醉，我就有点儿头晕，你等着，我出去吹吹风。”
　　他扶着桌子费力的站起来，踉踉跄跄的走到门口，伸手去开门。
　　楚枫怕他摔倒，也站了起来，准备跟上去。
　　陆鸣抓住门把手，就在那儿使劲拽门，拽了足足三分钟，门纹丝不动。他回头看楚枫，十分笃定的说道：“拉不开，肯定外面有人把门锁上了。”
　　楚枫：“……你推。”
　　“哦…”陆鸣慢吞吞的答应了一声，又往外推，然而他刚一用力，外面忽然有人把门打开了，惯性使然，陆鸣一下子向外倒去，非常戏剧性，正好撞进了某人温暖有力的怀中。
　　陆鸣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扶住了，懵然的抬起头，卡维尔危险的微笑着：“斑比，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好吗？”
　　屋里面的楚枫瞬间吓得酒醒了。
　　但是陆鸣还没醒，他靠在卡维尔身上，被对方抓着手腕，不太舒服的挣扎了起来，“放开我，你是谁啊！”
　　卡维尔微微皱眉，低头亲了下陆鸣的嘴唇，“喝酒了？医生怎么跟你说的，你忘了？”
　　陆鸣迷迷糊糊的道：“我记得，他们说的遗嘱…”
　　“……是医嘱，别胡说八道。”卡维尔无奈的把陆鸣抱起来，稳步往外走，“等你醒了我再跟你算账。”
　　然而这句威胁陆鸣是听不到了，他很快就睡着了。
　　兴许是陆鸣的睡颜很可爱，卡维尔心情愉快，于是楚枫侥幸逃过一劫。
　　现在时间还早，卡维尔没带陆鸣回卧室，而是去了自己的私人书房，给他喂了点儿醒酒汤之后，就让他在宽敞的沙发上躺着休息，顺手给他盖了条厚实的毛毯。
　　陆鸣安静的睡着，长年累月的习惯使然，酒精会让他睡得更沉，一直到黄昏时分，太阳西斜，夕阳的余晖洒满房间时，他才悠悠然的醒过来。
　　书房里安静无声，卡维尔不知道到哪里去了，陆鸣掀开身上的毯子，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他睡前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有人把他从餐厅带走了。陆鸣深呼吸了一下，呼啦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整齐摆放着一些文件，其中一份还是打开的，陆鸣凑过去瞅了一眼，是关于国际经济贸易的报告书，批注只写了一半，看来卡维尔是突然有事，暂时离开了一下。
　　陆鸣心说卡维尔对他还真是完全不设防，重要文件就这样摊在桌上，随便看。陆鸣虽然不会再背叛他，但也觉得卡维尔对他的警戒心也太低了。
　　他随手翻了翻桌边那沓文件，纸页哗啦啦的响动，忽然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轻飘飘的落在地板上，背面朝上。
　　陆鸣没放在心上，弯腰捡起照片，随意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一张尸体的照片。﻿


第五十八章 争吵
　　有时候光凭一张平面的照片，是无法判定一个人是死是活的，陆鸣之所以这样断定，是因为照片上的主人公已经身首分离。他四肢无力的瘫在沙发上，脑袋明显离开了脖子，掉在左手的位置，鲜血染红了他的衬衫，在沙发上形成一大滩血泊。
　　一张染血的报纸落在地板上。
　　陆鸣能想象到杀手是怎么作案的，他以一个非常灵巧隐秘的方式进入沈宏的家，趁着他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时候，从背后捂住他的嘴，强迫他仰起头，另一只手拿起短刀割断了对方的喉咙。
　　然后他砍下沈宏的脑袋，和尸体放在一起，拍下这张照片。
　　陆鸣以前在训练营的时候听老师讲过，这是杀手的习惯，因为他们不可能把尸体带出去，所以就要留下切实的证据给雇主看，这样交易才能有始有终。
　　那么既然这张照片在卡维尔手里，那他就是指使杀手去刺杀沈宏的杀手了。
　　如果陆鸣没猜错的话，这事儿是楚枫去办的，难怪他在酒桌上说了那句古怪的话。没办法再报复沈宏了，因为他已经死了，所以多余的仇恨就延续到了他儿子身上。
　　陆鸣看着这张血腥的照片，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就跟牢牢粘在上面一样，怎么也松不开。他的力道很大，照片上出现了几条皱褶。
　　但是他的内心却反常的平静，没有任何愤怒、恐惧、悲伤的情绪，或者说他是完全呆住了。
　　陆鸣曾经想象过沈宏的下场，例如被革职、身败名裂，但从来没想过他会死。沈宏的死让陆鸣猝不及防，过于突然，以至于他的大脑没有办法去产生那些复杂的情绪，才出现了一种平静的假象。
　　良久之后，陆鸣才拿着这张照片，踉踉跄跄的走到椅子旁，坐下了。
　　他无意识的坐在了卡维尔的位置上，他忽然发现从自己这个角度，正好可以毫无保留的看到对面的双人沙发。陆鸣平时喜欢坐在那里看书、玩手机，有时候累了就会直接躺下小睡一会儿。
　　那么卡维尔平时坐在这里办公时，也会经常抬头看他吗？
　　陆鸣把照片放到桌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因为过于混乱，他甚至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卡维尔。
　　很显然卡维尔欺骗了他，瞒着他刺杀了沈宏，抓来了沈天昼。陆鸣应该对此感到愤怒，但是再仔细想想，卡维尔此举或许是想为他报仇，那么陆鸣的怒火就很容易被指责为“不知好歹”、“白眼狼”、“忘恩负义”等等。
　　但是这种宠爱真的正确吗，陆鸣心里不太舒服，他虽然讨厌沈宏，但也没想过让他死，卡维尔这样先斩后奏，陆鸣就必须心怀感激的接受他的“好意”？
　　陆鸣再次感到了迷茫，不过眼下这些儿女情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宏的死必然会造成国际格局的改变，陆鸣对卡维尔的目的有种糟糕的猜测。
　　正想着，忽然不远处传来门把手拧动的声音，房门被缓缓推开了，卡维尔出现在门口。
　　他单手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摆着几碟清淡的菜肴和一盅营养粥。那会儿他感觉陆鸣快醒了，本想让厨房准备好晚餐送上来的，但是又想到陆鸣中午醉过酒，怕厨师按平时的习惯做饭，陆鸣吃了会不舒服，于是就亲自下去选了几道菜，端了上来。
　　陆鸣乍一听到卡维尔的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条件反射的把照片倒扣在桌面上，用手臂挡了起来。
　　但已经晚了，卡维尔看到了那张照片的一角。其实就算他没看到，光看陆鸣这异常的举止，也能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
　　卡维尔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很平静的看着陆鸣，甚至还笑了笑，“哦，你已经发现了啊。”
　　他稳步走进来，把餐盘放到桌上，顺手从陆鸣胳膊底下抽出照片，随意的扫了两眼，便放到了一边，好像并不是很在意。
　　卡维尔掀开营养粥的盖子，香味随着缭绕的热气冒了出来，他拿起汤匙搅拌了一下，不紧不慢的说道：“其实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你，只是准备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告诉你的。”
　　卡维尔尝了口营养粥，温度稍微有点儿烫，但可以入口，他放下汤匙，把餐盘推到陆鸣跟前，“好了，先吃饭吧。”
　　陆鸣没动，他阴沉的问：“尘埃落定，是指在沈天昼体内安装炸弹吗？”
　　“你连这事儿都知道了，楚枫告诉你的？”
　　他的语气虽然是疑问，但并不意外，看来是早就猜到了。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你怎么能直接就这样杀掉沈宏？”陆鸣眉头紧皱，语气也很不好，但当他对上卡维尔淡然的视线时，心里又软了一下。
　　陆鸣下意识放缓语气，“那个，我现在确实很讨厌沈宏，想给他点儿教训，但是直接弄死他是不是太过分了，或者说就算要弄死他，你也得提前征求我的意见吧？”
　　尽管沈局长曾经在陆鸣重要的青春期时段扮演了类似父亲的角色，但后来发生的种种事端，甚至威胁他的好友，已经把这些温情给磨没了。陆鸣这种人既记得别人的好，也记得别人的坏，好坏相抵，已然形同陌路，陆鸣不会再为他的死感到悲伤。
　　他只是不喜欢卡维尔这样残酷冷血的手段，这会让他隐约感觉到那隐藏在温柔面目之下的邪恶本质，陆鸣本能的抗拒着。
　　他继续道：“我知道你是想为我报仇，但真的要做到这个地步吗，而且还牵扯到了孩子…”
　　“斑比。”卡维尔忽然轻声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眼神很温柔，说出的话却无比刺耳，“你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陆鸣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你太自以为是了。”卡维尔温和的注视着他，“我有说过杀沈宏是为了给你报仇吗？”
　　陆鸣脸色一变，咬了咬牙，恼火的瞪着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卡维尔走到陆鸣跟前，抬起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抚摸着他的侧脸。
　　“沈宏在伤害你之前，就已经冒犯了我，他派卧底来我这里盗取机密，在我看来就是不可饶恕的死罪了。”
　　“更何况，他又动了我最珍贵的宝物，让我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很长时间。使我感到过恐惧的人，必然要遭受更多的恐惧，所以这一切针对沈宏的报复，都是我个人在发泄怒气，和你无关。”
　　陆鸣推开他的手，眉头紧蹙，“我听不懂，什么叫与我无关，你是替我报仇，怎么会与我无关？”
　　“我说得很清楚了，不是替你报仇，是为我自己报仇，因为他碰了我的所有物…”
　　卡维尔说到这儿的时候，立刻止住了，但陆鸣已经听到了这个词，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拽住卡维尔的衣服，凶狠的质问：“你说什么？我是你的所有物吗？我对你来说就是一件物品？”
　　卡维尔抬了抬手，神色自然的道：“抱歉，这是我的坏习惯，但前言还是不变的，沈宏以及他儿子的事情已经和你没关系了，不要再插手。”
　　“把晚餐吃了，然后就出去吧。”
　　“我不吃。”陆鸣冷冷的看着他，“别管到底是给谁报仇，你应该知道杀死沈宏的后果吧？”
　　卡维尔眼神恬淡。
　　陆鸣严肃的道：“不管是我死了，还是楚枫死了，不管死掉的是安全局的特工还是你的手下，都算是两国争斗之间的正常牺牲，可你杀了沈宏，绑架了沈天昼，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是严重的外交挑衅，甚至会引起战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卡维尔那双玫瑰色的眼睛冰冷而平静，他轻声道：“那又如何呢？魔族不会畏惧战争，也从来没有输过。”
　　“这不是谁输谁赢的问题！”陆鸣几乎都快气炸了，“你知道一场战争会死多少人吗？！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而这一切就仅仅因为你那毫无意义的迁怒！”
　　“陆鸣！”卡维尔第一次直接叫了他的名字，陆鸣浑身一震，本能的住嘴了。
　　在这个瞬间，陆鸣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一只冰冷强硬的大手直接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的心脏在掌心中剧烈的跳动，随时都有可能被捏成一滩破碎的血肉。
　　陆鸣紧张的吞咽了一下，下意识想到：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魔王，卡维尔平时对他那么温柔，但终归本性是不会变的。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仍然强撑着，固执的、倔犟的盯着卡维尔的眼睛，不肯落下风。
　　卡维尔知道他在害怕，便缓和下语气，柔声道：“这并不是毫无意义的，至少对我来说不是，好了，斑比，我不想和你吵架，到此为止好吗？”
　　“到此为止？”陆鸣冷道：“如果你把沈天昼平安送回众合国的话，那就可以到此为止。”
　　卡维尔叹息一声，“你一定要和我作对吗？”
　　陆鸣毫不相让，“是你先惹事的，我现在确实不是安全局的特工了，但我仍然是个土生土长的人类，我的国籍不会变，更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就算我…”
　　……喜欢你也一样。﻿


第五十九章 吃个火锅
　　后半句陆鸣没有说出口，不过卡维尔明白他的意思，他轻声道：“我也爱你，不过因为立场不同，我们之间一定会出现很多问题，看来我们的告白并不是故事的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沈天昼现在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他还有一些剩余价值，可以作为人质威胁众合国替我做一些事情，等我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沈天昼的死期也就到了。”
　　“如果你想救他的话，最好把自己的小脾气都收起来，因为无论你是跟我胡闹、发火，或者是祈求，都没有任何作用，想救人你就只能凭自己的本事，我不会心软，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陆鸣被这一番话说得愣住了，同时也有些难堪，因为他被卡维尔说中了。他确实曾心怀侥幸，觉得以自己和卡维尔的关系，或许稍微放下身段求求他，就能劝他把沈天昼放走。
　　可人家就是这样公私分明，即使说着我爱你，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或许是卡维尔的姿态过于高高在上，陆鸣有点儿不甘心，恼火的威胁：“你这么嚣张，就不怕我跟你分手吗？”
　　卡维尔狡黠的道：“不怕，我了解你，如果你不爱我，是不可能愿意接受我的，那么既然你已经爱上了我，就不会再离开。”
　　他一副高枕无忧的样子，陆鸣甚至觉得这混蛋才是真正的恃宠而骄。以前自己讨厌他的时候，他用尽各种手段来挽留自己，现在自己喜欢他了，他就有恃无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毫无顾忌。
　　陆鸣气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偏偏卡维尔还笑着刺激他，“我觉得你应该救不了他，因为你实在是太弱小了，我好心提醒你，建议你知难而退。”
　　啪！
　　陆鸣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断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克制住动手打人的冲动。不得不承认，就算他真的控制不住动手打人了，就凭他俩的力量差距，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轻则被按在桌子上欺负，重则直接扔到床上，陆鸣对这种事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不想冒险。
　　所以他只能竖起中指做了个鄙视的手势，放了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扭头就走，卡维尔在他身后叫他，“晚餐不吃了吗？”
　　陆鸣冲口道：“气饱了！”
　　……
　　当天晚上冯七把陆鸣几个人叫到自己的小别墅来，一起煮火锅。
　　现在冬末春初，天气还很寒冷，正适合吃点儿热气腾腾又辣乎乎油汪汪的东西。陆鸣、李西承、蓝依、楚枫四人围坐在桌边，冯七穿着围裙，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把各种肉卷和蔬菜放在桌上，叉着腰抱怨：“你们几个就知道吃，都没人来帮我一下吗？”
　　蓝依和李西承过意不去，都站起来帮冯七端菜，调酱料。
　　楚枫就很过意的去，椅子坐得很稳，动也不动一下，大爷似的继续玩着手机。
　　冯七就拿炒勺敲他：“我迟早把你切成片，煮进火锅里。”
　　楚枫耸了耸肩，“你吃得下去就行。”
　　陆鸣是被强拉过来的，他手肘撑在桌边，十指交握托着下巴，心事重重的看着逐渐沸腾的红汤，切好的葱段上下滚动，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窗外适时的下起了雨，雨水窸窸窣窣的冲刷着窗户，形成斑驳的水痕，夜风吹过稀疏的树桠，发出飒飒的声音。
　　外面刮着冷风，下着凉雨，屋里的气氛却很祥和，几个朋友围坐在桌边，一边聊天，一边吃着热乎乎的火锅，客厅里的电视是打开的，发出的声音填满了偌大的屋子，一点儿也不冷清。
　　但是陆鸣现在无心享受这样的热闹，他手里拿着筷子，却一口东西都没吃，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把沈天昼救出来。
　　说句心里话，如果被绑架的人是沈天昼的哥哥沈天明，那陆鸣是一点儿意见都没有，甚至还会兴致勃勃的来看热闹，但沈天昼就不一样了，陆鸣救他，不止因为他年纪还小，并且和自己熟识，更重要的是，沈天昼这个人是属于和平派的。
　　沈天昼在小时候就说过希望魔族和人类能和平共处，那时候陆鸣还很惊讶，觉得这怎么可能呢，但现在看来，如果没有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蓄意挑拨，彼此都退让一些，美好的乌托邦还是可以降临的。
　　听李西承说，沈天昼还曾反对过卧底计划，提议把陆鸣提前召回来，可惜他年纪小，人微言轻，没人听他的话。
　　人类众合国各个分局经常会有子承父业的情况发生，陆鸣私心希望沈天昼能继承安全局局长的位置，要是让沈天明成了下一任局长，他那个贪婪又自大的性格，说不定卡维尔稍微引诱一下，就能把战争挑起来。
　　魔族国力强盛，且天性凶狠，再加上他们那些奇诡的魔法，人类一定会伤亡惨重，国土也可能会被吞噬。
　　同为安全局（前）特工，李西承就没有这么多担忧，他是属于那种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什么事儿也不往心里搁的超佛系人员，此时正兴致勃勃的吃着火锅。
　　他伸直了胳膊，打算从锅里夹一块火候正好的羊肉，忽然一双筷子从旁边伸过来，敏捷的夹走了那块他看上的肉。
　　李西承一愣，扭头一看，楚枫已经吃上了。
　　李西承以为是偶然，没太在意，又去夹一块毛肚，结果再次被楚枫提前截胡。
　　李西承嘶了一声，放下筷子，非常不满的道：“你这个同志怎么回事啊，这锅这么大，东西那么多，为什么总抢我的？你这样做合适吗？”
　　楚枫瞥了他一眼，“怎么着，犯法吗？”
　　“你…”李西承被噎了一下，“你这样做是不道德的，我们应该和平共处，遵循“谁下的菜谁吃”基本原则，你吃你的菜，我吃我的菜，这样才能打造一个和谐美好的晚餐。”
　　楚枫就故意逗他，“反正都在一个锅里，怎么分你的菜我的菜，这时候不就是比手快吗，只能说你反应太慢了，建议你先出去培训几个月再来跟我们吃火锅。”
　　李西承气坏了，但是又不会骂人，只能愤恨的吃了一口麻酱。
　　冯七笑眯眯的在旁边看戏，他晚上吃的少，只夹了一些蔬菜。
　　蓝依见陆鸣一直不动筷子，就拿了个干净的小碗，帮他盛了一些菜和肉，放到陆鸣手边。
　　紧接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陆先生，您这几天可以吃辣吗？”
　　陆鸣不明所以，疑惑的歪了歪头，“可以啊，怎么忽然问这个？”
　　一时间，餐桌上四个人，八只眼睛全都看了过来，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冯七：“不会吧不会吧，你和大人这些天一次都没做过？？”
　　陆鸣脸一热，“卧槽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为什么要和他做！”
　　李西承一脸震惊，“你不是说你们俩在谈恋爱吗？”
　　陆鸣努力辩驳：“谁说谈恋爱就要做的，我们就不能先培养一下感情吗？”
　　楚枫回过味来了，“等等，难道说除了审讯室那回，这么长时间了，你一直都守身如玉？！”
　　陆鸣震惊，“你怎么知道审讯室的事？！”
　　楚枫看了一眼某位热衷传播八卦但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冯市民，摊了摊手，“无可奉告。”
　　陆鸣白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夹了块竹笋，“反正我不愿意跟他做，我是个男人啊，心里是有抗拒的，要是他肯在下面的话，那我就没意见。”
　　一旁的李西承筷子上的土豆掉了，他睁大眼睛，惊讶道：“等会儿，陆鸣，你之前不是说你是上面的吗？你还让我叫他嫂子来着！”
　　陆鸣：“……”
　　完蛋，不小心说漏嘴了。
　　蓝依轻言细语的劝道：“陆先生，您现在和魔王大人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试着在身体上进一步呢？书上说，适当的性生活可以让伴侣关系更加亲密。”
　　陆鸣就很郁闷，“得了吧，我们今天刚吵了一架，他还骂我来着，这气氛不适合上床，我怕跟他打起来。”
　　冯七拍拍桌子：“不对不对，有句话叫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说不定你们两位在床上温存一下，什么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陆鸣冷漠的看着他，“你们的魔王大人是那种会为了情/色而在正事上做出妥协的人吗？”
　　“不是。”楚枫和冯七和蓝依异口同声的回答。
　　“这不就得了，问题解决不了的。”
　　冯七不死心，又瞎几把给他出主意，“哎，你对大人来说是特别的嘛，保不准你撒撒娇，他就会让步呢，虽然不至于把沈天昼放了，但是让你们见见面还是可以的。”
　　陆鸣半信半疑，“真的？”
　　冯七竖起三根手指发誓，“绝对是真的，我要是骗你，那就让冯七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反正真正的冯七都死了二十多年了，就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大不了给他做根避雷针，实在不行的话…骨灰也是可以收藏的嘛。
　　冯七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使劲儿撺掇，反正被操的又不是他。
　　陆鸣犹豫的放下筷子，踟蹰道：“那我今晚试试吧……”﻿


第六十章 公平的交易
　　陆鸣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去，刚一进门就看见卡维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铜版书，显然是等候多时了。
　　沙发旁边有一盏简约的落地灯，如同天鹅颈一般弯曲的黑色灯架支撑起香槟色的灯盏，在地毯上打下一个圆形的暖色光晕。
　　光落在卡维尔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勾勒出他的身体轮廓。他只是随意的坐在那里，就美得像一幅精心描绘的画像，优雅而动人。
　　陆鸣站在门口，忽然有些踟躇。
　　卡维尔身上穿着昂贵的丝织睡袍，下摆极富光泽与垂感，银白色的长发之间有淡淡的花香，是很好闻的味道，而陆鸣穿着简单的外套和牛仔裤，黑色的短发有些乱糟糟的，他刚才在门口挂着雨帘的屋檐下站了二十多分钟，火锅沾在衣服上的味道还是散不干净。
　　两人的差距之大，让陆鸣不由得想到：他会不会有点儿嫌弃我？
　　再联想到他们在书房里吵架时，卡维尔那不留情面的样子，陆鸣就不得不开始怀疑，卡维尔不会真的厌倦他了吧？难道说得到了就不会再珍惜吗？
　　见陆鸣一直站在门口不动，卡维尔的目光从书里移到他身上，笑了下，“怎么了，为什么不进来，还在生我的气吗？”
　　陆鸣摇了摇头，慢慢走了进来，但是没有离卡维尔太近，他指了指浴室，局促的道：“我先去洗澡。”
　　卡维尔放下书，走到陆鸣身边，“要一起洗吗？”
　　他揉了揉陆鸣的头发，“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陆鸣下意识躲了一下，“嗯…火锅，和冯七他们一起吃的。”
　　卡维尔眼里掠过一丝危险的光，“不吃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营养餐，跑去和别人吃这种油腻辛辣的东西？”
　　“……但是很好吃嘛。”陆鸣小声辩驳着。
　　一看他这个样子，卡维尔就心软了：“算了，偶尔吃一次也没关系。”
　　两人一起走进浴室，磨砂玻璃门之后有一个非常宽敞的下沉式浴缸，四角都有银色的百合花形水龙头，造型优雅精致，浴缸底部铺着防滑的六边形黑白色地砖，热水已经放好了，开着恒温器，水温保持在最合适的37度。
　　陆鸣脱掉衣服，慢慢走进浴缸，坐下来靠在边上，让温暖的水浸泡全身，顿时就觉得一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很快卡维尔也下来了，两人经常会一起洗澡，也没发生过什么，陆鸣已经习惯了，他像只小猫似的舒服的眯起眼，看着水面上轻微的波纹，没有一点儿警戒心。
　　银白色的发丝在水面上飘散，卡维尔伸手摸了摸陆鸣胸前贴着医疗防水胶布的刀口，“现在还疼吗？”
　　陆鸣摇头，“不怎么疼，医生给的药挺管用的。”
　　提起这个，陆鸣就忍不住说道：“炸弹已经取出来了，沈宏也死了，这算是扯平了吧，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卡维尔有些无奈，“斑比，有时候你还真是天真到可爱，我已经很明确的告诉过你了，我不会留情，你劝我是没用的。”
　　“但是…”
　　“没有但是。”卡维尔轻轻拨动着水面，平静的说道：“在我这里没有扯平，只要加倍的报复，所以只有沈宏死了是不够的，他们应该偿还更多条性命。”
　　如同神祇一般美丽的容貌，却说着这样残酷无情的话，有一瞬间陆鸣觉得他像是伪装成天使的恶魔，不过他本来就是魔王，似乎也没什么可指责的。
　　陆鸣：“我明白了，其实你也有私心吧，比起沈天昼，你更希望让沈天明继位，是不是？”
　　卡维尔有点儿惊讶，还装模作样的揉了揉陆鸣的脑袋，戏谑道：“怎么回事，泡个澡让你的小脑袋变聪明了？”
　　陆鸣：“……滚蛋！”
　　卡维尔笑了笑，“你说的没错，沈天昼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少年持重，以后会更不好对付，所以要扼杀在摇篮里，而沈天明就是个贪心冒进的蠢货，他成为局长，对我来说更有利。”
　　陆鸣不太高兴的低声骂道：“果然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卡维尔掐住陆鸣的脸，不轻不重的扭了两下，“怎么跟老公说话呢，屁股痒痒了？”
　　“我说话就这样！”陆鸣使劲推开他的手，揉揉自己发疼的脸，然后又报复性的扑过去，在卡维尔肩膀上咬了一口。
　　尖尖的犬齿压入湿润柔软的皮肤，但是没敢使劲儿，倒不是说陆鸣不忍心，而是卡维尔的手忽然没入水中，掐住了他的屁股。
　　这时候就能看出陆鸣心善，卡维尔心黑了。陆鸣明明没有咬下去，但卡维尔下手却特别狠，两根有力的手指忽然一拧，陆鸣身体一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他迅速的推开卡维尔，捂着屁股游到了最远的对角，缩在角落里，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草！很疼啊！干嘛用这么大力气？！”
　　卡维尔微笑着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陆鸣：“……我是你的敌人吗？”
　　他觉得自己屁股上被掐的那块肯定已经肿了，被热水刺激着更疼，便转身爬出浴缸，打算离开。他才不跟卡维尔一般见识，男子汉大丈夫，心胸开阔，被媳妇打两下就打两下呗，不碍事的。
　　卡维尔也随之出来了，他穿上白色的浴袍，用电吹风吹干头发，又把试图逃跑的陆鸣拽过来，给他吹干。
　　陆鸣很讨厌电吹风嗡嗡嗡的噪音，他不爽的坐在床上，屁股也很疼，脸色就很难看。
　　卡维尔看着好笑，放下风筒，伸手揽住他的腰，不怀好意的问：“怎么了，屁股还疼吗，要不要给你上点儿药？”
　　“不用。”陆鸣忽然想到了什么，犹豫的问：“那个，你为什么一直不…嗯，一直没有要求我做那种事情？”
　　卡维尔愣了一下，随后便明白了，他笑道：“以前你假装被催眠的时候，我怕把你逼急了，就没提过，现在你刚做完手术，身体也不合适…”
　　他话还没说完，陆鸣突然凑了上来，贴得很近，“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如果我今晚愿意献身，你可以让我见沈天昼一面吗？”
　　卡维尔看了他几秒，哑然失笑，“你这是在跟我谈交易？”
　　“对，我觉得如果我成功引诱到你了，也算是我自己的本事。”陆鸣一脸豁出去的表情，认真的盯着卡维尔的眼睛，“所以说，交易达成吗？”
　　卡维尔忍俊不禁，“你不是很抗拒在一个男人身下承欢吗？”
　　“跟人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大是大非，陆鸣还是拎得清的，不可能为了这点儿别扭的小心思，就放弃接触沈天昼的机会。
　　卡维尔思考了一下，随后在陆鸣严阵以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这个交易可以，但是你的筹码不够。”
　　“什么？”
　　卡维尔竖起三根手指，微笑道：“至少要陪我三晚，我才会让你见沈天昼一面。”
　　陆鸣：“？！你奸商吧！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卡维尔摊了摊手，云淡风轻的道：“这是由供求关系决定的，这个交易我可以不做，但你却不得不做，所以就算我坐地起价，你也没办法。”
　　陆鸣咬了咬牙，“我们真的是在谈恋爱吗，我怎么感觉你一直在算计我？”
　　“公私分明嘛。”卡维尔轻轻拍了拍陆鸣的脸，眼含笑意，“做不做，宝贝？”
　　陆鸣心一横，狠声道：“三晚就三晚，但是你必须让我见到沈天昼，活的！”
　　“当然，我很守信用的。”
　　卡维尔按住陆鸣的肩膀，将他缓缓压倒在大床上，俯下身亲了亲他的嘴唇，慢慢解开了他腰间的睡袍带子。
　　陆鸣身体僵硬，下意识想反抗，又强行忍住了。
　　卡维尔笑笑，轻声安慰：“别害怕，我会对你温柔的。”
　　……
　　三个小时后，陆鸣奄奄一息的蜷缩在被子里，身上全都是斑驳的红痕，有的是亲咬出来的，有的是直接用手弄出来的。
　　长时间的蹂躏让他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汗湿的黑发散乱的搭在雪白的枕头上，胸口一起一伏，微微喘息着，眼眶也是红的，漆黑的眸子一片水雾。
　　怎么看，身上都带着一股浓浓的色/气。
　　卡维尔精神很好，也很满足，他起身倒了杯热水，拿了吸管，放到陆鸣嘴边，体贴的道：“喝点儿水吧。”
　　陆鸣虚弱的瞥了他一眼，声音低哑的控诉：“骗子…”
　　说好的会温柔对他呢，狗屁温柔，就差把他弄死在床上了！
　　卡维尔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一边给他按摩腰，一边不紧不慢的解释道：“这叫做利益最大化，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压榨你的价值。”
　　“……”陆鸣再次发出质疑的声音：“我们真的是在谈恋爱吗？其实我是你的仇人吧？”
　　卡维尔佯装无辜：“怎么会呢，我多爱你啊，难道你感觉不出来吗？”
　　陆鸣：“滚吧你！”
　　他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当姿势从躺着变成坐着的时候，陆鸣脸色一变，发出一声充满痛楚的闷哼。
　　陆鸣强忍着不适，一边在心里问候卡维尔的八辈祖宗，一边竭力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卡维尔眼疾手快的扶住他，“想去洗澡吗，我抱你。”
　　陆鸣推开他，气若游丝的道：“我要去见沈天昼，帮我拿衣服过来…”
　　卡维尔哑然，“现在？现在可是半夜，听话，等到天亮再去。”
　　陆鸣不放心的盯着他，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有点儿可怜。
　　卡维尔无奈的做下承诺，“我保证这几个小时里不会出什么事儿，你乖乖躺在睡觉，睡醒了再去。”
　　陆鸣现在确实没力气走路了，也只好妥协，无力的躺回床上。﻿


第六十一章 有良心，但不多
　　即使被折腾到半夜三点才沉沉睡去，陆鸣心里记着事儿，睡得也不是很熟，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就醒了。
　　经过一晚上的沉淀，白皙皮肤上的斑驳痕迹愈发的清晰，原本淡红的颜色变得更深了，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疯狂酸痛着，稍微一动，骨头就散架了，身后那被过度蹂躏的地方更是火辣辣的刺痛着。
　　一想到昨晚的事儿，陆鸣脸色就很难看，偏偏卡维尔还十分温柔的把他抱在怀里，仍然恬静的睡着。他如此安稳，与自己的惨状对比鲜明。
　　陆鸣一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出来，恨不得扑过去揍他一顿。
　　他费力的推开对方，掀开被子，深呼吸了几下，揉了揉酸疼的手腕，赫然发现上面有一圈红痕。很显然昨晚卡维尔曾经绑过他，可能是嫌他总是挣扎吧。
　　他一动，卡维尔也醒了，凑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关切的问道：“时间还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天已经亮了。”陆鸣不善的道，“别忘了你的承诺。”
　　卡维尔笑了笑，“不会忘的，你也别忘记我们的交易内容，还有两晚。”
　　陆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像昨晚那种强度的情事，要是连着再来两次，他真的会死的吧！
　　“你…”陆鸣吓得磕绊了一下，结结巴巴的道：“你没说要连着来吧，不能分期吗？我只是个普通人类，劳累过度会死的啊！”
　　卡维尔看他这副慌张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伸手摸摸陆鸣的脸，安抚道：“好啦，让你休息两天也可以，但是要在一周内完成交易。”
　　陆鸣算了算账，觉得这还行，不至于伤筋动骨，于是就点点头，同意了。
　　他掀开被子慢慢的下床，刚踩到地板上就腿软了一下，差点儿摔倒，卡维尔眼疾手快的扶了他一把，调侃道：“太娇弱了，斑比，要不要我抱你去？”
　　陆鸣恼怒的回头瞪了他一眼，强撑着站起来，“用不着！”
　　他缓缓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身上虽然酸痛难忍，但很清爽，没有黏腻的感觉，应该是昨晚他昏睡过去之后，卡维尔抱他去洗了澡，仔细的清理了身体。
　　算他还有点儿良心…陆鸣一边刷牙，一边如此想到。
　　用冷水洗完脸之后，神志更加清明了一些，陆鸣转身走进衣帽间，挑了一件高领的黑色薄毛衫，可以很好的遮盖住他脖子上的吻痕。
　　这件衣服是修身的款式，很好的勾勒出陆鸣腰间的弧线，卡维尔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早晨的美景，但很快陆鸣就又穿上了一件姜黄色的工装外套，挡住了这道弧线，卡维尔遗憾地移开目光，微微叹了口气。
　　陆鸣踏着熹微的晨光，穿过树枝掩映的鹅卵石小路，来到监禁室小楼，他直接往里走，再次被门口的守卫拦住了。
　　这次陆鸣完全不心虚，冷静的道：“我要见沈天昼一面，卡维尔允许的。”
　　那群守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动。为首的队长就很无奈，“陆先生，事不过三，您就不能换个办法吗？我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又让您混进去。”
　　陆鸣：“……”
　　好吧，这就是故事“狼来了”的现实版。
　　他正想解释，忽然队长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之后，那边有人跟他简单说了两句话，队长毕恭毕敬的答应了，挂掉电话之后有些诧异的看了陆鸣两眼，抬手让守卫们让开一条路。
　　“您可以在里面呆三十分钟，大人说这是等价交换。”
　　陆鸣就忍不住骂了一句，“靠！那个混蛋！”
　　说什么等价交换，他昨晚被卡维尔折腾了足足三个小时，就换来了今天的三十分钟？不不不，算上之后的两晚，应该是一晚上换十分钟，他的身体就这么廉价吗？？
　　陆鸣气冲冲的走了进去，队长给他带路，两人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浅灰色的金属门。队长输入复杂的密码，又对上指纹，才打开门锁。
　　陆鸣站得很近，但输密码的地方有个隔板，他没看清密码是什么。
　　队长把门推开，退后几步，“您进去吧，我就在外面守着，您有事随时喊我。”
　　陆鸣匆忙的点了点头，抬脚迈了进去。
　　刚一进屋陆鸣就感觉到了里面的空气不太好，或许是昨天下过雨的缘故，屋里阴冷潮湿，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这间囚室还不如之前陈澄住的那间，陆鸣记得当时去找陈澄的时候，看见屋里至少还有一张单人床和木桌，但这里却什么家具都没有，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四面就是白色的石灰墙，地板是坚硬的水泥地，对面很高的地方有一扇小小的窗户，没有玻璃，踮起脚伸手勉强能够到，但窗户只有一本书那么大，还浇筑着两根手指粗细的钢筋，不可能逃得出去。
　　这扇铁窗勉强保持着囚室空气的流通，采光极差，即使是在清晨，屋内也非常昏暗。
　　因为光线不好，陆鸣扫视一圈，第一时间没有看到沈天昼的身影，他还以为自己被耍了，然而再仔细一看，就发现有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睡在水泥地板上。
　　陆鸣连忙走过去，蹲下身一看，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就冒了起来。
　　现在这天气多冷啊，更别提昨晚还下了雨，那群守卫们连条毯子都没给他准备，沈天昼只穿着单薄的白衬衫与黑裤，尽可能的缩起身体，抵御寒冷与潮湿。
　　少年人纤瘦的肩膀在微微发抖，透过后背薄薄的布料，甚至可以看出蝴蝶骨的轮廓，从袖口中露出的手腕纤细脆弱，好像稍微一使劲就能折断。他睡得很沉，但呼吸不稳，双眼紧闭，眉头皱着，那张清秀的小脸十分苍白，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陆鸣心头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他用手背碰了碰沈天昼的额头，果然很烫，他发烧了。
　　陆鸣连忙脱下外套，盖在沈天昼身上，然后冲到门口，把守卫队长喊来，怒火中烧的质问：“你们是怎么办事的，里面的人生病了都不知道吗？！”
　　队长往里看了看，毫无波澜的回答：“这是大人的命令，只要保证在手术之前，人质不死就可以。”
　　“不死就可以？？”陆鸣不可置信的提高了音调，“他才十七岁，十七岁你懂吗，为什么要这样毫无意义的针对一个孩子？”
　　“他只是个人类，陆先生。”队长的眼神非常冷漠，“他是异族。”
　　“？！”陆鸣气得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他脸色铁青，冲口道：“我也是人类！”
　　队长稍微沉默了一下，紧接着他说道：“诺亚少爷的顺利出生证明您并不是纯血的人类，您也有魔族的血脉。”
　　“哦，是吗？”陆鸣气极反笑，他挑了挑眉，故意刺激他，“谁也不能保证几百几千年前祖上发生了什么，参与过什么人，说不定你跟我一样，身上也有人类的血统呢。”
　　队长脸色有些变化，他避开陆鸣的视线，转移了话题，“您还有二十七分钟，请抓紧时间。”
　　陆鸣也不欲跟他争论这些没意义的事情，他说：“沈天昼发烧了，体温很高，得给他换个暖和的房间，请医生过来看看。”
　　队长摇了摇头，拒绝了，“人质不能离开这里，也不能接触其他人。”
　　陆鸣急了，“他生病了！”
　　队长不为所动，“发烧死不了人，规矩就是规矩。”
　　“我草你的！至少可以准备点儿东西吧，我要一个厚实的床垫，枕头被子，热水，还要一盒退烧药。”
　　队长还是没有动，他的语气很疏离，“不可以，陆先生，大人吩咐过了，不用让人质过得太舒服。”
　　陆鸣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狠狠的将他按在墙壁上，恶狠狠的低吼：“你们他妈的还有没有良心！他才十七岁，他什么也没有做错！”
　　“请您谅解，这是大人的意思。”
　　“这他妈的是迁怒！不讲道理的迁怒！”
　　很显然，尽管沈天昼没做错任何事，但他是沈宏的儿子，在卡维尔这里就是不可饶恕的原罪。卡维尔很容易就会迁怒他人，这是他最大的缺点。
　　队长沉默着，没有回应。
　　陆鸣无力的松开他，按了按发晕的额角，缓慢的道：“你也是听命令做事，我不为难你，这样吧，我要在这里呆半小时，我觉得很冷很累，就当是为了我，可以帮我准备那些东西吗？”
　　队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但是就没有退烧药了，因为您不需要。”
　　陆鸣已经没有力气跟他争吵了，“知道了。”
　　队长道：“请稍等。”
　　东西是直接从其它囚室搬过来的，所以只用了一分钟的时间，陆鸣把门关上，防止进风。
　　他铺好床垫，把昏睡中的沈天昼抱到床垫上，盖好被子。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体重远远不及同龄人，很轻，骨架也很纤细，陆鸣给他喂了一点儿热水，看着他苍白的脸出神。
　　沈天昼长得像他母亲，眉眼文雅又秀气，乍一看像个女孩子。陆鸣看着他，就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他以为过了将近六年，已经把沈天昼的事儿忘得差不多了，但现在看到他之后，那些往日记忆又像放电影似的，一幕幕回到脑海中。
　　那时候陆鸣十几岁，也是个少年，沈天昼就更小了，才上小学。每年寒暑假都要来训练营，陆鸣还有李西承几个人就会带着他一起玩，虽然不能擅自离开训练营，但可以在操场放个风筝，玩玩捉迷藏，回想起来都是很快乐的事情。
　　或许是有了诺亚的缘故，陆鸣现在对孩子总是很心软，他忽然想到，如果沈天昼能平安回到安全局，继承局长的位置，如果他愿意与魔族和平共处，努力推进友好的外交，那么陆鸣或许会愿意回到安全局，继续为他效力。
　　他相信沈天昼是可以做到的，这个孩子在他的记忆里，一直就是很有梦想的样子。﻿


第六十二章 筹谋
　　没有退烧药，这样一直病着不是办法，陆鸣只是试着物理降温。
　　没有毛巾，但他随身带着一把很小的拆信刀，刀刃只有指甲盖那么长，平时用来割个线头拆个快递什么的，用刀在被子上划了几下，撕下来一块手帕大小的布，用热水浸湿。
　　他先给沈天昼擦了擦脸，又解开衬衫的扣子，挽起衣袖，轻擦他的胸口和手腕。水蒸发会带走一部分热量，让他身体的温度暂时降下来，陆鸣也不知道这样管不管用，但此时条件受限，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陆鸣换了水，又擦了几遍，最后他把布片浸上热水，叠成长条形，敷在沈天昼额头上。
　　他拽过被子，仔细的给沈天昼盖好，然后就坐在床垫的一角，心事重重的看着他。
　　这种因为寒冷而造成的发热比病毒性发热要好治一些，有了被子和床垫之后，沈天昼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他很快就醒了，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陆鸣，然后又慢慢闭上了。
　　随后他似乎是轻轻叹息了一声，嗓音很微弱，“我还以为这世界上没有天堂…原来是有的……”
　　陆鸣拍了拍被子，“醒醒，我还活着，你也没死，暂时上不了天堂。”
　　沈天昼一下子睁开眼睛，用手肘强撑着床垫，费力的坐起来，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陆鸣，“小陆哥，你真的还活着？！”
　　陆鸣伸出手，“来摸一下，是热的。”
　　沈天昼没有理会他的玩笑，他低下头思索起来，“你应该在最后一次卧底行动中牺牲了，但是你却没有死，那就是安全局那边信息有误，可是你怎么没有逃走，还呆在这个危险的地方？”
　　“这就说来话长了。”
　　看来连沈天昼都不知道这一层内幕，安全局里大部分人都以为陆鸣的牺牲档案是真的，只有沈局长和极少数人知道他还活着。
　　陆鸣道：“总之我现在的处境还算安全，你应该担心自己，身体怎么样，舒服点儿了吗？”
　　沈天昼点点头，“不碍事。”
　　“还不碍事呢，刚才都昏过去了。”陆鸣无奈的让沈天昼躺回去，盖好被子，又道：“我会想办法救你的，别担心。”
　　沈天昼抓着被子，侧头看着他，“不管怎样，看到你还活着，我很开心。”
　　他的语调很平淡，但陆鸣知道他是真心的。
　　他忽然想到了沈宏，沉默了一会儿，才艰难的问起那个对沈天昼来说很残忍的问题，“你知道安全局里发生了什么吗？”
　　“局长死了。”
　　沈天昼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陆鸣想起来了，沈天昼因为是次子的缘故，一直没有他哥哥受父亲重视，再加上这孩子从小寡言少语，冷冷淡淡的，不太招人喜欢。子不肖父，沈宏也很少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大部分精力都在培养沈天明，所以次子与父亲之间的亲情很淡薄。
　　他甚至很少叫出父亲这两个字，总是称呼他为局长。
　　沈天昼喝了一口还温热的水，继续说道：“那天我去办公室找他，在沙发上发现了他的尸体，紧接着我就被人从背后打晕，再次醒来就被抓到了这里。”
　　陆鸣心说这多半是楚枫干的，他最擅长用各种方式把人弄晕了。那家伙也真是的，对个未成年下黑手。
　　陆鸣对沈宏没有好感，勉强安慰了沈天昼几句，不过看他也不像特别伤心的样子，估计是现在自己都身陷囹圄，没有精力去考虑其它的事情。
　　“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逃走。”
　　沈天昼有着超出同龄人范畴的理性，即使还在发烧，也能冷静的分析，“魔王抓我来肯定有他的目的，大概是想以我为人质，要挟安全局做一些事情，所以他暂时不会杀我，还有机会…小陆哥，你也得跟我一起走，留在这里太危险。”
　　陆鸣脸色有些尴尬，“我可能走不了，我这边的情况是这样的……”
　　他简单把近段时间的事情说了一下，这种重磅消息，就算冷静如沈天昼，也不由得被震惊了几秒。
　　但他还是比李西承强的，马上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我明白了，这样一来我们的优势就变大了，你能做到很多我做不到的事情。”
　　“对，我现在相对来说还是很自由的，卡维尔已经把我的ID卡恢复了，我可以随意进出公馆，所以我想着联系一下安全局，让他们派几个人过来接应，这样我把你救出去之后，能迅速的回到众合国。”
　　沈天昼耐心的听他说完，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不能直接联系他们。”
　　陆鸣一愣，“为什么？”
　　“局长死了，你猜现在安全局内是谁在主持大局？”
　　陆鸣恍然明白了什么，“是沈天明，难道说你们现在？”
　　“嗯，你一直在卧底，所以不太清楚，安全局现在内斗也很严重，因为理念不同的缘故，我和沈天明已经是两个派系了，如果你联系到沈天明的人，往好处想，他们不会派支援，往坏处想，可能会趁机来灭口。”
　　陆鸣知道沈天昼说话一向委婉，他嘴上说的是理念不同，但实际情况恐怕已经是水火不容了。
　　沈天昼瞥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报了一个电话号码，“这个人是我的亲信，值得信任，你可以联系他。”
　　陆鸣心里暗暗惊讶，沈天昼才十七岁，竟然已经开始在安全局内扎稳跟脚了。
　　看来这几年里安全局的局势变化很大，陆鸣就像是被放到空中的风筝，只顾着和狂风斗争，完全不知道地面上发生了哪些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天昼见陆鸣的样子有些不安，竟然还反过来安慰他，“小陆哥，没关系的，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来做计划就好。”
　　一提到这个，陆鸣就更忐忑了，他小心翼翼的把炸弹的事情跟沈天昼讲了。
　　这毕竟是自己老公即将要做的坏事，说出来有些难以启齿，没想到沈天昼还是很平静，不是特别害怕，“原来如此，难怪那天他们忽然带我去做身体检查，是为了手术作准备啊。”
　　陆鸣紧张的问：“你真的不害怕吗？”
　　说实话，当初他被沈宏安装炸弹时，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但心里还是非常恐惧的，这种死亡方式太可怕了，不知道何时自己的心脏就会四分五裂，强烈的恐惧感会如影随形的存在着。
　　听了他的话，沈天昼轻轻笑了一下，他本身就是个非常清秀的少年，苍白的脸色让他多了几分冷感，但是一笑就特别好看。
　　沈天昼心平气和的道：“死亡并不可怕，我只希望能在死之前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过这样的话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要在手术之前逃出去。”
　　陆鸣同意他的说法，因为一旦身体里被装上了炸弹，那就算逃出去也无济于事了，引爆按钮始终握在卡维尔手里。不想死的话，就只能乖乖回来。
　　囚室这边看来没有医疗设施，否则他们也不会带沈天昼出去做体检，所以做手术的时候也一定会把他带出去。
　　那么逃走的最好时机，就是前往手术室的路上。
　　陆鸣和沈天昼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这个策略。
　　队长在外面敲了敲门，提醒道：“还有十分钟。”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但陆鸣还不想走，他给沈天昼掖了掖被角，轻声道：“我再陪你一会儿，你继续睡吧。”
　　他其实是担心自己离开之后，守卫会把床垫这些东西收走，所以只能多呆一会儿是一会儿。
　　沈天昼仍然发着低烧，很清楚自己此时应该养精蓄锐，不能做无谓的逞强。他说了句谢谢，裹紧被子很快睡了过去。
　　床垫虽然是单人的，但也有一米二的宽度，再加上沈天昼体型纤瘦，床垫空出来很大一块地方。
　　陆鸣也累了，干脆躺在床垫上，打算稍微休息一下。
　　他昨晚满打满算，也就睡了两个小时，再加上体力透支，又困又乏，脑袋一挨到床垫，困意就如同汹涌的浪潮一般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他。
　　十分钟之后，队长推开门，就看见这一大一小蜷缩在一张单人床垫上，睡得很熟。
　　队长为难的抓了抓头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陆鸣叫起来。
　　归根到底，这位还是尊贵的王妃，他没有资格打扰王妃的睡眠，万一被吵醒之后闹脾气，遭罪的还是他自己。
　　但魔王大人又吩咐过，只允许他在囚室里呆半小时，队长被两面夹击，无法做出选择。
　　不过好在队长是个聪明人，很懂得如何转移矛盾，他派人去禀报卡维尔，说陆鸣在囚室里睡着了，该怎么办。
　　这一招就成功把问题抛给了魔王，卡维尔听到消息时，不由得哑然失笑，“睡着了？在那种地方怎么睡着的？”
　　前去报信的小守卫很实诚的出卖了自家队长，“陆先生说冷，要被子和床垫，队长就给了，然后陆先生就睡着了。”
　　卡维尔：“……”
　　这么一说卡维尔就懂了，摇头笑叹陆鸣真会钻空子，无时无刻不在耍这种小聪明。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不紧不慢的站起身，“不要紧，我过去看看。”﻿


第六十三章 最自私的人
　　卡维尔走进这间光线昏暗的狭窄囚室，立刻就感觉到了里面的空气寒冷潮湿，他低头一看，只见陆鸣和沈天昼睡在一张床垫上，沈天昼盖着被子，那苍白憔悴的脸色一看就知道正在生病。
　　陆鸣身上什么也没盖，微微蜷缩着身体，手指虚虚的握着拳，抓着被子的一角，大概是怕沈天昼在梦中乱动，踢了被子。
　　被子上面还压着陆鸣的姜黄色外套，估计是他觉得被子太薄，保暖效果不够。
　　卡维尔微微眯起眼，红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往那边走了几步，陆鸣似乎感觉到有人接近，不安的动了动，发出一声很模糊的呓语。但是他没有醒，可能是太累了，肌肉过度疲劳，大脑在短时间内进入了深度睡眠。
　　卡维尔单膝跪在床垫旁边，俯下身拍了拍陆鸣的脸，轻声唤道：“斑比，醒一醒，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陆鸣烦躁的皱了皱眉，无意识的挥挥手，把卡维尔推开了。
　　他没醒，倒是沈天昼睁开了眼睛，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屋里采光不好，沈天昼停顿片刻，微微辨认了一下，才认出这个人来。
　　面对这个把自己抓来又加以苛待的罪魁祸首，沈天昼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的情绪，相反，他彬彬有礼的点了点头，“您好。”
　　卡维尔扫了他一眼，没有回应，他伸手把陆鸣抱起来，打算直接带走。
　　陆鸣的一只手臂自然垂落下来，沈天昼忽然抬手抓住了陆鸣的手腕，不让卡维尔轻易的把他带出去。
　　卡维尔眸中浮起一层寒意，冷漠的道：“放开，如果你不想自己的手被砍断的话。”
　　那语气绝对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而是一个切实的警告，即使是沈天昼这样冷静的人，也因为那无形的威压而感到毛骨悚然。
　　他定了定神，竭力保持着自己不卑不亢的姿态，沉静的抬头盯着卡维尔，很不放心的问：“您不会伤害他吧？”
　　沈天昼只是担心陆鸣被卡维尔带走之后，会遭到一些不好的对待，但他现在自身难保，无法提供更多帮助，只能这样聊胜于无的问一句。
　　卡维尔冷笑了下，“我伤害谁也不会伤害他，你的担心太多余了，再者说了，这世界上伤害陆鸣最多的人，是你的亲生父亲。”
　　沈天昼一下子沉默了，那会儿陆鸣给他讲述往事的时候，其实把沈宏与人体炸弹这事儿给抹去了，只说自己是因为好友李西承被沈宏胁迫，不得已才回到蔷薇公馆，然后才触发了后面的种种事件。
　　但是沈天昼十分聪慧，他知道魔王向来喜欢以牙还牙，睚眦必报，从卡维尔要给他安装炸弹反推过来，大概就明白沈宏对陆鸣做了什么。
　　沈天昼不知道该说什么，父债子偿虽然是个很不讲道理的事情，但恶行真落在一个人身上时，是不会顾忌这些道德的。就算受害者再怎么宽宏大量，也不可能以平常心对待施暴者的孩子。
　　沈天昼的手慢慢松开了，卡维尔没有再理会他，抱着陆鸣向外走。
　　队长站在门口，低头请示道：“大人，里面那些东西要收走吗？”
　　卡维尔看了看怀里的陆鸣，淡道：“不用管他，反正也没有几天了。”
　　他带着陆鸣离开这阴森潮湿的地方，沿着花园的小路向别墅走去，怀里的重量让他有一种奇妙的满足感，陆鸣如此听话的倚偎在他的胸前，没有半点儿抗拒和挣扎，他安静的睡着，呼吸也非常平稳。
　　陆鸣仿佛已经在潜意识里把卡维尔的怀抱当成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难怪刚才卡维尔叫他的名字、用手碰他，他也仍然睡得很熟。
　　卡维尔经常会注意到这些小细节，这也是他笃定陆鸣爱自己的原因。
　　他和陆鸣不一样，陆鸣很少会因为自己深爱于他，就毫无顾忌的索求，他总是凭自己的双手做事，哪怕失败了也不会轻易放弃。而卡维尔呢，他清楚自己被陆鸣爱着，所以在沈宏以及沈天昼的事情上肆意妄为，就因为不管他用什么样的残忍手段，陆鸣都不会离开他。
　　在这场爱情中，卡维尔承认自己是最自私的。
　　回别墅的路上遇到了诺亚，他正在上生物课，两名在生物方面很有成就的家庭教师带着他，学习如何通过观察植物根茎来辨别种类。
　　诺亚蹲在花圃边上用小铲子挖着植物，他没戴手套，白白净净的小手上沾了很多土，精致可爱的小脸上也蹭到了一些，灰扑扑的，像个贪玩的小王子。
　　卡维尔远远瞥见他时，就调转脚步，打算换条路，绕开他们。
　　一旦让诺亚看到陆鸣，这小孩绝对会凑上来撒娇卖萌，缠着爸爸陪他一起玩，严重破坏卡维尔与陆鸣的独处时光。关键是陆鸣很疼爱诺亚，所以卡维尔还不能过于严厉的训斥他。对付此等难缠的熊孩子，就是走为上策。
　　可惜了，诺亚这孩子天性敏锐，他很快就在树影掩映之下发现了卡维尔的身影，本来觉得离得远，不去打招呼也没关系，就没想理会。
　　但是再仔细一看，就发现卡维尔怀里抱着一个人，赫然就是他最喜欢的爸爸。
　　诺亚毫不犹豫的扔掉小铲子，抛下两名家庭教师，飞快的跑了过去，小靴子在白石砖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他跑到卡维尔跟前，抬起胳膊抓住陆鸣垂下来的手，疑惑的问：“爸爸怎么了？”
　　卡维尔笑了笑，“爸爸睡着了，你乖乖回去上课，不要吵醒他好吗？”
　　诺亚捏了捏陆鸣的手心，有些不解，“都已经是早晨了，爸爸还不起床吗？”
　　卡维尔耐心的解释：“因为爸爸昨晚工作了很久，非常累，睡得也很晚，所以今天起不来了。”
　　诺亚很担心，“什么工作要这么辛苦，不可以不做吗？”
　　卡维尔微笑道：“当然不行，这种工作对他来说虽然有些累，但却是必不可少的，因为……”
　　话还没说完，卡维尔忽然感觉自己腰部被使劲掐了一下，一低头就发现陆鸣已经醒了，正凶狠的瞪着他，压低声音警告道：“你他妈管好自己的嘴，别跟小孩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诺亚听见陆鸣说话，很开心的叫了一声爸爸，然后他又好奇的追问：“爸爸，‘你他妈’是什么意思？”
　　陆鸣：“……”
　　他看着诺亚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良心受到了极大的谴责，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艰难的道：“意思就是…你和他的母亲，是在表达对长辈们的关心……”
　　“哦哦。”诺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也可以这样关心别人吗？”
　　陆鸣：“？！小孩子不可以这样说！”
　　诺亚：“为什么？明明爸爸都这样说了。”
　　“这个……”陆鸣都快吐血了，卡维尔适时的解围，“这是大人专用的词语，等你长大以后就知道了，现在还太早了。”
　　很快那两位家庭教师也追了过来，卡维尔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俩把诺亚领走了。
　　陆鸣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花园里，轻轻叹了口气，十分后怕的道：“我以后绝对不能插手诺亚的教育，也不能在他面前爆粗口，要不然他会被我带歪的。”
　　卡维尔忍俊不禁，“没关系，你在我眼里也是个小孩，无论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这句充满宠爱与纵容的情话让陆鸣有些不好意思的扭开头，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被卡维尔抱着，感觉被人看到了会很丢脸，便挣扎着要下来。
　　卡维尔没放手，半真半假的戏弄他，“不用害羞，斑比，提前习惯一下，以后在婚礼上我还是要抱着你走红毯的。”
　　陆鸣：“？？？”
　　结婚这大好日子，还要让他当着所有客人的面社死一回？真是心狠手辣，无毒不丈夫啊！
　　他抓住卡维尔的手臂，用力推开，脚踩到了地面，稍微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体。
　　卡维尔关切的问：“头晕吗？是不是睡眠不足了，先回去把早餐吃了，然后再睡一会儿。”
　　陆鸣摇头，“不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卡维尔明知故问：“什么事啊，我这段时间没给你指派过工作，你不应该很闲吗？”
　　陆鸣烦躁的啧了一声，回头剐了他一眼，“我要做什么难道你心里不清楚？”
　　“哦，你是指沈天昼吧，要不要跟我商量一下救援计划，或许我能给你几个不错的建议呢。”
　　陆鸣只觉得无语极了，哪有跟反派Boss商量作战计划的，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他打了个哈欠，揉揉惺忪的眼睛，继续往前走，“别再来烦我，要不然我晚上就不跟你一起睡了，反正沈天昼我已经见到了，就算交易中止我也没有任何损失。”
　　卡维尔哑然失笑，“你这都是跟谁学的，越来越狡猾了。”
　　陆鸣冷漠的白他一眼，“你说呢？”
　　……陆鸣在卡维尔的熏陶下，确实越来越狡猾了，此时他坐在光线明亮的餐厅里，一边吃着培根三明治，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东西。
　　这些东西要让李西承偷偷的去准备，陆鸣自己行动的话目标太明显了，卡维尔虽然表面上没表现出来，但其实一直很严密的监视着他。相比之下，其他人就宽松多了。
　　无论是蓝依，还是冯七，论其本质都是卡维尔的下属，当然不可能让他们来帮忙，所以和陆鸣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只有李西承一个人。
　　陆鸣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纸条叠起来收进口袋里，在中午时找了个避人耳目的机会，悄悄塞给了李西承，让他抓紧时间筹备。
　　陆鸣要用这几样的东西，在蔷薇公馆制造一个大动静。﻿


第六十四章 你这戒指多少钱啊（耿直脸）
　　陆鸣要李西承准备的东西包括硝石、硫磺、木炭等等一系列相关物品，他准备自己制造一个炸弹。这炸弹不是用来伤人的，而是要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只有场面足够乱，他才有机会浑水摸鱼，把沈天昼救出来。
　　陆鸣躲在自己的小书房里偷偷摸摸的制造炸药，一边看着从图书馆找来的资料，一边尝试着调配比例。
　　小书房是卡维尔专门给他配置的，面积虽然比卡维尔那间小一些，但装修和家具毫不逊色。里面可以反锁，没有陆鸣的同意谁也不能擅自进来，所以他能安心的在这里研究炸药。
　　其实他这行为挺危险的，以前虽然在训练营教过怎么制造炸药，但也只是看老师示范了几次，没真正上过手，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制做炸药，要是让卡维尔知道他窝在书房里干这么危险的事情，肯定会很生气，说不定会把他吊起来抽上几十鞭子。
　　所幸制造炸药的过程有惊无险，陆鸣最后得到了一块手掌大小的砖形炸药，接上引线，差不多就可以用了。
　　陆鸣把炸药藏起来，又掏出手机换了张匿名电话卡，联系沈天昼所说的亲信。陆鸣没有在电话里表明身份，只是告诉他自己会想办法把沈天昼送出公馆，需要人在外面接应。
　　这样看起来陆鸣是有些可疑的，但亲信却很快相信了他的话。据亲信所说，沈天昼给的这个电话号码并不是亲信平时常用的，而是一张紧急联络卡，号码只有沈天昼知道，而且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候才会打给这个号码，这是他们很久之前就定好的，所以亲信才无条件的信任了陆鸣。
　　陆鸣跟他说明了接应的地点，便挂断了电话。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七点，窗外华灯初上，站在偌大的落地窗边极目远眺，可以看到公馆之外的繁华城市，华丽的霓虹灯闪烁着。而公馆内的庭园却十分安静，古典路灯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辉，喷泉发出飒飒的水声。
　　陆鸣伸了个懒腰，起身来到走廊。
　　他现在还需要查明手术的时间，才能准确的在去手术室的路上拦截到人。陆鸣决定去卡维尔书房碰碰运气。
　　刚走到书房门口，就看见一个男佣远远的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木质餐盘，上面摆着一柄精致的红茶壶，通体是透明的玻璃材质，把手和壶盖的位置装饰着纯银雕花，旁边放着一个同款的茶杯。
　　男佣来到书房门前，正要送进去，陆鸣伸手拦住了，压低声音道：“我去送，你先回去吧。”
　　男佣说了声“是”，把托盘交到陆鸣手上，低头退下了。
　　陆鸣深呼吸几口气，稳住心神，单手端着托盘，推开门走了进去。
　　卡维尔正坐在办公桌后，专心致志的看着文件，偶尔拿起笔，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私章，又或者是写一些批注。
　　听见门开的声音，卡维尔没有抬头，只是挥了挥手，淡道：“放到桌上，你可以下去了。”
　　陆鸣走过去，把红茶放在办公桌一角，但并没有动，卡维尔有些不悦，声音也冷了，“我说出去。”
　　他一扭头，看到陆鸣站在桌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温和起来，“哦，是你啊，怎么了，斑比？”
　　“给你送茶，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陆鸣拎起茶壶，把红茶倒在杯子里。澄澈透亮的茶水缓缓落入茶杯中，发出轻微的水声，陆鸣一边倒着，一边偷眼打量卡维尔，没想到对方也正面带笑意的看着他，两人的目光一下子就对上了。
　　陆鸣有些心虚，飞快的移开视线，卡维尔笑着打趣道：“怎么今天这么乖，还帮我倒茶，难道是被安全局‘开除’之后，想在我这里找新工作吗？”
　　陆鸣放下茶壶，大腿靠在桌边，随意的道：“也行，那你准备给我个什么工作？”
　　卡维尔想了想，半真半假的说：“不是我不信任你，你到底曾经是安全局的特工，大事肯定不能经你的手了，不过要是来做个秘书，我还是举手欢迎的。”
　　“嗯…秘书？秘书要干什么？”
　　卡维尔：“秘书要被我干……”
　　瞥见陆鸣在狠狠的瞪他，卡维尔立刻改变了口风，“咳咳，秘书要帮我端茶送水，整理书房，偶尔解决一下上司的情感需求，很简单吧？”
　　陆鸣面无表情的戳穿他，“我怎么觉得很危险呢。”
　　卡维尔佯装无辜，“会吗？不要怕，我无论何时都会保护你。”
　　“得了吧，你以为我是傻子吗，最大的危险就是你。”
　　陆鸣一边说着，一边扫视桌上的东西，忽然他发现了花瓶旁边放着一本书，书里夹着几张纸，虽然只露出来一小部分，但上面那几个字一下子吸引了陆鸣的注意力。
　　…检报告。
　　应该是沈天昼的体检报告，陆鸣猜测或许是卡维尔读书时，医生把体检报告送了过来，他看完之后就随手夹在了书里。或许体检报告上会提到手术日期。
　　陆鸣下意识伸手去拿，但下一秒就停住了，他可不能当着卡维尔的面看，对方随时可以改变手术日期。
　　但是伸出去的手贸然收回来，就显得过于刻意，陆鸣停顿了一下，手落在那本书旁边的钢笔上，拿起来把玩了一会儿。
　　卡维尔温柔的注视着他，“喜欢吗，送给你？”
　　钢笔确实挺精致的，估计价值不菲，陆鸣摇摇头，“不了，我很少写字。”
　　他倒是忽然想起来了，以前卡维尔曾经送给他一朵用钢笔制成金属玫瑰，还挺好看的，不过已经不知道丢在哪里了，毕竟那时候陆鸣满脑子只想跑，没功夫注意这个。
　　但现在回想起来，好像还挺浪漫的，陆鸣把钢笔塞给卡维尔，兴致勃勃的道：“你能再表演一下吗？就是那个把笔变成花。”
　　卡维尔有些无奈，“同样的把戏玩第二次就没意思了。”
　　他捏住钢笔的笔尖，陆鸣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变热了，然后就见钢笔笔尖开始融化成金色的液体，升到空中，慢慢变形，最后变成了一个纤细的圆环。
　　这根钢笔用的是金尖，18K金，变成环形之后色泽非常漂亮，在灯光照射下闪着温暖的光点。这是诞生于魔法之中的戒指。
　　卡维尔拉过陆鸣的手，把金环推入他的无名指，又低头吻了下他的手背，“送给你了，亲爱的宝贝。”
　　不得不说，卡维尔的招数实在是太高了，就算是陆鸣这种钢铁直男也不由得脸红了起来，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差点儿忘了自己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陆鸣看着他那漂亮的红色双眸，险些被诱惑了，连忙转开头。
　　卡维尔却忽然站了起来，手撑在桌沿上，将陆鸣困在自己怀中。
　　他比陆鸣高小半个头，这样贴近的时候就极有压迫力，陆鸣吓了一跳，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将手抵在对方胸口，防止他突然亲过来。
　　他结结巴巴的问：“怎，怎么了？”
　　“我觉得我有点儿吃亏啊，斑比。”卡维尔笑意盈盈的说着，“我送了你一枚戒指，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点儿报酬？”
　　“报酬？”陆鸣认真又耿直的思考，“按照现在市面上的金价，乘上戒指的克数，我应该给你…”
　　卡维尔：“……”
　　办公桌很大，卡维尔伸手一扫，将中间的文件拨到旁边，腾出一块地方来。
　　紧接着卡维尔解开陆鸣的腰带，将他的裤子全部褪到膝盖的位置，又搂住他的腰，把他抱到了办公桌上。
　　这一系列动作就发生在几秒之间，陆鸣的屁股和大腿忽然接触到冰凉坚硬的桌面，猝然惊叫了一声，连忙抓住卡维尔的手臂，本能的往后缩，“你干什么？！”
　　“收取我的报酬。”
　　卡维尔俯身亲吻陆鸣柔软的唇瓣，片刻之后又不舍的分开，微笑道：“这也是我们之前定下的交易，不是吗？”
　　“嗯……”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陆鸣还真没在书房里做过，这灯那么亮，地方那么空旷，窗户那么大，总感觉特别的羞耻。
　　卡维尔没有理会陆鸣的抗拒，他继续亲吻着对方的脸颊、唇瓣、脖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漆黑柔软的短发之间，几缕纤细的发丝跳了出来，缠绕在指间，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
　　陆鸣在接吻中总是很被动，卡维尔的技巧太强了，他这里亲一下，那里摸一下，陆鸣就晕晕乎乎不知所以了。
　　他的手胡乱的在桌上摸索着，忽然碰到了一样温热的东西，是红茶杯。
　　陆鸣犹豫了一下，随后一抬手，把红茶杯推了下去，正好撞在卡维尔身上，红茶溅湿了对方的衬衫。
　　“抱歉抱歉！”陆鸣连忙推开卡维尔，伸手擦了擦他的衣服，“我不是故意的，没烫到你吧？”
　　卡维尔看着自己衬衫那片明显的茶渍，有些哭笑不得，“斑比，你这样可不是一个合格的秘书啊。”
　　“我都说了对不起了。”陆鸣穿好裤子，跳下办公桌，把卡维尔往门口那边推，“你先去换件衣服，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让佣人来…”
　　“没事，我自己擦擦就行。”陆鸣打断了他的话，把他连哄带骗的劝走了，接着他返回到办公桌前，打开那本书，记住页码，拿出体检报告来翻了翻。
　　这确实是沈天昼的体检报告，而且非常幸运，陆鸣在最后一页看到了预定的手术日期，是周五，就是三天之后。
　　陆鸣把体检报告原模原样的夹到书里，放回原位。
　　他扯了几张纸巾，打算把地板上的红茶擦一擦，就在这时，他无意识的扫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异样感。
　　不对劲儿，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


第六十五章 突然袭击
　　卡维尔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回到书房时，陆鸣正蹲在地上埋头擦着地板上的红茶渍，很认真，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从卡维尔的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到他裸露在外面的那截白皙的后颈，连接肩膀形成的弧线健康而优美，头顶还翘着一缕不服管的黑发，随着他擦拭的动作一颤一颤的晃动。
　　卡维尔走过去，轻轻捏了一把他的脖子，低笑道：“斑比，要继续刚才的事吗？”
　　陆鸣不满的扫开他的手，把茶杯碎片一一捡到垃圾桶里，揉揉腰站了起来，冷漠的道：“免谈，要做就回卧室做，我不要在外面。”
　　卡维尔有些遗憾，不过他是一个非常尊重恋人意愿的男人，没有再强求他什么，只是走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好吧，你先回房等我，我等会儿就过去。”
　　陆鸣：“你现在不回去吗？”
　　卡维尔笑笑，“还有些事要做。”
　　把陆鸣哄走之后，卡维尔走到办公桌旁，扫了一眼上面的东西。接着他把楚枫叫了过来。
　　卡维尔吩咐道：“从现在开始，沈天昼就交给你负责，你的任务就是让他顺利接受心脏手术，在此之前绝对不能让斑比把他救出去。”
　　楚枫心说小菜一碟，或许是同行互轻的缘故，楚枫并不看好陆鸣的能力，从之前在小镇里抓捕他的时候，楚枫就觉得他不够机警和敏锐，连烟雾弹都不防备。陆鸣只适合乖乖呆在公馆里做一个花瓶王妃，这是楚枫的真心话，并且他觉得这才是对陆鸣来说最好的未来。
　　如果他不自量力的妄想打破这平静的生活，那楚枫也不介意彻底断绝他的念头。
　　楚枫说道：“监牢那边守卫很多，戒备森严，陆鸣想要救沈天昼出去，肯定会选外出做手术的那天，从监牢到医疗楼只有五分钟的路程，时间很短，所以只要陆鸣不知道确切的手术日期…”
　　“他已经知道了。”卡维尔平静的说道。
　　楚枫：“？！”
　　“是我让他看到的。”卡维尔的语调不急不缓，好像并不觉得这是个糟糕的事情。
　　“如果他不知道日期，就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同理，我们也不知道他会何时发起袭击，与其一直防备着，不如就把战场限制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然后在这个时间点设下陷阱，请君入瓮。”
　　楚枫恍然大悟，“那陷阱是？”
　　“去找和沈天昼体型相近的人，手术当天把两个人的头蒙住，一起带出监牢，通过两条不同的路往医疗楼走。”
　　楚枫：“原来如此，陆鸣绝对想不到会出来两个人，蒙上头之后他就分辨不出谁真谁假，肯定会陷入混乱，路上的时间那么短，他没办法及时想出对策。”
　　卡维尔笑了笑，“不对，两个都是假的，这只是把斑比引开的诱饵，不论他选择哪个，都救不到真正的沈天昼。”
　　“这两支小队能拖住斑比的行动，趁机让剩下的人带沈天昼从第三条路走，手术一旦完成，他就必输无疑了。”
　　楚枫听完之后，不由得对陆鸣产生了几分同情，从他的角度来看，陆鸣已经完全被魔王拿捏了，一点儿胜算都看不到。其实陆鸣也并非平庸之辈，他挺聪明的，但不够聪明，更何况他这次挑错了对手，没有人能在卡维尔手里赢得胜利，即使是他的挚爱也不能。
　　“哦，对了。”卡维尔忽然又补充道，“记得让押送的守卫们把装备换成麻醉枪，实弹太危险了。”
　　楚枫不解：“大人，那些守卫的枪法都非常准，不会误伤陆鸣吧？”
　　“我不是担心这个，斑比他…”卡维尔摇摇头，哑然失笑，似乎觉得非常无奈，又很纵容的说着，“他手指上有硫磺的味道，可能是做了炸弹，万一无意间被子弹引爆，后果会很严重。”
　　楚枫人都惊了，“他居然自己做炸弹，不要命了？！”
　　“斑比就是这样的人，一旦他决定要做某事，就会不留余地、拼尽全力的去做。”卡维尔抬眸看向楚枫，意味深长的道：“所以你也要全力以赴，看轻敌人只会招致败果。”
　　楚枫顿了一下，慢慢低下头，“我明白了，大人。”
　　之后的两天里一直平安无事，陆鸣就像是忘记了沈天昼一般，回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中。
　　他上午在卡维尔的书房里帮忙，帮着整理资料、复印文件，做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活计，下午卡维尔会外出办事，陆鸣一般就午睡到两三点，然后起来去陪诺亚上课。
　　晚上他一般泡在健身房，或者是家庭影院里，到底选择哪一个取决于当晚卡维尔要不要上他。如果不幸的卡维尔很有兴致的话，陆鸣就不去健身了，而是选择窝在沙发里看个电影，保存体力，才不至于在床上晕过去。
　　他再也没有在卡维尔面前提起沈天昼，也没有要求去探望他，卡维尔知道他并不是放弃了，而是在静心潜伏起来，秘密筹划着周五时那短暂的蓄力一击。
　　周四下午，卡维尔坐车离开了公馆。
　　他有一个重要活动要参加，本来这活动是定在周五上午，不过卡维尔不想错过陆鸣的“精彩表演”（更多是想亲眼欣赏陆鸣手足无措的样子），便改了日期，打算空出周五的时间来，也算是给陆鸣一点儿作为对手的尊重。
　　卡维尔的车离开公馆后的一个小时，监牢内忽然传出砰的一声巨响，不知什么地方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瞬间烟尘四起，热浪滚滚而来，无数细小的碎石从天花板震落。
　　小楼内的守卫们顿时慌作一团。
　　其实放在平时，只是忽然发生爆炸，他们不至于这样惊慌。但是此时他们正处于高度紧张的备战状态，全都绷紧精神等待着明天上午的作战，这样突如其来的爆炸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这是一种非常典型的脑子转不过来的现象，就好像在运动会的起跑线上，裁判倒数到‘二’就忽然扣下发令枪一般。
　　还是队长更加稳重，厉声呵斥道：“都冷静，别乱！”
　　他大手一划，“你们三个，去查看爆炸地点，你们五个，守住大门和所有窗口，剩下的人跟我去人质的囚室。”
　　紧接着他忽然一顿，敏锐的闻到了空气中奇怪的味道，很呛，刺激得眼睛直流泪。
　　队长马上就意识到有人扔了催泪弹进来，甚至还可能混杂着催眠气体，他随手指了最近的某个守卫，“去地下室把防毒面具的箱子搬上来，快！”
　　守卫点了点头，飞快的跑了出去。
　　地下室的入口并不在楼内，而是在小楼的后院，因为地下室只是当仓库用，里面放着一些杂物，所以平时没有任何警戒。
　　这守卫迅速的跑到后院，拉开盖在入口的金属板，踩着楼梯钻了进去。
　　他借着入口处昏暗的光线，找到了装着防毒面具的纸箱，刚要弯腰去搬，忽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盖着入口的那个金属板，原本应该是上了一把锁，但他却直接掀开了，难道是上次的人忘记上锁，还是说，有人提前进来了？
　　守卫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转身，但已经晚了，埋伏在黑暗之中的陆鸣如同一只敏捷的山猫一般扑了上去，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手肘死死的锁紧，直到对方因为缺氧而昏迷过去，才放开了他。
　　陆鸣蹲下身，脱掉守卫的制服，穿在自己身上，还拿走了他的配枪，打开弹匣数了下子弹，正好十颗。然后他又从箱子拿出一个黑色的防毒面罩，戴在自己脸上，扣好脑后的金属锁扣。
　　做完这一切，他定了定神，把昏过去的守卫拖到隐蔽的角落里，搬起箱子离开了地下室，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小楼，来到队长面前。
　　楼内那股呛人的味道已经逐渐变淡了，但队长不敢掉以轻心，怕还有第二波，他伸手拿了一个防毒面具，又让其他人都带上，同时他皱着眉问陆鸣：“怎么去了这么久？”
　　陆鸣压低声音道：“锁锈住了，有点儿难开。”
　　他的声音透过防毒面罩，显得闷闷的，也听不出什么音调来，队长没有多加怀疑，高声喊道：“按照我刚才说的，分成三队，散开！”
　　陆鸣迅速的跟在队长身后，小跑着赶去沈天昼的房间，队长打开了指纹密码锁，推开门。催泪瓦斯的烟雾也飘到了这里，沈天昼正站在墙角不停地咳嗽，眼睛上蒙着一层水雾。
　　陆鸣心说真是抱歉了，不过拯救人质的行动中常有误伤人质的意外发生，咱一切还是以保命为重，出去之后给你买瓶止咳糖浆润润嗓子。
　　队长身边除了陆鸣之外，就只剩下两个守卫，正巧陆鸣站的最近，队长指了指陆鸣，“你去把人质带过来，我们先离开这里，退到外面的空地上去。”
　　陆鸣走到沈天昼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外走。
　　他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用只有沈天昼能听清的音量飞快的说了句话，“我是陆鸣。”
　　沈天昼微微怔了下，但很快就收敛了眼中的讶异，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随着陆鸣走了出去。﻿


第六十六章 故地重游
　　虽然不想承认，但陆鸣很清楚自己和卡维尔之间的实力差距，只要他还在公馆里，自己就没有获胜的可能性。不管他想出多少奇招妙计，卡维尔都能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想出完美的解决方案。
　　所以要救沈天昼的关键，就是要避开和卡维尔正面为敌。
　　陆鸣这两天表面上似乎只是在等待，但其实并没有在毫无意义的摸鱼，每天上午在书房帮忙的时候，他都像个狂热的私生粉似的，想尽各种办法偷看卡维尔的行程，最终将计划定在了今天下午。
　　卡维尔这次出席的活动在另一个城市，短时间内绝对赶不回来，陆鸣要在这有限的时间内争取胜利。
　　陆鸣带着沈天昼随着众人往空地走。
　　队长的应对方式很聪明，在开阔明亮的空地上，敌人很难下手，他们人这么多，而且装备精良，所有人都带着枪，在视线完全不受阻的情况下，几乎可以说是百发百中。且今天还刮着小风，催泪瓦斯和烟雾弹在外面作用不大。
　　但是队长漏算了一件事，从小楼到空地需要穿行过一片树林，他们速度很快，大概只需要三十秒钟，陆鸣要在这半分钟之内制造一个变故。
　　林荫小路上，陆鸣和沈天昼走在队伍正中间，旁边就是全神贯注的队长，前后各有五个人，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即使陆鸣伪装成了守卫，也很难直接把沈天昼带离队伍。
　　陆鸣悄悄捏了捏沈天昼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装病。”
　　沈天昼二话没说，身体晃了一下，便捂着肚子面带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走在前面的队长听见声音，停住脚步回头问：“怎么回事？”
　　陆鸣冷静的道：“他好像中毒了。”
　　“中毒？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队长半信半疑的走过来，蹲下身查看沈天昼的情况。
　　就在这时，陆鸣从腰后抽出一把手枪，将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队长后脑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队伍里会忽然有人反水，还拿枪挟持了他们的队长。
　　陆鸣咔哒一声将子弹上膛，面不改色的说道：“慢慢站起来，不许转身，其他所有人后退五米，否则我就开枪了。”
　　队长面色凝重的站直了身体，这时候他才听出陆鸣的声音，没想到竟然让他混了进来。
　　沈天昼也从地上爬了起来，陆鸣摘掉防毒面罩，抬了抬下巴，给他示意了一个方向，“往那边走，有车接应。”
　　接着他又重复威胁其他守卫，“其他所有人不许动，除非想让你们的队长死！”
　　眼见着沈天昼走进树林，队长急了，厉声大喊：“给我开枪，打他的小腿和脚腕，不能让他离开！”
　　陆鸣烦躁的啧了一声，用枪口怼了怼队长的脑袋，“你不要命了吗？”
　　队长狠笑几声，“陆鸣，你不会杀人的，如果你真敢开枪，那就算我倒霉。”
　　陆鸣顿了一下，随后他叹了口气，“好吧，我确实不会杀人，但你们也不敢开枪的。”
　　队长一愣，刚想说有什么不敢的，就见陆鸣把枪收了起来，快步走向沈天昼，紧接着他拉开外套的拉链，面向众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陆鸣身上竟然绑了好几个塑胶炸弹，那个量的烈性炸药足以把这片小树林夷为平地！
　　陆鸣走到沈天昼身边，扶住他的肩膀，看着队长，冷笑道：“你们有胆子的话可以开枪试试，但只要有一颗流弹不幸命中我，大家就都要升天了，队长，你敢冒这个险吗？”
　　队长紧咬着牙关，死死盯着陆鸣，双眼都快要烧红了，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这人缉拿归案。但他的双脚却像是被钉死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轻举妄动，陆鸣身份特殊，那炸弹绝对不能被引爆。
　　在这种危机时刻，陆鸣竟然还掏出了个打火机，故意打着了火，在炸弹的引线附近乱晃，“你们可不要追过来，要不然咱们就同归于尽。”
　　队长看着他乱晃的手，心都快吊到嗓子眼里了。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关心沈天昼了，他就生怕陆鸣一个失误，不小心点着了炸弹，把自己炸得尸骨无存，到时候该怎么跟魔王大人交代？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陆鸣带着沈天昼飞快的跑走，转眼间就消失在视野之中。
　　队长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拿出手机，赶紧把情况报告给楚枫。
　　沈天昼体质较弱，只能勉强跟上陆鸣的步子，他气喘吁吁的问：“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炸弹？”
　　陆鸣随手扯下身上的炸弹包，扔到路边，“这是假的，真的我就做了一个，在小楼里用了，做炸弹太费事，而且也没那么多材料。”
　　要不然他也不敢拿着打火机乱晃，他当然也怕死。
　　幸亏树林里有横七竖八的树木遮挡，光线不太好，所以守卫们没发现这是假货，要是到了空地上，队长那样敏锐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东西是伪冒产品。
　　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从旁边疾驰而过，哧地一声停在陆鸣跟前，驾驶座的玻璃缓缓降下，露出李西承的脸。
　　李西承招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陆鸣点点头，“一切按原计划来。”
　　……片刻之后，黑色轿车直接冲向了大门。
　　他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是因为这辆轿车在陆鸣名下，权限等同与魔王，不需要任何操作就可以出入公馆，当门口的监测仪检测到这辆车之后，就会打开大门放行。
　　队长先联系了楚枫，消息还没传到门卫那边，所以黑车顺利的冲了出去，向着远方的大路疾驰而去。
　　楚枫闻讯赶来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一溜车轱辘印了，但他好像并不怎么着急，甚至还慢悠悠的点了根烟，往车子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眼，随后打开车门钻进自己的车里。
　　他之所以这样淡定，是因为早就在陆鸣车里做了手脚，他在里面安装了一个定位器，随时都能知道他的位置。
　　不过陆鸣能做到这个地步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在他印象里，这个人应该要更不中用一些，结果现在看来，似乎还是有点儿本事的。
　　楚枫打开手机，看了看地图上那个正高速移动的小红点，倒是还没跑远。他踩了一脚油门，追了上去。
　　楚枫的车是他自己改装过的，发动机非常强劲，速度很快，他跟着导航上的红点，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了陆鸣那辆车的影子。
　　楚枫毫不犹豫的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瞬间就和陆鸣的车并驾齐驱。
　　他转动方向盘，控制车身撞了过去，强硬的将对方挤到路边的水泥防撞栏上，车身发出几乎要散架一般的哐啷巨响，金属车壳剧烈摩擦着，火花四溅！
　　驾驶座里传来一连串惊叫，李西承作为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文员，这场面属实是太刺激了。他本能的踩着油门想逃走，但车身被两面夹击，一边是水泥防撞栏，另一边是楚枫的车，根本无路可逃。
　　很快车子就出现了故障，发动机过载停止了工作，后面冒起了白烟，车停下了。
　　楚枫下了车，他没有管开车的李西承，直接拉开后座已经变形的车门，嘲笑道：“两位，冒险到此为止了。”
　　下一秒，他的笑容消失在脸上，后座空无一人。
　　他脸色一沉，绕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里面也什么都没有，整辆车竟然只有李西承一个人。
　　楚枫立刻想到，或许是在路上陆鸣他们就下车了，他掏出手机，把定位器的路线图发给自己的手下，让他们去查沿路的监控。
　　很快答复就过来了，这一路上李西承都没有停过车，也没有看见有人从车上跳下来，并且一路都是平坦的马路，没有经过隧道这种可以隐蔽的地方，监控也没有断过。
　　调虎离山之计…
　　楚枫明白了，陆鸣他们还在公馆内，他立刻下命令，“全体人员马上戒严，在公馆内开始地毯式搜索，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虽然命令下得很绝对，但楚枫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从他追出来到发现车上没人，已经过去整整十分钟了，这十分钟足够陆鸣施展他的计划。
　　与此同时，昏暗的地下河内。
　　沈天昼穿着提前准备好的保温潜水服，嘴里咬着呼吸器，跟随着前方的暖色灯光，以一个平稳的速度游动着。
　　这就是之前陆鸣带陈澄走过的那条河，真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能二次利用。而且这次有李西承帮忙筹备，他们的装备要精良很多，至少不需要担心失温和窒息。
　　陆鸣调亮手腕上的防水灯，回头拍了拍自己的手臂和腿，又指向前方凸出水面的岩石，意思是问他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
　　沈天昼摇摇头，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沈天昼的体力应该不比陈澄要好，不过上次他们要不断的浮上水面呼吸，又因为寒冷而流失着热量，所以体力消耗得很快，但这次有了便携式氧气瓶，他们可以一直踩着地面向前游动，很省力。
　　一路上都非常顺利，不知过了多久，陆鸣发觉水流的速度变快了，不到几分钟，他们便随着水流冲进了河里，抬头一看，天色已然近黄昏。
　　河岸上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车，沈天昼的亲信正焦急的等在那里，看见陆鸣他们出来，连忙拿上保暖的衣服迎了上来。
　　陆鸣涉水走向河岸，甩甩头发上的水，抬手擦了擦脸。
　　亲信压低声音说着，出海的船已经安排好了，他们要尽快出境。
　　沈天昼点点头，刚要坐进车里，回头却看见陆鸣站在原地不动。
　　沈天昼知道他本就准备留在这里，但心里还是担忧，“你确定不和我一起走吗，万一魔王迁怒在你身上怎么办？”
　　陆鸣笑了笑，“不会的。”
　　看他这样坚持，沈天昼也不再继续劝，他转过身和陆鸣拥抱了一下，“谢谢你，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再见。”﻿


第六十七章 老林
　　几十个人把蔷薇公馆的每个角落都翻了个遍，就是没看到陆鸣的影子，楚枫心中焦躁，恨不得把李西承拽过来严刑逼供，从他嘴里翘出陆鸣的去向。
　　但是仔细一想还是算了，这人毕竟是陆鸣的朋友，还有着一起吃过饭的交情，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但陆鸣到底去哪儿了，总不可能插上翅膀飞了吧？
　　蓝依听到消息之后已经过来了，也让后勤部的人们分散开去找，但他觉得应该是找不到。看着楚枫阴沉的脸色，蓝依隐约知道了陆鸣的去向。
　　水路。
　　当初陆鸣带陈澄从地下河逃走的时候，楚枫还在安全局卧底，后来他回来之后，也很少有人提过这事儿，所以楚枫完全不知道后院的湖泊里隐藏着一条“暗道”。
　　但蓝依印象却非常深刻，有件事陆鸣到现在都不知道，就是当初他和陈澄下水之后，卡维尔担心中途会发生意外，于是便让蓝依偷偷在后面跟着。
　　蓝依化身为人鱼，悄无声息的跟了一路，直到陈澄弄晕陆鸣之后，才从水里出来。
　　所以蓝依对这条暗河有着很深的印象，一听说陆鸣把沈天昼救走了，立刻就联想到了这条河。
　　但是他没有说话，归根到底看守沈天昼并不是他的任务，所以闭口不言也不算是背叛卡维尔，他不想做多余的事情，惹得陆鸣不快。
　　……
　　陆鸣看着沈天昼的车逐渐远去，终于松了口气。尽管对方还在魔族的地盘上，没有完全脱离险境，但陆鸣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因为他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后面再有什么事，他也帮不了了。
　　或许沈天昼回到安全局之后，还要经历一场非常严峻的内斗，那就要靠他自己的本事了。
　　陆鸣拿着亲信留给他的衣服，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脱掉湿淋淋的潜水衣，换上干爽舒适的衣服。这衣服估计是亲信特意找的，很普通的黑色连帽卫衣，穿上之后一点儿也不显眼，适合跑路。
　　他从防水袋里拿出手机，给李西承发了条消息，问那边情况如何。
　　李西承很快就回过来了电话，他捂着话筒，非常小声的说道：“魔王还没有回来，但楚枫还在找你，他看起来超级生气哦。”
　　“那肯定的，毕竟被人摆了一道，卡维尔要是还没回去的话，我也先不回去了。”
　　陆鸣怕自己回去之后被楚枫直接生撕了，要是卡维尔在还好，至少有个靠山可以躲，卡维尔不在，万一楚枫来个先斩后奏咋办，陆鸣可不想死得这么冤枉。
　　他又问道：“你现在怎么样，楚枫没为难你吧？”
　　李西承：“没，暂时还没揍我，不过我感觉快了…”
　　“他要是揍你的话你就往蓝依那边跑，蓝依是个好人，他会救你的。”
　　陆鸣又叮嘱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他走上堤岸，沿着道路向前走，周围都是匆匆忙忙的行人，下了班急着往家赶。陆鸣就漫无目的的走着，踩着马路牙子晃晃悠悠的向前走。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他现在就像一个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大脑曾过度使用现在又过度放松，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无所事事。
　　正巧路边有个网咖，陆鸣走进去，在前台花三十块钱开了台机子，准备消磨一下时间。
　　他的位置不错，正好在安静的角落里，这家网咖的设备挺高级的，电脑运行非常流畅，而且禁止吸烟，空气很好。
　　陆鸣坐下之后打开电脑，登陆他以前经常玩的游戏，服务生端来了一杯免费赠送的热咖啡。看着热气腾腾的咖啡，陆鸣后知后觉的感到饿了，便去自动售货机那边买了一个鸡肉三明治，用店里公用的微波炉加热。
　　他尝了一口咖啡，似乎是直接用咖啡粉冲出来的，味道很淡，三明治里的鸡肉也是一股速冻食品的口感，生菜不够新鲜，都没有家里的好吃。
　　陆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开始打游戏。
　　但他今天很不在状态，总是不由自主地走神，好几次被对面玩家一枪爆头。
　　过了会儿，旁边一二十多岁的男的凑过来搭话，“怎么了，哥们，心情不好，来游戏里自杀呢？”
　　陆鸣：“……”
　　他叹了口气，推开键盘，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扭头打量了一下这年轻人，看起来跟自己年纪相仿，可能稍微大两、三岁，头发和眼睛都是深棕色的，似乎也是个人类。
　　在这里很少能见到人类同胞，也难怪他主动和自己搭话。
　　年轻人道：“我姓林，叫我老林就行，你贵姓？”
　　“姓陆。”
　　“哦，小陆。”
　　陆鸣低头看了看，发现老林脚上竟然是两只拖鞋，还不是一个款式，一个蓝色一个粉色，甚至都是右脚。
　　陆鸣迟疑道：“你这是…”
　　老林：“嗐，出门匆忙，忘换鞋了。”
　　“你这是有多匆忙啊？”
　　“这不是跟老婆吵架了吗，你也知道，小女孩家家的就爱无理取闹，我可不惯着她，直接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让她好好反省反省，我自己出来潇洒。”
　　”……“陆鸣无语：“你这嘴够硬的，明明是被赶出家门了吧。”
　　老林啧了一声，“怎么说话呢，这叫迂回战术，高明着呢，你呢，结婚了吗？”
　　陆鸣下意识摇了摇头，想了一下，又点点头，“算是结了吧…”
　　老林察言观色，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婚姻生活不幸福？”
　　陆鸣再次叹了口气，“倒也不是，就是我最近做了一些对不起他的事，心里有一点儿不舒服。”
　　“对不起她的事？”老林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兴致勃勃的追问：“什么事什么事？”
　　“嗯…就是前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故人，但是我…咳咳，我老婆不太喜欢他，还和他发生了冲突，然后我和这个故人关系很好嘛，就护着他，最后甚至还做了对不起我老婆的事情，虽然我感觉自己的立场没错，但欺骗了他，还是有点儿内疚。”
　　老林瞠目结舌：“你出轨了？！”
　　“没有！”陆鸣立刻否认，“我就是和他闹了点儿矛盾而已，现在不想回去。”
　　“哦——”老林恍然大悟，促狭的用手肘杵了杵陆鸣，“你还说我嘴硬呢，你这不也是被老婆轰出来了吗，还不承认。”
　　陆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没你那么怂，被自己老婆赶出家门。”
　　“唉…”老林拍拍陆鸣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语重心长的道：“一看你就是刚结婚不久，还不懂哦，等以后这种事儿多得是，我建议你先在这间网咖办张年卡吧，以防以后再被赶出来还没带钱包，至少有个落脚地。”
　　陆鸣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得了吧，我不至于沦落到你这个地步。”
　　“你早晚有这一天。”老林满脸都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这么说你很有经验，你结婚几年了？”
　　老林比划了个手势，“整整七年。”
　　陆鸣：“七年之痒？”
　　“啧，别说那么晦气的话，我跟我老婆才不痒呢，就是偶尔有点儿小疼，我跟你说啊，夫妻之间有点儿小打小闹的，都是常有的事儿，只要别触碰底线，那都没关系，夫妻哪有隔夜仇呢，彼此说开了就好了，最怕的就是都憋在心里，最后变成心结，这是婚姻的定时炸弹。”
　　陆鸣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忽然老林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立刻得意洋洋的对陆鸣道：“你看，天黑了，这婆娘害怕了，打电话过来求我回家呢。”
　　陆鸣木然的看着他接起电话，立刻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谄媚的对着电话说道：“喂，媳妇，哎对对对，是我的错，这次真的是我不好，我错了我错了，亲亲好吗，么么么么么……”
　　他抱着手机连亲了十八下。
　　陆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纤细的女声，“行了，别恶心了，大晚上的就穿个拖鞋，你想冻死啊，赶紧滚回来！”
　　“是是是，我现在就回去，顺道给你买烤鸭啊，咱们吃个宵夜。”
　　接着他等那边先挂断了电话，才挺直腰板，拍了拍胸口，郑重的对陆鸣道：“男人，就得像我这么有威严！”
　　陆鸣：“…你这嘴是钛合金的吧，太他妈硬了。”
　　老林走了，陆鸣也没有心情继续打游戏，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时间还没到就走了。
　　他站在路边，想打车回公馆，几分钟之后，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停在他旁边，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卡维尔微笑着看向他，“怎么这样失魂落魄的，这次是你赢了，应该高兴才对。”
　　陆鸣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碰巧路过而已。”卡维尔微微抬了抬下巴，“要上车吗？”
　　司机从驾驶座下来，毕恭毕敬的为陆鸣拉开了车门。
　　陆鸣迟疑了一下，还是俯身坐了进去。
　　车后座很宽敞，陆鸣靠着车门，忐忑不安的问：“你真的没生气吗？”
　　“生气倒是不至于，毕竟你也是凭自己本事救的人，不过如果你肯坐过来一些，我会更高兴的。”
　　陆鸣慢吞吞的挪过去，靠在卡维尔身上，低声说道：“我饿了。”
　　卡维尔忍俊不禁，“在外面没吃东西吗？”
　　陆鸣摇头，“没有家里的好吃。”
　　“家”这个字明显的取悦了卡维尔，他伸手揉了揉陆鸣的头发，“我们回家之后就吃饭。”
　　司机在前面插嘴：“大人，陆先生，我这里有面包，要不要先凑合吃一下？”
　　陆鸣道了声谢，接过面包撕开包装袋，是红豆沙馅的，吃起来的很甜，比网咖的三明治好吃。
　　他一口一口吃着面包，车子平稳的行驶在路上，往家的方向前进。﻿


第六十八章 关于惩罚
　　陆鸣吃完面包，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忽然想起了在网咖里老林说过的话，他谨慎的看了卡维尔一眼，对方神色平静的看着手中的晚报，但目光却没有移动过，似乎在走神想一些别的事情。
　　陆鸣迟疑的开口：“你真的没生气吧，你要是生气的话就跟我说，千万别憋在心里，这样的婚姻可不幸福。”
　　卡维尔显然没想到会从陆鸣嘴里蹦出‘婚姻“这个词来，他不由得哑然失笑，顺手从旁边的储物箱里抽出一张纸巾，擦掉陆鸣嘴角残留的红豆沙。
　　他温和的道：“我没有生气，只是在思考你的计划，”
　　“楚枫向我报告了之后，我就大概明白了，首先炸弹是假的吧？第一，你没有充足的时间和材料去做那么多炸弹，其次，你不会在这种可能波及到沈天昼的情况下使用这种危险品。”
　　“让李西承引开楚枫之后，你带着沈天昼从那条地下河逃走了，充分的利用了楚枫的自负，博得了一线生机。”
　　卡维尔笑了笑，“你比我想象的要更聪明一些。”
　　陆鸣暗自心惊，卡维尔仅仅是听了楚枫的报告，甚至都没到现场，就推算出了他全部的计划，幸亏今天卡维尔不在，要不然他很可能会一败涂地。
　　卡维尔似乎看出陆鸣在想什么，他道：“选择正确的时机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我不在公馆并不是凑巧，而是你早就计划好的，这一点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提前动手呢，按理说不应该等到周五吗？”
　　“因为那本书。”
　　“嗯？”
　　陆鸣低头摩挲着自己的手指，轻声说道：“你用来夹着体检报告的那本书，我记得是有关哲学的吧。”
　　“之前有一次我在书房的时候，你正在看那本书，然后你说不太喜欢这本书的观点，然后就把书放下了。”
　　“据我所知，你不喜欢的书绝对不会看第二遍，所以这本书再次出现在你的办公桌上，就很奇怪了。我想了想，你应该是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用来夹体检报告，还特地放在桌上，目的就是让我看到手术日期。”
　　“我当时就明白了，手术当天肯定设置了陷阱，所以我只能提前开始计划，还能来一个出其不意。”
　　卡维尔脸上浮现出一些诧异的神色，随后他自嘲的笑笑，“原来如此，我是输在细节上了。”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很高兴，斑比，我随口一句话你都记得这样清楚。”
　　“我当然记得了。”
　　陆鸣满脸莫名其妙，他数着指头一一说着，“我还记得你喜欢红茶，不喜欢咖啡，也不喜欢甜品，衣服喜欢黑色和白色，晚上睡觉前要泡澡，起床后喜欢在露台上一边看日出一边喝茶…”
　　他如数家珍的说着这些生活中的小事情，卡维尔的目光也越来越温柔，半晌之后，他开口道：“看来你不但比我想象的要更聪明，也比我想象的要更爱我。”
　　陆鸣一怔，脸色瞬间涨红了，他很不自在的扭开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夜色渐深，车子披着星光平稳驶入公馆，陆鸣透过车窗就看见大门口站着一群人，楚枫脸色铁青的站在最前面，一看就正在气头上。
　　陆鸣就有点儿心惊胆战的，特意等卡维尔先下车，然后才紧张的跟着下去，并且迅速的躲到了卡维尔身后，防止被楚枫的怒气波及。
　　楚枫看见陆鸣一个人回来，就知道胜败已是定局，他单膝跪下向魔王请罪，卡维尔经过他身边时，稍微慢下脚步，冷淡的问：“你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了吗？”
　　楚枫愧疚的低下头，“是我太自大了。”
　　“希望你能汲取教训。”卡维尔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至于犯错的代价，一切就按照规矩来办吧。”
　　楚枫沉着的应道：“是，大人。”
　　陆鸣紧紧跟在卡维尔身后，他知道对方刚才说的是要给楚枫的惩罚，卡维尔手底的下属不仅仅是员工，更像是古时候被豢养的死士，没有人权，生命都掌握在主人手中。
　　陆鸣以前也有搞砸任务的时候，但最多就是被关几天禁闭，扣点儿工资，从来没受过皮肉之苦，现在回想起来，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卡维尔就对他如此宽容了。
　　但是楚枫就不一样了，卡维尔性格苛刻严格，陆鸣很担心楚枫会因为没看住沈天昼，而受到过重的惩罚。
　　他不放心的问：“你打算怎么处置楚枫？”
　　卡维尔扫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道：“不会死的。”
　　“？”陆鸣只觉得背后一凉，“怎么听起来这么可怕，你要对他干什么？”
　　“他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放走了重要人质，就应该承受应有的惩罚。”卡维尔见陆鸣一副自责的样子，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好吧，我保证不会太过分，这样可以了？”
　　陆鸣：“你确定惩罚之后还会有一个四肢健全头脑清醒的楚枫吧？”
　　“……我确定。”
　　卡维尔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想法开始被陆鸣左右了，他以前只要做出决定，就绝对不会被动摇，但显然陆鸣已经入侵了他的底线。这样可不行，按理说后宫不得干政，得想个办法警告他一下。
　　卡维尔露出危险的笑容，阴测测的道：“不过，斑比，现在可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你应该担心担心自己。”
　　陆鸣一愣，“我好好的，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马上就会不好了。”卡维尔后退一步，拉开一些距离，别有深意的上下打量着陆鸣，“你不应该乖乖回来的，宝贝，难道你以为放走了我最重要的人质，还能全身而退吗？”
　　陆鸣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儿害怕了，“你…你之前说可以凭我本事去救人的！”
　　卡维尔：“确实如此，不过我有说过你不用受罚吗？斑比，你也知道，我是一个非常小心眼、睚眦必报的男人，还没有心善到完全对你网开一面。”
　　这一点不用他说，陆鸣也深有体会，他紧张的握紧拳头，绷紧身体，“你打算怎么样？”
　　“让我想想。”卡维尔用柔和的语调说着十分残忍的话，“你这种行为相当于背叛了我，按照规矩来说，应该把你的四肢全部砍断，用绳子吊在半空中，直到你失血过多而死。”
　　陆鸣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知道卡维尔只是在吓唬他，但不得不说他成功了，陆鸣确实被吓住了。那种血腥的场面被卡维尔轻言细语的描述出来，不知为何变得更加残酷了。
　　看到陆鸣开始胆怯之后，卡维尔又慢条斯理的抛出陷阱，“不过呢，我们关系匪浅，当然不会这样残忍的对你，所以我们来换一种惩罚方式。”
　　“换一种？换什么？”
　　卡维尔神秘的笑笑，“你明天早上就知道了。”
　　他这么一笑，陆鸣就更不踏实了，色厉内荏的威胁：“咱们可还没办婚礼呢，你要是太过分的话，信不信我直接悔婚！”
　　“没关系，斑比。”卡维尔面不改色的说着，“现在科技发达，你甚至可以不来参加婚礼，我会让人直接把你P在婚礼视频上。”
　　陆鸣：“……”
　　他忐忑不安的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晨起来，发现卡维尔不在房间里，但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米白色的礼盒，还系着紫色的哑光缎带。
　　盒子挺大的，陆鸣好奇的拿过来拆开，刚看清里面的东西，眼角微微抽搐了起来。
　　这是一套做工精致的……女仆装。
　　陆鸣仿佛预示到了自己接下来的悲惨命运。
　　除了黑白色女仆装之外，里面还有一封信和一个U盘，陆鸣打开信，上面是卡维尔工整漂亮的笔迹：
　　“亲爱的斑比，早上好，我已经决定好了给你什么样的惩罚。请在吃完早餐之后，穿上盒子里的衣服到我的书房来，给我当一天的女仆。
　　在此之前，你需要看完U盘里的内容，里面的视频会教导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女仆。
　　另外，我预想到你可能会反抗，必须事先提醒，这种惩罚已经是最轻的，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接下来的惩罚会一种比一种更严酷，并且会强制执行，希望你能识时务。”
　　呲啦！
　　陆鸣把这张纸撕成了两半。
　　但他知道自己不得不乖乖听他的话，卡维尔这招让陆鸣想起一个典故，就是说几个劫匪劫持了一大群人，让他们排好队，第一个交一百块钱，第二个交两百块钱，第三个交三百。于是人们争先恐后的排起了队，忘记了反抗。
　　那些人们害怕越靠后，交的钱越多，同理，陆鸣也害怕现在不配合，后面的惩罚会更厉害。
　　所以纵使不甘愿，也只能照做。
　　他简单吃了点儿早餐，回到卧室一脸憋屈的把衣服换上。陆鸣身材修长清瘦，穿裙子还挺合适的，都没什么违和感。
　　把U盘插进电脑里，里面有个十分钟的视频，陆鸣一边看，一边难受。
　　这旧世纪的佣人都没有人权的吗？又要叫主人，又要下跪，又要……怎么裙子底下还不准穿内裤？这一条绝对是卡维尔夹带的私货吧！
　　陆鸣像奔赴刑场一般，一脸悲壮的脱掉了自己的内裤。
　　他偷偷摸摸的往书房走，生怕路上遇到别人，会当场社死。所幸一路上有惊无险，陆鸣心不甘情不愿的推开书房的门，慢吞吞的走了进去。
　　正在书柜前拿书的卡维尔闻声回过头来，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笑容，“很漂亮，斑比。”
　　陆鸣小声咬牙骂道：“去你的！”﻿


第六十九章 陆鸣的女仆生涯
　　虽然一大早的就被骂了，但陆鸣这身女仆装非常赏心悦目，足以让卡维尔直接忽略他那句脏话。
　　他拿着书走到靠窗的沙发旁，优雅的坐在暗红色的单人沙发上，抬了抬下巴，示意陆鸣去看玻璃茶几上的东西，“你的第一项工作，帮我泡茶。”
　　陆鸣理不直气也壮，“我不会！”
　　卡维尔无奈，但仍然扮演了一个宽宥大度的好主人，“我甚至都替你把用具准备好了，把茶叶放进去，倒开水，有那么难吗？”
　　听起来很简单，陆鸣犹豫道：“那我试试吧。”
　　他回忆着平时家里佣人泡茶的样子，打开金属茶罐，抓了一小把茶叶，放进玻璃茶壶里，然后拎起热水壶往里倒滚烫的水。
　　白色的雾气冒了上来，茶叶在烫水中浮浮沉沉，逐渐舒展开，茶水慢慢被染上橙红色。
　　茶壶旁边还放着一碟做工精致的曲奇饼干，每个形状都不一样，陆鸣泡完茶之后，顺手拿了一个杏仁曲奇塞进嘴里，还想再拿一个的时候，忽然发现卡维尔在看他。
　　陆鸣下意识用衣服擦了擦沾着饼干屑的手指，局促的问：“我是不是不应该吃？”
　　“……”卡维尔无可奈何，“你随意吧。”
　　于是陆鸣就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一点儿也不跟他客气。
　　卡维尔开始看书，过了会儿，红茶差不多凉到了可以入口的温度，但陆鸣完全没有自觉，仍然在吃点心，甚至因为站累了，所以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卡维尔无语的用食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倒茶。”
　　“啊？哦哦哦…”陆鸣飞快的吃掉手里的饼干，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学着教学视频里的样子，毕恭毕敬的双手递给了卡维尔。
　　卡维尔浅吟了一口，茶水寡淡无味，茶叶放少了。卡维尔平时喝惯了由技艺精湛的茶艺师制作的红茶，所以这种茶水对他来说，可以说是极其难喝，无法入口。
　　他放下茶杯，微微叹了口气，感叹道：“这不是在惩罚你，这是在惩罚我。”
　　陆鸣辛辛苦苦（其实并不辛苦）泡的红茶，就得了这样的一星差评，不由得非常恼火，“你爱喝不喝，不喝滚蛋！”
　　卡维尔不紧不慢的扫了他一眼，危险的警告：“斑比，说话要有礼貌，你想被再次惩罚吗？”
　　“……”陆鸣怂了，他忿忿的移开视线，小声嘟囔：“您爱喝不喝，不喝请离开。”
　　有点儿礼貌，但不多，
　　“你真是…算了。”卡维尔不打算和他计较，“把这里收拾干净。”
　　“知道了。”陆鸣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一声，伸手端走了桌上的热水壶和茶叶盒，放进不远处的橱柜里。
　　他走回来之后，偷偷尝了一口杯中的红茶，觉得除了淡了点儿，和平时的也没什么不一样，归根结底还是卡维尔太过于挑剔了，绝对不是自己手艺不好。
　　陆鸣百无聊赖的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影子，这身衣服看习惯之后，好像也没那么奇怪了，就是不穿内裤感觉不太舒服，下面凉飕飕的。
　　卡维尔绝不会放过这欺负陆鸣的大好机会，他翻了页书，淡淡的吩咐：“过来，帮我捏肩。”
　　陆鸣嘶了一声，很不高兴，“你别得寸进尺啊！”
　　卡维尔淡定的把视线从书里移开，落在陆鸣脸上，别有深意的笑道：“这么不配合，看来你是想尝试一些更重的惩罚？”
　　陆鸣身体一抖，条件反射的想起了之前卡维尔描述的酷刑，他再次的、很没出息的怂了，谁让人怕死呢，咱不能为了尊严，连命都不要了啊。
　　陆鸣走到沙发后面，伸手帮卡维尔捏着肩膀，一边捏一边不满的嘀咕，“其实你根本就不会肩痛吧，你就是找个借口使唤我。”
　　卡维尔没有否认，微笑道：“确实如此，毕竟只有短暂的一天时间，我当然要物尽其用，尽可能最大化的压榨你的剩余价值。”
　　这话听起来太耳熟了，似乎曾经听过。陆鸣觉得自己碰上卡维尔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卡维尔坐在沙发上看了一小时的书，陆鸣给他捏肩捏得手都酸了，他才终于大发慈悲，摆了摆手，示意陆鸣可以停下了。
　　卡维尔合上书，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开始处理公事。
　　陆鸣甩了甩酸痛的手腕，走了过去。没有多余的椅子，他就大大咧咧的坐在桌边上，下一秒忽然想起自己穿的是裙子，于是赶紧把岔开的腿并紧了。
　　坐下来就舒服多了，陆鸣百无聊赖的看着卡维尔工作的样子。从他这个角度看去，那张脸的轮廓非常漂亮，纤长的睫毛微微低垂着，暗红色的双眸就像清晨的玫瑰一般美丽。
　　陆鸣就像大部分男人一样，并不满足只看自己老婆的脸，他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白皙修长的脖子上，还继续往下挪，想借着俯视的角度偷窥对方的胸口。
　　可惜今天卡维尔穿了一件古典风格的白衬衫，金色花型纽扣系到了最上面那颗，陆鸣看了半天，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他不死心，伸手去拨弄卡维尔的衣领，“系得这么严实干什么，不热吗，我帮你解开俩扣子，散散热呗。”
　　卡维尔随意的推开陆鸣的手，低笑道：“我怎么觉得你不怀好意呢？”
　　“绝对没有。”陆鸣一本正经，“为主人的身体健康着想，是我身为仆人义不容辞的职责。”
　　绝对没有色心！
　　“我的健康不需要你来考虑，先帮我做点儿正事。”卡维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递给陆鸣，“把这封信誊抄一遍，写整齐点儿。”
　　陆鸣接过信，神色自然的往打印机那边走。
　　卡维尔：“……不许复印，自己动手抄。”
　　“啧，真烦。”
　　陆鸣最讨厌抄写了，因为他小学的时候经常被老师罚抄，抄得头昏脑胀，以至于现在很不喜欢写字。他非常依赖电子科技，能打字就绝对不动笔，如果可以话，陆鸣希望社会能用键盘把笔给淘汰掉。
　　陆鸣拿了根钢笔，装好蓝黑色的墨水，身边没有椅子，就直接趴在桌上开始抄，一边写一边抱怨，“我的字又没有你的好看，干嘛非得让我抄一遍。”
　　“给你找些事情做而已。”
　　卡维尔不动声色的注视着他，陆鸣显然没有穿裙子的经验，不知道这个姿势有走光的可能性。
　　女仆装的裙摆本来正好落在膝盖上方的位置，他这样趴在桌子上，布料就拽了上去，露出紧实的大腿，因为这个部分长期受不到阳光照射，所以比别的部位要更白一些。
　　陆鸣专心致志的抄着信，这封信是卡维尔写给一位友人的，没有重要内容，难怪卡维尔会放心的给他这个“前卧底”看。
　　他抄了几行，忽然感觉自己大腿上痒痒的，好像被人摸了一下。陆鸣没在意，继续抄信，没想到那只手竟然变本加厉，不但摸着他的大腿，还向上移动，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掐了一把。
　　陆鸣吓了一跳，本能的向前躲了一下，胳膊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墨水瓶。
　　那瓶墨水是打开着的，被撞倒之后墨水倾洒而出，全都洒在最近的那摞文件上，瞬间就洇湿了一大片。
　　陆鸣恼火的回头：“你怎么…”
　　卡维尔先发制人，“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陆鸣：“？”
　　陆鸣被卡维尔这阴险的本性给惊呆了，他刚想辩解：“明明是你…”
　　却再次被卡维尔打断了，“你知道这些文件有多重要吗，斑比，你第一天来就闯下这样的大祸，太粗心了，看来得给你点儿教训才行。”
　　他抓住陆鸣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拽了一把，“过来。”
　　陆鸣猝不及防的被拽过去，没站稳，脚下一个踉跄，摔进卡维尔怀里。
　　紧接着他腰上一重，被单手按了下去，陆鸣不明所以的趴在卡维尔大腿上，疑惑的抬起头，“你要干什么？”
　　卡维尔温柔的笑笑，“和你玩个游戏。”
　　不等陆鸣反应过来，卡维尔就掀开陆鸣的裙子，抬起手在他屁股上狠狠的拍了一巴掌。
　　“唔！”陆鸣吃痛的闷哼了一声，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很疼啊，为什么打我？”
　　卡维尔随手又打了几下，满意的看着那白皙的皮肤开始泛上粉红色，他不紧不慢的道：“犯错的仆人当然要乖乖接受惩罚，不吃点儿苦头怎么能长记性呢。”
　　“你有病吧！”陆鸣拼命挣扎起来，“我不玩了，放开我！”
　　“这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卡维尔故意掐着陆鸣的屁股，两根手指拎起一点儿细嫩的肉，拧转到一个非常可怕的角度。
　　他愉快的听着陆鸣的惨叫，用温柔的语调诱哄道：“或者你说几句好话，比如说‘主人，求求你饶了我’，我就松手。”
　　陆鸣咬牙切齿：“你他妈有病！什么恶趣味啊！你给我把手放开！”
　　哗啦！
　　卡维尔忽然抱着陆鸣站了起来，办公桌上的一堆文件被扫到一旁，陆鸣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刚要挣扎，就被一把压在了桌子上。
　　卡维尔抓住他的手腕，拧到背后，同时俯下身，亲吻着陆鸣的后颈。
　　陆鸣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的攻击性，还有身后某个蓄势待发的东西，他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紧张的道：“现…现在还是白天，你不会想……”
　　卡维尔笑了笑，“作为一个合格的仆人，你应该满足主人所有的需求。”
　　“我去你的！”陆鸣还想再骂，但很快就骂不出来了。
　　几个小时之后，陆鸣短暂的女仆生涯，因为身体原因而遗憾地提前结束了。﻿


第七十章 去旅行
　　夜里十一点半，陆鸣侧躺在床上，看着手机。
　　沈宏死亡的消息终于被报道了出来，不过面向大众的说法是突发心脏病去世，刺杀的真相被隐瞒了起来，没有向外界公布。
　　于此同时，沈天明和沈天昼两兄弟终于在明面上站到了竞争的舞台之上，据说再过几个月，就要通过投票的方式从两人之中选出下一任局长。
　　网页上还贴出了两人的照片，看得出是在记者招待会上拍摄的，沈天昼仍然是神色淡淡的看着镜头，但沈天明的脸色不太好，他眼睛有一种很尖锐很强烈的恨意，那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像针扎一样透过镜头刺到陆鸣的脸上。
　　陆鸣觉得或许沈天明已经知道了杀害他父亲的凶手是谁。他和沈天昼不一样，和沈宏的感情比较深厚，或许他会想尽办法报复回来。
　　陆鸣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曾经沈宏差点儿害死陆鸣，卡维尔为了报仇就杀死了沈宏，而现在这种仇恨又延续到了沈天明身上，他们仿佛陷入了一个“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闭环。
　　正想着，忽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拿走了陆鸣的手机。
　　卡维尔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搂住陆鸣的腰，把他带到怀里，轻轻蹭了蹭他的短发，“别看手机了，睡太晚对身体不好。”
　　陆鸣不以为意，“我年轻力壮的，稍微熬会儿夜能对身体有什么影响。”
　　卡维尔：“因为我会生气，所以对你的身体不好。”
　　“……”陆鸣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按住搭在自己腰上的手，飞快的道：“我明白了，看来熬夜真的很伤身（肾），我现在就睡！”
　　卡维尔满意的亲亲陆鸣的后颈，夸赞道：“好孩子。”
　　第二天早上陆鸣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昨天饱经沧桑的女仆装找出来，带到后院的湖边，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这种东西陆鸣不想再看见第二次，他甚至还专门观察了一下家里女佣的装扮，那裙子都是到小腿的，看起来端庄大方，根本就没有那么短！这衣服绝对是根据卡维尔的恶趣味改造过的。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没看到楚枫，陆鸣心里有些担心，不过一周之后楚枫就全须全尾的回来了，看起来身体状况还好，应该没有受到太大的惩罚。
　　陆鸣本来以为楚枫会就此讨厌自己，因为也不打算自找无趣，到他面前乱晃。可没想到楚枫好像对他刮目相看了，据说是这些年来第一次任务失败，就是栽在陆鸣手里了。
　　俩人不打不相识，你绑架过我，我也算计过你，算是扯平了，于是又恢复了平时可以一起吃饭喝酒的关系。
　　当然陆鸣隐约觉得楚枫还是有点儿蓄意报复的意思，例如说在餐桌上故意给他夹他最讨厌的青椒和胡萝卜。
　　除此之外，一切相安无事。
　　天气逐渐变暖了，向日葵花田已经是郁郁葱葱，像一片绿海，叶子舒展开来，花茎长得很高，偶尔陆鸣和诺亚在花园里玩捉迷藏，小孩走进去之后就被完全淹没，一眼扫过去看不见。
　　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完之后，花园里一片澄净，陆鸣看到那些嫩绿的新芽之后，就感觉比起冬天那些靠魔法和科技存活的花朵，还是这些自然形成的植物更漂亮。
　　花园里种着一棵洋槐，今年天暖，花开得特别早，枝头上挂着一串一串细碎的槐花，洁白无暇，清香扑鼻，垂下来像是精致的风铃一般。
　　陆鸣说，真好看，然后他就爬到树上，毫不客气的薅了一箩筐，交给厨房做成了槐花饼。
　　卡维尔第二天路过时看到秃了一半的槐树，默然无语。
　　花园里的植物虽然大部分都是观赏用的，但孤儿院出身的陆鸣总能找到各种各样料理它们的方法，为了防止陆鸣进一步的糟蹋春景，卡维尔决定带陆鸣出去度个春假。
　　正好这阵子工作比较清闲，卡维尔让蓝依安排了一下行程，把个别事情提前或推后，最后空出来了七天时间。
　　卡维尔把这事儿跟陆鸣说了，陆鸣欣然同意，毕竟他最近也非常闲，急需找点儿乐子。
　　卡维尔问他想去哪里度假，海边还是山上，他自身比较倾向于去海边，原因很明确，想欣赏欣赏陆鸣只穿泳裤的样子。但有一点他没考虑周全，就算陆鸣选择海边，他大概率能看到的也只有陆鸣穿着雨靴拿着篮子，兴致勃勃的在滩涂上捡螃蟹和海贝。
　　陆鸣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网页给卡维尔看，“我想去这里。”
　　尼克斯威小镇，位居于大海上的某个小岛，是个非常适合旅行的地方。这里的建筑全部都保持着五百年前的古典风格，有着丰厚的文化底蕴，还经常会有各种旧世纪时期的街头表演，类似于斗兽场、马术、魔术花车游行等等，可以说是一个专门打造出来接待游客的古城。
　　唯一的缺点是人流量过大，再加上四面环海，交通不便，所以治安比较混乱，评分四颗星。
　　这是一个旅行博主写的推荐博文。
　　卡维尔不太喜欢这样过于热闹的地方，不过只要陆鸣喜欢就好了，他点了点头，“我们后天就可以出发，这两天你可以收拾一下行李，楚枫、蓝依和冯七会和我们一起去，如果你想带上李西承，也可以。”
　　陆鸣兴致很高，“那带诺亚一起吗？”
　　“他不行，他要上课，没时间出去。”
　　卡维尔对于随行人员有着严格的要求，且最重要的要求就是：不能当电灯泡。
　　带上楚枫他们，纯粹是需要有个拎包的，这仨人很有分寸，不会打扰到自己和陆鸣的二人世界，尤其是蓝依，他非常聪明，总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在不合适的时候离开。
　　而诺亚呢，他会无时无刻不缠着他的爸爸，占据陆鸣全部的心思，而且卡维尔还不能用强硬的方式把他弄走，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一切扼杀在萌芽中。
　　陆鸣不忍心丢下孩子，“就出去几天都不行吗，他的课程这么紧？”
　　卡维尔面不改色的道：“他最近在准备升入小学的考试，不能放松，等他考上小学之后再带他出去吧。”
　　“这样啊，那好吧…”陆鸣有些遗憾的点点头。
　　对于孩子的教育问题，他不太能插得上嘴。虽然不知道一个小学需要多用功，但既然卡维尔这样说了，那可能真的很难吧，或许魔族的重点小学要求非常苛刻呢。
　　真可怜，人类那边已经内卷很严重了，天天嚷着不要输在起跑线上，魔族这边更厉害，口号可以改成：不要输在摇篮里，爬也得爬到赛道上。
　　陆鸣又去问李西承，可惜他最近几天在准备新工作的面试，也没办法和他们一起去。
　　过了两天，卡维尔和陆鸣，再加上楚枫、蓝依与冯七一共五人，乘坐私人飞机前往尼克斯威小镇。
　　路上非常舒服，私人飞机里竟然有双人床和家庭影院，陆鸣和冯七一起坐在沙发上看了部血里糊啦的番茄酱电影，就到达了目的地。
　　此时正是傍晚，橙红色的夕阳涂满天际，街道上人来人往，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哪些是外来的游客，那些是本地的居民。
　　陆鸣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穿着复古礼服的人经过，那些女士们的衣服尤其好看，穿着层层叠叠的华丽长裙，戴着鹅绒帽子，虽然太阳快下山了，但仍然拿着一把精致的蕾丝小洋伞。
　　黄昏时的建筑剪影也非常漂亮，那些尖塔式的楼房错落有致，整体色调呈现一种很高级的蓝灰色，有很多的彩色玻璃窗点缀其中。
　　蓝依之前就预约好了当地最高级的豪华酒店，并且在这七天之内，整座酒店暂停营业，所有员工都只接待他们五位客人，这既是为了清静，也是为了安全。
　　然后陆鸣又祭出了他万能的旅行博主，指着手机屏幕道：“咱们去住这家吧，感觉很有意思，评分也特别高。”
　　卡维尔低头看了看，这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小旅馆，总共只有三十个房间，不过它是个主题旅馆，有个海盗主题，这个特点就很吸引年轻人。
　　他们这一行人里，只有陆鸣的年纪称得上是年轻人，于是他不可避免的被吸引了。
　　在这趟旅行中，一切都以陆鸣的兴趣为先，卡维尔点了点头，蓝依便按照网页上的号码打电话过去订房间，并且非常有眼力见的定了一间情侣大房和三间单人房。
　　路上楚枫不满的抱怨了几句，他担心这种小旅馆条件太差，尊贵的魔王大人会不适应。不管怎么说，大人也太宠着陆鸣了，简直是溺爱。
　　卡维尔身份特殊，戴上了黑色的防霾口罩，防止被人认出来，引发骚乱。不过这样几位身形修长、容貌英俊的男人聚在一起，还是在刚进旅馆的时候便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力。
　　注意到周围杂乱的视线，楚枫微微皱眉，“这里不能清场吗？”
　　蓝依抱歉的笑笑，“这里都是已经入住的客人，不可能再把他们赶出去。”
　　陆鸣在前台登记好姓名，便拉着卡维尔的手往楼上走，刷了门卡进入房间，陆鸣顿时眼前一亮。
　　整个房间都刷了深蓝色的漆，还有白色的浪花图案，墙上挂着一些渔网、橙色救生圈、铁锚等装饰物，猛一看像是《海绵宝宝》里的场景。
　　大床是海盗船的形状，陆鸣从来没住过主题旅馆，因此格外兴奋，快步流星的走过去，往床上一坐。
　　然后他就有点儿尴尬。
　　嗯，只能说不愧是情侣套间，这是水床。﻿


第七十一章 斗兽场
　　卡维尔看陆鸣愣愣的坐在床上，觉得有些奇怪，走过去一看，见陆鸣屁股底下的床铺正在微微晃动，便明白了。
　　陆鸣虽然不是特别明确水床的用法，但联想到这是个情侣套房，再加上坐在床上时这微妙的晃动感，他就大概明白这床是怎么回事了。
　　他讪讪的坐起来，伸手拍了拍水床，回头对卡维尔道：“这没法睡吧，要不叫人给换张普通床垫？”
　　卡维尔没有答话，他瞥了一眼床头，发现那边还固定着两个金属圆环，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果然，里面各种东西一应俱全，看来这不仅仅是个情侣套房，还是个情趣套房。
　　卡维尔随手从抽屉拿出一副手铐，微笑着看向陆鸣，“别着急，斑比，我们可以先物尽其用，然后再叫人来换床垫。”
　　陆鸣紧张的往后躲了一下，隐约感觉自己今晚不会好过了。
　　……
　　尽管在晚上遭到了惨绝人寰的对待，但因为惦记着第二天上午的斗兽场表演，陆鸣还是早早的起来了，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精神了不少。
　　只是腰间和后面还是隐隐作痛，双腿也总是发软，陆鸣回头瞪了一眼卡维尔，一本正经的警告：“我是来旅行的，保持体力很重要，今天晚上不许做了！”
　　卡维尔心有灵犀一点通，“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要在白天做，对吧？”
　　陆鸣：“……对你妈！”
　　他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楚枫他们起得更早，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大厅里有一个很大的鱼缸，楚枫就百无聊赖的站在那里看鱼，冯七在旁边兴致勃勃的讲着从哪个下刀，可以把鱼骨完整无缺的剖出来。
　　蓝依正在预定斗兽场的观众席，他订了两间二楼视野最好的包厢，其实包厢挺大的，容纳五个人绰绰有余，不过为了主人的二人世界着想，蓝依觉得还是订两间比较好。
　　楚枫驱车前往小镇中心的斗兽场，这建筑和旧世纪时一模一样，是用土黄色的石砖垒起来的，看起来很有年代感。
　　斗兽场整体呈环形，最中央是一个面积大概五十平米的擂台，周围是密集的观众席，二楼是一个一个的包厢，门口垂下精致的刺绣挂毯，内部装修也古色古香，坐在沙发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下面擂台的情况。
　　不过斗兽的内容要比旧世纪文明多了，至少做好了安全措施，不会有生命危险。
　　虽然斗兽场打出的名号是人与兽无差别对战，不过陆鸣看了一下节目单，十场里面有八场是人和人对打，只有两场里出现了狮子和老虎。这些野兽也是从小就开始训练的，斗兽的表演性质更大一些。
　　人和人之间的格斗反而更厉害一点儿，但也不会拼死搏杀。这就和拳击比赛一样，只要一方认输或失去意识，战斗就结束了。
　　陆鸣趴在栏杆上看着下面，擂台两侧的铁栅栏门缓缓向上打开，一方走出来一位身穿小丑服装的男人，脸上画着花里胡哨的妆容，嘴上涂着很夸张的口红，他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铃铛，举手向观众示意。
　　另一方走出来一只老虎，伏低身体，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粗壮的尾巴啪嗒啪嗒的拍着地。
　　陆鸣看了看节目单，这一场比赛只要小丑成功把铃铛挂到老虎脖子上，就算是赢了。
　　尽管明知这是一场表演，但看那老虎一副凶相，站起来比人还高，血盆大口里满是白森森的獠牙，陆鸣还是为勇于挑战的小丑捏了一把汗。
　　老虎大吼一声，向着小丑飞扑过去，观众们惊叫连连。
　　没想到小丑脚下一转，以一个很小的动作幅度躲开了对方的攻击，甚至还伸手抓住老虎的后颈皮，一个翻身骑到了老虎身上。
　　老虎在场内一边飞奔，一边不断的晃动身体，试图把小丑甩下来，小丑用两条腿紧紧夹住老虎的身体，用嘴咬住串铃铛的绳子，挥舞着双臂向观众打招呼。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还有人开始往场内扔花束与零钱。
　　陆鸣也被深深的吸引了，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小丑和老虎，已经完全陷入了这场刺激的表演之中。
　　卡维尔用宠溺的眼神注视着他，他很高兴能看到陆鸣这样尽情玩乐的样子。以前陆鸣的日子过得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苦难，所以卡维尔希望他的未来能永远快乐，永远充满欢笑与温暖。
　　几分钟之后，小丑一个鹞子翻身从老虎身上跳下来，右手一样，那系着铃铛的绳子就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老虎脑袋上，老虎使劲晃头，结果正好让铃铛滑了下去，戴在了脖子上。
　　叮铃铃……
　　不知哪里响起了清脆的铃声，这代表着比赛结束了，小丑赢得了胜利。
　　老虎端坐在地上，舔着爪子，小丑举着手绕场一圈，与离得最近的观众击掌。
　　陆鸣有点儿羡慕，“我也想坐在第一排，还能跟他们互动呢。”
　　不过羡慕归羡慕，陆鸣也没有强求卡维尔把自己的座位调到下面去，尽管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陆鸣知道卡维尔不喜欢那种拥挤嘈杂的地方。
　　第一场比赛结束，服务生送来了精致的果盘与甜点。
　　陆鸣看到小丑和老虎在同一个铁栅栏门里退场了，小丑一边走，老虎一边用脑袋蹭着他的身体，看来这是一对感情很好的搭档。
　　听说魔族有一种独传的秘术可以和动物对话，那保不准老虎还是自愿在这儿打工的，就是不知道它每月领的工资是钱还是牛排。
　　离下一场比赛开始还有十分钟时间，陆鸣一边吃着葡萄，一边左右张望。
　　蓝依他们的包厢就在斜对面，楚枫和蓝依坐在里面正在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冯七和陆鸣一样，倚着栏杆站着，暗红色的长卷发很显眼。看到陆鸣向他招手，冯七也笑着挥挥手做回应。
　　天空中缓缓飞过一只无人机，似乎是在拍摄斗兽场的比赛画面，楚枫又和蓝依说了几句，便起身暂时离开了。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陆鸣注意到空中的无人机消失了，可能是楚枫找了斗兽场的老板，让他们暂停拍摄，毕竟这里有大人物在，不能随便拍照。
　　陆鸣没有多想，因为第二场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
　　卡维尔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手机，楚枫发来了一条密信。
　　楚枫原本也以为那是斗兽场的无人机，但去问了老板之后，才知道不是。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冲着魔王来的，但为了保险起见，楚枫还是用某种简单粗暴的手段（即加了消音器的手枪），解决了这架无人机。
　　无人机掉到了外面的草坪上，楚枫去捡了回来，把上面的小相机连接到自己手机上，发现里面拍摄的画面大多数都是冲着卡维尔的包厢。
　　楚枫严重怀疑有人盯上了他们，问卡维尔要不要住回之前订的酒店，毕竟那边安保措施还是非常到位的。
　　卡维尔想了想，否决了楚枫的提议。
　　首先他不想打扰陆鸣旅行的兴致，其次，既然有人在暗中不怀好意，那他当然要故意露出个破绽，引对方上钩了。
　　擂台两侧的铁门再次打开，节目单上写明了，只有第一场和最后一场是人和野兽对战，这是起个开头和压轴的作用，中间都是人和人的无差别格斗赛。
　　虽然看点可能没有野兽多，但论刺激与血腥程度，绝对比那种被驯养的狮子和老虎更加厉害。
　　陆鸣只在电视上看过格斗比赛，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接触到，不由得热血沸腾，无意识的踩上了最下面那根栏杆，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卡维尔无奈的叫了他一声，“斑比，站好。”
　　陆鸣站直身体，回头看了卡维尔一眼，“知道了，我不会掉下去的。”
　　他继续看向擂台，两名战士已经上场了，陆鸣惊讶于这两位的体型差距。
　　一般来说，格斗比赛都是有重量分级的，但这里显然没有，一方是一个身高马大的壮汉，手臂上的肌肉像小山一样鼓着，另一方却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留着一头利索的米白色寸发，身材削瘦，皮肤是偏深的小麦色，看起来经常在海边风吹日晒。
　　他手里拿着一把形状奇怪的弯刀，刀刃打磨得很锋利，刀柄似乎是黄铜制成的，刻着复古的花纹，稍微有些锈迹。
　　陆鸣感觉这不像是现代的武器，或许是少年祖上传下来的？
　　少年举起弯刀，在刀背上涂抹了很多红色的染料，然后横刀挡在面前，刀刃却是冲着自己的。
　　陆鸣明白了这场比赛的规则，为了防止出人命，少年只能用钝的刀背攻击，红色染料如果沾到壮汉的致命位置，例如说脖子、头部，或者胸口，那就算是少年赢了。
　　但陆鸣觉得少年赢面不大，那壮汉的体重差不多是少年的两倍，力量的压倒性差距不是一把短刀就能弥补的。
　　陆鸣看着少年，不由得就联想到了自己，当初他也是在十九岁的时候就孤身潜入敌营，开启了他命悬一线的卧底生涯。
　　说实话，他不忍心看到这样一个人被残忍的虐打。
　　陆鸣的手松开栏杆，慢吞吞的走到卡维尔面前，一弯腰钻进了他的怀里。他把脸埋在对方胸口，弱弱的道：“我不敢看了，等结束后告诉我结果吧。”
　　卡维尔哑然失笑，抬手抚摸着陆鸣的头发，宠爱有加的道：“好，我知道了。”﻿


第七十二章 海女
　　陆鸣趴在卡维尔怀里，就听见外面一阵接一阵的仿佛浪潮一般的喝彩声，还有砰砰咚咚的打斗声，场面似乎非常激烈。
　　陆鸣心里又紧张又好奇，忍不住想抬头看看，但卡维尔大概是很享受“娇妻在怀”的感觉，因此故意按住他的后背，不让他起身。陆鸣不服气的挣扎了几下，却敌不过对方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擂台上终于传来代表比赛结束的铃声，卡维尔松开手，陆鸣转身趴到栏杆上往下看。
　　出人意料的是，那少年竟然赢了，他稳稳的站立在擂台中央，尽管浑身是伤，但表情傲然，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壮汉躺在地上，脖子有一道显眼的红痕，有一瞬间陆鸣差点儿以为这人真死了，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也是比赛的一环，因为如果少年用的是刀刃的话，壮汉就确实要被割喉而死了，为了在保全自身性命的前提下给观众最好的观感，他现在正在表演被杀。
　　很快壮汉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和少年一起向观众致意，然后便离开了擂台。
　　陆鸣看少年一瘸一拐的，左腿似乎受伤了，身上的擦伤也在冒血，那是货真价实的鲜血。看来胜者并不是内定的，打架都是实打实的打，伤也是实打实的受，陆鸣在心里感叹，这笔钱可真不好挣，跟打地下黑拳似的。
　　之后的每一场比赛都很精彩，陆鸣心里却一直想着那个少年，不知道他有没有去医治自己的伤。
　　正午时分，所有比赛都结束了，服务生拿着所有“战士”的名单来到包厢门口，如果有人想打赏自己喜欢的“战士”，就可以跟服务生要一张名单，上面有他们的银行卡号。
　　陆鸣拿了一张名单，对着上面的照片看过去，很快便找到了那个小麦色皮肤的少年，他的名字叫做卡鲁，十九岁，在人类里尚且都是很小的年纪，在魔族里就更别说了。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小小年纪就出来打苦工，难道是家里特别缺钱吗？
　　陆鸣拿出手机，看着卡鲁的银行卡号，在网上给他转了五百块钱打赏。
　　旁边的卡维尔忍俊不禁，打趣道：“你好像没看他的比赛吧。”
　　陆鸣瞥了他一眼，“我乐意。”
　　“好吧，千金难买你乐意。”卡维尔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揉了揉陆鸣的头发，“走吧，该去吃午餐了。”
　　之后他们在一家特色餐厅里吃了午餐，陆鸣吃到了很新鲜的鱼肉和龙虾，似乎都是渔民当日出海捕捞到的。
　　然后陆鸣就来了兴趣，拉着他们去海边钓鱼。
　　码头上有不少来来往往的渔船，也有很多闲散的游客带着小凳子坐在堤岸边上钓鱼，陆鸣钓鱼已经是轻车熟路了，蓝依因为经常和他一起钓，也非常得心应手。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中间放着一个装满海水的渔桶，很快就钓上来三、四条手掌大小的黄花鱼。
　　陆鸣用手指着小鱼们，一本正经的规划它们的未来，“这个煎了，这个烤了，这个煮，这个蒸…”
　　他表情认真，仿佛在挑选自家孩子以后的大学。
　　蓝依作为一条人鱼，面对即将受到人类残害、无辜可怜的同类，终于勇敢的提出了异议，“陆先生，这种鱼烤着不好吃，还是红烧和清蒸最好。”
　　陆鸣：“哇，你真懂行。”
　　蓝依抿了抿嘴唇，微微一笑，“还好。”
　　午后的阳光很晒，陆鸣才在堤岸上坐了俩小时，露在外面的手背和藏在衣服下面的手臂已经是很明显的两个颜色了，他没有戴帽子，脸也稍微晒黑了一些。
　　楚枫和他一样，难以抵御太阳的威力，皮肤变成了轻微的小麦色，但卡维尔、蓝依还有冯七他们三个，就跟没晒到太阳似的，皮肤仍然是雪白雪白的。
　　陆鸣不死心的伸手去摸蓝依的脸，“你们是不是偷偷涂了防晒霜，怎么都晒不黑的？”
　　蓝依抱歉的笑笑，“没有，我是人鱼，天生就很难晒黑。”
　　“好吧…”陆鸣悻悻的缩回手，其实他觉得男人晒黑一点儿也挺帅的，但是这样晒得黑一块白一块就不好看了，他把袖子挽起来，让自己的胳膊也均匀的晒晒太阳。
　　他抬起头，眯起眼看着头顶的烈日，忽然视野中掠过一道黑影，好像海鸥一样飞了过去，但体型更大一些。
　　陆鸣一愣，很快就辨认了出来：又是无人机。
　　连续两次看到无人机，就算是陆鸣也察觉到不对劲儿了，他放下鱼竿，不动声色的走到卡维尔那边，压低声音说道：“你看，上面，是不是有人盯上你了？”
　　卡维尔平静的笑笑，“或许吧。”
　　陆鸣眉头紧皱，“一天之内连续两次用无人机拍摄，肯定是在观察你的行程，是不是你的仇家啊，你有什么头绪吗？”
　　楚枫在旁插嘴，“大人的仇家很多，魔族内部的逆党、邪教组织、反社会分子，对了，还有你们安全局那些人，都有可能对大人不利。”
　　“你活得还真危险。”陆鸣摸了摸下巴，竖起一根手指，“还有一种可能，会不会是你的私生饭？”
　　卡维尔：“？”
　　陆鸣说出来之后，就觉得这可能性特别大，“你想想，平时不是有很多人暗恋你吗，就比如说那个达尼克，说不定有人爱你爱得疯狂，用这种跟踪的方式和你一起旅行呢？”
　　卡维尔：“……”
　　他无奈的看着陆鸣，“你作为未来的王妃，想出这个答案时不应该感到生气吗，我怎么觉得你很兴奋？”
　　陆鸣摊了摊手，“我第一次碰见这种类型的跟踪狂，有点儿兴奋也很正常嘛。”
　　接着他又正经的说道：“今天晚上还是回酒店睡吧，那边都提前戒严了，应该比海盗旅馆要安全。”
　　“不必。”卡维尔伸手拍了拍陆鸣的肩膀，半真半假的戏谑：“既然有这样一位深深爱慕于我的神秘人，我当然要制造一点儿机会引他出来，好好的和他认识一下。”
　　陆鸣一愣，“你说真的吗？”
　　卡维尔点点头，笑道：“不能辜负别人的心意，对不对？”
　　“嗯…是吧……”
　　陆鸣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他本来只是胡说八道而已，可没想到卡维尔真的对跟踪者起了兴趣。他有点儿酸酸的，心里不太高兴，但是又不肯表现出来，于是不再和卡维尔说话，扭头回去钓鱼了。
　　之后可能是因为心情浮躁的缘故，一条鱼都没钓上来。退潮的时间也快到了，陆鸣干脆去沙滩上赶海。
　　他光着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寻找着掩埋在沙子下面的海贝和小螃蟹。
　　卡维尔在不远处看着他，心里觉得好笑。
　　有的时候他真觉得陆鸣就像个小孩，一生气就不理人了，连话也不肯说。之前陆鸣还要求他不要把事儿憋在心里，别生闷气，结果他自己却做不到这一点。
　　不过这样子也十分可爱，等回了旅馆再慢慢哄吧。
　　卡维尔心里想着，一晃神的工夫，沙滩上的陆鸣忽然消失不见了，海边传来一阵不明的骚动，人群逐渐聚集了过去。
　　卡维尔迅速的站起身，吩咐身旁的楚枫：“去找人。”
　　说完他也快步向那边走了过去，全然不顾沙滩弄脏了鞋子与裤脚。
　　其实陆鸣并没有丢，他只是在捡贝壳时，忽然发现海面上冒起一连串奇怪的气泡，怀疑下面有人溺水了。
　　当机立断，他扔掉手里的东西，直接跳进海里，向那边游去，果然就看见有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在水中漂着，右脚被海草死死缠住。
　　女孩穿着黑色的潜水衣，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但右手仍然紧紧抓着一把银色的钢叉，脚边掉落了一个网袋，里面装着小半袋的海胆。
　　看样子这女孩是岛上的海女，海女也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职业，一般就是潜到海底捕捞一些海胆、扇贝、龙虾等海鲜，卖给游客或当地人，以此谋生。陆鸣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年幼的海女。
　　陆鸣连忙游过去，用力扯开女孩脚上的水草，带着女孩向上游去。
　　在周围游客的帮助下，陆鸣把女孩送到沙滩上，让她平躺下来。游客中有做救生员工作的，连忙过来给做了急救措施，不一会儿女孩吐出来一大口海水，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几分血色，缓缓睁开了眼睛。
　　陆鸣松了口气，半跪在女孩身边，轻声问：“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女孩茫然的看着他，然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使劲摇了摇头。
　　陆鸣明白了，这女孩是个聋哑人。
　　女孩好像知道是陆鸣把她从海里救了上来，非常感激的做了几个手势，陆鸣看不太懂，不过明白是在表达感谢。
　　他拿出手机想要打几句话，告诉女孩记得去医院看看，因为海水不干净，可能会引起肺部感染。不过手机一拿出来他就知道这东西废了，一直在滴水，屏幕黑了，怎么也按不亮。
　　陆鸣正发愁呢，还好有个穿着同样黑色潜水衣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跟女孩子比划了几个手势。
　　中年妇女对陆鸣说这女孩叫做米娅，她们都是在附近捞海胆的，彼此都认识。
　　陆鸣道：“那就好了，您带她去医院做个检查吧，年纪太小了，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中年妇女连声答应了，便要扶米娅起来，但米娅却死活不走，神色焦急的指着大海，飞快的打着手语。
　　陆鸣奇怪道：“她怎么了？”
　　中年妇女无奈：“她非要回去把丢的海胆袋子捡回来，这孩子也真是的，那点儿海胆能卖多少钱，都不够她医药费的。”
　　陆鸣看米娅两条腿都在发抖，肯定是已经耗尽了体力，再次下海太危险了。
　　“没事，就当我买下来吧，一会儿我自己去捡。”陆鸣掏出手机想要付钱，下一秒他就看着自己报废的手机沉默了。
　　正巧，倒霉的楚枫就在此时赶了过来，陆鸣眼睛一亮，迅速的向他伸出手，“兄弟，借点儿钱。”
　　楚枫：“？？？”﻿


第七十三章 不速之客
　　弄清楚原委之后，楚枫慷慨解囊，出钱买下了那些海胆，米娅非常感激的鞠了一躬，才肯离开海边。
　　但她仍然不肯去医院，似乎是不想浪费钱，也不让中年妇女陪她，怕耽误她的工作。她用手语比划着，“说”自己回家躺一会儿就好了，然后便一个人拖着瘦小的身体，慢慢地走出了海滩。
　　中年妇女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孩子是真命苦，早年她父亲出海打渔，死在风暴里了，她家里现在一共四口人，一个八十多岁的爷爷，一个得了病、连床都下不了的妈，每月的医药费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家里就只有她和她哥哥能挣钱，她哥也是挣的辛苦钱，在斗兽场那边打比赛，每天都落下一身伤。”
　　陆鸣心里一动，“她哥哥名字是？”
　　“她哥叫卡鲁，才十九岁，难哦。”
　　居然还真是上午看到的那个少年，陆鸣默然无语。
　　年迈的祖父，死在海上的父亲，身患重病的母亲，天生聋哑的妹妹，仿佛全天下的苦难都降临在这个家里。
　　陆鸣总觉得自己以前就过得很惨了，但现在看来，世界上有很多人面对着比他更加残酷的命运，过着更加艰难的生活。
　　回到旅馆之后，陆鸣把这一堆海胆包括自己钓的鱼、捡的海鲜，都交给了后厨，让他们帮忙处理一下。
　　做出来的东西味道都不错，但陆鸣却没有什么心情细细品尝，吃得很少。晚上大街上有花灯和夜市，陆鸣也没去。
　　他坐在大床上，手里拿着蓝依给他买的新手机，看着屏幕出神。
　　忽然的，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扭头一看，是卡维尔拿来了一杯热茶，空气中逐渐弥漫起茶水的清香，闻起来不苦，甚至还有一点儿甜味。
　　“是安神茶，你白天玩得太兴奋，晚上容易睡不着，喝了之后能提高睡眠质量。”
　　陆鸣说了声谢谢，把杯子接过来，又继续看着茶杯发呆。
　　卡维尔关切的问：“怎么了，闷闷不乐的，出来玩应该开心一点儿。”
　　陆鸣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叹了口气，摇摇头，“没什么…啊，对了，白天那无人机查出来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卡维尔故意刺激他，“你不是说那是暗恋我的人干的吗，现在又不确定了？”
　　“靠，你少拿这种话刺激我。”陆鸣白了他一眼，“真把我逼急了，信不信我半夜直接刀了你！”
　　卡维尔丝毫不在意，不慌不忙的笑道：“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吃醋了？”
　　陆鸣：“……”
　　他捧着茶杯往远处挪了挪地方，嘴硬道：“我不在乎，反正如果你找了别人，那我也找，找个比你好看…额，不是，比你温柔…嗯…找个……”
　　陆鸣惊觉卡维尔可能是世间难得的完美情人，真的没有比他更好看，更“温柔”，更优雅，更有权势与地位的人了。
　　听了这话，卡维尔脸色微微一沉，眼底逐渐泛上冰霜，他警告道：“如果你敢出轨，我就把那奸夫大卸八块，再把你锁在笼子里，关一辈子。”
　　陆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听那语气，对方可真不像是开玩笑。好吧，现在他知道了，虽然世界上难得有人能比卡维尔好看、温柔、有地位，但心理比他正常的人，还是一抓一大把。
　　陆鸣放下茶杯，伸出手搂住卡维尔的脖子，主动凑过去亲了他一口，“放心吧，我不会找别人，至少在感情这方面我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的。”
　　卡维尔心里一暖，仿佛那颗冰冷的心脏被一双柔软温暖的手轻轻包住了一般。
　　陆鸣对待感情有多认真，他是知道的，只不过平时总是喜欢逗弄他而已。卡维尔故意曲解陆鸣的意思，“哦，看来你是打算在别的方面背叛我了？”
　　“那得看你干不干坏事儿。”陆鸣一脸严肃的拿手指戳了戳卡维尔的胸口，“你要是对众合国使坏的话，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所以希望你尽早弃暗投明，等沈天昼上位之后跟他和平共处。”
　　卡维尔别有深意的笑笑，“那也得他斗得过自己哥哥才行，现在安全局那边的情势乱七八糟，结果很难说。”
　　陆鸣一愣，“你怎么知道那边的情况……”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了，微微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倒吸了口凉气，“不会吧？难道除了楚枫之外还有别的卧底？是谁？”
　　卡维尔无所谓的摊了摊手，“不知道呢。”
　　“你安排的你不知道？”
　　陆鸣也不跟他废话，飞扑过去把卡维尔压倒在床上，居高临下的按着他的手腕，像个反派似的坏笑道：“你说不说，不说我可要严刑逼供了。”
　　“逼供？”卡维尔轻而易举的挣脱了陆鸣的手，抬手摸向陆鸣的屁股，“用这里逼供吗？”
　　陆鸣脸上一热，耳根子都红了，他飞快的站起来，恼羞成怒的骂道：“变态！”
　　这样一闹，陆鸣白天积攒的负面情绪就差不多消散干净了。他晚餐吃得很少，这时候就感到饿了，拿起房间的内线电话，叫服务生送了一碗蘑菇肉酱面上来。
　　旅馆虽然规模小，但服务生做事都特别利落，很快外面有人敲门，陆鸣推开门一看，来送面的人竟然是白天在斗兽场里见到的卡鲁。
　　他穿着服务生的衣服，把餐盘递给陆鸣，弯了弯腰，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了。陆鸣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的左脚仍然不太灵活，不由得摇头感叹，这孩子也太拼了，白天打比赛，晚上还要兼职做服务生。
　　可惜他走得太快，陆鸣没来及给他小费。
　　正巧另一个服务生从旁边路过，陆鸣叫住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币，“你能帮我带给那个叫卡鲁的孩子吗，他刚才给我送了夜宵。”
　　服务生接过钱，答应了，陆鸣又问：“他一直都在你们这里上夜班吗？”
　　服务生摇头，“他今天中午才来的，说急用钱，想来打个短工，不过说来也奇怪，明明急用钱，但也没提前预支工资，也没说干几天，反正老板知道他家里不容易，就让他先在这里干着。”
　　陆鸣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夜宵的香味把他从沉思中唤醒过来，这碗面做得还不错，酱汁是用虾肉熬得，上面不知道放了什么蘑菇，闻起来很鲜。
　　陆鸣端着餐盘坐在桌边，用餐叉卷起热气腾腾的细面条，回头看了卡维尔一眼，“你来两口吗？”
　　卡维尔笑笑，“不用了，你这么晚还吃东西，会长胖哦。”
　　陆鸣：“……”
　　他看着碗里香喷喷的肉酱面，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握着餐叉的手开始颤抖。
　　卡维尔残忍的火上浇油，“没关系的，就算你变成一个小胖子，我也仍然很喜欢你。”
　　啪！陆鸣放下餐叉，拿起手机，在他们这个旅行小分队临时建的群聊里发了一条消息，并@全体成员，“所有人，出来吃夜宵。”
　　陆鸣的计划非常完美，只要所有人都变胖了，那就没人能看出他胖了。
　　但很可惜的是，群里没人回他，陆鸣肚子又饿，只能含泪吃着肉酱面，并发誓明天一定要早起晨跑。
　　夜色逐渐深了，午夜一点整，陆鸣靠在卡维尔怀里睡得很熟。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卡维尔的怀抱，基本上只要有他陪着，就算临睡前不喝酒，也能很快就睡着。说来也真是奇妙，曾经让他无比焦虑和恐惧的人，现在却给了他最多的安全感。
　　忽然的，外面传来非常轻微的脚步声，有人靠近了。
　　卡维尔不动声色的睁开了眼睛。
　　这个时间不可能是旅馆的服务生，对方非常专业的压着脚步声，应该也不是晚归的客人，而且对方目的性很强，就是冲着他们的房间来的。
　　过了会儿，脚步声逐渐清晰了起来，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在开锁。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在睡眠中是绝对听不到这动静的，但陆鸣的警惕性也很高，马上就睁开眼睛，下意识把手伸到了床铺底下。
　　但很快他就摸了个空，眼神茫然了一瞬，才猛然想起来自己是在旅行中，而且床铺下面也早就不藏枪了。
　　借着窗外昏暗的月光，陆鸣抬头看向卡维尔，压低声音道：“外面有人，我估计是冲着你来的，别怕，我会保护你。”
　　卡维尔忍住笑，同样用很轻的声音说：“真是个好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陆鸣想了想，做了个手势，让卡维尔继续躺在床上，然后他飞速的把枕头塞进被子里，伪装成自己还在的样子。陆鸣没有穿鞋，蹑手蹑脚的下了床，矮身埋伏在门边。
　　他刚埋伏好，门锁就被打开了，房门被缓缓推开，门板正好挡住了陆鸣的身型。
　　有个身材削瘦的人慢慢走了进来，屋里铺了地毯，那人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就来到了房间中央的大床边上。
　　陆鸣屏气凝神的盯着他，手悄悄地摸向电灯开关。
　　他看着这位不速之客从腰间抽出雪白的刀子，刀刃在月光之下闪着光芒，就在他即将砍下去的那一瞬间，陆鸣忽然按下了开关，头顶的灯啪的一下亮了，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那刺客显然没想到这一招，下意识抬手遮挡了一下眼睛，陆鸣就在这一瞬间冲了过去，直接用手臂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去夺他的短刀。
　　刺客惊诧的扭过头来，陆鸣看清了他的脸，脸上浮现起诧异的神色。
　　“卡鲁？”﻿


第七十四章 卡维尔：我就不无辜吗？
　　陆鸣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刺客竟然会是这个年纪轻轻就扛起家庭重担的少年，他不由得愣了一下，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卡鲁忽然猛地向下一坠，利用自身的体重挣脱了陆鸣的钳制。
　　陆鸣明明用了很大的力气，竟然没能困住他，那一瞬间陆鸣感觉自己就像是抓住了一条滑滑的小鱼，根本无法控制他。
　　卡鲁挣脱之后，单手撑地，凌厉的飞起一脚横踢了过去，陆鸣迅速的后退了一步，但还是太勉强了，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但好在是躲过了这次攻击。
　　卡维尔已经坐了起来，他慢条斯理的用绸带绑起长发，坐在床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
　　陆鸣在这场打斗中占了下风，感觉有点儿丢脸。卡鲁的年纪比他小很多，个子也要更矮一些，但自己竟然打不过他。
　　他刚刚才夸下海口，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保护卡维尔，现在自然不肯在卡维尔面前丢面子，只是陆鸣从小接受的是作为间谍的训练，教学中更看重心理博弈和信息收集，打架反倒是次要的，反正一般情况下都有武器加持。
　　而卡鲁呢，虽然陆鸣不太清楚，但这人很有可能已经在斗兽场工作了很多年，看他手上那层厚厚的茧子就知道了，一定是个打架的老手。
　　陆鸣现在手里没枪，面对手持弯刀的卡鲁，胜算真的不大。
　　陆鸣偷偷瞥了卡维尔一眼，卡维尔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很“体贴”的表示：你放心去打吧，我不会插手打扰你的兴致。
　　陆鸣：“……”
　　他现在倒是希望卡维尔能出手帮帮忙，省得一会儿他控制不住场面。但显然卡维尔已经坐在了观众席上，袖手旁观，只打算看戏了。
　　卡鲁握紧手中锋利的弯刀，飞快的看了陆鸣一眼，陆鸣马上提起戒备，全身紧绷的等待着对方的攻击，然而卡鲁却忽然跳起来向卡维尔冲了过去，提刀就砍。
　　“小心！”
　　这一声小心是真情实意的，尽管从理智上知道卡维尔力量强大，不会被轻易的伤到，但从感情上来说，陆鸣无法接受卡维尔这样暴露在危险的刀刃之下。
　　危机时刻，陆鸣一把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的朝着卡鲁砸了过去，卡鲁猛地一扭身，堪堪避过飞来的茶杯，然后这东西就畅通无阻的向卡维尔砸了过去。
　　“……”卡维尔无奈的抬手，稳稳的接住玻璃杯，但里面的茶水还是撒了一床。卡维尔叹了口气，扭头看向陆鸣，半真半假的戏谑：“你就这么恨我吗？”
　　陆鸣没工夫跟他开玩笑，眼见着卡鲁还要动手，陆鸣心一横，抬脚狠狠的踹向卡鲁的左腿。他的左腿白天在斗兽场里就已经受伤了，很难经得起二次摧残，卡鲁当即疼得惨叫了一声，身体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说实话，故意攻击对方的伤处，这招是很卑鄙的，但陆鸣没办法，他不能原谅伤害卡维尔的人，就算是个身世可怜的孩子也不行。
　　可就算这样了，卡鲁居然还咬着牙抓着床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向着卡维尔走去，两眼直直的盯着他，仿佛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一定要了结他的性命才肯罢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鸣回头一看，楚枫已经赶过来了。陆鸣喜出望外：“快来帮忙！”
　　他本意是想让楚枫把卡鲁抓住，楚枫比他厉害多了，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所以陆鸣完全没想到楚枫竟然会直接开枪。
　　他表情冷肃的抬起胳膊，几乎没有多余的瞄准时间，就扣下了板机。
　　砰！砰！
　　两颗子弹一前一后呼啸而出，准确的打在了卡鲁右肩胛和左腿上，噗的一声，子弹刺破皮肉，卡在骨头里，殷红的鲜血飞溅了出来，洒在了白色的地毯上。
　　“啊啊啊！！！”卡鲁发出尖利的惨叫声，他的声音还带有一些少年变声期的沙哑，听在人的耳中就更加凄惨，教人不忍心再看。
　　卡鲁的右手因为疼痛而痉挛般的颤抖着，五根手指再也抓不住弯刀，无力的松开了。他左腿的骨头好像被子弹打断了，伤口处的肌肉一片片外翻出来，血肉模糊的，看起来甚是可怖。
　　卡鲁疼得脸色惨白，死死的咬住嘴唇，但仍然控制不住痛苦的呻吟声从唇边泄出，他倒在地毯上，用力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站不起来了，身下汇聚起一大摊血泊。
　　他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嘴巴微张，似乎说了什么。
　　陆鸣愣愣的看着他，忽然意识到那口型是在喊“米娅”。
　　陆鸣心里一酸，赶忙走过去，蹲下身按住他的伤口想帮他止血，但是那伤实在是太严重了，血根本止不住。
　　他无助的扭头看向楚枫，“有没有急救箱，他失血太严重了。”
　　楚枫面无表情的走过去，伸手抓住陆鸣的后衣领，直接把他给拽了起来，扔到一边的沙发上。
　　接着他将枪口抵在卡鲁的额头上，扭头看向卡维尔，平静的问：“大人，要留活口吗？”
　　刺杀魔王当然是死罪一条，但问题是需不需要暂时留刺客一条命，逼问出幕后主使是谁。
　　卡维尔淡道：“不用。”
　　“我明白了。”楚枫收回视线，毫不犹豫的就要扣下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陆鸣飞扑过来，直接用手抓住了枪身，柔软的掌心堵住了仍在发烫的枪口。楚枫脸色一变，立刻停下了扣动扳机的手指，子弹差点儿就射出去了。
　　楚枫出了一身的冷汗，怒气冲冲的大骂：“干什么！你不要命了？！”
　　陆鸣自知理亏，不敢还嘴，只能赔着笑脸，慢慢把枪口压下去，讨好的道：“我错了我错了，但是你想想，把他杀了，咱们怎么找某后主使，刺客只是一把刀而已，重要的是在他背后操纵的人。”
　　楚枫没说话，只是看向卡维尔，等待指令。
　　只要卡维尔否决陆鸣的建议，他就会直接把陆鸣推开，然后利落的杀死这名不知来历的刺客。
　　卡维尔看着陆鸣笑了笑，“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斑比，就算刺客死了，但他留下的痕迹还在，我仍然可以通过他的社会交际、账户流通等等推算出真正的主使，更何况人是会撒谎的，所以比起活人的口供，我更相信切实的证据，物证是不会背叛你的。”
　　“可是…”
　　“没有可是。”卡维尔摆了摆手，吩咐楚枫，“动手吧。”
　　楚枫点点头，就要把陆鸣推开，陆鸣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等等等等，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他。”
　　他凑过来，把楚枫挤到一边，一脸严肃的问卡鲁，“我问你，你既然已经伪装成了服务生，为什么不直接在饭里下毒，我的夜宵不是你送上来的吗？”
　　卡鲁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了，他的神智不是很清楚，陆鸣问完之后，等了几秒，卡鲁才勉强理解了他的话。他艰难的张开嘴，声音非常虚弱：“那…那是你要吃的……”
　　虽然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但陆鸣却明白了。因为这碗面是陆鸣点的，所以就算下毒，也只会伤到他一个人。
　　可如果真是一个阴险狡猾的杀手，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万一陆鸣会把夜宵分给卡维尔呢，或者退一万步来说，只有陆鸣一个人吃这碗面，但把他毒死了，就相当于少了一个阻碍，对于杀手来说仍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陆鸣低声问：“是因为不想伤害无辜的人吗？”
　　卡鲁看着他，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来。他的眼眶红了，眼底泛起了湿意。
　　卡维尔在一旁插话：“斑比，我好像也是个无辜的人吧…”
　　陆鸣白了他一眼，“得了吧，虽然我很爱你，但你就是个坏透了的大反派。”
　　卡维尔：“……”
　　他选择性的只听了前半句。
　　陆鸣拿过卡鲁的弯刀，撕下床单，割成一条一条的，给卡鲁做紧急包扎。布条勒紧伤口时，卡鲁发出极其痛苦的闷哼，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你为什么…”卡鲁气若游丝的问，“…为什么救我？”
　　陆鸣头也不抬的系着布条，“因为米娅还在家里等你回去。”
　　卡鲁浑身一震，因为过于吃惊，险些晕死过去。
　　陆鸣包扎完毕，拍了拍手，他看到血已经止住了，知道卡鲁暂时死不了，接下来就是送到医院去做手术，把子弹取出来，固定腿骨，缝合伤口。
　　不过在此之前，陆鸣还有事情要处理，他严肃的看着卡鲁，“现在这屋里除了你之外，就只有三个人，其中两个人都倾向于要杀你，只有我要保你，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他？”
　　陆鸣抬手指了指卡维尔，“或者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卡鲁缓缓的摇头，陆鸣皱起眉，“你都不知道他是谁，就要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那我告诉你吧，这个人叫卡维尔，莱森·卡维尔，现在知道了？”
　　卡鲁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魔王？！”
　　陆鸣回头看了卡维尔一眼，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人绝对是第一次做杀手，很有可能是因为生计问题，而被迫接受对方的委托，这样看来，卡鲁可能也不清楚雇主的具体信息。﻿


第七十五章 收个小弟
　　陆鸣稍微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接下对方的委托，多半是因为迫不得已，对方愿意给你一大笔报酬，这样你就能养活自己的家人，治好母亲的病，对吗？”
　　卡鲁一愣，随即就警惕了起来，显然他没想到陆鸣竟然对他的家庭情况这样了解，而家人对于卡鲁来说，也是不能触碰的底线，陆鸣提到了这一点，卡鲁下意识觉得对方要拿自己的家人来威胁他。
　　陆鸣摊了摊手，“我是不会用无辜的人去威胁你的，但是他们两个…”
　　陆鸣指了指卡维尔和楚枫，毫无顾忌的说道：“…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说不定会绑架你的妹妹做人质，逼你把实话全都说出来。”
　　此话一出，卡鲁的表情瞬间变了，刚才楚枫一进门二话没说，就直接向他开了两枪，由此可见是个极其心狠手辣的人，魔王就更不必说了，卡鲁完全相信他们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来。
　　陆鸣趁热打铁，“所以在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之前，我希望你能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办。”
　　卡鲁沉默了很久，才慢慢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不过光他想通还不够，更重要的是看卡维尔愿不愿意给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如果卡维尔否决的话，那他说得再好听、再怎么配合也没用。
　　陆鸣抬头看看卡维尔，眨了眨眼，“莱森，你觉得呢？”
　　故意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姓氏，讨好的意思显而易见。难得能见到陆鸣这样放下身段跟他撒娇，卡维尔对此十分受用，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太过于为难他，于是卡维尔便妥协了，“好吧，但是斑比，你欠我一个人情，记住了。”
　　陆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行吧行吧，亲夫妻还要明算帐，你就没有吃亏的时候。”
　　陆鸣顾忌着卡鲁的伤，简单问了几句话，就让蓝依开车带他去了医院。
　　陆鸣和楚枫他们留在旅馆，继续商量这件事情。
　　据卡鲁所说，就在两天前，他忽然接到了一通匿名的电话，电话那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有点儿像是广播里的声音。卡鲁对这些科技手段不怎么了解，但陆鸣却瞬间明白了，对方用了变声器，对自己的声音进行了伪装。
　　男人说很欣赏卡鲁的武艺，请卡鲁去杀一个人。他没告诉卡鲁要杀谁，只是说到时候会告诉他具体位置。陆鸣联想起白天曾两次看到无人机，那应该就是对方的人，在暗处侦查他们的去向。
　　卡鲁说昨天下午的时候，电话又打来了，让他混进海盗旅馆，杀死205号房里那个有着银白色长发的男人。卡鲁也犹豫过，因为他从来没有杀过人，更别提对方和自己无冤无仇，不知道能不能下得去手。
　　但是对方开出了一个让卡鲁无法拒绝的价格，对方不但会给他一大笔钱，还会派专业的医疗团队来治疗他母亲的病，甚至还会给他妹妹开发更先进的助听器，让她能够重新听见声音。
　　这些承诺太过于美好了，尽管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如约履行诺言，但光是这点儿星光般的希望，就足以让卡鲁铤而走险。
　　陆鸣知道为什么对方会选择一个小岛上的少年来做杀手，因为卡鲁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也不知道他是谁，就算刺杀失败了，被卡维尔抓住，也无法通过卡鲁追查到他身上。这一场零成本的暗杀。
　　卡鲁提供的那串电话号码，陆鸣也发给李西承让他去查了，那完全就是个虚拟号，查不出号主是谁。
　　不过这位精于算计的幕后主使漏算了一件事，那就是无人机。在暗中操纵无人机的人八成是主使的手下，楚枫把白天在斗兽场捡到的无人机交给冯七，冯七又借用了当地警局的化验室，研究了半天，终于在机翼上发现了一枚陌生的指纹。
　　冯七把指纹样本发回公馆，命人输到中央电脑搜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搜到。
　　消息传到陆鸣耳中时，他正和卡维尔一起在露台上吃早餐。
　　闻言，陆鸣放下手里的火腿三明治，感觉事情变得棘手了。
　　一般来说，只要是魔族的公民，指纹都在中央系统里留有记录，如果找不到的话，那只有两种可能，一，这是个黑户，二，他不是联邦国的人。
　　卡维尔微笑着看向陆鸣：“看来是你们的人。”
　　陆鸣浑身不自在，反驳道：“什么叫我们的人，你有证据吗？”
　　“想要证据很简单，你也知道我在人类安全局还有其他卧底，只要把这枚指纹发给他，让他查一查安全局的人员档案，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陆鸣：“那你快发给他啊。”
　　“但是没必要这样做。”
　　面对陆鸣惊讶的神色，卡维尔平淡的说道：“我大概已经知道是谁想杀我了，让卧底去查这个指纹，只会给他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随后他笑了笑，故意打趣道：“我可是个好上司，不像某个人，宁愿让自己的下属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强迫他去完成任务。”
　　莫名被戳到了心窝子的陆鸣：“……”
　　他对此感到十分不屑，卡维尔也就是嘴上说得好听，但实际上他也只是把下属当作手中的棋子，尽量避免牺牲并不是为下属考虑，而是担心会影响到自己的计划，如果到了必要的时候，卡维尔能面不改色的牺牲他们。
　　卡维尔和沈宏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的下属都是自愿追随他，卡维尔也不会用欺骗的方式让下属为他卖命。他仿佛天生就自带一种无形的人格魅力，吸引着那些优秀的精英人物。
　　陆鸣端起桌上的热牛奶，一饮而尽。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了这个醇和微甜的味道。
　　“看来你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陆鸣放下玻璃杯，问：“你觉得是沈天明吗？”
　　卡维尔微笑着赞许，“他确实有理由杀我。”
　　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已经确定了，陆鸣又问：“你打算怎么办，反击吗？”
　　按他对卡维尔的了解，这人报复心极强，对方派个刺客过来，他能直接灭对方全家。
　　没想到卡维尔竟然摇了摇头，“不，我什么都不做。”
　　陆鸣：“？”
　　卡维尔道：“这次拙劣的暗杀只是对方的一个试探，应该还有后招，我们就暂时按兵不动，看看对方想干什么吧。”
　　陆鸣没有再多说什么，两名上位者之间的交锋，往往受到波及的都是底层的人，比如说卡鲁。
　　早餐过后，陆鸣和蓝依一起去医院探望卡鲁。
　　这人刚做完手术，脸色还很苍白，但神智还算清醒，他躺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白色病房里，看起来非常虚弱。
　　蓝依把带过来的百合花束放到床头，为冷清的病房增添了几分生机。
　　陆鸣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轻声问道：“你身体怎么样，还疼吗？”
　　话问出口他就知道这是句废话，那可是枪伤，还是两处，刚做完手术估计麻药劲儿也过去了，怎么可能不疼。
　　但卡鲁却摇摇头，“不疼了，我想出院。”
　　“出院？”陆鸣有些惊讶，他下意识以为这小子想逃跑，于是便不太客气的道：“你现在还不能走，有很多事还没搞清楚。”
　　“我把号码留给你，你随时可以找我，而且你们已经知道我住在哪里了。”卡鲁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摆设，“这间病房很贵的，每天要不少钱，我身体很好，不用住在医院里。”
　　陆鸣哑然，难道卡鲁是觉得住在这里太花钱了，才想早点儿离开吗？
　　病房是蓝依选的，他习惯性的选了价格最高的单人病房，里面就住卡鲁一个人，要问话也比较方便，不必担心有外人听到。
　　卡鲁说着，就强撑着打算做起来，陆鸣眼见着对方肩膀上的绷带都渗血了，赶紧伸手把人按住，“你先别动，小心伤口崩开。”
　　他叹了口气，“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反正不用你付，你就安心住着吧。”
　　“但是…”卡鲁面露难色，“我这些天不去干活儿，家里就没有收入，光靠我妹妹不行的，阿母每天都要吃药输液，而且那个事儿…也不行了。”
　　陆鸣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儿，他暗杀卡维尔失败，自然就得不到酬劳，对方也不会履行帮他治疗家人的承诺了。所以他现在仍然要努力工作赚钱，养活家人，他根本没有时间躺在病床上。
　　陆鸣很无奈，“你不会打算以这种状态回斗兽场吧，你想落一辈子残疾？”
　　卡鲁焦急道：“但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陆鸣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卡鲁，“我虽然没他们那么有钱，但这些年也有一笔积蓄，足够让你们一家人过几年轻松的日子，我把它给你了，密码我等会儿写给你。”
　　卡鲁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简直无法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好意，他明明昨晚还袭击过他，可他却好像完全不在乎，还反过来帮自己。
　　“当然我也不是白帮忙的。”陆鸣抱着胳膊，上下审视了卡鲁一番，“这些钱就当是我雇佣你的，就一年，来做我的小弟吧。”﻿


第七十六章 你想造反吗
　　陆鸣以前做卧底时，卡维尔给他的待遇相当不错，每月工资优厚，年终奖更是高到离谱，而陆鸣平时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毕竟五年来他满脑子只有两件事：搞情报和保命，无心去发展一些上流的爱好，对豪车名表饰品通通不感兴趣，顶多就是在游戏里充一点儿钱。
　　所以他的积蓄真心不少，按卡鲁现在的收入水平来算，别说是雇他一年了，雇他二十年都绰绰有余。
　　至于为什么忽然要给自己找个跟班，陆鸣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和卡维尔立场不同，虽然不会真的为敌，但未来肯定还会有意见相左的时候，陆鸣可能会独自去做一些事情来反抗他，为此他需要一个助手，一个完全听命于他的小弟。
　　之前救沈天昼的时候，陆鸣就发现了有人帮忙的好处，但现在李西承已经脱离了安全局，还找了普通人的工作，陆鸣不能再把他牵扯进来了。
　　于是卡鲁就成了最佳人选，自己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之前还阴错阳差的救了他妹妹，这足以让他对自己忠心耿耿了。
　　不知道是不是近墨者黑的缘故，陆鸣总感觉跟卡维尔久了，自己也变得阴险了起来。
　　卡鲁还是有些犹豫，救命恩人给出的高额薪酬显然令人无法拒绝，但陆鸣是来这里玩的游客，接受他的雇佣就意味着要跟他离开这座岛。
　　一年的时间倒是不长，但是他这个家庭状况…首先年迈体弱的祖父需要人照顾，久病在床的母亲也要需要陪护，妹妹还小，而且听不见声音说不了话，自己不在的话，她一个孩子怎么照顾两个大人。就算钱足够了，她不需要再去工作，但这担子对米娅来说还是太重了。
　　陆鸣看出了他的犹豫，又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其实这个问题很容易解决，去疗养中心请一个专业的护工就可以了，我相信有经验的护工可以把你的家人照顾得很好，对了，我建议你请一个护工再加一个保姆，这样你妹妹就有时间去上学了，我昨天看到镇上似乎有特殊教育学校。”
　　他给的那一大笔钱足以实现这个想法，那女孩子年纪太小了，不上学可不行。
　　事已至此，卡鲁心里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郑重其事、万分感激的收下那张银行卡，用力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为您效忠！”
　　他到底还很年轻，虽然拳脚功夫很厉害，但心理并没有那么强大，这孩子过了这么久艰难的日子，心里苦着呢，现在忽然有人对他这么好，事事都为他考虑，这多年积攒的委屈就一下子涌了上来，眼睛一红，险些哭出声来。
　　陆鸣想要安慰安慰他，这毕竟还是个孩子，虽然之前妄想刺杀卡维尔，陆鸣挺生气的，但他被打了两枪，挺可怜的，卡维尔也没有受伤，算是扯平了。
　　正巧妹妹米娅来医院探望他，卡鲁从窗户看到对方的身影，连忙用病服袖子擦了擦眼睛，把眼泪都憋了回去。
　　米娅今天穿得很漂亮，一条白色的吊带碎花连衣裙，皮肤和他哥哥一样，是健康的小麦色，米白色的长发编成两条麻花辫，辫梢上装饰着两朵野花，虽然才十几岁，但已经有个小美女的样子了。
　　米娅只知道自己哥哥住院了，本以为是在斗兽场比赛受了伤，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陆鸣，一时惊讶的愣在原地。
　　陆鸣向他笑了笑，摆了摆手。
　　见卡鲁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米娅赶紧解释，手忙脚乱的打着手语，告诉卡鲁自己曾在捡海胆的时候被水草缠住了腿，是陆鸣把她救了上来。
　　卡鲁知道这件事之后，对陆鸣愈发的感激，一定要请他去家里吃饭，他要亲自下厨做一桌子好吃的。
　　陆鸣哑然失笑，“算了吧，你现在都不能下床，等把伤养好再说。”
　　他随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便签和笔，把银行卡的密码写下来，交给卡鲁，“那我就先走了，等你伤好之后，我再来找你。”
　　卡鲁拿着张薄薄的纸，感觉手中的东西重若千斤，他犹豫的问：“你直接把钱给我，不怕我是个骗子吗？”
　　陆鸣回头笑笑，“怎么说呢，最好不要骗我，会死得很惨。”
　　虽然他自己不会对卡鲁怎么样，但是卡维尔的报复更加残酷，而且到时候陆鸣作为被骗的受害者，也没有立场再为卡鲁说话。不过他觉得卡鲁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不会犯下这样愚蠢的错误。
　　陆鸣担心沈天明可能会派人来杀人灭口，于是把蓝依留在这里保护卡鲁，自己回了旅馆。
　　陆鸣走进自己的房间，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卡维尔不知道上哪儿去了。陆鸣愣了下，又来到楼下冯七的房间，敲了敲门。
　　这次里面传来了脚步声，楚枫打开门，平静的看了他一眼，放他进来了。
　　卡维尔也在这里，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慢条斯理的喝着红茶，茶几上的白玫瑰开得正好，每一片花瓣都非常舒展。
　　冯七作为房间的主人却不在，陆鸣刚走进去，就感觉屋里的气氛不太对劲儿。
　　不，与其说是气氛，不如说是气味，即使是香气浓郁的红茶也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强烈的血腥味，好像刚经历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但屋内却干干净净的，一滴鲜血也看不到。
　　陆鸣皱起眉，走到卡维尔身边，俯下身抓住他的肩膀，目光不善的质问：“怎么回事，你们又欺负谁了？”
　　卡维尔无奈极了，他伸手搂住陆鸣的腰，把他带到自己怀里，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先亲了一下脸颊，才叹息道：“斑比，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吗？”
　　陆鸣眼神纯良的道：“是啊。”
　　卡维尔：“……”
　　他掐了一下陆鸣的屁股，以示惩戒，然后才不紧不慢的解释：“楚枫查了监控，找到那个操控无人机的人了。”
　　陆鸣猛地直起身子，惊讶道：“真的？”
　　卡维尔点了点头，“楚枫在他身上搜到了安全局的证件。”
　　“草！果然是沈天明的人。”
　　卡维尔笑了下，“他招供了，说是沈天昼派他来的。”
　　“？！”陆鸣下意识抓住卡维尔的手臂，眼睛睁大了，他使劲摇头，斩钉截铁的道：“不可能！沈天昼不会干这种事儿，这一定是栽赃嫁祸！他在说谎！”
　　“好啦，别着急。”卡维尔揉揉陆鸣的脑袋，“我也觉得像是栽赃，于是让冯七又审了一遍，吃了些苦头之后，这人才肯说实话，他确实是沈天明派来的，至于为什么想杀我，大概是为了替沈宏报仇。”
　　虽然卡维尔的语气云淡风轻的，但陆鸣知道这肯定不仅仅是“吃了些苦头”那么简单，联想到冯七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刑讯手法，还有那一排精巧的、残酷的、便携的、居家旅行都非常合适的刑具，陆鸣不由得为这位不知名的前同事捏了一把汗。这位仁兄命运多舛啊。
　　“那这人现在在哪儿？”
　　卡维尔笑了笑，“哦，在卫生间，冯七正在处理。”
　　正说着，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冯七摘下白色的口罩和手套，解散暗红色的长卷发，道：“大人，都处理好了。”
　　陆鸣感觉有点儿懵，这什么就处理好了，对方人呢？
　　陆鸣挣脱卡维尔的怀抱，走进卫生间，这里面的血腥味更浓，一时半会儿肯定散不干净，但这味道中还夹杂着一股奇怪的化学药水味。
　　卫生间的地面很湿，应该是刚擦过，浴缸也亮晶晶的，一副用心打扫过的样子。
　　陆鸣本来已经做好会看到恐怖场面的心理准备了，但卫生间里既没有饱经折磨的人，也没有满地的碎肉，连滴血都看不到，那一个大活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陆鸣疑惑的看向冯七，“你把人搞到哪里去了？”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冯七顿时眼睛一亮，搓搓手凑到陆鸣跟前，满脸都是兴致勃勃的情绪，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知音，“你想知道吗，我可以仔细给你讲讲！”
　　陆鸣隐约有种糟糕的预感，他结结巴巴的道：“啊…那，那你说……”
　　“首先要把人切成小块，把骨头和皮肉分开，放到我特制的药剂里泡上半小时，不管是骨头还是头发还是肌肉，都能融化成一滩血水，然后就倒进马桶里，一点儿痕迹都不会留，哎，你知道我这药剂是怎么做的吗，里面要放30%的…”
　　“停停停！”陆鸣弯下腰，举起两只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再说下去，他都要把今天的早餐吐出来了。
　　冯七遗憾的闭上了嘴，难得他想要分享一下自己的独门秘方，结果对方竟然不领情，真是不识好人心。
　　楚枫在旁不冷不热的道：“听说你雇佣了那小子？”
　　“你怎么知道？”陆鸣问完就反应过来了，八成是蓝依在电话里跟他们讲了。
　　陆鸣心里不太高兴，觉得自己好像被监视了一样，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耐着性子道：“卡鲁功夫挺厉害的，又年轻，我觉得是个人才，所以想让他帮我一段时间。”
　　“问题不在这里。”楚枫稳步走到陆鸣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压迫感十足的说道：“作为魔王大人的下属，你却培养自己的势力，是想造反吗？！”﻿


第七十七章 陆鸣和楚枫的“爱恨情仇”
　　楚枫那种指责的眼神和语气让陆鸣感到不太舒服，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而是扭头去看卡维尔，想看看他的态度。
　　卡维尔没有开口，他仍然坐在沙发上，姿态从容平静，眼神毫无波澜的注视着他，既没有责备陆鸣的逾越之举，也没有制止楚枫的无礼行为。
　　看似是中立的，但陆鸣很熟悉这副作派，这是一种默许的态度，很显然卡维尔是站在楚枫那一边的。
　　陆鸣心里更加不快了。
　　凭什么他收个小弟都要经过对方同意，虽然之前就隐约感受到了，但这是他第一次非常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受到了禁锢。
　　陆鸣从来都不认同那些君臣道理，他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也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上司和下属应该是平等的雇佣关系，就像社会上那些普通公司一样，上司可以解雇下属，下属也可以自愿辞职，凭什么上司有权决定下属的任何事情？
　　陆鸣伸手推开楚枫，很不客气的反驳：“我早就不是他的下属了，就算是，他也没权力管我这些！”
　　楚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直接把他按在墙上，点着他的胸口一字一句的质问道：“你为什么雇佣卡鲁，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一句话戳中了陆鸣的心脏，确实，他筹备自己的人手就是为了防止某天卡维尔对人类众合国不利，有个帮手他做事会容易一些。
　　楚枫见陆鸣不说话了，嗤笑一声，“你现在人是跟随着魔王大人，心却一直在人类那边，多少有点儿墙头草两边倒了吧？你这算什么，大人为你做了那么多，对你这么好，你不感激也就算了，难不成还要恩将仇报，背叛大人吗？”
　　“我…”陆鸣脸色苍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是打心底里感激卡维尔的，也真心的爱他，但是……
　　陆鸣很清楚一件事情，他之所以能在被父母遗弃之后活下来，能在孤儿院度过快乐的童年，能坐在课堂里接受教育，是因为一直接受着国家的资助。老师们拿着国家拨下来的救助资金，给他们温暖的房子住，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所以陆鸣长大之后爱自己的国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安全局曾经伤害了他，但他的国家没有。
　　眼见着楚枫说得越来越过分，卡维尔终于出言制止，“够了，这件事先按下吧。”
　　楚枫心有不甘的闭上了嘴，但仍然冷冷的盯着陆鸣。
　　陆鸣却无法去指责他，因为楚枫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以维护卡维尔的安全与权益为己任，视卡维尔的命令为最高准则，宁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扫平挡在卡维尔面前的阻碍。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个忠心耿耿、让人无可挑剔的下属。
　　在他看来，如果卡鲁投奔到卡维尔麾下，又被卡维尔派去给陆鸣做事，那就没什么问题，但如果卡鲁越过卡维尔，直接跟随陆鸣，问题就大了。两者看似结果相同，但其实性质完全不一样，陆鸣知道他在戒备什么。
　　但陆鸣就是心里不爽，脸色也不太好看。卡维尔有些不忍，尽管知道不应该太过于纵容他，但陆鸣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在不自觉的牵扯着卡维尔的心弦，让他不由自主的做出妥协。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陆鸣的后背，柔声劝道：“好啦，我们是出来玩的，不谈公事，斑比开心点儿。”
　　陆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抱歉…”
　　卡维尔拿出一个信封，放到陆鸣手里，“这个给你。”
　　“这什么？情书吗？”陆鸣捏了捏信封，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张纯黑色的银行卡。
　　卡维尔笑了下，“你的积蓄不是都送人了吗，这张卡你先拿着用吧，想买个东西也方便。”
　　陆鸣把黑卡翻来覆去的看了看，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钱，但肯定比他五年的积蓄还要多。
　　陆鸣难得一次的酸了，草，有钱人真好！
　　尽管有卡维尔在中间调停，但陆鸣和楚枫仍然开始冷战了，具体表现为在午餐的餐桌上，俩人坐了最远的对角，谁也不搭理谁，偶尔有个目光接触，也是冷哼一声，马上就移开了。
　　冯七一边用餐刀切着牛排，一边凑到蓝依跟前，嘀嘀咕咕，“这俩人又吵架了，你有啥好主意不？”
　　蓝依担忧的注视着陆鸣，“陆先生太弱小了，一旦打起来肯定打不过楚枫，我们要保护好他。”
　　陆鸣：“……喂，我听见了啊。”
　　冯七放下餐刀，用手支着下巴，兴致勃勃的看着他，“蓝依也没说错啊，真要打起来，你肯定得吃亏……是吧楚枫？”
　　楚枫眼也不抬一下，懒得理他。
　　下午陆鸣打算带米娅一起去家政公司雇个保姆和护工，卡维尔担心他的安全，叫楚枫陪他一起去。虽然明知道这俩人在吵架，但卡维尔完全不在意这些，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在执行命令时是绝对不能带有个人情绪的。
　　但陆鸣很嫌弃，走在路上的时候和他离得很远，楚枫忍不住骂道：“靠，你还不乐意了，我还不想来呢！”
　　陆鸣回头白了他一眼，“你现在就可以滚。”
　　楚枫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丢下他转身就走，但碍于卡维尔的命令，他只能忍气吞声的跟在陆鸣后边，还不能离得太远，因为要严密地保护他的安全。
　　米娅年纪太小，又不能说话，陆鸣帮她把关，挑了有经验有责任心的保姆，替她签了合同。
　　之后陆鸣又带她去了聋哑人学校，咨询了校长，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米娅也是在这里上过几年学的，后来母亲生病之后，就退学去做海女赚钱了。这样就好办了，陆鸣当场给她办理了入学手续，交齐了学费，还顺便带她去逛了一趟超市，买齐了上学需要的东西。
　　办好所有事情之后，陆鸣才把米娅送回家，跟她告别。
　　米娅倚在门框上，依依不舍的注视着他，不停的打着手语问他会在这里呆多久。
　　陆鸣拿出手机打字给她看，在知道过几天他们就要离开小岛之后，米娅显得十分沮丧。陆鸣蹲下身，又在手机上打字：“我会回来看你的，带哥哥一起。”
　　米娅这才露出笑容来，她伸出右手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然后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陆鸣的额头。
　　陆鸣不明所以的看向一旁的老人，米娅的祖父笑呵呵，用老年人沧桑低哑的声音解释道：“这是我们镇上的习俗，给远道而来的客人的祝福，希望您以后能平平安安。”
　　陆鸣心里一暖，他有些笨拙的做着自己刚学的手语，向米娅“说”谢谢。
　　离开米娅家之后，就只剩下楚枫和陆鸣两个了，气氛显得愈发僵硬。二人一前一后走着，陆鸣不想回头，楚枫不想说话，俩人谁也不想搭理谁。
　　天色渐暗，路灯的光从后面打过来，在脚下拉出长长的影子，陆鸣走在前面，余光一瞥就能看到对方的影子。
　　其实陆鸣有心想跟楚枫和好，但奈何没有台阶下，他也不愿意主动示弱，显得自己很怂逼似的。
　　楚枫阴沉沉的盯着陆鸣的后背，显然也在走神。
　　陆鸣一边想着心事，一边走在马路上，他思绪太沉，没注意前面忽然亮起了刺眼的灯光，一辆改装摩托车疾驰而来，发出刺耳的噪音。
　　陆鸣听见声音才猛然惊醒，但已经晚了，眼见着那辆黑色的摩托车向他冲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楚枫快步上前，抓住陆鸣的胳膊狠狠的往旁边一拽，那辆失控的摩托车几乎是擦着陆鸣的衣角冲了过去！
　　陆鸣吓了一身冷汗，寒凉的夜风一吹，身上冷飕飕的。
　　没过几秒，就听不远处传来砰地一声巨响，那辆摩托车撞在树上了，那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让整辆车都四分五裂，骑手一下子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
　　周围的路人们发出一连串的惊呼，好几个人围了上去，有人掏出手机来叫救护车。
　　陆鸣也想去看看，楚枫粗暴的抓住他的手臂，往马路牙子上一推，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我操｜你的！你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吗？！看到车不知道躲？叫你你也听不见，活得不耐烦了故意找死是不是？！”
　　陆鸣被骂得晕头转向，知道自己理亏，也不敢还嘴，只能很小声的道歉：“对不起…我在想事情，没注意……”
　　“想事情？走在大马路上想事情？！”楚枫看起来真是气得不轻，眼睛都要烧红了。
　　刚才不只陆鸣吓得够呛，楚枫也差点儿吓得心脏骤停，要不是他反应快，就那辆摩托车的速度，真要是撞在陆鸣身上，那就算医院就在旁边也不一定能抢救得过来。
　　楚枫其实很想揍他一顿，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捏紧，手指骨节咯咯作响。
　　陆鸣敏锐的感觉到了危险，连忙后退了几步，“等会儿等会儿，你不会真要打我吧？大庭广众的不合适，要不然咱们去那边的小巷子，你随便打我两下出出气就算了，哦对了，别打脸，被卡维尔看见了说不清楚。”
　　楚枫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往人群那边走，他得去排查一下，看看这次遇袭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第七十八章 陆鸣（已黑化）
　　很快楚枫就查清楚了，这场事故的根本原因是那孙子酒后驾驶。骑车的那小子晚上喝了不少酒，人都晕乎了，还敢在大马路上飙车，一路上超速、闯红灯、逆行，无恶不作，简直是自己往鬼门关闯。
　　楚枫之所以认为这只是场意外，而不是故意冲着陆鸣来的，是因为在差点儿撞到陆鸣之前，这人已经在路上撞到了一个小男孩，小男孩送到医院抢救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得活。这人渣也没落得好下场，楚枫去看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没气了。
　　没戴头盔，在与地面剧烈的摩擦与碰撞之间，脑袋上的皮肉和骨头已经磨没了，白花花的脑浆流了一地。
　　那场面太恶心了，围观群众有好几个当场就吐了，然后场面就更恶心了。
　　陆鸣想过去看看，楚枫伸出胳膊拦住他，“算了吧，你这心理承受能力，看了得做三天噩梦。”
　　陆鸣斜着瞥了他一眼，坏心眼的笑道：“你居然这么关心我，还担心我做噩梦？”
　　楚枫神色一滞，刚才他那话他想都没想就说出口了，好像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接纳陆鸣为同伴，甚至相比蓝依、冯七他们，楚枫还更关照陆鸣一些。但这并不是因为他未来王妃的身份，而是因为陆鸣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实在是太“娇弱”了，一不好好照看就会受伤。
　　这些心里话是不能说出口的，说了陆鸣就会更嚣张，以后更制不住他了。
　　于是楚枫按下心里这些念头，毫不客气的回敬：“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你会影响到大人的睡眠，没办法，谁让你们总睡在一起。”
　　陆鸣摸着下巴认真思考，半分钟之后得出一个非常严谨的结论：“你吃醋了？”
　　楚枫：“？？？”
　　楚枫怒了，“你有病吧，我又不喜欢你，吃哪门子的醋？！”
　　陆鸣反倒是一愣，“啊？我也没说你喜欢我啊，我说的是卡维尔…”
　　“……”楚枫沉默了几秒，随后语气非常严肃的否认，“我对大人是纯粹的忠诚和敬仰，绝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别随便乱说！”
　　见他真要发火了，陆鸣连忙摆了摆手，“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你饿不饿，我请你吃夜宵？”
　　楚枫转身就走，“不饿，被你气饱了！”
　　看他还有心情开玩笑，那应该是没生气，陆鸣松了口气，跟上楚枫的脚步。
　　经过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俩人之间的冷战已经不知不觉的结束了。陆鸣也不是那样计较的人，再说了人家刚刚救了自己的命，他要是还为之前那几句重话而生气，就显得太不地道了。
　　楚枫闷声不响的向前走着，陆鸣跟在后面，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他们离开了大马路，拐入一条人潮拥挤的小巷子，危险的机动车绝对进不来。
　　这是一条极具当地特色的美食街，两边都挂着古典的红灯笼，各种美食摊看得人目不暇接，游客非常多，空气里充满了热闹的气氛与食物热气腾腾的香气。
　　陆鸣看见路边有卖烤鱼的，而且卖相还相当不错。
　　鱼是当天从海里捕捞上来的小黄花，非常新鲜，仔细刮了鳞去了内脏之后串成串，放在烤架上小火慢烤，烤得鱼皮微焦，一边吱吱作响一边往外冒油，再涂上老板秘制的酱料，撒上碧绿的葱花和香菜，闻起来香味四溢。
　　摊子旁边还竖着一个旗子，上面写：百年老店，童叟无欺。
　　陆鸣对这个没什么怀疑，毕竟魔族普遍寿命长，他以前还遇见过一个九十岁的高三复读生，据说参加了七十多次高考。区区百年老店，其实算不上老。
　　陆鸣停住脚步，想买两串烤鱼，顺嘴喊了楚枫一句。
　　但周围人太多，声音嘈杂，店铺还放着音乐，楚枫没注意到，径直往前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一口气说道：“陆鸣，白天我对你说的那几句话，墙头草什么的…确实有些过分，当时我在气头上，所以没顾及那么多，现在想想是有点儿过了，我跟你道个歉，你别放在心上。”
　　没人回答他。
　　楚枫以为对方还在为这个生气，所以才不理他。楚枫这人从来没跟卡维尔以外的人道过歉，也不会说软话，只好生硬的道：“大不了让你骂回来，骂什么都行，但是不可以骂我是叛徒，我忌讳这个…”
　　还是没人搭理他。
　　楚枫有些不耐烦了，猛地回过头，“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身后的人来来往往，但哪里还有陆鸣的影子。
　　楚枫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来，他下意识就觉得陆鸣被人绑架了，赶紧拨开人群往回找。
　　他心急火燎的找了几分钟，时间每过去一秒，他的心火就往上烧一分，然后他一扭头，就看见陆鸣就站在烤鱼摊旁边，正指挥那穿着围裙的胖老板往鱼上撒葱花和香菜。
　　陆鸣回头看见他，还很贴心的问：“你吃不吃辣椒？”
　　楚枫：“……”
　　毫不夸张的说，楚枫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一脚踹到陆鸣屁股上去。
　　他这一晚上真是被气得够呛，他算是发现了，想要严格保护陆鸣的安全，走在他后面不行，走在他前面也不行，就得跟他并肩走着，无时无刻不盯着他。
　　陆鸣仿佛还没有从以前下属的思维定势里走出来，从来没意识到过自己是需要被保护的，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危险，有很多人盯着他的性命，楚枫觉得有必要给他上一节安全教育课。
　　他气冲冲的走过去，按住陆鸣的肩膀，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从现在开始，不许离开我超过两米！”
　　陆鸣茫然的举着烤鱼，“啊？”
　　烤鱼摊老板似乎误会了什么，居然开始热烈鼓掌，“不错不错，这帅小伙子很有责任心啊，就是霸道了点儿，不过还行。”
　　他一开始鼓掌，周围的人也聚拢过来，开始噼里啪啦的鼓掌，人群里还有人好奇的问：“怎么了怎么了，有人求婚？”
　　旁边人回答他，“谁知道呢，先鼓了再说。”
　　楚枫就很无语，抓住陆鸣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陆鸣连忙道：“哎哎哎还没给人家钱呢！”
　　身后的胖老板挥了挥手里的抹布，“不用啦，就当给你们的随礼，你们要幸福啊！”
　　陆鸣一头雾水：什么情况啊这是？
　　楚枫黑着脸拽着陆鸣走了，陆鸣有点儿跟不上他的脚步，被拉扯得踉踉跄跄，险些跌倒。
　　一直到了僻静的地方，周围没人了，楚枫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陆鸣本来看他这么严肃，还以为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儿呢，听他说完之后，便放松了下来，“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其实我早就不生气了，就是想找个台阶下而已。”
　　没想到楚枫还来跟他道歉，倒是让陆鸣怪不好意思的。
　　他递给楚枫一串烤鱼，“吃吗？”
　　楚枫知道他这是在示好，表明接受了他的道歉，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一直在进行身材管理，晚上不吃东西。”
　　每晚都吃夜宵的陆鸣：“……”
　　看着楚枫那标准的男模身材，陆鸣决定痛改前非，等回去之后就定个计划表，每天都去健身房。
　　假期之后的这几天里，陆鸣就尽情的享受自己的旅行了，每天就是去看看马术表演或斗兽场比赛，下午去海边钓鱼、游泳、冲浪、划船，晚上逛夜市，然后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被固定的人按到床上为所欲为…
　　卡维尔作为一个优秀的爱人，每天晚上入睡前都要帮他做细致的“身体检查”，有时候开着灯做，他抚摸过陆鸣的每一寸皮肤，在引起对方颤栗的同时，敏锐的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陆鸣他……不可避免的晒黑了。
　　因为经常只穿一条黑色泳裤去游泳的缘故，陆鸣大腿与腰肢上形成了两道明显的分界线，几乎全身都晒成了性感的浅小麦色，只有屁股还是雪白雪白的，稍微用点儿力一捏就会泛起可爱的粉红色。
　　卡维尔对此爱不释手，但很可惜的是陆鸣不让捏，可能是觉得疼，卡维尔一动手他就开始踹人，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一些不干净的脏话。
　　那是当然的，对卡维尔来说可能只是“稍微用点儿力”，但对陆鸣来说就是虐待了，他当然不肯配合。
　　卡维尔就觉得很遗憾，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于是他随便找了根绳子把陆鸣绑了起来，捏了个爽。
　　几天之后，假期结束了，卡鲁的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已经可以下床正常走路。陆鸣陪他一起去和家人们告别，看着他千叮咛万嘱咐，之后才依依不舍的跟着自己上了私人飞机。
　　陆鸣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飞机降落在公馆后面的停机坪上时，他还没醒。楚枫本想把他叫起来的，卡维尔抬手制止了他，接着他揽住陆鸣的腰，轻手轻脚的把他抱起来，下了飞机，直接送到别墅的大床上。
　　所以陆鸣醒来的时候，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就很懵逼，他盯着那盏水晶吊灯看了几秒，才慢腾腾的坐起身来，茫然的扫视周围。
　　卡维尔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俯身在陆鸣脸上亲了一下，温柔的笑道：“我们回家了，亲爱的斑比。”﻿


第七十九章 上梁不正
　　李西承暂时还住在公馆里，陆鸣带着卡鲁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和几个家庭教师在花园里陪诺亚玩，诺亚远远的看见他过来，就一翻身站起来，飞快的向他跑了过去，一边喊着爸爸，一边紧紧抱着他的大腿。
　　陆鸣只好摸摸他的脑袋，带着这个拖油瓶，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李西承走过去。
　　李西承抬头看见陆鸣，懵逼了一秒：“……你谁？”
　　陆鸣很无语，“不至于吧，我就是稍微晒黑了点儿。”
　　“你这可不是一点儿。”李西承左瞧右看，最后叹息一声，“看得出来，你在外面玩得很开心，我就惨了，这几天不是在面试就是在准备面试的路上，没日没夜的累死了。”
　　陆鸣对他完全不抱任何同情心，随口道：“那你面的怎么样了，有人要你吗？实在不行我养你啊。”
　　他想起了卡维尔给他的那张黑卡，但是拿老婆的卡在外面养小白脸，是不是不太厚道？陆鸣陷入了道德与感情的难题。
　　李西承忿忿的道：“小陆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好吗，别把我说得好像没人要似的，我好歹曾经也算是安全局的半个军师，已经跟公司谈好了，过几天我就去上班，入职就是管理层，上升空间大大的有。”
　　他说了一个公司名字，陆鸣也有所耳闻。这家公司是做私人保全的，培养了很多训练有素的精英保镖，专门租借给那些有钱人或高官贵族。公司规模挺大，员工待遇也不错，李西承以前在安全局就负责行动指挥，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想到李西承也终于脱离了安全局那个火坑，有了新的归宿，从此可以过上安稳平静的生活，陆鸣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李西承看着就觉得瘆人，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你怎么一脸女儿出嫁的表情？”
　　陆鸣拍拍李西承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你不懂，我这是由衷的为你脱离苦海而感到高兴啊！”
　　李西承：“……我咋不知道我在苦海里。”
　　陆鸣把卡鲁介绍给他们，卡鲁在面对陌生人时有些冷淡，只是快速的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站在陆鸣身后，不肯再说话了。
　　李西承在安全局工作多年，已经锻炼出了很毒辣的眼光，一眼看出卡鲁这人不简单。
　　说难听点儿，陆鸣这是收了一条不会叫的狗，不会叫的狗咬人才厉害。
　　李西承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卡鲁，少年有着小麦一般的健康肤色，利落的米白色寸发，猫眼一般幽绿的眼睛。他上身穿着一件黑色无袖背心，身材削瘦，却隐隐可见手臂上那紧绷的肌肉线条。李西承看着他肩臂的轮廓和手指的形状，这明显是个经常打架的人，手指关节都变形了，而且骨节凸出，打人会很疼。
　　李西承凑到陆鸣跟前咬耳朵，压低声音问：“我说，这人没问题吧，感觉不太好惹的样子。”
　　“没事，我雇了他一年时间。”陆鸣想了想，也低声道，“这段时间安全局情况复杂，我怕卡维尔会突然插一脚，把局势搅得更乱，所以找了他来帮我。”
　　李西承惊讶，“都这样了，你还要帮安全局做事？”
　　别说他白眼狼，李西承光是看着沈宏两次利用陆鸣，就已经受不了了，这也是他当断则断离开安全局的主要原因，所以李西承完全不理解陆鸣为什么还要为了安全局跟卡维尔作对。
　　陆鸣叹口气，“我不是为了安全局，是为了人类，还有沈天昼…对了，要是以后沈天昼成了新局长，你还打算回去吗？”
　　一说那个总是温和清浅的少年，李西承也犹豫了，他模棱两可的道：“到时候再说吧，现在说不准，你想回去？”
　　陆鸣点点头，“有这个想法，不过……”
　　旁边的诺亚一直抓着陆鸣的衣服，他虽然年纪小，但却知道很多事情，很快就听懂了他们的讨论。
　　诺亚拽拽陆鸣的手，仰起小脑袋，两只红宝石般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他，“要是那个人成为新局长，爸爸就要离开这里吗？”
　　陆鸣哑然失笑，“我没说要离开啊，只是偶尔回去帮帮忙。”
　　“那不还是要离开吗？”诺亚难得一次耍了小孩子脾气，紧紧抱着陆鸣的手不松开，闹着，“我不要爸爸离开我，一天也不行！”
　　陆鸣有些无奈，只能用哄小孩的语气说着，“诺亚听话，我这几天去旅行不也是离开了吗，到时候你就当我是出去玩了，没几天就会回来的。”
　　“不对，不一样的！”
　　虽然诺亚暂时还搞不清楚，但他隐约感觉到了，陆鸣选择帮沈天昼做事，就是站在了和他、和卡维尔、和魔族所对立的阵营里，诺亚骨子里的魔王血脉绝对不允许这种事。
　　诺亚死死抓着陆鸣的手，眼眸像血一般的鲜红，嘴巴里逐渐冒出了尖牙，幼童的面容变得阴狠起来，他任性的叫道：“我不管，我要杀掉那个叫沈天昼的人，这样爸爸就不会离开了！”
　　陆鸣吓了一跳，他连忙蹲下身，按住诺亚的肩膀，平视着对方的眼睛，严肃的道：“你才几岁啊，就说这种可怕的话，不可以这样做知道吗，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也是自由的，不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诺亚微微一愣，显然陆鸣的话与他平时所受到的教育相悖。
　　他歪了歪头，不解的说道：“可是父亲告诉我，我的力量很强大，想做什么都可以，父亲还说，蛋糕不会自己飞到我的手上，想得到蛋糕就要不择手段的去争取，我想要爸爸一直留在我这边，所以杀掉沈天昼有什么不对的？”
　　陆鸣无言的扶额。
　　太恐怖了，让卡维尔教育孩子实在是太恐怖了。
　　孩子就像是一张白纸…额，或许诺亚刚出生的时候就不是很白，但也绝对不是个坏小孩，一切都要看后期的教育。诺亚现在才多大呀，就已经这样了，长大之后那还得了？陆鸣决定去找卡维尔谈谈，这世界上绝对不能出现第二个莱森·卡维尔！
　　当天晚上，在沐浴之后，卡维尔将陆鸣压在床上，一边亲吻着他，一边解着他的睡衣扣子。陆鸣面无表情的抬起两只胳膊，交叉起来做了个停止的姿势，“等会儿再做，我有事跟你说。”
　　卡维尔神色一顿，随后有些无奈的捏了捏他的脸，轻轻叹息，“斑比，你太残忍了，这种事情怎么能中途暂停。”
　　“怎么不能暂停，你又没开始。”
　　陆鸣无视卡维尔那已经蠢蠢欲动的情｜欲，毫不留情的推开对方，系上自己的扣子，盘腿坐在床上，一五一十把白天的事儿说了一遍，末了他道：“你怎么能那样教孩子呢？”
　　自己不是个好人也就算了，反正都定型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陆鸣对卡维尔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但是人家诺亚还是个刚出生不到一年的小朋友，怎么能踏上他亲爹的老路。
　　卡维尔陷入了沉思，说实话，他没觉得自己的教育有什么问题，诺亚作为魔王的后裔，理应接受更加残酷现实的教育，魔族的社会也是如此，谦让与友善必须建立在足够强大的基础上，否则就只是软弱。
　　考虑到诺亚年纪尚小，卡维尔还特意说得很委婉，用蛋糕来做个比喻，这里蛋糕可以指代任何东西，例如财富、名利、权势、地位，还有重要的人。
　　陆鸣伸手戳了戳他，“你有没有在反省，非得把诺亚教得跟你一样才好吗？”
　　卡维尔笑笑，平静的道：“我觉得比起像你，还是更像我一点儿比较好吧。”
　　陆鸣一听就怒了，一拍床铺揭竿而起，抄起旁边的枕头作势要砸过去，“像我怎么了，我很差劲吗？！”
　　嗯…怎么说呢，如果要论述一下陆鸣的缺点的话，卡维尔可以写一整页都不带重复的，例如容易生气，偶尔会闹小脾气，无理取闹，正义感多余，在床上还不听话……
　　卡维尔伸手拿过枕头，把陆鸣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哄着，“好啦好啦，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只是有时候你有点儿太娇弱了。”
　　陆鸣震惊，“我？娇弱？？？”
　　“是啊？”卡维尔故意戳他的痛处，“你之前刚看到殉职档案书的时候，不是还偷偷躲在浴室里哭过吗，以为我不知道？”
　　陆鸣：“？！”
　　他的脸都涨红了，支支吾吾的道：“这…这也不算是娇弱吧，谁经历了那样的变故都缓不过来吧……”
　　其实这种事很好理解，经常就是白天还没什么感觉，等到夜晚一个人在浴室洗澡时，就会忽然变得多愁善感，觉得自己好惨好可怜，掉几滴泪也是正常的。
　　更何况那时候陆鸣确实很惨，孤身一人陷在敌营里，敬爱了好几年的长辈只是在利用他，卡维尔又对他虎视眈眈，自己朝不保夕，一时间情绪上头，就忍不住借着水声的掩饰哭了一会儿，但很快就忍住了，擦擦眼泪站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可是他就哭了那么几分钟，还是躲在浴室里，卡维尔没理由发现啊。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眼眶红了，还是说他在浴室里安装了摄像头？不会这么变态吧！
　　不管怎么说，陆鸣被拆穿了这个小秘密，一时觉得很丢脸，也就没有心思再跟卡维尔争论孩子教育的问题了。﻿


第八十章 隔墙有耳
　　第二天早上，陆鸣顶着乱糟糟的黑发和满身的吻痕，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被坑了。他有心再跟卡维尔拉扯一下关于孩子教育的问题，但经过一晚上的折腾，陆鸣的气势就跟他腰间的力气一般，已经消磨殆尽了。
　　他只能把这事儿憋在心里生闷气。
　　卡维尔就像是忘记了昨天的事情似的，照例凑过来在他额前落下一个早安吻，顺手给他揉了揉腰，关切的问：“疼不疼，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陆鸣一下子就来气了，他咬咬牙，猛地把卡维尔扑倒在床上，一字一句的警告：“我告诉你！以后每晚最多做两次，多半次老子都不伺候！”
　　卡维尔哑然失笑，连忙给他顺毛，“别生气嘛，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陆鸣瞪他，“所以就要把我往死里折腾吗？”
　　卡维尔自知理亏，赶紧哄人，“别生气，我下回轻一点儿，好不好？”
　　“算你识相。”
　　虽然知道对方只是嘴上说得好听，但也没别的办法。陆鸣悻悻的松开他，懒洋洋的趴在床上，闭上眼睛，“帮我捏捏腰，好疼。”
　　卡维尔摸向陆鸣的屁股，“哪里疼，这里吗？”
　　陆鸣无语的睁开眼，“往上，腰疼，你别无时无刻的都要占我便宜好吗？”
　　卡维尔笑了笑，没有做出保证，手指向上移动，准确的落在后腰的位置，帮他揉按着。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用一个适中的力道按着酸痛的地方，没一会儿陆鸣就舒服得又睡了过去。
　　卡维尔轻手轻脚的帮他盖好被子，又俯下身亲了下他的耳朵，才起身离开了。
　　书房内，卡维尔看着手里的报纸，头版就是安全局新局长竞选的局势。虽然有不少人参与竞选，但两大热门还是沈宏的两个亲儿子，二十六岁的长子沈天明和最近刚满十八岁的次子。在正式投票之前，网上已经开展了一次民间意向调查，看着结果，俩人的票数基本相同。
　　沈天明做事大胆，虽然有些激进冒失，但却很容易进入公众视野，给民众一种他做了很多大事的感觉，沈天昼为人稳重，注重细节，但年纪太小，而且在某些激进派来看太过于温吞了。
　　两边都是各有优劣，情势僵持不下，难分伯仲。
　　卡维尔放下报纸，随意的拿起桌边的红茶，浅吟了一口。
　　楚枫低声报告道：“那边来了密信，据说沈天明已经在暗中雇佣了杀手，打算除掉沈天昼。”
　　卡维尔来了点儿兴趣，“哦？仔细说说？”
　　“沈天昼后天要去参加一个晚宴，途中经过一条两百米长的隧道，沈天明准备在那里动手，并且伪装成车祸意外身亡的假象。”
　　卡维尔饶有兴致的点点头，“杀了沈天昼，竞选人中就是沈天明一家独大了。”
　　不过这计划还有一个纰漏，就算伪装成意外，但二人身为竞争对手，沈天昼死了，沈天明受益最大，外界仍然会有流言蜚语，猜测他是杀害亲弟弟的凶手，这对他的风评很不好。
　　所以如果是卡维尔的话，他会和沈天昼坐在一辆车上，然后故意受一点儿轻伤，对外宣称是为了保护弟弟而受伤，这样就算沈天昼死了，外人也不会怪他。
　　也不需要伪装成意外，在竞选时期出意外才是最奇怪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嫁祸给其他人。在别的竞选对手中选一个影响力最大的，把脏水泼到他头上，这样就能一石二鸟，一次解决两个竞争对手。
　　这些阴险的心思在卡维尔脑海中转了几圈，并没有说出口，他和沈天明非亲非故的，没必要帮他，就算沈天明上位对他来说有好处，卡维尔也不打算插手做什么。
　　楚枫谨慎的询问：“大人，那边在密信里问了，要不要插手？”
　　卡维尔摇摇头，“不必，就静观其变吧，看看他们两个谁运气好一点儿。”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点儿细微的动静，这声音非常小，但卡维尔和楚枫还是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卡维尔眸色一深，从门底下的缝隙里看到有个影子一闪而过，紧接着就传来了仓皇逃离的脚步声。
　　“看来是隔墙有耳。”卡维尔眼里掠过一丝冷意，平静的对楚枫道：“去处理一下。”
　　……
　　陆鸣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是睡醒之后想来书房蹭杯红茶喝，就意外偷听到了这样不得了的秘密。
　　不小心碰到门把手，发出声音的那一瞬间，陆鸣就知道坏事了，里面那俩人都敏锐至极，肯定已经发现了他。
　　卡维尔不喜欢沈天昼，肯定也不会允许他去通风报信，所以陆鸣转身就跑，试图争取一点儿时间，把暗杀的消息传递给沈天昼。
　　陆鸣没有直接联系沈天昼的渠道，但他还记得对方亲信的号码，直接打电话肯定来不及了，因为不确定对面能不能第一时间接通。陆鸣一边疾步走在走廊里，一边飞快的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时间仓促，他只来及打几个关键词：宴会，隧道，暗杀。
　　沈天昼是个聪明人，他看到这几个词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陆鸣编辑完短信，正要按下发送时，楚枫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强硬的拉开。
　　“怎么又是你？”楚枫明显有点儿不爽，他扣住陆鸣的腕骨，用力一扭，陆鸣吃痛的惨叫了一声，手指下意识松开了，手机啪嗒一下掉在地板上。
　　要是在以前，陆鸣不会因为疼痛就放开手里的东西，更何况还是这种关键时刻，就算是拼着手腕被折断也要把消息发送出去。或许是因为被卡维尔宠爱了几个月，他开始懈怠了，连这点儿痛楚都承受不住。
　　陆鸣低头飞快的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向上，还停留在短信发送的界面上，只需要按一下…
　　“好痛！放开我！”
　　陆鸣忽然开始挣扎起来，楚枫皱着眉骂了一句，“啧！真娇气！”
　　然后就松了手。
　　说时迟那时快，陆鸣立刻蹲下身，伸手就去按发送键。
　　眼看就要按到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楚枫忽然抬起腿，一脚踩碎了他的手机。咔嚓！屏幕顿时四分五裂。
　　陆鸣吓得惊叫了一声，猛地缩回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条件反射的爆了句粗口，“卧槽！我刚买的新手机！”
　　楚枫低头一看，那崭新崭新的手机已然变成了一个压泡面都不好使的电子废品，伤情十分惨烈，绝无修理的可能性。
　　但是楚枫一点儿内疚感都没有，“那不是蓝依出钱给你买的吗，大不了我再赔你一个。”
　　陆鸣瞪了他一眼，扭身就走。
　　刚走了两步，就被人从背后拽住了，楚枫抓着他的胳膊，冷笑道：“惹祸了还想跑，晚了。”
　　他压制住陆鸣的挣扎，强硬的把人拎回书房，卡维尔看见他，无奈的叹息一声，发出了和楚枫一样的感慨：“怎么又是你？”
　　趁楚枫不注意，陆鸣猛地一伸手推开他，转身就往门口跑。只要他跑出去，哪怕争取一分钟的时间，就能找到电话，把消息送出去。
　　卡维尔随意的抬了抬手，那扇双开大门无风自动，砰地一声关上了，陆鸣没预想到这一招，脚下没刹住，一头撞在坚硬的门板上。
　　“唔……”陆鸣捂着脑门慢慢的蹲下身，整个人都撞懵了。
　　卡维尔看得又心疼又好笑，站起身走过去，给他揉揉脑袋，“怎么样，还痛吗？”
　　“很疼。”陆鸣报复心极强的跟卡维尔告状，给他看自己青紫一片的手腕，指着楚枫，“我的手腕也很疼，他弄的，他还踩坏了我的手机。”
　　楚枫：“……”
　　他毫不在意的道：“这个属于紧急避险，我不负责任。”
　　卡维尔哑然失笑，轻轻帮陆鸣揉着手腕，耐心的哄：“没事的，再给你买个新的不就好了吗，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陆鸣没说话。
　　现在不是讨论新手机的事情，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消息传给沈天昼。沈天昼多聪明啊，只要他知道有暗杀这回事，就一定能想办法化解危机。最怕的就是沈天明使阴招，在沈天昼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暗杀他。
　　楚枫一点儿也不给他留情面，直截了当的问：“大人，现在要怎么处置他？”
　　此话一出，陆鸣的心也吊了起来，惴惴不安的偷眼瞧着卡维尔，见对方面带微笑，似乎并没有怎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语调轻慢的道：“是啊，该怎么处置呢…”
　　陆鸣最讨厌他这副运筹帷幄，一切都掌握在他手中的样子。陆鸣赌气的说道：“反正这事儿我已经知道了，死人是绝对不会泄露秘密的，有本事你直接杀了我啊！”
　　他说的是气话，卡维尔是绝对不会对他下死手的，这一点他很确信。但也不敢太恃宠而骄了，卡维尔虽然不会杀掉他，但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折磨得他生不如死，所以陆鸣也只敢在嘴上阴阳怪气的刺他两句。
　　卡维尔知道他在赌气，也没当回事，笑了笑，“确实有点儿麻烦，放任你不管的话，你随时都可能会去通风报信。”
　　他拎着陆鸣的后衣领站起身，淡道：“先关起来吧。”﻿


第八十一章 我爱你，但不妨碍我打断你的腿
　　陆鸣被关起来了。
　　关押地点：蔷薇公馆的主别墅。
　　刑期：两天。
　　作为一个囚徒，他的待遇实在是太好了，三层带顶楼露台的大别墅随便逛，只要不出大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日三餐都可以点菜，什么都能做，可以在一楼餐厅吃，也可以直接送到楼上卧室。
　　别墅内设有娱乐室，虽然网络已经拔了，但却拷贝了海量的电影、电视剧，以及单机游戏，可以随便玩。别墅里有健身房，露台上也有泳池和玻璃花房，在这里呆着绝对不会无聊。
　　但不管表面上粉饰得多么美好，生活条件多么像五星级酒店，都无法掩盖这不怀好意的本质，这是囚禁。
　　陆鸣不能离开别墅，别墅内部也没有任何可以联络外界的东西，他能见到的人除了卡维尔之外，就只有负责打扫别墅的佣人。这些人都对卡维尔忠心耿耿，而且绝不多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
　　别看他们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其实内在就是一道道铜墙铁壁，陆鸣很难从他们身上找出漏洞。
　　被软禁的第一天，陆鸣心急如焚，一整天都在想各种办法溜出去。午夜一点整，他趁着卡维尔睡着，偷偷摸摸的掀开被子，蹑手蹑脚的挪到阳台上，打算顺着外墙爬下去。
　　别墅的建筑风格古典又华丽，象牙白的外墙上有很多装饰性的大理石雕塑，可以提供落脚点。
　　但这计划仍然有些冒险，外面太黑了，一个脚滑就可能摔下去。不过这里不算太高，二楼而已，下面还是草坪，掉下去也不会受太重的伤。
　　陆鸣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卧室一眼，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不过里边没有声音，卡维尔应该没注意到自己起来了。
　　陆鸣深吸一口气，摩擦了一下掌心，抬腿跨过一米高的护栏，正要向下攀爬的时候，忽然听见屋里面有人幽幽的说道：“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这样做。”
　　陆鸣一愣，猛地抬起头，就看见卡维尔站在玻璃门旁，身形修长而挺拔，银白色的长发即使在黑暗中也非常显眼，玫瑰色的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一点美丽的幽光。他神色娴静，站姿放松，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个非常赏心悦目的画面，除了陆鸣的角度。
　　他本来就做贼心虚，心脏一直吊在嗓子眼里，此时乍一看见卡维尔站在那里，瞬间就吓出了一身冷汗，手一滑，没抓住栏杆，身体猛地向下一坠。
　　“草！”陆鸣短促的惊叫了一声，强烈的失重感让他脸色煞白，但下一秒他就被人拽住了。
　　卡维尔抓着他的手腕，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微笑道：“你不觉得这场景很眼熟吗？”
　　陆鸣脚下踩不到东西，全身的重量都维系在卡维尔一只手上，就算楼层不高，但夜里的凉风一吹，身体一晃，也挺吓人的。陆鸣没心思跟他怀念过去，他竭力用脚蹬着墙，焦躁的道：“眼熟个屁！快点儿拉我上去！”
　　事实证明，当落于下风，处境不妙时，最好还是嘴甜一点儿，说几句软话，讨对方欢心比较好。就算抹不开面子求饶，也可以保持沉默，最怕的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己的命都捏在对方手里，还要嘴欠的招惹对方。
　　卡维尔就是这样成功的被激怒了，他危险的笑着，不紧不慢的道：“看来你记性不太好，已经忘记当初是怎么被教训的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忽然松开了手。
　　陆鸣：“？！”
　　他猛地反抓住卡维尔的手，两只手都死死的抓着，指甲几乎扣进了对方肉里，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他艰难的呼吸了一下，“你有病吧？想当寡妇吗？！”
　　“…这词不是这样用的吧？”卡维尔无奈，他反手抓住陆鸣的手腕，防止对方体力不支松开手，“现在想起当时的感觉了吗？”
　　他扭头看了看天空，十分浪漫的说着，“那天的月色和今天一样，不是太明亮，但很有氛围，我也是这样拉着你的手，然后你说，宁可掉下去摔死，对不对？”
　　卡维尔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调描述着陆鸣的黑历史，陆鸣脸上有些挂不住，“行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成吗，老提这个干什么…”
　　卡维尔笑笑，“那时候我跟你说，只要你说一声以身相许，我就把你拉上来，现在你可以说吗？”
　　“草你的，你别趁火打劫！”
　　卡维尔：“我可以和你像这样保持三个小时。”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陆鸣不说的话，他就一直不动，直到陆鸣受不了为止。
　　陆鸣算是明白了，被时间改变的人只有他，卡维尔一如既往的又变态又恶劣又可恨，强权与邪恶流淌在他的血液里，是不可能被改变的。
　　强迫之下必有反抗，于是陆鸣也生气了，他使劲用指甲掐卡维尔的手背，赌气道：“有本事你就松手，反正二楼摔不死我，我掉下去之后就跑去找电话，把暗杀的消息全都告诉沈天昼！”
　　眼见着他发火了，卡维尔立刻一转攻势，垂下纤长的睫毛，俊美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悲伤，“那天你反抗的时候弄丢了我的袖扣，我在楼下的花园里一个人找了很久。”
　　陆鸣一愣，想了一会儿之后才明白对方说得是什么。自己曾在某个新年里送给他一副铂金袖扣，虽然那时候自己只是例行公事，随便挑了样对他来说很昂贵的礼物，但是没想过对方会一直珍藏着。
　　后来偶尔有几次陆鸣也注意到对方戴了这副铂金袖扣，但只是以为和自己送的那副款式相似，因为自己买的这副袖扣无论在价格上还是做工上或者是材料上，都在卡维尔那堆饰品中排不上号，陆鸣不觉得对方会佩戴这种“廉价品”。
　　然后又过了段时间，陆鸣就把这事完全忘了。
　　现在卡维尔一说，陆鸣脑海中就浮现起对方独自一人在昏暗的花园里寻找这副小小的袖扣的场景，不由得心酸起来。陆鸣觉得自己真是个人渣，完全忘了自己那时候被卡维尔折磨得有多惨。
　　“我…”陆鸣迟疑的开口，“那我就跟你说声对不起呗。”
　　卡维尔温柔的注视着他，“我想听的不是这三个字。”
　　陆鸣明白对方想听什么，但有些说不出口，而且现在这个情况，也不适合那样真诚的告白的吧……怎么看他都是在被胁迫。
　　卡维尔没有催促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气温回升，周围变得温暖起来。明明是黑漆漆的夜晚，但被卡维尔注视着，月光仿佛开出来了一团团一簇簇的玫瑰。
　　陆鸣仿佛被那双眼睛吸引住了，鬼使神差的开口：“我…爱你。”
　　卡维尔满意的笑了，他手上用力，把陆鸣拽了上来，抱了抱他，“我也爱你。”
　　他的话如此真挚而深情，陆鸣一个初次谈恋爱的人，那受得了这个攻势。再加上半夜时分，脑子本来就不太清楚，卡维尔说了几句情话，又亲了亲，摸了摸，陆鸣就被搞得晕晕乎乎，不知东南西北了。
　　卡维尔轻而易举的把人拐了回去，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睡觉。
　　陆鸣懵懵然的躺了几分钟，才忽然记起自己的本来目的，他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来，卡维尔搂着他的腰，眼都没睁一下，淡淡的道：“再敢跑，就打断你的腿。”
　　陆鸣吓得一哆嗦，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人五分钟之前还深情款款的对他说“我也爱你”，现在居然能说出“打断你的腿”这样残忍的话。陆鸣终于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到底娶（嫁）了个什么玩意儿。
　　有了卡维尔这句威胁，陆鸣也不敢动了，乖乖躺在对方怀里睡到天亮。
　　第二天卡维尔外出了，陆鸣一个人留在别墅里，就又动起了歪脑筋，他试图以各种方式溜出去，但都被管家笑眯眯的劝了回来。管家大人管理这栋别墅已经几百年了，对每一个地方都了若指掌，管人自然也是不在话下。
　　后来陆鸣又把暗杀的消息写在纸上，团成一团，从窗户扔出去，希望能被李西承或者卡鲁捡到。
　　楚枫好巧不巧从楼下路过，被砸了头。
　　楚枫十分生气，上楼把陆鸣骂了一顿，怒斥了他这种高空抛物的不道德行为，然后没收了他的作案工具，即纸和笔。
　　为了防止他再用这种小花招，楚枫还派自己的人在别墅五十米之外拉了警戒线，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陆鸣彻底没办法了，只能忐忑不安的等待“刑期”结束。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的，这些难关应该由沈天昼自己去闯，他帮得了这孩子一时，帮不了一世，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不是安全局的人了，没有什么立场去插手。
　　但心里还是对卡维尔颇有微词，不管怎么样，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总归是不对的，这让陆鸣有一种被控制的感觉，好像他平时的自由只是卡维尔开恩给的，只要一有事发生，卡维尔就有权力把他打为阶下囚。
　　两天之后，陆鸣终于被放了出来，他第一时间去查安全局那边的消息。
　　暗杀果然发生了，但没有完全成功，报纸上登的是沈天昼参加晚宴路上突遭车祸，受伤住院了。文章里还配了沈天昼躺在病床上的照片，虽然脸上有些擦伤，肩膀上缠着纱布，不过看对方的脸色还好。
　　陆鸣松了口气，看来这次的危机，沈天昼靠自己的能力化解了。﻿


第八十二章 魔王的权力
　　卡维尔比陆鸣更先得到消息，很显然沈天明的暗杀计划没有成功，他放下手中的密信，半真半假的感叹了一句，“真是遗憾。”
　　不过虽然沈天昼没有死，但沈天明的计划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至少在养伤的这段时间里，沈天昼无法出席一些活动，不能在公众前露面，这从某种程度上拖延了他竞选的脚步。
　　陆鸣倒是挺得意的，大概是有一种自家孩子真的长大了的自豪感，卡维尔对此只是觉得好笑，没有过于计较。
　　只是卡维尔总感觉陆鸣最近好像对他很有意见，该怎么说呢，虽然还是同以前一样，与他同吃同睡，但和他相处时总是有些疏离，偶尔还会一声不响的发呆，心事重重的样子。难道就因为自己关了他两天，他不高兴了？
　　卡维尔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过是软禁了短短两天罢了，这两天里也没有苛待过他，反而是让佣人们更加尽心尽力的伺候着。更何况自己也不是无缘无故把他关起来的，是有正当理由的，如果不把他关起来，他不就去给沈天昼通风报信了吗？
　　诚然这里面也有他的私心，卡维尔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烈的男人，他不喜欢陆鸣把精力放在一个外人身上，就要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才好。
　　卡维尔没有太在意这件事，觉得陆鸣只是闹脾气，就跟以前一样，哄一哄就行了。他亲自去挑了几样礼物，送给陆鸣时，对方没有多说什么，坦然接受，于是卡维尔就认为这事过去了。
　　但是会分散陆鸣注意力的人并不是只有沈天昼一个，有个和沈天昼年龄相仿，性格却完全不同的少年也占据了陆鸣的大部分时间。
　　陆鸣时刻关注着卡鲁的康复训练，每天都会去探望一下。
　　他肩膀上的伤没什么大碍，但小腿上的伤却非常严重，当初楚枫下手一点儿没留情，就是冲着他的腿骨开的枪，如果是普通人类的话，这一枪下去，这辈子都很难再站起来。
　　不过卡鲁的身体素质不错，离岛的时候他就可以下床，拄着拐杖勉强行走。他的自愈能力似乎远超常人，刚回到公馆时，医生给他做了个检查，断定这种程度的伤至少要半年才能恢复如初，但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卡鲁已经健步如飞，令医生们大吃一惊。
　　在这段时间里，春天彻底到来了，道路两边开满了金灿灿的迎春花，天气两次升温，只穿一件普通的卫衣就足够暖和，白天里偶尔刮起小风，吹在脸上都是暖融融的。
　　向日葵花田的长势十分喜人，很多植株都结了花苞，应该很快就要开花了。向日葵正常的花期是在七、八月份，有时候陆鸣看着这片花田，会产生一种非常奇妙的时间错乱感，仿佛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
　　又过了一个星期，在经过一个严谨的身体检查之后，卡鲁的康复训练结束了，身体完全恢复。
　　陆鸣看了体检报告之后，觉得是时候给自家小弟渡个金了。
　　卡鲁最擅长的就是打架，陆鸣格斗技术一般，枪法也只能算是还行，教不了他什么，于是陆鸣请楚枫来做一下免费指导。
　　楚枫本来不想帮忙的，耐不住陆鸣软磨硬泡，还一直说要请他喝酒…陆鸣的原话是这样的，“你喜欢喝什么酒，我去卡维尔的酒窖里拿。”
　　楚枫吓得后背发凉，连忙制止了他这种偷鸡摸狗的不良行为。怕陆鸣又去闯祸，也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
　　公馆里有个专门用来锻炼的大型健身房，建筑整体呈银色的半球形，上方是透明的玻璃穹顶，很有设计感。一楼是健身区，二楼是休息区，是环形的，中间是面积巨大的天井，可以直接看到一楼的情况。
　　楚枫指导卡鲁的时候，陆鸣就站在二楼的走廊里，倚着栏杆看着他们。卡维尔听到消息之后也过来了，顺手递给陆鸣一杯热咖啡，亲了下他的脸颊，“看什么呢？”
　　陆鸣喝了口咖啡，很甜，加了足够的方糖和牛奶，是他喜欢的口味。
　　他伸手指指一楼，言简意赅的道：“楚枫在教卡鲁打架。”
　　“是吗？”卡维尔饶有兴趣的笑了笑，“似乎很有意思，我陪你一起？”
　　陆鸣以为卡维尔就是闲来无事，过来走走，没太多想，微微点了点头，俩人就并肩靠在栏杆上，看起了现实版动作电影。
　　一楼大厅中央是一个八米乘八米的红黑色拳击擂台，从二楼看过去的视野最好，可以把上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楚枫教学的方式很专业，他先随便和卡鲁打了两场，然后指出他在格斗时的一些错误动作，亲力亲为的进行矫正。矫正之后就让他用拳击沙袋做练习，练习完又上场继续实战。这样把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卡鲁进步得非常快。
　　楚枫一边指导他，一边就隐隐觉得惊奇。不得了，这小子好像是个可塑之才。
　　不只是楚枫，二楼的卡维尔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之前他就觉得卡鲁那超乎寻常的自愈能力很罕见，现在看来不只如此，他的学习能力也非常强，悟性极好，不过是训练了两个小时，卡鲁格斗时的动作就稳健了很多。
　　虽然还是远远比不上楚枫，但跟斗兽场时的他比起来，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如果让他在楚枫手下历练十年，或许能成为一位和楚枫同样优秀的精英。
　　虽然不想承认，但陆鸣这次是真的是误打误撞捞到了一匹黑马。
　　卡维尔拍了拍手，示意楚枫暂停一下，他平淡的吩咐道：“带他去练练枪。”
　　据他所知，卡鲁从来没有碰过枪械，但在经过楚枫的讲解和演示之后，卡鲁开的第一枪就打中了十五米靶子的六环，这成绩相当不错了，大部分新手第一次开枪都适应不了后坐力带来的震动，子弹常常脱靶。
　　陆鸣也去试了试，他开了五枪，四发八环，一发九环。
　　卡维尔摸摸他的头发，笑着赞赏道：“还不错，很棒。”
　　陆鸣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其实他知道的，自己这枪法在卡维尔的那群手下里根本排不上号，就连蓝依一个后勤部长Hela，都能做到十枪里至少有八个十环，陆鸣这成绩是要遭开除的。
　　但陆鸣也没办法，平时已经勤加练习了，但天资就摆在那里，不是单靠努力就可以弥补的。
　　卡维尔又看向卡鲁，如果说卡鲁在格斗上的悟性是因为他一直活跃在斗兽场的擂台上，那么第一次尝试枪械就能打出六环来，就只能是因为他的天赋了。
　　天赋异禀，学习能力强，自愈能力超乎常人，虽然魔法资质很少出现在平民之中，但卡鲁说不定也能学会操控魔力。
　　卡维尔思索了一下，摆出一副很贴心的样子，温和的对陆鸣道：“看来卡鲁确实很有天赋，我也不忍心让这样优秀的人才被埋没，不如这样，让他认楚枫做老师吧，以后就让楚枫来教他。”
　　这话乍一听很有道理，也很为卡鲁和陆鸣着想的样子，但陆鸣仔细一琢磨，就琢磨出味来了。认楚枫做老师和偶尔让他指导一下可完全不一样，认楚枫做老师的意思是正式拜入他门下，成为他的学生，那就相当于成为卡维尔未来的下属，学成之后就要为他效力。
　　卡维尔这是变相的把人夺走了！
　　哪有他这样的，明明是自己看上的人，是自己亲手带回来的，结果一看卡鲁有些资质，就要“横刀夺爱”，完全不问他的意见，不顾他的感受？
　　陆鸣本来心里就不爽了，卡维尔的话就像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轰的一声，把陆鸣近段时间压抑的火气全部引爆！
　　手枪还握在手里，陆鸣直接调转枪口，对准了卡维尔的胸口，他恶狠狠的低吼道：“别把你那些阴谋诡计用在我身上！卡鲁是我的人，你别想抢走！”
　　楚枫神色一凛，条件反射的冲过来要夺枪。不管你是谁，用枪口对着魔王就是死罪。
　　卡维尔摆了摆手，示意楚枫不必紧张，他平静…甚至堪称温柔的注视着陆鸣，丝毫不在乎那把顶着自己心口的手枪。
　　“你误会了，斑比，我并不是要把卡鲁夺走，只是想替你训练他，以后还是会让他在你手底下做事。”
　　“这不一样。”陆鸣不上他的当，死死的盯着他，“到时候卡鲁就不是我的人了，他只是你派来帮我的，归根结底还是听从你的命令，卡维尔，你的诡计我看得一清二楚，别把我当傻子！”
　　卡维尔微微叹息了一声，“斑比，你的反应太过激了，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可行且有利的建议，并没有强求你答应，你是不是还在因为之前的软禁而生气？”
　　陆鸣一怔，他慢慢放下手臂，把枪扔在桌子上，低声道：“那件事我没有资格生气，因为你之前也说了，在国家立场方面我们各凭本事，你有足够的理由把我关起来。”
　　卡维尔笑笑，“那就是不生我的气了？”
　　陆鸣没有正面回答，“但是我却从那两天的软禁里察觉到了一件事情，国家立场方面我们各凭本事，所以你可以使用你的强权，但是感情方面呢，如果我提出分手，你是会放我走，还是像之前那样，把我关起来？”
　　卡维尔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他的语调也变得非常危险，“你说过不会在感情上背叛我。”
　　“我没想要背叛你。”陆鸣冷静的看着他，“魔族的法律承认同性婚姻，那么我想问你，以后我们结婚了，这段关系能受到法律的保护和制约吗？”
　　“还是说，你的权力凌驾于那一纸公文之上呢？”﻿


第八十三章 天黑前回来
　　魔王的权力是否凌驾于魔族的法律之上，答案是肯定的。
　　魔族从古至今的君王制度就注定了这一点，魔王高于一切，是至高无上的存在。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不不，这在魔族里是完全不适用的，法律是魔王创造出来管理子民的，不是用来约束自己的。
　　陆鸣的直觉非常准，如果未来他提出离婚，即使魔族律法中规定婚姻是自由的，每个公民都有离婚的权利，但卡维尔仍然能一票否决他的离婚协议书，动用自己的强权把他留在身边。
　　这就像古代皇帝的妃嫔一样，再受宠又怎么样，得到再多的疼爱又如何，仍然命比纸薄，一条性命都捏在皇帝手指尖上，他可以给你一切，也可以拿走你的一切。
　　或许这也是陆鸣执意要卡鲁留在自己身边的原因，他要有自己的势力，哪怕只有一个人。
　　面对陆鸣的诘问，卡维尔没有开口回答，只是沉默以对。他默认了。
　　陆鸣的表情变得十分失望，他没有再跟卡维尔辩驳什么，扭头对卡鲁道：“我们走。”
　　卡鲁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的放下手里的枪，摘下防滑手套与降噪耳机，跟着陆鸣离开了健身房。
　　卡维尔没有像往常那样追上去哄他，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的望着陆鸣逐渐远去的背影，一句话都没说。
　　陆鸣快步走在花园的小路上，卡鲁低着头紧随其后，两人谁也没有谈论刚才的事情。
　　过了半晌，陆鸣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有些自私，他必须和卡鲁说清楚。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他努力克制住声音的颤抖，勉强保持着平静，轻声说道：“刚才卡维尔想要招揽你。”
　　卡鲁嗯了一声，好像没明白陆鸣为什么忽然说这个。那会儿卡维尔的意思很明显了，就算他不太懂人情世故，也看到了卡维尔向他抛出的橄榄枝。但陆鸣当时不是已经非常坚决的拒绝了，怎么现在又提起来了？
　　陆鸣捏紧了手指，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如果你为他效力，他能给你更多的好处，比如说为你的母亲和妹妹提供最顶尖的医疗资源，他也有能力把你培养得更加优秀，给你官职，让你成为魔王的亲卫，这在魔族中应该是莫大的荣耀吧，你的前途会无限光明。”
　　“而我能给你的很少，只有那笔钱而已。”
　　“我不想控制你，所以你自己做选择吧，如果你想去卡维尔那边…”
　　“老大，我不明白。”卡鲁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啊？”陆鸣被这个称呼弄得一愣神，“什么？”
　　“我已经被您雇佣了，不可能再被雇佣第二次。”卡鲁认真的说道，“是您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救济了我，所以我只跟着您。”
　　陆鸣心里一热，刚刚被卡维尔寒过的心脏又被卡鲁暖了回来，或许这就是他带卡鲁回来的意义，不管发生什么事，至少永远有人站在他这一边。
　　陆鸣拍拍卡鲁的肩膀，很感动的道：“谢谢你，你先回去吧，我要出去一趟。”
　　“老大，您干什么去？”
　　陆鸣眼里露出一种鱼死网破的决绝感，“我要离家出走，他别以为能一直拿捏我！”
　　卡鲁：“……”
　　今天的事让陆鸣回想起以前卡维尔说过的话，卡维尔说，因为陆鸣已经爱上他了，所以不管他做什么，陆鸣都不会离开。
　　虽然他说得不无道理，但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还是让陆鸣气得牙痒痒，所以他现在就要离家出走，离开这里，让卡维尔知道他也是有脾气和底线的，不可能任人搓圆捏扁，被人随意摆布，还死乞白赖的留在他身边。
　　虽说陆鸣也不会因为一次吵架就真的离开，但他决定了，除非卡维尔真诚的向他道歉，并承诺以后会改正，否则他就一直住在外面，老婆孩子都不管了！
　　陆鸣气势汹汹的向大门走去，从钱包里掏出ID卡，贴在机器的感应区上，两扇高大的黑色栅栏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陆鸣刚要迈步出去，忽然感觉到后背上针扎般的视线，他警惕的回过头，就看到卡维尔站在花坛旁边，冷淡的看着他。
　　那目光如同落在冰原上的冬雪一般，寒冷刺骨，陆鸣以前偶尔也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目光，但从来都是对其他人，落在陆鸣身上的视线总是温柔的、平静的，像春天的湖水一般，温暖又柔和。
　　所以现在陆鸣很不适应这样的视线，很显然卡维尔也生气了，因为那会儿自己提到了“分手”这样的词，触及了对方的雷区。卡维尔一旦被触怒，他是完全可以用对待敌人的手段，去对待自己的爱人的，不会有丝毫的心慈手软。
　　陆鸣心里不太舒服，不想再跟对方多费口舌，扭头就继续往外走。
　　卡维尔周身的寒意更凛冽了几分，他冷声道：“你要去哪儿？”
　　“关你什么事儿？”陆鸣头也不回的往外走，终于还是忍不住刺了他几句，“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想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你管不着吧！”
　　卡维尔脸色阴沉极了，陆鸣本以为他会让守卫们过来阻拦，或者直接动手把自己揪回去，脚下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了，却只听见卡维尔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话。
　　“天黑前回来。”
　　短短五个字，看似只是亲切的叮嘱，但陆鸣总觉得不太对劲儿。在这种情况下，卡维尔明明也在生气，不可能就这样简单关心他一句，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但是陆鸣累了，懒得多想，没有理会他。
　　他随手招了辆计程车，坐车到了最繁华的商业大街。这会儿是下午四点，因为是周末的缘故，街上非常热闹，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人们来来往往。
　　陆鸣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明亮喧哗的世界会让他的情绪舒畅一些，他虽然当了五年见不得光的卧底，但并不享受黑暗与孤独。
　　陆鸣在各大商场闲逛了俩小时，还去游戏厅玩了会儿抓娃娃机，尽管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什么都没抓到。
　　六点的时候陆鸣觉得饿了，就随便找了个餐厅吃了晚餐，点了一份小羊排套餐，味道还可以，虽然比不上家里厨师的手艺。陆鸣吃着吃着，忽然意识到自从和卡维尔在一起之后，他就很少自己独自吃饭了，平时不管卡维尔有多忙，都会抽时间来和自己吃晚餐。
　　想到这里，陆鸣一下子就没了胃口，小羊排只吃了一半，但不打算再吃了，起身刷卡结账，推开餐厅的旋转玻璃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近黄昏，太阳即将落山，橙红色的余晖逐渐远去，大街两边的路灯一个接一个的亮起，行人们的脚步开始变得匆忙起来，因为他们都要回家了。
　　陆鸣百无聊赖的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匆匆忙忙的行人，不知不觉间，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黑色的幕布中星光乍现，月亮隐于云雾之后。
　　看到天黑，陆鸣才想起来出门时卡维尔说的话——“天黑前回来”。
　　虽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陆鸣很清楚如果他天一黑就回家，就意味着向卡维尔认输。
　　陆鸣二十五岁了，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离家出走到傍晚就得灰溜溜的回家认错吃饭。成年人的离家出走，必然是声势浩大的、战况持久的，不来个十天半月那就不叫离家出走，现在就看谁能坚持谁能熬，反正这一次谁先低头，谁以后就要落下风了。
　　陆鸣是不会低头的，他站起身，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打算先住下来再说。
　　他到前台办理入住，登记很顺利，但付钱的时候却出了问题。陆鸣习惯性的掏出那张黑卡，递给前台，前台小姐刷卡之后，脸上露出了很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先生，您这张卡被锁定了，需要解锁之后才能使用。”
　　陆鸣：“？”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是谁干的，陆鸣拿回那张卡维尔赠予的黑卡，从钱包里抽出另一张卡，“用这个吧。”
　　这张卡里放的是陆鸣的“私房钱”，连卡维尔都不知道它的存在，陆鸣很自信的把卡递给前台，然后就得到了同样的答复，“这张也被锁定了。”
　　陆鸣：“？？？”
　　卡维尔怎么会知道他有私房钱，他怎么会有权限锁定自己的账户？
　　脑海中刚浮现出这个问题，陆鸣就知道答案了，卡维尔是魔族的君主，陆鸣的卡是在当地的银行办理的，他怎么可能不知情。
　　陆鸣心里憋屈死了，这张卡刚才吃饭的时候还能用，现在住宿时却被锁定了，很明显最根本的原因是天黑了，他还没回家。
　　原来卡维尔那句话既不是叮嘱也不是命令，而是一句深藏的威胁：“如果你在天黑前没有回家，我就停掉你所有的卡。如果你想流浪街头，连饭都吃不上的话，那就尽管跟我赌气吧。”
　　陆鸣平时习惯用卡支付，身上很少带现金，现在浑身上下只有二十块钱。
　　是的，二十块钱。
　　哦，对了，还有一张网咖的年卡。
　　那时候老林劝他办张年卡，以防万一，陆鸣当时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绝对不会像他那么没出息，被老婆赶出家门。不过临走的时候他觉得这家网咖环境不错，还是顺手办理了一张。
　　没想到才过了几个月，老林一语成谶，真是乌鸦嘴成精了。﻿


第八十四章 回家跟弟妹认个错吧
　　网咖的名字叫做星月，很有些诗情画意的浪漫在里面，比起网咖更像是个情调小资的酒吧。
　　陆鸣办的那张会员卡是星月网咖最高等级的铂金卡，不但可以免费上网，每月还能享受十次24小时包间，这十次可以连续也可以断开，总之至少近十天来，陆鸣也算是“有家可归”了。
　　他走进网咖，把自己的会员卡给网管看。
　　陆鸣原本还担心这张卡会不会跟银行卡一样被锁了，不过还好这家网咖为了防止一张卡多人用，是认人不认卡的。当初陆鸣办理年卡的时候已经登记了个人信息，就算他忘记带卡，也可以凭借这张脸享受会员的服务。
　　陆鸣本来打算直接进包间休息一下，但是余光一扫，在大厅里见到了熟人。
　　老林。
　　怎么说呢，陆鸣总觉得在网咖与他重遇，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的感觉。老林这次看起来更加不修边幅，头发乱糟糟的，不知道几天没洗了，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带团成一团塞在口袋里，脚上照例踩着一双拖鞋，看得出他出来得很匆忙。
　　陆鸣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老林回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亮，“哎呦，小陆，你也终于被赶出家门了啊！”
　　陆鸣有点儿无语，且仍然嘴硬，“我就不能是普通的过来上个网吗？”
　　“兄弟，你瞒不了我，我可是过来人了，你这一脸落魄，一看就是有家不能回，流落街头啊。”老林拍拍旁边的空座，“来来来，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陆鸣走过去坐下，打开电脑，顺手登陆了自己常玩的游戏，开始刷副本。
　　网咖的店员送来了一杯热咖啡和一碟曲奇饼干，这是免费送给会员的赠品。
　　老林十分得意，“你看，幸亏我当时让你办张年卡，现在还有个地方可以歇脚，要是真的流浪街头也太惨了，你也忘带钱包了是不是？”
　　陆鸣叹了口气，“钱包带了，但没带钱。”
　　他现在深刻意识到了现金的重要性，也明白了为什么当初逃跑时，冯七会给他准备现金了。
　　早知如此，离家出走时就应该带上几千块钱的现金，或者再狠一点儿，他应该提前在外面置办一所小公寓，只要卡维尔有让他不顺心的地方，他立马搬出来住，直接开启长期持久的冷战，哪儿能沦落到现在这个要住在网咖里的悲惨下场。
　　但万事只讲究一个未雨绸缪，陆鸣醒悟过来之后，再亡羊补牢已经晚了。
　　老林用手肘戳戳陆鸣的胳膊，八卦的问：“你们是咋回事啊，因为啥吵架？”
　　陆鸣眼睛盯着屏幕，点着鼠标操纵着角色躲避机枪扫射，随口回答道：“因为一个人。”
　　老林吃惊：“还是上次那个？”
　　陆鸣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上次说的是沈天昼。
　　他摇摇头，“不是不是，这次是另一个，不过也一样很年轻。”
　　“事情起因很简单，我很中意这个年轻人嘛，就把他带回家了…”
　　老林目瞪口呆，声音瞬间拔高，“你在外面玩就算了，还带回家？！带回家？？？”
　　“草！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鸣懒得仔细给他解释，面对老林这个同病相怜的人时，陆鸣有着很强的倾诉欲望，他只顾着自己说下去。
　　“我把人带回去之后，本来要让他跟着我的，但是我老婆也看上他了，非要跟我抢人，我很生气，跟他吵了一架，又翻了几个旧账，于是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老林石化了，脑海中上演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恩怨伦理大戏。过了好久，他才艰难的张了张嘴，“你们…你们夫妻俩…牛逼，玩得真开放！”
　　陆鸣完全不理对方误会了什么，只顾着吐槽着自己的不满，“他就是很过分吧，明明是我的人，他非要抢！我这次绝对不会再妥协了！”
　　老林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后你就被你老婆赶出家门了？”
　　“谁说我是被赶出来的，我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自己走出来的，我要让他尝一尝独守空房的滋味。”
　　“……”老林一手捂着脸，一手拍拍陆鸣的肩膀，“哥们，你这嘴硬的工夫，跟我不相上下啊。”
　　“承让，我跟你比还是差远了。”陆鸣呛了他一句，忍不住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
　　从他出来到现在，卡维尔一个电话都没打过，亏他还大发慈悲的没有关机，怕接不到卡维尔的来电，结果人家根本就没在意。
　　陆鸣更生气了，直接把手机关机，开始专心致志的打游戏，吃饼干，喝咖啡。
　　网络游戏作为他为数不多的兴趣爱好，在很多时候都能吸引他的注意力，所以陆鸣很快就把那些烦恼抛之脑后，全神贯注的打起了团战。
　　这是个10V10的自由枪战游戏，陆鸣的队伍很快就占了上风，一阵血雨腥风之后，陆鸣这边死了三个人，还剩七个，那边就只剩下两个还在顽固抵抗。
　　陆鸣作为小队队长，在麦里指挥队友们包围过去，他在高处架起狙击枪，很快就找到了敌人的踪影。他瞄准对方的脑袋，正要一击爆头，完成一个难得可贵的五杀时，突然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亲爱的玩家【仙风道骨的小狗】您好，您的账号存在违规行为，已被系统封禁，封禁时长6570天，请遵守游戏规则，祝您生活愉快。”
　　陆鸣：“……”
　　他下意识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唯一的游戏账号要被封禁十八年？！
　　他陆鸣可是个模范玩家，从不开挂，也从来不在公频里骂人，每天勤勤恳恳的肝游戏，带新人，与公会成员友好相处，而且还氪金，凭什么封他的账号？
　　脑子一转，陆鸣就明白了，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有权力、有动机、有闲心封他的账号，就是那个该死的混蛋莱森·卡维尔！
　　游戏已经被强行退出登陆，陆鸣又尝试登陆其它游戏，无一例外，全部被封了。
　　陆鸣气上心头，抄起鼠标就想砸，下一秒他想起这是网咖的财产，砸了还得赔，自己还没钱，于是只能轻轻的放在鼠标垫上，狠狠的用手捶了一下结实的电脑桌。
　　老林注意到他的异样，连忙凑过来关心，“怎么了这是，网卡了吗？”
　　“不。”陆鸣面无表情的看着屏幕，木然的道：“是我的人生卡了。”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卡维尔无形的逼迫也在越来越强硬，先是锁定他的银行卡，使他失去经济支撑，然后再封禁他的游戏账号，夺走他的精神支柱，那再接下来会怎么样，是不是要直接注销他的身份证，让他变成“黑户”？
　　反正他不是很厉害吗？不是权势滔天吗？不露面就把一个人逼得走投无路，对他来说应该很容易。
　　但陆鸣是不会轻易认输的，他很有骨气，大不了去公园睡长椅！
　　老林见陆鸣脸色难看，嘴里还低声骂着什么，就知道陆鸣又生起气来了。
　　老林作为同样被媳妇赶出家门的男人，自然就和陆鸣站在了统一战线上，同仇敌忾，他一把搂过陆鸣，”兄弟，咱们男子汉大丈夫，别跟一个女人置气，她懂什么呀，一个小女孩而已，你两天不理她，她自己就哭唧唧的找来了，咱不着急！”
　　正说着，老林的手机响了起来，陆鸣离得近，就听见那边传来熟悉的女声：“都几点了，还不回家，今晚要下雨，赶紧滚回来，饭都凉了！”
　　老林立马变了一副嘴脸，“哎哎哎，我马上就回，还是我媳妇知道疼人，来亲亲，么么么么么……”
　　陆鸣：“……”
　　老林收起手机，马上语气就跟刚才不一样了，他语重心长的劝道：“唉，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那么多深仇大恨呢，俩人各退一步就行了，小陆，听哥一句话，回家跟弟妹认个错啊。”
　　然后他就急匆匆的走了，外面黑云密布，夜风刮了起来，吹得黑暗中树冠飒飒作响，似乎真的要下雨。
　　陆鸣在冷战期间被路人强行喂了一口狗粮，胃里不太舒服，也没了玩电脑的兴致，起身进了包间。
　　星月网咖的包间大概三、四平米，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就占了房间一半的面积。网咖的包间本来就是为了过夜准备的，所以床上备有毯子和枕头，陆鸣看到桌上有充电器，就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
　　鬼使神差的，陆鸣又开机看了一下，还是一通电话都没有。
　　卡维尔不打过来很正常，但怎么别人的电话也没有？不是陆鸣自夸，他自认为人缘不错，按理说自己这么晚没回去，蓝依他们应该会打个电话来问一下吧？
　　陆鸣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试着给李西承拨电话，很快手机里便响起了冰冷的提示音：您的账户已锁定，暂停一切通信业务，如有疑问请咨询……
　　陆鸣：“……”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一通电话也没有了，别人根本就打不进来，自己也打不出去，现在手机就是一块会发光的板砖。
　　陆鸣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在床上，两眼阴沉的盯着手机屏幕。
　　最后他把手机一扔，拽起毯子躺到床上，睡觉。﻿


第八十五章 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事实证明，卡维尔的心狠手辣远超陆鸣的想象，即使他睡着了，卡维尔的逼迫仍然没有停止。
　　陆鸣睡惯了家里柔软舒适的大床，忽然在外面睡这种木板床，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但折腾到深夜，也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半夜两点，陆鸣睡得正熟，还梦见卡维尔向他低头道歉，正高兴着，就被外面急促的敲门声给弄醒了。
　　陆鸣烦躁的睁开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眼角，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掀开毯子，拉开门一看，外面是网管和两个服务生。
　　陆鸣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有事儿？”
　　网管搓了搓手，陪笑道：“是这样的，陆先生，刚才上面忽然下发通知，说要严查客人的身份信息，然后我们一查，发现您的跨境居留证已经到期了，就是说您的身份证是无效的，所以我们这边…嗯，就是无法继续为您提供服务，所以…当然，您办理会员卡的费用我们会原路退回您的银行卡。”
　　“……”陆鸣心烦意乱地把额前的碎发撸上去，露出一双写满疲惫的眼睛。
　　他的国籍一直在人类众合国那边，之所以能长期留在这边，是因为以工作为由办理了跨境居留证，陆鸣很清楚的记得自己的居留时间还有两年，现在“提前到期”，很明显是背后有人操纵。而这大半夜突如其来的身份检查，恐怕也和某人脱不了干系。
　　证件到期的他，现在就相当于黑户，星月网咖当然不敢再继续留他。
　　陆鸣不想再解释什么了，默默的收拾自己的东西，独自离开了星月网咖。
　　外面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温度也降低了不少，陆鸣身上就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和单裤，风一吹就冷得瑟瑟发抖。
　　深夜的大街已经褪去白天的繁华热闹，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非常寂静，大楼的灯光都灭了，人们都在睡觉，只有路灯还散发着冷清的白光。
　　陆鸣为了避雨，只能在路边的屋檐底下走，但雨水仍然被风刮了进来，打湿了他的衣服。
　　天地之大，却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陪伴他的只有头顶的月亮，以及脚下的影子。
　　卡维尔拥有颠覆他一切的权力，陆鸣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清醒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陆鸣冒着雨走了半个小时，终于在公园里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雨的亭子，他坐在台阶上，听着头顶叮叮咚咚的落雨声，慢慢的躬起身，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起来。
　　很冷，很累，很饿，还很孤单。
　　陆鸣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像一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猫似的蹲在路边。
　　没有钱，没有朋友，没有身份，他甚至无法靠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陆鸣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沉沉的盯着远方的灯火。不知道是谁家这么晚还亮着灯，温和的灯光透过窗户，在漆黑的夜色上形成一个暖黄色的小方块。
　　陆鸣闭上眼睛，就打算这样睡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在他的电话账户被锁定的情况下，能打进来的只有一个人。陆鸣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就放到一边的台阶上，屏幕朝上。
　　来电铃声契而不舍的响着，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陆鸣伸手按了一下免提，接通了电话。
　　雨已经停了，所以卡维尔温润的嗓音在这寂寥的夜晚中就显得格外清晰。
　　他并没有像陆鸣想象的那样，高高在上的问他知道错了没有，还敢不敢跟他赌气了，他只是非常温柔的说了一句，“斑比，我很想你。”
　　陆鸣神色一滞，眼底有些湿意，他讪讪的扭开头，不肯示弱，“我不想你，我在外面玩得开心着呢。”
　　但是这话一听就是在嘴硬，卡维尔亲手封禁他的银行卡、身份证、游戏账号，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外面过得有多落魄潦倒，但陆鸣不想承认，他在卡维尔强大的权势之下努力守护着那一点儿可怜的自尊心。
　　卡维尔并没有拆穿他，他温柔的笑了笑，“但是这么久了，你应该也玩累了，只要你想结束这次外出，我立刻就派车来接你回家。”
　　他的话很隐晦，表面上是问陆鸣想不想结束这次外出，但实质上是在问他要不要认输，看似选择权交到了陆鸣手里，但实际上还是被他所掌控着。
　　陆鸣低声道：“除非你先向我道歉，还要保证以后我能有正常分手和离婚的权利。”
　　这个东西他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陆鸣必须在卡维尔手里维护自己最基本的人权，这样他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一样被随意摆弄的物品。
　　卡维尔那边沉默了几秒，陆鸣感觉他好像又生气了，因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冷酷起来，“斑比，应该道歉的人是你，你曾立下誓言说不会在感情上背叛我，我已经容忍了你其它方面的违逆，现在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了吗？”
　　“不会在感情上背叛”，陆鸣与卡维尔似乎对这句话的理解有南辕北辙的偏差。
　　陆鸣的意思是他会忠于这场恋爱，绝对不会出轨，但如果以后卡维尔伤害了他，或者因为各种原因磨灭了喜爱，他仍然会选择离开。而在卡维尔看来，这句誓言就像一把大锁，将他们二人牢牢绑在一起，永世不得分开。
　　陆鸣愤恨的咬了咬牙，“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向我发誓。”卡维尔傲慢的命令道，“发誓你会永远爱我，永远留在我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离开。”
　　“你他妈做梦！”
　　如果陆鸣是个渣男的话，这种誓言就跟流水一样，可以随便说出来哄人，但陆鸣偏偏是个对待感情非常认真的人，他不能做出这种看似浪漫，实则变态的许诺。
　　卡维尔遗憾的说道：“看来你并不打算反省，难道你要一整夜都躲在公园里面吗，今晚会很冷的。”
　　陆鸣一愣，不明白卡维尔怎么会知道他的具体位置，他左右看了看，没看到附近有监控，他又看向自己的手机，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测。
　　这手机是楚枫买给他的，交到他手上时就已经拆封，还安装好了常用软件，卡维尔完全可以趁机在里面装一个定位器。
　　陆鸣气得脸色铁青，抬起手直接把手机狠狠的砸在地上，随着屏幕的碎裂，卡维尔听见那边传来一声刺耳的噪音，随后电话就被自动挂断了。
　　他漠然的看着手机屏幕，电子地图上代表陆鸣位置的小红点也随之消失，可能是因为剧烈的撞击，小巧精密的定位器被损坏了。
　　陆鸣摔了手机之后还是不解气，站起来在手机的残骸上用力的踩了几脚，然后又一脚把它踢到路边的草丛里。
　　“混蛋！混蛋！你就是个变态！有病！还道歉？道你妈的歉！我没错！”
　　他完全就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或许是因为缺氧的缘故，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尽管明白这种发泄毫无意义，也改变不了什么，但心里总归是爽了。
　　陆鸣脚下踉跄了几下，摇摇晃晃的走回亭子下面，仍然还坐在台阶上。
　　他知道此时应该离开这里，否则他毁掉定位器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但陆鸣很累，手脚无力，一点儿都不想动，他把头靠在廊柱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卡维尔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这样睡着了，眉头轻轻皱着，脸色比往常要更苍白一些。衣服是湿的，肯定淋过雨，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做了可怕的噩梦。
　　在失去可以监控陆鸣的手段之后，卡维尔的心情就变得忐忑不安起来，他担心陆鸣在外面遇到危险，只好出来找人，打算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做出了让步，卡维尔此举只是强行终止了陆鸣的离家出走。
　　卡维尔俯下身把陆鸣抱起来，这样他都没被惊醒，似乎睡得很熟。不过当卡维尔轻轻蹭了蹭他的脸时，就发现对方的身体很热，体温很不正常，他发烧了。
　　陆鸣的身体素质其实不错，之所以淋一场雨就会生病，多半是心理因素在作怪。
　　卡维尔把陆鸣抱进车里，司机很有眼力见的升起了后座的隔板，开启了暖风。
　　黑色的轿车平稳的行驶在寂静无人的公路上，卡维尔脱掉陆鸣湿掉的衣服，用一张柔软厚实的羊毛毯子裹住他的身体，让他逐渐暖和起来。
　　陆鸣在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了卡维尔怀抱的温暖，他无意识的往对方怀里挤，试图汲取到更多的暖意。他的手胡乱的抓着卡维尔的衣服，价值昂贵的布料被抓出一道道褶皱，还阴差阳错的拽开了他的扣子。
　　卡维尔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柔声问：“还是冷吗？我们很快就回家了，别怕。”
　　“回家”这个词令陆鸣意识到了什么，也辨认出了卡维尔的声音，神志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立刻就开始挣扎，双手用力推搡着卡维尔的胸口，试图远离他。
　　“不…我不回去，别管我……”
　　陆鸣身上并没有多少力气，声音也很虚弱，但他仍然竭尽全力抗拒着，好像也不明白车子正在行驶中，费力的挪到一边，试图打开车门下车。但是车门在行驶中是上锁的，陆鸣费了很多力气，也打不开。
　　陆鸣心里特别烦躁，恍惚间听见卡维尔在他身后说了什么，也不想理会，只是一心想要把车门打开。
　　尝试了很久之后，陆鸣终于明白自己在做无用功。他裹紧身上的毯子，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睛半睁半闭，大脑又混沌了起来。﻿


第八十六章 命苦
　　车内灯光昏暗，卡维尔以为他又睡着了，刚想伸手给他盖好毯子的时候，就听到他声音沙哑的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卡维尔微微怔了一下，他垂下眼帘，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灯光勾勒出他静默的轮廓，有很长时间他就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垂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道：“不，斑比，我非常喜欢你，我爱你。”
　　正是因为爱他，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在如此漫长的岁月中，魔王身居高位，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人间，轻易不动情。所以他的爱如此真挚，却又如此不堪，他的爱意总是带着强烈的控制欲与占有欲，他愿意给予爱人一切，但也要掌控爱人的一切。除非是天生的受虐狂，否则没人能长时间忍受这样的“爱”。
　　卡维尔明白这个，所以他尽可能的收敛自己的欲望，平时对陆鸣也极尽温柔与忍让，不管陆鸣怎样任性、无礼、暴躁，甚至是把枪口对准他，这都没关系。
　　但只有一点，他绝对不能容忍陆鸣表现出要离开他的意思。
　　卡维尔抚摸着陆鸣苍白的脸，再次重复道：“我非常爱你。”
　　陆鸣扭头避开他的手指，低声嘟囔道：“别碰我…我讨厌你。”
　　卡维尔的手顿了一下，眼睛里浮现出一些悲伤的意味，那漂亮的红玫瑰色也黯淡了很多。即使他很少表现出来，但每次陆鸣说出这样的话时，他的心脏总会微微刺痛一下。
　　这世界上只有陆鸣会让他有这种感觉，爱情真的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它既让人幸福，又让人痛苦。
　　很快卡维尔自嘲的笑笑，伸手整理了一下陆鸣身上的羊毛毯子，“我知道，有我一个人爱你就够了。”
　　回到蔷薇公馆时天色已经接近黎明，虽然头顶还是深蓝色的夜幕，但遥远的地平线上已经隐约现出天光。
　　卡维尔把陆鸣抱进卧室，找医生来给他打了退烧针。针剂的药效很好，陆鸣昏昏沉沉的在床上躺着，很快呼吸就平稳了下来，脸色也好了一些。
　　卡鲁、冯七他们几个一直没睡，联系不上陆鸣让他们很担心，听说陆鸣被带回来了，就都想过来看看，但被卡维尔下令拒之门外了。
　　现在卧室里只有他和陆鸣两个人，卡维尔把太过明亮的灯关了，黎明的微光透过白色的窗帘，营造出一种非常舒适柔和的昏暗氛围。
　　卡维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静的注视着陆鸣熟睡的样子。
　　早上八点半的时候，陆鸣完全退烧了，卡维尔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又过了一个小时，陆鸣才悠悠醒转过来。他大概是有点儿睡懵了，屋里光线又暗，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卡维尔来。他费力的抬起疲乏的手臂，拽了拽卡维尔的衣服，很委屈的说道：“我饿了。”
　　卡维尔揉了揉他的手指，温和的哄着，“我知道了，马上就让人送早餐进来。”
　　陆鸣微微点点头，睁着眼睛盯着高大华丽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很茫然的样子。
　　他的记忆开始慢慢回笼，天花板的样子也从现实扭曲成了网吧包间狭窄的屋顶、公园亭子正在滴水的屋檐、微微颠簸的轿车后座，最后他的神志完全清醒了过来，迷茫的眼神就变得警惕起来。
　　陆鸣掀开燙淉被子想要下床，忽然发现自己左手手背上还插着输液针。现在输的不是退烧药物，而是后续调养身体的营养剂，他伸手把输液针拔了，转身就要下床，卡维尔按住了他。
　　“再休息一会儿。”
　　他的声音非常温柔，卡维尔这种人一旦展现起他的温柔体贴，就完全在他的眼睛窥不到任何曾经的冷酷。
　　但陆鸣不会再上当了，他干脆利索的推开对方，按住手背上往外冒血珠的针孔，抬脚就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之后，陆鸣忽然想到，自己身上又没钱又没卡，出去了也是一样无处可存身，还是会重蹈覆辙，落到那个可怜兮兮的下场。到时候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的离家出走只会让卡维尔看个笑话而已。
　　所以凭什么要自己去受这个苦这个罪，他又没做错什么！
　　想到这里，陆鸣停住脚步，卡维尔以为他回心转意，正要趁热打铁，再哄劝几句时，就见陆鸣转过身来，一手指着大门，冷酷的说道：“我不走，你出去。”
　　好歹没直接说滚出去，算是看在俩人还在谈恋爱的份上，留了点儿情面。
　　卡维尔：“……宝贝，这是我的房间。”
　　陆鸣倨傲的抬起下巴，“现在是我的了。”
　　卡维尔：“……”
　　其实对于这种不讲道理的威胁，卡维尔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就算他不离开这间卧室，陆鸣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再狠一点儿，卡维尔甚至可以直接把陆鸣按在床上，脱了衣服，用强硬的武力逼迫他认错求饶，哭泣着，主动伸手抱紧他的肩膀。
　　但是当卡维尔看到陆鸣那大病初愈仍然还很虚弱的脸色时，又心疼了起来。
　　面前这个人明明很弱小，却总是强撑着表现出一种不好惹的样子，不肯服输，不肯落下风，像一只落进陷阱的小野兽。卡维尔难得有些心软，他轻声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出去，一会儿会有人送早餐进来，你记得吃。”
　　陆鸣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今天的卡维尔这么好说话，很快卡维尔走出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有几个佣人守着，卡维尔简单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十几分钟之后，佣人送来了这顿有些晚的早餐。厨师顾及陆鸣刚退烧，按照古法煮了一盅热气腾腾的荷叶粥，味道清香软糯，还有清热解毒的功效，怕陆鸣嫌弃太清淡不肯喝，还特意多加了半勺白糖。
　　粥旁边有几碟精致的小菜，都是陆鸣平时喜欢的口味。
　　陆鸣拿起勺子，慢慢吃了起来。
　　作为一名曾经绝食抗议的有志青年，陆鸣深知饿肚子有多难受，不吃东西只会糟践自己的身体，所以陆鸣这次绝对不会再饿着自己了。冷战，吵架，都是为了让对方难受，而不是让自己遭罪。
　　中午的时候卡维尔终于开放了探视权，于是卡鲁、诺亚他们接二连三的过来探病。
　　第一个跑来的是诺亚。
　　诺亚敏锐的感觉到自己的父亲和爸爸正在吵架，他那张漂亮的小脸露出非常认真的表情，伸出小手指和陆鸣拉钩，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自己都会站在爸爸这边。
　　第二位是卡鲁。
　　卡鲁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是这场纷争的导火索，他有些内疚的站在床边。这孩子看似冷淡，实际上是不善言辞，他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言不发的闭上了。
　　陆鸣笑了笑，安慰道：“不是你的错，这是我和卡维尔之间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恩怨，只是现在爆发了而已。”
　　第三位来客是蓝依，他坐在椅子上唠唠叨叨的把医嘱念了一遍，再三嘱咐陆鸣一定要好好休养，千万别落下后遗症，好像他并不是发了场高烧，而是得了绝症。
　　蓝依还带了新手机给他，说实在的，陆鸣的手机真是多灾多难，蓝依有认真考虑是不是该给他买一个不锈钢的防摔防撞手机壳。
　　陆鸣的手机账号恢复了正常，正在公司上班的李西承打电话来问候了一下，和他聊了一会儿。
　　李西承在电话里安慰他：“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魔王随魔王，嫁变态随变态，你现在既然反抗不了，不如就学会享受吧，我真诚的建议你，可以试着开发一下那方面的爱好，说不定就正好和魔王情投意合了呢。”
　　陆鸣只回了一个字，“滚。”
　　后来就是冯七来看望他，还带了一瓶秘制补药。据冯专家所说，这药采用七七四十九种名贵草药熬制而成，喝完立刻增强免疫力，淋十八场雨都不会再感冒了。
　　陆鸣心说连着淋十八场雨，在感冒之前就先淹死了吧？
　　药很好，但很苦，比陆鸣的命还苦。所以陆鸣没喝，趁着冯七不注意，偷偷倒到花盆里了，自此之后那盆绿植每一片叶子都泛着浓浓的苦意。
　　最后甚至连楚枫都过来看了他一眼，陆鸣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不过是生了场小病，就如此兴师动众的，床头柜上的慰问品和鲜花都快摆不下了，这场面在以前陆鸣是想都不敢想。
　　我人缘真好，陆鸣如此得意的想着。
　　人生绝对不只是为了谈恋爱，友情与亲情也是同样的重要，陆鸣的心情因为这些朋友们而畅快了很多，直到晚餐时卡维尔回来了，陆鸣的好心情就此结束。
　　卡维尔很无奈，“怎么一看见我就不高兴了？”
　　陆鸣冷哼一声，“你自己心里清楚。”
　　“斑比，我做那些事情也是为了让你早点儿回来，没有恶意的。”
　　“所以你就冻结了我的私人银行卡，封了我的游戏账号，甚至封禁我的居留证？”陆鸣一边说着，就气不打一出来，“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东西，你有什么权力动它们？！”
　　卡维尔没有说话，这件事上他确实是理亏的，他总是不自觉的使用这些卑鄙的手段，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一般。﻿


第八十七章 扔进湖泊的石头
　　在这场争斗中，由于两人谁也不肯退让，最终形势僵持不下，变得焦灼起来。
　　陆鸣和卡维尔都想要对方的一个承诺，陆鸣想要卡维尔承诺未来会尊重他的意愿，不可以剥夺他正常的权利，而卡维尔却要陆鸣承诺永远不会离开他，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事情。
　　两人的诉求南辕北辙，甚至是针锋相对，自然不可能轻易达成和解。
　　只不过陆鸣还是暂时占据了上风，具体表现为陆鸣晚上睡在主卧，而卡维尔认命的去客卧睡了。
　　但是陆鸣也很郁闷，每晚独守空房的感觉并不好受，更别提他已经习惯了卡维尔的拥抱。冷战是把双刃剑，双方都在忍受着煎熬，可谁也不肯先认输。
　　为了缓解这种烦躁的情绪，陆鸣在这天傍晚的时候，准备出去找个酒吧喝闷酒。虽然说借酒浇愁愁更愁，但陆鸣的身体对酒精没有抗性，喝一点儿就晕晕乎乎，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自然也就不会在心烦意乱。
　　出门的时候碰巧遇见了冯七，就随口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喝酒，省得到时候自己醉得不省人事，至少还有人能把他捞回来。冯七欣然应许，俩人一起走了。
　　陆鸣不想让自己去酒吧这事儿成为一个把柄，日后又让卡维尔拿出来说，所以特意选了一个正规干净的清吧，没有花里胡哨的灯光，也没有过于奔放的音乐和舞池，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喝酒聊天的地方。
　　陆鸣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让酒保随便调了一杯鸡尾酒，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冯七要了一杯“血腥玛丽”，酒的颜色鲜红鲜红的，和他头发的颜色很配。
　　冯七这种类型的美男子在酒吧里很受欢迎，坐下来才十分钟，就已经有不少男男女女来搭讪。
　　陆鸣心里更烦了。
　　小半杯酒下肚之后，陆鸣的情绪就上头了，他唠唠叨叨的抱怨着，“我真是搞不懂卡维尔这个人，他怎么能这样对我呢，让我一个人流落街头，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还下了雨，我都要冻死了！”
　　冯七随意的拿过吧台上的餐巾，百无聊赖的折着东西，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的动了几下，一只白色的纸鹤就跃然而上。
　　他无奈的笑道：“那不是你自己主动离家出走的吗？说得好像被大人赶出去了似的。”
　　“我是自己出去的，但我的卡、我的身份证，不都是被他给弄没了吗，要不然我能过得那么凄惨？”
　　陆鸣郁闷的灌了一大口酒，长长的出了口气，“所以我才说我真的搞不懂他，有时候我觉得他特别在意我，但有时候我又觉得他完全不在乎我的死活，他好像从来没有着急的时候，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什么事在他眼里都不算事，真是叫人火大。”
　　冯七随手把纸鹤放在酒杯旁边，慵懒的用手支着下巴，侧头看向陆鸣，“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已经把你拿捏住了。”
　　陆鸣疑惑：“什么意思？”
　　“大人他知道你爱他，所以才肆无忌惮的欺负你，要是搁在以前，你还没喜欢上他的时候，他敢这样任意妄为吗？”
　　话糙理不糙，陆鸣觉得冯七说得很有道理，他想起来了，之前卡维尔就说过类似的话，说什么“你已经爱上我了，就不会再离开”。
　　归根结底，就是仗着陆鸣喜欢他。
　　冯七叹息一声，十分怀念的感叹道：“这种错误我曾经也犯过，那时候我觉得冯七这么爱我，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不会走，所以我就跟平时一样在外面花天酒地，有时候别人投怀送抱，我也从来不拒绝。”
　　陆鸣中肯的评价道：“你个渣男。”
　　冯七自嘲的笑笑，“是啊，那时候我是挺渣的，但冯七也不是会任人拿捏的受气包，他转头就跟别的男人好了。”
　　陆鸣：“？？？”
　　“他这一招太狠了，我立马就意识到，没有人会永远不走。”
　　冯七喝完杯中剩下的酒，像个饱经沧桑的老大哥一般颇为感慨的说道：“后来我痛改前非，断绝一切不正当关系，追了冯七半年左右，才挽回他的心，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招惹他，生怕他一不高兴，再扔下我走了。”
　　陆鸣：“你们这还真是虐恋情深…”
　　“我给你讲这事儿，是为你提供一个参考，你看现在的大人不就和当初的我一样吗。”
　　冯七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兴致勃勃的怂恿道：“怎么样，要不要效仿一下当年的冯七？”
　　陆鸣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让我也找个男的，那不是搞外遇吗？不行！”
　　“又没让你真找，做个样子给大人看看就行。”
　　冯七作为魔王手下的一名《忠臣良将》，热衷于给上司添堵，他促狭的眨眨眼，“难道你不想看看大人慌张、着急的样子？”
　　说实话这还真挺有诱惑力的，但陆鸣还是犹豫，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好。
　　冯七悄悄用手肘杵了杵他，抬了抬下巴，“哎，你看那边。”
　　陆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角落的卡座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样子有点儿眼熟，而且陆鸣总感觉对方也在偷偷摸摸的观察自己这边。
　　陆鸣想了几秒，终于记起来了。这人是达尼克，就是那个据说暗恋卡维尔，还在宴会上故意为难陆鸣的公爵次子。
　　自从那场宴会结束之后，俩人虽然结下了梁子，但却一直没有见过面，所以陆鸣早就把他抛到了脑后，乍一看见还认不出来。
　　陆鸣收回目光，喝了口酒，借着酒杯的掩护低声说道：“他来干什么？”
　　不是陆鸣恶意揣测，只是这个酒吧档次很普通，贵族怎么会来这里。再者说了，如果达尼克真的只是单纯来喝酒，那也过于凑巧了。
　　冯七道：“我估计你一出门他就盯上你了，现在又坐在那边，大概是想抓你把柄。”
　　他顿了一下，忽然露出了一种将要搞恶作剧的笑容，“正好，利用他一下吧。”
　　话音刚落，冯七忽然一把搂住陆鸣的肩膀，凑了过来，身体与他贴得极近。虽然没有真的挨到，但是从某个角度错位看去，就好像在接吻一样，暧昧至极。
　　咔嚓！
　　陆鸣还没来及表现震惊，就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相机快门声。他迅速的扭头一看，正好看见达尼克飞快的收起手机，低着头，转身就朝着大门走。
　　这一看就是偷拍了刚才的照片，而且马上就要畏罪潜逃了。陆鸣心急如焚的推开冯七，想要追上去把照片删了。
　　冯七抓住他的胳膊，拦住了他，“这么着急干什么，让他去吧。”
　　陆鸣忍不住骂了一句，“你有病吧！他肯定会把照片给卡维尔看的，到时候怎么办？！”
　　冯七被骂了也不生气，懒洋洋的倚在吧台上，很淡定的笑着，“你们冷战的太久了，已经成了僵局，就得扔块石头把局面打破才行，不管这照片会引起什么风波，总比你们这样僵着要好。”
　　陆鸣还是着急，“你又不是不知道卡维尔是什么人，照片让他看见了，先别说我，你觉得他会放过你？”
　　冯七摆了摆手，“我一大把年纪了，活不活都一样，死了我就去见我的冯七了，没什么大不了了。”
　　眼见着这一个妖艳美男装模作样的说着“我一大把年纪”，陆鸣有种荒诞的错乱感，他几乎都要被气笑了，“你这人真是…无话可说了。”
　　陆鸣总觉得冯七这人特别奇怪，他忠于卡维尔，但又不是那么忠心，偶尔会做出一些离经叛道、以下犯上的事情来，但这些事情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能让陆鸣和卡维尔幸福。
　　这是公馆里唯一一个会忤逆魔王，来帮助他的人。
　　陆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等等，你…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对不起你是个好人，但我的心是属于卡维尔的！”
　　冯七无语：“……”
　　他拍了拍陆鸣的肩膀，叹息道：“先别忙着给我发好人卡，你想多了知道吗，就算我家冯七死了二十年了，我也对他忠贞不渝，我愿意为他当一辈子单身狗。”
　　“……那你为什么？”
　　冯七轻飘飘的笑了下，“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你和冯七长得很像，所以我希望你能活得开心。”
　　接着冯七又半真半假的开着玩笑，“而且说不定你真的和他有点儿血缘关系，我就当是关照他的后辈了。”
　　陆鸣笑不出来，只觉得头痛。虽然他觉得冯七说得有道理，这个僵局确实需要被打破，但那张照片所带来的后果不一定是他们两个能承担的。
　　万一引起卡维尔的怒火，到时候会出什么事儿真的说不准，就算陆鸣解释照片是错位拍摄的，他们俩是清白的，根本没亲到，但卡维尔却不一定会相信了。
　　明明很忐忑，但在这种不安之中又隐隐有一些期待，陆鸣也像那些普通人一样，希望爱人会因为自己吃醋，露出一点儿慌张的表情来。
　　陆鸣期待卡维尔能做出一些改变。﻿


第八十八章 东窗事发
　　陆鸣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夜里辗转反侧的睡不着，他望着空荡荡的另一侧床铺，心里就像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晚上没睡好，也没定闹钟，第二天就理所当然的赖床了，八点多了还没醒。
　　卡维尔悄悄过来看了一眼，见他还在熟睡，就没进去打扰，只是吩咐门外的佣人再过一小时进去把他叫醒。睡太多对身体不好，而且也会误了早餐。
　　之后卡维尔便来到书房，开始处理今天的政务。
　　君王制度就意味着卡维尔要一个人承担很多事情，但他的能力很强，效率非常快，很快就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全部整理清楚，有条不紊的处理每一项工作。
　　大概快到中午的时候，忽然有人敲响了书房的门，蓝依在门外低声禀告道：“大人，达尼克公爵的次子求见您一面。”
　　卡维尔微微蹙眉，“他来干什么？不见。”
　　蓝依犹豫了一下，“大人，他说有一样东西必须亲手交给您，和陆先生有关。”
　　陆鸣这个名字在卡维尔心里总是有特权的。贵族中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欺骗魔王，更不可能凭借谎言来达到面见魔王的目的，那么达尼克说这样东西和陆鸣有关，就必然是有关系的。
　　卡维尔稍微思索了一下，便让蓝依放达尼克进来。
　　达尼克今天打扮得非常正式，穿着一丝不苟的、甚至有些低调的银灰色暗纹西装，却又在衣领、领襟和袖口的位置做了一些颇有心机的华丽装饰，使他整个人看起来熠熠生辉，高贵得体。
　　看得出来这些日子他很用心的在学习如何打扮自己，比之前在宴会上那种花枝招展的样子好多了。
　　达尼克站在距离办公桌两米远的地方，规规矩矩的行礼，十分热切的问候道：“大人，自从上次宴会一别，就再也没找到机会见您，今天能够得到您的召见，我受宠若惊，内心非常的感激，不知道您最近过得怎么样…”
　　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没用的废话。
　　之前达尼克在宴会上羞辱过陆鸣，虽然最后也被冯七狠狠的教训了一顿，但卡维尔仍然对他没什么好感，面对这些嘘寒问暖的客套话只觉得厌烦。
　　他冷漠的打断了达尼克的问候，言简意骇的道：“你只有三分钟时间。”
　　言下之意就是我并没有心情和你闲聊，三分钟之内把正事说完，否则不管你手里拿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我都不在意了。
　　达尼克对上卡维尔寒凉的视线，不由得心里一悸，也不敢再藏着掖着了，赶紧拿出那张打印出来的纸质照片，恭恭敬敬的用双手呈了上去。
　　卡维尔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微微一沉。
　　照片的背景明显就是在一个酒吧里，卡维尔知道陆鸣有时候会偷偷去酒吧玩，不过他去的都是一些正规的地方，而且每次喝酒都小心控制着摄入量，不让自己喝醉，看在他从不出格的份上，卡维尔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是这次却令人无法忽视了。
　　照片的主人公是陆鸣和冯七，两人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贴得很近，冯七一手搂住陆鸣的肩膀，侧头与他接吻，陆鸣眼睛半睁着，也没有很抗拒的样子，非常温顺的接受了对方的亲吻。
　　实际上并没有亲到，陆鸣那副安静的样子也是因为喝了酒之后反应迟钝，但是这些都是隐藏在背后的东西，很难被人察觉。
　　单从这张照片上来看，就是陆鸣和冯七在酒吧里偷情。
　　这种过于直观的画面让卡维尔的呼吸不由自主的停滞了一瞬，眼睛微微睁大了，那一瞬间眼里充满了各种复杂而浓重的情绪。
　　达尼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揣测对方的心境，他谨慎的说道：“大人，这是我无意间在酒吧看到的，我认为您应该有知情权，所以贸然拍了下来。”
　　“偷拍并非我的本意，我只是不忍心看到您被人欺骗，陆鸣他明明已经得到了您的爱，却不知道珍惜，肆意践踏这至高无上的爱意，去和别的男人偷腥，这样不知廉耻、卑劣下贱的行为我真的看不下去！”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一字一句都悲愤交加，仿佛他真的是个非常正义，没有半点儿私心的忠臣似的。
　　但卡维尔并没有被这些话讨好，他冷冷的扫了达尼克一眼，平静的把照片倒扣在桌面上。
　　他随意的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叠搭在桌边，神态优雅而高傲，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想你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达尼克一愣，连忙道：“我绝对没有诬陷陆鸣，那都是我亲眼看到的，照片也没有作假！”
　　“我不是在说这个。”
　　卡维尔冷淡的打断他的话，“我的意思是，不管陆鸣做了什么，这都是我们自己的家事，和你无关，就算他真的在外面偷情，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诋毁他。”
　　达尼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堪，他支支吾吾的道：“但是，大人…我只是觉得……”
　　“没有但是，我不想重复我的话了。”卡维尔眼里浮现起几分厌恶的情绪，“时间到了，你可以出去了。”
　　达尼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本来以为卡维尔会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对陆鸣进行严酷的惩治，然后自己会因为勇于揭发这个无耻的秘密而受到魔王的嘉奖，甚至会有机会留在他身边做事。
　　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小错，这是出轨，是背叛，是对魔族君主至高名誉的亵渎，死一百遍都不够赔罪的。就算陆鸣再怎么受宠，也不可能被宽容以待了。
　　可卡维尔的神色那样平淡，好像根本没有生气似的。
　　达尼克还想说什么，但是被卡维尔冷冷一瞥，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不敢再继续违抗命令，匆忙行礼之后便灰溜溜的走了。
　　但是有一点他想错了，卡维尔并不是没有生气，恰恰相反，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滔天的怒火就已经在心里剧烈燃烧了起来。
　　所有的阴暗心思都在刹那间涌上心头，想置冯七于死地，想把陆鸣永远的关起来，彻底的占有他，这些可怕的想法全都被强行压制在理智之下，他必须用很强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内心深处恶毒的杀意。
　　卡维尔之所以表现出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是因为他不能让外人当着他的面指责陆鸣。
　　不管陆鸣做了什么，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关起门来，卡维尔可以去质问他，惩罚他，但是在外面，卡维尔绝对不允许陆鸣受到任何伤害，哪怕只是语言上的，哪怕这些话根本没传到他的耳朵里。
　　……
　　陆鸣的心自从知道达尼克来过之后，就一直吊在嗓子眼里。
　　达尼克忽然过来，肯定不是来嘘寒问暖的，他必然已经把照片给卡维尔看了，而且说不定还添油加醋的说了些坏话来诋毁他。
　　陆鸣不太确定卡维尔会怎么想，他会不会厌恶自己，现在再去解释他还会相信吗？普通情侣之间搞这种事情，顶多就是吃醋、吵架、闹分手，但是在卡维尔面前搞这个，是会有生命危险的，陆鸣怎么可能不害怕。
　　达尼克离开后的第一个小时，一切相安无事，第二个小时，无事发生，第三个小时…第四个小时…一直到晚上，公馆仍然一片安静祥和。
　　陆鸣一直没见到卡维尔，晚餐时也一样。这些天他们在冷战，晚餐都不在一个饭桌上吃，睡觉也不在一个屋里睡，所以见不到面也很正常，只是陆鸣心里有鬼，就总觉得卡维尔暗中按着什么大招。
　　当天晚上陆鸣提心吊胆的躺在床上，特意反锁了房门，生怕卡维尔派杀手来暗杀他。这事儿也不是没有前例，很久之前卡维尔就曾经夜闯他的卧室，虽然没杀他，但也是狠狠的羞辱了他一顿，陆鸣不得不防，很害怕事件重演。
　　他心事重重的裹紧自己的被子，还在考虑要不要拿把枪防身，或者干脆在门口设置一个地雷陷阱，要是真有杀手来取他性命，大不了同归于尽。
　　陆鸣不住的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想着想着也就慢慢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鸣忽然觉得身上不太舒服，感觉哪里被缠住了一样。他第一反应是被子太沉，想要推开的时候却听到了叮叮当当十分清脆的声音，像是金属在轻轻碰撞。
　　陆鸣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就被屋内过于明亮的灯光给刺了一下。他眯着眼睛缓了半天，酸涩的感觉过去了，才适应这样的亮度。
　　陆鸣动了动手腕，就发觉刚才那不适感是怎么回事了，他的双手被一副金属手铐锁了起来，铁链穿过床头的柱子，让他无法离开这张床。陆鸣尝试挣扎了一下，很结实，无法挣脱。
　　而卡维尔就坐在床边，穿戴整齐，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看着他。
　　陆鸣的心脏忽然就砰砰直跳起来。﻿


第八十九章 逼问
　　很少能看到卡维尔面无表情的样子，陆鸣习惯了他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他紧张的往后缩了缩，身体蹭着床单，试图离卡维尔远一点。
　　陆鸣知道这肯定是已经看过照片了，他几乎能感觉到那股飘散在卡维尔周围的无形黑气，卧室的空气也无端变得阴冷起来。
　　陆鸣故作镇定，努力装出一副强硬又愤怒的样子，大声质问道：“大半夜的你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卡维尔却轻易的看出他在虚张声势，他伸手摸了摸陆鸣的脸，轻声说道：“嘘，斑比，安静一点儿，我只是想来确认一件事情。”
　　虽然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很温柔，像是在安抚他似的，但是因为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所以就显得令人毛骨悚然。
　　陆鸣着实有些胆怯，他躲避着卡维尔的抚摸，紧张的吞咽了一下，“你到底想做什么…”
　　卡维尔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子很小，小药瓶一般，里面装着不知道什么液体，看起来很粘稠，是冰蓝色的。
　　自打药瓶拿出来之后，陆鸣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它，各种可怕的猜测瞬间挤满了脑子。那是什么东西？毒药，还是令人生不如死的成瘾性药物？不是陆鸣恶意揣测，只是他真的觉得盛怒之下的卡维尔干得出这种事。
　　卡维尔把药瓶握在手里，轻言细语的说道：“我最后再问一遍，你没有什么要主动跟我坦白的吗？”
　　陆鸣的心跳愈发剧烈起来，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指尖因为极度紧张而发僵发冷。
　　面对卡维尔温柔却极度危险的询问，陆鸣有一瞬间想把所有事都全盘托出，以求自保，但是很快他又觉得很失望，卡维尔总是这样，遇到事情之后不好好地跟他商量，而是直接把他绑起来威胁、审问、逼迫。
　　他明明是卡维尔的爱人，不是一条可以随意摆弄的狗。
　　陆鸣咬了咬牙，心一横，下定决定不再屈服于卡维尔的暴力，他扭开头，冷冷的说道：“没什么可说的。”
　　陆鸣心里其实是有些委屈的，如果卡维尔像普通人一样来问他照片的事情，他会认真的告诉他这都是假的，是冯七出的馊主意，只是想让他吃醋着急而已。但卡维尔并没有这样做，他直接夜闯已经被反锁的房间，用手铐把陆鸣绑在床上，现在又用不知道什么药物来威胁他。
　　自己的爱人不太正常，陆鸣很清楚这一点，他也很努力去接受了，容忍生活中那些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但卡维尔不能完全不做改变吧，凭什么他就可以一直这样傲慢强势，一直掌控一切？
　　陆鸣心里委屈死了，但这种样子看在卡维尔眼里，就是冥顽不灵的抵抗，也是另一种心虚的表现——如果他和冯七之间真的没有苟且，何必这样固执。
　　卡维尔的心又冷硬了几分，他直接上手掐住陆鸣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将药瓶里的不明液体灌了进去。
　　“唔唔！放开…不要……”陆鸣的脸被掐得很疼，他奋力挣扎着，模糊不清的喊着表示抗议，但却敌不过对方的力气。
　　冰蓝色的透明液体顺着嘴角滑落，打湿了他的睡衣领子，大部分都被强行灌入口中，喉咙感觉到一股很强烈的灼烧感，好像灌进去的是一团火，周围充斥着浓郁的酒精的味道。
　　陆鸣拼命的挣扎起来，甩开卡维尔的钳制，用力的蜷缩起身体，无法控制的咳嗽起来，手铐被挣得哗啦作响。
　　他恐惧的睁大眼睛，眼眶红了，喉咙痉挛般的颤抖，试图把灌进胃里的东西吐出来。
　　“放心吧，这不是有害的东西，是酒。”见他反应这样大，卡维尔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平静的说着。
　　“度数很高，以你的酒量，喝一点儿就会醉。”
　　陆鸣凶狠的瞪着他，“卑鄙！”
　　这一小瓶酒的效果非常明显，而且起效很快，陆鸣身上已经开始发热，脸上拢着一层热气，眼角和耳廓都浮现起漂亮的粉红色，因此他凶恶的眼神没有任何威胁力，反而显得格外诱人。
　　卡维尔解开他的手铐，把人抱进怀里，隔着睡衣也能感受到对方急速攀升的体温，这种不正常的热度显然不是一瓶普通的酒能做到的。
　　陆鸣急促的喘息着，眼神迷蒙，无力的靠在卡维尔宽阔结实的胸膛。即使解开了手铐，他也根本没力气逃跑，手脚发软，站都站不起来。
　　卡维尔说道：“不仅仅是酒，其实里面还添加了一些特制的药物，它会让你身体无力，却又变得非常敏感…”
　　他笑了笑，“我的意思是，对痛楚非常敏感。”
　　话音刚落，卡维尔就轻轻掐了一下陆鸣的腰。
　　那力道其实很小，就像平时开玩笑般的打闹一样，只会在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连皮都不会破。
　　但陆鸣却感觉自己的腰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他猝然惨叫了一声，身体猛地一弹，条件反射的向卡维尔怀里躲去，本能的向他寻求安慰。
　　他的声音在颤抖，下意识哀求：“别…别碰，好疼……”
　　卡维尔又转而去抚摸陆鸣被掐到的地方，温暖有力的掌心贴在皮肤上，明明没有用力，却造成了一种针扎般的细细麻麻的刺痛。
　　陆鸣难受的躲着，挪动着，连脚趾蹭到床单都会带来轻微的痛楚。
　　“你对疼痛的敏感度会提升五到六倍，效果是一个小时左右，我希望在药效结束之前，能得到你的坦白。”
　　卡维尔无情的推开陆鸣，将他按在床上，脱掉他的衣服。
　　接着他站在床边，拿出一条乌黑的长鞭，随意的甩了一下，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哨音。
　　卡维尔如同恶魔一般冷酷的说道：“你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被鞭子打到会有什么后果吗？我甚至不用费多少力气，只一下就能让你疼得哭出声来。”
　　陆鸣畏惧的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不应该哭的，至少以他的性格不可能这样轻易被吓哭。只是那瓶酒，或者是那瓶奇怪的药物，让他变得软弱起来，陆鸣非常害怕，他紧紧盯着那条鞭子，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那种难以忍受的痛楚。
　　卡维尔看到陆鸣的眼泪，心脏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但是很快他想到了那张照片，立刻就强迫自己变得无情起来。
　　他现在不过是想弄清那照片是真是假，还没有真的对陆鸣做什么，如果陆鸣确实和冯七有这样不堪的关系，那么等待他的就不只是威胁这么简单了。
　　卡维尔握紧手中的长鞭，冷声问道：“你昨天晚上曾经出去过，去干什么了？”
　　陆鸣小声哽咽着，明明已经非常害怕，却紧紧的闭着嘴，一个字都不肯说。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根乌黑乌黑的鞭子，片刻也不敢移开。他其实挺怕疼的，只是平时都忍着。
　　卡维尔没有第一时间动手，他耐着性子给对方第二次机会，“你去了酒吧，对不对，和谁一起？”
　　陆鸣还是不说话，其实他已经醉得神智不清了，也不明白自己还在坚持什么，他就是本能的不想屈服。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令卡维尔愈发恼火，手往上抬了一下，是真想给他一点儿严酷的教训，让他不敢再这样固执。
　　但是他手刚一抬，陆鸣就吓得哆嗦了起来，他逃避似的把脸埋在枕头里，即使枕头的布料再柔软，也不可避免的让他感到了不适。
　　醉意瞬间冲了上来，陆鸣难以自制的哭出了声，这小半辈子压抑的眼泪全都在这时候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泪珠不住的往下掉。
　　他一边哭，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喊着什么，因为咬字不太清楚，卡维尔必须很认真的去辨别。
　　他愤恨又伤心的喊着：“我就跟冯七去酒吧了又怎么样，我和他亲了又怎么样…我不喜欢你，我喜欢他，我就要跟他在一起，关你什么事儿！我们分手！分手！”
　　虽然这番话字字戳心，但卡维尔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是在说气话。
　　这时候他才忽然想到，冯七跟了自己几百年，他很清楚冯七如何忠贞的爱着他已经过世的恋人，这也是他明知陆鸣和“冯七”长得很像，却仍然放任他们两个做朋友的原因。
　　因为冯七不可能背叛他的恋人，就像……陆鸣不可能在感情上背叛他一样。
　　陆鸣这样的人，即使真的喜欢上了别人，也会妥善处理好上一段感情，绝对不会做出脚踏两只船的事情。
　　卡维尔明明很了解这一点，但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却无法控制的去猜疑他，那一瞬间他的理智完全被愤怒、嫉妒、焦虑、恨意等负面情绪所淹没了。这对他来说非常罕见，长久的岁月以来，魔王一直像个从不出错的冰冷机器一般运转着，从没出现过这样意气用事的时候。
　　现在想想，那照片或许是伪造的，或者是错位拍摄，但却成功的勾起了卡维尔阴暗的情绪。
　　如果他没有失去理智的话，正常的拿照片来问一下陆鸣，很容易就能解开误会，但他却采用了这样极端的办法，把事情搞得更糟糕了。﻿


第九十章 是我错了
　　陆鸣还在哭，他并没有注意到卡维尔的沉默，只是沉浸在醉意与自己伤心的情绪中，不住的哽咽着。
　　卡维尔心里一疼，俯下身想抱他，陆鸣却像一只惊弓之鸟似的，害怕的往后躲，不错眼的盯着他的右手，眼睛里写满了畏惧和慌张。
　　他嘴里嗫喏着：“不要…别打我……”
　　卡维尔赶紧扔掉手里的长鞭，张开双手给陆鸣看，“别怕，你看，没有会伤害你的东西。”
　　陆鸣这才安静了下来，卡维尔把他抱在怀里，用最轻柔的力气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慰着他，但他仍然能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看来这次真的把他吓到了。
　　卡维尔有些内疚，他低头亲了亲陆鸣的头发，轻声说道：“对不起，斑比，或许是我错怪你了，我不该这样对你。”
　　陆鸣沉默了很久，可能足足有十分钟，他才勉强缓过来，从药物的作用中找回一点儿理智。他张了张嘴，声若游丝的吐出两个字，卡维尔疑惑的嗯了一声，“斑比，你说什么？”
　　“出去…”陆鸣闭上眼睛，眼角一片嫣红，睫毛上还挂着一点儿晶莹的泪珠，轻轻颤动着。
　　他的嗓音沙哑，却说得非常坚定，“你出去，我讨厌你。”
　　卡维尔心中酸涩，人生头一次有了后悔的感觉，他不想走，想永远留在陆鸣身边，可现在他甚至都不敢紧紧抱住陆鸣，因为会把他弄疼。那杯下了药的酒是他亲手灌进陆鸣嘴里的，这是他咎由自取。
　　“斑比…”卡维尔如同叹息一般叫了他的名字，他低下头，轻轻亲吻着陆鸣的脸颊，唇瓣能感觉到他脸上的湿意，眼泪的味道就和他的内心一样苦涩。
　　陆鸣躲开了他的亲吻，甚至都不想看见他，他又重复了一遍，“滚出去…”
　　他伸手推搡着卡维尔的胸口，毫不留情的驱赶着他，虽然这力气并不大，但卡维尔却不能阻挡，因为他知道自己让陆鸣伤心了，留在这里只会让他更伤心。
　　卡维尔让陆鸣躺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柔声叮嘱：“好吧，我现在就走，你乖乖闭上眼睛睡一觉，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陆鸣背对着他，没有理会他充满柔情蜜意的话。
　　卡维尔想着或许等第二天早上陆鸣醒来之后，情绪会好一些，到时候两人再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或许能重归于好。他轻手轻脚的摸了一下陆鸣后脑的黑发，起身离开了。
　　陆鸣听着那逐渐遥远的脚步声，还有轻巧的关门声，慢慢的裹紧身上的被子，尽可能的将自己蜷缩起来。
　　其实陆鸣明白这件事他自己也有错，毕竟是他默许了冯七的馊主意，也没拦着达尼克把照片给卡维尔看。
　　但陆鸣还是委屈，他并没有和冯七亲到啊，更别说和他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了，最根本的目的也只是想让卡维尔吃醋，从而改善他的态度。
　　陆鸣希望卡维尔能学会正常的处理他们之间的问题，而不是像对待一个附属品似的，随意欺辱。但结果还是让他失望了。
　　现在一张子虚乌有的照片就让卡维尔对他用了药，还差点儿对他动鞭子，那要是以后陆鸣稍微有些分手的意向，不得被他关起来折磨得生不如死，他基本的生命权都无法得到保证。
　　陆鸣越想越难受，在药物残留的作用下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
　　当冯七深更半夜的被一通电话吵醒时，就知道东窗事发了，他认命的从温暖的大床上爬起来，顺便亲了一口他的定制版“冯七”等身抱枕，不情不愿的穿好衣服，踏着浓重的夜色，前去别墅书房接受魔王的召见。
　　卡维尔想的很好，他现在没有办法再去追问陆鸣了，只能从照片的另一个主人公身上入手。
　　冯七倒是很爽快，还没等卡维尔开口问，就直接坦白了，“对，那照片是假的，错位拍摄而已。”
　　卡维尔眸中闪过一丝郁色，表情不善，“原因呢？”
　　冯七摊了摊手，“很简单，陆鸣没有安全感，想刺激刺激您。”
　　他还兴致勃勃的出主意，“大人，我觉得您现在最好假装不知道这照片是假的，在陆鸣面前表演一下那个患得患失，放低姿态哄他几句，马上就皆大欢喜，您可千万别跟教训我们这些下属似的，直接跟他动手。”
　　“……”卡维尔沉默了片刻，“已经晚了，我刚刚找过他。”
　　冯七一愣，“您不会又跟以前那样逼迫他了吧？”
　　卡维尔烦恼的按了按额角，没说话。
　　冯七一看这样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作为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他有点儿想溜了。
　　卡维尔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这事儿算你挑起来的，你必须负责解决这个问题，现在斑比已经不理我了。”
　　“大人，这个毕竟是您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插手不太好吧……”
　　“你觉得你有资格说这话吗？”卡维尔平静而阴森的看着他，“如果你不帮忙，我就把冯七的遗骨烧成灰，洒进公海里。”
　　冯七一下子就被拿捏住了，不得不说，卡维尔在抓人软肋这一方面，技术已经是炉火纯青了。冯七自己不怕死，但却怕一个已经死了二十年的人再次受到伤害。
　　冯七只好答应帮忙，但就像他所说的，他其实算是个外人，是没法起到太大的作用的，归根结底还得靠卡维尔去挽回陆鸣的心。
　　不过冯七扔出去的这块石头确实打破了僵局，只不过是从双方的冷战变成了陆鸣个人的冷战，陆鸣在周围竖起了更高更坚固的城墙，一心要把卡维尔挡在外面。
　　第二天一大早，卡维尔就来到了主卧门口，但是没敢贸然进去，在门口静静等候了一个多小时，也没听到里面有起床的声音。问了路过佣人，也说没见陆鸣从里面出来。
　　卡维尔有点儿担心陆鸣会出什么意外，只好尝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卡维尔很顺利的走了进去，屋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床上躺着一个人，裹紧被子蜷缩着，小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黑色的碎发散落在额前。
　　陆鸣还在熟睡，卡维尔注意到他的眼角很红，眼皮有一点儿肿了，看来是哭得太过火。卡维尔隐隐有些后悔，早知道昨晚就应该先用湿毛巾帮他敷一会儿眼睛再走，陆鸣眼睛肿成这样，等会儿醒了要疼的。
　　看他没有要睡醒的迹象，卡维尔放轻脚步走进卫生间，拿了一条白毛巾用冷水浸湿，拧干，又返回床边，把毛巾叠成长条的形状，轻轻敷在陆鸣紧闭的眼睛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肿痛的眼睛好受了不少，陆鸣在睡梦中也感觉到了舒服，无意的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很轻很柔，好像在撒娇一样。
　　这声音很软，但卡维尔某个部位差点儿就硬了。
　　他们冷战这么长时间，卡维尔一直没碰过陆鸣，每天看着这块肉在眼前晃来晃去，却吃不到嘴里，自然会比较敏感，以至于一声软软的呻吟就能勾起他的欲望。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种事儿的时候，卡维尔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按耐住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但还是忍不住俯下身，亲了下陆鸣温热的耳廓，那种熟悉的触感令卡维尔十分怀念。
　　陆鸣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吵醒了，他警惕的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还又湿又凉。陆鸣的脑子还半睡半醒着，很快就又茫然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没有什么力气的抬了抬手，想把遮挡视线的东西弄掉。
　　卡维尔注意到他这细微的动作，轻轻按住他的手，拇指安抚似的在手背上打圈抚摸着，“斑比别动，再敷几分钟，要不然眼睛会很疼。”
　　陆鸣辨别出了他的声音，积攒一晚上的怒气此时终于随着力气的恢复而爆发了出来。
　　他不是受了气只会躲在角落里委屈的小媳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陆鸣报仇，从早到晚。听到卡维尔的声音之后，陆鸣瞬间想到了昨晚所受到的屈辱与惊吓，一时间怒火涌上心头，砰地一声爆炸了！
　　陆鸣一把扔掉脸上的湿毛巾，双手抓住卡维尔的衣领，狠狠的将他推到在地板上，跨坐在对方腰上，扬起拳头就要打下去。
　　卡维尔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那双眼睛如此沉静温柔的注视着他，没有一点儿负面的情绪。他甚至还扶着陆鸣的腰，怕他坐不稳摔倒，因为刚才陆鸣的身体明显的晃了一下，可能是因为躺得太久，忽然一起来脑供血不足，产生了晕眩的感觉。
　　陆鸣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捏紧，对着这张脸怎么也下不去手，最后他干脆俯下身，张开嘴在卡维尔脖子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直到见了血才不甘心的松开。
　　他大声骂道：“混蛋！你个混蛋！你敢给我灌药！把我捆起来！威胁我！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变态！”
　　“对不起，斑比。”卡维尔拉过陆鸣的手，轻轻的亲了一下他的无名指关节，十分真挚的看着他的眼睛，“这次是我错了。”﻿


第九十一章 湖里有什么鱼
　　很少能看到卡维尔这样真心实意的道歉，陆鸣心里一动，但很快又强迫自己硬下心肠，不去相信对方的花言巧语。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卡维尔现在说得好听，以后会怎么做还说不定呢。
　　陆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哦，所以呢，你道歉了我就必须原谅你？那我现在把你打一顿，然后再跟你说声对不起怎么样？”
　　卡维尔牵着陆鸣的手，眼神深情得像能把人溺死的春潭，他用十分温柔又纵容的嗓音说道：“只要能让你开心，怎样都行。”
　　从卡维尔嘴里说出来的情话简直就是杀人的刀，陆鸣神色一滞，他迅速的甩开卡维尔的手，站起身，毫不留情的指着房门，“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如果不想糊里糊涂就在冷战中败下阵来的话，就绝对要捂紧耳朵，不能听到卡维尔的半句话，也要闭紧眼睛，不去看对方那张漂亮绝色的脸，要不然很容易被他蛊惑了心思，情不自禁的去原谅他。
　　卡维尔脸上露出一些悲伤的神色，他谨慎的又叫了一声，“斑比…”
　　“出去！”
　　卡维尔只好离开了卧室，不过他并没有走太远，只是回到了书房，而且还让管家把卧室的内线电话分了一条线接到自己的书房里来。
　　接着他就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耐心的等待着。
　　大概过了十分钟，电话就响了，卡维尔按下接听按钮，但并没有出声。
　　因为多接了一条通讯线的缘故，现在一共有三个人在通话，陆鸣、卡维尔，另一个好像是厨房。
　　陆鸣说：“我饿了，现在可以送早餐上来吗？”
　　电话那边是一个女佣轻柔的声音，“好的，陆先生，您想吃什么？”
　　“鳕鱼三明治和牛奶……”陆鸣犹豫了一下，“不，啤酒，我要冰啤酒。”
　　“好的，鳕鱼三明治和冰啤酒，马上为您准备。”
　　卡维尔忍俊不禁，牛奶是他要求陆鸣每天都喝的，可以补钙，增强身体免疫力，但每次陆鸣都不是很情愿，觉得像在督促小孩子，不过长久以来还是养成了习惯，会下意识的要一杯牛奶。
　　现在他们吵架了，估计也激起了陆鸣的逆反心理，不愿意再乖乖听话。
　　陆鸣说完之后就挂断了电话，女佣也打算挂电话，卡维尔忽然开口道：“等等，不许早上就给他喝酒，还是换成热牛奶。”
　　“做完之后别送到卧室，先送到书房来。”
　　女佣微微一愣，随后便训练有素的答道：“我明白了，大人。”
　　没过多久，书房的门被敲响了，女佣端着餐盘送来了早餐，除了陆鸣指名要的鳕鱼三明治之外，还有热牛奶和煎蛋，以及几碟陆鸣常吃的精致小菜。
　　卡维尔单手拿起餐盘，往卧室的方向走去。站在门口不敢开口说话，怕陆鸣听见他的声音之后就不肯开门了，所以只是不疾不徐的敲了敲门。
　　“来了。”里面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陆鸣打开门，正要让人进来，一抬头却发现来者是卡维尔，他脸色一变，早餐也不要了，立刻就要关门。
　　卡维尔之所以单手拿餐盘，就是为了这一刻，他迅速的用空余的那只手扳住房门，不让陆鸣把门关上。同时又摆出纯良的微笑：“斑比，我只是给你送个早餐。”
　　陆鸣双手按着门也敌不过他的力气，眼睁睁的看着卡维尔只用一只手就把门慢慢的推开，信步走了进来。
　　陆鸣气呼呼的瞪着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既然无法阻止他进来，陆鸣转身就打算走。
　　卡维尔把餐盘放到桌上，故作疑惑道：“你不吃吗？不吃的话我只能倒掉了。”
　　陆鸣停住脚步，“……”
　　作为一个在孤儿院出身，幼年时期只能勉强吃饱的苦孩子，是见不得在眼前浪费食物的。上次离家出走在餐厅只吃了一半的小羊排他都有点儿后悔没打包，更别提卡维尔要直接倒掉一口没动的早餐了。
　　陆鸣忿忿的回到桌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还温热的三明治开始吃早饭。
　　他一边吃，一边抱怨，“我说了要冰啤酒，怎么还是牛奶。”
　　卡维尔面不改色的道：“或许是厨房弄错了吧，不过你早上确实不该喝酒，对身体不好。”
　　陆鸣冷哼了一声，“多管闲事。”
　　他完全把坐在餐桌对面的卡维尔当成了透明人，只顾着自己吃东西，很彻底的无视了对方。如果是以前的话，陆鸣肯定会把食物分一点儿给他，尽管卡维尔根本不饿，但这是陆鸣在孤儿院养成的习惯，他会无意识的把自己的东西分享给亲近的人。
　　卡维尔也不在意他的冷漠，他饶有兴致的欣赏着陆鸣吃饭的样子，提议道：“等会儿要不要去湖边散步，我让人准备渔具，你不是喜欢钓鱼吗？”
　　陆鸣给煎蛋撒上黑胡椒，咬了一口，漠然道：“你去我就不去，你不去我就去。”
　　卡维尔很受伤的问：“斑比，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冷漠吗？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昨晚是我的错，不该那样欺负你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对你用奇怪的药了，让我陪你去钓鱼，好吗？”
　　陆鸣不紧不慢的咽下嘴里的煎蛋，认真的看着卡维尔，残忍的说道：“你陪我去钓鱼只有一种可能，作为鱼饵陪我去钓鲨鱼。”
　　卡维尔：“……”
　　卡维尔为了哄老婆已经毫无底线了，“其实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开心就好。”
　　这回轮到陆鸣无语了。
　　陆鸣虽然很生卡维尔的气，但也不舍得把他当成鱼饵来用，当然最重要的是后院的湖里没有鲨鱼，否则还真说不准结果如何。
　　虽然不打算和卡维尔一起钓鱼，但准备好的渔具不能浪费了。陆鸣在心烦意乱的时候就喜欢去钓鱼，那种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静静等候食物上钩的感觉会让他很放松，于是他叫上蓝依一起去钓鱼。
　　卡维尔并没有强行跟过去，毕竟他有一种不跟过去也能看到陆鸣的方法。
　　自从陆鸣第二次带着人从地下河逃跑之后，卡维尔就亡羊补牢的让人在湖边安设了隐蔽的监控系统，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里的情况。
　　卡维尔在自己的书房里通过电脑看着湖边，他看到陆鸣和蓝依两人坐在堤岸上，鱼竿已经架好了，陆鸣神色还算正常，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蓝依聊着天。可惜距离太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其实陆鸣只是在跟蓝依商量，一会儿钓上鱼怎么料理，是红烧还是清蒸。
　　湖里养的是肉质鲜美的鲤鱼，怎么做都好吃。只可惜由于陆鸣经常来钓鱼的缘故，湖里的鲤鱼也完成了种群进化，从普通鲤鱼变成了超级精明的鲤鱼。不管挂了多么诱人的鱼饵，也轻易不咬勾，还有那种特别聪明的，把鱼饵吃了，鱼钩吐出来。
　　陆鸣气得不行，就觉得自己真是人生不顺，卡维尔侮辱他就算了，现在连鱼都欺负他。
　　卡维尔从监控里看见他们一小时都没钓上来半条鱼，就很怕陆鸣的心情会变得更糟糕，自己的追妻之路更加坎坷，于是便准备帮他们一把。
　　卡维尔叫冯七潜到湖底，往陆鸣的鱼钩上挂鱼。
　　是的，没错，往陆鸣的鱼钩上挂鱼。
　　冯七乍一接到这样的命令时，差点儿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再三确认之后，才心情复杂的去厨房要了一大网兜的活鱼，穿上潜水服，带着便携压缩氧气瓶，从一个不易被察觉的角落下了水，缓缓游到陆鸣他们抛竿的地方，开始执行这离谱的任务……
　　陆鸣本来都准备灰溜溜的打道回府了，结果忽然鱼漂一沉，陆鸣赶紧收竿，一条肥硕的大鲤鱼破水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起的水珠在阳光照射下显出七彩的光芒。
　　陆鸣利索的把鱼从鱼钩上摘下来，拎着鱼鳃左右打量了几下，惊叹不已，“这鱼真大！”
　　蓝依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总感觉有点儿怪怪的，这可不像是野生鱼啊。
　　陆鸣没注意这些细节，把鲤鱼放进渔桶里，鱼钩挂好鱼饵，又抛进湖里。
　　水下的冯七为了让这作弊不那么明显，每隔十几分钟才给挂一次鱼，偶尔还去给蓝依的鱼钩挂几次，以防陆鸣察觉出不对劲儿来。
　　湖底光线昏暗，冯七就算戴了防水镜，也看不太清楚，反正就是随便从网兜里抓鱼往钩上挂，抓到什么算什么，有个别的鱼手感奇怪，他也没在意…
　　堤岸上的陆鸣没感觉到哪里不对，但蓝依却看出来了。
　　他作为一条人鱼，对水里的动静非常敏感，仅凭湖面上的一点儿涟漪就能判断出水下的生物在哪里，体积大概有多大。他们抛竿的位置一直有一只“巨大生物”在游动，那个体型……如果湖里没有鲨鱼的话，那八成就是人了。
　　蓝依恍惚间明白了什么，但他看破不说破，因为陆鸣一条接一条的上鱼，玩得很开心，蓝依也不忍心戳穿这个美好的假象。
　　但是很快这种美好就结束了，当陆鸣的鱼漂再次沉下，钓上来一条鱼时，陆鸣双手捧着这条鱼，陷入了沉思。
　　“湖里面……会有章鱼吗？？？”﻿


第九十二章 冯七心里苦
　　虽然被骗了，但陆鸣并没有不高兴，对他来说不管是湖里钓上来的鱼，还是厨房里的鱼，只要能吃就行，他才没那么矫情，还分什么家养和野生。
　　不过陆鸣隐隐猜测到冯七背后的幕后主使是谁，对于卡维尔这拐弯抹角的关心，陆鸣只觉得啼笑皆非，他并不打算去跟对方道谢，毕竟心里还在生气。
　　虽然卡维尔罪无可恕，但毕竟鱼是无罪的，陆鸣并不打算把“辛辛苦苦”钓来的鱼放回湖里。
　　正好今天天气不错，太阳暖融融的也不是很刺眼，稍微刮着一点儿微风，吹得人心情舒畅，陆鸣就叫人搬了两个无烟烤炉到草地上，顺便拿来了一些厨具和酱料，准备搞个户外烧烤。
　　几人蹲在湖边把鱼杀了，刮掉鳞去除内脏，切成片，串在竹签上涂好酱料，放到炉子上去烤。很快鱼肉就被烤得吱吱作响，外焦里嫩，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烤炉里用的是果木炭，烤出来的东西会自带一种植物的清香，吃起来一点儿都不腻。
　　陆鸣系着围裙，认真的把章鱼切成小块，加上面糊和洋葱做章鱼小丸子，冯七一边吃着烤鱼，一边凑过来，不怀好意的问：“哎，我说，要不要把卡维尔大人也叫来一起玩？”
　　陆鸣的好心情都被这个名字给毁了，他没什么好气的说道：“叫他来干什么，给我添堵吗？”
　　被赋予重任的冯七讪笑道：“也不能这么说嘛，其实我看大人这次是真心知道错了，态度挺诚恳的，而且又那么爱你，何必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僵呢。”
　　陆鸣瞥了他一眼，一把夺走冯七手里的烤鱼，“你要是给卡维尔当说客，就别吃我钓的鱼！”
　　冯七：“……”
　　你钓的鱼？
　　冯七无奈的摇摇头，知道口头上的劝说不管用，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下午两点左右，烧烤派对结束了，佣人过来收拾了残局，打扫干净草地，陆鸣三人道别之后各自回家。
　　冯七暂时不准备回自己那栋小别墅，作为魔王手下的最高执刑官，他的职责也并不是只有审讯和行刑，还有很多其它事要做。冯七吩咐自己的私家司机，让他备好车准备外出。
　　他向着大门口走去，途径那片向日葵花田时，就看到卡维尔站在路边，似乎是在等人。
　　估计现在魔王的心情很不好，但这条路直来直往，没有可以避的地方，冯七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卡维尔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和斑比玩得开心吗？”
　　冯七都不敢说话。
　　他现在有种荒诞的即视感，就是古时候皇后失宠，皇帝带着几个爱妃在后花园寻欢作乐，高贵冷艳的皇后娘娘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怨气发在位份低微的妃子身上，在妃子回宫的必经之路上等着，然后冷冷的问一句：“贱婢，和陛下玩得开心吗？”
　　冯七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人类传说中祸国殃民的妲己。
　　他哪敢实话实说，要是他说玩得可开心了，陆鸣还亲手给他们做了章鱼小丸子，保准这地方立马就要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冯七谨慎的说道：“还行吧，一般……”
　　卡维尔眸间一寒，“和斑比一起玩，你只觉得一般？”
　　冯七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改口，“不不不，大人，不是一般，是非同一般，和陆鸣在一起实在是太开心了！”
　　卡维尔脸色更加阴沉，“哦，玩得很开心是吧，你最近很闲吗，还有时间跟别人鬼混？是不是应该再给你多加几项任务，好让你的生活更加充实一些？”
　　冯七：“……”
　　行吧，反正就是两边走不通，里外不是人，冷战期间和陆鸣玩到一起在卡维尔眼里就属于是原罪，不可饶恕的那种。但他怎么不去为难蓝依呢，果然还是自己好欺负吗？
　　冯七陷入了沉思。
　　卡维尔再次开口，打断了冯七的思路，“我在考虑用什么办法让陆鸣回到我身边。”
　　冯七非常精明的答道：“您似乎已经有主意了？”
　　卡维尔点点头，“陆鸣很在乎沈天昼，据卧底所说，那边的竞争局势越来越激烈了，所以我想…”
　　冯七恍然大悟，魔王大人一定是想出手帮一帮沈天昼，这样陆鸣也会开心，说不定会回心转意，对卡维尔另眼相看，明白他其实还算是个好人。
　　冯七刚要开口赞同，就听卡维尔说道：“我想让卧底暗中给沈天昼制造一些困难，把他逼到绝境里，然后再把消息泄漏给陆鸣，这样他一定会来求我帮忙，我再趁机…”
　　“不不不，大人等一下！”冯七因为过于震惊而贸然打断了卡维尔的话，“您这个…这肯定不行啊！”
　　卡维尔眉头微皱，有些不悦，但考虑到冯七是他手底下这几个近卫里唯一一个有过刻骨铭心爱情的男人，还是耐住性子，又提出另一个方案。
　　“那这样呢？趁斑比外出时，我派几个人伪装成叛党把他给绑架了，在他最无助最害怕的时候，我忽然出现把他救出来，他一定会很感激我，我再趁机…”
　　冯七：“不行不行，您到底想趁机做点儿什么？！”
　　他叹了口气，“大人，不是我乱说，真的不可以这样，我是有过前车之鉴的。”
　　以前冯七刚开始追妻的时候，也用过类似的办法，那时候“冯七”的工作是酒吧驻唱，经常会有夜班，一、两点钟才往家走是家常便饭。
　　冯七就想搞个英雄救美，他叫了一群小混混，三更半夜的把“冯七”堵在小巷子里，不劫财但要劫色。
　　“冯七”他就是个搞艺术的，手无缚鸡之力，那巷子又很偏僻，自然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关键时刻冯七出场，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那帮群演，把人给救了下来。
　　刚开始确实很有成效，“冯七”对他态度好了许多，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哪个小混混嘴不严实，竟然让“冯七”知道了真相。
　　那一天冯七真正见识到了艺术家的战斗力，他被“冯七”狠狠的揍了一顿，当然没敢还手，然后就被迫在医院躺了三天，而“冯七”的心也因为这一出破戏，被推得更远了。
　　冯七作为一名忠臣，绝对不能让魔王大人走自己的老路。
　　他把这桩旧事简单一说，提醒卡维尔不要重蹈覆辙，卡维尔却感觉这招挺好，那不是有个“初见成效”嘛，只能说后期冯七没处理好，如果是他的话，可能会直接把那几个混混灭口，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不过这事儿还是有一定风险，卡维尔暂时把这个计划搁置了起来。
　　他决定为陆鸣准备一个惊喜。
　　虽然今天既不是什么节日，也不是纪念日或者陆鸣的生日，不过卡维尔准备来一个烛光晚餐，修复一下二人的感情。
　　晚餐的地点没有设置在餐厅，而是设在能让陆鸣感到舒适的卧室。卧室的露台很大，足够容纳一张餐桌，夜晚的漫天星光与事先准备的烟火就是最好的装饰品。
　　卡维尔对这场烛光晚餐抱有很大的期待，因此并没有直接吩咐别人去准备场地，他带了一男一女两个工作利落的佣人，从下午四点就开始筹备晚餐。
　　他很认真的挑了最漂亮的刺绣桌布和餐具，亲手从花园里采摘绽放的玫瑰做装饰，让各种各样的花开满整个露台，然后又用光泽柔和的绸带装饰玻璃窗。他还选了一张二人的合照，用精致的小相框裱起来，摆在餐桌上。
　　筹备中途陆鸣还忽然回来了一趟，幸亏女佣及时出去拦住了他，跟他说房间正在打扫，才把他劝走，没让他提前看到里面的样子。
　　接着卡维尔又去厨房确认晚上的菜单，从前菜到主菜，从甜品到饮品，他都逐一检查，确认没有陆鸣不爱吃的才放心。
　　他还事先准备了礼物，一辆价值高昂、市面难求的赛级跑车，这车不但外观很酷，各项性能也非常强悍，是世界赛车锦标赛总冠军的同款车型。车钥匙用精美的礼盒装起来，卡维尔打算在餐桌上送给他。
　　这是投其所好的礼物，陆鸣以前就对赛车挺感兴趣的，只是卡维尔觉得太危险，因此一直禁止他玩这个，现在就稍微纵容一下吧。
　　女佣微微一笑，“大人这么用心，陆先生看到了一定会很高兴。”
　　卡维尔叹息道：“希望如此。”
　　……
　　陆鸣并不知道卡维尔在做什么事情，他就是觉得一下午都没看见对方有些奇怪，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吸引过去了。
　　李西承已经入职了那家保全公司，但还暂住在公馆，前两天他终于找好了房子，离公司比较近，今天就准备搬家了。
　　陆鸣去帮忙搬东西，顺便就坐着搬家公司的车去了李西承租的新公寓。
　　开车的那小哥一路脸上震惊的表情就没下来过，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竟然接了个蔷薇公馆的活儿，陆鸣坐在副驾驶跟他聊了几句，听见他说很遗憾没能借此机会见到魔王大人的真容，于是陆鸣就从手机里点出照片来给他看，司机小哥说他更想看到活的。
　　陆鸣就很无语，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天天看惯了的人对大多数民众来说是不可高攀的人物，也没有意识到在别人眼中，得到卡维尔的喜爱是多么至高无上的殊荣。
　　他只是想要一份寻常的恋爱，仅此而已。﻿


第九十三章 烛光晚餐
　　傍晚时分，陆鸣站在李西承的公寓里，看着这满地的搬家纸箱和行李袋，彻底傻眼了。
　　那会儿一箱一箱往车上搬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全都摆在屋里之后，陆鸣才发觉这东西怎么那么多，六十平米的公寓几乎没个落脚的地方。李西承在这边也没呆多久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行李，他是属松鼠的吗，有囤积症？
　　陆鸣一问才知道，这屋里的箱子只有一半是从蔷薇公馆搬过来的，还有一半是直接网购寄过来的，或者是从店里买了让人送到家门口。
　　那些新买的东西就是电器和家具，因为李西承租的并不是那种可以领包入住的房子，陆鸣环顾四周，果然是这样，除了厨房的集成灶和浴室的洗浴设备之外，基本上没有家具，卧室连床都没有。
　　李西承打算在这里长住好几年，所以买了不少东西，那些冰箱、空调、床、餐桌什么的，全都在这堆箱子里。
　　陆鸣揉着因搬重物过度而发疼的老腰，看着这堆东西发愁，“你怎么不提早就开始弄这些家具，非得拖到最后一天？”
　　李西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不是有你帮忙嘛哈哈哈…”
　　“我真想揍你！”陆鸣扭头看了看天色，不管怎么说，今天必须得帮他把床组装起来，要不然晚上只能睡地板了。
　　他叹了口气，“算了，我今天不回去了，就住你这儿吧，帮你组装家具。”
　　李西承大为感动，一串彩虹屁就吹了出来，“果然是出门靠朋友，陆鸣你真是义薄云天，肝胆相照，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陆鸣：“……”
　　两个大男人忙活了足足两个小时，才把床组装好，放在卧室靠窗的位置，铺好床垫和床单。
　　至于为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纯属于是俩人大脑同时短路，觉得客厅地方大，活动起来方便，于是就在客厅里把床组装了起来。
　　陆鸣拧完最后一颗螺丝，还没来及擦把汗，就发现这床根本进不去卧室的门！于是他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吭哧吭哧的把床又拆了，搬进卧室再重新组装起来。
　　陆鸣很久没干这种苦力活了，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看着那张华丽丽的双人大床就忍不住踹了李西承一脚，“你就一个人，买双人床干什么？”
　　李西承很委屈，“我睡相不好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这么一说陆鸣想起来了，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李西承睡他上铺，陆鸣经常半夜睡着睡着听见耳边砰地一声，那是李西承裹着被子从上铺翻下来了。一开始陆鸣还打开灯看看他，后来习惯了，听着他抱着被子窸窸窣窣的往上铺爬，自己直接翻个身继续睡。
　　老师还特意把他上铺的护栏加高到四十厘米，人李西承半夜照摔不误，陆鸣深度怀疑李西承是不是在梦里练攀岩，最后他跟李西承换了床铺位置，才让他免于小小年纪就患上脑震荡的悲惨下场。
　　陆鸣想到这桩旧事，就完全相信李西承买双人床是情有可原的了。
　　现在已经是深夜，俩人点了个外卖，随便吃了点儿就上床睡觉。李西承不放心的问：“你今天住我这儿，不跟卡维尔他们说一声吗？”
　　陆鸣平躺在床上，注视着黑暗的天花板，心里还是有点儿赌气，“不用，我一个大男人，凭什么这种小事儿都要向他汇报。”
　　李西承总觉得不太妥当，但陆鸣都这样说了，他也知道最近几天俩人关系不太融洽，于是也没再多劝。
　　陆鸣身体疲累，很快就睡了过去，但他没睡太久，快十二点的时候，手机忽然响起了消息提示音，叮咚一声把他吵醒了。
　　陆鸣迷迷糊糊的摸到枕头边上的手机，半眯着眼忍受着屏幕刺眼的白光，随意的一扫，看见冯七给他发来了几条消息。
　　他先是发了一个贱贱的表情，又问：“今天晚上的约会怎么样，有没有被感动到？”
　　陆鸣揉了揉眼睛，茫然的回复：“什么约会？”
　　冯七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大人给你准备的烛光晚餐啊，你不知道？”
　　“我帮李西承搬家，今晚不回去…”
　　冯七：“……”
　　冯七：“就是说大人亲手为你在卧室的露台上准备了一场非常浪漫的烛光晚餐，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结果你没去是吗？”
　　陆鸣的心脏忽然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似的，隐隐作痛，他这时候才注意到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一张精致的电子邀请函，邀请他前去赴约，只是陆鸣那会儿忙着搬家，完全没看到邮件。
　　陆鸣嘴硬道：“这不能怪我吧，我又不知道这事儿，又不是故意爽约的！我困了，先睡了。”
　　他放下手机，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赶紧进入梦乡，但脑子却不由自主的想着卡维尔亲手布置餐桌的样子，那样挑剔苛刻的人，肯定会花费很长时间来筹备这次晚餐，他可能会坐在餐桌后慢慢喝着红茶，在时间的流逝中等着一个不可能来赴约的人。
　　陆鸣越想越难受，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都这么晚了，卡维尔不可能一直等他，肯定已经睡了。自己也不是故意的，明天回去跟他道个歉就好了…
　　但他却一直睡不着，辗转反侧到深夜一点，陆鸣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李西承被他惊醒了，慌慌张张的睁开眼，“怎么了，这么快就天亮了？！”
　　他一看手机，“这不才一点吗，你要去卫生间？”
　　陆鸣：“我要回去了。”
　　李西承惊讶，“现在？”
　　陆鸣点点头，然后便默不作声的穿上外套和鞋子，拿上手机，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西承疑惑的抓了抓头发，赶紧追了上去，“我跟你一起吧，太晚了，路上危险。”
　　陆鸣勉强笑了笑，摆了摆手，“我一个男的能有什么危险，你回去睡吧，我打车走。”
　　李西承只好停住脚步，不放心的叮嘱，“那你到家之后给我发条消息，别忘了。”
　　陆鸣匆忙的答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了公寓。
　　深夜很难打到车，陆鸣在十字路口等了半个小时，才来了一辆计程车，等会到蔷薇公馆之后，时针已经指向了三点。
　　陆鸣一刻不停，气喘吁吁的跑上二楼，要开门时却又顿住了。他忐忑不安的站在主卧门口，犹豫了几秒之后，才慢慢推开门走进去。
　　陆鸣本以为都这么晚了，卡维尔应该已经走了，所以当看到里面还有微弱的光线时，他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屋内没有开灯，光线的来源是露台餐桌上的华丽烛灯，那些极其耐燃的精制白蜂蜡已经烧到了末尾，蜡泪堆积在银质灯台上，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气。
　　陆鸣看见卡维尔背对着他坐在一把椅子上，看着外面的黑夜，他穿着很正式的白色西装，跳动的烛光为他的银白色长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勾勒出他耳际与脖项的轮廓，背景是簇拥的玫瑰与星夜，美得像是艺术电影里的画面。
　　他手边的高脚玻璃杯里装的是暗红色的酒，红酒瓶里只剩下一小半，看得出他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
　　陆鸣对此感到意外，他知道卡维尔平时更喜欢喝茶，酒的话……一般只有他情绪不好的时候才会喝一点儿，浅尝辄止而已，没想到今天会喝这么多。
　　所以他应该是真的很失落。
　　听见声音，卡维尔回过头来，他脸上并没有很明显的表情变化，微微举了下手中的酒杯，温和的道：“亲爱的斑比，你稍微迟到了一会儿。”
　　他的语调如此轻柔，没有任何责怪的意味，仿佛陆鸣真的只是迟到了几分钟而已。
　　陆鸣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与卡维尔隔着一道玻璃门相望，他局促的道歉：“对不起，我…我没看到邮件。”
　　卡维尔平静的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我没骗你！”陆鸣莫名有些紧张，也忘记了自己本来在和他冷战，“你生气了吗？”
　　卡维尔摇摇头，“不，我很高兴，我本以为你不愿意来，原来只是没看到邮件。”
　　陆鸣心中一颤，很难想象身居高位的魔王可以说出这样卑微的话来，他走进露台，立刻就感受到了这里布置得有多么用心，桌上还有他们的合照。
　　陆鸣拉开旁边的椅子，想要坐下，卡维尔却伸手拦住了他。
　　陆鸣一愣，“你不是说没生气吗？为什么不让我坐？”
　　卡维尔无奈的笑了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时间很晚了，你先去睡吧，我可以明天晚上再补一场。”
　　他忽然想起两人正在分房睡，于是笑容便变得有些苦涩，“我马上就离开这里，你乖乖去睡觉，睡眠不足要头疼的。”
　　说完之后卡维尔就准备起身，陆鸣连忙按住了他的手背，踟躇道：“…我睡不着，你陪我坐一会儿吧。”
　　他拿过桌上的酒杯，将里面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卡维尔小心提醒道：“你晚上别喝酒，对身体不好。”
　　陆鸣瞥了他一眼，晃了晃几乎快空掉的酒瓶，“你有资格说我？”
　　卡维尔哑然失笑，“我们的体质也不一样啊。”
　　陆鸣不理他，把剩下的红酒都倒进高脚杯里，慢吞吞的喝了起来，很快就有了醉意。
　　他趴在桌子上，两眼朦胧的望着卡维尔，低低的说道：“你还要继续跟我吵架吗？”
　　卡维尔摸了摸陆鸣的脸，轻声道：“是你在跟我吵，我不想跟你吵架。”
　　陆鸣闭了闭眼，“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吧，你说实话，如果未来我要和你分手，你是会放我走，还是会直接把我关起来？”
　　卡维尔笑笑，“其实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思考，我觉得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陆鸣皱起眉头，“混蛋。”
　　卡维尔话锋一转，“但也不会把你关起来，我想试着用正常人的方式去挽回你，不限制你，但也不放弃你，这样的做法你可以接受吗？”
　　陆鸣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过了很久他才矜持的开口：“勉强吧。”﻿


第九十四章 骑马也要遵守交通规则
　　卡维尔觉得陆鸣应该是原谅他了，最确切的证据就是今晚他和陆鸣睡在一张床上，还盖了一条被子。卡维尔伸手把陆鸣抱进怀里的时候，对方也没有怎么抗拒，只是不满的哼唧了两声，大概是对此等扰人清梦的行为的抱怨。
　　他半睡半醒之间抓住卡维尔的手臂，非常自然的放在自己腰上，迷迷糊糊的道：“腰疼，揉揉…”
　　“帮人搬家累到了吧。”卡维尔熟练的帮他按摩着腰，修长有力的手指揉着陆鸣酸痛的肌肉，“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叫几个人去帮忙，别自己一个人干活。”
　　陆鸣含糊的嗯了一声，但估计也没听懂卡维尔在说什么，只顾着自己舒服。
　　卡维尔看他睡得挺迷糊，好像问什么都会点头，他谨慎的试探道：“斑比，明天早餐要吃面包吗？”
　　陆鸣：“……嗯。”
　　“明天穿什么衣服？”
　　“嗯…”
　　“现在可以陪我出去一趟吗？”
　　“嗯…”
　　卡维尔就觉得他这个样子真的可爱，又忍不住夹带私货的问：“过几天我们结婚好不好？”
　　陆鸣：“不行，我还没想好。”
　　卡维尔：“……”
　　这会儿倒是又清醒了，这算是陆鸣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吗？
　　卡维尔无奈的叹息一声，把陆鸣搂得更紧一些，轻轻亲了下他的额头，无比宠溺又纵容的道：“好，我们先不结婚，继续谈这场恋爱。”
　　陆鸣这一晚上睡得极好，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空中，但因为被厚实的窗帘阻挡着，屋内光线仍然很昏暗，难怪陆鸣一直睡不醒。
　　他摸了摸旁边的床铺，很凉，卡维尔早就走了。陆鸣难免有些失落，不过一看时间，都中午了，难怪卡维尔没有一直陪他。
　　陆鸣掀开被子下床，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底下压着一张便签。
　　陆鸣拿出便签，上面是卡维尔的字迹，说自己去了后院的跑马场，可以来找他，还提醒他记得吃早餐（虽然早已经过了早餐的时候）。
　　盒子里放的是给他的礼物，陆鸣打开礼盒，从里面拿出一个车钥匙，钥匙上刻着一个熟悉的图标，就是陆鸣之前一直很喜欢的那辆赛车的牌标。
　　陆鸣心说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卡维尔不是一直禁止他玩这种危险的东西吗，他去地下车库看了一眼，那辆酷炫的赛级跑车就停在白线框内，静静地等着陆鸣的临幸。
　　陆鸣上车启动车子，不出意外的听到了发动机如同猎豹一般的轰鸣，这种声音会让大部分男人都心驰神往，陆鸣也不例外，他有点儿手痒，想立刻开车到高速公路上跑几圈。
　　不过想到卡维尔可能在后院马场等他，陆鸣还是悻悻的放开了方向盘，下了车，十分怜爱的抚摸了一下车门，“宝贝，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陆鸣去跑马场找人。
　　今天天气不错，微风阵阵，阳光和煦。陆鸣远远的就看见卡维尔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慢悠悠的走在广阔的草地上。
　　那匹马一看就是难得的宝马良驹，两眼炯炯有神，头部方正饱满，毛色光滑，身体健壮，四条腿稳重有力，身上挂着一副宝石装饰的华丽马具，看起来就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坐骑。
　　在遥远的古时候，马还是个重要的交通工具，不过在飞机汽车横行的当今社会，骑马就成了贵族和有钱人中风靡的娱乐活动。
　　陆鸣对骑马不感兴趣，不过他对马背上的那个男人很感兴趣。
　　卡维尔今天的样子非常引人注目，银白色的长发绑成了高马尾，看起来颇有些英姿飒爽的感觉。他里面穿了件复古风格的衬衫，白色领襟，外面穿了黑色修身的骑士服，铜扣腰带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肢，裤子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裤脚束进军靴中。
　　他带着黑色的皮制手套，单手牵着缰绳，另一手拿着一柄黑色的马鞭。
　　因为骑在马背上，所以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这幅模样优雅又帅气，又充满了贵族那种傲慢高贵的气质，陆鸣看着他，不由得喉咙发紧，身体蠢蠢欲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卡维尔这个打扮……有一点儿色色的。
　　卡维尔注意到他，收紧缰绳让白马停了下来，他微笑着看向陆鸣，向他伸出手，“要上来试试吗？”
　　陆鸣有些犹豫，“我没骑过…”
　　陆鸣挺喜欢马的，不过纯粹是把它当成宠物的那种喜欢，就跟猫猫狗狗一样，他从来没学过马术，也没骑过马。在陆鸣看来，让一个活物来做载具挺不安全的，马毕竟是个生物，可能会有自己的想法，不像汽车，你踩油门它就走，踩刹车它就停。
　　不过眼前这匹白马似乎挺听话的，陆鸣抓住卡维尔的手，不太熟练的踩着马镫，借力骑到了马背上。
　　卡维尔让陆鸣坐在自己身前，抓着缰绳的手臂正好可以搂着他，防止他不小心摔下去。这样一来，陆鸣就完全被困在他的怀里，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毛茸茸的头发不时擦过他的脸颊。
　　陆鸣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过于暧昧的姿势，还有周围工作人员们揶揄的眼神。他抚摸着白马的鬃毛，马毛不像小猫小狗那样柔软，有点儿硬硬的，但却非常顺滑，摸起来很上瘾，而且还很长，陆鸣手指笨拙的给它编了一个略丑的马尾辫。
　　卡维尔亲了亲陆鸣的头发，轻轻抖了下缰绳，白马迈开长腿小跑起来。
　　陆鸣终于开始紧张了，身为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普通人，陆鸣不是很信任一匹马的安全性，他很担心自己会掉下去，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体。一开始他抓住了白马的鬃毛，但是马上就觉得不太妥当，你想想，如果你驮着一个人到处跑，那人还使劲儿揪你头发，你作何感想？那肯定不乐意啊。
　　陆鸣只好握住卡维尔的手背，尽量往后缩，靠在对方温暖结实的怀里让他特别有安全感。
　　卡维尔带着他在风景优美的湖边转了一圈，白马的步子很稳，但仍然无法避免的有些颠簸，陆鸣的身体也微微颠动着，后背屁股轻轻蹭着卡维尔。
　　不一会儿，卡维尔身体的某个部位就发生了变化。
　　陆鸣的脸色也变了，敏锐的感觉到后面顶着自己的某个硬硬的东西，他使劲掐着卡维尔的手臂，语气不善的道：“你有病吧！骑个马都能硬？？”
　　卡维尔很无辜的道：“这不能怪我吧，谁让你一直在我身上蹭。”
　　他暗示性的在陆鸣脖项上轻咬了一口，不怀好意的道：“斑比，反正都这样了，要不要试一下在马背上…”
　　陆鸣用手肘狠狠的杵了他一下，“你给我滚蛋吧！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想耍流氓？”
　　卡维尔低笑一声，“现在可不是大庭广众了。”
　　陆鸣一愣，这才发现白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偏僻的树林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而且有着繁盛的树木枝叶遮掩，估计外面都看不见里边的情况。
　　陆鸣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危险，卡维尔甚至已经把手放在了他的腰带上。陆鸣连忙推开他的手，义正言辞的拒绝：“你要是敢动我，今晚就去睡地板！”
　　卡维尔：“也不是不行。”
　　“滚蛋！”
　　见陆鸣如此坚决，卡维尔怕真把他惹急了，再触发第二次冷战，只好遗憾的作罢。
　　陆鸣看他打消了这个邪恶的念头，就没强硬的要求下马。
　　两人一马在林子里闲逛着，陆鸣忽然想起了一件旧事，“之前达尼克给你的照片你还留着吗？”
　　卡维尔瞥了他一眼，“留着干什么，给我自己找不痛快？”
　　“那又不是真的。”陆鸣不觉得这有什么，他昨天晚上还跟李西承睡一张床呢，要是让卡维尔知道不得疯了。
　　陆鸣感叹道：“这个达尼克是真喜欢你啊，一刻都不消停，你到底对他干了什么，他这么死心塌地的？”
　　他的言语之间暗藏几分讽刺，卡维尔心说这是秋后算账了，他无奈道：“我对他没什么印象，或许在贵族的宴会上见过几次吧，基本上没和他交谈过。”
　　“行吧。”陆鸣耸了耸肩，无所谓的道：“反正你这个身份，我有几个情敌也很正常，我还应该庆幸，还好这是现代社会，要不然我得对付一整个后宫。”
　　卡维尔哑然失笑。
　　陆鸣没有在马场呆太久，骑了会儿马就离开了，他下午又去了李西承那边一趟，帮他收拾屋子。俩人忙活了几个小时，这间公寓终于有了能住人的样子。
　　陆鸣把地上的垃圾扫了，和李西承一起去超市买东西，打算填满家里的冰箱。
　　总吃外卖不健康，李西承如此危言耸听道。虽然陆鸣觉得他那个做饭手艺，比起亲自下厨，或许吃外卖还要更安全一些。
　　俩人逛完超市，拎着大包小包走在街边，李西承忽然看见前面有卖糖葫芦的，就要去买。
　　陆鸣不爱吃这种东西，就没过去。他在一根电线杆子底下站着等李西承买完回来，购物袋放在脚边，从衣兜里掏出一根香烟，用打火机点燃。
　　他叼着烟，百无聊赖的看着街上的行人，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人群骚乱的动静，回头一看，只见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车直直的向他撞了过来！﻿


第九十五章 为个男人至于吗？
　　李西承买完糖葫芦回来，却发现找不到陆鸣了，那几个购物袋掉在电线杆旁边，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他还没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目光一转，竟然看到地上有一小滩殷红的鲜血，一看就是不久前留下的。李西承的心瞬间吊到了嗓子眼，连忙掏出手机给陆鸣打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生怕陆鸣出了什么意外。
　　周围的路人们也都一脸惊讶的样子，指着这里议论纷纷，还有人想打电话报警。
　　李西承连忙拉住最近的一个大叔，问他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据大叔所说，刚刚忽然有辆黑车横冲直撞的开了过来，把路边的一个年轻人给撞倒了，他们以为是场交通事故，正要叫救护车，没想到黑车上下来了两个戴帽子口罩的男人，直接把那年轻人抬进了车里，开车走了。
　　年轻人不知是死是活，可能是昏迷了，他们也拿不准这是要带人去医院，还是蓄谋绑架，总之现在大家都人心惶惶的，觉得很恐怖。
　　李西承一听就急了，被撞到的肯定就是陆鸣没错了，这也绝对不是什么事故，肯定是绑架，毕竟陆鸣的仇人不少，还有那一层特殊身份。
　　当务之急，就是赶紧给卡维尔打电话寻求帮助，但李西承并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他着急忙慌的翻着手机，忽然发现自己存了楚枫的号码，于是赶忙联系他，飞快地把这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
　　陆鸣隐隐约约有意识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就是头昏脑胀，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剧烈的疼痛着，好像是左手手臂骨折了。头也很痛，脸上黏腻腻的，似乎是额头上的血流了下来。
　　他记得站在路边等李西承的时候，后面忽然冲过来一辆失控的汽车，直接撞向了他，他只感觉身上一重，然后就没意识了。
　　陆鸣稍微动了一下，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狭窄的地方，都伸不开腿，身体有颠簸的感觉，耳边响着汽车发动机的噪音，所以他应该是被放在了车后座。
　　但是他却什么也看不见，眼前一片漆黑，身体也动不了。
　　刚醒来时陆鸣以为这是要送他去医院，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他看不见的原因是眼睛上蒙了黑布，身体之所以动不了，是因为双手被绳子紧紧捆在背后，无法动弹。
　　那么这就不是事故，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
　　陆鸣飞快的在脑海中筛选犯罪嫌疑人，他前些年在卡维尔手下做事，其实也得罪了不少魔族，但是基本没有会用这种方式报复他的人，因为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即使有，也都已经死了，不可能还来个恶鬼索命。
　　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沈天明。
　　首先，他肯定猜到了沈宏的死和自己有关，直接报复卡维尔很难，但绑架一个陆鸣就很容易了。其次，陆鸣身份实在是过于微妙，他之前是安全局的一级特工，现在却是魔王的恋人，也就是说在他身上有很多利益可图，是一颗用处极大的棋子。
　　不止对沈天明来说是这样，对于卡维尔来说也是如此，陆鸣知道安全局很多秘密，但卡维尔不想让他为难，所以从来没有问过他。
　　如果真是沈天明干的，这些人下一步肯定是要带他偷渡出境，一旦离开魔族境内，卡维尔想救他就难了。
　　他借着汽车噪音的掩护，微微动了动身体，手机好像已经不在衣兜里了，估计是被对方收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已是深夜，汽车停了下来，紧接着车门打开，陆鸣赶紧装成还没醒的样子，开车的和副驾驶的那两个男人把陆鸣拽出来，带进了一间废弃的仓库。
　　陆鸣一进去就闻到了很浓的尘土与发霉的味道，空气中带着一些潮湿的冷意，他判断这里是个很久不使用、也从来不开窗通风的仓库，再加上进来时走过向下的楼梯，这应该是一间地下仓库。
　　汽车在路上开了很久，再加上陆鸣昏迷的那段时间，足够他们把他带出市中心，来到人烟稀少的城郊。
　　陆鸣心里觉得奇怪，如果他是绑匪的话，一定会争分夺秒的带人质出境，回到自己的地盘上，但是这些人似乎打算把他关在这里？
　　不等陆鸣细想，他就被扔到了地上。地板是坚硬的水泥地，一点儿缓冲都没有，陆鸣骨折的左臂猝不及防的被压到，终于忍不住痛叫出声。
　　有个男人讥讽的嘲笑道：“这不是醒了吗，还装？”
　　陆鸣只好强撑着坐起身来，稍微辨别了一下声音的方向，故作镇定的问：“你们想干什么？”
　　那男人道：“当然是教训教训你，你平日太嚣张了，让人觉得碍眼。”
　　陆鸣：“……”
　　他有一种奇怪的即视感，就是那种成绩好、被老师同学喜欢的好学生，被班里恶霸联合几个人堵在学校厕所，叫嚣着说你平时太嚣张了，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你的即视感。这种幼稚又蛮不讲理的话真的是从劫匪口中说出来的吗？
　　对方高高在上的语气让陆鸣觉得很熟悉，而且嗓音也很耳熟，他稍微琢磨了一下，试探的问：“…达尼克？”
　　“……你怎么知道的，我明明把你的眼睛蒙起来了！”
　　陆鸣再次的：“……”
　　我耳朵不聋啊少爷。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说起来达尼克也算是他的仇人之一，只是陆鸣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个地步，情敌而已，至于搞到受伤见血吗？哦他差点儿忘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见血了，冯七干的。
　　陆鸣无奈的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呢？要杀了我吗？”
　　达尼克冷笑一声，“杀你之前也得先折磨折磨你，不能让你死得太痛快。”
　　随后他的语气变得十分阴毒，咬牙切齿的道：“就你这样的人，一个卑贱的人类，没有显赫的世家，出身低微，长相也一般，还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勾搭，凭什么能得到卡维尔大人的喜欢，这太不公平了！我今天就要毁掉这种不公，只有我这种出身高贵的公爵之子才配得上魔王！”
　　陆鸣小心提醒，“啊？可你不是次子吗？就算卡维尔真的选择公爵的儿子，那也是选你哥哥，轮不到你吧？”
　　陆鸣在无意间毒舌了一回，把达尼克气得脸色铁青，身体剧烈的颤抖，哆嗦着手指指着陆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鸣又问：“你绑架我的时候没注意到街边有监控吗，万一卡维尔看到监控找来了怎么办？”
　　达尼克阴狠道：“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我提前就让黑客入侵了那条街的监控，不会留下记录。”
　　陆鸣点点头，“就一条街吗？那周边的公路监控呢？卡维尔只要问一下路人这辆车往那边走了，然后查一查周围的公路监控，很容易就能查出你的去向，你也知道卡维尔手底下有很多人，而且都很厉害，从夜间监控里寻找一辆无牌照黑车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而且你知道绑架我会有什么后果吗？如果我死了，卡维尔会让你给我陪葬，就算我没死，你开车撞我，卡维尔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达尼克那边一下没声儿了，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绑架陆鸣只是他的一时冲动，意气用事。他每天恨陆鸣恨得牙痒痒，满脑子只想着要报复他，教训他一顿，根本没考虑后果，也没考虑过会给自己的家族招致什么样的灾祸。
　　陆鸣在心里用三个词定义了达尼克，坏，蠢，恋爱脑。
　　尤其是最后一个，陆鸣非常不理解，你说达尼克作为一个贵族，身份显贵，就算是次子，以后无法继承父亲的爵位，但一生荣华富贵是肯定的，干嘛非得搞这些破事儿，自毁前途。就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的人生都搭进去，至于吗？
　　达尼克狠狠的瞪着他，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大祸，可是要放陆鸣回去他又不甘心，而且陆鸣这幅气定神闲的样子也刺激了他紧绷的神经和满是仇恨的心脏。
　　明明陆鸣现在身上都是血，狼狈不堪的坐在地上，身处于危险的境地之中，但却好像一点儿都不害怕，达尼克不信他的内心完全没有恐惧，一定是他脸上蒙眼的黑布遮住了他畏惧的表情。
　　达尼克叫自己的手下把陆鸣脸上的黑布扯开，这正合陆鸣的意，但是当黑布被扯掉时，他却愣住了。
　　过了足足五秒钟，他才心怀侥幸的问：“大晚上的，你们不开灯，能看得见吗？”
　　达尼克的手下粗声粗气的骂道：“你瞎啊，头顶那么大的电灯你看不见？”
　　“……”
　　陆鸣沉默了很久。
　　怎么说呢，他可能真的看不见了。
　　眼前一片漆黑。
　　因为车祸而失明的情况并不算太罕见，一般来说就因为撞击而产生的淤血压迫了视神经，导致这种突然性失明。
　　不过陆鸣并没有太慌乱，这种症状只要做个手术就能重见光明，关键问题是他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他垂下眼帘，尽量掩饰自己的不安。他绝对不能让达尼克察觉到自己失明了，这样会让他的处境更加劣势。
　　幸亏达尼克他们把陆鸣刚才的问题当成了胡言乱语，没有多想，而且陆鸣现在脸上身上都是血，眼神稍微暗淡一些，也不是很明显。
　　仅靠自己是绝对无法逃走的，陆鸣在心里默念着卡维尔的名字，希望他赶快出现在自己面前。﻿


第九十六章 我会一直在这里
　　达尼克的心情就像是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从最开始成功抓到陆鸣的兴奋和激动，到仇恨情绪的爆发，再到明白自己这举动可能导致的后果之后的恐惧和焦虑，最后就发酵成了一种鱼死网破的决绝感——他宁可和陆鸣同归于尽，也不要重回那种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疯狂嫉妒又不甘的日子。
　　但是陆鸣这种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他很烦躁，对方的眼神那样“平静”，仿佛根本没把这场绑架放在眼里，这样直接杀了他，也难解达尼克心头之恨。
　　旁边有个手下给他出馊主意，“少爷，我看不如直接打断他的胳膊，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达尼克正心烦意乱着，闻言便毫不犹豫的点头，“你去，两条手臂都给我打断！”
　　陆鸣听见声音，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他的左臂本来就在刚才的车祸中骨折了，现在正咬牙忍受着那股剧烈的火烧般的痛楚，这要是再来一下，伤上加伤，他能直接疼晕过去。
　　身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金属摩擦的声音，陆鸣能想象到那个手下从一堆杂物中抽出了一根长长的实心铁棍，棍子末端拖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又令人心悸的噪音。
　　陆鸣不由得向后挪了挪，警惕的“注视”着脚步来的方向，心脏砰砰直跳。
　　但是这些人的压迫力完全比不上卡维尔，所以陆鸣心里还算平静，脑子飞快的转动着，思考着应对方法。
　　对于达尼克来说，最好的筹码就是卡维尔，陆鸣倒是有办法用这个来周旋一会儿，比如说给达尼克讲一些卡维尔私下里的爱好习惯之类的，这肯定能吸引到对方，从而达到拖延时间的目的。可是陆鸣本能里不愿意把卡维尔牵扯进来，他觉得不太舒服，尤其是面对情敌时，总有种为了活命而把卡维尔拱手让人的感觉。
　　所以最终陆鸣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那个手下拿着铁棍在掌心里掂量了一下，高高举起，正要狠狠的砸向陆鸣的手臂时，忽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陆鸣一愣，听见那声音似乎是几个人在打斗。
　　紧接着大铁门被一脚踹开，楼梯那边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冲到陆鸣跟前，陆鸣听见那手下发出一声惨叫，随后便是砰地一声，声音闷闷的，估计是这人被打飞出去，身体直接撞到了墙上。
　　“老大，你没事吧！”
　　是卡鲁的声音，陆鸣松了口气。虽然第一个听到的不是卡维尔的嗓音，让他稍微有些遗憾，但卡鲁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作为救援前锋冲进来救他，还是让他很感动。
　　陆鸣忍着骨折的疼痛和眩晕，勉强笑了下，“没事，你们来得很快，他们还没来及动手。”
　　紧接着外面又冲进来几个人，把达尼克和他的同伙全部控制住，陆鸣隐约听到达尼克喊了什么，但很快就被捂住嘴，拖了下去。估计不是什么好话，陆鸣也懒得去追究。
　　陆鸣想要站起来，他的手被绑在背后，重心不稳，不由得踉跄了一下。
　　在他跌倒之前，有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扶住了他，将他揽进怀里。
　　陆鸣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香调，他的心这才完全的落回肚子里，但是刚才还平稳的情绪却忽然变得很委屈，一股劫后余生的怨气涌了上来。
　　明明他们的救援已经非常迅速了，但陆鸣还是忍不住靠在卡维尔怀里，把脸埋在对方肩膀上，可怜兮兮的抱怨着：“你怎么才来，我身上好疼…”
　　“对不起，是我的错，别害怕。”卡维尔一边柔声哄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解开陆鸣身后的绳子，检查了一下他手上的左臂，然后又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
　　就在这时，卡维尔对上陆鸣的眼睛，脸色忽然一沉，他扳住陆鸣的脸，拇指摩挲着陆鸣的眼角，沉声问：“眼睛怎么了？”
　　“可能是被车撞的吧。”陆鸣摸了摸眼睛，不是特别在意，毕竟以前见过类似的例子，做手术清理淤血，养几天就好了。
　　他淡定的道：“没事，不用担心，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事？”卡维尔的语气忽然变得冷硬不悦起来，“都看不见了还说没事？”
　　事实证明，不只达尼克会被陆鸣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激怒，卡维尔见了也会非常生气。当时他忽然听到陆鸣被人绑架的消息时，心脏几乎都快停滞了，他连忙命人去查陆鸣的踪迹，一有线索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直到看见陆鸣之后才稍微放心了一点儿。
　　可他身上这一身伤却仍然让卡维尔无比愤怒，恨不得立刻将达尼克碎尸万段，而陆鸣竟然还敢顶着一张毫不在乎的脸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卡维尔深吸了一口气，语调冷肃，“斑比，你能不能多在意一些自己的身体，这很重要，别不当回事儿！”
　　或许是他的语气过于生硬，陆鸣愣了一下，随后便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我都这样了，你居然还骂我？”
　　卡维尔：“……我哪有骂你？”
　　陆鸣大概是脑子撞坏了，十分不依不挠，无理取闹，“你说话这么不客气，肯定在心里骂我了！”
　　他费力的推开卡维尔，摸索着抓住卡鲁的手，“我们走，回家，不要理他了。”
　　卡维尔无奈极了，却又不想跟陆鸣争辩。这人身上的伤比他想象的要重，而且肯定是伤到了脑部，必须马上送回去治疗，不能再无意义的耽误时间。
　　卡维尔叫人抬来担架，把陆鸣带进车里，用最快的速度送回蔷薇公馆。
　　公馆内的医生一直处于待命状态，陆鸣刚回来就被他们送进急诊室，做了全方位的身体检查，照X光，做核磁共振，然后又去固定骨折的手臂，清理包扎身上的伤口。
　　很快医生就出了伤情报告，陆鸣的左小臂的伤不是特别严重，轻度骨折，还有一些就是身体各处的擦伤，以及内脏轻微的破损，这些都需要慢慢调养。
　　比较严重的是头部的创伤，因为剧烈的撞击而造成了中度脑震荡，所以他才一直有强烈的眩晕感。医生根据现场照片判断是陆鸣被撞飞出去之后，后脑勺很倒霉的撞在了电线杆子上。眼睛失明的原因正如陆鸣想得那样，是内部淤血压迫到了视觉神经，需要动手术清理血块。
　　但是这场手术却并没有陆鸣想像得那样简单，毕竟是在精密又脆弱的脑部动刀，不能过于草率，医生需要时间来研究他的症状，仔细的制定手术方案，于是手术时间初步定在了两天之后。
　　这一通折腾下来，已经到了黎明时分，陆鸣反倒是不困了，再加上胳膊疼也睡不着，就半躺在病床上，腰后面枕着柔软的靠枕，戴着蓝牙耳机听歌。
　　卡维尔担心他眼睛看不见会害怕，所以也没睡，特意在病房里陪他。
　　他坐在窗边的白木藤椅上看陆鸣的检查报告，半晌之后，他又看向病床上的陆鸣，好心提醒道：“想听歌就直接外放吧，总戴着耳机对听力不好。”
　　陆鸣撇了撇嘴，“你怎么跟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似的，这么唠叨。”
　　卡维尔：“……”
　　陆鸣恍然大悟，“哦对，我忘了，你确实上年纪了，抱歉，我是不是戳你痛处了？”
　　卡维尔继续无语。
　　他早就发现了，陆鸣一旦生病就会肆无忌惮，口无遮拦，还特别喜欢阴阳怪气的刺激人，估计就是仗着身体不好，卡维尔不敢碰他，要是放在平时，早就按在床上狠狠收拾一顿了，保管陆鸣再也不敢说半句怪话。
　　不过卡维尔体谅他刚受了一场惊吓，心情不好，更何况现在眼睛也看不见，就算他脸上不表现出来，心里也是害怕的。陆鸣之所以没事找事，其实只是希望有人陪他说会儿话。他的世界已经完全黑暗了，不能再那样安静。
　　卡维尔纵容的笑笑，放下手里的检查报告，坐到离陆鸣最近的床边，拉住他的手，轻声道：“别害怕，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
　　陆鸣心里一暖，亲昵的捏了捏卡维尔修长的手指。
　　他忽然想起原本和自己一起外出的李西承，于是赶紧问道：“李西承呢？他没事吧？”
　　“他没事，我让他先回去了。”
　　陆鸣听卡维尔语气不太友好，心里知道这肯定是又记恨上了。
　　虽说他是和李西承一起出去逛夜街才遭遇的绑架，但其实跟他没什么关系，归根结底还是达尼克的错。就算陆鸣今天不出去，明天、后天，或者下周下个月，只要达尼克有这个心思，就总能找到机会袭击陆鸣。
　　卡维尔容易迁怒他人的这个毛病恐怕是改不了了，陆鸣默默的想着，这段时间还是让李西承乖乖在公寓里窝着吧，没事儿别来卡维尔面前晃荡了，容易被误伤。
　　陆鸣有点儿想问卡维尔打算怎么处置达尼克，但是话临到嘴边，还是咽下了。虽然陆鸣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但当时达尼克是真的想要他的命，陆鸣对此还是感到后怕的。
　　不过陆鸣倒是不恨他，可能是经历过沈宏的算计，对比下来达尼克这样的招数就过于拙劣了，而且目的也很古怪…就算他真的把自己杀了，卡维尔也不会爱他啊，陆鸣完全不能理解达尼克的脑回路。
　　所以陆鸣只是觉得这人有些可悲，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干这些坏事，折腾别人也折腾自己。
　　陆鸣猜测卡维尔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更何况冯七还在这里，达尼克将要遭受什么样的酷刑陆鸣都不敢想象，不过应该不会真把他弄死，毕竟那也是公爵的儿子，身份放在那里呢。﻿


第九十七章 珍爱生命，远离病娇
　　陆鸣并没有向卡维尔问起达尼克的下落，怕破坏了现在和谐的气氛。卡维尔平时非常忙碌，很少能有像现在这样长时间陪伴着他的时候，再加上他们前两天才结束冷战，非常需要好好温存一下。
　　他握着卡维尔的手，轻声问道：“外面天亮了吗？”
　　卡维尔看了一眼窗外，大部分天空还是昏暗的，但是地平线与天空交际的地方出现了一线鱼肚白，慢慢渐变出非常漂亮的橙红色与暗紫色，映出建筑层层叠叠的黑色剪影。
　　卡维尔道：“还没有，不过快了，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
　　陆鸣点点头，他现在有个比较难以启齿的诉求，他想去卫生间。陆鸣不太想麻烦卡维尔，但他现在并不是处于熟悉的卧室，而是在一间陌生的病房，他不知道卫生间在哪边，自己贸然乱走的话，可能会直接从阳台翻下去。
　　他略有些焦躁的调整了一下坐姿，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本能的左顾右盼着。
　　卡维尔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贴心的道：“斑比，是不是想去卫生间？”
　　陆鸣很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
　　卡维尔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陆鸣的头发，笑着哄道：“这有什么可害羞的，你什么地方我没看过、没摸过，我们不是还经常一起洗澡吗？不过每次你在我面前脱衣服的时候都会有些迟疑，为什么这样扭捏呢，我们都在一起很久了…”
　　“你应该对自己的身材保持自信，哦对了，我记得你后腰腰窝和大腿内侧都有一颗红痣，虽然不太显眼，不过我觉得很性感哦～还有你前面的尺寸，说实话不算很大，只能说是正常，不过反正你也用不到，所以不必……”
　　眼看着卡维尔越说越没边，马上就要跌入十八禁的危险区，陆鸣连忙大声嚷嚷起来，盖住他的污言秽语，右胳膊胡乱的挥舞着，捂住卡维尔的嘴。
　　“卧槽你别说了！我就是想去个卫生间而已！”
　　卡维尔笑笑，顺势亲了下陆鸣的掌心，“我抱你去。”
　　他事先很仔细的看了一遍陆鸣的检查报告，对他身上的每一块磕碰和擦伤的位置都了如指掌，他很小心的避开陆鸣的伤口，像抱一位娇贵的公主一般把他抱起来，带进卫生间。
　　陆鸣站在马桶前，正要解开裤子，忽然觉得有点儿尴尬，“不是，你能出去吗？这有什么好看的。”
　　卡维尔表示非常尊重他的隐私，转身走出卫生间，然后就站在门口，继续看着他。
　　陆鸣等了半天，没听见关门的声音，而且那道视线也一直如影随形的凝聚在自己身上，他无奈道：“把门关上。”
　　“没问题，宝贝。”卡维尔神色自然的走进卫生间，反手关上门，然后站在门边继续看着他。
　　陆鸣：“你是不是有病啊！欺负我现在眼瞎是吗？！”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卡维尔轰出去了，陆鸣解决完生理问题，摸索着去洗了手，又扶着墙壁慢慢走出来。
　　这时候他才亲身体会到盲人的艰辛，他还算是幸运的，知道自己过几天做了手术就会重见光明，心里有个盼头，而且就算是这短短几天里，也有人悉心照顾他。
　　但是其他那些天生眼盲或者是后期意外致盲的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陆鸣还想到了卡鲁的妹妹米娅，那孩子又聋又哑，也是很可怜。听说魔族政府有建立一个关爱残疾人的公益基金会，陆鸣决定以后每月都给那个基金会捐一些钱。
　　外面的天空完全亮起来之后，佣人送了早餐进来，卡维尔没让陆鸣下床，他支起病床附带的小餐桌，把早餐一一摆在桌上。
　　陆鸣作为一个眼瞎的伤患人士，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卡维尔的照顾。病床的前半部分摇起来一定的角度，形成一个沙发的样子，陆鸣舒舒服服的半躺在床上，等着卡维尔递给他餐具。
　　卡维尔拿起银色的餐刀和餐叉，把盘子里的香煎三文鱼切成容易入口的小块，叉起一块送到陆鸣嘴边，柔声道：“斑比，乖，张嘴。”
　　“……”陆鸣被瘆得头皮发麻，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是舒坦的，“不是，咱能别这么肉麻吗？都多大年纪了，又不是十七、八岁的搞早恋的小年轻，吃个饭还要喂来喂去的，我只是断了一只手而已。”
　　卡维尔笑笑，“我不觉得喂爱人吃饭是件很不好意思的事情，正相反，我觉得这很浪漫，我喜欢你这个躺在床上等待我照顾的样子。”
　　陆鸣听他的语气好像十分满足，估计是事无巨细的照顾自己这个半残废会让他很有成就感，也就不再多说，听之任之了。而且这种兴趣仔细一想还有点儿可怕，所以还是别多想了。
　　卡维尔很快又接上后半句话，“当然我更喜欢你健健康康、很有活力的样子。”
　　陆鸣悄不做声的松了口气。
　　病娇这种类型的情人，在小说里看看就行了，真要放在眼前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吃完早餐之后，卡维尔提议带他去花园里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虽然陆鸣并不觉得病房里的空气不新鲜，但既然卡维尔提议了，他便欣然应许。
　　早上温度偏冷，卡维尔拿来一件杏色的毛衫外套给陆鸣披在肩上，然后俯下身就要抱他起来。
　　陆鸣往后躲了躲，奇怪的问：“不先把轮椅推过来吗？”
　　卡维尔顿了一下，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门口的医护轮椅，没有任何犹豫的说道：“可能是护工忘记准备了，还是我抱你出去吧。”
　　陆鸣没有多怀疑，毕竟他伤的是眼睛和左臂，不是腿，虽然走路会有些不方便，但只要有人扶着就行，不一定非得要坐轮椅，护工没有准备轮椅也是情有可原的。
　　卡维尔达到了自己的邪恶目的，正要好好享受一番娇妻在怀的感觉时，外面有人敲了敲门，紧接着卡鲁的声音传来，“老大，您是不是要出门散步，我把轮椅推来了。”
　　陆鸣还挺高兴的对卡维尔道：“你看卡鲁这孩子想得多周到，你也不用费力气抱我了，多好。”
　　卡维尔能说什么呢，只能强颜欢笑，“嗯，确实…”
　　五分钟之后，卡维尔推着陆鸣走在花园宁静平坦的小路上，经过那片向日葵花田时，陆鸣伸手摸了摸，有个别向日葵已经开花了，花盘摸起来很粗糙，金灿灿的花瓣舒展又挺括。
　　卡维尔道：“等你做完手术能看见之后，这里的花差不多就全开了。”
　　陆鸣点点头，已经为这片美丽的向日葵花田定好了去处，“到时候把瓜子去皮炒熟，做成瓜子酥吧。”
　　卡维尔：“……”
　　他现在深深的怀疑，或许自己当初不应该给他种一片向日葵，而是应该直接给他一亩菜地。
　　两人散着步，不自觉地就走到了冯七的二层小别墅。
　　陆鸣虽然看不见，但眼盲之后方向感却变得出奇的好，嗅觉也很灵敏。冯七的房子不管他最近有没有“工作”，都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血腥气与阴冷的感觉，可能是他长年累月的在这里行刑，那股鲜血的味道已经渗进了墙缝与地皮之中。
　　陆鸣说：“反正也过来了，顺道进去跟冯七打个招呼吧。”
　　卡维尔犹豫片刻，“斑比，他可能不在家，我让他出去办事了。”
　　“是吗，但我好像听见里面有声音啊？”陆鸣又屏气凝神的仔细听了听，确实有人声，不过特别低，又很模糊，如果不是因为眼睛看不见之后听觉变敏感了，可能会觉得这只是风声。
　　卡维尔没有应答，陆鸣还想追问，然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觉得达尼克可能在这里面，而且正在被冯七做一些残忍的事情。卡维尔大概是不想影响他的好心情，才不让他进去的。
　　陆鸣不打算不识好歹的闯进去，这种事儿他还是不要瞎掺乎了。陆鸣是一个非常有圣母心的人，见不得别人受苦受难，所以他选择……假装看不见。
　　虽然从生理意义上来说，他现在真的看不见。
　　陆鸣顺势道：“可能是我听错了，那走吧，去别处转转。”
　　卡维尔笑了笑，“我带你去湖边走走。”
　　两人来到湖边，那匹白马也在这里散步，一个马场的工作人员牵着它。
　　卡维尔吩咐他把白马牵过来，白马慢步走过来，温顺的低下脑袋，陆鸣伸手摸了摸它的轻轻抖动的耳朵和鬃毛，毛茸茸的触感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但陆鸣还是忍不住问起达尼克的事情，他没直接问卡维尔打算怎么处置达尼克，怕惹对方不高兴，他委婉的问：“那天参与绑架的人都抓住了吗，有几个人啊？”
　　卡维尔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道：“加上达尼克一共三个，两个手下，一个是开车撞你的司机，另一个是在地下仓库里要打你的那个。”
　　“哦，人倒是不多。”
　　陆鸣再次感受到了达尼克的愚蠢。诚然人数少一些比较方便行动，也能最大程度上防止泄密，但就带两个手下？真的，如果不是陆鸣当时眼睛看不到，他真的是有机会反杀的，哪怕是在左臂骨折的情况下。﻿


第九十八章 邪恶的统治者
　　显然达尼克这个名字在卡维尔心里已经是一个不能轻易触碰的雷区，一提到就很容易被迁怒的那种。
　　陆鸣也不敢贸然提起，他没有直接问达尼克现在的情况，而是先试探的问起了那两个手下，“达尼克带的那俩人应该算是帮凶吧，他们现在在哪儿？”
　　卡维尔冷道：“地狱。”
　　陆鸣莫名的打了个冷颤，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看来那俩人已经死了，而且听卡维尔这语气，明显是死得非常凄惨。陆鸣能理解卡维尔这种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残忍报复，毕竟那俩人一个开车撞了他，一个要拿棍子打他，卡维尔肯定很生气。而达尼克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就算身份显贵，估计也不会好受。
　　陆鸣谨慎的问：“那达尼克呢？他是公爵的儿子，应该不能随意处置他吧？”
　　“为什么不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陆鸣无语凝噎，其实他很想问问卡维尔他真的有脸说这句话吗，不过还是没敢问出口，这离湖泊很近，陆鸣怕卡维尔一气之下直接把他连轮椅一块儿倒进水里。
　　他镇定自若的道：“湖边太潮湿了，我想去林子里。”
　　卡维尔便推着他往树林那边走，远离危险的湖泊之后陆鸣就有了安全感，而且心里也不像那样忐忑了。更重要的是周围有树，如果他真的不小心说错了话，惹卡维尔生气，他至少还能爬到树上去避难。孩子虽然眼瞎，但手脚可灵活了。
　　卡维尔并不知道陆鸣此时脑子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四下看了看，灌木丛上还凝结着晶莹的晨露，他轻声提醒道：“早晨时树林里空气不好，我们呆一会儿就走。”
　　陆鸣漫不经心的答应了一声，又转回刚才的话题，“达尼克…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不，他应该已经在接受惩罚了吧，就在冯七那里？”
　　见他已经猜出来了，卡维尔也不再瞒他，但是好像也没打算详细说，只是点点头，轻飘飘的嗯了一声。
　　陆鸣只能硬着头皮往下问，“所以你是怎么处置他的？”
　　卡维尔平静的道：“我把你的伤情报告给冯七看了，让他不管用什么办法，要在达尼克身上施加十倍的痛苦，七天之内不许死。”
　　陆鸣一愣，心说这也太惨烈了，要是严格按照十倍来换算的话，达尼克要承受的痛苦相当于连续被十辆车撞。自己还断了一条胳膊，那达尼克要断十条胳膊，虽然正常人并没有十条胳膊，但冯七这个疯子总能想出办法的，比如折断四肢，并且反复的骨折之类的。
　　听起来确实凄惨，再联想到达尼克那高贵的身份，这种悲惨之中就又添了几分凄凉。
　　按照魔族的律法来说，非法绑架使人受伤，但并没有致死的话，应该是判百年以上的监禁（魔族平均寿命长达千年，因此刑期也长得不可思议），卡维尔对达尼克施加那样的酷刑，显然属于是公报私仇，私心过甚。不过达尼克惨是惨，但归根到底还是他自作自受，陆鸣作为受害者对此并不抱同情心。万一当时卡维尔的救援没有及时赶到，惨的人就是他了。
　　只是陆鸣很在意卡维尔说的那个“七天之内不许死”，这话很好理解，就是要尽量延长痛苦的时间，但是七天之后呢，要杀了达尼克吗？
　　陆鸣把自己的疑问跟卡维尔说了，卡维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他该死吗？”
　　陆鸣犹豫了一下，不太确定的开口：“如果他开车撞的人是你，我肯定会非常恨他，拼了命也要把他弄死，但是他撞的是我，我就感觉还行吧，也不是特别恨他…可能是因为以前伤害过我的人太多了，所以我觉得他的招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句话他没敢说，就是陆鸣对达尼克的恨意，还不及很久以前他对卡维尔的恨意的十分之一。别看他们现在感情深厚，和和美美，但陆鸣偶尔想起前事，仍然会觉得胸口闷闷的，那些事情其实很难完全释怀。
　　卡维尔垂下眼帘，毫无情绪的看着陆鸣的发顶，一片叶子落在那里，卡维尔伸手拂去。
　　他淡淡的问：“所以你觉得该怎么处理他？”
　　“我吗？我觉得就按照法律程序走呗，把他扔监狱里关上一、两百年，再跟狱警说一下，格外‘关照关照’他，出出气就差不多了，而且刑期这么长，他不可能再给我使绊子了，毕竟我……”
　　话音戛然而止，陆鸣紧急闭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一个很严酷却又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寿命的差距。
　　人类的寿命如此短暂，与魔族相差那么大，以至于达尼克还没蹲完大牢，陆鸣就已经安详的寿终正寝了，然后达尼克出狱之后还能来给他扫个墓。这么一想，好像还真有点儿操蛋。
　　还有更令人不甘心的，陆鸣一直都不愿意去深思，魔王的寿命比普通魔族还要长，自己这几十年的陪伴对他来说或许只是沧海一粟，是他漫长的生命中的一小段特别的经历。
　　陆鸣相信卡维尔是真心爱他，也正因如此，陆鸣觉得这对他来说很残忍。当死亡把两人分开时，最痛苦的是还活在世上的那个人，陆鸣一想到这一点，心脏就会泛起细密的刺痛。
　　卡维尔那样强大，在面对这个问题时应该也是无可奈何了，或许这也是他从来没有提过的原因。
　　两人心照不宣的略过这一话题，陆鸣继续说道：“你是不是打算七天后就杀掉他？”
　　卡维尔伸手揉了揉陆鸣的头发，半开玩笑的问道：“你要阻止我吗？”
　　“没必要。”陆鸣耸了耸肩，他并不想因为一个外人跟卡维尔闹得不愉快，更何况那也不是什么好人，陆鸣挺烦他的。
　　“只要杀的时候别让我看见就行，要不然我心里会怪怪的。”
　　卡维尔笑笑，“明白了，我会秘密处决他。”
　　陆鸣叹了口气，“只手遮天的邪恶统治者，真可怕。”
　　卡维尔略有些不悦，“只手遮天的邪恶统治者是你的丈夫，你有什么不满吗？”
　　陆鸣故意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没有没有，我一介平民百姓，哪敢有什么不满啊，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卡维尔无奈，这人也真是的，跟了他那么多年，别的地方没有长进，就阴阳怪气的这一点越来越厉害了。不过这也算是另一种恃宠而骄吧，卡维尔心情好了很多，太阳也逐渐变得强烈起来了，便推着陆鸣回到了别墅。
　　医生们聚在一起开了场小会，将陆鸣的手术时间提前了一天。手术非常成功，医生们的技术很好，再加上魔族奇特的医疗科技，陆鸣从麻醉中醒来之后，眼睛就能看见了。脑部只有一个很小的手术创口，甚至不影响他的日常活动，只要不剧烈运动就没关系。
　　陆鸣又在病床上休息了一天，就可以下床了。
　　但是卡维尔暂时不允许他离开公馆，陆鸣能理解他的担心，反正卡维尔也说了，等左手臂上的固定夹板可以去掉的时候，就放他出去玩，陆鸣不急于这一时。
　　因为他现在只有一只胳膊能动，所以卡鲁白天时与他形影不离，帮他拎东西，或做一些其他事情。
　　这天从早晨开始就一直阴天，中午开始下雨，但是不大，有点儿那个缠缠绵绵的意思，从窗户看着外面就觉得雾蒙蒙的。
　　陆鸣准备去大门口的守卫那里更新一下自己的入门信息，他吃完午餐之后，就慢悠悠的往那边走，卡鲁走在他身边，帮他撑着伞。
　　陆鸣一边欣赏着路边的雨景，一边来到了门口的守卫室，那里的工作人员帮陆鸣拍了证件照，按了指纹，录入系统进行更新。
　　陆鸣在这里有个熟人，就顺便坐在窗边的办公椅上喝了杯茶，和熟人聊聊天。
　　忽然的，他透过窗户玻璃看到外面有个朦胧的人影，因为被雨雾扭曲了光线所以看不太清楚，只觉得是矮矮的。
　　陆鸣端着茶杯站起来仔细往外一看，竟然是有个男人跪在那里。他穿着简素而庄重的黑白色西装，恭恭敬敬的跪在里大门三、四米远的地方，非常坚定的目视前方。
　　他看起来年纪很大，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应该有六十多岁了，脸上有很多皱纹，看起来还很眼熟。陆鸣推开窗户仔细看了看，才认出这人竟然是之前见过的达尼克公爵。
　　陆鸣吓了一跳，在他心里公爵的地位仅次于魔王，但是这人竟然就这样屈尊降贵，直接跪在了大门外，甚至旁边正在值守的守卫们都对此视而不见，似乎完全不在乎。
　　陆鸣觉得这不太好，就算那不是公爵，也不能看着一个老人跪在雨里而无动于衷。他放下茶杯，转头问自己的熟人那是怎么回事。
　　熟人说他是为自己的儿子求情来的，他说他很清楚自己的次子犯下了怎么样的错误，不管受多大的惩罚都是罪有应得，但是哪怕是落下终生残疾，也希望魔王能留他一条命，毕竟是亲生骨肉，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陆鸣：“那卡维尔怎么说？他听劝了吗？”
　　熟人摇摇头，“要是听劝的话，公爵大人会一直跪在那儿吗，都好几天了，不吃不喝的，我听说公爵好像还有隐疾，身体不太好，这样下去估计得和他的次子一起走。”
　　陆鸣担忧的看向门外的老人，不管怎么说，达尼克公爵没有什么过错，不该承受这些。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肯抛开面子，屈膝跪在别人府邸的门外，想必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孩子，陆鸣作为一个孤儿，其实很容易被这种血浓于水的亲情打动。
　　他拿过卡鲁手里的伞，推开门走出去。
　　虽然陆鸣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在雨天里为他撑把伞还是做得到的。﻿


第九十九章 陆鸣是个大傻蛋
　　陆鸣单手撑着伞走到达尼克公爵跟前，蹲下身与他保持视线持平，并且把伞倾斜到对方头顶，挡住了绵绵的细雨。
　　离近了一看，陆鸣发现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憔悴，脸色非常差，眼珠也很浑浊，更上次见面相比似乎又苍老了许多。不吃不喝在门外跪了好几天，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承受不住，更何况还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就算不死在这里，也会给身体带来无法挽回的伤害。
　　陆鸣只好劝道：“您还是回去吧，您也知道卡维尔的性格，就算在这里跪着也改变不了什么，还会搞坏您自己的身体。”
　　达尼克公爵迟缓的扭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饱含沧桑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如同沟壑一般深重，他辨认了几秒，才看清陆鸣的脸，随后便露出了很多歉意来。
　　他微微低下头，十分诚恳的向陆鸣道歉，“陆先生，非常抱歉我的儿子对您做出了那样糟糕的事情，都怪我教子无方，才让您受到了本不该存在的伤害，如果您需要什么补偿，我的家族会尽量满足您。”
　　这一番话说得非常真诚，一点儿贵族居高临下的架子都没有，陆鸣原本还想着，达尼克变成那样，他的父母在教育上肯定有推脱不开的责任，但是现在见到彬彬有礼的公爵，陆鸣都开始怀疑达尼克到底是不是亲生的了。
　　陆鸣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不需要什么补偿。”
　　他儿子都把小命搭进去了，自己再跟家属索要补偿，总感觉不太地道。
　　陆鸣看劝不动他，本来想把伞留下自己回去的，但很快他想到公爵为卡维尔勤勤恳恳干了大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了晚年因为自己的不肖子而落得这个下场，实在是太凄凉。
　　他忍不住道：“要不然我进去帮您说说情，卡维尔虽然绝情，但也许可能会考虑一下我的话吧…”
　　但其实陆鸣内心不是很想去，他作为一个受害人去请求掌权者对加害人网开一面，总感觉有点儿不识好歹，但是又没办法扔下公爵不管。
　　正纠结着，公爵开口了，他平静的说道：“不劳烦您了，陆先生，我知道您的处境也很为难。”
　　他看向陆鸣打着夹板的手臂，顿了顿，“您已经受到了伤害，我实在是没有资格再请您帮忙。”
　　陆鸣愣了下，心说这是好人啊，这是大好人！之前公爵登门道歉的时候，他只觉得这是个有点儿固执、很认死理的老头，现在看来，他的气节真的是令人敬佩。
　　同时陆鸣也很不解，公爵真的有必要为达尼克做到这个地步吗？达尼克只是次子，上面还有个哥哥，公爵真的没必要为了他把自己也搭进去。
　　公爵仿佛看出陆鸣在思索什么，他开口道：“诚然我是有自己的私心，不管怎样他也是我的骨血，我不能熟视无睹，但是更重要的是魔王大人不能这样处决一个贵族，这会毁坏他在贵族中的名声，势必会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对大人的统治不利。”
　　陆鸣恍然大悟，难怪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太妥当，公爵这么一说，他就瞬间明白了。
　　其实这事儿很好理解，陆鸣想起来一个类似的故事，就是说古代一个功勋卓著的将军之子，在宴会上调戏了皇帝的小妾，皇帝不但没有生气，而是大手一挥，直接把小妾送给了那人，因此收获了更多臣子的忠心。如果当时皇帝因为一个小妾而杀掉将军之子，想必会落下一个贪爱美色，罔顾江山的骂名。
　　虽然这故事听起来非常封建且不讲道理，但对魔族社会来说却很现实，如果卡维尔真的杀掉达尼克，与达尼克家族相识的贵族们肯定会有所怨言，而这些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陆鸣的心境也变得复杂起来，他不想因为自己而给卡维尔惹麻烦，如果今天公爵不说，他是完全想不到这一层的。
　　正纠结着，忽然不远处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一辆黑色的轿车平稳的驶了出来，陆鸣认出这是卡维尔平时常坐的那辆车，他应该是要外出了。
　　陆鸣看了公爵一眼，见他仍然跪着不动，便好心提醒道：“那个是卡维尔的车。”
　　他以为公爵会立刻冲上去拦车，再声泪俱下的把那些恳求说上一遍，但公爵就像是没听见也没看见一样，继续跪在那里，目不斜视的盯着正前方的大门。
　　因为没必要说，公爵的意思卡维尔都明白，但他就是要顶着众多贵族们的不满去处决达尼克，挚爱被伤害的怒火是无法轻易泯灭的，只有鲜血和死亡才能偿还。
　　卡维尔几万年来的统治稳固如磐石，不会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受到动摇。
　　陆鸣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站到轿车的必经之路上。
　　车子不得已停下了，陆鸣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后座的车窗。
　　很快车窗便降了下来，卡维尔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若无其事的笑了下，关切道：“斑比，下雨了，早点儿回去，小心感冒。”
　　陆鸣指了指公爵的方向，“你应该知道他一直在那里跪着吧，你不管吗？”
　　卡维尔的眼神冷了下来，“我没有强迫他做这种事，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而我选择无视又有什么问题吗？”
　　陆鸣有些无语，“你都几万岁的人了，能不能稍微大度一点儿，公爵那么大年纪了，你真要让他病死在这儿？”
　　卡维尔仍然冷漠，“他受不了自然就会回去。”
　　“……莱森，不能让自己忠诚的下属寒心。”陆鸣的语气很弱，已经有了一些恳求的意思。
　　卡维尔丝毫不退让，“他教养出来的儿子已经让我这个上司寒心了。”
　　陆鸣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辩驳，他只好退一步，“要不然你骗骗他也行啊，你就假装同意放过达尼克，让人家回去喝碗热汤，休息一会儿也好啊。”
　　卡维尔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认真的道：“你说的有道理，虽然欺骗这种行为并不道德，但有时候却很好用。”
　　陆鸣赞同的点头，“对嘛对嘛。”
　　卡维尔忽然看向陆鸣身后，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斑比，你背后那是什么？”
　　陆鸣一愣，下意识回头看后面，四下张望，懵然道：“什么也没有啊，怎么了？”
　　就在他回头的这几秒，司机忽然踩下油门，轿车就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似的，刷的一下窜了出去。
　　陆鸣赶紧伸手去抓车门把手，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眼睁睁的看着车尾灯越来越远，转眼之间就没了踪影。
　　陆鸣现在才明白卡维尔那句话的含义。
　　好吧，欺骗确实是一种非常不道德的手段，尤其是在欺骗他这个单纯无知的大傻蛋的时候！
　　陆鸣生气了，他掏出手机，狠狠的取消了给卡维尔的特别关心，还非常残忍的把壁纸从两人合照换成了一张大草原的风景图。可怜如陆鸣，只能采用这种精神胜利法来发泄怒火。
　　陆鸣还想打电话骂他，但竟然打不通，卡维尔居然抢先把他给拉黑了？！是可忍孰不可忍，陆鸣气得想要摔手机，但是考虑到他最近手机更新换代的频率过高，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现在唯一能为公爵做的事只有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对方肩膀上，然后把雨伞留了下来。
　　公爵平静的点了点头，以表谢意。
　　陆鸣叹了口气，回到守卫室里，嘱咐自己的熟人多注意一点儿公爵那里，万一他晕倒了，记得给人家叫个救护车。
　　日子又这样过了几天，很快达尼克死期将至，陆鸣觉得这事儿已经成了定局，无法再改变了。
　　但令陆鸣没想到的是，卡维尔居然改变了主意，他留了达尼克一条小命，但是剥夺了他的贵族身份，将他驱逐出境，流放到国外，并且命令他永生永世都不能踏入联邦国半步。
　　这对于达尼克来说虽然很残酷，但比死亡要好太多了，陆鸣不知道是什么让卡维尔改变了想法，夜里俩人躺在床上时，陆鸣旁敲侧击的问了起来，才知道达尼克公爵竟然引咎辞职了。
　　卡维尔简单说了一下，陆鸣便明白了这隐藏在明面之下的暗斗。
　　功高震主这个词，用来形容公爵很贴切，卡维尔确实很器重他，早年放了一小部分权力给达尼克家族，所以这个家族才十分发达，现在卡维尔打算把权力收回来，却一直找不到机会，结果达尼克家族的某个败家子就自己将把柄送上门了。
　　陆鸣心说这不是一石二鸟之计吗，卡维尔这招虽然高明，但多少有点儿阴险。
　　他不太确定的问：“这样会不会对公爵的家族太残忍了，他们好歹是为你劳碌大半辈子的部下。”
　　卡维尔笑了笑，陆鸣能想到的，他怎么会考虑不到。
　　“这个职位我打算一分为二，一个给楚枫，他的卧底任务结束了，现在很闲，另一个由公爵的长子来继承，也算是厚待他们家了。”
　　陆鸣感觉这安排已经是非常妥当，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
　　很快就到了达尼克被带离出境的日子，陆鸣远远的看了一眼，见对方坐在轮椅上，神色萎靡不振，身上到处都裹着白色的绷带，看样子伤得不轻。陆鸣注意到他少了一条腿，左膝以下的部位全都没有了，不由得暗暗心惊。
　　冯七这人得罪不起，陆鸣再次深刻认识到了这个道理。
　　公爵亲自带人来接他，他非常严厉的斥责道：“你现在是捡回了一条命，以后绝对不能再做恶，否则迟早害人害己，自食其果！”
　　达尼克瘫坐在轮椅上，对父亲的话没有任何反应，整个人仿佛都痴傻了一般。﻿


第一百章 陈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向日葵终于全部开花了，放眼望去仿佛一片金灿灿的海洋，非常耀眼。
　　虽然果实还没有成熟，暂时无法做陆鸣心心念念的瓜子酥，但他仍然很高兴。陆鸣的审美就是比较粗旷大气，相比那些精致优雅、文文弱弱的温室娇花，他更喜欢这种气势磅礴、一片金色的大花田，看着就觉得舒服。
　　陆鸣站在田埂上，抬起手遮挡刺眼的日光，太阳晒得人浑身都是暖融融的。再过不久，初夏就要到来了。
　　卡维尔路过这里时，看到陆鸣在那边站着，在他眼里，陆鸣的身影要比向日葵花田更加耀眼。他不紧不慢的走过去，拍了拍陆鸣的肩膀，关心道：“胳膊还疼吗？”
　　陆鸣摇摇头，他左臂的固定夹板在昨天就拆了，虽然拿东西时有些无力，但不影响正常活动，再养几天就能恢复如初。
　　脑部的手术创口也已经愈合，那场车祸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天气变得这样暖和，花园里大部分植物都开花了，连陆鸣这样不解风情的直男都能看得出来，这种顺应季节开出来的花比冬天里利用科技与魔法开出来的花要漂亮很多。
　　陆鸣看着这片原本是玫瑰花田的向日葵花田，忽然想起了陈澄。
　　现在想起这件往事，虽然不能说已经完全释怀，但也不至于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已经能用一种平静的态度来提起这个人。
　　说实话，他还有一点儿好奇，自打陈澄背叛自己，投诚到卡维尔麾下之后，陆鸣就一直没见过他，他好像已经不在蔷薇公馆任职了。
　　陆鸣随意的问起这件事，卡维尔笑了笑，回答道：“我怕他留在这里你看见了心里会不舒服，正好我在南方有一处私宅，离这边挺远的，就把他派到那边去了。”
　　陆鸣好奇道：“你派他去那里做什么工作？”
　　卡维尔淡定的道：“管理花园。”
　　陆鸣：“……”
　　好吧，看来陈师傅不管是做安全局的特工，还是背叛人类投诚于魔王麾下，都逃不开浇花锄草的魔咒，这恐怕就是陈澄的宿命了。
　　陆鸣继续欣赏花田的景色，心里想着或许哪天有空可以带诺亚来花园里搞个野餐，在草地上铺上一张红色的格子花布，几人坐在上面，一边赏景一边吃着带来的食物，还可以支个小烤炉，烤一些肉串和蔬菜。
　　他们以前在孤儿院里经常这样玩，那时候虽然没什么金贵的食物，但几个小朋友坐在草地上分享一块粗麦面包或一块烤土豆，都是非常快乐的。
　　想到诺亚，陆鸣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他戳了戳卡维尔，“对了，诺亚是不是快开学了？”
　　卡维尔一愣，“什么开学？”
　　陆鸣满脸疑惑，“之前我们去海岛度假的时候，你不是说诺亚在准备升小学的考试，课程很忙，没办法跟我们一起去玩吗，现在应该考完准备入学了吧？”
　　卡维尔沉默了。
　　他没想到陆鸣居然还记得自己随口编出来的借口，准备考试当然是假的，卡维尔本来也没打算让诺亚去读小学。
　　原因很简单，诺亚虽然身体发育程度与三岁小孩持平，但心理年龄和学识水平已经非常超前了，让他去读小学纯属于浪费时间，卡维尔请的那几位家庭教师可以在三年内完成从小学到高中的所有教育，到时候直接让诺亚去读大学就可以了。
　　但是陆鸣肯定不会同意的，卡维尔都能想象得到他会严肃的说，要给诺亚一个“正常而幸福的童年生活”。
　　虽然卡维尔认为一个合格的魔王继承人，并不需要“正常而幸福的童年生活”。
　　但是想个什么办法瞒天过海呢，骗陆鸣说诺亚没考上？不太可行，陆鸣有时候会去旁听诺亚上课，他知道诺亚的学业水平，如果连诺亚都无法通过考试，那普天之下的幼儿园毕业生就没人能考上小学了。
　　一个谎言需要一百个谎言去遮掩，卡维尔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斑比，我觉得诺亚没有去上小学的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你们魔族不普及义务教育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有家庭教师教他就足够了，更何况这几位老师可以因材施教，将诺亚培养成最优秀的继承人。”
　　陆鸣果然就不太高兴了，“诺亚首先是一个孩子，然后才是你的继承人，他需要在学校里和别的小孩们一起玩，体验校园生活和同龄人之间的社交，难道你想让他长大之后和你一样，变得冷冰冰的，一点儿人情味都没有吗？”
　　卡维尔无奈，“我很没有人情味吗？”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确实如此。陆鸣很坚持的看着他，眼里甚至带着几分恳求，看来他确实觉得学校的作用很重要。
　　卡维尔只好妥协了，同意让诺亚去读小学。
　　反正只要找机会让他多跳级几次就好了，也耽误不了几年。
　　陆鸣开心极了，马上就去找诺亚报告这个好消息，诺亚虽然是魔王之子，但到底也是个小孩，对未来的校园生活十分期待，也很希望能交到新朋友。
　　把挑选学校的重任委托给卡维尔之后，陆鸣自己开车带诺亚去商场挑选上学要用到的东西，买书包、铅笔、橡皮等各种文具。
　　他一边看一边感叹，现在小孩的文具真是不得了，搞得像玩具一样，特别高级，有什么电动橡皮擦、迷你错题打印机、桌面吸尘器等等，陆鸣小时候见都没见过，那年代有个双层文具盒就很牛逼了。
　　陆鸣觉得很有意思，给自己也买了一套，准备放到卡维尔的书房里。
　　正挑着各种颜色的笔记本，旁边有个售货员过来推荐东西，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熊钥匙扣，问陆鸣需不需要给孩子买一个。
　　陆鸣一问才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钥匙扣，而是一个内置定位芯片的儿童报警器。外形很可爱，也很小巧，但当孩子遇到危险时，只要拉下扣环，报警器就会发出尖锐的噪音，吓退坏人的同时也能引起路人的注意，并且会向监护人的手机发送求救信号。
　　内部的定位芯片连接网络，家长可以随时看到孩子的位置。
　　陆鸣觉得这是个好东西，准备给诺亚买几个。诺亚身份特殊，一个人在外面上学说不定真的会遇到危险，虽然这个定位器有些侵犯隐私，但还是安全第一。
　　这时候陆鸣忽然想起卡维尔安装在自己手机里的定位器，恍惚间竟然对他这种行为产生了一些共鸣，多少也能理解对方的想法了。对于自己爱的人，确实会一直担心他在外面会不会遇到危险，虽然卡维尔的行为不对，但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陆鸣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征求一下诺亚的意见。
　　他蹲下身，平视诺亚的眼睛，轻声问道：“你要这个吗？爸爸觉得用处很大，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诺亚很干脆的道：“不要。”
　　陆鸣一愣，没想到自己会被诺亚拒绝。
　　平时诺亚对他都是有求必应，特别听话，与其说是爸爸宠儿子，不如说是儿子宠爸爸，所以陆鸣完全没想到诺亚竟然会否决他的提议。
　　陆鸣的小心脏被伤到了，他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家儿子，再次问道：“真的不要吗？你看这个多可爱啊。”
　　诺亚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那么爸爸，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陆鸣脑海中顿时响起了警钟，诺亚现在的眼神和卡维尔实在是太像了，暗红色的眸子里写满了阴谋诡计。
　　他试探着：“什么交易？”
　　诺亚接过陆鸣手里的小熊报警器，又从售货员姐姐那里拿了一个小黑猫的，他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会一直带着报警器，但前提是你也要带一个。”
　　他从陆鸣衣兜里拿出他的手机，把小黑猫报警器作为装饰扣挂在手机上，“这样你也就安全了。”
　　陆鸣颇为动容，他知道一定是自己那场车祸把诺亚吓到了，所以他才这样担心自己的安全。那场车祸的真相虽然没跟诺亚细说，但这孩子那么聪明，估计也猜到了。
　　他用力的点点头，感动道：“我知道了，爸爸一定会带着它的。”
　　父子两个情不自禁的拥抱在一起，售货员小姐满面笑容的打破了这温情的画面，“不好意思，先生，商品要先去柜台扫码结账，然后才能挂在手机上。”
　　陆鸣：“……抱歉。”
　　卡维尔在给诺亚选学校这件事上夹带了很多私货，比如说他特意选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寄宿制学校，希望能和陆鸣过几年清净的二人世界。
　　然后他这个私心就被回家的陆鸣一票否决了，陆鸣很生气，“诺亚才几岁啊，他怎么能独立生活，他没有办法照顾自己！”
　　这个卡维尔确实无法反驳，诺亚虽然学识出众，但在生活上因为众多佣人娇惯的缘故，自理能力并不算太强，如果真要他在这个年纪去读寄宿学校的话，必须得给他安排一个年纪大点儿的伴读才行。
　　但是卡维尔却不死心，他把那个学校的介绍册给陆鸣看，宣称这所学校多么的优秀，教育资源多么的丰厚，管理多么的到位，里面的学生大多都是贵族子弟，对诺亚的未来很有帮助。
　　陆鸣皱着眉头看这一本厚厚的宣传册，这学校确实很厉害，但寄宿制还是让他非常犹豫。当他又翻过一页时，看到了一个令他很感兴趣的介绍，陆鸣忽然就改了主意。﻿


第一百零一章 我要你和我一起活着
　　“这个学校是小学、初中、高中连读制？”
　　陆鸣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想法，他记得卡鲁因为家境不好，初中就辍学打工了，他现在年纪还小，如果能趁此机会让他完成高中学业，再去读个大学，那他的前途将会无限光明。
　　而且高中部和小学部离得不远，卡鲁去上学的时候还可以照顾一下诺亚，两全其美，就是不知道卡鲁愿不愿意去。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卡维尔说一下。
　　能一次支走两个发光发热的电灯泡，卡维尔自然非常乐意，但是他记得陆鸣只雇佣了卡鲁一年吧，他还要送人去上学，那岂不是白雇了？
　　”没关系，培养下属也是雇主的责任，至于雇佣期限…”陆鸣狡黠的眨了眨眼，“可以延长嘛，不过这就要你帮帮忙了。”
　　卡维尔无奈，他隐约猜到了陆鸣的想法，“你是不是想让我给卡鲁的家人提供医疗资源，从而让他主动延长雇佣时间。”
　　陆鸣十分满意的拍了拍卡维尔的肩膀，“很聪明嘛小伙子，我就当你答应了。”
　　卡维尔：“……”
　　他微微叹了口气，没有跟陆鸣计较这点儿小事。虽然说他很想以此为由胁迫陆鸣跟自己办婚礼，但想想还是算了，卡维尔希望自己和陆鸣的婚礼是真挚纯然的，不夹杂任何算计和阴谋。
　　陆鸣把卡鲁叫过来，把事儿一说，卡鲁有些犹豫。
　　他很感激卡维尔愿意为他的母亲和妹妹提供医疗资源，对延长雇佣时限也没有意见。说实话他本来就已经下定决心，要一直留在陆鸣身边为他做事，陆鸣对他恩重如山，卡鲁觉得一年时间根本不够报答他。
　　卡鲁唯一担心的是自己去上学之后，没有办法及时帮到陆鸣的忙，万一他这边出什么意外怎么办？而且在雇佣期间去上学，就好像在白拿工资一样，卡鲁觉得对不起陆鸣。
　　陆鸣认真的开解他：“不是这样的，你读完书之后才能变得更优秀，对我的帮助也更大，到时候你可以成为楚枫那种文武双全的人才，这种投资对我来说完全是有利的。”
　　实话实说，陆鸣平时确实发现卡鲁文化水平不太行，甚至有个别复杂的字都不认识，陆鸣偶尔让他帮忙做一些文书工作，并不能很好的完成。
　　作为一个体恤下属的好老板，陆鸣当然要帮助卡鲁全面发展，这也是为什么陆鸣会忽然萌生让他继续读书的念头。最起码要把高中读完，至于考不考大学，就看他自己意愿吧。
　　陆鸣好说歹说，卡鲁终于答应去上学。办理一个插班手续对卡维尔来说很简单，他有自己的私心，自然也很乐意帮忙。
　　于是很快就到了开学季，陆鸣亲自开车送诺亚和卡鲁去上学，开学当天校园内热闹非凡，人山人海。这所学校名为奥罗拉，据说在魔族古语中的意思是黎明的曙光，对于一个学校来说有着很不错的寓意。
　　奥罗拉学校占地面积非常大，小学、初中、高中部加起来一共有将近三万人，内部设施一应俱全，就像一个繁华的小都市。学校实行封闭管理，但是每周末都可以回家，陆鸣特意去了解了一下学生的宿舍，两人一间，环境十分舒适，而且每层楼都配备两位生活老师。
　　陆鸣这才放心了，又对诺亚和卡鲁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生活上千万不要亏待自己，然后才在卡维尔的催促下坐上了返程的车。
　　当天晚上陆鸣洗完澡之后躺到床上，心烦意乱的很，翻来覆去的也睡不着，心里总惦记着学校里那一大一小俩孩子。
　　陆鸣有心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但一想都这个时间了，恐怕早就睡了，他们明天要上课，不能随意打扰。
　　与陆鸣的焦虑情绪正相反，卡维尔现在的心情非常愉快，他终于不用再忍受夜里想和陆鸣温存一下的时候，诺亚忽然来敲门说自己做了噩梦，要陆鸣去陪他睡觉了。这种坏事儿诺亚那熊孩子没少干。
　　卡维尔将陆鸣搂进怀里，手指轻轻梳理着他微湿的黑发，低头亲了亲陆鸣的脸颊，假意关切道：“斑比，胳膊还痛吗？”
　　陆鸣摇摇头，“还行，不怎么疼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卡维尔一边柔声哄骗着，一边把手伸进了陆鸣的睡衣里，抚摸着他纤瘦的腰肢。
　　刚洗完澡，陆鸣的皮肤香香滑滑的，像精心保养的女孩子一样，手感很不错，卡维尔忍不住又摸了几下。
　　陆鸣被他摸得很痒，情不自禁的往后躲，两手不断的推搡着他的胳膊，笑得上气喘不过下气来，断断续续的骂人，“…靠！别碰，痒死了！卧槽你别动我！”
　　“只是痒吗？”
　　卡维尔很有技巧性的揉弄陆鸣后腰的某个部位，陆鸣的声音瞬间变了，他身体一颤，不由得喘息了一声，赶紧抓住卡维尔的手腕，努力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来警告他，“大晚上的，别乱动！”
　　陆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逻辑错误，正是因为大晚上的，所以才要乱动。
　　“斑比～”
　　见他有些抗拒，卡维尔就非常亲昵的叫他的名字，轻轻蹭着他的身体，右手温柔的抚摸过他的脖项和后背。他那双红玫瑰般的眼睛在睡眠灯的照耀下显出一些温柔的金色，不管是谁看了都会忍不住沉沦其中。
　　陆鸣也不能免俗，他本能的咽了咽口水，身体莫名的开始发热，耳朵也变红了，颜色非常漂亮。
　　卡维尔趁机突破最后一道防线，嗓音低沉的问道：“我很想你，斑比，难道你不想我吗？”
　　这句情话一说出口，陆鸣的脸轰得一下就烧热了，都是男人，都是有那个生理需求的。就是因为很久没亲近过了，陆鸣才轻易的被卡维尔挑逗了起来，如果放在平时，他怎么可能会被卡维尔一个眼神就诱惑得不知东南西北。
　　陆鸣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主动去解卡维尔的睡衣扣子，他略有些紧张的叮嘱道：“别做得太过了，明天我还有事呢。”
　　卡维尔顺势亲了一下陆鸣的手指关节，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
　　一番久别而激烈的云雨过后，陆鸣有气无力的趴在床上，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黑色的短发被汗湿了，脖项上有明显的红色吻痕与咬痕，被子底下的身体更是痕迹斑斑，腰部和后面隐隐刺痛着。
　　陆鸣现在算是明白了，自己心中的分寸和卡维尔口中的分寸差了十万八千里，就像小河沟与大海的差别一样。如果说把他按在床上往死里折腾也算是有分寸的话，那陆鸣真的无话可说了。
　　卡维尔精神很好，他下床给陆鸣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的喂他喝了两口。温水润过干涸的喉咙，陆鸣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卡维尔揉揉陆鸣的头发，柔声问：“我带你去浴室洗洗，身上黏腻腻的很不舒服吧？”
　　陆鸣摇摇头，语气十分任性，“不要，我累，等会儿再说。”
　　卡维尔笑了笑，眼神极尽宠爱，“好。”
　　他坐在床边，像往常一样帮陆鸣按摩这腰。陆鸣像只晒太阳的小猫一般，懒懒的闭着眼睛，舒服的享受着卡维尔的服务。
　　冷不丁的，卡维尔忽然开口问：“斑比，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快乐吗？”
　　陆鸣一愣，不明所以的回道：“还行吧，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总是担心没能给你你想要的生活。”卡维尔似乎是第一次有了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他低声道，“你之前跟陈澄说过自己理想的生活，对吧？”
　　陆鸣努力回想着当初跟陈澄在地下河里逃亡时聊过的话题，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或许是现在的日子已经足够平静幸福，所以他完全忘记了当初有什么样的憧憬。
　　还是得卡维尔提醒他，“你说你想住在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海边小镇，买一座五十平米的房子，每天晚上一个人去海边散步。”
　　这个曾经的小小的愿望和陆鸣现在的生活千差万别，所以有时候卡维尔会担心陆鸣是不是真的幸福。
　　陆鸣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卡维尔的手指，他眼里带着一种恬静的满足感，轻声道：“其实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未来有一天我会拥有伴侣和孩子，还有很多好朋友，和他们一起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已经足够幸福了…”
　　他顿了一下，忽然脸色变得为难起来，几秒之后，他下定决心道：“莱森，我是个人类，寿命很短，以后…肯定会死在你前面，你不要太伤心。”
　　卡维尔没有说话。
　　陆鸣也知道自己的话过于苍白，但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对方，在生离死别这个极度现实的问题上，任何粉饰都是毫无意义的，他们必须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卡维尔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别害怕，斑比，我会负责解决这个问题。”
　　陆鸣微微睁大眼睛，茫然的看着他，“……你要解决？可以解决吗？”
　　陆鸣是想象不到卡维尔能有什么解决的办法，等等，不会是要来殉情那一套吧？！
　　陆鸣赶紧摆手，“别别别！你千万别和我一起死，要不然我死了都不安生！做鬼都会内疚一辈子！”
　　卡维尔无奈的笑了笑，“不会的，我要你和我一起活着。”﻿


第一百零二章 来做个人工呼吸吗？
　　陆鸣不知道卡维尔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一直活着，他追问了好几遍，卡维尔都没有明说，只是模棱两可的回答自己会有办法的。
　　然后陆鸣就觉得卡维尔是在糊弄他，他猜测或许卡维尔只是不想让自己太焦虑，才编造出这样的谎言来哄慰他。于是陆鸣也就不再追问了，反正几十年的时间说长不算长，说短也不算短，他还是可以陪卡维尔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而且很快陆鸣的注意力就被其他事情分散了。之前他被查出卧底身份之后，手上的所有权力都被收回，包括那五年里他替卡维尔办的一些事情。
　　现在两人关系和睦，卡维尔不想让那些外人觉得陆鸣是个无用的花瓶，在背地里说一些闲言碎语污蔑他，便又慢慢的把那些公事交还到陆鸣手里，一是让他平日里有事可做，不至于太无聊，二是让他参与到魔王的统治之中，为登上王妃之位打基础。
　　陆鸣以前主要负责和警局对接，整理那些刑事案件的案情，精简出来报告给卡维尔。经济、政治、军事，这些他一概不懂，他只管那些杀人案、绑架案、恐怖袭击之类的。
　　为了防止有人欺上瞒下，营私舞弊，借着自己的权势包庇犯人、冤枉好人，陆鸣的职责非常关键。他很擅长梳理信息，总能从那一大堆令人头疼的案宗中发现破绽和漏洞，从而牵扯出一长串不可思议的真相。
　　有时候卡维尔都会忘了，其实陆鸣也是个宝贵的人才，只是他平时总是把陆鸣当成自己娇弱的爱人看待，而不是一个得力的下属。
　　这天上午卡维尔在书房办公，陆鸣也在。两人合用一间书房的原因很简单，陆鸣没有书房。
　　陆鸣从前是有自己的书房的，但因为某人不可描述的私心，他的书房被改成了热带花房，里面养了很多肉食性植物，猪笼草、捕虫堇、杀人藤之类的。
　　别的花房一进去就是优美秀丽的小清新画风，这个花房进去之后是扑面而来的杀气。陆鸣很怵这种东西，就再也没进去过。当时陆鸣暗地里跟蓝依吐槽了好一阵，觉得卡维尔此举多少是有点儿大病。
　　然后卡维尔又在自己书房增添了一张办公桌和两个大书柜，让陆鸣在这里安顿下来。
　　这样一来，卡维尔办公闲暇之余，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陆鸣坐在不远处，那副认真工作的样子十分引人注目。明明身上穿的是平平无奇的白衬衫，扣子都系得很严实，但看在卡维尔眼里，却像是另一种禁欲般的诱惑。
　　此时陆鸣丝毫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某人脑补一些涩涩的画面，他的办公桌上堆着好几摞厚重的卷宗，几乎把他整个人埋在里面，只露出一个不断轻轻晃动的头顶。
　　他忙得焦头烂额，一边看着卷宗，一边噼里啪啦的在键盘上打着字，查阅资料，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大概是想抽烟了，缓解一下烟瘾。
　　卡维尔合上自己手里的文件，走过去站在陆鸣身后，扫了一眼他手边的卷宗。
　　他伸手拍了拍陆鸣的肩膀，陆鸣不耐烦的推开他，“干什么，我很忙，别打扰我。”
　　卡维尔无奈的笑笑，伸出手指在卷宗的某行文字下划了一道无形的线，“这个日期似乎有问题，着重查一下。”
　　陆鸣一愣，连忙拿起这页文件仔细看了看，惊叹道：“还真是，你就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了？厉害！谢谢，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了。”
　　卡维尔笑笑，眼中不怀好意，“不用客气，不过我帮了你的忙，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儿报酬？”
　　“报酬…”陆鸣纠结的拉开自己的抽屉，左边抽屉是铅笔钢笔圆珠笔，右边抽屉是白纸格纸打印纸，好像哪个都不适合当报酬。
　　最后陆鸣举起自己吃了一半的棒棒糖，心怀侥幸的问：“你吃糖吗？五成新。”
　　“……”卡维尔无语的低头看着自己这不解风情的小爱人，最终也只能说一声“傻孩子”，然后俯下身主动索要了一个草莓味的亲吻。
　　陆鸣一怔，手里的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咕噜咕噜滚了下去，掉在了地板上。
　　陆鸣下意识伸手去捡，卡维尔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拉回来，“乖，掉了就不要了。”
　　“……我还没到节省粮食到那个地步，我就是想捡起来扔垃圾桶。”
　　“等会儿再捡。”卡维尔捏住陆鸣的下巴，好好欣赏了一下他这副呆呆的样子，然后准备再亲一口。就在这时……
　　“很抱歉打扰你们在办公场合搞暧昧，不过可以先让我进来吗，我有重要的事情汇报。”
　　这突兀的声音把陆鸣吓了一跳，他赶紧把卡维尔推开，用力擦擦嘴，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辩解道：“不不不，我们没亲，就是…嗯，练习一下人工呼吸，以备不时之需。”
　　刚亲完的卡维尔：“……”
　　站在门口的冯七：“……”
　　冯七一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们，没直接在书房里搞起来就算不错了。”
　　陆鸣骂他：“有病吧！谁会在书房里……！”
　　他的话戛然而止，紧接着脸色迅速涨红了，很显然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的女仆装事件，这让他感觉很丢脸。
　　卡维尔笑了笑，“好了，别逗他了，你来干什么？”
　　冯七连忙收敛脸上的戏谑，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来，低声道：“大人，我找到那个东西了。”
　　卡维尔眼里的笑意逐渐淡去，他平静的点点头，随后轻轻拍了下陆鸣的后背，柔声道：“斑比，你先出去一下。”
　　这是要把他支开，两人要商量一些不能给别人知道的机密事项。这是常有的事儿，陆鸣并没有太在意，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便很守规矩的起身离开了。
　　确认陆鸣走远之后，冯七才从黑色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恭恭敬敬的用双手呈给卡维尔。
　　这是一本看起来非常古老且厚重的书，封皮是边缘腐朽的黑樟木，刻着几个早已废弃不用的古代魔族文字，像动画片里高深莫测的魔法书。
　　古书内部的羊皮纸已经泛起了很深的黄色，翻动时会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窸窣声，仿佛手指上的力气稍微大一点儿，这些古旧的书页就会碎成一片一片的，像蝴蝶一般带着灰尘飘到空中。
　　冯七找遍了全国的图书馆，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这本遗落的古书。
　　他轻声提醒道：“在第一百三十二页。”
　　卡维尔坐到椅子上，翻开这一页，这上面记载着魔族的一样秘宝，作者在书里画出了它的样子。它看起来就是一颗用黑宝石雕刻而成的心脏，形状栩栩如生，除了颜色之外就好像真实的心脏一般。
　　这件秘宝有很多名字，类似于愿望之心、潘多拉之心、心愿石之类的，不过广为流传的还是叫它“黑石”。
　　卡维尔之所以寻找“黑石”的线索，是因为传说这个东西可以实现一个愿望，虽然不清楚愿望有没有限制，但想必延长一个人类的寿命对“黑石”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卡维尔希望借助“黑石”的力量，让陆鸣和自己一起长久的活下去。
　　只不过“黑石”现在下落不明，没人知道它在那里，就连卡维尔都对此毫无头绪，甚至还有传说它早已经流落到人类的领地。最糟糕的是“黑石”实现愿望之后就会消失，是彻底的一次性用品，如果“黑石”早已经被用过的话，那这一切就都是无用功了。
　　但卡维尔并不会就此放弃，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要继续找。
　　冯七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人，用这种方式换来的寿命，陆鸣真的会愿意吗？”
　　这书上详细记载了向“黑石”许愿的办法，要用九百九十九名魔族和九百九十九名人类的心脏献祭，“黑石”才会为许愿者实现愿望。这种血淋淋的深重罪孽，陆鸣如果知道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他绝对不会牺牲将近两千条人命，来换取自己的苟活。
　　卡维尔看了冯七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如果用两千条人命换冯七回来，你换不换？”
　　冯七沉默了，答案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过了良久，冯七才缓慢的道：“陆鸣是不会同意的。”
　　“他根本不会知道。”卡维尔眼神一片冰凉，面无表情，仿佛叹息一般用很低的声音说着，“只要不让他知道就行了。”
　　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随后卡维尔平静的道：“先继续找吧，在找到黑石之前，一切都是空谈。”
　　冯七低下头，“我明白了。”
　　卡维尔将古书放进抽屉，并且上了锁，冯七躬身告退，离开了书房。
　　来到一楼之后，冯七看到陆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薯片，电视里放着时下流行的科幻电影，陆鸣一边吃一边看，已然是提前下班了。
　　他现在拖延症越来越严重，而且卡维尔作为他唯一的上司，也从来不监督或催促他的工作，因此助长了这不正之风。
　　听见冯七过来，陆鸣举起手里的薯片，“来点儿吗？”
　　冯七看了一眼，没接，语重心长的教诲道：“你少吃点儿这种油炸膨化食品吧，都是垃圾食品，能不能学学养生。”
　　陆鸣不以为意，“我才二十多，还年轻着呢，身体经得起糟蹋。”
　　见他如此冥顽不灵，冯七也不再说什么，摇头叹息着走了。﻿


第一百零三章 叫家长
　　诺亚和卡鲁入学一星期之后，迎来了学校统一的摸底考试。奥罗拉学院的运作效率非常高，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成绩单就寄送到了每个学生的家长手里。
　　卡鲁入学时登记的家庭住址是尼克斯威小镇，他的成绩单寄到了原来的家里，还是陆鸣拜托米娅把信件转寄回来，才拿到卡鲁的成绩单。
　　诺亚的成绩正如陆鸣所料，每课都是满分，完美至极。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诺亚还是个血淋淋的小怪物时，就已经在玻璃房里通过电子屏幕潜移默化的学习知识了。后来又有经验丰富的家庭教师来指导他，学习进度远超同龄人，让他去摸底考试就相当于一个学习很棒的初中生去做小学一年级的题。
　　卡维尔就提议不如直接把诺亚调到初中部，这样更符合他的学习情况。
　　其实他只是觉得六年的小学时光太浪费时间了，按照卡维尔原本的计划，是打算让家庭教师教诺亚三年，再让楚枫或者自己亲自带两年，然后就可以让他出来帮忙做事了。
　　身份尊贵的魔王之子所拥有的不只是荣华与名誉，还必须承担起这个位置的责任，就算诺亚还只是个孩子，也有必须由他来做的事情。他需要代表魔王去各地演讲，参加慈善晚会，建立起与贵族们的社交圈……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就是这个道理，诺亚注定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拥有一个轻松快乐的童年。
　　但卡维尔没有明说，他要是说了，陆鸣肯定得骂他一顿，保不准还会去法院告他雇佣童工。
　　陆鸣不同意让诺亚跳级，他觉得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最重要的并不是学习。
　　跳级这种行为无异于偃苗助长，诺亚需要和同龄人一起生活和玩耍。
　　陆鸣之前就了解过，魔族因为生育率过低的缘故，经常有魔力强大的贵族用父母双方的血加上秘术来制造自己的孩子。诺亚班上就有几个这样的小孩，而且和他年纪差不多，能玩到一起去，诺亚在这个班里会有归属感。
　　陆鸣一票否决了卡维尔的提议，然后又去看卡鲁的成绩单。
　　如果说诺亚的成绩单上是一片歌舞升平，那卡鲁的成绩单就是一片兵荒马乱，满目疮痍，说是惨不忍睹都不为过。
　　魔族的中学设置了七门主课，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基础经济、基础政治，其它的艺术类和体育类暂且不提，反正也没考。
　　报考奥罗拉学院的那些学生们，家里非富即贵，平时的教育资源就不说了，在假期里也会上补习班或私教课，但卡鲁不一样，他十四岁辍学，之后五年再也没踏入过学校一步，他的基础真的很差。
　　陆鸣看着成绩单上的四个不及格、三个勉强过线的数字，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是他的疏忽，入学安排得太仓促，没有给卡鲁足够的时间和条件去准备考试，希望卡鲁不要太伤心了，这并不是他的错，下次再努力就好了。
　　“斑比。”卡维尔好心提醒他，“你看成绩单的背面。”
　　陆鸣怔了下，翻过来一看，只见后面的家长寄语区赫然写着一行字，希望卡鲁的监护人有时间来学校一趟，教导主任想谈一谈卡鲁的学习问题。
　　陆鸣整个人都不好了，“叫家长？草！我从小到大最怕叫家长了！”
　　卡维尔忍俊不禁，从这寥寥数语的抱怨中，他就能想象到陆鸣小时候在学校调皮捣蛋，被叫家长之后心惊胆战的样子。
　　他宽慰道：“没事，你是以家长身份去，不用害怕。”
　　“我就是以祖宗的身份去我也害怕！”
　　陆鸣焦虑的抓了抓头发，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要不然你替我去？”
　　卡维尔笑笑，故意为难他，“我可不是卡鲁的监护人，哦对了，当初有机会成为他的监护人的，但你不是给拒绝了嘛。”
　　“……”陆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卡维尔这绝对是蓄意报复，不就是当初自己不愿意把卡鲁拱手让人吗？那么好的小伙子，谁愿意给别人。
　　奥罗拉学校应该并不知道卡鲁、陆鸣和魔王之间的关系，否则也不会直接叫家长来学校，当初办理入学手续时，卡鲁填的都是他老家的信息，只是多加了一个陆鸣作为临时监护人。
　　陆鸣看着这张成绩单唉声叹气，如果卡鲁考得特别好，他还是很乐意去学校的，但是这刺眼的四盏红灯就代表这将是一场不可预测的鸿门宴。
　　陆鸣抬起手胡乱的抹了把脸，露出如同奔赴刑场一般的悲壮神情，“好吧，我去！”
　　正好卡维尔和奥罗拉学院的校长有事要谈，本来是打算让校长来蔷薇公馆面见他的，既然陆鸣要去学校，卡维尔就把见面地点改在了学校，准备和陆鸣一起过去，到时候各做各的事情，办完事后再一起回来。
　　陆鸣有点儿好奇的问：“你找校长干什么？以前没见你对教育事业上过心啊。”
　　卡维尔无奈的笑笑，模棱两可的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这个校长是位资历很深的老学者，对古文化颇有研究，知道很多早已失传的秘辛，卡维尔打算向他咨询一下“黑石”的下落，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但是这件事绝对不能让陆鸣知道，陆鸣这人有时很迟钝，但有时候又像是野兽一般灵敏，只要让他嗅到一点儿猫腻，就能顺藤摸瓜拽出来一大串秘密。卡维尔不打算让陆鸣知道黑石的存在，只要他不知道有这个东西，就不会乱猜乱想。
　　第二天三人便驱车前往奥罗拉学院，冯七开车，卡维尔和陆鸣坐在后座。
　　为了防止人多误事，现在只有冯七知道卡维尔的“黑石”计划，所以也只能由他来陪同。陆鸣就觉得很奇怪，“你不是很忙吗，还有空来当司机？”
　　冯七一边开汽车，一边满嘴跑火车，“知道什么叫科技改变生活吗，我发明了一个自动杀人机，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解放生产力，所以我就闲下来了。”
　　陆鸣：“……什么乱七八糟的。”
　　下午时分三人抵达奥罗拉学院，陆鸣在校门口就下车了，直接去高中教学楼找人。轿车开到办公楼下，因为卡维尔事先叮嘱过这次见面要隐秘，所以校长只带了一个秘书在楼下迎接，几人在外面寒暄了几句，便进了校长的办公室，关起门来商量正事。
　　陆鸣进入教学楼时，正好是课间，但教室里却并不是特别吵，里面的学生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聊天，还有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陆鸣在里面仔细搜寻着卡鲁的身影，就看见他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没什么表情的看着窗外。
　　似乎没有人来找他聊天，陆鸣很担心自家孩子是不是被孤立了，正好旁边路过一个女生要进班，陆鸣赶紧拦住她，压低声音问道：“同学，我问一下，你们为什么不和那个男孩子一起玩呢？”
　　女生往那边看了一眼，简单的说了原因。
　　其实这还真不怪同学们，这里的学生大部分都是从初中部升上来的，彼此都很熟悉。陆鸣原本以为大家都是新生，但其实卡鲁更像是个插班生。
　　而这个插班生呢，又冷冷淡淡的，不爱理人，于是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陆鸣知道卡鲁平时是挺冷的，站在他身后时妥妥的一冷面杀手，但其实这孩子只是不善言辞，有些内向罢了。
　　陆鸣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要不要跟班主任提一下，让他做个体委什么的，可以增进和同学的感情。
　　正想着，卡鲁一回头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陆鸣招手叫他出来，又给教导主任发短信，问什么时候可以见面。
　　主任让他现在就去他的办公室，陆鸣领着卡鲁过去，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然后才敢慢慢把虚掩的房门推开。
　　一个穿着横条纹衬衫，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坐在真皮沙发，看见陆鸣进来，也没有起身迎接，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坐到茶几对面的沙发上去。
　　陆鸣当卧底几年来刀尖舔血，游走于生死之间，但碰到老师时还是会条件反射的心里发怵，他规规矩矩的领着卡鲁坐到沙发上，不等对方开口就赶紧道歉：“老师，真对不起，我们家孩子其实只是基础差点儿，但真的很好学的，给他几个月时间肯定能追上来。”
　　主任没有接他的话，他眼也不抬的翻着手里的资料。这人面相有些刻薄，再加上教导主任这个名号所带来的威慑力，陆鸣也不敢擅自开口。
　　主任翻完了资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陆先生，你是暂居在这边工作的人类，对吗？”
　　“啊？是的，怎么了？”
　　“平时很辛苦吧？”
　　“还好吧…”
　　陆鸣心说自己白天的工作倒是不辛苦，比以前轻松多了，而且卡维尔偶尔也会提点他，就是晚上要应付卡维尔的索求比较辛苦，而且还会落下工伤。
　　他谨慎的措辞：“工作还好，就是生活比较困难。”
　　真的很困难，要全神贯注的提防卡维尔时不时的亲吻和拥抱，吃饭都吃不安生。﻿


第一百零四章 陆鸣：是的，我很贫穷
　　听完陆鸣的话，主任点点头，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那么收入应该也不高吧，毕竟你是个人类。”
　　其实他这话很唐突，很没有礼貌，但陆鸣的教师滤镜太重，没听出对方语气里淡淡的鄙夷，他仔细想了想，道：“还行吧，跟周围人比起来不算太高。”
　　这倒是实话，陆鸣周围的人，比如楚枫、冯七、蓝依这三个，每个人的薪资都比他要高很多，毕竟陆鸣只是负责一小部分事务，那三人的工作更加繁重复杂。
　　例如说蓝依，他一个人要管理整座蔷薇公馆的运作，手底下有十几位管家，却还是要事无巨细的顾到每一件事，大到公馆的防御系统，小到陆鸣今天穿什么衣服，他都了如指掌。他就像一个设定严格的机器人，几乎没有出现过错误。
　　陆鸣就很敬佩他，还有楚枫，可能是因为他也当过卧底的缘故，陆鸣看待他总有点儿看待竞争对手的感觉，想争但又争不过，心里就像吃了柠檬一般酸酸的。但他确实能力很强，陆鸣再嫉妒也无话可说。
　　至于冯七……他那个工作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工资高点儿很正常。
　　教导主任自动忽略了前半句“还行”，只听到了后半句“不算太高”。他刚才已经把卡鲁的资料翻看了一遍，他的家庭条件非常差，家庭住址在一个偏远的海岛小镇，家里几个人都是平民，一群老弱病残，只有一个临时监护人看起来还算正常，但资料上也没写陆鸣具体是做什么工作。
　　说实话，主任都不知道卡鲁是怎么通过入学考核的。
　　奥罗拉学院是一所面向贵族和高产阶级的学校，每个学生在入学之前都会经过一场简短的考核，除了学生个人的资质以外，家庭情况也是重要的考核标准。主任怀疑卡鲁是侥幸混进来的，他这样的学生无疑会拉低奥罗拉学院的档次，给学校抹黑。
　　主任随意的将这几张纸放到茶几上，神色傲慢的问：“陆先生，这些资料没有写明白，请问你具体在哪里任职？”
　　陆鸣迟疑了一下，“这个…不太方便说。”
　　一看见陆鸣这种为难的表情，主任心里就有底了，他觉得肯定是陆鸣这份工作并不体面，所以才不愿意说。
　　工作不够体面，薪酬也很低，主任已经在心里将陆鸣评定为一个底层人士。主任平时打交道的那些家长全都是达官贵人、大公司的老板，甚至还有世袭爵位的贵族，陆鸣这样的家长完全不符合他的标准。
　　主任已经打定主意要将卡鲁赶出学校，但是不能明说是家庭条件的原因，这样显得他太势利。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委婉的说道：“是这样的，陆先生，我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想谈一谈卡鲁同学学习上的问题，你看过他的成绩单了吧？”
　　陆鸣连忙点头，“看过了，老师，我知道卡鲁这次考得不太好，但他只是基础差点儿，头脑很聪明，也很努力，只要给他点儿时间，很快就能追上来的。”
　　他用胳膊肘杵了杵卡鲁，示意他赶紧表个态，说句保证以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的好话。
　　卡鲁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脸色平静。
　　他在贫困艰难的环境中生活了很多年，早已尝尽了人情冷暖，受够了别人高高在上的冷眼与歧视，他的外壳那样坚硬，内心却十分敏感，所以教导主任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而陆鸣十四岁之后就没有为钱发过愁了，他的生活虽然也有压力，而且很危险，但和卡鲁的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因此他没听出教导主任的弦外之音。
　　主任略有些讥讽的道：“陆先生，卡鲁这次考试有四门不及格，剩下三门只是勉强过线，这样的成绩，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努力才能追上平均分。”
　　他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这时候陆鸣才察觉到桌上只有一个水杯。教导主任叫家长来谈话，居然连杯水都不提前准备吗？
　　或许是工作太忙，忘记了吧。陆鸣如此猜测着。
　　主任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陆先生，说实话，我们学校的摸底考试就是为了摸清学生的个人能力，卡鲁这样的成绩后续也很难跟得上学校的进度，因为我们学校的课程相比较其他普通学校要更难一些，所以我建议你考虑一下给卡鲁办转学，转到普通学校去，这样或许比较适合他。”
　　虽然他的话很委婉，但陆鸣还是从中总结出了中心思想，“退学”。
　　陆鸣微微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道：“老师，不至于吧，就因为我们家孩子成绩差点儿，你就要他退学？”
　　“这也是为你们着想。”主任又开始装好人，“你看，我们学校虽然设施高档齐全，师资优良，但同时学费也很高昂，想必对你们来说也是一笔沉重的负担，我们学校百分之八十的学生都出自贵族和高产家庭，卡鲁并不适合这里。”
　　陆鸣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怎么忽然又扯到学费的问题了，卡鲁的学费他也没少交啊，而且他还额外给了卡鲁一张银行卡，打算每月定时给他打生活费的。
　　卡鲁凑近陆鸣，低声道：“老大，要不然算了吧，我还是回去帮你，你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
　　陆鸣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陆鸣看向主任，说道：“这个不用担心，孩子上学我还是供得起的。”
　　主任以为他们在嘴硬，心里已经开始厌烦了，语气也不太好，“好吧，除了学习和家境之外，最重要的是卡鲁品行不端正，所以我才劝你们主动退学，如果被我们开除的话，说出去也不好听。”
　　“？”
　　陆鸣霍的站起身，有点儿恼了，“老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家卡鲁哪里品行不端正了，他是个好孩子！”
　　卡鲁默默的坐在沙发上不敢说话，陆鸣不知道，其实他已经开始跟楚枫学习如何杀人了，之前开车撞伤陆鸣的那个司机就是他亲自动手弄死的。
　　不过现在主任所指的显然是另一件事，卡鲁大概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主任冷哼一声，“他要是个好孩子，就不会无缘无故的殴打同学了。”
　　陆鸣一愣，随后低头去看卡鲁，“怎么回事？”
　　卡鲁平淡的道：“他弄坏了我的文具盒，我推了他一把，他自己撞到桌子上了。”
　　陆鸣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就凭卡鲁的身手，真要是像主任说的那样“殴打同学”，那就要出人命了。
　　不过仅仅因为被弄坏了文具就跟同学动手，还是不太对，陆鸣叹了口气，“现在刚开学，正是要和同学搞好关系的时候，你没必要跟人起冲突啊，只是一个文具盒而已。”
　　卡鲁没有看他，低声道：“那是你送给我的。”
　　陆鸣心里一暖，他知道卡鲁一向很珍惜自己送他的东西。
　　其实这事儿比陆鸣想象的更复杂一些，弄坏卡鲁文具盒的是个小胖子，他是故意这样干的，就因为他的小女朋友随口说了句卡鲁长得挺帅，小胖子心里就怀恨上了。他觉得卡鲁家里没什么背景，才这样肆无忌惮的来找茬。
　　平时背地里说坏话，拿粉笔头丢他，故意藏他的座椅，这些卡鲁都没怎么在意，直到昨天上午小胖子弄坏了陆鸣送的礼物，他才真正生气了。
　　但即使是生气了，卡鲁也是有分寸的，只是推了他一下，小胖子不小心撞到桌子上，在胳膊上碰出一块硬币大小的淤青，估计早就好了。
　　陆鸣耐着性子跟主任商量，“那我们去跟那个同学道歉可以吗，如果对方愿意原谅卡鲁，是不是就不用退学了？”
　　这正中主任的下怀，他立马开始给陆鸣下套，“但如果对方不同意和解，卡鲁就要退学。”
　　“嗯，行吧…”
　　虽然陆鸣还是觉得因为这小打小闹就退学实在是太过分了，但他觉得对方应该会愿意和解的，毕竟只是高中生，还是个孩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那我现在就安排他们两个见面。”
　　教导主任嘴角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掏出手机给卡鲁的班主任发了条短信，安排好一切。
　　然后他站起身，向陆鸣点点头，“陆先生，跟我来吧，对方在医务室等着呢。”
　　陆鸣心说怎么在医务室，不是推了一下吗，还受伤了？
　　奥罗拉学院非常大，教导主任欺负陆鸣和卡鲁初来乍到不认路，故意在教学区绕来绕去，拖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带他们走到医务室。
　　陆鸣一进去，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气势汹汹的班主任，里面的病床上坐着一个白白胖胖的男生，胳膊上打着石膏，脸上也贴着创口贴。小胖子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凶狠的瞪着他们，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陆鸣都懵了，他后退一步，在卡鲁耳边低声道：“这是你干的？”
　　卡鲁摇头，这明显是个圈套，他们中计了。﻿


第一百零五章 那就退学吧
　　卡鲁一摇头，陆鸣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很清楚卡鲁是不会对他说谎的，所以这是教导主任设下的陷阱。
　　但他很不明白，主任为什么要如此针对一个学生，卡鲁应该没有什么地方惹到他了吧？难道说这个小胖子背景很深，或者是和主任有关系？
　　不等他多想，主任就开口了，他指了指卡鲁，看向小胖子，“卡鲁同学向你道歉了，你愿意跟他和解吗？”
　　小胖子趾高气扬的抬着下巴，“不和解！他都把我打成这样了，我怎么可能原谅他，我要求学校必须开除他！”
　　陆鸣一听就恼了，“你不和解，那我们也不道歉了，本来就是你先弄坏了我们卡鲁的东西，他才推了你一下，这叫扯平了，你凭什么要开除别人！”
　　小胖子傲然道：“就凭我爸给学校捐了一座图书馆，你行吗？”
　　“……”
　　陆鸣气得直咬牙，心想等回去了就让卡维尔捐两栋楼，分别以卡鲁和诺亚的名字命名，让这俩孩子也在学校里横着走！
　　主任提醒他：“陆先生，卡鲁无故殴打同学，造成对方手臂骨折，按照校规来说是要开除的，我是不想影响到卡鲁以后转学，才建议你们主动退学，你好好考虑考虑。”
　　“骨折？推一下就骨折？你这骨头是玻璃做的还是纸糊的啊？”
　　陆鸣心说自己被车撞出去五米远才弄了个骨折，卡鲁力气再大，能比得上高速行驶的汽车？
　　他走上前去，伸手就去碰小胖子的石膏，“我检查一下，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一气诬陷好人。”
　　小胖子立刻就心虚的往后躲，班主任连忙拦到陆鸣跟前，大声嚷嚷：“哎哎！你干什么，你还想动手打人啊！”
　　陆鸣：“？？？有病吧！谁要打你了，胡说八道什么！”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俩人都是嫌贫爱富的货色，狗眼看人低。
　　这学校是卡维尔选的，陆鸣没有多做了解，只是听说教师学识渊博，但如果没有师德，校风不正，学识再渊博也没用。如果奥罗拉学院里都是这样的人，那陆鸣是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在这里读书的。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的扫视周围的人，“行吧，不就是退学吗，那就退，我们不稀罕这破地方！真以为你们很牛逼吗，连我们家门口的幼儿园都不如！”
　　主任计划得逞，笑眯眯的抬了抬眼镜，“那就跟我回办公室办退学手续吧。”
　　这次他连装都不装了，十分钟之后他们就从医务室走到了办公楼，主任把早已准备好的退学申请书拿出来放桌上，然后便慢悠悠的喝起了茶。
　　陆鸣拿起笔，刷刷两下签上自己的名字 又让卡鲁签好名，然后用力将申请书拍在桌子上，“签完了，再给我拿一张。”
　　主任瞥了他一眼，“退学申请办一份就够了。”
　　陆鸣冷眼看着他，“我还有一个小孩在读小学一年级，刚入学的，连他一起退了，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受到你们的荼毒。”
　　主任心里先是惊讶，没想到陆鸣同时供了两个小孩在这里读书，紧接着他就是一阵窃喜，觉得自己这是一箭双雕，一次解决两个碍眼的底层人。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电话，“行，我给你联系一下一年级的主任，你那小孩叫什么名字？”
　　“他叫诺亚。”陆鸣说道，“诺亚•卡维尔。”
　　主任的脸色瞬间变了。
　　啪！主任用力将手机拍在桌子上，厉声呵斥：“无礼！小殿下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陆鸣都懒得搭理他，诺亚的家庭信息只登记了卡维尔一个人，因为在正式完婚之前，陆鸣的身份是受保护的，需要保密。但这也不是他遭受歧视的理由啊，难道就因为你们学校很牛逼，就可以看不起普通人吗？
　　陆鸣很讨厌这种人，已经打定主意要让诺亚也一起退学了。不过这个还是要询问一下诺亚的意见，万一他已经交到朋友了呢。
　　奥罗拉学院的学生是可以带手机的，正好刚才打过了下课铃，陆鸣便无视主任的叫骂，大大咧咧的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拿着手机给诺亚发短信，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诺亚那样聪慧，很快就明白了这里面的人情世故，同时又对陆鸣受到的不公待遇感到非常生气，恨不得立刻化身小恶魔冲过来咬断教导主任的脖子。
　　他连忙回了短信，说自己马上就过去，然后便随口找了个理由应付围在桌边和他聊天的同学们，急匆匆的往高中部那边赶去。
　　陆鸣盯着手机，犹豫要不要把卡维尔也叫过来撑撑场子，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卡维尔正在和校长谈话，或许有重要的事，不太好打扰。而且他要是一来，事情就闹大了，到时候不好收场。
　　诺亚就算是魔王之子，那小短腿跑过来估计还得有段时间，陆鸣想起来自己带了给诺亚的礼物，本来是打算作为取得好成绩的奖励给他的，就是忘在车里了。
　　陆鸣隐约记得停车场离这边很近，就站起身来对卡鲁道：“你先在这儿等会儿，我下去拿个东西。”
　　卡鲁点点头。
　　教导主任看他刚才一言不发的摆弄手机，现在又找借口要开溜，就笃定他那会儿是虚张声势了，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胆子敢把小殿下牵扯进来，正好办公室里有监控，主任甚至可以给他安一个“亵渎皇室”的罪名。
　　他站起身指着陆鸣的后脑勺，很不客气的道：“你刚才口出狂言，现在还想跑？保安，保安呢？”
　　他抓起手机就想叫保安过来。
　　卡鲁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一伸手就扣住了对方的肩膀，往下一压，主任哎呦一声，胳膊一酸，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卡鲁之前不动手，是因为他还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但现在退学手续都办了，卡鲁也不再有所顾忌，他不允许有人当着他的面对陆鸣不利。
　　主任气得火冒三丈，眼睛都红了，“你敢跟我动手？！你区区一个下等人，你敢动我？！”
　　卡鲁冷眼看着他，半句话都懒得说。
　　陆鸣看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情居然有点儿愉快，果然是跟卡维尔呆久了，性格都变得恶劣了。
　　现在轮到陆鸣不紧不慢了，“哎呀，我就是出去拿个东西，又不是要跑，你一个主任，连这点儿时间都等不了吗？”
　　主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脸色铁青的坐在办公桌后面，抱着胳膊。他现在是彻底和陆鸣结下梁子了，陆鸣要是真敢跑，他就叫保安把人抓住，陆鸣要是敢回来，那这个“亵渎皇室”和“寻衅滋事”的罪名他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陆鸣转身离开办公室，他其实低估了诺亚的速度，他刚走到停车场，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毛绒兔子玩偶，诺亚那边已经跑到了办公室。
　　他已经有一周没跟陆鸣见过面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一刻也等不及，气喘吁吁的就伸手去抓门把手，忽然想到父亲曾经教诲过他，在喜欢的人面前要时刻保持风度与体面，于是他赶紧平复一下呼吸，捋捋被风吹乱的黑色短发，摆正校服的小领结，脸上露出漂亮的微笑，推开门走了进去。
　　但是屋内没有他期待的人，只有卡鲁和一个陌生男人，诺亚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教导主任没想到王子殿下会忽然过来，他过于惊讶，以至于一时间没有把他和陆鸣联系起来，只是赶紧站起身迎上去。
　　他搓了搓手，点头哈腰笑容可掬的问：“殿下，您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需要帮助吗？”
　　诺亚没有理他，他抬头看向卡鲁，正要问陆鸣去哪儿了，身后就传来脚步声，陆鸣抱着一个大大的兔子玩偶，推开门，有些惊讶，“你这么快？”
　　主任看见他，不屑的冷笑一声，“你还真敢回来啊？”
　　诺亚眼睛一亮，转身飞扑进陆鸣怀里，甜甜的喊了一声：“爸爸！”
　　陆鸣俯下身接住他，单手抱着他转了两圈，掂量了一下孩子的体重，“我怎么感觉你瘦了点儿，有没有好好吃饭？”
　　诺亚立刻就说：“我很乖哦。”
　　陆鸣揉揉他的小脑袋，把兔子玩偶递给他，夸奖道：“真棒。”
　　旁边的教导主任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惨不忍睹，他震惊的睁大眼睛，呆若木鸡的看着他们，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想说什么。金丝眼镜滑了下来，架在鼻尖上，他也完全没意识到，那样子看起来非常滑稽。
　　他连忙凑过来，结结巴巴的问：“殿…殿下，您刚才叫他什么？”
　　诺亚很不高兴的看了他一眼，“他是我爸爸，有什么问题吗？”
　　“不…这个，怎么会？怎么可能是……”
　　教导主任已经是语无伦次了，他的大脑因为这个不可置信的事实已经开始混乱，他还心怀侥幸的问：“殿下，您应该只是因为同情他们，才这样说的吧？”
　　诺亚眉头微蹙，“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就是我的爸爸，我们有血缘关系。”
　　教导主任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后背的衬衫布料几乎被湿透了，“但是…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陆鸣打断他那毫无意义的话，“我们是来办退学手续的，去拿一张申请书给我。”﻿


第一百零六章 让斑比开心更重要
　　奥罗拉学院因为贵族学生较多，所以可以称得上是个贵族学院，但贵族和王族虽然只是一字之别，却差之千里，魔族唯一的王子殿下在这里读书，对学院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他一个人就顶得上全学院所有的贵族子弟。
　　那么王子殿下主动退学，这对学校来说是多么严重的损失，教导主任心里很清楚。如果诺亚真的办理了退学手续，那么他自己将会面临巨大的惩处，轻则直接被学校辞退，重则整个行业都不会再有人雇佣他。
　　见教导主任愣着不动，陆鸣干脆越过他，自己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退学申请书，拔开钢笔的笔帽，打算填写。
　　教导主任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冲过来拦住陆鸣要落笔的手，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陆先生，您稍安勿躁，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没看出您尊贵的身份，对不起，我向您道歉可以吗？您再考虑一下吧，真的没有比我们这里更优秀的学校了，我们保证会为小殿下提供最好的教育资源。”
　　陆鸣冷淡的瞥了他一眼，“校风不正，师德不严，再优秀再高档又有什么用，这是学校又不是酒店，再者说了，你最应该道歉的不是我，而是卡鲁，你身为教师却无缘无故的冤枉一个学生，是不是太过分了？”
　　“对对对，是我过分了。”教导主任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架子，唯唯诺诺的，陆鸣说什么他都点头，比之前更不像一个教师，而是像一个卑躬屈膝的势利小人。
　　为了保住这份能结交贵人的工作，教导主任已经完全丢掉了自尊，他低头向卡鲁道歉：“对不起，卡鲁同学，你能原谅老师吗？”
　　卡鲁没有回应，他看向陆鸣，等待着指示。
　　陆鸣仍然不满意，“还有和你串通一气的班主任和小胖子，把他们都叫过来给我们道歉。”
　　教导主任半个不字都没说，赶紧打电话把人叫过来。
　　那个班主任听到消息，领着小胖子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他跟教导主任一样立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满头大汗的握着卡鲁的手，连声说着对不起。
　　那小胖子好像还没明白过来，被班主任催促了好几声，才满脸不情愿的说了句抱歉，但看那样子还是很不服气的。
　　陆鸣道：“你们刚才还说，他身上的伤都是卡鲁打的？”
　　“不是不是！”班主任连忙揭开小胖子脸上的创口贴，露出光滑的皮肤，“都是假的，是我们一时鬼迷心窍，狗眼看人低，陆先生，您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小胖子哪受过这种对待，正要发火，忽然看见了一旁抓着陆鸣衣摆的诺亚，顿时脸色一变，不敢说话了。
　　教导主任连忙拿过卡鲁那张退学申请书，作势就要撕成两半，他陪着笑脸，“其实我早就看出卡鲁同学很有潜力，一次考不好没什么关系，以后努力就好了，也没必要非得退学，你说是不是，陆先生？”
　　陆鸣伸手指着他，“你给我放下，我有说过我们不退学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就开始填写诺亚那张退学申请书。
　　教导主任彻底急了，如果王子殿下真的因为他而退学，那他的职业生涯就算是完蛋了。人一旦着急，就很容易豁出去，教导主任就算是拼着继续得罪陆鸣的风险，也要把诺亚留下来。
　　他硬着头皮说道：“陆先生，小殿下登记的监护人是魔王大人，没有他的签名，您是不能办理退学手续的。”
　　话音刚落，教导主任就意识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为什么当初诺亚入学时，家庭信息只登记了魔王大人一个人呢？
　　诺亚虽然口口声声叫着陆鸣爸爸，但教导主任还是觉得魔王大人不会找一个人类来延续血脉，或许这个陆鸣只是魔王豢养的一个“小妾”，只是和小殿下的关系比较好而已？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地下情人怎么有权力插手王子殿下的学业，教导主任立刻就认定陆鸣只是在诈他，他实际上是没办法让诺亚退学的，就是借此来威胁人罢了。
　　陆鸣微微皱眉，“我的签字不行吗？”
　　教导主任想明白了这些事情，有了点儿底气，不再像刚才那样慌乱了。他公事公办的道：“陆先生，学校的规定是这样的，必须由学生的法定监护人来签字才算有效。”
　　主任就不信陆鸣能把魔王大人叫来，他应该也没有这个胆子敢随便打扰对方。魔王大人日理万机，工作忙碌，怎么可能会容忍一个小情人的任性妄为，甚至还拿王子殿下的学业做筹码。
　　陆鸣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其实不是很想让卡维尔掺合进来，他要是过来，自己会忍不住骂他，看看他选的这是什么破学校！
　　但是没有卡维尔的签名就办不了退学，陆鸣只好掏出手机来给卡维尔打电话。
　　卡维尔那边正在和校长聊“黑石”的下落，因为一直讨论不出一个结果，所以卡维尔的心情也比较烦闷。
　　但当陆鸣的来电显示出现在屏幕上时，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卡维尔接起电话，坐在对面的校长看见他原本冷淡的表情瞬间变得温柔起来，就像是春天到来时逐渐融化的冰原。
　　卡维尔柔声道：“斑比，怎么了？”
　　“你过来一下吧，我在高一教导主任办公室里给诺亚办退学手续。”陆鸣一边摸着诺亚的头发，一边说着，“他们说没有你的签名不给办。”
　　“退学？”卡维尔稍微惊讶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知道那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并没有在电话里多问，只是说道：“好，我现在就过去。”
　　卡维尔放下手机，看了校长一眼，“你跟我一起去。”
　　校长有点儿紧张，他刚才听到了“退学”这个词，就知道肯定坏事了。其实奥罗拉学院大部分教师都很不错，但也有一些个别的，喜欢搞区别对待那套，只是因为人情世故太过复杂，校长也不能轻易辞退他们。
　　卡维尔来到办公室，推开门往里一扫，简单看了下在场人物：一脸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的陆鸣、侍立在一旁的卡鲁、靠在陆鸣身上的诺亚、脸色难看的教导主任、一直在擦汗的班主任，还有一个手臂打着石膏的学生。
　　卡维尔瞬间就在脑海中还原了整件事情的大概经过。
　　他一走进去，屋内所有人都规规矩矩的躬身行礼，陆鸣心里憋着火，懒得站起来，也没有跟卡维尔打招呼。他的视线一直放在窗外，眼角有点儿红，估计是这时候那股委屈才涌上心头。
　　卡维尔不在的时候，他是要保护孩子的家长，不能展现出半点儿弱势来，但是卡维尔来了，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当一个被保护的人。
　　卡维尔走过去，伸手轻轻扳起他的脸，拇指揉摸过他的眼角，“怎么了，这么伤心？”
　　陆鸣扭头避开他的抚摸，把申请书和钢笔往桌上一拍，扬了扬下巴，“签吧，签完赶紧回家吃饭，我饿了。”
　　卡维尔拿起申请书来简单看了看，没有多问，便准备签名。
　　教导主任自从卡维尔被陆鸣一个电话叫来之后，脸色就一直跟墙壁一般惨白惨白的，手脚都开始发软，冷汗哗哗的流。
　　他怎么也没想到，传说中高高在上的魔王大人会对一个人类这样纵容，眼看着卡维尔就要签字了，他连忙开口：“大人，您再考虑一下吧，这毕竟关系到殿下的学业，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
　　他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希望魔王能在最后一刻回心转意，还他一线生机。
　　但很可惜的是，卡维尔并不买他的帐，事实上这还正落他下怀了，卡维尔本来就觉得让诺亚来上学很浪费时间，还不如让家庭教师带他。
　　卡维尔轻飘飘的笑了下，“不好意思，对我来说，让斑比保持开心比王子的学业更重要。”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随意的签了这份退学申请书，但并不急着离开，他把陆鸣从座位上拎起来，自己坐过去，然后又搂住陆鸣的腰，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
　　随后他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慢悠悠却又威慑力十足的扫视在场众人，一边轻轻抚摸着陆鸣的后背，一边平静的开口：“现在来谈一谈吧，你们让我未来的王妃在这里受了什么委屈？”
　　在这巨大而无形的压力之下，教导主任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嘴唇剧烈的颤动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鸣叹了口气，他就是不想搞到这个地步，才一直没把卡维尔叫来的。
　　他探过身子，拿起那两张退学申请书，看向校长，客气的道：“您就是奥罗拉学院的校长吧？您好。”
　　校长一大把年纪了，还得连忙跟小辈问好，“哎哎，您好您好。”
　　陆鸣继续道：“这样吧，我有一个想法，如果您肯把这个教导主任和这个班主任辞退出校，并且保证彻查学校内的不正之风，我就让诺亚和卡鲁留在这里读书，可以吗？”
　　陆鸣这个提议有他自己的理由，他太了解卡维尔了，一件事情不可能放出两个机会。错失了这次在外上学的机会，诺亚就与校园生活彻底无缘了，陆鸣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校长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当然，当然，陆先生您真是宽宏大量，高瞻远瞩！”
　　陆鸣又看向卡维尔，“可以吗？”
　　卡维尔无奈的笑笑，“都听你的。”﻿


第一百零七章 黑石的下落
　　于是这场纠纷就这样结束了，不配为师的教导主任和班主任都卷铺盖走人，那个小胖子也没能逃过这一劫，被校长亲自记了一个大过，然后调到其它班级里去了。
　　这东西会记在他的档案里，一直跟着他去到大学，其实对一个学生来说是很严重的惩罚了，但卡维尔不是很满意，本想把小胖子也开除的，被陆鸣给劝住了。他作为一个成年人，其实不太想和一个小孩斤斤计较。
　　就是诺亚有点儿不太高兴，他本来以为可以跟陆鸣回家了，结果闹了半天，还是得留在这里上学。
　　陆鸣安慰他下个周末就接他回家，这才把小孩哄好，接着陆鸣又叮嘱卡鲁一定要多交朋友，虽然对于学生来说成绩很重要，但社交也是同样重要的。卡鲁对此不置可否，他来上学只是为了提升自己的能力，能够更好的帮助陆鸣，对过家家一般的朋友游戏并不感兴趣。
　　回程的轿车内，冯七照例在前面开车，中间的电动隔板降了下来，将宽敞的后座隔绝成一个私密的个人空间。
　　卡维尔靠窗坐着，陆鸣懒散的躺在柔软舒适的座椅上，头枕着卡维尔的大腿，他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看最近的新闻。
　　“卧槽，前几天西海那边打捞出两具尸体，照片都登出来了。”陆鸣放大新闻里附带的那张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仍然可以看出尸体被海水泡得非常严重，估计连亲妈见了都不认识。
　　卡维尔：“是凶杀案吗？”
　　陆鸣摇头，手指接着往下滑，“要是凶杀案的话我就得忙起来了，这好像是想偷渡出境的逃犯，估计是船翻了之后溺水死了，这种事儿常有，在本国呆不下去了，只能铤而走险逃出去，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人。”
　　卡维尔笑了笑，“哦，我怎么觉得这个故事有点儿耳熟呢？”
　　陆鸣立马闭上了这张惹祸的嘴。
　　他差点儿给忘了，当初他为了从卡维尔身边逃走，就是坐着走私船从西海偷渡出境的，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那时候卡维尔本来是打算给他一个残酷的教训，但是因为陆鸣身体里埋着个炸弹，就不了了之了。卡维尔对陆鸣的苦肉计向来毫无办法。
　　陆鸣赶紧转移话题，“其实也有很多从众合国偷渡到魔族联邦的人类，这些人在联邦国没有身份，也没有合法的暂留证件，就相当于黑户了，而且数量还不算少，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隐患，得找时间解决这个问题。”
　　卡维尔没有接话，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陆鸣这话无意间提醒他了，如果真的能找到“黑石”，那九百九十九名魔族祭品可以选监狱里的死囚，人类就可以找这些没有身份的偷渡客，他们大多已经和世界断绝了联系，没有家人和朋友，就算无故失踪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浪。
　　陆鸣不知道卡维尔在想什么，他舒舒服服的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伸手抱住卡维尔的腰，懒洋洋的说道：“我睡了一会儿，到家了叫我。”
　　卡维尔敛去眼底那些阴暗冰冷的情绪，微微笑了一下，温柔抚摸着陆鸣的头发，轻声道：“嗯，我知道了。”
　　经过几个小时的车程，轿车驶入蔷薇公馆时已经是晚上了，陆鸣趴在卡维尔腿上睡得很熟，像只贪睡的小猫一般轻缓的呼吸着，身体随着呼吸慢慢起伏。
　　卡维尔不忍心打扰他的美梦，直接把人从车里抱出来，带到二楼的卧室去。
　　后背一沾到床铺，陆鸣就醒了，他没有睁眼，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卡维尔刚把他放下，还没来及起身，陆鸣就顺势搂住他的肩膀，把他也拽到了床上。
　　陆鸣迷迷糊糊的呓语：“再睡一会儿，好困……”
　　卡维尔亲了亲他的脸，“乖，再睡半小时就起来吃晚餐，你那会儿还说饿了呢。”
　　“嗯……”
　　陆鸣半睡半醒的答应了一声，卡维尔慢慢拉开他的手，给他盖好被子，然后便坐在床边守着他。
　　小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辉，照亮了床头的部分，将素白的床单染成了温暖的颜色。
　　卡维尔注视着陆鸣的睡颜，心情前所未有的恬静舒缓，他希望这样的生活可以长长久久、永远的持续下去，为了保住面前这个人，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双手沾满鲜血与罪恶。
　　……
　　“这世界上真的有黑石这种东西吗？”
　　这个问题是某天清晨，陆鸣在早餐桌上一边吃着面包一边随意问出来的。
　　当时餐桌上有三个人，卡维尔、陆鸣，以及冯七。
　　陆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冯七脸色瞬间变了，他本来正在用餐刀切着餐盘里的虾肉，一听到陆鸣嘴里吐出“黑石”这俩字，他胳膊一抖，差点儿切了自己的手指头。
　　卡维尔端起茶杯的动作停滞了一下，随后面色如常的笑了笑，“斑比，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我好奇嘛，真有这种能无条件实现别人愿望的东西吗？”
　　卡维尔和冯七不留痕迹的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注意到了陆鸣口中的一个关键词：无条件。
　　很显然陆鸣获得的信息和他们查到的有很大的偏差，也就是说陆鸣很有可能只是道听途说了有关黑石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甚至可能只了解到这东西的名字以及它能实现愿望罢了，而且也没完全相信，只是把它当成了一个不知真假的童话故事，然后在餐桌上闲聊几句。
　　所以这时候故意去掩饰和否认才会显得不正常，正确的做法是顺势聊下去，但不要聊得太深，稍微试探一下就够了。
　　卡维尔平静的喝了口红茶，微笑道：“听起来是一样很棒的东西，你是听谁说的？”
　　陆鸣说了一个名字，“哦，就是我那个情敌的哥哥，达尼克公爵的长子，我前两天因为工作的事情跟他接触了一下，闲聊的时候他给我讲了这个故事，说有个叫黑石的东西可以实现人的愿望，真的有吗？”
　　卡维尔轻轻笑了下，“谁知道呢。”
　　陆鸣撇了撇嘴，很不屑的道：“肯定是假的，估计是编出来骗小孩的。要是有这种好东西，那人们干嘛还这样辛辛苦苦的工作赚钱，直接许愿来个乌托邦世界不就好了，我们要相信科学，杜绝迷信。”
　　年方二百八十岁的纯血魔族冯七：“啊对对对，我们要迷信科学，啊呸，相信科学！”
　　有关黑石的话题就此结束了，但卡维尔却一直在想，为什么达尼克家族会有“黑石”的信息，“黑石”的存在是非常隐秘的，大多数人都对此一无所知，就连他自己也是让冯七查阅了很多资料，才了解到这些。
　　卡维尔觉得有必要和公爵见一面了。
　　……
　　夜里九点，安全局内部仍然灯火通明。下一任局长的竞选越来越近了，每个人都很忙碌。
　　沈天明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浓黑的眉毛紧紧皱着，眉心出现一个很深的川字型，他紧盯着电脑屏幕，似乎很烦心的样子。
　　比起容貌清秀的沈天昼，沈天明的面相更像父亲一些，面部轮廓棱角分明，浓眉鹰眼，是很有攻击性的男性相貌。这种外貌也很有号召力，会比较容易令人信服。
　　他按了按额角，觉得有些疲惫，但是也不敢去休息，现在沈天昼那小子势头很猛，明明年纪还小，但民众支持率已经和他不相上下，沈天明不敢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有人在外面敲响了房门，他的秘书低声道：“少爷，有人想见您一面。”
　　沈天明以为又是哪位政客，现在正是收买人心的时候，所以尽管这位客人来得不是时候，他也只能强打起精神来准备接待客人。
　　沈天明道：“让他进来吧。”
　　房门被缓缓推开了，沈天明听到了轮椅压过地板的声音，他诧异的看向门口，一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坐在轮椅上，慢慢“走”了进来。
　　沈天明心有疑虑，“你是？”
　　来客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十分可怖的脸。
　　其实还是能看出他曾经是个五官端正的英俊男子，只是这张脸上此时布满了增生的疤痕，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一般趴在脸上，煞是狰狞。那双眼睛有微妙的不同，左眼暗淡无光，似乎是植入的假眼球。
　　达尼克摇着轮椅来到办公桌前，直视着沈天明，言简意赅的表达了自己的来意，“你很恨魔王吧，我是来帮你报仇的。”
　　沈天明上下打量了达尼克一番，“你都这样了，还能来帮我？”
　　他虽然身处于众合国，但对达尼克家族公爵次子的遭遇略有耳闻，此时一看对方的模样，就知道他是谁了。
　　沈天明对一个流放在外的魔族能否帮助自己存有很大的疑问。
　　达尼克眼神阴毒的看着他，“我自有办法，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应该知道沈宏是死在谁手里吧，如果给你一个愿望，你会选择为父亲报仇，还是顺利登上局长的位置？”
　　沈天明思索了片刻，“我选择为父亲报仇。”
　　达尼克冷笑，“你还挺孝顺。”
　　沈天明倨傲的道：“局长的位置我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拿到手，就沈天昼那小子，还不是我的对手。”
　　接着他又眉头紧皱，“但是要对付魔王，光凭我一个人还是很难，你刚才说的愿望到底是什么意思？”
　　“黑石。”达尼克低声说道，“这世界上有一块可以实现愿望的石头，我知道它在哪里。”﻿


第一百零八章 最痛苦的事
　　“黑石？”
　　沈天明对这个名字感到很陌生，但他不认为达尼克会无缘无故的来给他编故事，因此便耐心的听下去。
　　屋内灯光明亮，映得达尼克脸上的疤痕愈发可怖，他的眼里充满极端与狠毒的情绪，仿佛已经被逼到了绝境，要进行最后的挣扎与反击。
　　他缓慢的说着：“黑石是魔族传说中的一件秘宝，只要向他献祭九百九十九名魔族和九百九十九名人类的心脏，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沈天明微微睁大眼睛，“什么愿望都可以？哪怕是杀死魔王都行吗？”
　　达尼克嘲讽的笑了一声，“你的想法未免太天真了，这是魔族的秘宝，你指望它能对魔族和人类一视同仁吗，更别提要杀死魔王了，几乎没有人知道，甚至连我父亲和魔王都不知道，黑石作为魔族的东西，只会给魔族祝福，给人类诅咒。”
　　沈天明怀疑的打量他，却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都是我小时候听爷爷讲的故事，他告诉我这只是个传说，但后来我查了很多资料，发现很多事情都有迹可循，于是我确信这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沈天明道：“你知道黑石的下落？”
　　达尼克点了点头，但在说之前，他又确定了一遍，“你是不是要和我合作，魔王是你的仇人，同时他身边有个人也是我的仇人，我有办法可以同时报复他们两个人。”
　　沈天明仔细想了想，“好，我跟你合作。”
　　只要能达成目的，就算是和魔族同流合污又怎样，他早就已经不择手段了。
　　达尼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随后又收回目光，缓缓说道：“我听我爷爷说过，黑石在很早之前就流落到了人类领地上，后来在一场拍卖会上被一个赵姓富商当作工艺品买走了，凭你在这边的人脉和权力，应该不难找到吧？”
　　他曾经觊觎黑石的力量很久了，希望能借此得到卡维尔的爱，但他没有能力去人类领地寻找黑石，也没有办法凑齐这近两千名的祭品。
　　但如果和沈天明合作，一切问题就都引刃而解。
　　沈天明摸着下巴深思着，过了会儿他道：“我明白了，祭品和黑石我会负责去找，你刚才说有办法同时报复他们两个人，应该是指魔王和陆鸣吧？陆鸣是支持沈天昼的那一派，我也不喜欢他，你打算怎么报复？”
　　“我要诅咒陆鸣。”达尼克一字一句极其阴毒的说着，“我诅咒他如果继续与莱森·卡维尔相爱，将会在死在三十岁生日的当天。”
　　沈天明愣了下，随后便佩服的笑了，“真是狠毒的诅咒，我想这会让魔王和陆鸣都非常痛苦，不过为什么不是让陆鸣现在就死去，而是拖到几年后呢？”
　　“因为时间会折磨人，我比任何人都明白爱而不得的痛苦！”
　　达尼克眼里尽是疯狂的恨意，他挥舞着双手，癫狂的叫喊着。
　　“我要让他们也尝尝这种痛彻心扉的滋味，让时间长久的折磨他们，陆鸣想要得到卡维尔的爱，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卡维尔想要爱自己的爱人，就会失去自己的爱人！”
　　“如果卡维尔想要保住陆鸣的命，就要伤透他的心，磨灭他们积累下来的所有的爱，让陆鸣痛恨他！他们会在这几年里尝遍不堪的痛楚，这个诅咒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就连沈天明都被这滔天的恨意给震住了，这个愿望确实恶毒且有效，能够同时报复魔王和陆鸣两个人，而且还能牵制住他们的行动，让他们没心思管这边的事情，对他打败沈天昼，成功上位也有帮助。
　　沈天明点了点头，“好，就这样做吧，你可以先住在我这里，我会派人去寻找黑石和祭品。”
　　……
　　卡维尔找时间和达尼克公爵见了一面，从他口中得知了有关黑石的下落，同时也知道了一个重要的秘密。就像魔族会本能的对魔王产生敬畏感那样，黑石同为魔族的物品，和魔王之间也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具体表现出来就是当有人用黑石许愿时，魔王会第一时间感应到这个愿望的内容。
　　这个信息非常关键，至少卡维尔知道黑石还没有被人使用过，找到它的希望就又大了一些。
　　只是有一点很麻烦，黑石流落在人类领地，卡维尔很难往那边插手，他也不能大规模的派人去搜查，这样会引起陆鸣的注意。
　　陆鸣现在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卡维尔放了一些权力给他，再加上他以前慢慢积攒起来的人脉，他已经不是一个被锁在家里的小宠物了。更何况陆鸣为了防止卡维尔又插手安全局的事，一直很警惕这些会牵扯到人类的事情，如果让他知道了黑石的真相，那这个计划会变得更加艰难。
　　卡维尔现在是投鼠忌器，左右为难，他只能先让留守在众合国的几个卧底暗中展开行动，一点一点的探查黑石的消息。
　　陆鸣最近倒是闲下来了，忙完前段时间的事情之后，他现在每天无所事事的在公馆四处闲逛，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去向日葵花田里视察，看看瓜子什么时候熟。
　　卡维尔就很无奈，“你要实在是想吃，让厨房去准备就好了，这样眼巴巴的等着要等到什么时候？”
　　陆鸣瞥了他一眼，“你不懂，这种亲手种出来的东西吃起来才是最好吃的。”
　　卡维尔心说这也不是你亲手种的啊，你甚至都没给它们浇过水、捉过虫，那不都是园丁干的活儿吗，你唯一做的也就是隔三差五过来看看。
　　不过这话卡维尔没敢说出口，万一把陆鸣惹火了，他能当场抄起一把铁锹在花田里给他挖个坟。
　　陆鸣蹲在花田旁边，抬起胳膊抚摸着向日葵挺括舒展的花瓣，随意说着：“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慢慢等呗，我也不着急。”
　　卡维尔笑了笑，别有深意的道：“是啊，来日方长。”
　　如果能找到黑石并顺利许愿延长陆鸣的寿命，那确实是来日方长，但如果找不到黑石，这对于人类来说是一辈子的几十年，对于魔王来说实在是太短暂了。
　　陆鸣没有察觉到卡维尔语气中的落寞，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看艳阳高照的天空，回头对卡维尔笑，有意无意的道：“今天天气不错，你有空吗，我开车带你出去兜风吧？”
　　如果是以前的话，陆鸣更喜欢一个人上高架兜风，他不喜欢有人坐在副驾驶对他的开车技术指指点点，不过现在他希望尽可能的为卡维尔留下两人之间美好的回忆。正是因为时光短暂，所以陆鸣格外珍惜与卡维尔相处的每一分钟。
　　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卡维尔本来在傍晚有个会议的，但既然陆鸣主动邀请他了，卡维尔自然不会拒绝他。
　　陆鸣开了他那辆超级酷炫的赛级跑车。
　　他开着车驶出车库，慢慢停到卡维尔身边，从车窗里探出头，轻轻拍了拍车门，柔情似水的说道：“来，亲爱的宝贝，跟我们这次一起兜风的同伴打个招呼。”
　　卡维尔忍俊不禁，觉得陆鸣这幼稚的举动也十分可爱，他微笑着开口跟这车打招呼，“你好。”
　　陆鸣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搭什么茬？我在跟我的车说话。”
　　他顺手按了两下喇叭。
　　卡维尔：“……”
　　哦，合着这车才是他“亲爱的宝贝”，自己就是个顺路的“同伴”？
　　卡维尔不和他一般计较，从跑车前面绕过去，坐进了副驾驶。
　　陆鸣探过身去给他系好安全带，絮絮叨叨的叮嘱，“我开车比较猛，你别紧张。”
　　卡维尔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心情变得舒畅起来。
　　陆鸣握着方向盘，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跑车发出猎豹般的轰鸣，然后便在瞬间如同黑色的利箭一般弹射了出去。
　　卡维尔面不改色的坐在驾驶座，尽量保持着微笑，“斑比，以后禁止你一个人开这辆车。”
　　这样莽撞的开法，他是真担心哪天陆鸣和这车同归于尽了。
　　不过还好陆鸣挑的路线是人迹罕至的郊外公路，一路上没遇见别的车，陆鸣降下车窗，让午后的暖风吹进来。车窗外的景色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绿，看着就很舒服。
　　傍晚时分，陆鸣在一片澄净的湖泊旁停了车，他靠在车门上，脚下是茂盛的野草，几乎淹没了他的膝盖。
　　卡维尔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斑比？”
　　陆鸣摆了摆手，“嘘，别说话，给你看个好看的。”
　　于是卡维尔便不再出声了。
　　陆鸣关闭了跑车的车灯，太阳也落山了，湖边的草丛里陷入一片黑暗的静谧之中。
　　卡维尔安静的站在陆鸣身边，把他搂进怀里，感受着爱人温暖的重量。
　　不一会儿，从草丛里缓缓飞出一闪一闪的黄绿色荧光，像一盏盏精致的小灯一般在空中飞舞着，又好像天上的星星坠落到地上，这种有生命力的景色是最美丽的，也最容易打动人心。
　　陆鸣反手搂住卡维尔的腰，得意洋洋的道：“你不是总说我不懂浪漫吗，现在够浪漫了吧，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地方，很漂亮吧。”
　　卡维尔心里一暖，柔声道：“嗯，很浪漫。”
　　陆鸣笑了一下，他握住卡维尔的手，轻轻捏了捏，很认真的说道：“莱森，我爱你。”﻿


第一百零九章 一切都由我来解决
　　这好像是第一次陆鸣亲口对他说“我爱你”，如此清楚的、认真的、没有半点儿弄虚作假的说我爱你，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点点萤火的照映下闪着细碎的微光，仿佛有星星的碎片落进去了一般。
　　卡维尔情不自禁的就被他吸引住了，他抚摸着陆鸣的侧脸，轻柔的目光仔细描摹过他的五官，最后落在淡红色的唇瓣上。
　　陆鸣被他看得心里怪怪的，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后背紧贴着车门，他紧张的问：“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不，我很喜欢。”卡维尔温柔的说道，“我也爱你，斑比。”
　　他抓住陆鸣的手腕，将他牢牢按在车上，低头亲吻他。
　　萤火虫在周围四散开来，缓缓飞向天空，这就像一场盛大婚礼上的玫瑰花瓣，撒向幸福的人们、脚边的红毯与天际的银河……
　　陆鸣和卡维尔在这里逗留了一段时间，两人坐在车里，一边看着窗外的萤火，一边天南海北的聊天，说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陆鸣很放松的躺在卡维尔腿上，聊着聊着就开始犯困，眼皮变得沉重起来。
　　因为有卡维尔在身边，所以即使身处于荒郊野外，四周寂静无声，陆鸣也不觉得害怕。他拉住卡维尔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我想睡一会儿，走的时候再叫我。”
　　卡维尔笑了下，轻柔的抚摸着他的头发，“嗯，睡吧。”
　　陆鸣便很安心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
　　“人类祭品只要从监狱里找就行了，所以很容易就凑齐了。”沈天明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外面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这些人都穿着黑灰色的囚服，领口、衣袖等位置缝制着显眼的橙色反光条。
　　这些都是从监狱里带出来的犯人，一共九百九十九名，他们完全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忐忑不安的站在院子里，看着周围高高的围墙和电网。夜晚月光昏暗，黑云压得很低，大楼里隐藏了许多狙击手，枪口对准院子，防止突然发生暴动。
　　达尼克摇着轮椅来到沈天明身边，沉声问：“那魔族祭品呢？”
　　浓浓的夜色之下，沈天明转过身来，忽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那双眼睛也反常的明亮，他轻缓的道：“还差一个，所以达尼克先生，要麻烦你来补上空缺了。”
　　达尼克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瞪着他，手指一下子抓紧了轮椅的扶手，指甲深深陷入皮垫之中。
　　“你说什么？！你敢背叛我！”
　　沈天明没有任何愧疚的情绪，他理所当然的道：“魔族和人类本就该势不两立，谈不上背叛不背叛的，我现在只是不需要你了。”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木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一颗黑漆漆的心脏，明明是石头雕刻而成的，但将手放上去时，却能隐隐感觉到类似于体温的温度，甚至还有错觉一般的跳动。
　　沈天明微微一笑，“因为我已经找到了黑石，感谢你提供的信息，这样东西被赵姓富商买走之后，一直没有转手，被当作传家宝传到了他的后人手里，我才轻易的找到了它。”
　　“我猜魔王也在找这东西，可惜强龙难压地头蛇，在这边还是我更快一些。”
　　沈天明抬了抬手，从黑暗的角落中走出两个保镖，他们掏出手枪，安装上消音器，将枪口对准了达尼克的脑袋。
　　沈天明提醒道：“小心点儿，别伤到心脏。”
　　盯着近在咫尺的黑洞洞的枪口，达尼克又气又恨，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几乎要发疯。他狠狠咬着牙，目眦欲裂，脸色变得铁青，衬得那张脸愈发的狰狞可怕，好像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修罗。
　　他挥舞着双手，恶狠狠的大骂：“姓沈的！你敢耍我，敢利用我，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咒你不得好死！你该被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其中一个保镖立刻掏出胶带，封住了他不断叫骂的嘴，另一个保镖将枪口抵在他的额头上，缓缓扣动扳机。
　　在子弹射穿他的脑袋之前，达尼克眼前忽然浮现起父亲来接他离开公馆时的画面，那时候公爵恨铁不成钢的告诫他，如果再继续作恶，迟早会害人害己，自食其果。
　　没想到现在落到这个下场，公爵真是一语成谶……
　　夜色渐浓，空气慢慢变凉了，卡维尔看陆鸣睡得香甜，便不准备叫醒他。他小心翼翼的把陆鸣挪到座位上，准备去前面开车，带陆鸣回家。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应到了什么，脸色瞬间一变。
　　卡维尔坐在后座，手搭在车门上，保持着一个想要开门的动作，整个人几乎是怔住了。有那么几秒钟，他就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一般，连心脏都不再跳动。
　　陆鸣在睡梦中感觉到了卡维尔骤变的情绪，不太舒服的动了动身子，困顿的睁开眼睛。
　　他费力的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眼角，奇怪的看着卡维尔阴沉的脸色，疑惑道：“怎么了？”
　　卡维尔闭了闭眼，立刻收敛起内心遭乱的情绪，一如往常的温柔笑了下，“没什么，很晚了，我们回去吧，我来开车。”
　　陆鸣没有多想，他还是很困，就又躺下了。
　　卡维尔来到驾驶位，启动车子，两束明亮的灯光如同利剑一般劈开浓重的黑夜，天空开始落起了小雨。
　　卡维尔握紧方向盘，暗红色的眼眸阴森的看着前方的道路。
　　他刚才听到了有人向黑石许下愿望，那个愿望极其残忍，充满了对自己和陆鸣的恶意。就像童话故事里幸福的公主一般，陆鸣被邪恶的魔鬼诅咒了，他们无法再继续相爱，否则陆鸣就会死在三十岁生日的那一天。
　　至于许愿的人，卡维尔很轻易就猜到了，他之前就听到消息，沈天明也在寻找黑石，他有足够的动机对自己和陆鸣下手，许愿人八九不离十就是他。
　　真没想到竟然让他抢先得手了，一定是暗中有人推波助澜，卡维尔想到了达尼克那双狠毒的眼睛。
　　卡维尔内心泛起巨大的恶意，如同黑暗的浪潮一般席卷而来，即使用最恶毒的方式处死沈天明和达尼克，对他们用千万种酷刑，也无法平息这些愤怒与仇恨。
　　但现在卡维尔必须压制住这些情绪，他以一种非常强大的自制力保持着理智和冷静，在复仇之前，他必须要解决这个施加在陆鸣身上的诅咒。
　　陆鸣躺在宽敞的后座，翻来覆去的都睡不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总是乱乱的，很不安。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
　　反正也睡不着，陆鸣干脆坐起来，手脚并用的从中间空隙爬到副驾驶。
　　他坐好之后系上安全带，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卡维尔的脸色，这会儿已经看不出什么异常来了。但是刚才陆鸣醒来时看到的阴沉神色也不是幻觉，他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卡维尔不想告诉他。
　　难道说卡维尔其实并不喜欢这个惊喜吗？
　　仔细想想，这个好像是有些廉价了，归根结底只是一些会发光的虫子而已，肯定比不上那些名贵的礼物、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而且说不定还耽误了卡维尔宝贵的时间。
　　他伸手戳了戳卡维尔的手臂，忐忑的问：“你没生气吧？”
　　卡维尔笑笑，“没有，怎么忽然这样问？”
　　“你刚才好像不太高兴…”
　　“你误会了，斑比，我只是有些困了。”
　　陆鸣半信半疑，“是这样吗？那我来开车吧。”
　　“没关系，你继续睡吧。”卡维尔单手掌控着方向盘，腾出手来揉了揉陆鸣的头发，别有深意的道：“你什么也不用担心，我会解决一切的。”
　　回到公馆之后，卡维尔哄着陆鸣回房睡觉，自己去了书房，把楚枫几个人都叫过来，将现在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楚枫一听就气得火冒三丈，卷起袖子拿起枪就要去报仇。
　　卡维尔拦住了他，“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诅咒。”
　　冯七眉头紧皱，“通过黑石许下的愿望是无法撤销的，如果相爱就要死去的话，那只能……”
　　他的话说得很明白了，想要陆鸣活下去，要么卡维尔不再爱陆鸣，要么陆鸣不再爱他。不管怎么想，卡维尔都无法停止对陆鸣的爱意，所以只有一条路能走了。
　　想要陆鸣不再爱卡维尔，就只能让卡维尔假装冷漠，伤透他的心，但这对双方来说都太残忍了。
　　蓝依低下头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他不忍心让陆鸣受到这样的对待，站在陆鸣的角度上看，深爱的恋人忽然变心，变得冷酷无情，甚至反过来伤害他，这太痛苦了。
　　所以卡维尔不打算走这条路，他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拢搭在桌边，平静的说道：“不能伤害他，也不能让他痛苦，我要让他永远快乐，为此所有的苦楚都由我来承担。”
　　他看向冯七，吩咐道：“去把柯尔卡医生请来吧。”﻿


第一百一十章 难以割舍的记忆
　　如果一对恋人被死亡分开，那么最痛苦的一定是被留在人世上的那个人，同理，如果一对恋人不被允许相爱，那么最痛苦的便是还存有记忆的那个人。为了能让陆鸣无忧无虑的度过余生，卡维尔愿意独自承担这些痛苦，他要为陆鸣建造一个没有悲伤与忧愁的美丽花园，哪怕这只是假象。
　　至少在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之前，他要让陆鸣生活在这个花园里。
　　很快柯尔卡就赶了过来，卡维尔向他简要说明了现在的情况，然后他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诉求，“我希望让陆鸣忘记自己曾经是卧底，让他以为他一直是我的下属，最重要的是，让他忘记他爱我。”
　　上一次卡维尔要求柯尔卡给陆鸣做催眠手术，他说我希望陆鸣爱我，而这一次他却说，我希望陆鸣不爱我。
　　这之间的悲伤与痛楚，难以言喻。
　　其实卡维尔心里清楚，如果想要彻底保护陆鸣，就应该直接洗去他所有的记忆，然后把他送到别的地方，派其他人照顾他。只要不与卡维尔相见，就不会有恢复记忆的风险，但卡维尔也是有私心的，就算陆鸣不再爱他，他也希望对方能呆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
　　他必须要要把陆鸣留在自己的视线之内，这已经是能缓解内心煎熬的唯一办法了。
　　卡维尔和柯尔卡在书房里呆了整整一夜，仔细敲定催眠手术的每一个细节。
　　这次卡维尔允许他在手术中使用化学药物，甚至是直接对大脑动刀，所以更要详细的制定计划，尽可能的保证手术的安全。
　　黎明时分，他们商讨结束了，柯尔卡便起身告辞，去准备这场不容半点儿闪失的催眠手术。
　　柯尔卡离开书房后，在走廊碰见了陆鸣。
　　陆鸣昨晚好像没睡好，哈欠连连的，眼底有淡淡的乌青，他奇怪的看了柯尔卡一眼，但没多说什么，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柯尔卡欠了欠身，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卡维尔坐在桌边，单手支着下巴，眼神晦暗不明的看着手中初步拟定的催眠计划。
　　催眠的内容已经有了大概雏形，和上次差不多，在这个虚假的故事中，陆鸣从十四岁开始就被魔王从孤儿院接走，从那以后就一直留在他身边做事。只是有关情爱的事情全部被删除了，陆鸣就和楚枫、蓝依他们一样，仅仅作为下属追随于魔王身后。
　　那么为了演好这个故事，就要从现在开始做准备，不但要和周围的人说清楚，公馆也要做好改造。
　　要收起客厅里的照片，拿走餐桌上的玫瑰花，扔掉卧室大床上的第二个枕头，清理衣帽间里陆鸣的衣服，抹消掉所有两人相爱的痕迹。
　　这是一件看似平常却非常痛苦的事情，每收起一张照片，都会带给心脏刀割般的疼痛，疼痛感会如同涓涓细流一般，缠绕在心头，无法驱散。
　　但卡维尔必须要这样做，他不能让陆鸣的生命终结在三十岁的生日那天。
　　同时也要尽快开启第二个计划，魔王不可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他不会接受这样凄惨的结局，催眠陆鸣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卡维尔会尽可能的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完美的解决方案。
　　忽然的，房门被从外面推开，卡维尔迅速的将催眠计划书倒扣在桌面上，同时掩饰过眼里的阴沉，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温和的看向门口，“怎么了，斑比？”
　　“你昨晚一直没睡吗？我半夜醒了都没看见你人。”
　　所以陆鸣后半夜都没睡好，总做一些乱七八糟的噩梦，早上才五点半就忽然惊醒，看到床的另一半还是没人，摸一摸床铺也是凉的，就起来找人了。
　　“抱歉，忽然有些急事。”卡维尔不留痕迹的转移话题，向他张开手臂，“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过来，让我抱抱。”
　　陆鸣打了个小哈欠，慢悠悠的走过去，随意的坐在卡维尔腿上，扭身看了看桌上的一堆文件，“你还真是辛苦。”
　　卡维尔亲了亲陆鸣的耳朵，笑道：“所以就需要你来慰劳我了，中午可以做顿饭给我吗？”
　　陆鸣不太乐意，“你以前还嫌我烤的饼干难吃呢，我做饭的手艺也一般，估计不合你的口味。”
　　“没关系，只要是你亲手做的，都很好吃。”
　　“那行吧…”陆鸣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但还是预先警告了他一句，“不许挑剔，你要是敢说半句难吃，我就再也不给你做饭了。”
　　卡维尔又亲亲他的脸，郑重其事的道：“绝对不会。”
　　陆鸣总感觉今天卡维尔的小动作格外的多，一会儿亲他一下，一会儿又摸他一下，好像很贪心的在与他亲近似的。
　　陆鸣推了推他的胳膊，无奈的道：“别摸了，等晚上再说，大白天的别这么腻歪。”
　　“今天晚上可能不行了。”卡维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文件，“有个案子我想让你去看一下，在别的城市。”
　　陆鸣拿过文件来看了看，“出差吗？”
　　他以前也经常因为某些重大案件而奔波于各地，所以对此已经习惯了，并没有多怀疑，他又问：“要去几天，什么时候出发？”
　　“不会太久，差不多两天时间，下午五点出发，楚枫会和你一起去。”
　　陆鸣点点头，“那好吧，我会给你带特产回来的。”
　　卡维尔笑了笑，抬手捏了下陆鸣软和的脸颊，夸赞道：“真乖。”
　　当天中午陆鸣进厨房鼓捣出来一顿丰盛的午餐，只可惜他太久没下厨，红烧排骨做咸了，奶油蘑菇汤糖放多了，甜到发腻，煎蛋卷也有点儿搞糊了，说是差强人意都难。
　　陆鸣有些不好意思，“这次没发挥好，等我回来了再给你做一顿。”
　　但他并不知道暂时没有这个机会了，卡维尔笑了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我觉得味道很好，斑比，谢谢你。”
　　当时餐桌上有很多人，楚枫他们几个都在，他们默默的吃着东西，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不知道为什么，陆鸣总感觉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安静得只有餐具轻轻碰撞菜盘的声音。
　　陆鸣心惊胆战的瞎想：难道我做的饭已经难吃到这个地步了吗，把人都毒哑了？！
　　下午陆鸣简单收拾了行李，便和楚枫一起开车出发了。
　　等他们离开这个城市之后，卡维尔便开始着手准备这一切。
　　蓝依负责跟公馆上下所有佣人讲明情况，并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嘱咐每个人都要演好这场戏，绝对不能露出破绽。幸亏陆鸣的身份还没有对外公布，那些在工作上和他打过交道的人们也不知道内情，都以为陆鸣只是卡维尔手底的一个下属，所以就不需要再费时费力的去通知那些人。
　　冯七带着几个佣人清理别墅内的痕迹。
　　主卧是要着重整理的地方，要把陆鸣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出来，搬到员工公寓去。陆鸣以前是住在蓝依楼下，搬到卡维尔的别墅之后这里也一直保持着原样，佣人们把陆鸣的衣服、生活用品等等全都摆进去，伪装出他一直住在这里的假象。
　　卡维尔拿起茶几上的相框，照片里是他和陆鸣的合照，这是他们之前去尼克斯威小镇时拍的，背景是热闹的花街游行，陆鸣兴致勃勃的看着前面华丽的马车，眼睛亮晶晶的，而卡维尔搂着他的腰，很温柔的注视着他。
　　卡维尔拿着相框，在茶几旁边站了很长一段时间，目光一直凝聚在照片里，过了很久才十分不舍的移开视线，将照片放进纸箱里，封存了起来。
　　冯七在一旁看得很不忍心，忍不住劝道：“大人，其实也没必要现在就做催眠手术吧，再拖一段时间，等陆鸣二十九岁的时候再做也不迟啊。”
　　卡维尔缓缓摇了摇头，“柯尔卡说了，记忆越多则越难忘记，手术难度就越大，更容易给他造成混乱，对他的心理有不良影响，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不止对陆鸣来说是这样，对卡维尔也是如此，美好的记忆越攒越多，他就越难以割舍，到时候能不能下定决心还不一定。
　　或许他能在陆鸣三十岁之前找到解决办法，但万一不能呢，卡维尔不敢冒这个风险。
　　卡维尔轻轻叹了口气，“就这样吧，长痛不如短痛。”
　　……
　　陆鸣那边的案子只用一天时间就解决了，不过那个城市是有名的美食城，他又在当地逗留了一天，吃够了玩够了，来了个公费一日游，然后才和楚枫慢悠悠的往回走。
　　回到公馆时正是中午，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头顶，陆鸣坐在副驾驶，远远的就看见卡维尔带着一群人在大门口等着。
　　陆鸣没由来的心里一紧，心说不会吧，难道就因为他上班摸鱼，卡维尔就来兴师问罪了？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他以前不经常这样吗？
　　陆鸣紧张的下了车，卡维尔不紧不慢的迎了上来，与他拥抱了一下。
　　卡维尔温和的道：“欢迎回来，斑比。”
　　“嗯……”陆鸣奇怪的看向周围，“这怎么这么多人，要干什么？”
　　“没什么，可能大家都想你了吧。”卡维尔低头仔细的看着他，手轻轻摸上了陆鸣的脖项。
　　陆鸣忽然感觉后颈传来一下轻微的刺痛，紧接着视野忽然暗了下来，他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力气，向前倒去，落入卡维尔结实有力的臂弯之中。
　　在意识完全消散之前，陆鸣听到卡维尔在他耳边低沉而深情的说了一句话。
　　他说：“斑比，我爱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失忆了，但仍然记得吃
　　两周之后的某天清晨，七点整，闹钟声猝然响起，陆鸣照常从自己的床上醒来。他费力的睁开惺忪的眼睛，窗外的阳光太刺眼，他微微皱着眉，拿起手机关掉闹钟，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十五分钟之后，第二个闹钟响了，陆鸣终于不情不愿的、慢腾腾的从床上爬起来，用力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半睁着眼睛踩上拖鞋，进卫生间去洗漱。
　　用冷水洗了脸之后，陆鸣清醒了很多，他打开衣柜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
　　今天天气非常暖和，如果是平时的话，陆鸣就随便穿一件薄卫衣加牛仔裤，但今天他要去向魔王汇报工作，所以必须穿得正式一些。
　　陆鸣从衣柜中拿出一件白衬衫，拉开底下的抽屉拿了条配套的领带，都穿好之后又整理了一下头发，才转身出门。
　　私人公寓楼的一层就是餐厅，这个时间有很多人正在用餐，陆鸣一眼扫过去，全部都是熟面孔，譬如公馆别墅的管家、女仆长、警卫队长等等，凡是有官职的员工都住在这所高档公寓里。
　　陆鸣看见蓝依坐在靠窗的位置，便走过去和他坐在一桌上。侍应生拿了菜单过来，陆鸣照例点了一份蜂蜜烤面包和培根煎蛋。
　　蓝依面前放着一碟香煎小鱼排，已经吃了一半了，看见陆鸣坐过来，便抬头向他打招呼，“早上好，陆先生。”
　　“早上好。”陆鸣把手里的面包掰开，用餐刀涂抹上蓝莓果酱，跟蓝依闲聊，“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一如往常的工作，你呢？”
　　陆鸣愁眉苦脸的道：“今天不是周一嘛，我一会儿得去跟大人汇报上周的工作。”
　　蓝依顿了顿，小心的试探道：“你好像不太高兴？”
　　“还好吧，就是有点儿紧张，你也知道大人一向都很严格，而且也不怎么笑，看起来有点儿可怕。”
　　陆鸣一边低声说着，一边谨慎的左顾右盼，大概是怕被别人听到了，传到卡维尔耳朵里。
　　蓝依垂下眼帘，默不作声的看着盘中的鱼排。
　　他知道卡维尔确实在各个方面都很严格，而且也很少在别人面前露出笑容，可是与陆鸣相处时却是常常笑的，那种笑容总是温暖又深情，笑意是从眼底泛出来的。
　　陆鸣很快吃完了早餐，喝完最后一口果汁之后，便起身告辞。
　　他先去办公室整理了今天所需要的东西。向卡维尔汇报工作是绝对不能抱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文件过去的，他要把这两大摞厚厚的卷宗压缩成可以在半小时之内讲清楚的几页文件，要是耽误了卡维尔太多时间，说不定会被骂。
　　魔王训斥别人也从来都是优雅高贵的，半个脏字都不带，只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把人吓得瑟瑟发抖，忙不迭的低头认错。
　　陆鸣一点儿也不想被他教训，只能事先做好准备，尽可能不要出现纰漏。
　　陆鸣把梳理出来的几页文件纸又复印了一份，和平板电脑一起放进公文包，起身去卡维尔的书房找他。
　　然后到了地方之后却被管家告知卡维尔已经外出了，他要出席一个会议，不过时间不长，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回来。
　　陆鸣也懒得再回办公楼了，干脆就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等人。这里离主路很近，卡维尔的车一回来他就能看到。
　　陆鸣把公文包放到旁边，看了看周围簇拥的鲜花。远处有一片金灿灿的颜色直冲视野，非常耀眼。
　　那是一大片向日葵花田，陆鸣一直觉得很奇怪，向日葵这种硕大张扬的花卉和精致典雅的花园风格完全不符，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很突兀的种一片向日葵，不过瓜子还是很好吃的…陆鸣盯着那片向日葵，默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跟园艺师们的关系不错，等葵花籽熟了，就去跟他们要一些，加上冰糖做成瓜子酥。
　　陆鸣坐在长椅上胡思乱想，很快就觉得无聊，便带上耳机开始听歌。舒缓的音乐慢慢催起人的睡意，再加上他昨晚为了看球赛熬夜到两点，现在就很困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本来想稍微小憩几分钟，没想到一不留神就睡过去了。
　　半个小时之后，蔷薇公馆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轿车从主路平稳的驶进来，卡维尔坐在后座看着报表，无意间一扭头，就看到花丛掩映中，陆鸣靠在长椅椅背上睡得正熟。
　　卡维尔有些无奈，陆鸣真是随时随地都能睡着，他好像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只要身处于公馆的范围之内，他就特别放松，完全不会防备周围的危险。
　　或许他潜意识里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即使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只是个工作的地方。
　　卡维尔叫司机停车，自己推开车门下车，无声的踩着草坪走到长椅跟前。
　　高大修长的身躯遮挡住了阳光，将陆鸣拢在阴影之中，陆鸣微微皱起了眉头，有点儿被打扰了之后很不爽的样子，但就是这样他也没醒，卡维尔不由得有些担心，他怀疑是不是那场催眠手术损伤到了陆鸣的大脑，因为这些天他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有好几次卡维尔用余光瞥他，就看见他背对自己偷偷的打哈欠。
　　当然卡维尔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陆鸣之所以没精神，是因为这段时间正逢足球联赛，因为比赛地点和这边有很大的时差，他为了看直播每天都熬夜到很晚。
　　卡维尔仔细看着陆鸣睡熟的样子，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大概是感觉到了对方的接近，陆鸣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卡维尔迅速的将手收了回来。
　　陆鸣眨了眨眼，过了几秒之后才辨认出面前的人，他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却不小心碰掉了身边的公文包。
　　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草坪上，里面的文件纸都撒了出来。
　　“啊，抱歉抱歉，我马上收拾。”
　　陆鸣赶紧蹲下身，胡乱的将文件纸收起来，塞进包里，却不可避免的把重要文件给弄皱了。
　　众所周知卡维尔是极其挑剔的完美主义者，他从来不纵容下属的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错误。陆鸣有点儿畏惧，偷偷抬眼看了卡维尔一下，见对方神色平静，应该是没生气，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卡维尔低头看着陆鸣毛茸茸的头顶，估计是刚才睡着之后无意识的乱蹭，有一缕不听话的黑发翘了起来，随着陆鸣的动作在头顶晃来晃去，很可爱的样子。
　　卡维尔想伸手摸一摸，但马上又遏制住这个念头，他现在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和陆鸣亲近了，心里不免又多了几分惆怅。
　　陆鸣收拾完东西，站了起来，卡维尔语气平淡的问道：“最近还头疼吗？”
　　陆鸣老老实实的回答：“早就不疼了，谢谢大人关心。”
　　他知道自己两周之前出了场意外，不小心撞到了头，然后就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之后有些事情记不太清楚了，脑袋还总是隐隐作痛。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而且也没影响到他的工作。
　　卡维尔点了点头，转身往别墅走去，“那就跟我来吧，我需要你来汇报上周的工作。”
　　陆鸣赶紧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书房，卡维尔坐到办公桌后面，女仆推门进来，动作麻利的给他倒上红茶，低头退了出去。
　　陆鸣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挑了一份不是特别皱的，双手呈递给卡维尔，然后便站直身体认认真真的做起了汇报。
　　只是卡维尔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他看着手中的文件，但心思并不在这里。视线不时的偏移，余光落在陆鸣身上，悄无声息的打量着他。
　　白衬衫，打了领带，是为了见自己才特意打扮得很正式，但其实他并不喜欢这样束手束脚的衣服。
　　好像有些瘦了，也可能是错觉，不知道他这些天有没有乖乖吃饭，早餐吃了吗？吃的什么？
　　没有自己的陪伴，他晚上睡得好不好？卡维尔担心他睡得不好，但如果他睡得很好的话，卡维尔心里又有些莫名的难受。
　　“大人，我的汇报结束了。”陆鸣把文件收了起来，“您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卡维尔微微愣了一下，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间才过去二十分钟。
　　这是很正常的，冯七、楚枫他们来汇报工作也是尽量压缩到这个时间，毕竟卡维尔事务繁忙，没有多余的时间听他们的废话。但此时卡维尔却希望陆鸣能多说一些，在这里多留一会儿，好让自己能再看他几眼。
　　卡维尔喝了一口红茶，看似随意的道：“没什么问题了，去帮我整理一下书柜。”燙淉
　　陆鸣一愣，心说前天不是刚整理过吗，又来？
　　不过他没敢提出异议，规规矩矩的去整理书柜。其实书柜里的书籍和文件都已经分门别类的摆好了，陆鸣也没什么可做的，只能说是把书抽出来，装模作样的整理一下，再原封不动的放回去。
　　能合法的上班摸鱼，陆鸣也没什么不开心的，他一边整理书柜，一边借着玻璃门的反光观察卡维尔工作的样子。
　　他长得可真好看…每次见他陆鸣都会忍不住这样感叹。只是他总是冷冰冰的样子，不怎么笑，真是可惜了那张完美无缺的脸。
　　陆鸣就忍不住幻想，如果卡维尔露出温柔的笑容来是什么样子呢，一定能在瞬间就俘获对方的心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没有送出的花
　　陆鸣觉得自己一定是脑抽了，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把心里话脱口而出。
　　他说：“大人，您多笑笑吧，一笑肯定更好看，我就喜欢您微笑的样子。”
　　话音刚落，他就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恨不得穿越到十秒钟之前狠狠的给自己一巴掌。
　　这话实在是太无礼，而且特别逾矩，简直是不要命了。他作为下属怎么能对上司提出要求，还说什么喜不喜欢的，他一个人类哪来的资格跟魔王谈喜欢，谁管你喜不喜欢啊。
　　陆鸣其实心里挺害怕的，只能硬着头皮补救：“对不起，大人，是我失言了，请您恕罪。”
　　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特别像一只藏在树洞里的小仓鼠，壮着胆子往外看，卡维尔忍不住笑了下，温和的道：“没关系，大胆谏言也是下属的职责。”
　　他这么一笑，陆鸣就不由得看呆了，他站在那里，有些失礼的一直盯着卡维尔的脸。
　　卡维尔本身就长得非常漂亮，银白色的长发优雅又高贵，但配上冷漠的表情，只会让他显得孤高自傲，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就像盛开在雪山之巅的白莲，很难以亲近。
　　但他一旦露出笑容，立刻就不一样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天神的垂怜与宽宥，他温柔的俯下身张开双手，带来温暖和祝福，人们会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诱惑。
　　陆鸣心想，原来魔王的魅力这么大吗，以前怎么从来没注意过？刚才卡维尔只是向他微微笑了一下，他的心脏就开始扑通扑通狂跳，好像里面有只不安分的小鹿一般，到处乱撞。
　　看着对方淡色的薄唇，他竟然很想凑过去亲一口。
　　陆鸣觉得自己肯定是吃错药了，变傻X了，他要是没犯病，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上司产生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
　　卡维尔见陆鸣愣在那里，便收敛了笑容，用食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子。咚咚的声音立刻将神游天外的陆鸣拽了回来，他赶紧关上书柜的玻璃门，立正站好，“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你先下去吧。”
　　“是，大人。”陆鸣赶紧转身离开了，尽管他已经尽量掩饰了，但匆忙的脚步声还是出卖了他杂乱的思绪。
　　一离开书房，陆鸣就赶忙掏出手机，用相机功能照了照自己的脸，还好脸色是正常的，没有变红。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却总是心烦意乱的，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他坐在电脑前，手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没敲出来。
　　中午陆鸣去餐厅吃饭，正好楚枫他们都在，陆鸣去跟他们凑了一桌。
　　几人一边吃午餐，一边聊着闲天，忽然的，陆鸣来了一句，“你们说魔王大人为什么一直单身？”
　　其他仨人都愣住了，冯七差点儿捏断手里的勺子。过了几秒，蓝依才小心翼翼的问：“陆先生，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大人条件这么优秀，为什么不找一个伴侣，连儿子都是领养的。”
　　诺亚的身份已经向外公布，只要上网一查就能查到这位王子殿下的名号，虽然诺亚现在住校不会回来，但为了防止陆鸣起疑心，他们还是将有关诺亚的部分记忆保留了下来，只不过现在在陆鸣记忆中，诺亚是卡维尔秘密领养的小孩。
　　冯七大大咧咧的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大人眼光高呗，你想想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能配得上他。”
　　陆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是…”
　　只是那眼神莫名有些落寞，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觉得不妥当，可是不说的话，又不甘心，总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楚枫不耐烦的道：“你有什么心事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浪费时间。”
　　“嗯，怎么说呢……”
　　陆鸣犹豫不定，他这个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在工作和生活上他还是比较果断的一个人，但是一旦涉及到情爱这种完全不懂的领域，他就会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般，特别的纠结扭捏。
　　陆鸣手里摆弄着餐巾，眼神躲闪，“就是说…我这几天觉得大人长得特别好看…我想追他……”
　　话音刚落，桌上三人异口同声的否决：“不行！”
　　陆鸣被吓了一跳，“你们反应怎么这么大？呃…你们也喜欢大人，所以不许我追他？”
　　“……”
　　他们当然不能让陆鸣“旧情复燃”，否则这场催眠手术就没有意义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术才过去几天啊，陆鸣就又对魔王有感觉了，难道说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根本没办法改变吗？
　　同时他们也怀疑是不是卡维尔在和陆鸣两人独处的时候，习惯性的诱惑过他。这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卡维尔那个相貌，真是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无形的荷尔蒙。
　　三人在心里默默的埋怨着他们可敬可畏的魔王大人，都觉得要是真为陆鸣好，就应该把俩人隔离起来，谁也不要见谁，彻底杜绝“旧情复燃”的可能性。
　　陆鸣见他们谁也不说话，就催促道：“说话啊，怎么样，你们觉得如果我试着追求大人，送送花什么的，能成功吗？”
　　蓝依委婉的道：“或许大人并不喜欢这些招数，毕竟他平时接触的都是上流社会的人物，而且总是很忙碌，可能没有时间恋爱……”
　　冯七也赶紧劝道：“更何况你们俩都是男的，这不合适。”
　　陆鸣有点儿不服气，“怎么不合适了？你跟‘冯七’不也都是男的吗？”
　　冯七立刻就开始洋洋自得，“那不一样，我跟‘冯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没有比我们更般配的了！”
　　陆鸣盲目自信：“你们能天造地设，我和大人就不能天造地设了吗？”
　　楚枫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的打破他的幻想，一针见血的道：“得了吧，你们俩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人家是整个联邦国的君主，而你只是个下属而已，甚至还是个人类，别做白日梦了，魔王大人不可能会喜欢你。”
　　他一边说着，陆鸣眼里的光便逐渐暗淡了下去，最后他低着头，郁闷的摆弄着桌上的餐具，慢吞吞的说道：“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吧…”
　　楚枫冷道：“你最好只是开玩笑，我建议你脚踏实地的工作，别妄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你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凤凰不会落到你手上的。”
　　这话真的就跟一根针似的，狠狠的戳在陆鸣脆弱的小心脏上，嗖嗖的往外飙血。
　　陆鸣彻底不说话了，默默的埋头吃饭。
　　他吃得很快，吃完之后就匆匆忙忙的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显然他心里也生气了。陆鸣知道自己配不上卡维尔，但是楚枫说得也太毒了，好歹他们也算是半个朋友，至于把他贬低得一文不值吗。
　　等陆鸣离开餐厅之后，蓝依才犹豫的开口：“刚才说的是不是太过分了，陆先生会伤心的。”
　　楚枫面无表情的道：“伤心总被死掉要好，就要说得狠毒点儿，才能彻底打消他的念头。”
　　他瞥了蓝依一眼，“与其在这里心疼他，不如赶紧找到解除诅咒的办法，你那个人鱼传说查的怎么样了，有线索了吗？”
　　蓝依摇摇头，“太古老了，很难查。”
　　楚枫道：“难查也得查，你把资料复印一份给我，我让手下的人也去找找线索。”
　　冯七单手支着下巴，惆怅的看着窗外，叹道：“诅咒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啊，这日子我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
　　陆鸣现在很失落，楚枫那番话把他给点醒了，现实中的恋爱并不像童话中那样美好，王子可以放下尊贵的身份爱上灰姑娘，公主会委身下嫁于忠诚的骑士，现实中的恋爱是讲究门当户对的，卡维尔的恋爱对象应该是贵族家的千金小姐，而不是一个孤儿院出身的人类下属。
　　但是那种隐约的爱慕之情却无法驱散，陆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自从他撞到头之后，对卡维尔的感情就有些怪怪的。
　　明明记忆里自己一直是个正常的、忠诚的下属，但这些天每次和卡维尔接触，都会忍不住偷偷看他，被他吸引。陆鸣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他从小到大并没有表现出过同性恋的倾向。
　　思前想后，陆鸣觉得不能就此放弃，他决定试探一下卡维尔的态度。
　　周末下午，卡维尔习惯去后院的跑马场骑马或打高尔夫球，所以陆鸣早早的就在跑马场里等着，还带了一束花。
　　花是从花园里现摘的，他还特意咨询了园艺师什么花寓意好，怎么搭配起来好看，最后用香槟色的哑光纸和咖色绸带包装起来，便成了一束非常漂亮的捧花。
　　陆鸣自身不是很喜欢这些娇贵的花卉，但他觉得卡维尔应该会很喜欢，于是便拿着这束花在跑马场等。
　　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陆鸣远远的就看见卡维尔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缓步而来，他穿着简练的复古风骑士服，长发扎了起来，手里拿着黑色的马鞭。
　　陆鸣眼也不眨的看着他，当白马走到陆鸣跟前时，稍微停了一下。
　　卡维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带了花给您。”陆鸣把花束高高的举起来，展示给卡维尔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道：“我自己做的，是不是很好看？”
　　卡维尔心里一动，下意识伸手去接，但马上就克制住了，他平淡的问：“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陆鸣一愣，老老实实的摇头，“不是，我就是想送你花…”
　　“我们并不是可以互相送花的关系。”卡维尔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如同冰原一般凛冽，语气十分冷漠，“还有，你应该称呼我为您。”
　　陆鸣抬头怔怔的望着他，举着花的手缓缓垂落下去，他低声嘟囔着，“这花我做了很久的…”
　　他的右手食指上包着创口贴，那是被玫瑰花刺扎出的伤口，流血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这是宿命之地
　　卡维尔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虽然那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伤口，但他却不由自主的开始担心：这是怎么弄伤的？在包扎之前有没有妥善处理？消毒了吗？如果是摘花时弄伤的，会不会有细菌残留在伤口里？
　　可是这些问题却不能说出口，因为这样无微不至的关心并不适合出现在上司与下属之间，更何况卡维尔现在不能对陆鸣展现出半点儿善意，否则一切努力都可能白费。
　　卡维尔冷下心肠，抖了抖手中的缰绳，白马信步向前小跑了起来，很快就把陆鸣落在了后面。
　　白马跑出去几十米之后，卡维尔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陆鸣仍然站在原地，很执拗的望着他离开的方向。那身影小小的，拿着花的手臂垂在身侧，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有一瞬间卡维尔甚至不想再顾忌什么诅咒，只想迅速的返回去，把这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抱进怀里，温柔的安慰他，然后收下他精心准备的花束，夸他做得很漂亮，手艺很好。
　　但是不行，魔王是没有任性的权利的，他必须为大局着想。即使已经非常心疼，但也只能非常克制的悄悄回头看一眼。
　　陆鸣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直到白马的影子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才垂头丧气的往回走。
　　他心里有点儿委屈，就不免对卡维尔有些怨气，但他也是明白的，卡维尔没有义务纵容他，他只是个下属而已。但陆鸣总觉得不该这样，他本能的抗拒卡维尔冰冷的眼神，怀念那个书房里温柔的微笑。
　　不知怎么回事，陆鸣感觉自己曾很多次见过那样的笑容，这与他的记忆有着很大的偏差，陆鸣一时陷入了混乱之中。
　　手里的工作干不下去，陆鸣干脆偷偷跑了，他出了门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忽然想起来自己以前在星月网咖办了会员卡，于是便打算去那边消磨一下时间。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来到网咖门口，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熟人。
　　陆鸣自己情场失意，所以颇为幸灾乐祸的道：“老林，你又被你媳妇赶出来了？”
　　老林还是记忆里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穿着大背心大裤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深棕色头发，踩着拖鞋，他的手放在键盘上，回头看见陆鸣，先是高兴的咧嘴笑了笑，然后有很不服气的道：“谁说我是被赶出来的，我是来陪我媳妇的。”
　　他伸手往旁边一指，陆鸣扭头看过去，只见收银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娇小可爱的姑娘，眼睛大大的，小脸圆圆的，留着微卷的及肩发。
　　陆鸣惊讶，“这就是弟妹？”
　　老林：“什么弟妹，叫嫂子，我明显比你大两岁。”
　　听老林一说，陆鸣才知道，原来他媳妇怀孕了。
　　姑娘原来是打网球的职业赛手，怀孕之后就暂时隐退了，但是在家里又闲不住，干脆就过来兼职做个网管。她性格活泼，又特别爱聊天，这工作很适合她，每天就是在柜台后面坐着，客人来了给收下钱，开台机子，没人的时候就玩玩手机，跟人扯扯闲话。
　　陆鸣就很嫌弃老林，“那你就天天不务正业的泡在网吧里？你不得去挣钱养家啊？”
　　老林赶紧喊冤，“我可没不务正业，我这不是正在努力工作吗？”
　　他一指电脑，陆鸣看见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原来老林是个程序员。
　　老林道：“代码哪都能写，我跟上司申请居家办公了，这样既能正常工作，也能照顾到我媳妇。”
　　他偷偷的看了远处的姑娘一眼，见对方正忙着招待客人，便凑近陆鸣，靠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也知道，咱们人类的寿命跟他们魔族比起来实在是太短了，我就想趁现在尽可能的抽时间陪陪她，多挣点儿钱留给她跟孩子。”
　　陆鸣听了之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魔族和人类的寿命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爱情诞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未来要失去，所以才很少会有魔族和人类结婚的，老林这一对可以说是非常罕见了。
　　想到这里时，陆鸣忽然有种熟悉感，就好像他曾经也为这种问题烦恼过一样。
　　可他身边只有冯七是和人类恋爱过的，而且那位“冯七”是罹患重病而死，跟寿命也没有什么关系，陆鸣感觉很迷惑，但还没来及细想，老林就打断了他的话。
　　他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盛情邀请，“来来来，坐我这边，等我写完这行咱俩一起开几局游戏。”
　　陆鸣坐过去，打开自己的电脑，很快老林那边就完事了，和陆鸣一起组队进了游戏。往常玩起来得心应手的游戏，此时陆鸣却很不在状态，他有点儿心不在焉的，手下的操作总是失误。
　　两局过后，老林把键盘一推，纳闷的问：“你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以前玩得挺好啊？心里有事？哎我知道了，又跟老婆吵架了。”
　　陆鸣撇了撇嘴，“别逗了，我哪来的老婆。”
　　老林吃惊的睁大眼睛，谨慎的压低声音，“怎么着，离了？”
　　陆鸣更觉得莫名其妙了，“什么离不离的，本来就没有，我打娘胎里出来就是单身。”
　　见多识广的老林一琢磨，就想明白了，陆鸣八成说的是气话，都不承认自己曾经有老婆了，看来确实是气得不轻。不是经常有那种情侣分手之后反目成仇，别人问起来，就直接说自己前任死了，陆鸣这情况应该差不多。
　　那这位“前妻”就成了陆鸣的雷区，老林就不提这个了，他又问：“那你今天打游戏怎么三心二意的，椅子都坐不住，是不是痔疮犯了？”
　　“……有病吧你。”陆鸣白了他一眼，随后又有些犹豫的吐露了自己的心烦事。
　　“其实是这样的，我最近有个喜欢的人…”
　　“哦——”老林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心说明白了，这是有了新欢，所以才跟旧爱离婚的。这听起来可有点儿不地道，不过万一人家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比如说前妻是个变态之类的，所以老林并没有多说什么。
　　陆鸣继续说道：“只不过我俩的身份差距太大了，他又有钱又有权，对我来说，他实在是太高不可攀了，别人也都劝我放弃，他也可我就是喜欢他。”
　　“哦——”老林心说这是想攀个豪门千金，不会就是为了这个才抛弃原来的糟糠之妻吧，这可有点儿丧良心啊兄弟！
　　陆鸣很苦恼的按着额头，“我感觉他也有点儿看不上我，毕竟我只是个人类，还是他的下属，而且也不是特别优秀。”
　　老林：好家伙，办公室恋情，平凡小员工VS强势女上司。
　　陆鸣问：“你能给我支支招吗，这种类型的人应该怎么追？”
　　老林做沉思状，随后他一本正经的说道：“这种豪门世家出身的人，你用钱是砸不动的，得用心，比如说亲手做的一束花，或者带她去郊外看萤火虫。”
　　“花我做了，他不收，还骂我来着。”陆鸣疑惑的摸了摸脑袋，“萤火虫…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我好像知道哪里有萤火虫，但是和谁一起去来着，忘了……”
　　老林关心的问：“兄弟，你年纪轻轻的，不会老年痴呆了吧？”
　　“去你的，我是前几天脑袋受伤了，所以有些事情记不清楚。”
　　老林大吃一惊，“卧槽！兄弟，你脑残了啊！”
　　陆鸣：“……”
　　他懒得跟老林废话，开门见山的道：“我心里特别烦，你一会儿有事儿吗，要不要跟我喝酒去，我请客。”
　　老林小心翼翼的往柜台那边看了一眼，姑娘无奈的挥了挥又白又嫩的小手，“去吧去吧，但是不许喝醉，要是醉了你就睡大街去。”
　　老林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保证完成任务，不负领导重托！”
　　俩人去了对面的小酒馆，点了几个菜，一边吃饭一边喝酒，陆鸣没怎么说话，也没什么可说的，就听老林在那儿规划他和他老婆的幸福生活，先说现在要多挣钱，努力工作争取升职加薪，又说等孩子生下来了怎么养，大点儿了送哪个幼儿园。
　　连老了之后的事情都想到了，老林一边喝酒，一边感叹：“等我老了，我媳妇还是个小姑娘样，到时候我就去住敬老院，媳妇来看我，别人肯定会说什么你孙女真孝顺，想想就好笑。”
　　“等我死了，我媳妇还年轻，孩子肯定也早就独立了，想娶我媳妇的人肯定都能踏破门槛，我呢，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希望她再找个伴，要不然一辈子孤孤单单的太可怜。”
　　这是酒后吐真言了，陆鸣听得心里也难受，一口菜没吃，就只顾着在那儿喝酒，一杯，两杯…连着好几杯烈酒都灌了下去，很快就醉得一塌糊涂。
　　老林酒量不错，再加上他光顾着说话了，也没喝太多，脑子还算清醒。他拍了拍陆鸣的肩膀，问：“兄弟，你家在哪儿啊，我送你回去。”
　　陆鸣趴在桌子上，含糊不清的报了个地址。
　　老林听着觉得耳熟，但他也半醉不醉的了，一时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他抓着陆鸣的手臂，把人搀扶起来，走出店门来到马路边上，招手叫了一辆计程车，跟司机报了地址，准备送他回家。﻿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本能的爱
　　其实路上老林就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了，司机好几次跟他确认到底是不是这个地址，是不是说错了，老林都没当回事儿。等到了地方，计程车停下来之后，老林往车窗外一看，瞬间吓得酒醒了。
　　如果他没眼花的话，这不是魔王大人的府邸吗？！
　　现在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陆鸣已经靠在另一侧的车窗上睡着了，老林连忙把他摇醒，指了指外面，“兄弟，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你真的住这儿吗，是不是喝醉了说梦话呢？”
　　陆鸣脑袋昏昏沉沉的，被弄醒之后勉强睁了睁眼，往外瞥了一眼，很快又闭上了。他低低的道：“就是这儿…”
　　老林也没办法了，付了车钱之后把陆鸣从车里拖出来，看着大门口那群荷枪实弹的强壮守卫，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可怜他老林一个普普通通、勤勤恳恳的人类程序员，此时却要独闯魔王府邸。陆鸣软绵绵的靠在他身上，半睡半醒的，一点儿用场也派不上。
　　老林扶着他走到大门口，壮着胆子最近的那个守卫，“大哥，你给看看，这是你们这儿的人吗？”
　　守卫一看，连忙道：“这不是陆先生吗，他怎么了？”
　　“没什么事儿，就是喝醉了。”老林看他们真认识陆鸣，就把人交到他们手上，叮嘱他们记得给陆鸣煮点儿醒酒汤喝，要不然第二天得难受死。
　　守卫还挺客气，问他要不要进来坐坐，或许魔王大人会想亲自感谢他把陆鸣送回来。
　　老林哪敢啊，连连摆手推脱，说了句告辞之后就一溜烟儿的跑了。
　　守卫看了眼头顶的摄像头，他们已经把老林的相貌和声音完全记录下来了，万一后面出了什么事儿，很容易就能把人找回来。
　　队长派两个人把陆鸣送回他的公寓，自己去把这件事禀报给卡维尔。
　　卡维尔停下手中的笔，微微皱眉，“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天快黑了才回来，而且还是被其他男人送回来的？”
　　明明下午的时候还带着花守在路边，对他献殷勤，结果这才过了多久，就一个人跑出去风流快活了。卡维尔本以为自己的拒绝会让陆鸣很伤心，为此他还一直很愧疚，但说不定人家根本就不在乎呢。
　　守卫队长小心翼翼的道：“送陆先生回来的也是个人类，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个普通人，或许是陆先生在外面认识的朋友吧。”
　　卡维尔冷淡道：“陆鸣现在在哪儿？”
　　“在他的公寓里，已经睡着了。”
　　卡维尔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到了傍晚，陆鸣现在睡觉正合适，或许第二天醒来之后就没事了。
　　卡维尔明明知道一个男人喝醉了并不算什么大事，但却忍不住去担心，因为以前陆鸣偶尔喝醉时，自己会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给他喂解酒汤，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给他敷上湿毛巾，轻轻揉按他发疼的额角和太阳穴，哄他睡觉。
　　如果自己现在不去照顾他的话，他一定会很难受。
　　卡维尔一想就觉得心疼，刚才那点儿醋意全部都抛之脑后了，立刻就起身前往陆鸣的公寓。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床头开着一盏小小的睡眠灯，那是守卫怕陆鸣半夜起来不小心磕碰到，特意留的。
　　卡维尔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走进去，看到陆鸣蜷缩着躺在床上，身上一股酒气，眉头紧皱着，偶尔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卡维尔坐到床边，将手背贴在陆鸣额头上，还好体温是正常的，没有发烧。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汤药，卡维尔伸手拿起来浅尝了一口，这是解酒汤，还是温热的，估计是守卫们叫厨房做的，陆鸣已经喝过了。
　　一般情况下，陆鸣喝醉之后就会神智不清，很容易会断片，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卡维尔便大胆的抚摸着陆鸣的脸，轻声询问：“斑比，你哪里不舒服吗？”
　　陆鸣更用力的缩起身体，头蹭着枕头，肩膀在微微发抖，他虚弱的说道：“疼…肚子疼……”
　　卡维尔有些担心，连忙掀开被子，看见陆鸣双手死死的按着胃的位置，肯定是胃疼。
　　据说陆鸣这些天的饮食不是很规律，再加上他刚喝过酒，有可能是肠胃炎，卡维尔打电话把医生叫过来，给陆鸣做了个身体检查，还好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忽然摄入过量酒精，胃部被刺激到了。
　　医生给开了药，卡维尔喂给陆鸣吃了，过了大概半小时，胃药发挥作用，陆鸣原本苍白的脸色便缓解了很多，身体也不再发抖。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便收拾东西离开了，卡维尔守在床边，轻声问：“斑比，肚子还疼吗？”
　　陆鸣已经醉得一塌糊涂，脑子乱得像锅粥一样，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为什么躺在床上，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见有人问他肚子疼不疼，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如果自己不疼的话，这个人可能就要走了。陆鸣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但他本能的不想让这个声音消失。
　　所以陆鸣立刻就又点了点头，很委屈的说道：“有一点儿疼…”
　　“是这里吗？”卡维尔轻轻帮他揉着肚子，那只手温暖而有力，陆鸣舒服的眯起眼睛，像小动物似的嗯了一声。
　　陆鸣一喝醉，就特别的乖，卡维尔很喜欢他这个样子，不过酒喝多了伤身体，以后还是得禁止他随意喝酒才行。
　　卡维尔给他揉了会儿肚子，看他慢慢睡着了，便站起身打算给他倒杯热水。
　　没想到陆鸣忽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卡维尔的手，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片刻都不肯移开，好像生怕稍微一眨眼，这人就不见了似的。
　　卡维尔哑然失笑，又不想强硬挣脱，只能放缓声音哄他，“别怕，我不走，我去给你倒杯水，乖，把手松开。”
　　陆鸣这时候就特别的固执，说什么都不肯松手，卡维尔只好坐回原位。
　　过了会儿，陆鸣慢慢挪过来，抓着卡维尔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蹭了蹭，他低声咕哝着：“大人，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卡维尔微微愣了下，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陆鸣茫然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特别喜欢你，你不理我的时候，我心里特别难过…”
　　他一边说着，眼眶便慢慢的变红了。
　　卡维尔心里一软，低头亲了亲他湿润的眼角，“抱歉，斑比。”
　　陆鸣怔住了，他摸着自己被亲到的地方，喃喃自语，“为什么……这是在做梦吗？”
　　卡维尔笑了笑，“是的，你在做梦，快点儿睡吧。”
　　陆鸣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的问：“你不会走吧？”
　　“不走，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陆鸣这才放心了，闭上眼睛乖乖的睡了过去。
　　等他睡熟之后，卡维尔便起身离开了，虽然有些不讲信用，但有件事他必须弄清楚。
　　卡维尔不明白为什么在洗去陆鸣所有记忆之后，他还是轻易的又喜欢上了自己，这些天也没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甚至卡维尔还特意疏远了他。卡维尔可以保证，如果不是做催眠手术，而是直接把时间调转到几年前，陆鸣是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他的。
　　卡维尔把柯尔卡医生叫来，说了自己的疑问。
　　柯尔卡也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他困扰的道：“这种事以前从来没发生过，我确实是完全改变了陆先生的记忆，他肯定是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他之所以会再次喜欢上您，我只能想到一个答案。”
　　卡维尔抬眸：“什么？”
　　“我想…”柯尔卡轻声说道：“他本能的爱您。”
　　所以不管做多少次催眠手术，都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陆鸣重新爱上卡维尔。想要避免这个结果，就只能尽快把陆鸣送走，两人天各一方，再也不要相见。
　　卡维尔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变得十分阴沉，他难得一见的犹豫起来，“再等等吧，总会有办法的。”
　　……
　　第二天陆鸣从床上醒来，坐起来茫然的看着周围，过了几秒之后才想起昨天的事情。他喝醉之后应该受到了很好的照料，正常宿醉过后会头疼恶心，但他现在身上除了有些乏力之外，并没有其它难受的地方。
　　陆鸣扭头看到床头柜上的醒酒汤和水杯，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他忽然回想起昨天好像见到了卡维尔，对方温柔的照顾他，给他揉着肚子，甚至最后还亲了自己。
　　他不可思议的摸着眼角，如果没记错的话，被亲的地方就是这里，那种温软的触觉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陆鸣叹息一声，眼神又黯淡下来。什么叫好像做梦一样，那就是在做梦。陆鸣不放心的掀开被子看了一眼，随后便松了口气：幸亏不是春梦，要不然他今天都没脸见人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去走亲戚？
　　陆鸣起床之后便照常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上午十点左右，他拿着文件去卡维尔的书房找他签字，在敲门之前他还是有些踟蹰的，毕竟昨天做了那种奇奇怪怪的梦，现在见到卡维尔不免会多想。
　　但工作是不能耽误的，陆鸣硬着头皮推开房门，看到里面的情况之后不由得微微一愣。
　　书房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人，冯七、楚枫，还有蓝依三人都在，他们围在办公桌周围，桌上放着一张很大很复杂的地图。
　　卡维尔坐在椅子上，微微侧头，视线越过楚枫身侧，落到陆鸣身上，他平静的问：“有什么事吗？”
　　陆鸣举起手中的文件，“有东西需要您来签字。”
　　卡维尔点点头，“先进来吧。”
　　陆鸣乖乖的关上门走进来，余光瞥见地图上某片蓝色的海域被红笔圈了起来，做了个记号。
　　他们似乎在讨论某件重要的事情，陆鸣一进来，蓝依他们就都不说话了，陆鸣有点儿局促的站在桌边等卡维尔签完字，拿回文件之后就赶紧说道：“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说完便转身要走，卡维尔抬了抬手，“不用回避，你也留下来听一下。”
　　然后卡维尔抬眸看向蓝依，“给他解释一下我们正在做什么。”
　　蓝依点点头，他温和的道：“陆先生，是这样的，我们正在寻找人鱼。”
　　陆鸣有点儿懵，他不解的抓了抓头发，“人鱼？你不就是人鱼吗？我还见过你的尾巴呢，可好看了。”
　　蓝依忍不住笑了笑，“是的，我也记得，那是第一次有人夸我的尾巴好看。”
　　他耐心的给陆鸣解释，“是这样的，我是因为罕见的返祖现象才表现出了人鱼的特征，但是我们要找的是古老的人鱼群落，这个群落从几万年前开始就与世隔绝，族内通婚，因此他们都是纯血的人鱼，也只有半人半鱼这一种形态。”
　　陆鸣似懂非懂的点头，“哦，那我们为什么要找他们，他们既然一直隐居生活，应该是不想被我们打扰吧？嗯…难道人鱼的肉很好吃吗？”
　　虽然陆鸣只是开了个玩笑，但他内心是真的挺担忧的。即使卡维尔在陆鸣眼里已经蒙上了一层粉色的爱情滤镜，哗啦哗啦往外冒爱心的那种，但他仍然不可否认，魔王骨子里有着强烈的侵略性，陆鸣怕卡维尔是带着掠夺的目的去寻找人鱼群落的。
　　他小时候看过一个魔幻电影，就是讲的美人鱼被贪婪的人类捕杀的故事，过程真的非常凄惨，陆鸣看了之后哭了半个多小时，这个电影在他年幼的心灵里埋下了一颗种子，所以他并不希望那些素未谋面的人鱼们受到伤害。
　　蓝依悄悄地和卡维尔对视了一眼，他们这次寻找人鱼群落，是因为传说中人鱼拥有一颗奇特的灵石，这颗灵石有希望解决陆鸣身上的诅咒，甚至连陆鸣的寿命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所以他们才去寻找人鱼族群。
　　蓝依已经暗地里搜查了很久，今天终于确定了人鱼所在的海域。
　　但是这个原因暂时还不能告诉陆鸣，卡维尔面不改色的骗他，“跟人鱼肉没关系，我也不打算伤害他们，只是你看，蓝依虽然是返祖而成的人鱼，但也拥有古老人鱼的血脉，我希望他能认祖归宗。”
　　陆鸣恍然大悟，特别聪明的道：“我明白了，蓝依要去走亲戚！”
　　蓝依：“嗯……确实如此。”
　　陆鸣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地图，画圈的地方是亚蒂斯领海的某片海域，圈内有大大小小好几座海岛。陆鸣记得以前这地方是无人问津的，但近几年魔族的渔业开始进一步发展，大规模的捕鱼船也开到了这片海域上。
　　卡维尔平静的道：“楚枫去准备船和其它东西，我们后天就出发。”
　　接着他又看向陆鸣，“你也来吧。”
　　陆鸣一愣，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卡维尔笑了笑，“你就当去度假了。”
　　他一笑，陆鸣马上就又神魂颠倒了，这笑容和昨晚的面孔开始重合，现在陆鸣也搞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梦境了。
　　很快出发的日子就到了，陆鸣坐车来到码头，一看见那艘巨大的豪华游轮就傻眼了，这还真是来度假的啊。
　　这华丽的庞然大物可以容纳六千名乘客，但今天它所需要接待的游客只有陆鸣他们五个人。船上有船长两名、副手十七名、水手八十名，以及各种工作人员三百多位，全都只服务于这五名游客，堪称是最最豪华的度假了。
　　陆鸣一边踩着船梯往船上走，一边想着自己上一次度假，好像也是像现在这样五个人一起出去，回来的时候却是六个人，因为带了卡鲁一起…
　　陆鸣忽然一愣，不对啊，他当时怎么会做出这样逾矩的事情，当着魔王的面收小弟，培养只属于自己的势力，这可是大忌，难道自己不要命了吗？
　　可是卡维尔也没有制止他……退一步来说，他们当时为什么要去度假，上次和这次不一样，上一次去尼克斯威小镇没有任何公事，就是单纯的去旅行。魔王这样严苛的人会带属下出去玩乐？简直不可思议。
　　这种事情就像从田地里拔出一根藤蔓，许许多多的记忆碎片全都被从土里带了出来，暴露在阳光之下。
　　不管催眠手术做得多么精细，但记忆本身就是不可操控、非常不稳定的东西。陆鸣的脑袋隐隐作痛起来，他不由得皱起眉，停住了脚步，手指紧紧抓着船梯的栏杆。
　　走在他后面的楚枫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继续走啊。”
　　陆鸣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摇摇头，“…没事。”
　　上船之后，陆鸣发觉这艘轮船的内部比外观要更加奢华，各种设施应有尽有，酒店套房、星级餐厅、户外游乐场、歌剧院、酒吧、赌场等等，简直就是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迷你城市。
　　卡维尔上船之后就带着蓝依去和船长商议航海路线，其他三人自由活动，陆鸣先去自己的套房看了一眼，内部装修也非常豪华，刚进门就能看到地上铺设的古典风格地毯，全部都是手工编织，头顶垂下金色的纱幔，高档家具一应俱全，一眼看过去就是纸醉金迷的感觉。
　　卧室里有张巨大的双人床，站在床边透过落地窗的玻璃，可以看到极好的大海风景，视野开阔，天蓝云白，看一眼就让人心情舒畅。
　　这船实在是太大了，几乎感觉不到晃动，就好像身处于陆地上的五星级大酒店一般。
　　不像上次坐船，船身晃得厉害，以至于他只能在甲板抽烟来缓解晕船的感觉。
　　陆鸣想到这些，眼神一沉，转身离开了套房。
　　他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记忆有些混乱，并且和现在的生活产生了很大的偏差，但周围的人似乎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仿佛一切都很正常。
　　如果不是自己精神出现问题的话，那就是周围的人对他有所隐瞒，至于到底隐瞒了什么，陆鸣还不清楚，他只能先潜伏下来，按兵不动。
　　陆鸣来到宽阔的甲板上，正好碰见冯七靠在栏杆上，拿着望远镜看着远方。
　　陆鸣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大概几天能到那里？”
　　冯七放下望远镜，“三天左右吧，这几天你就好好放松放松，就当出来玩的。”
　　身后有个水手路过，陆鸣叫住了他，“哥们，有烟吗？”
　　水手拿出半盒烟来，恭敬的道：“先生，我身上只有这种，您想要什么牌子的，我去给您拿。”
　　“这种就行。”陆鸣伸手拿了一根，顺便跟水手借了个火，“谢谢。”
　　水手道：“您客气了。”
　　水手离开之后，冯七眼神复杂的看着叼着烟的陆鸣，欲言又止。
　　陆鸣斜着瞥了他一眼，“怎么了，你有意见？”
　　冯七心说我没意见，但是要是让魔王大人看见了，可能会有点儿意见。
　　正想着，卡维尔就和船长一起从后面走了过来，看到陆鸣正在抽烟，他微微皱起眉，眼里闪过几分不悦。
　　禁烟令是很久之前就给陆鸣下了，但很显然催眠手术过后，他已经忘记了这个禁令。吸烟有害健康，卡维尔有心想要制止他，但是他现在作为一个上司，其实是没有资格禁止自己下属抽烟的，这属于是人家的私事，和工作无关。
　　卡维尔只能拐着弯儿来，他神色冷淡的问船长，“你们船上有没有禁烟的规定？”
　　他本意是想让船长去制止陆鸣抽烟，没想到对方会错了意，往反方向想了。他赶忙摇头，“大人，我们没有这么多规定的，您随意就好。”
　　卡维尔：“……”
　　陆鸣也听见了船长的话，他回头看了卡维尔一眼，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将剩下的半根烟按灭在金属栏杆上。
　　不知为何，卡维尔总觉得陆鸣的眼神里有一种挑衅的感觉，但也可能是错觉，因为陆鸣很快就恭恭敬敬的低下头，向他打招呼，“下午好，大人。”
　　卡维尔仔细的审视着他，但因为陆鸣低着头，所以无法从他的表情和眼神中窥到什么。
　　卡维尔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这里。﻿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小偷
　　香烟是陆鸣发觉到的又一个可疑的地方，陆鸣很清楚的记得自己以前是抽烟的，但不知为何，他身上却一根烟都不带，打火机也没有。也就是说曾有过一个契机让他戒烟，但陆鸣却完全不记得这个契机是什么。
　　陆鸣确信自己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他敬慕的魔王大人。
　　可惜陆鸣现在没有证据，他想办法搞点儿确凿的证据出来。
　　当天夜里甲板上放起了璀璨夺目的烟火，陆鸣靠在墙上看着这美丽的夜景，天空被烟花染成了各种绚烂的颜色，寂静的大海因此变得热闹起来。
　　陪陆鸣一起看烟花的只有蓝依，楚枫和冯七都不在。
　　楚枫那是大枪大炮都见惯了的人，对这种小打小闹不感兴趣，而且经常用枪的人其实不太喜欢硝烟的味道与爆炸的声音，就像酒店里的厨师回了家就不愿意再做饭。冯七对这个也没兴趣，他原话是：“各种化学物质的焰色反应有什么好看的，我宁可回屋看今晚的电视剧。”
　　所以冯七就回屋追他的八百集豪门虐恋电视剧去了。
　　陆鸣一扭头，发现卡维尔居然也在。对方站在栏杆旁，夜间的海风微微吹起他银白色的长发与衣摆，烟火的亮光一闪一闪的勾勒出他肩背的轮廓。他仅仅是随意的站在那里，只露出一个背影，就让人觉得很好看，高大挺拔又风度翩翩。
　　陆鸣本以为他在看烟火，但很快他就发现卡维尔的视线落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而且看得很专注，目光片刻不移。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据陆鸣所知，卡维尔这人的娱乐方式非常传统，完全不跟现代潮流，他闲暇时的娱乐大概就是看看那些晦涩难懂的古书，听一场古典歌剧，或者去马场骑马，打打高尔夫，仿佛还活在上个世纪一样。
　　手机和电脑这种东西，卡维尔只有在工作时才会用到，平时很少见他用。
　　所以陆鸣就觉得很稀奇，这么晚了，他应该不是在工作，那他是在看什么，还看的那么认真。
　　借着烟火声的掩护，陆鸣悄悄地向卡维尔那边走去，试图偷看一眼对方的屏幕。
　　但卡维尔的反应很快，陆鸣刚凑过来，他就按灭了屏幕，陆鸣只来及瞥到一眼，隐约感觉那是张照片，但照片的内容完全没看清。
　　卡维尔神色自若的收起手机，看向陆鸣，“你怎么来了？”
　　“有点儿晕船，出来走走。”
　　敌不动我不动，尤其是面对卡维尔这种高端对手时，陆鸣是不敢轻举妄动的。他怀疑自己的脑子被卡维尔动了什么手脚，但也不能直接质问对方，除非他不想活了。
　　卡维尔似乎没有怀疑什么，还很关心的问：“现在好些了吗？”
　　陆鸣点点头，“好多了，谢谢大人关心。”
　　卡维尔拍了拍身边的栏杆，“过来吧，陪我一会儿。”
　　陆鸣乖乖走过去，手臂搭在栏杆上。他看着下面黑暗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在船身上，而巨大的轮船丝毫不受影响，继续破浪前行。
　　卡维尔冷不丁的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晕船了？我记得你对交通工具的适应性很好。”
　　陆鸣愣了下，马上就意识到卡维尔在试探他。如果卡维尔真的篡改了他的记忆，那么肯定不希望他想起来。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已经察觉出不对劲儿，说不定会被灭口。
　　陆鸣赶忙解释：“可能是晚上吃多了，所以不太舒服…”
　　卡维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陆鸣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怀疑，所以也不敢再多说话。
　　在卡维尔面前，多说一句话都会增加露出破绽的风险，他就是这样非常敏锐的人。陆鸣隐隐有种熟悉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也曾这样打过心理战，在暗地里危险的交锋。
　　夜里九点，陆鸣没有回房，他四处瞎逛着，因为没有游客的缘故，这艘游轮入夜之后就显得很冷清，一路上只偶尔见到了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
　　陆鸣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赌场门口，推开门一看，只见里面金碧辉煌，差点儿闪瞎了他的眼。
　　这边还算是热闹，因为楚枫他们几个都在这里，他们随意的坐在赌桌边玩牌，几个身材性感的兔女郎为他们倒酒。
　　陆鸣向他们走过去，坐到蓝依身边，对面的冯七笑嘻嘻的把自己的筹码分给他一半，怂恿道：“真是稀客啊，要不要玩几局，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我不会。”陆鸣虽然这样说着，但是也伸手把那堆花花绿绿的筹码拿了过来，抬抬下巴示意身穿白衬衫黑马甲的荷官发牌。
　　荷官用透明的发牌器按照顺时针方向给每人发了两张底牌，陆鸣推了两枚筹码到下注区，但是心思并不在牌桌上，他一直在想刚才卡维尔的手机里到底是什么东西。看出来是照片，但那是谁的照片呢，让他看得那样入神。
　　荷官又发了三张公牌，陆鸣的牌运不错，选择了跟注。
　　周围几个人也不是很用心的在玩牌，冯七靠在椅子上摆弄着自己的指甲，楚枫在和身边漂亮的兔女郎聊天，蓝依拿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看得出这三个男人只是因为无聊才来这边消磨时间。
　　陆鸣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冷不丁的道：“我感觉大人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此话一出，三个无所事事的男人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般凝聚了过来，全都盯着陆鸣的脸。
　　过了半晌，蓝依谨慎的发问：“您怎么会忽然这样想？”
　　“我刚才看见他特别出神的盯着手机里的照片，照片里有人，肯定是他的小情人。”
　　蓝依微微一惊，随后又赶紧试探道：“您看清那人的脸了吗？”
　　陆鸣摇摇头，“没有，我一靠近，大人就把手机关了，这不是做贼心虚嘛。”
　　其实他不但没看清脸，连照片里是不是人都没看清，之所以这样说，就是诈他们一下。
　　楚枫不屑的道：“你什么恋爱脑啊，手机里有张照片就是小情人？那我手机里暗杀目标的照片就全都是我老婆喽？”
　　冯七也笑眯眯的打圆场，“说不定是工作上的事情呢，有时候下面的人往上举荐人才，也会先把照片和资料发给大人过目。”
　　陆鸣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心说这果然都是一伙的。按理说自己爆出这么厉害的消息，按照他们的性格，应该得凑上来疯狂八卦才对，但是看看这几个人尽心尽力为卡维尔找借口的样子吧。
　　冯七他们被陆鸣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但是他们绝对不能让陆鸣恢复记忆，这次去寻找人鱼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如果没找到灵石，而陆鸣又恢复记忆的话，那只能对他进行二次洗脑，这对他的身体伤害很大。
　　所幸荷官在此时又发了一张牌，把陆鸣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荷官发完所有牌之后，陆鸣把所有筹码都推进了下注区，有点儿挑衅的看着其他三个，“跟吗？”
　　三人无奈的：“跟吧。”
　　陆鸣亮出了他的底牌，草花七八九十勾，一条漂亮的同花顺。
　　“我赢了。”陆鸣得意的笑了下，看向荷官报了个银行卡号，“赢的钱直接打我账户上。”
　　荷官恭敬的点点头，“好的，陆先生。”
　　冯七微微叹了口气，把牌倒扣在桌面上。其实他的牌是难得的10，J，Q，K，A，能压陆鸣一头的同花大顺，不过这时候还是别亮牌了。他们合起伙来欺骗陆鸣，即使有正当理由，但也是心中有愧的，不如就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哄他高兴一点儿，自己心里也能舒服一些。
　　陆鸣只玩了这一局，很快便起身离开了。
　　第二天是照常的航行，卡维尔一直没有给他安排工作，陆鸣白天就在船上各种玩，去电影院看电影，去露天泳池游泳，躺在人造沙滩上晒太阳，等到了晚上，陆鸣开始实行他的下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非常危险且冒失，一不小心就可能丢掉性命——陆鸣打算半夜去偷卡维尔的手机。
　　陆鸣很明白自己这个举动有些莫名其妙，无异于自寻死路，这要是被发现了，卡维尔说不定会把他扔到海里喂鲨鱼，但陆鸣还是要去做，他一定要搞清楚当时卡维尔到底在看什么。
　　半夜一点钟，陆鸣换了一件黑色的卫衣，戴上黑色棒球帽与黑色口罩，一身黑色的装束让他几乎融于漆黑的夜色，他无声无息的踩着楼梯往楼上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卡维尔的房间就在他楼上。
　　房门紧闭，而且是复杂的电子锁，没有卡维尔的指纹或房卡，他是进不去的。
　　不过没关系，陆鸣之前踩过点，他知道隔壁的套房没有上锁，而且两套房的阳台挨的很近，可以直接翻过去。
　　陆鸣推开隔壁的门，借着月光可以看到这里的装修和他自己的房间同样华丽。陆鸣径直来到阳台，掏出专业的攀爬绳索（白天时从攀岩场“借”的），一端绑在栏杆上，另一段系在自己身上。
　　做好安全设施之后，陆鸣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地沿着外墙爬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生日与密码
　　陆鸣很顺利的来到卡维尔套房的阳台，他轻手轻脚的解开腰上的绳索，屏住呼吸，一厘米一厘米的推开玻璃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卧室里光线昏暗，陆鸣隐约看到大床上躺着一个人，他走近几步，慢慢蹲下身，仔细审视卡维尔熟睡时的样子。
　　即使是昏暗的光线也难掩他的美貌，这人只是安静的躺在床上，就好像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一般，拥有无穷无尽的诱惑力，仿佛能看到无形的玫瑰花与藤蔓盛开在空气中。
　　陆鸣难以压制花痴本性，蹲在那儿呆呆地看了半分钟，才想起自己的正事，于是连忙站起来，开始寻找卡维尔的手机。
　　他先在床头柜上找了找，没找到。卡维尔白天穿的外套整整齐齐的挂在衣架上，陆鸣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掏了掏兜，手机不在里面。
　　陆鸣郁闷的拉下口罩，叹了口气，他回到床边，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上，只不过他刚才被卡维尔的美貌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完全没看到旁边的手机。
　　他伸手拿起卡维尔的手机，退后两步，小心翼翼的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卡维尔的壁纸是系统自带的风景照，主题也是系统默认主题，这是一种非常普遍的、寻常的、上了年纪的风格。陆鸣心说魔王大人果然还是岁数大了，对这些小年轻的玩意儿完全不感兴趣。
　　手机设置了指纹锁和密码，陆鸣猜了好几次都没猜对，他看看屏幕上的指纹解锁，又看看熟睡的卡维尔，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像奔赴断头台一般，毅然决然的走了过去。
　　死就死吧，只要能弄清楚真相，就算是被扔进海里喂鱼他也认了！
　　陆鸣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恐惧，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抓起卡维尔的手指，想要按在手机的指纹识别处。
　　就在这时，卡维尔忽然动了一下，似乎要醒过来了，陆鸣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焦急的左顾右盼，试图找个地方藏起来。最后他弯下腰，一头钻到了床底下。
　　几乎就是他躲进去之后的下一秒，卡维尔睁开了眼睛，他掀开被子坐起身，随手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房间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陆鸣躲在床底下，紧紧捂住嘴，大气也不敢出，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慌不择路躲藏时，竟然忘记把卡维尔的手机放回原位了。陆鸣瞬间吓出一身冷汗。
　　卡维尔似乎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儿，他走到落地窗边的高脚圆形茶几旁，倒了一杯红酒。然后便坐在窗边，一边浅酌，一边看着手中那本烫金封皮的书。
　　他好像已经没有了睡意，或许到了魔王这个境界，每天一、两个小时的睡眠就足矣让他一整天都精力充沛。
　　陆鸣心中暗叫不好，要是后半夜卡维尔一直不睡的话，那自己就要一直躲在床底下，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儿。
　　更重要的是自己手里还握着一个实打实的定时炸弹，万一卡维尔忽然想用手机却找不到，拿套房里的座机给自己手机打电话，然后听到来电铃声从床底下传来，那场面想想就惊悚。
　　陆鸣紧张的屏住呼吸，用两根手指将手机一点儿一点儿的往外推，直到把手机推出床底，碰到床头柜的柜脚，才迅速的收回手。
　　这样一来，就算卡维尔发现了手机，也只会以为是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陆鸣在床底下趴了二十多分钟，忽然卡维尔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陆鸣听到那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然后是拉开房门的声音，最后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卡维尔走了。
　　陆鸣轻轻松了口气，谨慎起见，他又在床下呆了十分钟，才小心翼翼的爬出来。
　　他背对着房门坐在床边，捡起地上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密码锁犯了难。六位数的密码，一个一个试得试到猴年马月去，鬼使神差的，陆鸣输入了自己的出生日期……
　　解锁了。
　　陆鸣震惊极了，拿着手机呆坐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要说这是巧合，那未免也过于巧了，但如果不是巧合，卡维尔为什么要用他的生日来做密码，这有点儿匪夷所思了吧？
　　过了十几秒钟陆鸣才回过神来，他连忙想点开相册，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他。
　　陆鸣吓得身体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战战兢兢的回过头。卡维尔竟然没走，他就站在门口，抱着手臂，饶有兴致的欣赏着陆鸣这副惊恐的样子。
　　虽然陆鸣的表情很害怕，但他在看到卡维尔第一眼的时候，内心却浮现出一个非常荒唐且不要命的想法，陆鸣在想：我的天。他好性感……
　　如同月辉一般的银白色长发只用一根黑色绸带系着，松松垮垮的搭在肩膀上，脸侧散乱的发丝使他看起来慵懒而暧昧，高贵的暗红色的眼眸微微垂着，视线与陆鸣的目光相交。
　　他身上穿了一件带暗纹的黑色丝绸睡袍，衬得皮肤简直是发光一般的白皙。领口有些大，所以能窥见一小片胸膛，仿若圣地一般令人心驰神往。腰带只是随意绑着，就完美勾勒出腰肢的弧线，两条修长有力的长腿从睡袍下摆伸出，同样令人移不开眼。
　　陆鸣怔怔的盯着他的胸口，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举动有多么的无礼，多么的不守规矩，多么的……像街头小流氓。
　　卡维尔本想等陆鸣主动开始狡辩的，但看他一直盯自己胸口，半句话都不说，只好自己先开口：“半夜私闯我的房间，你没什么想解释的吗？”
　　“我……”陆鸣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他紧张的抓着床单，嘴唇微张，却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卡维尔瞥了他一眼，故作冷淡：“甚至还坐我的床？”
　　陆鸣这才记起卡维尔是有洁癖的，于是赶紧站起来，徒劳的用手抚平床单上的褶皱，手足无措的站在地毯上。
　　卡维尔有些心疼，但他此时必须下一剂猛药，彻底断绝陆鸣的念想。至少在找到灵石之前，不能让他再次爱上自己。
　　陆鸣踟躇的问：“大人，我想知道，您手机的密码为什么会是我的生日？”
　　“你的生日？”卡维尔微微挑眉，有些嘲讽的道：“我手机密码是每周由系统随机设定的，和你的生日有什么关系？”
　　陆鸣默默的低下头，不安的摩挲着手指。
　　果然还是他自作多情了，尊贵而傲慢的魔王怎么可能会用一个下属的生日来做密码。如果是每周都换密码的话，确实有可能会和他的生日撞上。
　　卡维尔继续道：“现在说回你夜闯我房间的事情，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我可以直接把你当作刺客来处置。”
　　陆鸣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刺客的下场他是见过的，比直接沉海喂鱼还要更加残忍，想保留全尸都是奢望。
　　他开始后悔了，早知如此就不该冒这样的险，卡维尔明明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君主，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但他怎么总是本能的忽略这个事实呢，就好像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会被网开一面。
　　卡维尔不紧不慢的走过去，随意的坐在真皮沙发上，单手支着下巴，冷笑道：“不过我今天心情不错，可以饶你一命，换一种方式来惩罚你。”
　　他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陆鸣一番，仿佛在评估一件货架上的商品，随后他平静的命令道：“脱衣服。”
　　陆鸣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卡维尔笑道：“你不是喜欢我吗，虽然我对恋爱丝毫不感兴趣，但是可以在身体上满足你一下，如果你能让我满意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发展成长期关系。”
　　“哦，简单来说，就是成为我的娈宠。”
　　陆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他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从卡维尔口中说出来的。
　　陆鸣对卡维尔的喜欢还只是处于青涩的、懵懂的萌芽阶段，他无法忍受这样的羞辱，就好像把他那点儿单纯的喜欢踩在了脚下，踏进了泥里，把他的真心当成了一文不值的玩具。
　　陆鸣咬了咬牙，狠狠的盯着他，“你以前也有过这种陪你上床的娈宠吗？”
　　卡维尔毫不在意的摊了摊手，“有啊，很多，而且每一个都比你更听话，更漂亮。”
　　他十分苛刻的审视着陆鸣，“你呢，相貌一般，身体泛善可陈，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吸引我的地方…”
　　“…不过如果你愿意跪下来求求我，我也不介意抽出时间来陪你玩一玩恋爱游戏。”
　　陆鸣已经气得双眼发红，他的胸口因为愤怒而急促的起伏着，手指紧紧的攥在一起，几乎压迫得指关节发出咯吱的响声。
　　“混蛋…”陆鸣咬牙切齿的骂道，“你就是个该死的混蛋！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我要辞职，我不会在帮你做事了！！”
　　“当然可以了，我很尊重你的意愿，不过我们现在身处于一片大海上，如果你想辞职，就请自己游回陆地去吧。”
　　卡维尔微笑着看着他，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却说着这样恶毒的话。陆鸣现在看到他的笑容，也不觉得美好了，他怒气冲冲的转身就走，狠狠的摔上了门。
　　卡维尔的微笑在陆鸣离开之后就消失了，他靠在沙发椅背上，闭上眼睛，抬手按了按额角，轻声说道：“抱歉，斑比。”﻿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双向本能
　　后半夜两个人谁也没有再睡觉，卡维尔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色，一直独坐到天边慢慢亮起。陆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睡不着，他一会儿盯着高高的天花板出神，一会儿又发泄似的狠狠锤打手里的抱枕，好像这样能舒缓一下内心压抑的情绪似的。
　　清晨时陆鸣在餐厅里再次见到了卡维尔，他好像完全没有受到昨天那件事的影响，一如既往保持着完美无缺的状态。他优雅得体的坐在桌边吃早餐，眼神平静，偶尔侧头和船长交谈几句话。
　　反观陆鸣这边，因为睡眠不足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神很疲惫，眼角还带着一点儿红色，好像哭过一样。他甚至没有换衣服，还穿着昨天的黑色卫衣，因为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缘故，衣服被弄得皱皱巴巴的，显得更加落魄。
　　冯七坐在他旁边，一边用餐刀往面包上涂黄油，一边奇怪的看着他，“你怎么回事，昨晚没睡好吗？”
　　陆鸣仿佛没听到他说话一样，一直盯着卡维尔那边，冯七又喊了他一声，他才迟钝的回过头，“什么？”
　　“我说你没事儿吧，脸色这么差，昨晚不还好好的吗？”
　　陆鸣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儿累了。”
　　冯七探究的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的卡维尔，凑过来压低声音八卦的问：“怎么了，难道又是感情问题？”
　　他本以为陆鸣会矢口否认，或者急急忙忙的掩饰，但没想到陆鸣居然淡淡的嗯了一声。这倒是让冯七惊讶了，本来还打算戏谑他两句的，现在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鸣捏紧手中的勺子，低声道：“我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不会再喜欢卡维尔了，我讨厌他。”
　　冯七看着他决绝的表情，心说完了，魔王大人这是来了一招狠的，把人弄得心死了，这以后要怎么收场？
　　冯七也不知道卡维尔到底干了什么，只好谨慎的试探道：“你这是怎么了，前几天不还说挺喜欢他吗？”
　　“我眼瞎了才会喜欢上他。”陆鸣用叉子叉起一块培根，狠狠的咬了一口，“他就是个彻底的混蛋！平时装得衣冠楚楚，其实内地里坏透了，就是个衣冠禽兽！”
　　“评价这么差吗？”冯七暗地里乍舌，要知道陆鸣现在被洗脑，就算不再喜欢卡维尔，但身为下属的尊敬应该还是在的，像这样无所顾忌的咒骂对方，肯定是气得不轻。冯七现在非常怀疑卡维尔是不是当着陆鸣的面和别人搞在一起了。
　　陆鸣一口气喝完剩下的牛奶，长出了一口气，漠然道：“反正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就辞职，我不想在他手底下工作了。”
　　如果他不是曾经喜欢过卡维尔的话，那这个上司再怎么花心他都不在意，但偏偏陆鸣喜欢过他，所以他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甚至都不想看他一眼。只要一看到他，陆鸣就会想起昨晚的羞辱，怒火燃烧起来的时候，心脏也在隐隐作痛。
　　那边卡维尔已经用完早餐，和船长一起向门口走去，途中经过陆鸣的桌子，他好像稍微停顿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
　　陆鸣扭开头，完全无视了他。
　　卡维尔眼里浮现出一丝悲伤的神色，他轻轻叹息一声，离开了餐厅。
　　第二天中午，游轮抵达了目标海域，巨大而沉重的船锚抛入海底，将船暂时停靠在一座岛屿旁边。
　　于是悠闲的度假生活到此结束，寻找人鱼族群的任务正式开始。
　　陆鸣也不敢掉以轻心，这是他最后一次任务，他不想出现什么失误，让卡维尔抓住把柄，以至于后续辞职出现问题。
　　他和楚枫坐着汽艇上岛侦查，这是一座风景很美的无人岛，各色各样的树木葱茏茂密，花草繁盛，能看到很多小野兽在丛林中穿梭，例如野兔、野鸡、黄鼬等等，没有很大型的野兽。
　　小岛中央有个小湖，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的颜色。陆鸣趴在湖边的一块岩石上，伸手沾了点湖水，放进嘴里尝了尝，回头对楚枫道：“是淡水。”
　　根据古书记载，人鱼是一种半人半鱼的生物，他们长着鱼尾巴，手臂外侧有鱼鳍，耳朵后面有和鱼类一样的腮，所以可以在海里自由游动和呼吸，除此之外，他们的身体和人类无异，需要摄入淡水才能保持自身的健康。
　　所以人鱼族群一定栖息在有淡水的地方。
　　楚枫在这四周找了一圈，但是并没有看见有人鱼活动过的痕迹，回来之后他看见陆鸣坐在一块石头上对着湖水发呆。
　　“你怎么了，这就累了？”
　　陆鸣摇摇头，他指着湖水与湖边茂盛的草丛，没由来的说道：“在这种干净的淡水湖边上，晚上可以看到萤火虫。”
　　“是吗？”楚枫对会发光的小虫子不感兴趣，因此只是应付的道：“你知道的还挺多。”
　　“我以前查过资料…”陆鸣困惑的皱起眉，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喃喃自语，“我为什么要查这个，好像是因为……”
　　那个答案如同隐没在水面之下一般，模糊不清，陆鸣的脑袋开始刺痛起来。他强忍着这种不适，仔细的去回想，答案也在慢慢上浮，呼之欲出。
　　就在这时，楚枫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道：“走了，该回去了。”
　　陆鸣的思路一下子断了，他愣愣的哦了一声，懵懵然的站起身，跟着楚枫往回走。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去看那片湖泊，眼神有些异样。
　　人鱼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这片海域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算小。楚枫、冯七和蓝依每天分成三队，各自带着几个水手，乘坐汽艇外出寻找人鱼的踪迹，搜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却一直无功而返。
　　这期间卡维尔没有给陆鸣指派任务，陆鸣也懒得自己去找麻烦，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开着小船到无人岛上去，然后长时间的坐在湖边的岩石上发呆。
　　有一次卡维尔悄悄跟了上去，当他远远的看到那片湖泊时，就明白陆鸣为什么喜欢长时间的呆在这里了。
　　因为太像了。
　　这片湖，还有周围生长茂密、高度到膝盖的草丛，和之前陆鸣开车带他去的那个地方一模一样。
　　就是在那个地方，在浪漫的纷飞萤火的环绕下，陆鸣亲口对他说了“我爱你”。那是陆鸣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真诚的对他说爱你，也是唯一一次，卡维尔对此有着很深的印象，恐怕就是再过上几百几千年，他都能一丝不差的复述出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所以陆鸣很有可能也会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卡维尔站在一棵大树后面，眼神复杂的看着他的背影。
　　魔王做事向来都是杀伐果断的，可此时他却非常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把陆鸣带走，如果放任陆鸣坐在这里思考，他很有可能会想起那些事情来。
　　明知后果很严重，可卡维尔却不想破坏这样安宁的午后，陆鸣如此悠闲的坐在湖边，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与清新的空气，让人不忍心去打扰他。
　　可是搜寻队那边一直没有进展，不知哪年哪月才能找到人鱼，卡维尔的纵容很有可能会害了他。
　　就在这时，陆鸣忽然站了起来，他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用力舒展筋骨，看样子是打算走了。
　　他刚迈出去一步，忽然踩到了岩石上的青苔，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卡维尔听见陆鸣惊慌失措的叫了一声，然后便一头摔进了湖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卡维尔的心脏一下子揪了起来，他来不及细想，连忙冲过去跳进水里，飞快的向陆鸣游去，搂住他的腰将他往上带。
　　银白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衣摆随着水浪轻轻摇动，陆鸣慢慢的睁开眼睛，温顺的靠在卡维尔怀里，任由他带着自己向湖面游去。
　　但是他的手却悄悄伸进了卡维尔的衣兜，拿到了他的手机。
　　哗啦！
　　两人同时浮出水面，卡维尔把陆鸣抱到一块干燥平坦的岩石上，半跪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脸，焦急的询问：“没事吧？有没有呛到水？”
　　陆鸣没有回答，也没有问为什么卡维尔会出现在这里，他像一只灵活的小野兽一般，一翻身跳了起来，飞快的后退几步，与卡维尔拉开距离，躲到一块石头后面。
　　不等卡维尔反应过来，陆鸣就拿起对方的手机，利索的在屏幕上点了几个数字，屏锁开了。
　　陆鸣晃了晃手机，挑衅的看着他，“不是说每周都会换密码吗，这不还是我的生日？”
　　卡维尔站在原地没说话，他不做任何辩解，也不去阻止对方，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落水的那一瞬间，卡维尔对陆鸣安危的担忧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多么深重的城府和心计在此刻都没有作用，跳到水里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中计了，而且还是一个非常拙劣的计谋，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游过去把陆鸣救上来。
　　这是本能，凌驾于一切的本能。
　　就像陆鸣本能的爱他一样，卡维尔也本能的爱着他的斑比。﻿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刀子是可以循环利用的
　　陆鸣看卡维尔不来阻止他，所以也不着急去翻手机相册，他看着卡维尔，冷静的说道：“这些天我在湖边呆着的时候，脑子里总是冒出一些奇怪的画面，而且还非常清晰，就好像我曾经亲身经历过一样。”
　　“但是那些记忆和现在的情况差异太大了，我一直怀疑那些是不是假的，或许是我脑子出问题了，出现了妄想症状。”
　　陆鸣坐到一块矮石上，随意的点开卡维尔的手机相册，相册几乎是空的，没有什么特别的照片。
　　陆鸣并不意外，他熟练的在手机上按了几下，打开隐藏相册，里面足足有两千多张照片，全都是陆鸣的单人照或者是与卡维尔的合照，一眼望过去甚至有些触目惊心的感觉。
　　每一张照片都很有故事性，光看照片就能猜到拍摄时他们在做什么，有的是坐在餐桌前吃饭，有的是在书房里工作，在健身房锻炼身体，在旅行，在骑马……
　　这些照片就像是一把把钥匙，逐一打开回忆的心锁。陆鸣一张一张的看过去，记忆也在随之复苏，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张夜景照片上，这照片的景色和这里差不多，干净的湖泊与茂盛的草丛，夜空中飞舞着许许多多的萤火虫。
　　尽管照片里一个人都没有，但陆鸣却一下子想起了当时的场景，满天飞舞的萤火，浪漫的气氛，他第一次鼓足勇气亲口对卡维尔说我爱你，这一切他都想起来了。
　　陆鸣简单把相册翻了一遍，然后便抱起手臂，翘起二郎腿，摆出一个高高在上的姿势，仰起下巴道：“现在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魔王大人？”
　　卡维尔无可奈何的道：“斑比，我这样做是有苦衷的。”
　　陆鸣：“废话，我也不觉得你会无缘无故篡改我的记忆，吃饱了撑的吗，我要知道理由是什么！”
　　“斑比…”卡维尔很为难的看着他，他身上湿淋淋的，发梢仍然在往下滴水，再配上他漂亮的容貌和犹豫的眼神，看起来竟然有一些可怜。
　　但陆鸣不会再被他的外表所欺骗了，他铁石心肠的看着他，像审讯犯人一样，冷道：“快说。”
　　卡维尔沉默不语，陆鸣有些不耐烦的道：“现在是我的记忆被动了手脚，我作为当事人有知道真相的权利，难道你要把我当成一个物件随意摆弄吗？你们所有人联合起来骗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完全不管我的想法？”
　　他说的没错，归根结底这件事是卡维尔自作主张，如果他真的尊重陆鸣的意见，就应该坦白一切，两人一起商量对策才对。或许卡维尔还是潜意识里觉得陆鸣帮不上忙，才对他隐瞒了真相。
　　卡维尔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卡维尔把现在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陆鸣脸色也慢慢地变得难看起来，他不可置信的道：“你是说，我被沈天明诅咒了？三十岁就会死？”
　　卡维尔愧疚道：“这件事怪我，如果当时我直接杀了达尼克，而不是把他流放出国，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明白这个诅咒的内容之后，陆鸣就知道卡维尔为什么要给他做洗脑手术了，但他仍然觉得很不舒服，有一种被人看不起的感觉。卡维尔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却做着独断专行的事情，完全没有把他放在一个平等的伴侣的位置上。
　　他口口声声说要承受所有痛苦，但这完全就是自我感动，陆鸣又不是什么怂货，就算直面难关他也不会当逃兵。比起被隐瞒和操控，陆鸣更愿意和卡维尔一起去解决问题，两人并肩作战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但卡维尔是怎么做的呢，欺骗他、篡改他的记忆、操纵一切，他完全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去对待这件事，他越俎代庖，替陆鸣做决定，像一个侵略者一般占据了他所有的主权。
　　陆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等找到人鱼之后我再跟你算账，我最讨厌被人骗了，我告诉你，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他把手机用力扔到卡维尔身上，怒气冲冲的转身就走。
　　卡维尔连忙追了上去，他落后陆鸣半步，谨慎的问：“斑比，你生气了？”
　　陆鸣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还不明显吗？”
　　“斑比，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
　　他一说这话，陆鸣就更生气了，“为了我好？我用得着你为我好吗？！我是不懂事的小孩吗？我是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吗？你为什么总觉得我派不上用场，有空搞这些乱七八糟的阴谋诡计，就不能跟我一起商量？”
　　卡维尔一时默然无语。
　　俩人回到游轮上时已经是黄昏时分，楚枫他们几个搜寻小队也回来了，冯七远远的看见这俩人浑身湿透，陆鸣阴沉着脸，而卡维尔紧紧跟在他后面，脸色也不太好，就知道肯定是出事儿了。
　　冯七赶紧迎上去，拍了拍陆鸣的后背，一副担忧的样子，“哎哟，怎么搞的这么狼狈啊，身上都湿了，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要不然得感冒了。”
　　陆鸣扫了他一眼，讽刺道：“我已经想起了所有事情，这几天你们装得也挺好啊，一个个的都是影帝，怎么不去拍电影？”
　　冯七心里一惊，下意识看了看卡维尔，见对方神色凝重，就知道确实是露馅了。
　　他连忙自证清白，挤眉弄眼的道：“小陆我跟你说，我最开始是真的反对这个计划来着，这样做实在是太阴险、太不尊重人了，可惜我也做不了主，要不然我肯定站在你这边，咱俩可是好兄弟啊。”
　　“咳咳！”卡维尔不悦的清了清嗓子，那双红眸警告似的盯着他。
　　冯七就开始装瞎，他心说现在明显是陆鸣的地位更高一点儿，良禽还要择木而栖呢，更何况卡维尔本来就理亏。
　　蓝依也走过来，满脸内疚的向陆鸣道歉，“对不起，陆先生，我不该听大人的话去欺骗你的，是我错了。”
　　这句“听大人的话”真是茶味十足，卡维尔心说这几个平时看着挺忠心的，东窗事发时一个比一个跑得快，黑锅全都扣在上司身上，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虽说他本来就是始作俑者，但也不能被出卖得这么彻底吧。
　　陆鸣面对蓝依时总是很难发火，他无奈的叹息一声，“算了，这也不怪你们，你们也是为了我好。”
　　卡维尔有点儿吃醋，他不解的问：“斑比，或许是我恶意揣测了，但你这样是不是稍微有一些双标，我说为了你好，你就骂我，他们说为了你好，你就直接原谅了？”
　　陆鸣像海底坚硬的礁石一般冷酷无情，“你应该庆幸我现在脾气好了很多，要不然我高低得揍你一顿出出气！”
　　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回自己的房间洗澡换衣服，晚餐就是在自己套房里吃的，吃完也没有再出去。
　　冯七他们三个也是心里有愧，毕竟合起伙来骗他骗了这么久，所以这时候就都跑过来凑近乎。陆鸣也不好把他们拒之门外，只能都放进来。
　　于是这几个人就一起在陆鸣的房间里打牌，他们随意的围坐在茶几旁，屁股底下坐着垫子，桌上摆着一些饮料和小吃。
　　冯七是负责发牌的，他出老千的技术可以说是出神入化了，发牌的时候就有意给陆鸣发一些好牌。陆鸣没看出他的手法，还以为自己今天牌运爆棚，要什么来什么，没一会儿就连赢三局，心情好了不少。
　　过了几个小时，已然到了深夜，冯七他们告辞离开，陆鸣也打算去睡觉。可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又有人敲门，陆鸣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本来不打算理会的，但这位不速之客却非常有毅力，感觉如果一直不理的话，他能把门敲破。
　　陆鸣睡衣都换了，却只能去开门，卡维尔站在门外，他衣冠楚楚，风度翩翩，手里还拿着一束盛开的玫瑰花。
　　陆鸣冷冷瞥了一眼，“我们现在并不是可以互相送花的关系吧？”
　　这话实在是耳熟，卡维尔曾经发出去的刀子被陆鸣一一捡起来，又毫不客气的插回他身上。不得不说，他的斑比真是个不好惹的恋人。
　　卡维尔无奈的道：“抱歉，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尽量少送。”
　　他的视线越过陆鸣的肩膀，迅速的往房间里面扫了一遍，看到了茶几上残留的扑克牌和零食包装袋，就知道冯七他们来过，而且玩得还很开心。
　　卡维尔压制住内心翻涌的嫉妒，尽量放缓语调，极尽温柔的注视着陆鸣，“宝贝，我们不要再冷战了好吗？既然你已经恢复了记忆，就来我的房间睡吧，你最近似乎都没睡好，总是一副很疲倦的样子。”
　　陆鸣抱着手臂斜靠在门框上，冷笑道：“我去睡？我要是睡了你的床，你那几个比我漂亮比我听话的小情人睡哪儿？你不是有过好几个娈宠吗，还缺人陪？”
　　卡维尔：“……”
　　“斑比，你知道这些都是谎言，我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陆鸣挑了挑眉，“娈宠吗？”
　　“……”
　　完了，这茬估计是过不去了，很有可能几年后、十几年后，每次吵架还是能被陆鸣当成旧账翻出来，翻来覆去的说。
　　卡维尔拿着花束向前走了一步，那双眼睛深情似水，语气也非常的真挚，“斑比，不是娈宠，是我此生唯一的爱人。”
　　“嗯。”陆鸣平静的点点头，然后关上了门，“滚。”﻿


第一百二十章 鱼陷害你了？
　　卡维尔现在很忙，他不但要想各种手段去哄陆鸣，同时还要忙里偷闲的去跟进搜寻人鱼的进度。更不幸的是，这两项任务都毫无进展。
　　这天上午陆鸣跟着大副去鼓捣船上的通讯设备，在这茫茫大海上通过卫星电话联系到了陆地上的卡鲁，关心了一下他和诺亚的学习和生活。
　　放下电话之后，陆鸣往门外走，在走廊上碰见了卡维尔。
　　卡维尔表情平静的和船长说着话，船长脸色有些为难，低声道：“大人，我们最多再在这里停留一个月的时间，就必须返航了，因为四十天之后这片海域会迎来夏季风暴，到时候海面上会很危险。”
　　卡维尔淡淡的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陆鸣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卡维尔扭头看到陆鸣的时候，那副冷淡的样子顿时就变了，眼里浮现出温柔的笑意。他主动跟陆鸣打招呼，“上午好，斑比，你在这里做什么？”
　　“打电话。”陆鸣爱答不理的回了一句，便绕过他要走。
　　卡维尔及时把他叫住，“斑比，晚上我打算去岛上野营，你要来吗？”
　　陆鸣对野外露营还是很感兴趣的，尤其是现在一直呆在船上，很想在陆地上睡一晚。但他现在必须表现得很矜持，不能轻易答应，要不然就会显得他很好哄，而且很没面子。
　　陆鸣故作冷淡道：“现在不是忙着找人鱼吗，还有时间出去玩？”
　　卡维尔看出他已经动心了，不过并没有揭穿，他微微笑了一下，耐心的解释道：“这个算是劳逸结合吧，再说楚枫他们还是要照常带队去搜寻的，不会耽误太多事情。”
　　陆鸣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等等，你的意思是，楚枫他们不去，只有我们两个去露营？”
　　卡维尔佯装无辜，“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
　　先不说这个黑心老板如何压榨员工，连搞团建都不带他们，如果陆鸣真的跟卡维尔单独去岛上露营，到时候卡维尔要对他做一些苟且之事，他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陆鸣才不会傻乎乎的自己往陷阱里跳，他很坚决的提出自己的要求，“除非带上楚枫他们一起，要不然我不去。”
　　卡维尔无奈的揉了揉陆鸣的头发，“好吧，这回听你的。”
　　正午时分，阳光明媚，海面上风平浪静，几个水手先开着汽艇把野营的设备送到岛上。东西准备的非常全面，有牢固宽敞、外观精致的高档帐篷，噪音小且耐用的小型发电机，烤炉烤架以及其它各种厨具，各色各样的食材等等。
　　他们本来打算先在湖边把帐篷支起来的，但是被陆鸣制止了。亲手搭建帐篷也是露营的乐趣之一，年少时有着多次野营经验的陆鸣如此说道。
　　不过说是这样说，在看到装备中有渔竿之后，陆鸣就把搭帐篷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楚枫和冯七，自己和蓝依去湖边钓鱼去了。
　　冯七就很怀疑自己根本不是来露营的，他是被拉来做苦力的，他一边往地上敲着地钉，一边无比嫉妒的看着湖边的两个悠闲的渔夫，“你说陆鸣他怎么总对蓝依这么好，不跟咱俩玩呢？”
　　楚枫正在固定另一间帐篷的防风绳，他对此并不感到奇怪，平静的道：“那是当然的，毕竟我跟他才认识几个月，而你呢，他虽然早就听说过你的‘鼎鼎大名’，但也是在卧底身份暴露之后才正式和你有交集的，蓝依就不一样了，陆鸣做卧底的时候就和他是朋友，好几年的交情你能比得上？”
　　冯七摸了摸下巴，毫不犹豫的放下手中的锤子，站起身，拿起多余的渔竿毅然决然的向湖边走去。
　　“那我也要趁现在多跟陆鸣培养培养感情，搭帐篷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你了，同志！”
　　楚枫无语，“你只是想偷懒吧，给我回来干活！”
　　卡维尔今天穿了休闲风格的衬衣，长发束成马尾，身上没有什么华贵精致的装饰，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平易近人，多添了几分温和的感觉。
　　他没有参与这场讨论，他坐在不远处的折叠椅上，聚精会神的看着手机，拇指不时滑动着屏幕，看得非常认真。
　　楚枫有点儿好奇，借着拿东西的时候往那边绕了一圈，用余光瞥了一眼卡维尔的屏幕，发现他在看一条博文。
　　博文的名称是《户外烤鱼的七大注意事项》，下面还有好几个推荐：《露营时如何料理食材》、《野生鱼的五种做法》、《怎样才能不烤糊》……
　　楚枫：“……”
　　在他心目中，魔王一直都是完美无缺的存在。他很强大，知识渊博，城府深重，面对任何问题都能游刃有余的解决。他永远都是不紧不慢、从容不迫的，但其实仔细想想，魔王大人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沾过半点儿油烟气。虽然口味挑剔，但不会做饭好像也很正常。
　　估计他现在临时抱佛脚，也是想亲手烤鱼哄陆鸣开心，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要是把陆鸣辛辛苦苦钓的鱼给烤糊了，很有可能会弄巧成拙。
　　很快傍晚就到了，陆鸣收获颇丰，和蓝依一起钓到了五、六条鱼，他甚至还带着弩箭去林子里猎了一只野鸡，看起来玩得相当尽兴。
　　蓝依和陆鸣两人一起把鱼和野鸡处理干净，用竹签串起来，正要放到烤炉上烤的时候，卡维尔走了过来，体贴的拿过他手里的烤鱼和酱料，“斑比，我来帮你烤吧。”
　　陆鸣很怀疑的打量着他，“你会？”
　　虽然陆鸣本人的厨艺一般，但并不妨碍他鄙视别人的厨艺。再说了，陆鸣是有下厨经验的，只要食材够好，他仍然能做出很好吃的味道，可卡维尔是根本没做过饭吧，他完全就是个新手。
　　卡维尔笑了笑，“你放心，我已经学会了。”
　　二十分钟之后，陆鸣拿起这串黑漆漆的烤鱼，看着这焦糊的鱼皮，诚心诚意的道：“大人，如果你想娶个更年轻更漂亮更听话的小老婆，可以直接跟我说的，我自己会走，真的不用你费尽心思的把我毒死。”
　　卡维尔：“……”
　　卡维尔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把锅全都推在了烤炉身上，他十分正经的思索了一会儿，道：“应该是烤炉的火太大了，这牌子的烤炉不好用，里面的炭也不好，烤架的高度也设置错了，总之跟我的厨艺没有关系。”
　　陆鸣面无表情的道：“你怎么不说我钓的鱼有问题呢？是我的鱼蓄意陷害你，故意把自己烤糊的，对吧？”
　　卡维尔点点头，“有这个可能，毕竟万物皆有灵…”
　　“你有病吧。”
　　陆鸣无语的出了口气，把手里的糊鱼扔进垃圾桶，拿了一串新的放到炉子上烤。
　　他一边给鱼翻面，一边涂着酱料，头也不抬的道：“千金大小姐，你坐着别动了，我自己烤。”
　　卡维尔有些失落，他坐在椅子上，安静的注视着陆鸣的一举一动。
　　很快，一串金黄酥脆的烤鱼新鲜出炉，陆鸣随手把鱼递给卡维尔，“给你，吃吧。”
　　卡维尔微微一愣，“你是烤给我的？”
　　“你爱吃不吃，不吃我喂狗了。”他作势就要把烤鱼拿回来，递给旁边路过的冯七，“你吃吗？”
　　冯七：“？？？你礼貌吗？”
　　卡维尔伸手接过烤鱼，微微笑了一下，“谢谢你，斑比。”
　　陆鸣没有回应他，转身继续去烤肉了。
　　晚上时湖边飘散起零星的萤火，缓慢的飞动着，这里的萤火虫没有上次在郊外看到的多，但这样一星一点的荧光也十分好看。
　　陆鸣躺在湖边的藤椅上，枕着手臂仰头望着天空中的星星。卡维尔站在他身边，垂下的手轻轻抚摸着陆鸣的头发。
　　陆鸣冷不丁的问：“如果这次找不到人鱼，你打算怎么办，再给我做一次洗脑手术吗？”
　　卡维尔苦涩的笑了笑，“我想你一定不喜欢那样。”
　　陆鸣强调道：“我讨厌那样。”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几点流萤从旁边掠过，湖里传来轻微的水声，有鱼跳出了水面。
　　过了半晌，陆鸣轻声说道：“莱森，我宁愿和你相爱几年，然后没有遗憾的死去，也不想和你变成陌生人，那样一点儿也不好。”
　　很久之后陆鸣才听到了黑暗中卡维尔的回答，他说：“嗯，我明白了。”
　　第二天上午，天气仍然很好，湖水被晒得暖融融的，陆鸣换了泳裤下去游泳，卡维尔就坐在岸边，欣赏着那灵活穿梭于水浪中的身体。卡维尔感觉陆鸣好像又瘦了一点儿，腰肢明显更加纤细了，但并不显得娇弱，仍然是很有力的感觉。
　　陆鸣在水面上游了一会儿之后，便潜进水里，打算到湖底摸点儿小虾和河蚌。
　　但是他潜下去之后过了两分钟都没上来，卡维尔有些担心，正要站起来时，湖面忽然荡起波漪，陆鸣哗啦一声冲出水面，长长的吸了口气，抬起一只胳膊向卡维尔挥动，很高兴的道：“下面有东西！”
　　陆鸣手里拿着的是一枚鳞片，鳞片很大，完全不像是普通鱼类的，而且颜色也非常漂亮，是一种奇异的银蓝色，在太阳的照射之下流光溢彩，仿若宝石一般。﻿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人鱼首领
　　陆鸣在湖底潜水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这个亮闪闪的鳞片。尽管它被湖底的泥沙半掩埋着，但它漂亮的色彩还是吸引了陆鸣的注意。
　　陆鸣本以为这是个特别的贝壳，想捡起来带回去给诺亚做礼物，但是摸到之后就发现触感有些奇怪，贝壳的表面一般都是粗糙的，有一道一道的纹路，但是这个“贝壳”表面却很光滑，甚至有些滑腻。
　　上午的太阳很烈，湖底的光线也很明亮，陆鸣仔细端详了几秒钟，就认出来了，这是人鱼的鳞片。
　　他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这鳞片和蓝依身上的很像。虽然他只在天台泳池见过一次蓝依的鱼尾，但是那如同晴空一般的蓝色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这片鳞是个重大线索，陆鸣赶紧游上去，把这件事告诉了卡维尔。
　　陆鸣没有换衣服，还是穿着湿淋淋的泳裤，随意披了一件衬衫外套，坐在折叠椅上，看着被放在桌上的鳞片。
　　他对蓝依道：“你看看，是不是人鱼的？”
　　冯七之前也见过蓝依的真身，此时他就很怀疑，“这颜色跟你的一样，不会是你下水游泳的时候落在湖里的吧。”
　　陆鸣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蓝依今天就没下水。”
　　蓝依拿着鳞片认真观察了一会儿，“不是我的，但是很相似，而且鳞片很新，可能就是近几天遗落的。”
　　陆鸣有些不解，“可我最近经常在这边呆着，没看到有人鱼的影子啊？而且你说纯血的人鱼不能变成人类，那他们就不能在陆地上行走，这湖也没连着大海，他们总不能一直藏在这么个小湖里吧？”
　　陆鸣一边说着，自己就明白过来了，“难道说湖底下有暗河？”
　　蓝依点点头，“很有可能，他们通过这条暗河来往于湖泊与大海之间。”
　　卡维尔稍微思索了一下，吩咐道：“蓝依，你先下去探路。”
　　“是，大人。”蓝依从帐篷里拿出一条具有通话功能的防水定位手环，戴在自己手腕上，这样卡维尔他们就能随时知道自己的位置。他换了简单的白T恤与短裤，方便游动。
　　陆鸣也站了起来，担忧的看着他，“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可以的，陆先生，如果这片湖真的和大海相连，那么暗河会非常长，人类没有潜水设备是不可能通过的。”
　　陆鸣想起蓝依可以变成人鱼，那么长时间的在水下活动应该对他来说很容易，不过……
　　陆鸣犹豫的看了看蓝依的短裤，“你穿裤子下去吗？是不是应该换条裙子？”
　　蓝依：“？”
　　陆鸣踟躇道：“你看，这个裤子有两条裤管，你要是变成人鱼，尾巴要怎么摆？”
　　蓝依：“……”
　　他无奈的笑了下，“不必担心，我不完全变成人鱼也可以在水下呼吸。”
　　他摸了摸耳后的皮肤，那个位置出现了几道类似于鱼鳃的缝隙，微微翕动着。
　　“我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表现出人鱼的部分特征。”蓝依解释完之后又看向卡维尔，“大人，我去了。”
　　卡维尔淡淡的点头，“去吧。”
　　蓝依跳进湖里之后，剩下几人就盯着电脑屏幕上代表蓝依位置的小红点，红点以一个均匀的速度向南边移动着，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红点停下了，紧接着电脑里传来蓝依的声音。
　　据蓝依所说，他顺着暗河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礁石洞窟，这里有更多遗落的鳞片以及人鱼活动过的痕迹。他还看到了幼年的人鱼，这些小孩子在看到他之后非常害怕，都躲到了石洞里。
　　但是他没看到成年人鱼，根据资料记载，人鱼一样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蓝依猜测那些成年人鱼们应该是去海里捕食了。
　　卡维尔让蓝依留在原地待命，其余人都回到游轮上，简单收拾了一下装备，便乘着两艘汽艇向着定位器的方向驶去。
　　水手开着汽艇，陆鸣坐在一旁看着手里的地图，蓝依定位的那个地方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他微微皱起眉，“这个地方有洞窟吗？”
　　陆鸣和楚枫初次登岛的时候，就开着汽艇绕岛搜查了一圈，如果真的有足以容纳人鱼族群的巨大洞窟的话，他们没理由会注意不到。
　　等汽艇来到目的地之后，陆鸣就更迷惑了，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洞窟，全都是悬崖峭壁，一朵朵浪花拍打在坚硬的礁石上。
　　可以拿出电脑来一看定位显示，那个小红点几乎要和他们贴上了，如果不是定位器出现故障，那就是蓝依此时就在面前的岩壁内部。
　　“是结界。”卡维尔平静的说道，他指了指前面的一片岩壁，“这里就是洞窟的入口，但是因为设置了结界，所以看起来就是石壁的样子。”
　　卡维尔随意的抬起手，轻轻一挥，那片石壁立刻就开始扭曲变化，最后如同被打破的玻璃窗一般，化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转眼间便无声无息的消失在空气中，一个巨大的洞窟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陆鸣震惊极了，“卧槽！这是什么高科技啊！”
　　卡维尔无奈：“这是魔族的秘术。”
　　陆鸣十分羡慕，“这也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教我？”
　　紧接着他又有些犹豫，“人鱼在这里布置结界，就是不想被外人打扰吧，我们这样直接闯进去是不是不太好？”
　　卡维尔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安慰道：“不用担心，斑比，我不是要伤害他们，我会和他们做一个平等的交易。”
　　当然如果人鱼们不愿意接受交易的话，那他也不介意使用一些强硬的手段。只要能让陆鸣好好的活下去，哪怕是做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卡维尔也不在乎。
　　正说着，忽然船边传来水声，蓝依湿淋淋的从水里钻了出来，陆鸣赶紧伸手把他拉到船上，从包里拿出一条干净的白毛巾给他，“你没事吧？”
　　蓝依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微笑了一下，“没事，谢谢你。”
　　接着他又向卡维尔报告道：“我已经把里面检查了一遍，除了这个洞口与小湖那边的暗河之外，没有其它出口。”
　　陆鸣插嘴问：“我们现在要进去吗？这里面看着好像不太能走船。”
　　洞窟里到处都是突出水面的礁石，一不留神就会撞到，汽艇开进去之后会举步维艰，最好的办法还是穿上潜水设备，慢慢游进去。
　　卡维尔看了看天色，淡道：“不用进去，我们就在这里等。”
　　很快，夕阳西下，海面上波光粼粼，海水都被晚霞染成了橙红色，水下出现了一片奇怪的影子，像是鱼，却又很大，有着人类的身子，却拖着长长的尾巴。
　　陆鸣知道是人鱼归巢了，他顿时戒备起来，下意识把卡维尔护在身后。
　　这群人鱼每天都外出捕食，看海面之下的影子就知道有多么大一群，粗略估计有五十多只，但搜寻队却从未发觉过他们的踪迹，说明这群人鱼在刻意躲避。
　　现在他们堵到人家的家门口了，人鱼藏无可藏，避无可避，陆鸣其实有点儿担心会被他们敌视，甚至发生冲突。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人鱼们停在距离汽艇五、六米远的地方，慢慢地浮出水面，露出与人类魔族无异的上半身，下面长长的鱼尾随着水波摇曳。
　　他们的相貌都十分美丽，为首的那只人鱼似乎是首领，他有着和大海一般蔚蓝的头发和眼睛，鱼尾是奇异的银蓝色，颜色和蓝依返祖时一模一样，陆鸣注意到其他人鱼的尾巴基本上都是普通的浅褐色或银灰色。
　　人鱼首领虽然相貌英俊，但是不难看出他也已经到了中年，眼角有淡淡的细纹，额头上还有一道陈年疤痕。他不像身后那些年轻人鱼那样浮躁，气质成熟稳重，看起来经历过很多大风大浪，应该是个在族群中很受尊敬的领导者。
　　但是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在见到卡维尔的那一瞬间，竟然主动鞠躬行礼，身后的人鱼们也效仿他们首领的动作，纷纷弯下腰。
　　人鱼首领尊敬的道：“魔王大人，您突然造访，真是我们的荣幸，我们因为外出打猎而没能及时前来迎接，还请您恕罪。”
　　他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这几十天以来搜寻队在海面上大张旗鼓的作业，他们不可能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肯定是不想见人所以躲起来了，现在是实在无法再躲藏，不得已才出面迎接。
　　卡维尔很清楚这一点，不过这是人之常情，避世的种族不愿意见到外来人，也是情有可原的，所以他并没有计较这些。
　　他平静的道：“人鱼族群中有一样秘宝，叫做灵石，我是为了取走这件东西而来的。”
　　话音刚落，陆鸣赶紧拽了拽他的衣服，压低声音道：“你讲话也太直接了，说个借字很难吗？”
　　卡维尔不为所动，“灵石只能用一次，先跟他们讲清楚，对彼此都好。”
　　“那你也得稍微客气一点儿啊，不能因为自己是魔王就横行霸道、压榨百姓知道吗。”
　　人鱼首领笑了笑，“能帮上魔王大人的忙是我们人鱼一族的荣幸，不过我也有件事想请大人出手干预一下，可以吗？”
　　其实卡维尔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不过还是面无波澜的点点头，“说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们之间不需要道谢
　　人鱼首领的诉求很简单，他希望卡维尔能帮忙解决附近海域越来越多的渔船。
　　陆鸣事先了解过，这片海域原本很少有人踏足，属于是无人区，但因为近几年渔业的进一步发展，渔民的船只也开到了这里。
　　当代的捕鱼技术今非昔比，已经不是古时候那样划个小木船，撒个小网那样简单了。现代渔船捕鱼量很大，不但会挤占人鱼的生存空间，使他们的食物减少，渔船的螺旋桨、船锚、渔网也可能会直接对他们造成伤害。
　　总之这些渔船已经影响到了他们平静的生活，也难怪人鱼首领不惜送出族中秘宝，也要还这片海域一个清静。
　　卡维尔答应了他的请求，承诺将把这片海域划分为禁区，禁止渔船、游船等等进入，从此之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
　　魔王的许诺有着足够的分量，人鱼首领便很爽快的解下挂在脖子上的贝壳项链，慢慢游到船边，恭恭敬敬的用双手将项链呈递给卡维尔。
　　陆鸣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串贝壳项链最中间是一块形状圆润的石头，颜色是和他们鱼尾一样的银蓝色，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
　　人鱼首领道：“这是由第一任首领的鳞片做成的，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人鱼肉在传说中可以使人长生不老，甚至是起死回生，但其实并不准确，拥有这种神奇力量的现在只有这块灵石，它对我们是不起作用的，如果能帮到您的话，也算是让它物尽其用了。”
　　陆鸣好奇的道：“你们的第一任首领也是银蓝色的尾巴吗，所以你们这边是血缘继承制度？”
　　人鱼首领点点头，“是的，第一任首领是我的祖先，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说完之后，他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陆鸣身后的蓝依，陆鸣猛然察觉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蓝依的尾巴和你的颜色一样，你们不会真的是亲戚吧？”
　　人鱼首领仔细的观察蓝依的眼睛，“我能感觉到这位先生身上有着人鱼的血缘，但是很淡薄，之所以能表现出鱼尾的性状是因为返祖现象吧？”
　　他叹了口气，“这样说来，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万多年前，曾经有一任首领爱上了魔族女子，并且和她有了子嗣，那孩子可以随意转换自己的形态，最终他选择了双腿，和母亲一起去陆地生活，银蓝色人鱼的血缘就这样传入陆地，慢慢扩散开来，想必这位先生就是其中一员。”
　　他看向蓝依，“或许我有些唐突，但是你愿意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吗，毕竟我们如此相像，你在这里会更有归属感。”
　　蓝依还没做表示，陆鸣的心脏就突突的猛跳起来，他之前有听说过，蓝依因为这个返祖的鱼尾曾受过不少歧视，或许留在族群里对他来说更自由，但陆鸣又舍不得他走。
　　蓝依摇摇头，礼貌的道：“抱歉，我有要尽忠的人和必须要做的事情。”
　　人鱼首领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尊重你的意愿。”
　　他再次躬身行礼，随后便带着人鱼们潜入水中，进入了洞窟。几秒之后，人鱼结界重新布置起来，那里又变成了岩壁的样子。
　　……
　　陆鸣坐在沙发上，拿着这块灵石翻来覆去的打量，他有点儿怀疑：“我怎么感觉这就是块石头啊，真的能解决黑石的诅咒？这东西要怎么用，也没个说明书。”
　　陆鸣脑海中莫名浮现出灵石和黑石都变成石头人，开始打架的画面。
　　卡维尔拿过灵石，道：“它要和你的心脏融合。”
　　“？？？”陆鸣条件反射的捂住胸口，满脸震惊，“又来？”
　　他那苦命的小心脏怎么这样多灾多难，之前沈宏往他心脏附近安装炸弹，这事儿他一直心有余悸，一想起来心脏就砰砰直跳，现在卡维尔还要往他心脏里装一块石头，是不是太过分了？！
　　卡维尔看他一脸惊慌就觉得好笑，不但不安慰，还故意吓唬他，“而且不能打麻药，必须在你意志清醒的时候放进去，要不然不管用。”
　　陆鸣脸色都青了，“不打麻药？你还是让我死了吧！”
　　卡维尔忍俊不禁，继续逗他：“别怕，我会在旁边陪着你，给你加油的。”
　　陆鸣有点儿抓狂，“老子又不是进产房，你陪个屁啊！我警告你，你别骗我啊，真的要不打麻药做开胸手术吗，我会疼死的！”
　　见他真的害怕了，卡维尔才大发慈悲的放过他。他把陆鸣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轻声安慰道：“不会疼的，也不用做开胸手术，直接用魔法将灵石和你的心脏融合就好了。”
　　“用魔法？”陆鸣半信半疑，“这么玄幻？”
　　“灵石和黑石的存在本身就很玄幻。”卡维尔一边抚摸着陆鸣的头发，一边耐心的解释起灵石的运作原理。
　　“黑石是针对灵魂的诅咒，而灵石可以把你的灵魂保护起来，甚至是将你的灵魂升华。”
　　“一旦灵魂得到升华，身体也会跟着改变，就像刚才人鱼首领所说的，可以长生不老，如果你发生意外死亡的话，只要灵魂还被灵石所保护着，就可以复活你的身体。”
　　陆鸣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那不就是不死之身了吗，这么牛逼？！”
　　卡维尔笑了笑，“是长生而不是永生，寿命到了还是会死的，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你将会拥有一个无比漫长的人生。”
　　陆鸣松了口气，“那还好，要是永远不会死的话也太可怕了，生命还是有始有终比较好，要不然太累了。”
　　他低头看着卡维尔手里的灵石，“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东西放到我的心脏里，等回去之后吗？”
　　卡维尔轻轻摇头，“不，我打算现在就放进去。”
　　为避免夜长梦多，再出现什么纰漏，卡维尔决定抓紧时间完成灵石与陆鸣的融合。他带着陆鸣来到一个安静的房间，让他解开衣服平躺在床上。
　　陆鸣有点儿紧张，呼吸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他眼也不眨的盯着卡维尔的动作，再三确认道：“真的不用动手术是吧，你可别骗我。”
　　“不骗你。”卡维尔抚摸着陆鸣的脸，柔声哄着，“来，乖乖把眼睛闭上，但是不要睡着，用心去回应灵石的呼唤。”
　　陆鸣忐忑不安的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决定相信他，把所有事情都交到他手里。陆鸣慢慢闭上了眼睛，放缓呼吸。
　　卡维尔将灵石摆在陆鸣心口的位置，然后手指在掌心轻轻一划，一道白光闪过，掌心被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他将自己的血滴在灵石上，很快就被灵石上的刻记吸收，变成了暗红色。灵石得到强大的血液之后便开始散发出白色的光芒，以它为中心，周围出现了复杂的法阵，法阵中有着晦涩难懂的魔族古文字，它们发着光，漂浮在空气中。
　　紧接着，灵石开始下陷，先是融入陆鸣的皮肤，后是融入他的血肉，最后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与他的心脏完成了融合。
　　陆鸣在那一刻感觉到有一道温暖的光辉把自己包裹了起来，但被裹住的并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身体内部更深层次的一种东西，它没有形状，却有着很强的存在感，陆鸣感觉它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陆鸣猜测这就是卡维尔所说的灵魂，他放松身体，不做任何反抗，温顺的任由灵石融入自己的灵魂。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卡维尔一直没有说话，陆鸣也不知道这场“手术”结束了没有，不敢随意睁眼，直到听到卡维尔温柔的叫他的名字，说融合已经完成了，他才睁开眼坐了起来。
　　陆鸣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种暖融融的温度，他仍然觉得很不可思议，“这样就行了吗？这么简单？”
　　卡维尔笑笑，“这没什么难的。”
　　他伸手帮陆鸣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陆鸣这才发现对方掌心中的伤痕。他愣了愣，赶紧抓住卡维尔的手，拽到自己跟前仔细检查了一番，“你怎么受伤了？疼不疼？”
　　并不疼，而且这种伤他可以轻易用魔法治愈，几秒钟就能治好，而且半点儿痕迹都不会留下。不过难得能看到陆鸣这么关心他的样子，卡维尔便故意放低声音，“有一点儿疼。”
　　“你先等会儿，我去拿医药箱。”
　　陆鸣说着就要下床，卡维尔及时拦住了他，他戏谑着道：“不需要那医药箱，你来亲亲我就不疼了。”
　　陆鸣：“……”
　　他觉得很无语，“你这伤口还挺唯心主义的，我亲一下就不疼了，我是个人形特效药吗？”
　　卡维尔没有说话，他坐在床边，那双眼睛恬静的望着对方。
　　陆鸣叉着腰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的俯下身，亲了亲卡维尔的唇瓣。
　　温柔的触感转瞬即逝，陆鸣轻轻抱住卡维尔，将下巴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轻声说着，“莱森，谢谢你救了我。”
　　卡维尔侧头亲亲他的耳朵，微笑道：“我们之间不需要道谢。”﻿


第一百二十三章 遗嘱
　　三天之后，游轮终于靠岸，陆鸣站在人来人往的码头上，听着热闹的人声与远处的汽笛声，竟然有一种隐约的不适感。
　　听说水手在船上呆久了，习惯了海面上的生活，再次回到陆地上会有一种晕地面的症状出现。陆鸣现在就有点儿晕，他站在一个路牌下面，看着远处拥挤的人潮，眼神有些茫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正犹豫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脆生生的喊了一句：“爸爸！”
　　陆鸣回头一看，只见诺亚站在路边的花坛上，用力踮起脚开心的向他挥着小手，兴高采烈的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诺亚今天打扮的很好看，头上戴着贝雷帽，穿着复古风格的米色衬衫，格纹背带短裤，脚上穿着小腿袜，蹬着小皮鞋，像个旧世纪的小绅士。
　　他身后站着一个清瘦的少年，穿着白T恤，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留着米白色的利索短发，陆鸣没想到卡鲁也来了。除此之外还有蔷薇公馆的管家，他是此行两个孩子的监护人。
　　今天正好是周六，看来是学校放假，所以他们特意来码头接陆鸣回家。
　　诺亚看到陆鸣之后，毫不犹豫的跳下花坛，向陆鸣跑了过去，同时还张开两只胳膊，想要陆鸣抱抱。
　　陆鸣蹲下身，张开手臂把诺亚抱起来，正要往卡鲁那边走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抓住诺亚的后衣领，直接就把他从陆鸣怀里拎了出来，放到地上。
　　卡维尔毫不客气的道：“斑比刚下船，身体不舒服，别让他抱你，自己走路。”
　　面对父亲的威胁，诺亚敢怒不敢言，只好退而求其次，拉住了陆鸣的手。他仰着小脸乖巧的问：“爸爸身体不舒服吗？”
　　陆鸣安慰道：“没什么事，就是稍微有点儿头晕。”
　　诺亚立刻许下承诺，信誓旦旦的说着，“等我长大了，我来抱爸爸吧！”
　　卡维尔强势的把陆鸣搂进怀里，不悦道：“我的王妃只能由我来抱，还轮不到你插手。”
　　陆鸣：“……”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他并不是残疾人，他是可以自己走路的。
　　诺亚晃了晃陆鸣的胳膊，“爸爸，爸爸，我们前天又考试了哦。”
　　陆鸣推开卡维尔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蹲下身与诺亚的视线持平，温和的问：“是吗，那你这次考得怎么样？”
　　诺亚满脸求表扬的小表情，“我还是全年级第一哦，那些题目都太简单了。”
　　“诺亚真棒，但是不可以骄傲，知道吗，而且还要帮助同学一起进步，这样才是个好孩子。”
　　诺亚马上就道：“我是个好孩子，我有帮他们讲题的，卡鲁哥哥这次也进步了，他的名次排在班级第七名。”
　　陆鸣有点儿惊讶，“进步这么快？”
　　不过他想起之前卡鲁跟着楚枫学搏击和枪法的那次，就可以看出这人的学习能力非常强，看来这种能力适用于所有领域。
　　正说着，卡鲁和管家此时也迎了上来，管家弯腰行礼，恭敬的道：“大人，车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出发吗？”
　　卡维尔点点头，“现在就走。”
　　路边停了三辆低调却奢华的黑色轿车，中间那辆是专门为卡维尔和陆鸣准备的，管家知道自己的主人喜欢和陆鸣单独相处。
　　诺亚闹着要和陆鸣坐一辆车，被卡维尔冷眼一瞥就不敢再多说话了，悻悻的跟着卡鲁钻进前面那辆车。楚枫他们也上了车，很快车队便开上大路，向着私人飞机的停机场驶去。
　　轿车的隔音性能很好，大街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车厢内却很安静。陆鸣躺在后座休息，头枕在卡维尔的大腿上，卡维尔亲密的抚摸着对方的头发，偶尔牵起对方的手亲一下手背。
　　卡维尔看着对方空荡荡的手指，有点儿不太高兴，“你怎么从来不戴我送你的戒指？”
　　“做事不方便。”
　　虽然嘴上下意识这样说了，但陆鸣却不记得卡维尔什么时候送过他戒指，仔细思索了半天才想起来，然后就不由得一阵恶寒。
　　卡维尔曾送过他一只素戒，还对他说这是订婚戒指，至于是什么时候呢，不就是陆鸣假意被催眠的那段日子吗。那个计中计每次陆鸣回想起来都觉得毛骨悚然，他以为自己骗过了卡维尔，但谁能想到这种欺骗却正中对方下怀，卡维尔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陆鸣的顺从。
　　至于那枚订婚戒指，陆鸣想不起自己把它放哪儿了，是不是坐船跑路的时候直接扔海里了？陆鸣有些头痛，这事儿要是让卡维尔知道了，他的下场会很惨。
　　陆鸣握住卡维尔的手，讨好的捏了捏对方的手指，放软声音道：“别说这个了，说说正事吧，沈天明那边怎么办，不能就这样放过他吧？”
　　“当然不能。”卡维尔微笑道，“不如这样吧，我派杀手把他抓回来，让冯七活生生的剥掉他的皮，然后再用小刀一点儿一点儿剐掉他的肉，直到只剩下一副骨架，你觉得怎么样？”
　　陆鸣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我觉得害怕。”
　　卡维尔笑笑：“又不是冲你，你怕什么？”
　　“我听着就害怕。”
　　因为陆鸣知道卡维尔绝对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既然这样说了，肯定就是打算这样做。这种惨无人道的酷刑就算只是听一听，也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陆鸣紧张的道：“你先等一等吧，我想跟沈天昼商量一下，咱尽量用正常的、合法的办法让沈天明得到应有的惩罚，你总是搞得这么血腥，太缺德了。”
　　卡维尔对此不置可否，不过他不介意给陆鸣一些时间去做他想做的事情，反正结局已经定下了，沈天明晚死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很快车子开到了机场，几人登上私人飞机，回到了蔷薇公馆。
　　离家一个多月，陆鸣再次看到熟悉的花园时颇为感概。离开的时候他被洗脑，以为自己是卡维尔的下属，现在却是以卡维尔爱人的身份回来的，而且还是一副长生不老的躯体。这种事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这时候陆鸣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多么了不得的变化，他之前只想着这样就解除了诅咒，不会三十岁就死，却忘了同时他也可以和卡维尔长厢厮守了，不会因为他是人类而过早的离开人世，留卡维尔一人孤独的在这世界上。
　　那个他每次想起来都很悲伤的寿命难题，终于被解决了。
　　这颇有一种历经苦难终于修成正果的感觉，陆鸣心里莫名的感动，还有点儿想哭。
　　卡维尔看见他发红的眼角，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他温柔的把陆鸣抱进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好啦，开心一点儿，回家了应该高兴。”
　　陆鸣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睛，低声道：“其实有个秘密，一直没跟你说过。”
　　“秘密？”
　　陆鸣点头，他谨慎的四下看了看，见诺亚不在身边，才低声说道：“其实我有偷偷写过遗嘱。”
　　卡维尔一听到这两个字，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悲伤，心情酸涩难忍。
　　陆鸣自嘲的笑笑，“我就是想，我原来的寿命和你们相比实在是太短了，而且身体也比较脆弱，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可能会死得更早。”
　　“我怕来不及交代清楚后事，所以就先写下来了。”陆鸣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别墅，“我偷偷藏在卧室里了，反正现在也用不着了，你想看吗？”
　　他说用不着了，卡维尔的心情才好了一些，他笑了笑，“好啊，让我看看吧。”
　　陆鸣拉着卡维尔走进别墅，钻到卧室床底下鼓捣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还有残留的胶带。
　　陆鸣十分狡黠的笑道：“我用胶带把信封贴在床板上，这样就算佣人打扫床底也不会被发现，是不是很聪明？”
　　卡维尔无奈的夸赞他，“是，很聪明。”
　　陆鸣拆开信封，把遗嘱拿出来，展开来先自己看了几眼，才递给卡维尔。
　　这封遗嘱写得很详细，有条不紊的例举了他现在所有的财产。他平时有收藏一些枪械模型、高档打火机、腕表等等，这些东西都留给了朋友们，例如蓝依、冯七他们。陆鸣希望能给朋友留下一点儿念想，让他们在思念自己的同时能有一些慰藉。
　　银行卡里的积蓄都留给了卡鲁，毕竟他背后还有一家人要养，同时他还在遗嘱里说了，希望在自己离世之后，卡鲁能到楚枫身边做事，这样对他来说前途更好。
　　遗嘱里提到陆鸣在一家网站预订了很多生日礼物，会在诺亚以后每年过生日的时候寄送过来，这样即使陆鸣不在了，诺亚也能收到来自爸爸的祝福。
　　遗嘱的最后一段才提到了卡维尔，卡维尔看着这些文字，眼神越来越温柔。
　　陆鸣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了他。
　　如果问陆鸣财产中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是什么，他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是那张照片，是那张承载了一生中最快乐的童年时光的孤儿院黑白照片。那是卡维尔费尽心思给他找回来的，而陆鸣也一直特别的珍惜，所以他在遗嘱中将这张照片留给了卡维尔。
　　陆鸣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卡维尔，低声道：“我觉得其它东西对你来说也没用，就只有这张照片，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只有交给你才能放心。”
　　“我很高兴你能这样信任我，斑比。”卡维尔慢慢叠起遗嘱，装回信封里。
　　他温柔的注视着陆鸣，笑道：“不过你现在不需要把照片交给我了，你可以长久的保管着它。”﻿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什么的病假
　　反正现在遗嘱也没用了，而且从寓意上来说也不太吉利，陆鸣就要回信封，掏出打火机打算把它烧了。
　　刚要点火的时候，卡维尔及时阻止了他，伸手把信封又拿回来，并且顺手没收了他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打火机。
　　“既然你不想要了，就送给我吧。”
　　陆鸣狐疑的打量他，“你要这个干什么，我还没签字，不具有法律效力的。”
　　真不是陆鸣恶意揣测，只是卡维尔那个性格，还有以往的斑斑的劣迹，陆鸣就总感觉这种文件类的东西落到对方手里之后，自己会遭算计——实在是被搞的有点儿心理阴影了。
　　卡维尔淡定的道：“我准备收藏起来。”
　　陆鸣更是摸不着头脑，“你收藏这东西干什么，又不是古董字画，没有收藏价值吧。”
　　卡维尔笑了笑，“不，这对我来说价值很大，因为这算是一个证据。”
　　“证据？能证明什么？”
　　卡维尔温柔的看着他，“证明你爱我。”
　　此话一出，陆鸣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耳根发热，他很不好意思的扭开头，低声嘟囔道：“就你会说。”
　　第二天是个天气晴朗的周日，陆鸣陪诺亚去游乐场玩了一天，算是弥补一下这段时间对他的疏忽。
　　周一的时候，陆鸣就开始着手调查沈天明的事情。
　　陆鸣从卡维尔那里听说了，向黑石许愿需要九百九十九名人命做祭品，犯下这样的滔天罪行，就算沈天明是安全局前任局长的儿子，根据众合国的法律也要被判处死刑。
　　关键是证据，没有证据就没办法把沈天明送上法庭，让他接受正义的审判。
　　陆鸣坐在办公桌前，若有所思的摆弄着手里的钢笔，看着桌上那堆复杂的资料。
　　他的心思却因为“证据”那俩字而浮想联翩了，注意力从正事转移到了前两天卡维尔对他说的情话上。
　　本来情话听多了，应该会有免疫力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卡维尔对他说这样的甜言蜜语，他都会脸红心跳，像个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
　　陆鸣现在又把办公室搬回到了卡维尔的书房，所以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卡维尔正在专心致志的看文件。他认真的样子总是特别好看，陆鸣看着看着就入神了。
　　卡维尔察觉到了这束热情的目光，他签完手里的文件，抬头看了陆鸣一眼，戏谑道：“还有空盯着别人看，你的事做完了？”
　　陆鸣下意识摇摇头，他为难的咬着笔杆，“找不到证据，没法给沈天明定罪，我现在都要烦死了。”
　　他琢磨了一会儿，道：“不行，我得到‘案发现场’去看一看。”
　　他说的案发现场，指的是沈天明向黑石献祭的地方。要同时杀死一千来号人，肯定需要一个很大的场地，只要查一查沈天明名下的地产，很容易就能排查出来。
　　不过过了这么久，那些痕迹应该已经清理干净了，但陆鸣还是想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出一些线索。
　　只是要去的话就得跨境，陆鸣身份敏感，他平时在魔族的地盘上可以随便逛，但是要去人类那边，就得征得卡维尔同意才行。
　　陆鸣对此还是很自觉的，他站起身端起茶几上的玻璃茶壶，主动给卡维尔手边的茶杯倒上红茶，然后又讨好的帮他捏着肩膀，好言好语的道：“莱森，我能不能出趟远差，就是回安全局那边一趟，我想调查一下黑石的事情。”
　　“回”这个字让卡维尔有些许不悦，如果陆鸣说的是“去”，或许卡维尔还能欣然应许，但是“回”代表什么，“回”代表陆鸣潜意识里还是把安全局当成了归宿。
　　但这可完全是冤枉陆鸣了，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根本没想那么多。就像姑娘嫁出来之后和丈夫组建了新家，但是说起老家时不还是说“回老家”嘛，没有说“去老家”的，这并不代表不重视现在的家庭啊。
　　虽然陆鸣有口无心，但卡维尔这个小心眼的男人已经暗暗记恨上了，他垂下纤长的睫毛，拿起茶杯来从容不迫的喝了一口，继续看文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陆鸣的话，用沉默吊着他。
　　过了半分钟左右，等对方有点儿不安之后，卡维尔才不紧不慢的道：“调查沈天明不属于你的工作，所以算不上是出差，你想去那么远的地方，就得请假。”
　　“请假？”陆鸣觉得莫名其妙，“那我就请两天呗，嗯…三天吧，两天怕不够。”
　　“哦，那你要请什么假？”
　　听出对方语气不太好，陆鸣也不晓得为什么卡维尔要在这种事上刁难他，他想了想，明白了，八成是要搞公事公办那一套。
　　陆鸣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公是公，私是私，他现在担着卡维尔给的官职，就不能把工作和私情混淆，要完全分离开来才行，要不然说不定以后会惹出麻烦来。
　　陆鸣就规规矩矩的道：“请事假吧，这样的算事假。”
　　卡维尔瞥了他一眼，“你的事假已经休完了。”
　　陆鸣：“啊？什么时候休的？”
　　卡维尔冷笑，“要我仔细算算你之前逃走了多少天吗？”
　　陆鸣觉得不可思议，“那也算是事假？”
　　“当然算了，那段时间你耽误了多少工作，没扣你工资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有病吧！”陆鸣刚脱口而出，卡维尔就冷冷的剐了他一眼，陆鸣赶紧改口，“是我，说的是我，我有病，我请病假行吗？”
　　“哦？那你是什么病？”
　　陆鸣心里狠毒的道：我得了一种不揍某魔王两拳就气得牙痒痒的病！
　　陆鸣嘴上软弱的道：“我头痛，请三天病假休息，这样可以吗？”
　　“头痛？”卡维尔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视线慢慢下移，落在陆鸣的腰上。他伸手揉了揉陆鸣的屁股，低笑道：“确定是头痛，而不是这里痛吗？”
　　陆鸣：“……”
　　好吧，其实他屁股确实有一点儿痛，根本原因是昨天他只顾着陪诺亚玩，忽视了卡维尔的电话，所以晚上被按在床上狠狠的收拾了，以至于现在还隐隐作痛。
　　但是这时候卡维尔提到这个，绝对不是关心，而是赤果果的嘲讽，陆鸣有点儿恼火，可谁让他现在有求于人家，只得忍气吞声，“那我就请屁股痛的假嘛，反正都是病假。”
　　卡维尔调戏够了，才终于大发慈悲的点了点头，“好吧，不过只能去三天，让冯七跟你一起，随时和我保持联络。”
　　陆鸣高兴的亲了卡维尔一下，“没问题，再说了，反正我现在死了也能复活，不用那么担心。”
　　卡维尔眼里寒光一闪，训斥道：“这不是你有恃无恐的理由，你要是敢冒险，回来之后我打烂你的屁股。”
　　陆鸣吓得哆嗦了一下，连忙道：“不会的不会的，珍爱生命，人人有责！”﻿


第一百二十五章 视频证据
　　事不宜迟，陆鸣和冯七第二天就坐飞机前往众合国。
　　冯七那头暗红色的长卷发和妖艳的容貌实在是太显眼了，陆鸣不想被人注意，这样会带来很多麻烦。
　　所以一下飞机他就把冯七拽进机场的卫生间，摸着下巴打量了半天，最后他去隔壁便利店买了口罩和棒球帽，给冯七戴上，试图降低一点儿对方的颜值。
　　但是口罩和帽子掩盖不了185的身高以及他的宽肩窄腰和长腿，这样修长挺拔的模特身形使他看起来像个乔装打扮的大明星。帽子和口罩不但没能达到低调的目的，反而更引人注目了。
　　陆鸣忍不住抱怨，“你长这么高干什么，太显眼了。”
　　冯七很委屈，“那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把我的腿砍一截。”
　　“我就不该带你一起来，万一被沈天明的人发现了怎么办？”
　　冯七疑惑：“直接灭口不就行了？”
　　陆鸣：“……”
　　他此时此刻真的很想去买一本法律常识拍到冯七脸上，能不能好好学习一下怎么当一个正常人啊，别天天的想着违法犯罪好吗！
　　幸亏很快就到了傍晚，天色昏暗，人们匆匆忙忙的往家走，没人注意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路人。
　　陆鸣跟沈天昼电话联系了一下，约他在一家餐厅见面，正好一起吃个晚餐。
　　陆鸣本来只是想借助一下他的关系来调查沈天明，没想到沈天昼也在查黑石的事情，而且竟然已经有了重大突破。他还想联系陆鸣呢，凑巧陆鸣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沈天昼带了他的亲信来，四人聚在餐厅的包间，又叮嘱老板别随便放人进来，才开始商量正事。
　　几个月不见，沈天昼长高了一点儿，身体也比以前健康了很多。虽然还是一副清瘦恬淡的样子，但比起之前陆鸣见到的那个苍白少年要好多了，变得更加沉稳了，已经隐隐有了成年人的感觉。
　　这是当然的，毕竟沈天昼要竞选下一任局长，他不能以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形象出现在大众面前，这会很难让民众信服。虽然说内在比外表重要，但一个好的外表却可以带来更强的号召力，节省很多力气。
　　沈天昼说道：“我前段时间发现监狱里失踪了一批囚犯，这数目不小，但是没人知道他们去哪儿了，我调查了很久，才发现这些囚犯都被沈天明当成了黑石的祭品。”
　　“我昨天才知道他许下的愿望是针对你的，所以想联系你，没想到你正好过来了。”
　　陆鸣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是这样的，上周有人寄了一个匿名快递给我，里面有个U盘，U盘里是献祭现场的录像。”
　　沈天昼看了亲信一眼，亲信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到桌上，点开了一个视频。
　　沈天昼继续说道：“寄U盘的人在里面留言说，他是在玩无人机时无意中拍到的，但是因为害怕被报复不敢报警，纠结了很久，才偷偷的把东西寄到我这里。”
　　亲信按了下空格键，视频开始播放了。
　　陆鸣看到拍摄的视角确实是从上往下，而且很远，但是这个摄像头的性能很好，所以画面很清晰，只要放大就能看清里面人的脸。
　　在一个宽敞的、四周都围着高墙和电网的院子里，聚集着很多穿囚服的人，黑压压的人群里除了人类之外，还有很多的魔族。他们都面色惶恐，非常忐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鸣在二楼的露台上看到了沈天明，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对方脸上有很多的疤痕，几乎改变了他原本的样貌，所以陆鸣第一眼只觉得眼熟，没有认出他是谁来。
　　冯七凑过来瞥了一眼，作为操刀手他马上就认出了自己的“作品”。
　　“这不是达尼克嘛，果然就是他从中作梗。”
　　他这么一说，陆鸣才从这张惨不忍睹的脸上找回一点儿曾经的影子。
　　视频里达尼克和沈天明说了几句话，神情忽然变得激动起来，他挥舞着双臂，大声喊着，但是无人机离得太远，声音没有收录进去。
　　很快旁边走出一个黑衣保镖，视频里传来一声枪响，陆鸣愣了一下，他看着达尼克的动作忽然停滞，身体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原来他这时候就已经死了。
　　紧接着视频里传出密集的枪声，院子里那些人被狙击手一一射杀，在那一刻，无论是人类还是魔族，全部都成了子弹下的待宰羔羊。
　　那场面过于惨烈，陆鸣不忍的移开了视线，心里的怒火却剧烈的燃烧了起来。
　　沈天明这败类，真的是死有余辜！
　　“视频里没有录下声音，我昨天买通了沈天明身边的一个保镖，才知道了愿望的内容。”
　　沈天昼担忧的看向陆鸣，“如果愿望真的成真了，那你现在……”
　　“没事，那个已经解决了。”陆鸣随意的摆摆手，“现在有这条视频，还有那个保镖的口供，人证物证俱在，是不是可以把沈天明绳之以法了？”
　　沈天昼嗯了一声，“我正准备把证据移交给相关部门，很快就会对沈天明提起公诉。”
　　“会判死刑吗？”
　　“按照律法规定来说会判的。”
　　陆鸣心里痛快了不少，“活该，这是他罪有应得！”
　　沈天昼难得笑了笑，“确实如此。”
　　他顿了一下，又犹豫的问：“小陆哥，如果我以后当上了局长，你愿意回来帮我吗？我毕竟还年轻，很多事情拿不准，有你在我会安心一些。”
　　陆鸣微微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沈天昼会在这个时候向他抛出橄榄枝。
　　如果是沈天昼当局长的话，那安全局将会迎来一场大换血，各个方面都会令人耳目一新，陆鸣也会愿意回来工作。但是这就意味着他要和卡维尔分开了，异地恋可是很难受的，他要是两头跑也会很累，卡维尔肯定不会同意。
　　陆鸣看着沈天昼的眼睛，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示弱，他提出自己的请求之后，就静静地等待着答案，不会再多说什么。
　　陆鸣叹了口气，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再说吧，你现在还没当上局长呢，你的竞争对手可不是只有沈天明一个，先专心准备竞选吧。”
　　沈天昼面色平静的点点头，“好。”﻿


第一百二十六章 爱你，老婆
　　陆鸣很放心的把事情交给了沈天昼，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去，毕竟他请了三天病假，现在才过去一天，有假不休王八蛋。
　　当晚他们找了家宾馆住下，第二天起床之后，冯七看陆鸣只字不提订返程机票的事儿，就知道他想留在这边玩两天。冯七本身也是个玩心很大的人，自然完全不在意，还非常赞同。
　　他兴致勃勃的问陆鸣准备去哪儿玩，夜店、酒吧，还是鬼屋大冒险？
　　陆鸣平静道：“孤儿院。”
　　冯七会错了意，“啊？孤儿怨？这是什么主题鬼屋吗？”
　　等他俩坐车来到城郊，冯七远远的看见那座破旧不堪的建筑时，才知道原来陆鸣说的真就是个孤儿院。
　　这是陆鸣小时候呆过的那所孤儿院，坐落在偏僻的郊外，一看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就知道这里已经废弃了很长时间。
　　陆鸣站在铁门前，视线透过铁栏杆，若有所思的望着里面。
　　冯七看他眼神有些伤感和怀念，就知道他想进去看看。他看了眼铁门上那把同样是布满斑驳锈迹的大锁，伸手拿起来掂量了一下。这是个型号非常古旧的铁锁，很容易就能撬开。
　　冯七从长发之间抽出一根细细的黑色发夹，夹在两指之间，“我帮你把锁撬开？”
　　陆鸣缓缓摇头，“不要破坏它，我们直接翻过去。”
　　两人身手都不错，脚踩着铁门的横杠，灵巧的翻了过去，平稳落地。
　　陆鸣看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万分的感概，“跟我走的时候差不多，这么多年了，一点儿都没变。”
　　他往一栋三层小楼走去，抬手指着二楼的某一扇窗户，“你看，那是我小时候住的宿舍。”
　　他们走进宿舍楼，来到二楼的这间小屋，里面的上下铺居然还在，不过只剩下一层光秃秃的木板。
　　陆鸣指着上铺，“李西承就睡这儿，他半夜老是往下掉，我睡他下铺，就是这里。”
　　陆鸣拍了拍床板上的灰尘，坐了过去，扭头看着窗外。那玻璃上尽是尘土和脏污，连外面的天空都变成了昏黄色。
　　这扇窗户还是老式的木窗，冯七试着把窗户推开，窗框受到震动，就开始扑簌簌的往下掉木屑。
　　推开窗户之后，屋里的空气好了不少，冯七看着院子，道：“那棵梧桐树可真大，树干这么粗，三个人环抱都抱不过来。”
　　陆鸣站起来，“走，我们去树底下。”
　　他顺手从墙角拿起一把不知谁遗落在这儿的铁铲，站在梧桐树底下确认了一下位置，便开始挖土。
　　冯七莫名其妙的低头看着他，又抬头看看树，“怎么，你打算把这树挖出来，带回去做纪念？”
　　陆鸣没搭理他，继续往下挖，挖了有大概半米深之后，陆鸣从土坑里拿出一个花花绿绿的铁盒。盒盖上印着几只憨态可掬的卡通小熊，已经掉漆了，这看起来是个饼干盒子，吃完了饼干之后不舍得扔包装盒，就留下来装其它东西。
　　冯七隐约明白了什么，“这是你们小时候埋的时光胶囊？”
　　时光胶囊算是以前很常见的一个东西，就是把自己觉得有纪念意义的东西装到盒子里，埋在地下，约定好多少年之后再来打开。看到小时候的东西总会很怀念，会有一种穿梭了时间与岁月的感觉。
　　陆鸣点点头，“是我九岁的时候和几个朋友一起弄的，每人都放了一个东西进去，没想到现在还在这里。”
　　经过长年累月的氧化作用，饼干盒已经锈住了，陆鸣掏出一把小刀，费了半天劲儿才把盖子撬开。
　　冯七好奇的凑过来看，只见里面有五、六样东西：一个红色的头绳，一个玻璃弹珠，一个银白色的钥匙环等等…
　　冯七问：“哪个是你放的？”
　　陆鸣拿起那个小小的钥匙环，“这个。”
　　“一个钥匙圈？”冯七不解，“这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你不觉得它很像一个戒指吗？”
　　大树底下开了很多一簇一簇细碎的小白花，花朵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陆鸣顺手摘下来一朵，将细细的花茎缠绕在钥匙环上，举起来对着阳光欣赏了一下。
　　“这样就更像了。”陆鸣怀念的说道，“那时候孤儿院的生活很贫困，小孩子都没有玩具，这个钥匙圈还是我求了老师很久，她才答应送给我的。我当时说要好好保存下来，等长大了之后留给老婆当戒指。”
　　冯七忍不住笑了，“真可爱，可惜你现在没有老婆，只有个老公。”
　　陆鸣据理力争，“什么老公，他就是我老婆！留着长头发，还长得那么好看，不是我老婆是什么？”
　　冯七觉得陆鸣这个逞强好胜的样子还挺好玩，正要再打趣几句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就识相的闭上了嘴。
　　随后从身后传来卡维尔带着笑意的声音：“是这样吗？那你要给我戴上戒指吗，斑比？”
　　陆鸣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回过头，眼里露出一丝惊喜，“你怎么来了？”
　　卡维尔笑笑，“你办完了事却不回来，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陆鸣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马上就明白了过来，有些责怪的看向一旁的冯七。
　　暗中打小报告的冯七心虚的扭头望天，吹起了口哨。
　　陆鸣懒得跟他计较，他有些担心的看向卡维尔身后，“你一个人来的吗，没带保镖？”
　　“带了，不过我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卡维尔温柔的注视着他，“因为我想独自来见你。”
　　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的瞥了冯七一眼，冯七立刻会意，“明白明白，我现在就回避。”
　　冯七飞快的溜走了，只留卡维尔和陆鸣两人在院子里。
　　卡维尔的目光落在陆鸣手里音色的钥匙环上，微笑道：“不把戒指给我戴上吗？”
　　“啊？可这只是个挂钥匙用的小铁环而已。”
　　陆鸣稍微显得有些局促，他觉得这种廉价的东西实在是配不上卡维尔那漂亮的手指，即使有鲜花的点缀，也无法改变它只是个铁环的事实。
　　卡维尔轻声道：“对于小时候的你来说它是枚戒指，那么对我来说它就是戒指。”
　　陆鸣脸上发热，耳根都红了。他拿起钥匙环，单膝跪在卡维尔面前，牵起对方的左手，郑重的将它推入无名指最里面，洁白的小花朝上。
　　然后他学着卡维尔的样子，有些笨拙的在对方手背上落下一吻，然后抬起头看他，“好了。”
　　卡维尔忍俊不禁，“斑比，你这时候应该说我爱你。”
　　陆鸣难得狡黠了一回，“好的，我爱你，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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