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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喜欢我的钱》作者：生姜太郎

　　文案：
　　富贵小狗，在线追酷哥
　　-
　　傲娇酷哥vs元气小狗

　　路辞，原名路大富，看上了酷哥季时风。
　　季时风成绩比他好，个头比他高，就连名字都比他好听。
　　路辞每天都在发愁：“我什么都比不过季时风，该怎么追求他呢？”

　　某天，路辞看到账户余额，忽然开窍：“我比他有钱啊！”
　　季时风在文印室勤工俭学，路辞带着小弟赶到：“我雇人帮你搬材料，咱们去约会吧，我请客。”
　　季时风在咖啡店兼职打工，路辞攥着一沓银行卡赶到：“我帮你开家咖啡店，咱们去约会吧，我请客。”
　　季时风发布家教信息，路辞抱着一摞《五三》赶到：“你给我上课吧，上完课我们去约会吧，我请客。”
　　季时风上了一个女人的豪车，路辞拎着一箱现金赶到：“我给你三倍，你不用陪我睡觉，咱们去约会吧，我请客。”

　　将季时风追到手后，路辞又在发愁：“他到底是喜欢我，还是我的钱呢？”
　　季时风面不改色：“钱。”
　　路辞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他爹把他生成一个富二代。

　　作品标签：原创 - 现代 - 青春 - 情投意合 - 穷追不舍 - 甜宠 - HE - 完结


第1章 扎小辫
　　早晨起来天阴沉沉，云朵又厚又重，感觉要下雨。
　　季时风一口喝完大杯豆浆，拎起背包，对屋里喊：“爷，我走了啊。”
　　屋里没应声，季时风进房间一看，没人，再到院里头一看，这小老头正在晒被子，踮着脚抻着脖子，看模样怪费劲的。
　　“就不能安分点儿，”季时风大步走上去，接过他爷手里的冬被，“你要是再跌一跤，我可不照顾你。”
　　季博文敲了敲后背，哼了一声：“你小子有脸说我？好的不学尽学坏，学人家闹事！打架！”
　　“对对对，您老说得对，”季时风听这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边抻被子边敷衍，“我坏我坏，老季家祖宗十八代就属我坏，别人家那是祖坟冒青烟，老季家出了个我，祖坟黑得都能当煤地了。”
　　“……”
　　要说的话被臭小子抢了先，季博文噎了一下，干瞪眼。
　　季时风铺开被子，问他爷：“回回都是这几句，有新鲜的没？”
　　“你这臭小子！”季博文操起拐棍往他身上打，“让你学坏！让你学坏！”
　　季时风拎起包就跑，到院门口了扭头说：“今天可能要下雨，别忘了收被子。”
　　“要你啰嗦！”季博文见他单肩背着包，又不乐意了，“把你书包背好，不三不四像什么样子！到新学校好好和同学处！”
　　季时风摇摇手，在巷口扫了辆共享单车，骑上往三中走。
　　·
　　季时风原本在一中读书，重点高中读的好好的，上个月因为一些脑残原因，那个女人非要安排他转学。
　　季时风本来不想搭理那一家子傻逼，然而就和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个道理，穷人一旦倒霉起来就没完没了。
　　季博文出门买菜摔了腿，急需一笔钱住院，那女人说只要他同意转学，就包了季博文的住院费。
　　季时风骨头再硬，这种关头也不得不妥协，学校可以换，爷只有一个。
　　他不想和爷提起那边的糟心事儿，就谎称转学是因为他在学校里打了人，爷气得摆了好几天脸色，到现在火还没消。
　　转学手续前后办了半个多月才好，那女人倒也不算亏待他，三中虽说比不上一中强，在市里也不算差。
　　·
　　转学第一天，季时风没算好时间，进校门时早读都结束了。
　　高二楼离校门口还有点远，有个大上坡。
　　季时风不想转学第一天就迟到，迈开大步往上跑，好在他人高腿长，一口气冲到教学楼下，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来得及。
　　“痛……痛痛痛——松手松手，松松松！”
　　一条腿正要踏进教学楼，季时风忽然听见一声弱弱的痛呼，他循声转头一看，楼底下的升旗台边有两个人。
　　有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坐在阶梯上，仰着头喊疼；另一个则人高马大的，站在少年面前，两只手揪着少年的头发。
　　靠，在国旗底下搞校园霸凌，胆儿真大。
　　季时风不是个多管闲事的性子，他进入社会早，这种事情见得多了。
　　大的欺负小的、高的欺负矮的，冲上去见义勇为拔刀相助的愣头青死得最早。
　　离上课只剩四分钟了，季时风抬脚刚要走，又听见那边传来声音：“老实点，别动！东西呢？”
　　少年继续喊疼：“钱包在、在书包旁边那兜里……”
　　“自己拿出来！”
　　季时风眼角一瞥，见那大高个紧紧揪着少年脑门前的一撮头发，少年被迫仰起头，一只手哆嗦着去摸书包。
　　这什么垃圾学校？大白天的敢在教学楼底下劫钱？
　　季时风低低“操”了一声，迈出去的脚尖转了个方向，扬声道：“哎，哥们儿，干嘛呢？”
　　升旗台边两个人齐齐扭头望过来。
　　高大的那个剃了个板寸，九月底了还穿一件无袖上衣，两条手臂肌肉遒劲，一看就不好惹。
　　他揪着少年头发的手松开了，乌黑的刘海散落下来，条形码似的，遮住了少年半张脸。
　　季时风只能看见他下半张脸，皮肤白皙，唇红齿白，看着就好欺负。
　　板寸大高个皱眉：“你谁啊？”
　　季时风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插着裤兜，懒懒散散地抬了抬下巴：“在学校里就打劫，不太好吧？”
　　板寸大高个一脸无语，“同学，你管太宽了。”
　　坐在台阶上的单薄少年此时开口：“别管他，继续继续。”
　　说完，他把毛茸茸的脑袋往板寸大高个手上凑。
　　季时风：“……”
　　少年从书包侧袋摸出钱包，双手捧着递给大高个：“喏，这儿呢，给你，要多少自己拿！”
　　妈的。
　　这回轮到季时风无语了。
　　感情人俩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
　　叮——叮叮叮——
　　上课铃准时打响，季时风光荣地在转学第一天迟了到。
　　·
　　第一堂恰好就是班主任的课，季时风在高二十八班门口喊了报道，班主任李平书不悦地看了他一眼，谅在他第一天来的份上，没为难他，招手让他到讲台上做个自我介绍。
　　底下响起窃窃的议论声。
　　“这就是一中来的学霸啊？重点转来的？”
　　“听说在那边犯了事，打人吧还是干嘛的，走关系转过来的。”
　　“他好帅啊，腿真长，小路班草位置保不住了啊……”
　　“滚！那还是小路好，小路天天请我们吃好的。”
　　……
　　季时风充耳不闻，他把包随手扔在讲台上，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嚓嚓嚓”写下三个字。
　　他写得一手好字，一气呵成、笔锋遒劲，连李平书这个写惯了板书的都有些惊讶。
　　“风”字的最后一个点落定，季时风扔掉粉笔，拍了拍手掌，对着底下同学勾唇笑了笑：“季时风，各位多关照。”
　　底下有女生悄摸摸拿手机拍他，忘关相机声音，“咔嚓”一声脆响。
　　李平书重重咳了两声，警告地瞪了那个女生一眼，抬手一指靠窗最后一排的单个空座：“你先坐那，继续上课。”
　　季时风在位置上坐下，书包塞进抽屉，拿出课本，这才发现迟到的不止他一个，他前座也迟到了。
　　前座的抽屉肚塞得满满当当，不是书，全是零嘴。
　　季时风这么一眼看过去，里头有葵花子、薯片、旺仔牛奶、桶装泡面、大辣片，甚至还有自热火锅，整个一小卖铺。
　　书桌底下还有个竹篓，课本就堆在那里头。
　　开学都两个月了，那堆书还和全新的似的，页角连褶痕都没有，看来是不怎么被翻开。
　　·
　　季时风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两指夹着笔转了两圈。
　　先是遇到个被打劫还把钱包双手奉上的同学，又见着个拿书桌放零食、把书放地板上的前桌。
　　好家伙，这三中学子真够有想法的。
　　讲台上李平书在讲随机事件，这个知识点太简单，季时风听着听着就开始神游，想着找个什么兼职来钱快。
　　正当他出着神，后门忽然传来一声清清脆脆的：“报告！”
　　·
　　季时风歪头看过去，门边站着个人，身材单薄挺拔，像一截清瘦的竹子。
　　他穿着浅蓝色翻领衬衣、白色五分裤、白色帆布鞋、蓝色中筒袜，衬衣下摆束进松紧裤腰带里，背了一个柠檬黄单肩斜挎包，小腿又直又细，一身装扮又干净又乖巧；他的皮肤很白，明明很瘦，脸蛋却挺圆润。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在脑门上扎了个小揪揪，还夹了个海绵宝宝发夹。
　　要是别的男的在额头上扎个这玩意儿，多半都显得娘炮，但小辫顶在他脑门上，不仅不娘，还怪可爱的。
　　季时风多看了他两眼，而后心念一动——
　　看这身装扮，这不就是刚才升旗台边被打劫的那人。
　　班里就剩一个位置还没人来，难道这位就是抽屉里塞满零嘴的前桌？
　　·
　　“路辞，这个月第几次迟到了？”李平书严厉地问。
　　路辞说：“老师，我是有正当原因的。”
　　“懒得听你狡辩，”李平书输出教师经典发言，“全班四十三个同学，你狡辩一分钟，就是浪费了大家四十三分钟！”
　　路辞摸了摸鼻子：“那我不说话了，你让我进去呗。”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看你像什么话！”李平书看了眼他脑门上晃悠的小辫子，露出了不忍卒视的表情，“你看看全校男生，就你扎小辫！”
　　“我这是辟邪的小辫，”路辞撇撇嘴，“我们家找大师算了，要是不扎小辫，我家就破产了。”
　　“还狡辩！全班人因为你又浪费了四十三分钟！”李平书敲桌子，抬手一指，“迟到就要罚站，到走廊上站着去！”
　　路辞敢怒不敢言：“……”
　　·
　　路辞正要出去乖乖罚站，忽地瞥见他座位后边多了一个人。
　　黑色纯色T恤，肩膀很宽，右边耳朵上有个亮晶晶的东西，像是耳钉。
　　路辞双眼睁大，刚才在楼下就是这家伙，说什么莫名其妙的怪话，害他迟到了。
　　“老师，他也迟到了！”路辞在门边高高举起手，“他怎么不罚站？”
　　正在懒洋洋转笔的季时风：“……”
　　“有个我尊敬的人说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路辞抬着下巴，“老师，这个人就是你。”
　　·
　　一分钟后，季时风和路辞并排站在走廊上。
　　季时风双手插兜，懒散地靠着墙：“小同学，恩将仇报啊。”
　　“你说谁小呢！”路辞条件反射地踮了下脚，然后反应过来这句话的重点，瞪眼道，“不对，你对我有什么恩哪？”
　　“忘的这么快？”季时风瞥了他一眼，“刚才楼下，升旗台前，你被打劫。”
　　路辞吃惊道：“什么打劫，那是我哥，亲哥！”
　　“你哥？”这回轮到季时风吃惊了，“那他揪着你头发？”
　　路辞：“他在给我扎小辫！”
　　季时风：“那你给他钱包干嘛？”
　　路辞：“我皮筋放钱包里！”
　　季时风和路辞双双扭过头，对视了两秒钟，又都觉得特无语。
　　“……”
　　“……”
　　--------------------
　　季时风攻，路辞受
　　小狗在线追夫，求海星投喂汪汪！


第2章 谁叫路大富
　　罚站罚了十来分钟，这十分钟里，路辞和季时风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气氛挺尴尬。
　　路辞是个闲不住的，让他安分比让猪说话还难，他眼角偷瞄季时风好几回。
　　季时风双手插着裤兜，背靠着墙，右脚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整个人懒懒散散，不像罚站，像泡妞。
　　路辞瞄一眼，瞄完一眼又瞄一眼，个儿真高，摆这姿势真酷。
　　隔壁十七班的王晓琦估计是生理期，手里攥着一片洁白的卫生巾，捂着小腹去厕所，见到季时风两只眼睛都发亮。
　　路辞心里酸溜溜，不就是双手插兜、背靠墙面加个脚点地吗，耍酷谁不会啊。
　　他也把两只手塞进裤兜，后背贴着墙，右脚以三秒一下的频率点着地面。
　　点了三下，季时风转头瞥了他一眼，路辞和他对视，下巴一抬。
　　季时风没什么表情，眉梢不易察觉地扬了一下，又把头转回去了。
　　路辞暗暗得意，一山不容二虎，一个走廊不容两个耍酷的，看来他是被我酷倒了。
　　王晓琦从厕所回来，先是含羞带怯地偷望了季时风一眼，然后问路辞：“路路，你尿急啊？”
　　路辞刚点地的脚尖愣那儿了：“我没尿急啊。”
　　“那你夹紧膀胱干嘛，”王晓琦咯咯笑，“都急跺脚了。”
　　王晓琦回教室了，路辞蔫巴了，臊眉耷眼的，头上那夹着海绵宝宝的小辫儿都不晃悠了。
　　季时风余光瞥见他这样儿，又傻逼又逗乐，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
　　趁着班上同学在做随堂练习，李平书出来让他俩进教室：“题目在黑板上。”
　　盒子里摸球的概率题，季时风看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班里同学都在埋头画概率表，季时风懒得画，稍作思考后列了几种可能性，就写下了答案。
　　“还有四分半，”李平书敲了敲讲台，“没做完的抓紧了啊，这道题要是八分钟做不完，你们期中联考肯定完蛋。”
　　全班同学齐齐加速，个个奋笔疾书，只有一个人例外。
　　季时风看他那前桌一点儿不着急，反倒是慢悠悠的，先是把黄色斜挎包挂在窗台边，又弯腰从桌下的竹篓里找出数学课本，然后再从挎包里掏出一个金属文具盒，又摸出个小镜子，瞅了瞅自己脑门上的小辫儿歪没歪。
　　反正题也做完了，季时风干脆托着下巴转着笔，透过那面小镜子看他那前桌在干嘛。
　　路辞的文具盒是带密码的，他按下“888618”，谐音“发发发就要发”。
　　金属笔盒“咔”一声打开，里头和个小别墅似的分三层。
　　路辞从第一层拿出一根蓝色笔、一根红色笔，从第二层拿出一把直尺，又从第三层拿出一管涂改液。
　　季时风额角跳了两下，真他妈是差生文具多。
　　李平书提醒只剩两分钟的时候，路辞终于翻开了习题本。
　　季时风以为他总算肯写题了，路辞不慌不忙地拿起了直尺，在纸上画起了横平竖直的表格。
　　于是季时风又浪费了两分钟，看路辞顶着尺在纸上画表格，画磕巴的地方他还要拿涂改液点两下。
　　季时风：“……”
　　·
　　一节数学课上完，路辞就没打开过课本。
　　等李平书出了教室，路辞把数学课本放回竹篓，再把七七八八的文具收进四层小别墅。
　　“路儿，泡泡糖还有吗？”陈放扭头喊他。
　　路辞在抽屉里翻了翻，摸出一盒泡泡糖：“要什么口味啊？你自己选。”
　　“小路，有虾条吗，给我倒点儿。”
　　“路，我想整个薯片！”
　　……
　　班里人下了课全往路辞这边凑，弄得和个小零食批发市场似的。
　　一堆人叽叽喳喳烦心得很，季时风翻了一页书，看不进去。
　　有个人问路辞还有没有麻辣土豆片，路辞翻了翻说没了，然后直接把校卡扔给那个人，让他去楼下小卖铺进货。
　　季时风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瞟了眼，有钱少爷，傻大方。
　　·
　　课间时间，陈放跑到路辞身边讲悄悄话，扒着路辞肩膀说：“路儿，你后边那个，就是一中转来的学霸，不好惹。”
　　路辞嘴里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怎么个不好惹法啊？”
　　陈放做了个手刀：“听说很能打。”
　　路辞吹了个泡泡，“啪”一下灭了。
　　陈放看他神色呆滞一瞬，哼哼道：“知道怕了吧？”
　　路辞舔舔嘴唇上粘着的泡泡糖，语气从不屑渐渐转变为羡慕：“真酷。”
　　陈放：“……听说他不分好歹，见人就打，遇神打神，遇鬼打鬼，一个打十个！”
　　这回知道怕了吧！
　　路辞“嗖”一下坐直身子：“酷毙了！”
　　陈放：“……脑残。”
　　·
　　路辞从小到大有个愿望，想像电影里的古惑仔那样，什么也不用干，不读书不上课，就到处晃悠找人干架，酷酷的。
　　主要原因有三个：首先他不爱学习；其次他有钱，把别人打坏了他赔得起；最后他觉得自己挺酷。
　　但他至今没能实现愿望，原因也有三个：首先他爸非逼他学习；其次他这身板打不过任何人；最后每当他耍起酷，总有人问他是不是在憋尿。
　　路辞就崇拜酷的，听了陈放的八卦，从小镜子里瞄了眼后座的季时风。
　　他正低着头看书，剑眉星目，长得真英俊。
　　不对啊，古惑仔都不学习的，他怎么就连下课都在看书？
　　路辞眼珠子转了两圈，一只手伸进抽屉掏了掏，决定会会这转学生。
　　·
　　“咣——”
　　季时风从书本里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一包大辣片被拍在他课桌上。
　　路辞顶着个小揪揪，微笑着传递友好：“我叫路辞，‘朱阁临槐路’的路，‘故人西辞黄鹤楼’的辞。”
　　季时风微微点头：“季时风。”
　　路辞打探道：“哥们儿，听说你是因为打人了，才转学过来的？”
　　季时风上半身往后靠，双手枕在脑后，两条长腿闲适地前伸：“是。”
　　他没打算让别人知道他转学的真实原因，对谁都说是因为闹了事。
　　路辞双眼一亮，脑门上的小辫儿都跟着抖擞一下。
　　他一根手指头压着大辣片，往季时风那边推了推：“厉害，那你一打几啊？”
　　“一个。”季时风说。
　　才一个？不是一打十吗？
　　路辞被陈放抬高了预期，一下子有些许失望。
　　酷是酷的，但没有完全酷。
　　他想把大辣片收回来，扯了两下，没扯动。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大辣片上，季时风看着他，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不是给我的吗？”
　　路辞用力把大辣片拽回来，撕开包装递上去：“给你一片。”
　　大辣片就这一包，没能一打十还想吃一整包，想得美！
　　·
　　转学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季时风的适应能力很好，没觉得有什么不习惯的。
　　一样的教材，一样的知识点，在哪所学校上都是上。
　　下午三点左右下起了雨，下了课，季时风想去楼道里给爷打个电话，提醒爷收被子。
　　他刚从座位上站起来，李平书抱着一摞考卷进了教室：“季时风，你来发一下月考数学试卷，也熟悉熟悉班上同学。”
　　李平书也是好意，季时风虽然觉得没必要，但还是从他手里接过考卷，在讲台上念起了名字。
　　“陈卓。”
　　叫陈卓的是体委，上来拿走自己的卷子，同时邀请道：“季时风，过两个月校篮球赛参不参加，你个子这么高，肯定打得好。”
　　“再说吧，”季时风接着发试卷，喊下一个人，“凌晨晨。”
　　……
　　这次月考是全市统考，季时风在一中考的，卷面很简单，都是习题册里的原题变式，相当于有120分是送分。
　　卷子发完三分之二，大部分人都能拿个一百多分。
　　季时风继续发下一张，嚯，88分，这数倒是挺吉利，就是没及格。
　　他看了眼姓名栏写着的名字，缓缓念道：“路大富。”
　　一瞬间，班里人的表情五彩纷呈，有的惊恐，有的在憋笑，十分精彩。
　　没人上来领试卷，季时风确认了名字，又重复一遍：“路大富。”
　　路辞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季时风皱眉，对照着讲台上贴着的座位表，靠窗那一排最后一桌，打印着“路大富”三个字。
　　后两个字被人恶狠狠地涂黑，又补了一个手写的“辞”。
　　后面跟了一个括号，里头备注：谁念原名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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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02】大家好，主角名字是作者独立创造，写到这一章的名字相关情节时网络搜索了有什么古诗句同时包含“路”与“辞”两个字，因此用了“人闲车马慢，路遥星亦辞”。经评论区提醒，这句话或许并不出自《楚辞》，这点在当初创作时确实未经严谨考据，已进行修正，再次感谢评论区读者纠正（鞠躬 ）。
　　请大家不要在评论区提及其他作者老师的文章及人物，感谢～


第3章 凭栏听风雨
　　别人上学是上学，路辞上学是在学校摆弄三层小别墅。
　　语文课，他把别墅第一层的蓝笔挪到第二层，把第二层的荧光笔挪到第一层；
　　物理课，他用别墅第三层的涂改液，在书桌上“哒哒哒”写了首《静夜思》；
　　政治课，他把脑门上的海绵宝宝发卡摘了，换了个派大星发卡，接着把海绵宝宝夹在他的斜挎包上；
　　历史课，他对着挎包左瞅瞅右瞅瞅，海绵宝宝是黄的，挎包也是黄的，放一块儿太不显眼，于是他又把海绵宝宝从包上摘下来，卡在翻领衬衣领口。
　　翻修了一遍小别墅，路辞累了，一下课就趴桌上睡觉。
　　外头好像开始下起雨，淅淅沥沥的，听着真助眠。
　　趴了一小会儿，路辞迷迷瞪瞪中梦见自己在雨中当古惑仔，拎着根棒球棍走在学校里，脖子上挂个随身听，外放着金曲《乱世巨星》。
　　他在叱诧风云的BGM中穿行，这个学校是他罩着的，见到他的人都恭恭敬敬喊他一声“路大哥”。
　　真他妈的酷毙了！
　　“路大富。”
　　一连串的“路哥”里，忽然混进来一声“路大富”，路辞气个半死，哪个傻逼胆大包天，敢直呼他的原名？
　　妈的，这傻逼要倒霉了，倒大霉！
　　“路大富。”
　　这傻逼喊一声不够，竟然还喊第二声！
　　路辞操起棒球棍，拍案而起：“在你路哥面前造次，是谁想挨揍？”
　　·
　　于是，在全班人的注视中，路辞手里举着金属文具盒，脑门上顶个小辫儿，夹着个派大星发卡，从座位上“噌”一下站了起来，还大言不惭地自称“路哥”。
　　陈放和他是发小，最不给他面子，“噗嗤”笑出了声：“路儿，你睡魔怔了吧？”
　　路辞悻悻地放下文具盒，又揉揉脸蛋，还以为是做梦呢。
　　“路大富”这名儿真是给他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了，梦里都有人想加害他。
　　季时风提溜着路辞的考卷，从讲台上晃了下来，把试卷放路辞桌上，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眼底带着些促狭：“路大——”
　　路辞“哐当”一下坐倒在椅子上，原来不是梦，真有人想加害他！
　　季时风故意停顿一下，缓缓道：“——哥，卷子。”
　　什么路大哥，谁他妈是你路大哥！
　　哪天这学校要真成他罩着的，他第一个就把季时风揍一顿。
　　路辞羞愤难当，“啪”一下把卷子翻了个面，倒扣在桌上，恶狠狠地说：“你偷窥我隐私！”
　　这扎小辫的前桌太可乐了，季时风挺无辜：“姓名栏这么写，我就这么念了，不知道是你。”
　　路辞抓狂：“那你念两遍干嘛？”
　　季时风耸耸肩：“第一遍你没醒。”
　　路辞咬牙切齿：“那你就不能直接把卷子拿给我？”
　　季时风耐心快到头了：“我不知道那是你。”
　　路辞睁着一双圆溜眼睛瞪他：“那你念两遍干嘛？”
　　“……”季时风懒得搭理他，回座了。
　　感觉路大富这人就和这名字似的，又逗又脑残。
　　全班四十三人，除了路辞和季时风，剩下四十一个都在偷笑。
　　想必全班人都听到了。
　　路辞把试卷揉揉，胡乱塞进挎包，仰面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了。
　　学委安慰他：“小路，别伤心了，我们还是最爱你。”
　　“你们爱的是路辞，”路辞双眼无神，“不是路大富。”
　　学委笑得浑身哆嗦：“那不都是你么？”
　　路辞摆摆手，蔫儿吧唧地趴在窗沿上：“让我静静，我凭栏听会儿风雨。”
　　“那你静吧，”学委猫腰从他抽屉里顺走一包芒果干，“这我吃了啊。”
　　·
　　下节体育课，下着雨没法上，李平书就抢了体育上数学，给他们发了套卷子写。
　　路辞做了几道选择题就累了，接着趴窗沿听风雨。
　　“小路，赶紧写题。”数学课代表被李平书叫到讲台上维持秩序，见路辞脑袋搁窗台上放空，问道，“你干嘛呢？”
　　“惆怅着呢，”路辞用眼角瞟后边的季时风，故意大声说，“有人伤害了我，还拒不认错！”
　　“谁伤害你了啊？”学委转头问，“我们帮你出气！”
　　“对啊路儿，”陈放也嚷嚷，“你咋就惆怅了？”
　　朋友们的关心让路辞心里舒坦了点儿，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季时风充耳不闻，写完一面卷子，翻到另一面。
　　“我操！一中学霸就是牛，做这么快！”陈放惊呼。
　　学委倍感压力，立即转回头，“唰唰唰”写题去了。
　　路辞撇嘴，全班人都被季时风带跑了，没人关心他了。
　　妈的，遇到季时风这一天下来，什么好事没有，光倒霉了！
　　他继续听他的风雨，听着听着脑袋就往一边倒。
　　一张卷子写完，季时风呼了一口气，扔下笔，抬眼就撞上一张睡着的侧脸。
　　心真大，趴窗户边也能睡着。
　　路辞歪着头闭着眼，呼吸很轻，睫毛很长，皮肤很白，睡着了不叽叽喳喳，不闹腾，挺好看。
　　季时风打量着路辞的脸，不知不觉，连自己的呼吸也放低了。
　　下一秒，路辞嘴角溢出来一丝晶莹透亮的液体，他咂咂嘴，“吸溜”一声又给吸回去了。
　　季时风扶额，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经看。
　　·
　　放了学，雨下更大了，哗啦啦的，就和老天爷往下倒水似的。
　　季时风早上走得急，想着要带伞，结果还是忘了。
　　他查了实时天气，说半小时后雨能小点儿，于是就在一楼走道里等着。
　　路辞拿着把透明雨伞，从楼梯上晃悠下来，晃到季时风身边，特嚣张：“倒霉了吧？我可警告过你了。”
　　季时风见他这得瑟样儿，立即想到那张座位表上写着，谁念原名谁倒霉。
　　“有伞的人可要回家了，没伞的只能傻站着。”
　　路辞一按钮，透明雨伞“嗒”一下撑开了。
　　季时风心里忍俊不禁，脸上憋住了，面无表情地说：“有伞的人赶紧回家，别被没伞的把伞抢了。”
　　路辞赶紧护住雨伞：“想得美！”
　　说完，他撑起雨伞下了台阶，在雨了走两步，又走回来。
　　“你今天都喊我路大哥了，不和你计较，”路辞站在比季时风低一级的台阶上，“你去哪儿啊，我送你吧。”
　　“你这小伞，能撑下两个人吗？”季时风说。
　　“那怎么不能，”路辞转了转伞，意有所指道，“我这伞和我这人一样，大气着呢！”
　　他这么一转，水珠子全溅到了季时风衣服上。
　　雨没淋到，先被这家伙淋了一身。
　　“不用，你自己走吧，”季时风说，“你小辫儿都湿了。”
　　路辞这小伞装不下两个人，他要骑自行车回家，路辞也送不了他，不顺路。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这人真冷酷，这种时候还不忘嘲讽他扎小辫。
　　路辞生气：“那算了，要不给你留个别的遮雨的。”
　　季时风双手插兜：“什么？”
　　路辞从衣领上解开海绵宝宝发卡，递给季时风：“别在头上，多少能遮点儿。”
　　他趁季时风不注意，一踮脚一抬手，迅速把发卡夹在了季时风刘海上。
　　路辞夹完了又犯怂，边哈哈大笑，边撑着伞跑远了。
　　蓝色帆布鞋踩起水花，哗啦啦的。
　　季时风黑着脸，摘下头发上的海绵宝宝，再看看路辞跑远的背影，没忍住勾唇笑了笑。
　　发卡和主人一样，怪傻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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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大富，有钱，什么都不缺，就缺海星和评论（嘶吼）


第4章 欢迎加入我的球队
　　雨又下了半个多小时，总算小了点儿。
　　季时风扫了共享单车回去，把车停在胡同口。
　　王姨出来倒垃圾，见了他操心道：“小风，怎么浑身都湿了，没带伞啊？我家熬了梨汤，去喝一碗暖和暖和。”
　　“没事儿，”季时风甩了甩湿漉漉的脑袋，“一会儿就干了，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你这孩子，瞎客气，跟姨上家去喝一碗，再端一碗带回去给你爷，”王姨拽着季时风的胳膊不让走，“梨子熬得烂烂的，你爷吃得动。”
　　胡同街坊里就属王姨最热心，季时风也没再拒绝：“行，谢谢姨。”
　　·
　　王姨家的女儿方萍萍正在饭桌里写作业，见了季时风乖乖问好：“时风哥。”
　　“有不会写的题赶紧问你时风哥，”王姨在厨房边盛汤边嚷嚷，“明年就中考了，你这成绩怎么考一中！你要是像你时风哥那样，我可省不少心，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心思在哪儿……”
　　方萍萍撅着嘴咕哝：“天天就知道唠叨我。”
　　季时风抽了张餐巾纸擦脸，边擦边说：“我爷还成天说萍萍好呢，家里有个姑娘多好，贴心小棉袄。不像我，就是一破麻袋兜子。”
　　·
　　王姨就稀罕季时风这样的，长得高高帅帅，学习好，又知道顾家，成天就想着把季时风和方萍萍撮合成一对。
　　她盛了碗梨汤递给季时风，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萍萍一出生，我就说要和你家定个娃娃亲，这贴心小棉袄也是你们家的。”
　　方萍萍臊得脸蛋通红：“妈！”
　　季时风一口气喝完梨汤，哭笑不得：“王姨，有你这样的吗，成天盼着自己闺女早恋。”
　　“早恋怎么了，”王姨还挺豁达，“要是俩人天生一对，管他早不早！”
　　方萍萍跺脚：“妈你往后别胡说了，时风哥有对象了。”
　　“对象？”王姨问，“小风，你谈女朋友啦？”
　　季时风说：“我也不知道这情况啊。”
　　“喏，”方萍萍努努嘴，“那你兜里塞个发卡。”
　　季时风一摸裤兜，摸出来个海绵宝宝发夹，傻不愣登的。
　　“还真不是女朋友，”季时风把海绵宝宝放在掌心抛了抛，“一个……倒霉蛋送的。”
　　·
　　端着碗梨汤回了家，季时风才发现，这一天的倒霉还没到头。
　　他的被子还挂在院儿里，湿透了，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把晾衣绳都给压弯了。
　　出门前还特意嘱咐这小老头收被子，得，白嘱咐了。
　　他把梨汤端进屋给季博文喝了，接着收了被子塞进洗衣机。
　　“下雨了？什么时候下的？”季博文问，“我没听见响啊。”
　　季时风关了他那咿咿呀呀唱戏的收音机：“你放着这玩意儿，能听见才怪了。”
　　吃完晚饭洗了碗，洗衣服的时候裤兜里滚出来那枚海绵宝宝，瞪着一双眼睛，傻逼似的。
　　季时风往海绵宝宝鼻尖点上肥皂泡：“路、大、富，谁念你原名谁倒霉是吧？”
　　上课迟到、下雨忘带伞、棉被淋了雨。
　　这一天还真他妈够倒霉的，扎小辫的前桌活脱脱就是一倒霉蛋。
　　·
　　与此同时，倒霉蛋正在家里发疯。
　　路辞回了家就和一阵龙卷风似的，从一楼跑到三楼，又从三楼跑到一楼，把大理石地面踩得噔噔响。
　　他爹妈和他哥正在饭桌上吃饭，他爸路祖康被吵得心烦，“啪”地摔了筷子：“又发什么癫！”
　　他妈林咏梅也皱眉：“你弟干嘛呢？早上出门还好好的。”
　　路易正在啃鸡腿，头也不抬：“谁知道，他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路辞总算引起了全家人的注意，站在旋转楼梯上，双手叉腰，掷地有声地说：“我要改名！”
　　林咏梅问他：“好端端改什么名儿？”
　　路辞头上的小辫儿直晃：“有个傻逼在班里喊我原名，两遍！”
　　路祖康简直要烦死了：“不是给你改了吗，你这名儿多洋气，还想怎么改？滚下来，吃饭！”
　　“我要改身份证上的名儿！”路辞说，“现在改的这个名儿不受法律保护。”
　　林咏梅翻白眼：“有什么区别。”
　　路辞嚷嚷：“区别大了，以后我结婚了，结婚证上写的是路大富吧？以后我买房了，房本上写的是路大富吧？以后我生孩子了，孩子出生证明上父亲那栏写的是路大富吧？以后我嗝屁了，坟头上刻的是路大富吧？我感觉我这人生都不是我的了，是路大富的！”
　　短短一段话，用了四个排比，还上升到了人生的高度。
　　路辞觉得这段发言简直完美，甚至值得写进他们老路家族谱。
　　路易吐出鸡骨头：“脑残。”
　　“你别嚣张，”路辞指着他哥，哼哼道，“以后你结婚证、房本、孩子出生证明、坟头上写着的是路小富，以后你孩子要是问我，叔叔叔叔，路易和路小富哪个是我爹啊，我可不帮你澄清。”
　　路小富真不懂事，这种决定命运的重要关头，竟然不和他站在一边？！
　　路易气个半死：“路大富，你滚下来，老子不打死你！”
　　兄弟俩闹翻了天，路祖康头都大了三圈，一拍桌子：“别的都能商量，改名没戏！”
　　路辞还想挣扎，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路祖康把话堵死了。
　　“再哔哔，你这月零花钱扣光。”
　　路辞憋屈死了，不哔哔就不哔哔，我绝食行了吧！
　　他噔噔噔跑回房间，“嘭”一声关上了门，闹脾气。
　　路祖康直拍桌子，瞪林咏梅：“你瞅瞅你瞅瞅，你生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
　　“哦，就我一人能生是吧，”林咏梅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排骨，“吃你的饭！”
　　·
　　路祖康是典型的暴发户。
　　他是农村出身，初中辍学，胜在胆大心细讲义气，上世纪末和人出海做生意，抓住了商机，赚到了第一桶金。
　　没文化的人都迷信，没文化的有钱人更迷信。
　　林咏梅怀第一胎，他只求小富即安，于是给儿子起名路小富；
　　到了第二胎，生意做大了，已经不止是小富了，于是给儿子起名路大富。
　　路大富一岁半那年，家里遇到点波折，算命大师说两儿子这名儿太俗，压不住家里的财气。
　　于是路大富找来公司里的高学历研究生，连夜翻字典翻古籍，给两个儿子改名“路易”和“路辞”。
　　大师还特地叮嘱了，两兄弟身份证上的名字不能改，这是他们家的富贵盘，大盘坚决不能动。
　　·
　　路辞趴在床上，越想越伤心，这年代谁还叫“路大富”啊，土得要死。
　　他这么个风华正茂美少年，至今也没收到过几封情书，就是被这个名字拖累的。
　　虽然身边人都叫他“路辞”，但每逢考试这种正式场合，他都得写身份证上那个名儿，每次发考卷他都觉得倍儿丢脸。
　　尤其是今天还被那个季时风看了笑话，真是气煞我也！
　　路辞气得捶床，气了会儿肚子饿，想下楼吃饭，又拉不下脸，于是又饿得捶床。
　　·
　　楼上哐哐响，路祖康饭也不吃了：“像什么样子，脾气这么大！”
　　林咏梅说：“你也理解理解，现在孩子自尊心都强，你要是叫路大富，你班上人都叫什么子杰、紫嫣、丹尼尔这种，你能开心啊？”
　　路祖康哼一声：“臭脾气，给他惯的！”
　　林咏梅说：“有脸说，还不都是你惯出来的。”
　　路祖康哄孩子的方法很粗暴直接，路辞不就是觉得在班里丢脸了吗，那简单，让他在班里找回面子不就得了。
　　于是他给年段长打了个电话，我再给学校图书馆捐一千本书，你给我儿子在班上弄个官当当。
　　·
　　房间里，路辞饿得没力气了，床也砸不动了。
　　体委在班级群里发起号召：“马上篮球赛了！大家积极报名参赛，为了集体荣誉冲！”
　　路辞冲在第一个：“我报名！”
　　体委接着发：“身高176.3以下的不考虑。”
　　路辞愤怒了，他上周才量的身高，就是176.3！
　　路辞：“针对我是吧？”
　　班长出来打圆场：“路儿，你这小身板还是算了，上回表演三步上篮摔个狗吃屎，差点儿把鼻梁摔断了。”
　　路辞想起那回本来想小秀一下球技，结果成了个狗屁，瞬间泄气了，恨只恨自己吃不胖。
　　明明每天都吃一样的饭一样的菜，怎么他哥就高大魁梧，他就细胳膊细腿薄的和片纸似的？
　　于是他跳下床、打开门，吼道：“妈！给我榨一缸猪油，我干吃！”
　　“齁不死你！”林咏梅骂他。
　　“不能参加篮球队，我活着干嘛，”路辞很有志气，“齁不死我的只能让我更强大。”
　　·
　　班级群里报名特踊跃，几个大高个都上了。
　　体委又在群里艾特了一个叫F的人：“季时风，听说你以前在一中校队待过，你也参加呗。”
　　过了两分钟，季时风回复：“不了，没时间。”
　　路辞心里很不平衡，不要他这个真心热爱班集体的人，却要一个刚来一天的转学生，这班级是完蛋了。
　　体委转脸就私聊路辞：“小路，班里就你和季时风比较熟，你帮我求求他。”
　　求人？
　　古惑仔的字典里就没有“求”这个字，路辞自认为很酷地回复道：“不熟，不求。”
　　体委开始道德绑架：“那你就忍心看着咱班拿不到荣誉？你可是咱班最有集体荣誉感的人了！”
　　路辞酸溜溜地说：“你拒绝了一个最有集体荣誉感的人，现在这个人心凉了。”
　　体委问：“怎么能捂热你的心？”
　　路辞说：“覆水难收，没可能了。”
　　·
　　第二天，路易给路辞扎了小辫，扣了个悲伤蛙绿发卡。
　　路辞对今天的小辫儿特别满意，扎得很正，不松不紧，倍儿支愣！
　　拾掇三层小别墅拾掇了一个早读课，李平书敲了敲桌子，说道：“校级篮球赛马上开始了，路辞，你来当我们班这次球赛的主理人。”
　　年段长说给路辞弄个官当当，这不为难他吗？
　　路辞属于四肢简单头脑更简单的，李平书想来想去，只能凭空弄出个官让路辞干。
　　路辞愣了三秒——
　　主理人？
　　靠，太牛逼了吧，谁当过比这更酷的班干部啊！
　　李平书硬着头皮说：“这次比赛的队员选拔你来负责，平时训练也给你安排，其他同学全力配合。”
　　路辞从座位上缓缓站起来，非常感动：“老师，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盼，不辜负班级同学对我的信任，作为我们班最有集体荣誉感的人，我这颗心火热火热，我觉得我就是为了咱们班而生的——”
　　李平书拍拍手：“行了，先上课。”
　　路辞举手：“我还有三万字感言没说完！”
　　李平书打断他：“先憋着，下课说。”
　　路辞美晕了，当官儿了啊这是！
　　他一秒钟也憋不住，拿数学书遮着脸，扭过头，对季时风笑得阳光灿烂：“一中校队？”
　　“嗯。”季时风两根手指扣着他的下巴，扭回去。
　　路辞又转过来：“往事已成回忆，不如把握现在，欢迎加入我的球队。”
　　季时风眉梢一挑，缓缓吐出一个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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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大富目标：邀请季时风入队
　　今日完成度：0%


第5章 要风得风
　　季时风发现这小倒霉蛋是真倔。
　　一整天，路辞都拧着身子趴他桌子上，热情邀请他加入十八班球队。
　　季时风就一个字——不。
　　下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路辞拿物理练习册遮着脑袋：“那你总得有个理由吧？我这么个花季少男头一次被人拒绝，你给我个理由，让我死了这条心。”
　　季时风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头也不抬地胡扯：“专心学习，没时间。”
　　“哦，这个理由勉强能让我死心，”路辞把头扭回去，“你早说不就得了。”
　　季时风以为他终于消停了，结果没过一分钟，路辞又转过头，半个身子趴他桌上：“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就来了，你挤一挤呗？”
　　·
　　季时风不知道时间能不能挤出来，他只知道这倒霉蛋再挤到他桌上，他练习册就没地方放了。
　　“花季少男，你不是死心了吗？”季时风拿路辞的脑袋当书架，把练习册架上边。
　　路辞一歪头，从练习册后头露出半个脑袋，小辫儿在头顶晃两下，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两下：“死灰复燃了，我们花季少男都是很顽强的。”
　　季时风又把练习册往边上扯了扯，遮住路辞露出来的半张脸：“别复燃了，我不会加入的。”
　　“为什么？”路辞把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发挥到底。
　　季时风开始不耐烦了，这倒霉蛋是复读机吧，一上午起码追着他问了八十个为什么。
　　季时风说：“没兴趣。”
　　路辞又歪头：“兴趣是可以培养的嘛，你先别自我放弃啊。”
　　季时风又扯练习册：“别烦我。”
　　路辞再歪头，威胁道：“你再这样，我的心真就死了，你杀死了一个花季少男。”
　　季时风面无表情：“死去吧。”
　　·
　　路辞满脸绝望，接着伸手推开窗户，外边的风吹了进来，头顶的小揪揪被风拂动。
　　他又凑上来，嬉皮笑脸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又复燃了。”
　　“……”季时风抬手把窗户关了，插上插销，“没风了，可以死了。”
　　路辞摊开掌心，在季时风英挺的鼻子前面虚虚抓了一把，抓住了季时风温热的鼻息。
　　季时风没料到他会有这个动作，看着那双白皙修长的五指在面前一晃而过，愣了半秒。
　　“又有了，”路辞攥着拳头得瑟，“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季时风忽然觉得耳朵有点发烫，别开脸不看他：“脑残。”
　　·
　　“路辞！”物理老师训他，“盯你一节课了，光开小差，你是来听课还是来讲小话的？”
　　路辞站起身，回答：“主要是听课，辅助一些其他工作。”
　　物理老师气愤道：“你还有其他工作？你能有什么其他工作？”
　　路辞就等着他问这句话，胸膛一挺，正要气宇轩昂地说出那三个字，物理老师丝毫不给他插话的空隙，接着说：“你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学习，我不管你有其他什么屁事，不要主次不分！”
　　路辞撇嘴，怎么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呢。
　　“你就是国家总理，你到了这儿也得给我学习！”物理老师训斥。
　　“主理？”路辞听茬了，双眼发亮，“老师你也知道我当主理人了？”
　　物理老师给他气到彻底没脾气了：“你给我站着听课。”
　　路辞还不安分，还想扭头和季时风讲话。
　　物理老师拍桌子：“再开小差，我马上就让班主任把你这主理人撤了！”
　　姜还是老的辣，真知道怎么拿捏花季少男。
　　就好像打蛇打七寸，打路辞就得打他的官职，路辞半个字不敢再说，蔫儿巴了。
　　·
　　季时风在后面看着他耷拉下去的肩膀和脑袋，可怜巴巴的，忍不住想笑。
　　五分钟后，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摇了摇。
　　手掌上写了一行字——“来我队里，我罩着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真牛逼，被罚站了还有心思押韵。
　　季时风唇角一勾，掏出红笔，在路辞手掌心涂涂写写。
　　路辞收回手一看，季时风在“要风得风”那四个字上画了个圈，打了个箭头，指向三个红色大字——
　　想得美。
　　花季少男才复燃的心又碎了，路辞咂摸着手掌心，觉着季时风怎么这么冷酷呢。
　　咂摸着咂摸着，他忽然咂摸出了稍许不对劲。
　　季时风。
　　要风得风？
　　靠，季时风不会以为他是那个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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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还路路长路路短，现在都开始叫大富了是吧！哼！
　　以及uu们给俺们大富整点评论海星，排面走起（嘶吼


第6章 五险一金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高二十八班篮球队主理人路辞上任，这火旺得恨不能把天花板烧穿了。
　　他本来每天就屁事不干，这下更得瑟了，成天在班里溜来晃去，说要考察全班人打篮球的资质，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方步，神神气气的。
　　路辞上学比别人早一年，班里人都拿他当弟弟逗，谁见到他都大喊一声“路主理人”。
　　路辞被喊得心花怒放，又往抽屉里塞了一大波零食，桌上立了块纸牌，上书七个狗扒字——
　　自取，主理人请客。
　　·
　　当官之后，这小日子过得真是春风得意，除了一件事儿让路辞愁得慌。
　　季时风就和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怎么也不松口加入球队。
　　路辞真是把能想的法子都想了个遍，他诚心诚意地请季时风吃零食，诚心诚意地把数学作业给季时风抄，诚心诚意地陪季时风去食堂吃午饭，还诚心诚意地帮季时风做了一次值日。
　　他这辈子除了初二长青春痘，哭着求老天爷别让他留痘坑那回，就没这么诚心诚意过。
　　“季时风，你丫可真够不识好歹的。”
　　吃完午饭从食堂回来，路辞又一次被季时风拒绝，他叹了一口气，没留神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季时风趴在桌上午休，脸埋在手臂里：“路大富，说别人坏话可以，最好别当着那个人的面。”
　　路辞瞬间炸毛，吼道：“你又喊我原名！”
　　班里其余几个人看热闹，耸着肩膀憋笑。
　　季时风嫌他叽叽喳喳烦，抬起一只手挥了挥，示意他安静点儿。
　　路辞气不过，士可杀不可辱，季时风喊他原名，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过了十来分钟，路辞越想越来火，转身拍了拍季时风的桌面：“咱俩聊聊。”
　　季时风才刚有了些困意，就被这一嗓门喊醒了。
　　他抬起脸，满脸不耐烦，半眯着眼看向路辞，像一只没睡饱的豹子：“聊什么。”
　　“你不尊重我，”路辞身板挺得笔直，铿锵有力，上价值了，“你无视我的努力，藐视我的真情，蔑视我的付出。”
　　好家伙，无视藐视蔑视，小倒霉蛋搁这儿画三视图呢？
　　季时风嗤笑一声，一只手托着脸，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说。”
　　·
　　路辞一一道来：“我请你吃零食了，那可都是独一份的零食，进口的。”
　　为了讨好季时风，路辞前些天每天给他从家里带一个好吃的，泰国的椰子糕、美国的巧克力、北海道的雪花酥、法国的马卡龙——都是从他哥房间里偷出来的。
　　班里其他人吃的都是楼下小卖铺买回来的零嘴，也就季时风有这VIP待遇。
　　季时风点了下头，故作疑惑地问：“是我吃的吗？”
　　路辞每天早晨把零食放他桌上，季时风说不要，路辞狗腿地说给你了就是你的。
　　那些吃的季时风不动，就在桌面上干放着。
　　路辞每天到了下午都嘴里发馋胃里空虚，反正季时风不吃也是浪费，最后都被他自个儿吃了。
　　·
　　“咳咳，”路辞尴尬地咳嗽两声，接着叭叭，“零食先不说，我还让你抄我数学作业了。”
　　季时风煞有其事地回忆了会儿：“是有这回事，我抄你的，你三十八，我满分。”
　　上周四，季时风放学路过胡同口小超市，见老板在招临时工搬货，给钱挺多，一小时一百二，季时风搬了一夜，没顾上写作业。
　　周五早上，他到班里补数学卷子，被路辞瞅见了，特别殷勤地献上自己的试卷：“来来来，你抄我的。”
　　路辞心里小算盘打得叮当响，他让季时风抄卷子，季时风就欠他一个人情，那肯定就不好意思再拒绝他呀。
　　路辞就是个不写作业的主儿，他的作业一直都是抄陈放的，两人常年占据班里倒一倒二的位置，实力旗鼓相当，季时风扫一眼就知道路辞这卷子能拿几分。
　　最后季时风半小时写完了数学卷，拿了满分。
　　·
　　“你怎么知道我考三十八？你偷看我分数！”路辞恨得直磨牙。
　　季时风笑了笑：“没看你分数，我帮你批了一遍，算的，看来没算错。”
　　他妈的季时风，心真脏！
　　路辞把嘴边的脏话强咽了下去：“我是不是还陪你去食堂吃午饭了？”
　　季时风说：“嗯，吃了两个狮子头还没够，把我的也吃了。”
　　“……把你抠的，不就吃你个狮子头”路辞一噎，“那我是不是帮你做值日了？”
　　季时风点头：“嗯，让你擦个黑板，你把黑板报也擦了。”
　　路辞绞尽脑汁：“我还邀请你坐我家的车，送你回家你怎么不说呢？”
　　季时风挑眉：“找人把校门口的共享单车全部骑走，我走了两公里才扫到车。”
　　路辞被呛得脸蛋通红，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恼的，脸色十分精彩。
　　他愤愤地比了个中指：“你别嚣张，你给我等着，没了你，我的篮球队照样能打！”
　　季时风后仰靠着椅背，两条长腿伸长，整个人悠闲又闲适，嘴角一勾，懒洋洋地耸了耸肩。
　　学委正巧往这边走，和季时风这个笑撞了个正着，整个人就是一小鹿乱撞。
　　“小路，”学委站在路辞桌子边，用眼角偷瞄季时风，“给我个真知棒。”
　　“不给！”路辞瞧学委那心花儿开的模样就烦，“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没门儿！”
　　他转过身去，挪了挪椅子，故意弄出砰砰的声响，脑门上的小揪揪跟着左右晃。
　　季时风看着路辞毛茸茸的后脑勺，忍不住笑。
　　真他妈倒霉蛋一个，火气还挺大。
　　·
　　路主理人也是有骨气的，他还就不信，球队没了季时风真就不转了。
　　他给球队做了个详细计划表，什么时候打训练赛、什么时候体能锻炼，全安排得仔仔细细。
　　放学后，路辞把篮球队八个人聚集在楼下花坛边，体委他们拿到计划表，个个叫苦不迭。
　　“每天放学后训练一小时，周末每天训练三小时……靠，小路路，这也太魔鬼了吧！”
　　陈放举手，弱弱道：“路儿，我现在退队还来得及吗？”
　　“你要是敢退队，”路辞威胁他，“以后别想在我抽屉里拿东西吃。”
　　“算了算了，”刘振民出来打圆场，“小路这表做的这么详细，肯定也不容易。”
　　路辞挺着胸膛，骄傲道：“那可不，这是我熬了两节课做出来的，你都不知道我数学课多想睡觉，愣是硬撑着。”
　　陈放他们为了路辞抽屉里无限量供应的零食，敷衍地鼓起了掌，大大满足了路主理人的虚荣心。
　　季时风从教学楼里出来，深蓝色连帽卫衣，休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身高腿长，在一群高二学生里帅得鹤立鸡群。
　　他把双肩包单肩背着，一只手插着卫衣口袋，衣领里伸出来一截白色耳机线，耳朵里塞着耳机。
　　刚才还在给路辞“啪啪”鼓掌的几个人，目光瞬间黏在了季时风身上。
　　“操，这哥们儿真酷。”
　　“我一米八，他比我还高半个头，你说他得有一八五往上吧，怎么长得这么高。”
　　“就连高一楼都有学妹跑来看他，妈的，真花痴！”
　　被冷落的路主理人：“……”
　　季时风怎么这么讨厌呢，走哪儿风头就出到哪儿！
　　他清了清嗓子，瞪着人群里季时风挺拔的背影，拔高音量，宣战似的大声说：“兄弟们放心，在我的带领下，我们十八班篮球队必胜！”
　　季时风脚步没停，头也不回，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路辞站上花坛，见季时风走远了，心里头忽然有点儿羡慕嫉妒。
　　别的不说，酷是真挺酷的。
　　·
　　当晚回到家，路辞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路祖康正在客厅摆弄新买的风水石，突然楼上传来“哐”一声，吓得他手一滑，石头差点儿砸了。
　　“路大富！你又发什么癫！”路祖康吼道，对路易说，“你上楼看看你弟，又犯病了。”
　　路易正在花园里举铁，嘿咻嘿咻的：“不去。”
　　路祖康骂道：“行，我给你老师打个电话，明天就让你开始晚自习。”
　　路易连忙丢下哑铃，迈开腿往楼上跑：“路大富！你又发什么癫！”
　　路辞也吼：“一个家六百多平，就找不出一条有线耳机吗！”
　　·
　　光是做计划表还不够，路辞让他爸在公司里找了个搞数据分析的高材生，帮忙分析他们班篮球队八个人的身体数据。
　　人高材生985硕士毕业，把老总儿子的话当圣旨，兢兢业业搞了一下午，搞出来一份漂漂亮亮的分析案，制作成了精美的PPT，上头各种柱状图饼状图折线图，他做述职报告都没这么用心过。
　　可惜老总儿子脑子不好使，看了半天看不懂，问高材生：“哥，你就给我总结总结，我这球队打比赛能赢吗？”
　　高材生说话就是严谨：“概率肯定是有的。目前掌握的只是原始数据，还无法准确预测胜率。但我相信，经过你一段时间的训练和培养，队员们各方面一定能够得到提升。”
　　路辞飘飘然，很能抓重点：“也就是说获胜的关键在我喽？”
　　“一个团队的胜利，每个人都很关键。”高材生委婉说道，然后看路迟眼巴巴望着他，言不由衷地补充道，“当然，主理人是最关键的。”
　　路辞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竖起大拇指：“哥，你分析得很客观，不愧是名牌大学出来的，就是能一眼看到本质。”
　　高材生抹抹额头上的汗，心说操他妈的，打工真难。
　　·
　　路辞信心百倍，下午体育课，他和三班约了场训练赛，结果被人家捶了个落花流水。
　　打完比赛，篮球队坐在场边，个个垂头丧气。
　　路辞强打精神，猛给大家灌心灵鸡汤：“失败乃成功之母，人生自古谁无输，我辈岂是蓬蒿人，梅花香自苦寒来，球海无涯苦作舟啊！”
　　陈放垂着脑袋：“路儿，咱们是得把季时风弄来，我打听过了，他是一中校队的主力，打过省赛的。”
　　“不行，”路辞当场否决，“我话都放出去了，我还就不信了，我们队没了他难道就不行了？”
　　季时风刚跑完两公里，大汗淋漓地从篮球场边经过，仰起头一口气喝了半瓶水。
　　他上体育课前换了件短袖T恤，露出线条精悍的手臂，抬手喝水时下摆拉高一截，隐约能看见沟壑分明的腹肌线条。
　　“季时风！”
　　体委喊了一声，把脚边的篮球扔向他。
　　季时风接住球，条件反射地抬手，将球一抛——
　　隔着十来米的距离，篮球沿着球筐边缘轻轻转了一圈，稳稳落入篮筐。
　　“靠……”路辞咽了口唾沫。
　　有些事情真他妈不得不相信，篮球队没了季时风那是真不行啊！
　　·
　　季时风还没消停两天，倒霉蛋又卷土重来了。
　　这天早读课，路辞站在他桌边，十分正式地递给他一张手绘名片。
　　这倒霉孩子，又有新花样了。
　　季时风两根手指接过名片，上边贴了长大头贴，路辞戴着恐龙帽子，笑出八颗大白牙，边上用花里胡哨的荧光笔写着一行狗扒字——
　　路辞，高二十八班篮球队主理人。
　　季时风眉梢一挑，再抬眼看了眼路辞，才发现倒霉蛋今天穿的也挺正式。
　　白色休闲衬衣，打配了一条浅蓝色学院风领带，下面是黑色长裤和白色球鞋；刘海也没再扎成小辫，而是用发胶喷了个发型，配上他那张白白净净乖乖巧巧的脸蛋，整个人特别秀气。
　　就是他衣领里伸出两条莫名其妙的耳机线，怪脑残的。
　　“季先生，”路辞彬彬有礼地欠身，“我以主理人的身份，诚挚邀请您加入篮球队。”
　　他昨晚和路祖康公司的HR请教了如何招人，HR告诉他必须拿出有实质性的、能真正吸引候选人的条件。
　　路辞接着说：“只要你加入，我承诺会给你最好的待遇。”
　　季时风把玩着那张名片，不咸不淡地说：“什么待遇？”
　　好！候选人主动问待遇，就是动心了！
　　路辞乘胜追击，伸出五根手指，铿锵有力地说：“五险。”
　　接着，他又收起四根手指，留下一根：“一金。”
　　他那神气活现的样子太可乐，季时风实在没忍住，另一只手撑着额头，低低笑了两声：“五险一金？”
　　“首先，车险，保证你每天都有共享单车扫回家；”路辞开始背稿，有条不紊地说，“第二，饭险，保证你每天中午在食堂都能坐到空调边的位置；第三，值日险，保证你每次值日都有人帮助你完成；第四，零食险，保证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第五——”
　　完个蛋，第五是什么玩意儿？
　　“你等下，我处理一个紧急工作，”路辞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瞄了一眼，“第五，睡眠险，保证你每天午睡班里没一个人说话打扰你。”
　　季时风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挺好，五险说完了，一金呢？”
　　路辞努努嘴，有点不情愿：“一金就是主理人公积金，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有什么麻烦了，我无偿帮你一次，你要我干嘛我都答应你。”
　　够有实质性了吧？够吸引人了吧？季时风总不可能再拒绝了吧！
　　季时风闷笑了会儿，缓缓道：“不。”
　　路辞犹如晴天霹雳：“为什么？”
　　“首先，你别找人把共享单车搬走，我就有车回家；”季时风和逗小孩似的，“第二，是你非赖着要坐食堂靠空调的位置；第三，我做值日不用帮，没那么娇气；第四，不爱吃零食；第五，午休时间就数你最吵。”
　　路辞哭丧着脸：“那一金呢？”
　　季时风收起脸上痞坏的笑容，垂眸说：“我做什么只靠自己，不用人帮。”
　　“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路辞两手攥着桌角，“保不齐以后你会很需要我呢？”
　　“没有这种可能。”季时风说。
　　--------------------
　　风哥：flag立在这里了，这辈子不可能需要你的。
　　路大富：你给我等着瞧！


第7章 爱答不理
　　放了学，季时风收拾好书包，刚出班级门，路辞就和个小炮弹似的，从走廊那头“嗖”地飞跑到他面前，张开双手拦下他。
　　“壮士留……”路辞气喘吁吁，“留步。”
　　季时风眼里闪过一丝戏谑：“小同学，打劫啊？我没钱。”
　　路辞谄媚地笑了笑：“我不要你的钱，就要你这个人。”
　　“毛病。”季时风嗤了一声，抬脚要走。
　　路辞和根人肉桩子似的，季时风往左，他就往左，季时风往右，他就往右。
　　上了一天学，他早上喷的发型松了，刘海乱糟糟一团扒着脑袋，随着他的脚步跟着左右晃。
　　旁边有同学经过，夸张地喊道：“路儿，你顶着个鸟巢干嘛，遛鸟啊？”
　　路辞扭头就骂：“滚滚滚，别耽误我干正事！”
　　骂完，他扭过头，又对着季时风笑开了花：“篮球队正在训练呢，要不要去观摩观摩，顺便参加参加？”
　　“没兴趣。”
　　季时风面无表情，伸手捏住路辞的后脖子，就和拎小鸡崽似的把路辞拎到一边，迈开长腿就走。
　　路辞怒火中烧，岂有此理，一个小小转学生，竟然敢捏路主理人的后脖子！
　　·
　　眼见着季时风要下楼了，路辞情急之下，也顾不上主理人的面子了，冲上去一把抱住季时风的背包。
　　季时风拽书包带子，路辞抱得更紧，一副要和季时风在走廊上僵持到寿终正寝的架势。
　　“兴趣是可以培养的嘛，”路辞嚷嚷，“你就跟我去看看，这东西就和小黄片似的，看着看着就有兴趣了！”
　　季时风拿这倒霉蛋实在没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干脆把背包脱了扔给路辞。
　　他双手环抱胸前，居高临下地瞥着路辞，淡淡道：“路大富，你到底想干嘛？”
　　“……”
　　他妈的傻逼季时风，又喊原名！
　　路辞把火气咬碎了咽进肚子里，挤出一个八颗牙的标准微笑：“邀请你进篮球队呗。”
　　季时风在心里叹了口气，表情依旧没什么波动：“我说几遍了，没时间。”
　　“你怎么没时间啊！”路辞一听就知道季时风在敷衍，不乐意地撇嘴说，“你成绩那么好，写题目嗖嗖的，那么丁点作业你撑死了就写个一小时吧！”
　　季时风晚上还要去超市搬货，被缠的有点儿不耐烦了：“没时间就是没时间。”
　　“你这人嘴里就没句实话，”路辞抱着季时风的包，咬咬牙，“你说个准话，到底怎么样才肯加入篮球队。”
　　季时风眉梢一挑：“就这么想要我加入篮球队？”
　　难道有戏了？！
　　路辞连点五下头：“嗯嗯！”
　　“行，跟我来。”
　　·
　　篮球场上，季时风操起一个球拍了拍，扔给路辞。
　　“哎哟！”路辞抬手接住篮球，脚下踉跄两步，踩在了三分线上，“这可是你说的，我只要投进去，你就加入我的球队。”
　　季时风下巴一抬：“投吧。”
　　场边，陈放他们几个高声呐喊：“路辞路辞！生不逢时！人有乔丹，我有路辞！”
　　路辞觉得自己的形象一下就高大起来了，篮球队的生死存亡就寄托在他一个人肩膀上了。
　　我可真是个孤胆英雄啊！
　　他一边自我感动，一边深深呼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缓缓踮脚，同时抬起手中的球，心中默念“三分必中”。
　　·
　　一个帅气的跳投已经蓄势待发，战斗欲在胸膛熊熊燃烧，路辞抱着必胜决心，猛地睁开眼——
　　操他大爷的，以前没觉得三分线这么远啊！
　　一分钟后。
　　体委：“……”
　　陈放：“……”
　　篮球队其他人：“……”
　　季时风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投不投？”
　　维持着投篮姿势的路辞：“投！怎么不投！”
　　他把球放下，活动活动肩膀，愁眉苦脸地说：“我肩周炎发作了，唉，现在投篮挺费劲的，发挥不出真实水平。”
　　他扭胳膊的动作巨夸张、巨做作，肩周炎根本做不出这姿势。
　　季时风心里发笑，脸上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行，你往前点儿。”
　　“你说的啊，可不是我耍赖。”路辞抱起球，往前小跑了十来步。
　　·
　　助威口号再次响起，路辞再次酝酿了一个帅气的跳投姿势，战斗欲又熊熊燃烧了。
　　他调整呼吸，闭上眼再睁开——
　　不行，还是有点远，不保险。
　　又过了一分钟后。
　　体委：“……”
　　陈放：“……”
　　篮球队其他人：“……”
　　季时风已经知道这倒霉孩子的套路了，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说：“又是哪里不舒服？”
　　路辞讪讪一笑，揉了揉膝盖：“不好意思啊，我在娘胎里摔了一跤，膝盖受了伤，这两天发作了。唉，现在叫我投篮，很难发挥我的真实水平。”
　　在娘胎里摔了一跤，可真是个天才。
　　季时风抬手指了指球架：“你就在篮筐底下投。”
　　“不行不行，那多不好意思啊，胜之不武可不是我的风格。”
　　路辞一边义正言辞地拒绝，一边抱起篮球，飞快跑到了篮筐底下。
　　“……”季时风扶额，“快点。”
　　“来了！”
　　路辞这下信心十足，摆好造型的同时不忘回头嘱咐陈放：“放儿，帮我录个小视频，我发朋友圈。”
　　陈放掏出手机，蹲在地上调整角度：“路儿，成了，上吧！”
　　·
　　路辞深呼吸，踩着五位数的限量版球鞋，脚下轻轻一跃，手腕往前一扣——
　　篮球从手中飞跃而出，“哐”一下砸上了篮筐边沿。
　　路辞紧紧盯着那颗决定篮球队命运的球，在他火热的注视中，那颗球被弹了出去，“砰”地落在地上，滚出好几米远。
　　他的心瞬间拔凉拔凉。
　　“走了。”季时风目送那颗篮球滚远，拎起包转身就走。
　　“季时风！”路辞不死心，喊道，“我刚心脏病哮喘病狂犬病发作了，再来一次！”
　　季时风头也不回，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操！真能装酷！”路辞又嚷嚷，“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你看我鸟不鸟你！”
　　体委拍拍他的肩膀：“小路，还是算了，你看他那样儿，人一中来的学霸估计就是看不上我们。”
　　路辞沮丧地坐到场边长椅上：“怪我，没进球。”
　　陈放安慰他：“路儿，这怎么能怪你呢，我们都明白。”
　　路辞很感动：“放儿，还是你对我最好——”
　　“你什么时候进过球。”陈放说。
　　路辞踹他一脚：“你也给我滚！”
　　--------------------
　　急！我是路辞！我被绑架了！急需海星赎身！


第8章 谁酷喜欢谁
　　季时风回了家，换了身旧衣服，套上一件无袖背心，草草扒两口饭就要走。
　　“吃这么点，你修仙呢？”季博文用筷子点点桌子。
　　季时风又囫囵喝了一大口汤，拿纸巾抹抹嘴：“赶时间，我去胡同口小超市搬货。”
　　季博文吹胡子瞪眼：“饭都没吃饱，你搬什么搬！外边那野猫吃的都比你多！”
　　这老爷子，都快七十高龄了，脾气还这么大。
　　“给家里省粮食还不好呢，”季时风站起身，“你吃完了碗放着，等我回来洗。”
　　季博文喊道：“降温了，你还露个胳膊！作死啊你！”
　　“火气旺，不冷。”季时风出了门。
　　他才回来十几分钟，转眼家里又只剩老爷子一个人。
　　季博文看着电饭煲里的满满的白米饭发了会儿愣，嘴里念道：“搬货搬货，这年纪别人都在玩，就你惦记着搬货，惦记着打工，造的什么孽啊……”
　　尾音消失在一声长长的叹息中。
　　·
　　胡同口，季时风正在货车上卸着货，忽然有人喊了声“帅哥，接着！”
　　他一抬头，一瓶红牛朝他扔过来，季时风抬手接住，拉开拉环仰头喝了大半瓶。
　　马一阳站在路边，打量着季时风结实的手臂线条，吹了声口哨：“你这肌肉练的可以啊。”
　　季时风把最后两箱冰红茶抱起来放到便携推板上，跳下货车，拍了拍手掌，又撩起背心擦了把脸上的汗：“你来这儿搬几天货，你也有。”
　　超市老板也是老熟人了，给季时风结了两百块钱，还额外塞给他一包红双喜。
　　“叔，谢了啊。”季时风没推辞，在店里买了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一根，又递给马一阳一根，“你过来干嘛。”
　　“就不兴兄弟来和你谈谈心啊？”马一阳抬了抬下巴，“护城河边溜达溜达去。”
　　季时风叼着烟：“走。”
　　·
　　护城河就在胡同口几十米开外，两人沿着河堤溜达。
　　“你这新学校怎么样啊？”马一阳问。
　　季时风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插着兜，面无表情：“还行。”
　　马一阳接着问：“班里人都挺好吧？”
　　季时风抖两下烟灰，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道：“还行。”
　　眼前冷不丁冒出路辞那张冒着傻气的脸，脑门上顶个小辫儿，戴一个花里胡哨的发卡，白白净净，笑起来和个面团似的。
　　季时风嘴唇不易察觉地弯了弯，又补了一句：“挺傻逼的。”
　　“哦，”马一阳心不在焉，“你学校食堂的饭怎么样啊？”
　　季时风扭头，一口烟圈喷他脸上：“你他妈到底要说什么，磨磨唧唧。”
　　·
　　马一阳搓搓手掌：“就和你说个事儿，哎，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有屁快放，家里碗还没洗。”季时风说。
　　“就那什么，”马一阳清了清嗓子，看着季时风，“哥们儿可能要早恋了。”
　　他那眼神特别认真、特别郑重，季时风迈开一步：“恋谁？我啊？”
　　“滚你妈的！”马一阳笑骂一句，说道，“就班里来了个转学生，就是一见钟情，你懂吧？”
　　季时风挑眉：“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你转走隔天，她转进来的。”马一阳摸摸后脖子，“贼好看，贼文静。”
　　“行，那你恋去呗。”季时风说。
　　马一阳嘿嘿一笑：“那不得征求你同意么。”
　　“征求我同意干嘛，我又不是你爹。”季时风莫名其妙。
　　马一阳：“啧，你忘了咱俩那约定了！”
　　他这么一说，季时风这才想起来。
　　季时风和马一阳是发小，从小一个胡同长大的，初一那年，马一阳家攒够钱在城区买了套房子，就搬出了胡同。
　　所谓的狗屁约定就是两个人还穿开裆裤时期，有回幼儿园玩过家家，俩人都想当爹，争破了头。
　　休战之后，两个人拉钩约定，长大了一起当爹、一起结婚、一切谈恋爱，谁先早一步谁就是狗屎。
　　·
　　“这他妈都什么年代的事儿了，”季时风又点了一根烟，“你不嫌丢人，我还嫌。”
　　马一阳说：“那我就去追人姑娘了，和你报备了啊。”
　　季时风摆摆手。
　　“你不打算早个恋啊？”马一阳胳膊肘撞了下季时风，“咱班花可还惦记着你呢，三天两头找我打听你情况。”
　　“恋个屁，大学学费还没凑出来。”季时风吸了一口烟，“没那心思。”
　　·
　　季时风背靠着栏杆扶手，口袋里手机震个不停，他拿出来一看——
　　嚯，班群里唰唰飞过十几条消息，全是路辞那倒霉蛋发的。
　　倒霉蛋还发了一条语音，兴致勃勃地喊道：“兄弟姐妹们，快来围观我们篮球队的英姿！”
　　他给篮球队每个人挨个儿拍照，挨个儿发出来，每个人还设计了不同造型。
　　陈放胳膊底下夹着篮球，体委脑袋上顶个篮球，还有人指尖上转着篮球。
　　路辞又发了一条语音，嚷嚷：“都去给我朋友圈点赞，点了的明天都来找我领旺旺大礼包一份！”
　　“谁啊，怪活泼的。”
　　季时风说：“班上一倒霉孩子。”
　　马一阳凑过来瞄了眼季时风手机：“篮球队啊，你不参加？”
　　“我哪儿有那闲工夫。”
　　季时风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备注为【倒霉蛋】发的九宫格，中间一张图是他自个儿，笑得像个傻缺，眼睛眯成两条缝。
　　配文是“十八班最酷的人在此！”
　　陈放在底下评论：路儿，你不是最喜欢酷的人吗，那你现在最喜欢我了呗。
　　季时风哼一声，这陈放貌似是倒霉蛋好哥们儿，两个人臭味相投，都挺不要脸。
　　他刷新两回，总算刷到了路辞的回复：行，看在你今天进了两个好球份上，在找到比你更酷的人之前，本主理人就先喜欢你了。
　　脑残。
　　季时风把这脑残互动看了几遍，刚想点个赞，想了想还是没按下那个小红心。
　　他把手机扔给马一阳：“阳子，给我拍张照，我发朋友圈。”
　　“靠，你不是从不发朋友圈吗？”马一阳震惊。
　　·
　　“靠！又在装逼！”
　　路辞刚请篮球队的人吃完晚饭，回到家书包一扔，在客厅里气得直骂娘，没留神拖鞋踢飞了，撞倒了路祖康刚淘来的风水摆件。
　　“我的祖宗咧！”路祖康从沙发上蹦起来，赶忙跑过来捧起摆件，嘴里念念有词，念完了骂道，“路大富！你是要玩死你爹我啊！”
　　路辞简直烦死了，季时风的朋友圈一条动态也没有，偏偏在他发完求点赞朋友圈后，季时风立马跟了一条。
　　这才没多久，季时风收到的赞就要比他多了，把他主理人的风头全给抢光了。
　　路辞立马在篮球队的小群里说：“谁给季时风点赞，谁就是我的敌人！”
　　在退出来一看，班里最女神的文艺委员悠悠，从不给任何人点赞，却给季时风点了一个！
　　另一头，路祖康捧着他的宝贝摆件，还在骂骂咧咧：“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这可是你爹我重金——”
　　不仅悠悠点赞了，连班主任李平书都给季时风点了，李平书没给他点！
　　路辞瞬间攀比心就起来了，哼道：“他算个什么东西！”
　　“你还敢这么说话，你胆子肥了你！”路祖康揪着路辞耳朵拧了半圈，“路大富，你这小翅膀是硬了是吧？”
　　“痛痛痛——”路辞喊疼。
　　路易在花园里举铁，听见响动进了屋，开始对弟弟进行一番火上浇油：“爸，路大富早上还用你的门神地垫擦鞋了！”
　　“路小富你闭嘴——啊痛痛痛！爸我错了！”路辞捂着耳朵嗷嗷叫。
　　路易最喜欢把快乐建立在弟弟的痛苦之上，瞬间乐了，凑过来弹弹路辞小辫儿，瞄到他的手机，随口说了句：“这你同学啊，挺酷啊，有范儿。”
　　路辞往他哥身上刮了一个眼刀，路易说：“你干嘛，什么眼神儿？”
　　“你不是我哥，你是我敌人。”路辞目光幽怨，“唉呢米。”
　　“还会拽英文呢？”路易说，“你知道怎么拼吗？”
　　“瞧不起谁？”高二在读生路辞脱口而出，“ei……ei……”
　　“傻逼，是einemi。”高三在读生路易说。
　　小学学历路祖康皱眉：“什么米？给老子好好说话！”
　　全家唯一的文化人林咏梅：“……”
　　完了，这个家没希望了，一窝男的全是文盲。
　　·
　　路辞挣脱了他爹的魔爪，狂奔进房间，开始盯着季时风的朋友圈猛看。
　　悠悠怎么就给季时风点赞呢？不就一张照片，他的九宫格不比季时风丰富多彩啊？
　　季时风发的朋友圈就一张图片，没有任何文字。
　　知道了，要高冷。
　　照片里，季时风在一个看着像河边的地方，背靠着木栏杆，姿态悠闲又舒展，两条长腿随意伸着，垂着头，乌黑的头发在脸上投下一片浅影，让他本来就比常人深的眼窝显得更加深邃。
　　知道了，表情和姿势要漫不经心。
　　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昏黄的天光笼罩在季时风身上，他的侧影在光里有些朦胧，五官并不清晰，手臂的肌肉线条倒是十分分明，整个人都散发着一中散漫且桀骜的气息。
　　知道了，环境很重要，还要有肌肉。
　　路辞看着看着，有点儿沉迷了，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妈的，真是挺酷的。
　　——要我是悠悠，我也给他点赞。
　　·
　　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个念头，路辞浑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点在了那个小红心上。
　　完了！我给季时风点赞了，我成了我自己的唉呢米！
　　路辞连忙取消赞，取消完了又觉得不行，这显得自己多不坦荡、多不磊落、多不大方啊。
　　于是他又重新把赞点上，点完了又后悔，季时风都不给他点，他凭什么给季时风点啊？
　　又取消，取消了又觉得自己不坦荡，又给点上，点完了又后悔……
　　这么来来回回得有个三四次，手机一震，季时风给他发了条消息：手抖啊？
　　路辞耳根一烫，完犊子，被抓个现行。
　　他盘腿坐在地上，思忖片刻，拿起手机，先瞎按键盘，给季时风发了十几条狗屁不通的乱码，然后才打字：我侄女来我家做客，刚才玩我手机了。
　　发出去他还得意，眨眼间就能想出如此有理有据的应对方法，路辞啊路辞，你可真是个天才。
　　过了没多久，季时风回复：你侄女？我有印象。
　　路辞愣了，他压根儿就没侄女，季时风怎么会有印象的？
　　季时风的下一条消息来得很快：是不是扎小辫、戴发卡、中午吃了三个红烧鸡腿那个？
　　路辞想也没想，回道：谁扎小辫戴发卡，我今天特地抓了发型！
　　消息发出去他才察觉到不对，手一抖，脸蛋烫嗖嗖的。
　　好一个诡计多端的季时风！
　　季时风回复：没说你，我说你侄女。
　　路辞撇撇嘴，整个人软趴趴地躺倒在地上，看着季时风的照片，越看越不爽。
　　还说什么没时间参加篮球队，倒是有时间出去拍这么骚包的照片。
　　·
　　季时风回去路上一直摆弄手机，嘴里叼着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马一阳太知道他了，问道：“嘛呢？心情这么好？”
　　“没，白赚了个旺旺大礼包。”
　　季时风给路辞的朋友圈点了赞，又鬼使神差地把九宫格中间那一张照片存了下来。
　　回到家，季博文把他换下来的衣裤扔洗衣机里搅，季时风听着老式滚筒洗衣机的“嗡嗡”声，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打开盖子。
　　裤子已经湿透了，他伸手到裤兜里摸出一张硬纸片，上边那花里胡哨的狗扒字糊做一团，什么也看不出了。
　　季时风把裤子扔进去继续洗，用吹风机吹干硬纸片，想把上头那张大头贴撕下来。
　　撕到一半，他忽然觉得自个儿这行为有点傻逼。
　　我这是在干嘛？发什么神经？
　　季时风眉头一皱，和自己生气似的，将那张皱巴巴的名片往书桌抽屉里一扔，不管了。
　　·
　　周末，路辞请篮球队的大伙儿吃披萨。
　　“路儿，有钱真好！”陈放拉开凳子坐下，“我要猫山王榴莲的那个，不要卷边儿。”
　　体委也高兴坏了：“主理人就是主理人，有大局观！有气魄！我想要个奥尔良烤翅。”
　　路辞尾巴翘上天了，手掌一挥：“服务员！点单！”
　　“来了！”收银台边，一个小哥正忙着结账，扭头对里间喊，“时风，3号桌有客人，你去接待一下。”
　　路辞正和篮球队一群人趴在桌上叽叽喳喳：“咱们球队一定要把‘酷’这个原则贯彻到底。”
　　有人问：“小路，酷是什么啊？”
　　路辞“啧”一声：“酷就是——”
　　忽然陈放看着路辞身后的方向：“季时风？”
　　路辞拍桌子：“你怎么长敌人志气呢！”
　　“不是，路儿，”陈放眼睛发直，“真是季时风啊……”
　　路辞转过身，果然看到了手拿菜单、身上挂着店里围裙的季时风。
　　季时风见到他们，微微一怔，而后立即神色恢复如常。
　　“这是菜单，右下角扫码点单。”
　　接着，他去吧台上拿来一壶开水，又摆开玻璃杯，给每个杯子里把水倒上。
　　路辞看着他熟稔的动作，愣愣地想，原来他说没时间，是真没时间啊。
　　--------------------
　　路大富：谁在朋友圈发的照片最酷，我就最喜欢谁！
　　于是风哥连发八十条朋友圈。


第9章 底薪加提成
　　季时风利索地给路辞这桌下完单，又马不停蹄地去招待另一桌客人。
　　路辞的目光就和黏在季时风身上似的，季时风走哪儿他脑袋就转到哪儿，恰好他今天戴的发卡是向日葵，还真挺应景。
　　“时风，那桌你认识啊？”老板问，“那小孩儿一直瞅着你。”
　　季时风到出餐口拿起一碟鸡米花：“同学。”
　　“那你先别忙了，”老板特别善解人意，“去和他们坐坐，一起吃。”
　　“不用，”季时风又端起一扎西柚汁，“店里这么多人呢。”
　　·
　　他先给路辞后面一桌送了鸡米花，路辞拧着身子盯着他看，上半身恨不能扭成个麻花。
　　季时风又走过来，把西柚汁放到路辞他们桌上，在小票上熟练地划掉已经上好的菜。
　　路辞就抬头愣愣瞅着他，向日葵发卡映衬着一张白白净净的圆脸蛋，傻了吧唧的。
　　季时风划完小票，把圆珠笔塞进围裙前兜，手指头在路辞的小揪揪上弹了一下，低声说：“看什么看？”
　　小揪揪晃两下，路辞就和突然回神了似的，眨两下眼：“你怎么没在家里做题当学霸，也没去河边发骚拍照，你怎么在这儿啊？”
　　“路大富，”季时风又往路辞光洁的额头上来了个脑瓜崩，“你说谁发骚呢？”
　　路辞连季时风喊他原名都顾不上计较了：“不是，你不说你没时间吗？”
　　季时风收了他们桌上用完的菜单，耸了耸肩膀：“你不是看见了吗，我确实没时间。”
　　“那你没时间，”路辞莫名着急上火，说话都有点儿语无伦次，“你、你也不能因为干这个没时间啊！”
　　季时风没忍住笑了下：“胡咧咧什么，吃你的披萨，加菜直接扫码，喊我也行。”
　　·
　　下午茶时间到了，店里人多，一桌刚走另一桌立即接上，季时风忙得脚不沾地。
　　路辞本来高高兴兴的，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就晴转多云了。
　　他见多了季时风酷酷的样子、使坏的样子，乍一见季时风戴着围裙忙前忙后当服务员的样子，心里有点儿堵得慌。
　　陈放他们在玩你画我猜，平时这种活动路辞最积极，今天也打不起兴趣参加，蔫儿了。
　　路辞嘴里咬着吸管头，眼珠子跟着季时风转，闷闷不乐的。
　　陈放揽着他肩膀：“路儿，怎了啊，突然就挂脸了。”
　　路辞问：“放儿，你说季时风在这里干嘛啊？”
　　“打工呗，不然还能干嘛。”陈放说。
　　路辞又问：“那他为什么要打工呢？”
　　“缺钱吧，”陈放又开了一局，心不在焉地说，“可能是家里比较困难，要不就是和爹妈闹矛盾了，这谁知道。”
　　路辞下巴趴在桌上，寻思季时风在这里打工能赚多少钱呢？
　　上回他爹在家打电话，他听了几嘴，说一个普通大学生进他家公司干销售，一个月八千底薪，月底还有销售额百分之十的提成。
　　季时风不是大学生，只是个高中生，打个半折，那就是四千底薪？
　　提成呢，又是怎么算的？估计也是百分之十。
　　·
　　路辞对钱是真没有一点概念，要让他说钱是什么，钱就是用来请朋友吃零嘴的。
　　他扯过小票看了眼，五百八十二，百分之十的提成就是五十八块二。
　　“五十八块二够干嘛的啊？”路辞问。
　　体委说：“网吧一小时二十，能上两个半小时网了，还能来个大瓶雪碧。”
　　路辞咂咂嘴，这也忒少了！
　　于是他举起手，声如洪钟地喊道：“服务员，加菜！”
　　店里一共有三个服务员，一个板寸小哥拿着菜单过来：“小帅哥，你说。”
　　“我不要你，”路辞撇撇嘴，抬手指向擦桌子的季时风，“要他来。”
　　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谁服务，提成就算给谁。
　　板寸小哥过去拍了拍季时风，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季时风点点头，拿着菜单过来了。
　　“胃口不错啊，还要加？”
　　路辞翻开菜单一通胡点：“要这个、这个这个、还要这个和这个，还有这个……”
　　季时风又好气又好笑，倒霉孩子这是又想出什么招儿膈应他了。
　　“小路，我们吃不了这么多！”
　　“路儿，你疯了吧？”
　　路辞摆摆手，就乐意让季时风赚钱。
　　他一口气点了十多个菜，结果季时风拿着笔和单子，一个字没写。
　　路辞急了：“你倒是记呀！”
　　还是一中转来的学霸呢，有钱都不知道赚，真笨！
　　季时风眉梢一挑：“你们已经点了三个十寸的，又要加三个十寸的？”
　　路辞完全不知道自己胡点了什么：“吃不完怎么了，吃不完我们打包啊，加起来家里好几十口人呢，都嗷嗷待哺。”
　　“路大富，你玩儿我呢？”季时风哼笑一声，双手撑着桌面，微微俯下点身，声音压得很低，“赶紧吃，吃完滚蛋，外面好几桌等号的。”
　　从路辞这个角度仰头望，季时风的冷峻的眉眼显出了几分锋利，白衬衣袖口有柠檬洗手液的味道。
　　路辞莫名有点儿臊，猛地撇开头：“有钱不赚是傻蛋，我不加了！”
　　·
　　菜没加成，路辞心情一下多云转暴雨了，板着一张脸，翘着二郎腿，捧着空饮料瓶咬吸管。
　　“你到底怎么了啊，”陈放受不了了，“季时风欠你钱了还是怎么的？实在不行哥几个把他架起来给你打一顿。”
　　“没怎么，”路辞闷声闷气，“我就是看见他在这里打工，我就不爽。”
　　“他打他的工，关你屁事。”陈放说。
　　对啊，季时风打工关我屁事？
　　路辞瞄了眼季时风，有个熊孩子瞎晃可乐瓶，让季时风帮他拧盖，季时风打开瓶盖，气泡溅了一身，白衬衣一下湿了。
　　妈的，这傻逼小崽子！
　　路辞气不打一处来，真想上去往这熊孩子屁股蛋上来两脚，但想想又忍住了。
　　陈放说得对啊，季时风遭殃，关他什么事。
　　那头，季时风还是好脸色，给那熊孩子从冰柜里拿了一瓶新的可乐，又找来拖把抹地，有客人经过还得提醒人家小心地滑。
　　他娘的季时风，对着他就没个好脸，对别人倒是殷勤。
　　路辞直磨牙，塑料吸管在嘴里发出“咯吱”声。
　　体委说：“小路，你对季时风怎么这么关注啊？”
　　“谁关注他啊，”路辞哧了一声，“就知道装酷。”
　　体委问：“那你干嘛不爽啊。”
　　路辞一愣：“我、我那是因为——我……”
　　他支支吾吾小半晌，还没说出个所以然，陈放一拍大腿：“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季时风好几次拒绝路儿，说什么也不肯加入我们篮球队，还以为他真是沉迷学习没时间呢，结果是为了打工。那路儿铁定不爽啊，要早知道原因，能用钱帮他解决的事儿，那都不是事儿。”
　　“对对，”路辞松一口气，也跟着点头，“对对对！他不加入我们篮球队，我就看他不爽。”
　　“这么一说倒是，”有个人说，“咱年级不是统一定习题册吗，每个人要交三百八，周一就交钱，季时风会不会是因为这个要打工啊？”
　　·
　　路辞到前台结账的时候，季时风恰好进去后厨倒垃圾了。
　　路辞趁机打听：“哥，高中生来你这里打工给多少钱啊？”
　　老板上下打量他几眼：“你啊？成年了吗？”
　　“你甭管成年没成年，”路辞两只胳膊扒着收银台，“你就先和我说个数呗。”
　　“学生兼职，一小时二十块。”老板说。
　　“二十？！”路辞惊了，“没有四千啊？”
　　老板乐了：“你要是辍学来干全职工，我给你四千。”
　　“那不能，”路辞嘴角耷拉下去，“念书虽然就和坐牢一样，但还得念。”
　　“你还挺有三观。”老板就没见过这么可乐的小孩儿，笑得合不拢嘴。
　　“那提成呢，给几个点？”路辞又打听。
　　老板说：“小弟弟，你这都和谁学的，一套套的还，我这儿没提成。”
　　“没提成？！”路辞二次震惊。
　　“干几个小时的活儿，就给几个小时的工钱。”
　　路辞一下子心里更憋屈了。
　　季时风图什么啊，在这儿累死累活的，端盘子倒垃圾，还得陪笑脸。
　　他心里突突涌上来一股委屈劲儿，就连他自个儿也不知道他在委屈什么，反正想到平时那个高高大大、又冷又酷、随手一投就能进三分的季时风在这儿打一小时二十块钱的工，他就烦，烦得想踹桌子。
　　“哎哎哎，你踢我桌子干嘛！”老板制止他。
　　路辞特幽怨地看着他：“哥，你看着皮肤挺白，怎么开的店这么黑呢。”
　　老板笑趴下了：“你这小孩儿，你是时风同学吧？替他打抱不平呢？”
　　“他为了给你打工，”路辞垂头丧气，“他都没时间加入我的篮球队了，你是不知道，他打球打可好了，以前还是校队的。”
　　老板支着下巴：“那你得和他说，和我说没用啊，他来我这儿干活，我给他钱，别的我不管，也管不着。”
　　后厨传来脚步声，季时风忙完要出来了。
　　“他来了，你自个儿和他说呗。”老板说。
　　路辞哼一声，拎起他的斜挎包，转身就跑。
　　·
　　季时风撩起帘子从里边走出来，望向刚才路辞他们坐的那桌，已经换人了。
　　“你那小同学挺有意思，小嘴叭叭的，小炮仗似的。”
　　季时风笑了笑：“倒霉孩子。”
　　“你怎么不加他球队啊，他可埋怨上我了。”老板说。
　　季时风揉揉眉心：“他连这都告诉你了？”
　　老板：“直肠子，就和竹筒倒豆子似的，什么全说了。”
　　“就是个缺心眼儿。”季时风叹气，“我干活去了。”
　　·
　　季时风干到六点整下班，换了衣服出了店，马路对面有个人低着头，踢小石子玩儿。
　　脚踢一下，影子动一下，脑袋上的小揪揪也跟着晃一下。
　　太阳落山落一半多了，余晖带着点儿金，扑簌簌落在他身上，像连环画一样，挺招人看。
　　季时风一没留神就多看了几眼，然后扬声喊：“路大富！”
　　小石子骨碌碌滚出三米远，路辞吓一跳，隔着马路对季时风挥拳头：“你又喊我原名！活该你倒霉！”
　　马路上一辆开过的货车恰好遮住了季时风脸上的笑意，等车开过，他又恢复了一脸冷漠的神情。
　　季时风过了马路，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路辞把住他的车头：“谈谈。”
　　“没时间，不参加。”季时风淡淡道。
　　操！还学会抢答了！
　　路辞磨磨后槽牙，忍了这口气，接着特别正式地说：“你来篮球队当队长，一小时两百，进一个三分球还有二十块钱提成。”


第10章 十九个小时
　　“你给我钱，雇我当队长，时薪两百，进三分球了还加钱。”季时风单手握着车把手，另一只手揣兜，问路辞，“我没理解错吧？”
　　路辞点头点的特别用力，怕打动不了季时风，又往上加码：“你要是觉得价低了，那我再——”
　　“不低，这个价迈克尔乔丹都能请来，没必要找我。”季时风语气有点冷。
　　路辞愣了下，嘟囔：“这人谁啊，高三的？比樱木花道还厉害么？”
　　“……”季时风才蹿上来的恼火又被他这一句咕哝给压回去了，差点儿没憋住笑，“对，高三的，你找他去吧。”
　　·
　　路辞琢磨高三有这么个人吗，名字怪洋气的，比他的名儿还洋气。
　　小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路辞一个哆嗦，明白过来了，这是个外国名儿啊！
　　他瞪大双眼：“你又忽悠我，你就是不想加入篮球队呗！”
　　“早说了，没时间。”季时风摇了下车头的响铃。
　　“你周末要来这儿打工，所以没时间，要是不打工，就没钱。”路辞皱着脸，苦口婆心，“你要是来篮球队给我当队长，又有时间又有钱，多好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季时风怎么就想不通呢。
　　还是一中转来的学霸呢，看来一中水平也不咋地。
　　·
　　“说完了？”季时风挑眉，“说完让让，走了。”
　　路辞怒目而视，攥着他车头不松手，冲季时风吼：“你宁愿来这破地方打工，你都不来我的篮球队！”
　　季时风从口袋里摸出耳机，塞进耳朵。
　　他懒得解释，解释了小倒霉蛋估计也不明白。
　　这就是个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小少爷，说的俗气点儿，和他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那个熊孩子都把可乐泼你身上了，你也不揍他，还给他开瓶新的。我找你加个菜，你就让我滚蛋，你怎么就对我那么看不上啊，”路辞越说越冒火，越说心里越赌，“你就对我坏，你、你为什么啊！”
　　说到后边，连路辞自己都不知道，他这语气听起来多委屈。
　　季时风显而易见的怔了怔，拒绝这倒霉蛋好几十次了，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竟然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
　　路辞使劲眨了眨眼睛，又用手背用力揉两下，眼圈被搓的红通通，兔子似的。
　　“哭了？”季时风弯下腰，和路辞平视。
　　“谁哭了，”路辞又使劲儿眨眼，“沙子迷眼睛了。”
　　风大了起来，扬起马路边的尘灰，路辞面对着风口，被吹个正着，向日葵发卡都变得灰扑扑。
　　小少爷就是小少爷，真他妈娇气。
　　季时风挪了下位置，后背挡着风，在心里叹一口气，无奈地说：“天黑了，赶紧回家。”
　　“那你会加入篮球队吗？”路辞把锲而不舍的精神发挥到底。
　　得，又绕回来了。
　　季时风哭笑不得，直截了当地拒绝：“不会。”
　　“我可以给你发工资啊，比你在这儿打工的钱还多。”路辞急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原地跳了两下，脑袋上的小揪揪跟着晃。
　　“歇歇，别蹦跶了，”季时风一只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觉得这倒霉蛋精力怎么那么旺盛，“我走了，你赶紧回家，夜里冷。”
　　忒冷漠，忒无情，忒不识好歹。
　　“你走吧，”路辞怒上心头，猛地撇开头，“别管我，我的心比夜还要冷，冷透了！”
　　季时风长腿跨上车，脚蹬一踩：“那你自己捂捂。”
　　路辞瞅着他的背影，更生气了，怎么还真走了啊！
　　他气得狂踹地板砖，踹到了大脚趾，疼得直咧嘴。
　　·
　　晚上，学委在班群里通知要交钱，每人交三百八买习题册，最迟明天交。
　　有人在群里匿名发言。
　　“什么习题册这么贵啊？”
　　“买几本啊，买来又做不完，买个鸡儿。”
　　“三百多？真无语了，开学初不还交了一百多买课外书吗？”
　　……
　　路辞给学委转了账，瞄了眼群消息，躺床上闷闷不乐。
　　三百八，季时风打工要打十九个小时，不知道得被多少熊孩子欺负。
　　也不知道怎么的，路辞想到这儿就憋屈，戳戳手机里季时风的黑色头像，大傻逼，大脑残，大大的给脸不要脸。
　　忽然，路辞福至心灵，一个鲤鱼打挺——
　　要是他帮季时风交了这三百八，季时风不就省下来十九个小时，来篮球队训练那是够够的呀！


第11章 巨蟒之灾
　　夜里，季时风做了个梦。
　　他梦见他在披萨店打工，干了一天活，累得人都麻了。
　　时间一到，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疲惫像潮水一样猛地涌来，季时风拎着包下班，门口有个人在等他。
　　季时风干过的兼职不少，送过餐、发过传单、在游乐场扮过唐老鸭，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等他下班。
　　梦里那人离得挺远，长什么样儿看不清，挺瘦的，精神头倍儿足，蹦蹦哒哒的，还踢小石子玩儿。
　　季时风隔着马路远远看他，看他蹦一下跳一下，脑袋上扎个小揪揪，戴着个向日葵发卡。
　　夕阳西沉，天光渐暗，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灰扑扑，天空不再澄澈，树叶不再光泽。
　　唯独那个人还是鲜活明亮的，明黄色衬衣、浅蓝色休闲五分裤、蓝白相间的帆布鞋、白色斜挎包。
　　季时风觉得那个人踢的好像不是小石子，而是自己的心脏。
　　因为他每蹦一下，季时风的心就跟着“怦”地跳一下。
　　在季时风双眼所能容纳的范围里，整个世界都沦为了他的背景。他比树蓬勃、比花旺盛、比天空简单。
　　梦里的季时风连眼都不敢眨，生怕眨一下，等他下班的这个人就消失了。
　　·
　　季时风醒来还有些恍惚，对着天花板泛黄的墙皮愣了半晌，得出个结论——
　　妈的，我有病。
　　首先，路大富那根本就不是等他下班，而是为了在店门口守株待兔，企图用钱收买他；
　　其次，路大富在马路对面踢小石头的行为不仅不梦幻，还十分幼稚、危险，并且会带来影响交通安全的隐患；
　　最后，路大富是个男的，就算他扎小辫戴发卡，那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带把儿的。
　　季时风薅了把乱七八糟的头发，估摸着最近是被路大富缠得太多了，被那股纯正的傻逼之气影响了。
　　·
　　起床刷了牙洗了脸，季时风脑子总算清醒了，把高压锅里的黑米粥盛出两碗。
　　他正喝着粥，恰好季博文拎着塑料袋子从外边回来。
　　“油饼啊？”季时风闻见味儿了，“糖的还是葱油的？”
　　“都糖的，去得晚，葱油卖光了。”季博文说。
　　季时风端起粥喝了一大口，季博文让他吃个饼，季时风皱眉：“不爱吃糖的。”
　　“还挑嘴！”季博文拿拐棍打他小腿，“几岁了还挑嘴！你不吃饼你能饱，一日之计在——”
　　眼瞅着老爷子又要唠叨了，季时风无奈，赶紧装了个糖油饼塞进背包侧兜：“好好好，我带学校吃去。”
　　“再带个鸡蛋。”季博文拿起个水煮蛋装在塑料袋子里。
　　“不带了，”季时风站起身，“刚才吃两个了。要迟到了，爷我走了啊。”
　　“校服！你周一不穿校服啊？”
　　差点儿忘了这事，季时风去屋里拿上校服外套，懒得穿，就随手往背包上一绑。
　　季博文操心得很，又开始念叨：“和同学好好处，别再惹事儿了，要和大家伙做朋友。”
　　季时风忒无奈了，爷一直以为他是因为打了人才转学，成天惦记他在新学校的交友问题，担心他处不好同学关系。
　　“行，知道了，你放心，”季时风敷衍，“我和同学处挺好的。”
　　·
　　早晨因为那个梦起得晚了，季时风骑着车到了学校，又差点儿迟到。
　　加快脚步上了坡，主席台边的花坛那儿又有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坐着的那个喊：“疼——疼疼疼，你下手轻点儿！”
　　操，以后真不能再踩点儿来学校了，这个点准能遇着一小倒霉蛋在主席台边梳小辫。
　　“你别乱动，自己把钱包拿出来！”
　　“嘶——你就不能下手轻点儿吗？”
　　季时风这回没见义勇为了，就当没看见没听见，加快脚步从他们身边走过。
　　·
　　路辞的小辫儿本来在家已经扎好了，他在来的车上瞎臭美，想学短视频里的古惑仔整个飞机头，最好还能带点小卷，于是把小辫子拆了重新弄发型。
　　奈何他心不灵手也笨，好好的刘海被他整成了条形码，盖着半张脸，不化妆都能演鬼片，只好让路易帮他重新扎一个。
　　他正扎着小辫儿呢，瞅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边上过去，路辞双眼一亮，扬声喊道：“季时风！”
　　季时风脚步没停，头也没回，路辞急了，赶忙从花坛边站起身，路易说：“头发没弄完呢，干嘛去啊？”
　　路辞一只手抓着小辫儿，另一只手抓起包：“哎呀不弄了，你赶紧回去备战高考，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扎小辫，心里没点数吗。”
　　说完，他撒腿就跑，追季时风去了。
　　“妈的，路大富你良心被狗吃了！”路易手腕上缠着根皮筋，冲着路辞的背影骂骂咧咧。
　　·
　　路辞在楼梯间追上了季时风，喘着气说：“我叫你呢，你怎么不等等我啊？”
　　“没听见。”季时风说。
　　“你就忽悠吧你，”路辞撇撇嘴，他喊得那么大声，鬼才信季时风没听见，“反正我不和你计较，等会儿你就知道我好了。”
　　“怎么？”季时风转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戏谑道，“又要把你三十八分的数学卷给我抄？”
　　路辞臊死了，哼哼道：“你别小看人！”
　　区区三十八的数学卷算什么，他可是帮季时风解决了三百八的书本费呢。
　　路辞越想越得意，觉着自己这事儿做的是真漂亮。
　　在季时风知道之前，他已经默默为季时风摆平了一切，就和英雄片里的男主角似的。
　　比起直接给季时风送钱，这种方式简直又委婉又真挚，季时风再硬的心肠也该被他打动了吧？
　　他一只手抓着刘海，脚上得跟上季时风，心里还在自我感动，实在是够费劲的。
　　路辞已经能够想象到那幅画面了，季时风眼泛泪光，颤抖着说道：“路主理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请让我加入您的篮球队，为您誓死效忠吧！”
　　想着想着，路辞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几声窃笑。
　　·
　　季时风嘴角扬了扬，这倒霉蛋怎么和小耗子似的“咯咯咯”。
　　“一会儿你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啊，”路辞兴致勃勃地给季时风打预防针，“要不要我先给你个提示？”
　　季时风很冷淡，一步跨上三个台阶：“不要。”
　　路辞嫉妒了，妈的，腿长个高有什么了不起，天塌下来死得早。
　　“你别口是心非啊，”路辞小跑着跟上，“你现在不要我的提示，一会儿丢脸的可是你自己。”
　　万一季时风等会儿感动哭了那可怎么办，高冷酷哥形象毁于一旦啊，女神悠悠再也不会给他点赞了，想想还真美得很。
　　“你还有一次机会，”路辞心里憋不住事儿，“要不要提示啊？”
　　吵死了，比胡同里的小雀儿还聒噪。
　　季时风双手插兜，一步又轻轻松松跨上三个台阶：“不要。”
　　“这次不算你机会，”路辞在后边有点儿气喘吁吁，“究竟要不要啊？你给我个准话，要不要提示？你不要可就傻逼了，你——”
　　前边就是五楼教室了，季时风叹了一口气，忽然停下脚步，在楼梯上转过身。
　　路辞没收住脚，“哎哟”一声，脑门“哐”地撞上季时风胸膛。
　　接着，他没站稳，脚底下一个趔趄，上半身朝后一仰，好在季时风即使抓住了他的衣领，他才没在楼梯上摔个大跤。
　　·
　　“靠！”路辞心有余悸，攥着刘海的那只手没松，另一只手拍拍胸脯，“你突然停下来干嘛？”
　　“不然呢？”季时风下巴一抬，“让你叽叽喳喳到教室？”
　　“你还嫌我吵，你早点儿说你要听不就完事儿了。”路辞不服气，挺着胸膛振振有词，“我最后征询一遍你的意见，要不要提示？”
　　季时风双手环抱胸前，勾唇笑了笑。
　　路辞刚要说“你看你果然还是想听提示的吧”，季时风一边眉梢轻轻扬了扬，眼里流露出戏谑：“不、要。”
　　“……”路辞憋着没把脏话骂出口，“你也别口是心非了，看在你刚才抓了我一把没让我跌跤的份上，这提示我就直接告诉你了吧。”
　　就知道这倒霉蛋什么也憋不住，就连放个韭菜味的屁都恨不得全班人来一起闻。
　　季时风没回话，路辞清了清嗓子，自顾自说道：“这个提示就是——”
　　停顿三秒，路辞故作神秘地眨了两下眼，神采飞扬地说：“像我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你就好好珍惜吧。”
　　季时风笑出了声：“像你这样上学扎小辫的，是不多。”
　　“……我说的是这个吗！”路辞仰头吼了一嘴，满脸不乐意，“都赖你，我小辫儿没扎，你帮我扎上呗。”
　　他也不问季时风答不答应，一只手从包里摸出钱包，在夹层里掏了根皮筋出来，朝着季时风“喏”一声，脑袋往季时风的方向凑。
　　·
　　季时风对着胸膛凑上来的脑袋瓜愣了半秒。
　　倒霉蛋的头发很黑，又细又软，看起来毛茸茸的，后脑勺两个旋，有种好闻的味道。
　　季时风忽然有点儿嘴唇发干，皱眉道：“你自己弄，我不会。”
　　“我弄不好，总是松，”路辞一点儿没有觉察到此时莫名尴尬的氛围，用脑袋顶了顶季时风，“我哥说扎小辫就得找别人来，才能下得了狠手。我们家找大师算过了，明年家里有个劫，得我连着扎一年小辫才能破。你赶紧的，我还赶着上早读课呢，别影响我当学霸……”
　　季时风无奈，一只手接过那根黑色皮筋，另一只手轻轻握着路辞额头上那一撮刘海。
　　“然后呢？”他硬巴巴地问。
　　路辞低着头只能看见季时风的鞋面，两只手抬起来比划：“皮筋绑上去，多绕几圈儿，路易一般绕五圈。”
　　季时风头一回帮人家扎小辫，还是帮一个男生扎，他觉着自己这双手就没这么僵硬过。
　　倒霉蛋的头发和他想的一样，特别软，在指缝里溜来溜去，调皮捣蛋这点也随了主人。
　　小辫儿扎着，季时风忽然想到了昨晚那个梦，哧了声问道：“梳小辫子，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啧，你这话说的就肤浅了。”路辞双手叉腰，“去年我们班出去露营，班里男生找了个小树林比谁尿的远，我裤子一脱，大伙儿就和看到了灾难片似的。”
　　皮筋绕一圈，季时风问：“什么意思。”
　　路辞哼唧两声，得意洋洋：“巨蟒之灾。”
　　季时风手一抖，路辞得意不动了：“疼疼疼——你别拽啊！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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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有什么了不起
　　季时风扎的小辫儿不松也不紧，路辞很满意。
　　早读课，别人都在背课文，路辞把英语课本立在桌子上，拿着面小镜子偷偷臭美。
　　哎，这小辫儿怎么有点歪啊？
　　他扭过身子对季时风说：“你扎歪了！”
　　季时风周末打工去了，作业一个字没写，正在争分夺秒补作业，头也没抬：“没歪。”
　　“怎么没歪啊，”路辞晃晃脑袋，“明明是往左边歪了，我都感觉左脑比右脑重了。”
　　“那是你发育问题，”季时风说，“怪不着我。”
　　路辞撇撇嘴，不高兴地咕哝：“真能推卸责任。”
　　小倒霉蛋唧唧歪歪的，季时风思路一下被打断，用错了一个公式，真耽误事。
　　季时风把公式涂了，往路辞椅子腿上踢了两下：“写作业，别吵我。”
　　“那我小辫儿怎么办啊，”路辞双手捧着脸，往刘海的方向吹了一口气，“也太影响颜值了，等下我还要和悠悠商量啦啦队的事儿呢。”
　　季时风笔尖一顿，这才掀起眼皮瞥了瞥路辞，他脑袋上那小揪揪好像是扎歪了点儿，软趴趴地往一边倒。
　　“你喜欢悠悠？”季时风表情冷淡，继续低头写题，漫不经心地问。
　　“喜欢啊，悠悠是全班人女神，会唱歌会跳舞的。”路辞有点儿小害羞，模样特陶醉，“去年校园歌手比赛，我做代表上台给悠悠送花，悠悠还对我笑呢。”
　　·
　　季时风脸上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笔下又涂掉一个公式，操，又用错了。
　　悠悠？谁来着？是不是那个文艺委员？
　　头发挺长挺黑，个子特高，没觉着特别好看，比不上这倒霉蛋好看。
　　路辞还在自顾自发春：“高三有个学长在追悠悠，体委也对悠悠有意思，不过我觉得我和悠悠也是挺配的……”
　　“别痴心妄想了，”季时风心里烦，泼冷水道，“人家比你还高，看不上你。”
　　“……那怎么了，我还能长长，指不定明年我就一米八了！”路辞气得用指甲挠桌子，挠了两下就蔫儿巴了，认命了，“我和悠悠估计没戏，悠悠喜欢高个儿，连朋友圈都只给高的点赞。”
　　说完，他幽怨地瞟了季时风一眼。
　　季时风心情忽然又好了，解题思路无比清晰。
　　他翘起腿，悠悠闲闲写完一道题，卷子翻到下一面：“别放弃。”
　　路辞来精神了：“你也觉得我能长到一米八？”
　　“你这小辫儿再养养，”季时风转了转笔，“扎个朝天髻，突破两米都有希望。”
　　“滚滚滚，”路辞暴躁了，双手直晃桌子，“你才朝天髻！”
　　季时风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攥住路辞正在捣乱的手腕，头也不抬地说：“别闹，快写完了。”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指甲修剪的特别干净，手背上能看见根根分明的青筋。
　　路辞视线沿着青色筋络一路往上，流畅结实的手臂肌肉隐没在深灰色T恤袖子里。
　　“……哦。”路辞耳根忽然一烫，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就和被小猫爪子挠了两下似的，有点儿坐立不安了，“那我小辫儿怎么办啊？”
　　季时风头也没抬，笔头在路辞光洁的额头上轻敲一下：“安静点儿，等我做完给你重新弄。”
　　路辞憋着嘴，说来说去还是嫌我吵呗。
　　“那你多久做完啊？”路辞瞄了眼季时风在做的卷子，还剩半张呢，怎么也要一个小时吧，“要不你抄我的吧。”
　　季时风估了下题量：“我自己做十五分钟，抄你的要半小时。”
　　“怎么可能？！”路辞说，“我抄陈放的，五分钟就抄完了。”
　　季时风声音里染着点笑：“要是抄你的，我会忍不住帮你算一遍分数。”
　　“……没见过你这么烦人的。”路辞气得哼了两声，转过身从抽屉里摸了包咪咪虾条，躲在课本后面吃了起来。
　　·
　　平时的作业都是基础题型，季时风做得很快，赶在早读下课前赶完上交了。
　　路辞吃虾条被李平书当场抓包，拎到走廊训了一顿，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萎靡不振，头上的小辫儿更歪了。
　　“咋了路儿，要死不活的。”陈放问。
　　“老李说我要是再在教室吃零食，就不给我当主理人了。”路辞叹了一口气，“以后我要忌口了。”
　　“以后吃零食注意点儿，别被抓到了。”陈放说。
　　“靠，老李还是人吗！”体委凑上来关心路辞，没等路辞感动，他接着说，“小路，那你抽屉里的零嘴给我继承吧？”
　　“滚蛋！”路辞一巴掌糊他脸上。
　　体委摸了一包虾片，大笑着跑了。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路辞感慨道，“身居高位，就要放弃一些肤浅的口腹之欲。”
　　季时风从洗手间回来，听了这话眉梢一挑，倒霉蛋这话说的挺有哲理，难得啊。
　　路辞接着感慨：“鲁迅先生说得真好。”
　　“……”季时风脚尖勾了勾椅子坐下，“是鲁迅说的吗？”
　　路辞辩驳：“那你怎么知道鲁迅没说过？”
　　季时风耸耸肩膀：“鲁迅说没说过我不知道，反正路大富说过。”
　　路辞火冒三丈，张牙舞爪地要去捂季时风的嘴：“你再喊我原名儿，我就——”
　　季时风一只手按住路辞脑袋：“老实点，还扎不扎小辫儿了，还要不要和悠悠商量啦啦队了。”
　　路辞瞬间熄火了，双腿并拢，坐得端端正正：“扎。”
　　·
　　季时风发现自己对扎小辫儿还挺有天赋，这就上手了。
　　皮筋束紧，路辞在挎包里翻出来一个天蓝色的云朵发卡，和蓝色校服是一个颜色，递给季时风：“今天戴这个。”
　　“你别个发卡干嘛。”季时风把云朵给路辞扣上。
　　“好看呗，”路辞对着镜子臭美，“大师说了，扎小辫不够，头上还要有点色彩，财运才会来。”
　　小辫儿端正了，发卡戴上了，路辞觉得自己又是天下第一酷了。
　　“对了，你要不要做我的财产继承人啊？”路辞问季时风。
　　季时风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问：“怎么？大师还让你十八岁之前必须找好继承人？”
　　“我说的是这个，”路辞拍拍自己桌子，向季时风炫耀他那一抽屉的零嘴，豪气地说，“我这个地位吃零食不合适，你也没什么官职在身上，就继承给你吧。”
　　季时风想笑，憋住了，做出不耐烦的样子，摆摆手：“找你的悠悠去。”
　　路辞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一袋草莓夹心糖：“悠悠！”
　　悠悠从位置上起身：“干嘛，我去厕所。”
　　“你拉不拉啊？”路辞拎着草莓糖跑过去，“你拉吧！”
　　季时风正在喝水，“噗”一下，笑喷了。
　　悠悠脸色比锅底还黑：“我去厕所，你说我拉不拉。”
　　“呸呸呸！”路辞连忙解释，“我是说啦啦队！啦不啦！”
　　·
　　悠悠黑着脸，气呼呼地走了，路辞拎着糖追在后边一个劲儿道歉。
　　这倒霉孩子，太脑残了。
　　季时风笑着摇摇头，想到刚才路辞和陈放聊天，路辞说早上在家里和他爸吵架，气得他没吃饭，胃都疼了。
　　大清早的不吃饭，光吃零嘴了，不难受才怪。
　　季时风把从家带来的糖饼扔到路辞桌上，扔完了又有些忐忑。
　　倒霉蛋娇生惯养的，不晓得吃不吃得来路边摊的两块一个的油糖饼。
　　万一他不吃呢？万一他嫌弃呢？
　　糖油饼压在路辞的水笔身上，路辞就连笔都用的是牌子货，一支就要二十几块。
　　这么一对比，白色塑料袋里的糖油饼就显得有些滑稽了。
　　算了，他多半是看不上的。
　　季时风抿了抿嘴唇，喉头有些发堵，刚想起身把糖油饼拿回来，学委抱着一个本子往这边走：“李林龚，你习题册的钱还没交。”
　　“交交交，我妈给我四百，能找零吧？”
　　“能，找你二十。”学委在本子上“李林龚”的名字后面划了一个钩。
　　季时风从背包内侧的拉链袋里拿出四张百元大钞，学委收完李林龚的钱，点了点人数，没再继续往后排走。
　　“我还没交。”季时风叫住她。
　　“季时风？”学委转过身，疑惑道，“你交了啊。”
　　季时风说：“没有。”
　　“我记错了？”学委把本子翻到上一页，检查了两遍说，“你交了，昨天转账的，小路帮你交了。”
　　季时风眉头一皱。
　　两块钱的糖油饼显得更可笑了，季时风起身，拎起装着饼的塑料袋，扔到了垃圾桶里。
　　·
　　路辞兴高采烈地跑回教室，第一时间和季时风炫耀：“悠悠答应给我当啦啦队了，我就说我有戏吧？”
　　季时风面无表情，比平时更加冷淡。
　　路辞还沉浸在欢喜里，喋喋不休：“到时候比赛了，咱的啦啦队那肯定是艳压群芳啊，怎么样？心动了吧？要不要加入我——”
　　“还你。”季时风出声打断。
　　“还我？还我什么？”路辞懵了。
　　季时风把四张红色纸钞放在路辞面前，路辞恍然大悟：“不用，你是我指定继承人，我的零食给你是应该的，不收你钱。”
　　“三百八，”季时风指尖扣了扣桌面，“习题册的钱。”
　　季时风已经知道习题册的事儿啦？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开始感动了啊！
　　路辞嘿嘿一笑，还有点儿小害臊：“你也别太感动了，我早上不都给过你提示了吗？你要是真感动，你就加入篮球队，你打的那个工不好，会受欺负的，你看你被熊孩子泼可乐的时候，可怜巴巴的，你要是来篮球队，往后我罩着你！我让你要风得风！”
　　季时风垂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
　　路辞接着装逼：“我本来想做个无名英雄的，像我这样无私的人，做好事我都——”
　　“我让你做好事了吗？”季时风的声音又冷又硬，“我让你可怜我了吗？”
　　路辞的笑僵在脸上，傻了：“……啊？”
　　“谢谢好意，你要是钱多，就留着去帮真正需要的人，”季时风把四张百元钞篇卷了卷，抬手扔进前座的抽屉里，“我不需要。”
　　路辞脑筋转不过弯来：“我不是可怜你，我就是、就是……”
　　他这会儿嘴笨得不行，怎么解释感觉都不对。
　　其实路辞根本就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想让季时风轻松点儿。
　　路辞希望他们在吃披萨的时候，季时风也能来吃；他们在玩你画我猜的时候，季时风也能来玩。
　　披萨店一小时只有二十块，要是钱能买来季时风的时间，季时风就不用那么辛苦那么憋屈。
　　路辞从小，他爸就告诉他说钱能买来一切，长到这么大了，这个铁律就没失效过，怎么在季时风身上就不灵验了呢？
　　·
　　路辞觉得自己特别委屈，手足无措地站在季时风桌边。
　　“叮铃铃——”
　　上课铃打响，李平书抱着课本进了教室，严厉道：“路辞，你站着干嘛，没听到铃声啊！”
　　季时风一脸冷漠，路辞快要憋屈炸了，咬咬嘴唇，狠狠往季时风的桌腿上踹了一脚。
　　——季时风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是再搭理他，我就是傻逼中的大傻逼！
　　“你故意的是不是！”李平书发火，“给我去后面站着，站十分钟！”
　　路辞不解气，又“咣咣咣”往季时风桌脚连着踹了三下。
　　“罚站四十分钟是吧，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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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知：踹一脚桌子罚站十分钟，路大富踹了四脚
　　问：路大富一共需要罚站几分钟？
　　·
　　收藏海星评论please（可怜巴巴


第13章 财产继承人之争
　　季时风感觉有一道视线在身后死死盯着他。
　　倒霉孩子，被罚站了还不安分。
　　季时风拿起水笔，慢悠悠地换笔芯。金属笔帽充当了镜子，模模糊糊照出了后边被罚的路辞。
　　一张脸皱成一团，和包子似的，小揪揪和人一样，蔫儿吧唧。
　　季时风忍不住笑，就是个缺根筋的小傻逼。
　　·
　　三百八这件事儿，季时风一开始是生气的，不过这气没多久也就消了。
　　小学三年级，他们家刚出事那会儿，班委自发组织了一次捐款。
　　季时风这辈子也忘不了那个场景，他站在讲台上，捧着一个糊了红纸的纸箱。
　　班级同学挨个儿从他面前走过，往纸箱里投他们的零花钱。
　　有一块五块的、十块二十的，也有一百的，金额不同，但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大同小异，特别惨重沉痛，就好像出事的是他们家。
　　三年级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了，季时风知道同学们做这些是出于好心，但他依旧觉得无地自容。
　　整个小学时期，有一堵无形的墙在他周围悄悄竖起。
　　班级组织夏令营，有人担心季时风去不起，私下筹钱替季时风报名；老师建议大家去航天馆看展，有人担心季时风买不起票，多买了一张送给季时风……“帮助季时风”成为了班集体里每个孩子展现爱心和同理心的最好方式。
　　“季时风”出现在班委申请三好学生的自我陈述材料里，出现在积极分子国旗下发言的例子里，出现在一切需要证明自己具有“助人为乐”精神的地方。
　　季时风讨厌这种“善意”，讨厌这种自作主张的“好心”。
　　他的苦难被摊开来公之于众，他的窘迫被曝晒在阳光下一览无余。
　　·
　　路辞一声招呼不打，替他交了三百八十块钱，季时风忽然想到了在班里连头都不想抬起来的那几年。
　　当下他是生气的，但路辞往他桌脚狠狠踹了四下，他的火气也被踹消了。
　　当着老师面还能这么嚣张，这倒霉蛋整个就是一缺心眼，交这三百八十块钱，估计也就是为了让季时风加入篮球队，没想别的。
　　季时风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能感觉到路辞这倒霉蛋和以前那些小学同学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路辞没有拿那种沉重的眼神看他，没有把这件事当成炫耀自己多么富有爱心的资本。
　　说来说去这事儿季时风也有原因，他过分敏感了，让倒霉蛋不明不白站了一节课。
　　等会儿下课得和路大富解释两句，把话说开。
　　季时风正出神，没留神手一松，笔帽掉了，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滚到了后面罚站的路辞脚边。
　　他俯身要捡，路辞抬脚一踢，笔帽“咻”一下从最后一排飞到了第一排。
　　季时风：“……”
　　倒霉孩子，活该罚站！
　　·
　　路辞是越想越不爽，越想越憋屈。
　　季时风打工那么辛苦还受欺负，他不想季时风再打那份工了；季时风篮球打得那么好，他就想季时风加入篮球队。
　　他到底是错哪儿了，季时风无缘无故对他发什么火啊？
　　季时风还成天喊他原名呢，他都没对季时风发火。
　　路辞愤愤地盯着季时风的背影，肩膀倒是挺宽广的，怎么心胸那么不宽广，心眼儿就那么小呢？
　　希望季时风午饭抢不到鸡腿，放学扫不到共享单车！
　　路辞正诅咒季时风倒霉呢，忽然一个小东西“叮”一下掉在他脚边。
　　靠，诅咒灵验了，鸟人季时风的笔帽！
　　路辞想也不想，抬脚一个飞踢，把笔帽踢远了。
　　季时风维持着俯身捡笔的姿势，额角跳动两下。
　　路辞难得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看着季时风，下巴一抬，“哼”了一声。
　　·
　　早晨没吃饭，又站了一节课，路辞饿瘪了，趴桌上奄奄一息。
　　“小路，怎么了啊？哪里难受啊？”前桌转过头关心道。
　　“没事儿，就是饿的。”路辞说，“没正经吃早饭。”
　　前桌说：“你吃点零食啊，抽屉里那么多。”
　　路辞摆摆手：“我是主理人，已经克服那种低级欲望了。”
　　“哎，你是不是惹季时风了啊？”前桌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季时风，压低声音说，“先前我看到你桌上有个饼，被他给扔了。”
　　“饼？什么饼？我没买饼啊？是不是陈放给我的？”路辞有点儿懵，旋即立即抓住重点，“季时风扔了？什么时候？”
　　“就早读下课那会儿，你不在，”前桌显然挺害怕季时风的，“小路，你可别招惹他，他在一中犯过事儿，名声不好的，不是好人。”
　　“……你别这么说他了，虽然他挺讨厌，也没有那么坏的。”
　　路辞趴在桌子上，更蔫儿巴了，胸口闷闷的难受，不知道是因为前桌说了季时风坏话，还是因为季时风扔掉了他的饼。
　　——季时风就那么讨厌我，就那么看不上我吗？
　　他不打招呼给季时风交了习题册的钱，让季时风不高兴了；那季时风不打招呼扔掉了他的饼，也让他不高兴了。
　　这么一算，他们不就扯平了吗？
　　路辞心里憋不住事儿，想和季时风把话说明白，但就这么眼巴巴地和季时风讲话，显得他太没立场了。
　　思考了一会儿，路辞抿抿嘴唇，扯了两下脑袋上的小辫儿，扯的有点儿松了，让季时风重新给他扎一个。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转身想找季时风，结果后座空空如也，季时风不在。
　　鼓足的一口气瞬间瘪了，路辞心口没由来地泛起一丝失落。
　　·
　　他把脸埋在手臂里眯了会儿，上课铃打响，路辞抬起头，桌上多了一个茶叶蛋、一根烤肠、一个包子，还有一瓶热牛奶。
　　早晨他只和陈放说过没吃早饭的事儿，那这肯定是陈放买给他的了。
　　刚才是饼，现在又有这么多吃的，放儿真是天使降临人间，太感动了。
　　路辞拿小纸条砸陈放，上边写着“爱死你了”。
　　陈放扭过头，路辞朝他抛了个飞吻，陈放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路辞嘿嘿直乐，大老爷们儿还害臊呢，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趁着老师写板书，路辞猫着腰，躲在桌底下吃早餐，一口牛奶配一口包子，再啃一口茶鸡蛋，真香。
　　·
　　路辞的辫子被他自个儿扯松了，他埋着脑袋偷吃，上边就剩个小辫儿一晃一晃。
　　季时风转了转手里的笔，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心说吃得还挺香。
　　看来没买错口味，倒霉蛋喜欢吃酱肉包子。
　　“咳咳咳——”
　　路辞忽然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估计是猫着腰吃东西，气不顺。
　　季时风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皱，这么吃能不呛着吗，对胃口也不好。
　　他想了想，课桌下的两条长腿往前伸了出去。
　　·
　　妈的！季时风忽然伸脚干嘛！
　　路辞把鸡蛋壳和剩下的半拉包子塞进课桌，连忙直起身，呛着的一口气立即顺了，还打了个肉酱味的饱嗝儿。
　　他抹抹嘴，季时风这人真是够有病的，明知道他在吃东西，还故意把脚往前伸，就是想熏死他呗。
　　路辞又不爽了，季时风这么针对他，他还想着和季时风和解，他真是个大傻逼。
　　他下定决心了，季时风要是不主动和他讲话，他是不会开口和季时风说一个字的。
　　脑袋上的小辫儿松了一整天，路辞这口气也憋了一整天。
　　总算憋到了放学，课代表在讲台上发上回小测的物理卷子，叫到季时风的名字，季时风上去拿。
　　“这张小路的，你带下去吧。”学委把路辞的卷子也递给季时风。
　　路辞哼了一声：“我自己拿！”
　　他嘴里这么嚷嚷，身体却没动，就等着季时风给他送考卷。
　　结果季时风竟然真的没拿他的卷子，而是从剩下的卷子里随便抽了一张，刚好是路辞前桌的。
　　“你的。”
　　季时风从讲台下来，把卷子给了路辞前桌，经过路辞身边时目不斜视、面无表情。
　　前桌受宠若惊：“谢、谢谢啊。”
　　路辞简直气炸了，季时风对别人都好，就对他一个人那么坏，他太讨厌季时风了。
　　“陈卓。”课代表喊了体委名字，“69分。”
　　“及格了及格了！”体委欢天喜地上去拿试卷。
　　“卓儿，”路辞侧坐着，拿眼角一个劲儿瞟季时风，挺着胸膛喊道，“你帮我拿下考卷，做我的财产继承人吧！”
　　“靠！那我呢！”陈放嚷嚷。
　　“谁帮我拿考卷，谁就能做我的财产继承人。”路辞斜着眼瞟季时风，眼珠子都快抽筋了。
　　季时风哧了一声，低头收拾背包，借着垂头的瞬间，遮住了微微上扬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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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俺们大富也是有脾气的！
　　想要安抚炸毛大富，只需要：海星几枚，外加一句彩虹屁~


第14章 没收私人物品
　　学校的篮球场有三个，平时放学后要用都得提前申请排队。
　　今天场地是三班在用，路辞就没召集大家练习，让大伙各回各家。
　　司机在校门口等着，路辞上了车，挎包往边上一甩，嘴巴撅得老高，一脸不开心。
　　路辞问：“伯伯，我哥呢？”
　　“他和同学去打网球了。”司机王伯说。
　　路辞羡慕死了，感慨道：“他们同学感情真好，不像我。”
　　王伯瞅他那多愁善感的样子就想笑，问道：“这小脸蛋垮的，受欺负了？”
　　路辞拿额头“哐哐”撞车窗，语气特别惆怅：“伯伯，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招人讨厌啊？”
　　王伯说：“怎么可能，谁那么没眼光，还能讨厌你？”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不分好坏、不识好歹的鸟人季时风。
　　他正心里嘀咕季时风呢，忽地看见路边有个人，高高大大的，腿特长，黑色T恤浅灰色长裤，在一群放学的高中生里帅的特别显眼，让人不看见都难。
　　路辞撇撇嘴，季时风真能装逼，校服外套也不好好穿，大咧咧地绑在书包上。
　　他扯了扯自己的外套，不就是耍酷吗，谁不会啊，下周一他也绑在包上，和季时风一决高下。
　　·
　　季时风正在扫共享单车，班上另一个叫吴令伟的同学也过来扫码。
　　“伯伯，车停一下！”路辞赶忙喊停，按下车窗，把脑袋伸出窗外，特别做作且热情地呼唤，“大伟，你今天怎么骑车呀，我送你吧？”
　　吴令伟说：“不用了小路，我和几个初中同学聚餐，就在前面学院路，骑五分钟就到。”
　　“那行，你好好吃好好玩，”路辞叮嘱，眼珠子一个劲儿往季时风身上瞟，“要是今天有不聚餐直接回家的人，我可以送他的。”
　　吴令伟笑得很憨厚：“小路，你人真好，那我先走了啊，下次坐你车。”
　　那个“今天不聚餐直接回家的人”就好像没听到似的，弯腰把自行车坐垫拉到最高，长腿一迈，骑上车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路辞。
　　季时风蹬共享单车也能蹬出一种“老子最酷别来惹我”的气势，自行车从路辞身边“嗖”地经过，带起一阵小风，吹得路辞小辫儿晃悠两下。
　　妈的，真气人。
　　·
　　热腾腾的脸蛋贴上个冷屁股，路辞瞅着季时风的背影，有一点生气，更多的是憋屈。
　　旁边有同学经过，和他开玩笑：“小路，你伸着脑袋看什么呢，望夫石啊？”
　　路辞耳根子一烫，就和炸了毛的兔子似的，猛地吸了下鼻子：“你才望夫石！我望的是个屁！”
　　合上车窗，路辞烦死了，一个劲儿挠座椅靠背。
　　王伯听着那刺啦刺啦的声儿，心疼坏了：“小祖宗，别挠椅背了，那可是真皮的！”
　　“伯伯，我借椅抒情呢，我们老师说了，这是种修辞手法。”路辞又是一通猛挠。
　　王伯边打方向盘边说：“怎么了这是？和同学闹矛盾了？”
　　路辞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人无视我的付出、伤害我的真诚、羞辱我的尊严。”
　　季时风不搭理他，就是无视他；季时风不加入篮球队，就是伤害他；季时风成天动不动喊他原名，就是羞辱他。
　　王伯瞬间心一凉，他在路家干了十来年了，也算是看着路辞长大的。这小祖宗打小就没心没肺的，成天什么也不干，就知道乐乐呵呵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出这种话。
　　无视就算了，竟然还有伤害、践踏、羞辱？！怕不是在学校被什么坏孩子欺负了。
　　路辞是被全家人当瓷娃娃捧在掌心里养大的，他就算是有点儿头疼脑热，那可都是天大的事儿啊！
　　王伯从后视镜里看了路辞一眼，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哀愁地看向窗外，侧脸格外忧郁。
　　“小路，要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王伯胆战心惊，“千万要和家里人说啊。”
　　路辞摇摇头：“说了也没用，谁也帮不了我。”
　　王伯心凉了半截，这事儿必须尽快汇报给路总了。
　　·
　　前边是个十字路口，车停下等红灯，路辞双眼一亮，季时风也在这路口等红灯。
　　他刚才还忧郁呢，瞬间又来劲了，把车窗摇下来，手机贴在耳朵边，装模作样地说：“喂？放儿啊，你今天要和初中同学聚餐吗？你要是不聚餐，你坐我车回家呗！”
　　为了让季时风听见，他嗓门儿巨大，等红灯的人全都“唰唰”扭头朝他看。
　　路辞用眼角余光瞥着季时风，演戏演的特别投入：“不顺路也没事儿，我先送你呗，我妈天天叮嘱我，找点儿时间，找点儿空闲，领着同学，上车里坐坐……”
　　轿车旁边，季时风单手撑着车头，心里就快笑抽过去了，脸上还是毫无表情。
　　红灯就剩最后二十几秒了，路辞也急了，整个上半身都要探出车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赶快上车咱俩双排！”
　　后边有个女孩骑着小电驴，车头支着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伞骨凸出来一点儿，尖锐的顶端戳到了路辞脑袋，卡在了他头发和发卡中间。
　　路辞“哎哟”一声，抬手就去护着脑袋，但伞骨和头发缠在了一块儿，一时间扯不开。
　　·
　　“别乱动。”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
　　季时风一只手盖着路辞额头，不让伞骨划着他；另一只手解下了云朵发卡，把伞骨小心翼翼地从路辞头发里拉了出来。
　　路辞一下愣住了，第一反应是——好想看看季时风现在是什么表情喔。
　　他下意识地抬头，季时风却按住了他的额头，低声训道：“还动，老实点。”
　　于是路辞安分了，季时风的手心真烫，热乎乎的，盖在额头上好舒服的。
　　但热度很快就撤去了，红灯转绿，后面的车按响喇叭，催促他们快点把路让出来。
　　“脑袋，收回去。”
　　季时风单脚撑着地，面无表情，两根手指戳了戳路辞鼻尖。
　　路辞刚才还一肚子气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会儿就和收到指令的机器人似的，乖乖把头缩回了车窗。
　　接着，季时风眉梢一挑：“对了，你手机拿反了。”
　　路辞一个激灵，这才回神，低头一看——
　　靠！手机正反面拿倒了！
　　那他刚才冲着电话一顿逼逼，季时风岂不是早就看穿了？
　　路辞臊死了，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
　　轿车缓缓驶向马路对面，路辞望向窗外，季时风的方向是向右拐，风把他的上衣吹得鼓鼓的。
　　嘶，怎么脸蛋也变烫了！
　　·
　　季时风回了家，季博文已经做好饭了。
　　“洗手吃饭。”
　　“好，”季时风径直往屋里走，“马上。”
　　他进了屋，“砰”一下关上了门。
　　“臭小子，你关门干嘛？”季博文嚷嚷，“先吃饭，等会儿汤凉了！”
　　季时风反锁上门，忽然有种做贼的感觉。
　　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浅蓝色的云朵发卡。
　　操！怎么把这玩意儿带回来了！
　　刚才替倒霉蛋拆了发卡，本来是要丢还给他的，不知怎么回事，他看着倒霉孩子那松松垮垮的小辫儿和黑葡萄似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就把发卡装兜里了。
　　季时风呼了一口气，打开抽屉，把云朵发卡放了进去。
　　抽屉里已经有三样属于路辞的东西了：贴着大头贴的手绘名片、海绵宝宝发卡、云朵发卡。
　　季时风皱着眉头，觉着自己像个变态，总之是不太正常。
　　这几样东西拾掇拾掇，明天一块儿还给那倒霉孩子得了。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季时风拿出来一看，是路辞给他发的消息，转账二十块钱。
　　“三百八，找你二十。”
　　季时风笑了笑，亏这倒霉蛋还记得找零。
　　他点了收款，隔了一分钟，路辞给他发了一个问号。
　　没事找事。
　　季时风眉梢一挑，故意不回他消息。
　　又过了一分钟，路辞连着给他发了三十几个问号，季时风这才慢悠悠地回复：“有事？”
　　“过户手续办一下，”路辞特别严肃，“我要把你的财产继承权移交给陈放。”
　　季时风笑出了声，低头就看见名片上贴着的路大富那张笑脸，白白净净的，眼睛弯弯两道弧，特招人。
　　既然我都是他的前财产继承人了，没收他几样私人物品，也不算过分。
　　季时风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喉结滚动一下，指尖在路辞照片上点了点，轻轻关上了抽屉，又往上加了一道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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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时风，一个比较擅长拉扯的男人。
　　咱就是说咱大富面对风哥是毫无招架之力。
　　·
　　大家~明天假期结束，要复工啦！由于互联网社畜本人平时工作忙，加班严重，更新通常在零点后。
　　每晚十点左右，我会在全文置顶评论区里说明当晚是否会更新，以及预估的更新时间，便于大家追更~


第15章 一个相对失败的人生
　　司机王伯绘声绘色地向路祖康和林咏梅传达了路辞的反常，说在回家的车上，路辞陷入了极度的忧郁、悲伤、惆怅、迷惘。
　　路祖康不以为然，把玩着一件刚淘来的古董手链：“怎么了这是？又演哪一出呢？零花钱不够了？”
　　林咏梅皱眉：“不会吧，这倒霉孩子不惹事不错了，谁能欺负他啊。”
　　“路总，太太，你们是没看见啊，小路那眼神，可太伤心了，”王伯痛心疾首，“我看了都心里难过。”
　　路祖康和林咏梅对视一眼，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倒霉孩子。
　　·
　　路辞在外边花园里蹲着，表情很伤感。
　　前几天他们班被学校分配去维护花坛，有朵小黄花被风吹弯了，季时风给那花扶正了，还加了肥料。
　　当天晚上，女神悠悠发了条朋友圈，照片就是那朵小黄花，说喜欢一切诞生于手中的美好生命。
　　路辞立刻不爽了，怎么什么逼都让季时风装了呢？
　　不就是美好生命吗，他也来诞生一个。
　　于是路辞兴冲冲地从厨房拿了一棵葱，在花园掏了个洞种下去。刚才过来一瞅，这小生命蔫儿吧唧的，彻底枯死了。
　　美好生命挂了，又失去了一个和悠悠拥有共同话题的机会，真惨。
　　·
　　别墅里，林咏梅眉头紧锁：“你看他那样子，是不太对劲，闷闷不乐的。”
　　王伯接着汇报：“不仅如此，小路还做了点很奇怪的事情啊，在车上不好好坐车，非要把头伸出窗户外边，大喊大叫的，怪得很。”
　　路祖康哼了一声：“要我看，他就是零花钱不够又发神经了，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林咏梅赶紧拉住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看窗户外边。
　　·
　　路辞默哀三秒，想着既然美好生命死都死了，那不能白死啊，必须得死得其所。
　　他一只手拿着小葱，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打开自拍模式，摄像头对准他和葱，“咔嚓”来了一张。
　　拍完照，他欣赏了会儿，觉得这么拍还不够真诚，于是从浇花盆里沾了几滴水抹在脸上——泪痕有了，表情再弄得沉重点儿、心痛点儿，又“咔嚓”拍了一张。
　　路辞拍完了发朋友圈，配文“美好生命逝去了，阿门”。
　　他越看越得意，多有爱心的好少年一枚啊，这不比季时风那家伙强。
　　班里人开始给他点赞，小爱心“噌噌噌”往外冒，路辞乐了，哼着小曲进了屋，上楼了。
　　·
　　“完蛋了，又哭又笑的，真是有点儿不正常。”林咏梅一下腿软了。
　　路祖康连忙扶住她：“不至于不至于，他平时也不太正常，疯疯癫癫的。我打电话问下他老师。”
　　李平书说没有啊，路辞在班里挺好的，除了不学习，其他方面都还行。
　　林咏梅着急：“李老师，你说的具体点儿呢？”
　　李平书说：“调皮捣蛋第一名，上课吃零食，下课睡大觉，早读课和同学说小话，自习课在桌上涂涂画画。”
　　林咏梅汗颜：“……”
　　这还不如不说。
　　路祖康倒是松了一口气：“还行还行，没受欺负就行，能吃能睡能侃大山，真是个好孩子。”
　　挂了电话，林咏梅拧路祖康胳膊：“你家孩子要真被欺负了，老师很有可能没发现！你赶紧想想办法啊！”
　　“行行行，我给他班上同学一人发个大红包，”路祖康惯性思维上来了，什么都想着用钱解决，“让他们对咱儿子好点儿。”
　　“有个屁用！”林咏梅直跺脚。
　　路祖康瞅着老婆干着急，正手足无措呢，刚好路易打完网球回来，路祖康赶紧喊他：“路小富，你过来！你弟有情况！”
　　·
　　吃饭的时候，路易旁敲侧击了好一会儿，也没从路辞那里问出个什么来。
　　路辞吃饭吃的心不在焉，光惦记他那朋友圈了，这会儿都有三十多个赞了，悠悠怎么就是不点呢？
　　难道悠悠正忙着做作业，所以没看手机？
　　不对啊，悠悠也不是爱学习的人啊，每回考试总分也就比他高个十几分，成天拉着这个shopping拉着那个shopping的。
　　路辞退出朋友圈，点开班群，李平书发了上周随堂测试排名，季时风排第一，让大家平时多向季时风学习。
　　悠悠立即相应，拍了一道几何题的照片发群里，艾特了季时风：一会儿有空吗？方便给我讲下这道题吗？
　　靠！原来悠悠在线！
　　路辞愤怒了，把筷子一扔，饭都不吃了。
　　爱让悬崖变平地，让shopping变studying啊这是！
　　季时风到底有什么好的，把悠悠迷的都丧失本性了。
　　群里陷入了小尴尬，季时风一直没冒泡，悠悠的话撂在那儿没人接。
　　路辞连忙敲字：我、也——
　　他刚刚拿手啃猪蹄，一手指头全是油花，打字急了手一滑，“我也会做”打成了“我也想问”。
　　·
　　等路辞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那四个字发送出去了。
　　“操！我真是个大傻逼！”
　　路辞手忙脚乱，刚想把消息撤回，李平书接着就在群里发：很好，表扬两位爱学习的同学，这种不懂就问的精神值得大家学习。
　　完蛋了，连撤回都没机会了。
　　季时风这回倒是出现了：老师放心，我一定教会小路。
　　路辞看着这句话，耳根子莫名一烫，他和季时风今天不是才闹了别扭吗，他还剥夺了季时风的继承人资格。
　　那季时风怎么会叫他“小路”啊，也太别扭了呀……
　　他不自在地扭了扭屁股，虽然人人都喊他小路，但偏偏季时风这么喊他，让他觉得好奇怪，有种小蚂蚁在指头尖尖上爬的感觉，酥酥的，麻麻的。
　　哎，烦死了，季时风就是故意膈应他的吧！
　　路辞十个手指头在饭桌上挠了挠，想把那该死的小蚂蚁挠走，结果没有小蚂蚁，只挠出了一道道油痕。
　　·
　　另一头，林咏梅一个劲儿朝路易使眼色，路易不情不愿地放下排骨，清了清嗓子：“弟，怎么了啊？”
　　“我的人生，相对来说是个比较失败的人生。”路辞愁眉苦脸地站起身。
　　“饭呢？不吃了？”路祖康喊他。
　　“不吃了，没胃口。”路辞往楼梯走，失魂落魄的。
　　要不是怕影响夫妻关系，路祖康真想把这臭小子揪下来揍一顿：“和爹说说，你这人生怎么就失败了啊？”
　　路辞回过头，幽幽道：“我不想叫小路了，我感觉还不如大富呢。”
　　林咏梅大惊失色：“咱小路绝对遇着事儿了！太反常了！连大富这个名字都接受了！”
　　路祖康：“……我还是那个意思，他就是犯病了。”
　　·
　　次日一早，路易给路辞扎好小辫，两人坐车到了学校。
　　路辞到了班上，看见季时风还没来，于是他踟蹰了一会儿，又悄摸摸地下了楼，把脑袋上的皮筋拆了，散着乱七八糟的刘海，一屁股坐到花坛边等着。


第16章 伺候熊孩子的命
　　大师说了，老路家接下来这一年的财运全挂在路辞脑门上了，路辞的小辫儿支棱，他们家才能支棱。
　　因此，路辞这刘海已经小半年没修剪了，散下来能遮着大半张脸，和条形码似的。
　　这会儿他坐在花坛边，两条腿伸着，低着头玩手机，一张脸就露出个白白净净的下巴，加上他今天穿着白衣白裤，远远瞅着还有点儿惊悚效果。
　　“路儿，坐这儿干嘛呢？”陈放见着他，笑得直不起腰，调侃道，“悠悠不搭理你，你伤心欲绝了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个悠悠啊，不就是朋友圈没给你点赞吗，不至于啊路儿，真不至于。”
　　路辞踹他屁股，烦道：“滚蛋，我那是还没发力，等我真的展现魅力了，悠悠不得被我迷死。”
　　·
　　正值人流高峰期，经过的同学都拿路辞打趣，有问他是不是演鬼片的，有问他是不是搞行为艺术的，还有更过分的，体委竟然问他是不是家里没钱了，坐在这儿乞讨！
　　路辞怒了，追着体委跑了八百米，非要揍他。
　　体委哭笑不得：“不就开个玩笑吗，小路，你追我干嘛！”
　　路辞气喘吁吁地挥拳头：“犯我底线者，虽远必诛！”
　　说路辞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他家没钱。
　　林咏梅总结过路家男性的特点，路祖康缺文化，路易缺根筋，路辞缺心眼，活脱脱一个“三缺家庭”，不过老路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
　　经过这么一场追逐战，路辞的刘海更乱了，盖在脸上从条形码变成了二维码。
　　“小路，早读要开始了，赶紧上楼了，”语文课代表背着书包经过，“你在这儿等人啊？”
　　“谁等人了，我没等人，”路辞有点儿不自在，“你先上去吧，我乘凉。”
　　课代表乐了：“你这个造型乘凉啊？”
　　“哎呀你快上去吧，”路辞推她，“你还得领读呢，快去快去。”
　　课代表弯腰，捻起路辞的两捋头发，开玩笑道：“你怎么和个小媳妇儿一样啊，等着被人揭盖头呢？”
　　“呸呸呸！”路辞连忙甩头，觉得真晦气，“什么小媳妇儿，我是大男人，将来是要娶媳妇儿的！”
　　·
　　早读课快开始了，总算没什么人经过了。
　　路辞抠自己裤子上的花纹玩儿，边抠边想季时风这人真没时间观念，害得他被各种调侃。
　　——季时风这鸟人，天天上学来这么晚，哪个学霸像他这样爱迟到啊，迟早有天要超越他……
　　他这思绪一飞起来就停不下来了，脑子里已经推演到“取代季时风成为第一名”了，季时风哭着请教他数学题，他摆摆手，宛若一个世外高人，淡然道：“无他，唯天赋尔。”
　　操，真是酷毙了！
　　路辞正沉溺于被季时风抱大腿哀求的美好幻想里，眼前忽然出现一双黑色帆布鞋，在他面前站定了。
　　路辞抬起头，透过刘海的缝隙看到一双笔直的长腿，再往上是一件深灰色冲锋衣。
　　“哟，又被打劫了？”季时风戏谑道。
　　路辞呼了一口气，脱口而出：“你怎么才来啊？”
　　话一说完路辞就后悔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呢，他自个儿先一阵恶寒。
　　路辞想起他爸妈出门约会，他爸迟到了，他妈就是这么说的。
　　就和撒娇似的。
　　季时风两只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眉梢轻挑：“等我？”
　　“谁等你了，你想得美！”路辞嘴硬，仰着头说，“我等我哥给我扎小辫儿。”
　　季时风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一边耳朵里塞着耳机，另一边耳机线挂在胸前，单肩背着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痞里痞气的英俊。
　　路辞撇撇嘴，成天来这么晚，肯定是出门前光在家琢磨怎么打扮装酷了。
　　“那你等吧。”季时风脚尖一动，作势转身就要走。
　　路辞急了，怎么真走啊！小辫儿还没扎呢！
　　他一把拽住季时风的冲锋衣下摆，衣服材质滑不溜秋的，指甲在上边发出“呲溜”一声。
　　季时风迅速收好眼底浮起的笑意：“嗯？”
　　路辞眼珠子滴溜溜转，支支吾吾：“那个、那什么……”
　　季时风皱眉，做出没耐心的样子：“到底什么？”
　　路辞眼一闭心一横，心想豁出去了：“你帮我把小辫儿扎上呗！”
　　季时风好整以暇：“不是等你哥来扎吗？”
　　路辞挠挠脖子，又抓抓后脑勺：“我哥他拉肚子，他一拉就能拉出个黄果树瀑布，一时半会儿拉不完。”
　　季时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行啊。”
　　路辞把刘海从中间往两边拨开，一早上了总算露出眼睛了：“真的？那来吧！”
　　季时风双手插兜，微微弯下腰，耳机线垂在路辞耳边晃，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耳垂。
　　路辞呼吸瞬间漏了两个节拍——
　　糟糕，耳朵好痒，还发烫！
　　“你叫我一声哥，”季时风勾起唇角，“我就帮你扎。”
　　路辞一边被这个笑弄得心神不定，一边气冲冲地吼：“你想得美！”
　　“那算了，”季时风一点儿不着急，悠悠闲闲地直起身，“你等你哥吧，我走了。”
　　路辞憋着一口气，喊季时风叫哥无异于认贼作父，那是万万不可能。
　　眼瞅着季时风好像真要走了，路辞憋屈坏了。
　　——在这儿等他给我扎小辫等了一早上，我他妈是脑子有病吧？！
　　不扎就不扎，大不了自己随便扎两下得了。
　　路辞两只手把刘海抓起来，那双黑色帆布鞋又回来了，接着一只手轻拍了下他手背：“松开，本来就没几根毛，再这么薅全没了。”
　　路辞心里的憋屈劲儿一下就散了，乖乖松开手，哼一声：“我头发可多着呢。”
　　季时风先用手指把他的刘海捋顺了，乱糟糟的头发变得柔软：“蓄这么长干嘛？”
　　“大师说了，我刘海今年都不能剪，”路辞说，“连着我们家的财运呢。”
　　季时风哧了一声，低声道：“那你们家这财运可真够千钧一发的。”
　　“千金？”路辞没听清，得意地说，“我们家财产可不止千金。”
　　季时风：“……”
　　就不该和这倒霉蛋用成语。
　　·
　　刘海顺好了，季时风伸出手掌：“钱包。”
　　路辞问：“干嘛？你真打劫啊？”
　　季时风面无表情地在他脸蛋上谈了一下：“你皮筋不是在钱包里吗？”
　　“早换地儿了。”路辞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黑色小皮筋。
　　他早早就把皮筋准备好了，真体贴，真周到。
　　季时风接过皮筋，另一只手撩起路辞的刘海，随口说了一句：“盖头似的。”
　　——你怎么和个小媳妇儿一样啊，等着被人揭盖头呢？
　　先前学委说过的话在脑海里冒了出来，路辞后背一僵，整个人就和被水烫了的虾子似的，热气儿快从天灵盖冒出来了。
　　“我可是个大老爷们儿啊！”路辞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没质疑你的性别。”季时风把皮筋绕上头发，瞥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戏谑，“巨蟒之灾。”
　　“知道就好，”路辞撇撇嘴，指挥道，“不能太紧了，头疼，也不能太松了，不美观。”
　　季时风揪着他的小辫儿晃两下：“闭嘴，安静点。”
　　·
　　小辫儿扎好了，路辞默认他和季时风和好了，又来劲儿了。
　　“那你还加入篮球队吗？”路辞跟在季时风后边上楼。
　　季时风说：“不。”
　　“为什么啊，你篮球打那么好，你就不想为我们这个团结友爱的班集体争取荣誉吗？”路辞叭叭。
　　“没时间。”季时风还是这三个字。
　　“又没时间，不就是要打工吗，打工打工，你就伺候你的熊孩子去吧，你一辈子伺候熊孩子！”路辞郁闷道，“那你明天还能给我扎小辫儿吗，你扎得比我哥还好。”
　　早读课已经开始十分钟了，季时风还是慢悠悠地走：“没时间。”
　　“又没时间！”路辞怒了，“你就不能早点来学校！”
　　季时风说：“你又不叫我哥，我为什么要给你扎小辫？”
　　路辞冲着他的背影一顿拳打脚踢。
　　快到教室门口了，季时风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明天早上，校门口等我。”
　　“等你干嘛？”路辞嚣张地抬下巴。
　　季时风抬手，给了路辞一个脑瓜崩：“你就这么喜欢在国旗下扎小辫是吧？”
　　路辞反应过来了：“你要在校门口给我扎啊？那多晒啊，还没个地方坐着。”
　　“爱扎不扎。”季时风说。
　　路辞心里有点儿小得意：“你刚才不是说不叫你哥就不给扎吗？”
　　“没办法，不是你说的吗，”季时风笑了一下，“我就是伺候熊孩子的命。”
　　路辞因为这个笑愣了两秒，等回过神，季时风已经进班级了。
　　“你才熊孩子！”路辞嚷嚷，“你这叫污蔑——老师好！”
　　李平书抱着书走过来，皱眉道：“迟到了还大喊大叫，像什么话！”
　　·
　　第二天早上，路辞到了学校，心想傻逼才在校门口等季时风。
　　一只脚才踏进校门，又收回来了。
　　路辞吸了吸鼻子，校门口就校门口吧，为了拥有完美的发型，付出一些也是必要的。
　　他在校门边找了棵树，乖乖在树荫底下等着。
　　·
　　与此同时，路易在学校里揪住了陈放：“你们班里最近是不是有人和路辞不对付？”
　　陈放想了想：“哦！就季时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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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大富预言：季时风这辈子都要伺候熊孩子！
　　·
　　为了避免路大富破产后过得太惨，各位姐姐阿姨妈妈们提前给咱大富攒点海星吧！


第17章 仇富要不得
　　“天天迟到，天天迟到，天天迟到……”
　　路辞嘟囔个不停，在树荫底下左等右等，总算等来了季时风。
　　季时风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连帽卫衣，宽大的兜帽罩在头上，兜帽边沿在双颊投下阴影，衬得本就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条更加锋利。
　　他骑着自行车从远处过来，模样别提有多潇洒了。
　　路辞咂咂嘴，原来戴上帽子这么酷啊。
　　恰好他今天也穿了件明黄色的带帽卫衣，路辞有样学样，也把兜帽往头上一戴。
　　撩到头顶上的刘海被这么一压，“啪唧”一下，严严实实地捂在了脸上，瞬间什么也看不到了。
　　老天爷真不公平，同样是戴帽子，怎么季时风戴就能变酷，他戴就变瞎呢！
　　路辞愤愤不平，两手拽了下帽绳，差点没把自个儿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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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时风把车停在路边，见着一颗黄色脑袋在树底下晃，忍不住发笑。
　　这倒霉蛋，就没有一天安分的。
　　他提着包走过去，冲那颗黄色脑袋吹了声口哨。
　　路辞揭下帽子，不高兴地咕哝：“你怎么又迟到啊，我差点儿就被晒死了。”
　　季时风耸了下肩膀，反问道：“我让你等我了吗？”
　　“……”路辞接不上这话，只好哼哼两声，哼完把脑袋凑到季时风身前，递上去一根小皮筋，“喏。”
　　季时风接过皮筋，随手往兜里一揣，也不给路辞扎小辫儿，反倒转头往边上走。
　　“靠！你不会是忽悠我，不给我扎了吧！”路辞赶紧跟上，“我可等了你足足二十分钟呢，这风吹日晒的，我可真是受罪。”
　　季时风走到早点摊前边停下：“两个花卷，一个水煮蛋，再要个无糖豆浆。”
　　季博文一大早就去隔壁胡同看象棋了，没做早饭，季时风起得也晚，干脆来学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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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辞还在他身后边叨叨个不停：“你是不是仇富呀，就盼着我们家财运断了是吧？歹毒，实在太歹毒了！”
　　摊主看着季时风的眼神有点怪异，季时风扫码结了帐，一只手拎过早餐袋子，另一只手捏住路辞的两边脸蛋：“安静点儿，买个早饭再帮你扎。”
　　路辞嘴巴被捏得撅了起来，眨两下眼，表情悻悻，含混道：“里枣嗦啊。”
　　季时风把早餐袋子递给路辞，路辞很自然地接过，同时把脑袋往前伸了点儿。
　　季时风用手指给他顺毛：“你给我机会说话了吗？”
　　倒霉孩子一通连珠炮似的噗噗个不停，他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路辞吸了两下鼻子，很不服气：“那你不能先给我扎小辫儿，扎完再买早饭吗？”
　　季时风说：“人这个点儿收摊了。”
　　学生都进学校了，也没什么人买早点了，摊主把煤炉子熄了，踩着小三轮走了。
　　路辞又说：“你早点来不就成了吗，，你这属于是时间管理有问题。”
　　“时间管理”是路辞新学的词儿，早上他爸在饭桌上开电话会，就是这么批评员工的。
　　路辞觉得这词汇说出来特高级，显得自己倍儿有文化，于是趾高气昂地问：“你知道什么是时间管理吗？”
　　季时风懒得搭理他，下巴一抬：“皮筋。”
　　刚才不是给过季时风一根皮筋了吗？
　　路辞也没细想，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皮筋：“时间管理就是管理时间。”
　　他完全没觉着自己说了句废话，说完了还得意，一脸“我牛逼吧”的表情。
　　季时风给他把辫子扎好，在发尾轻轻弹了一下：“我只知道残富管理。”
　　“哦哦哦，财富管理啊，”路辞将装逼进行到底，“就是管理财富，我也是懂的。”
　　“不对，我指的是——”季时风挑眉，哼笑一声，从路辞手里拿过早餐袋子，挂在手指头上晃了两圈，“管理脑残路大富。”
　　他说完迈开腿就走，路辞追在他后边磨牙：“我发现你这人心态很不端正，你就是仇富！”
　　季时风不置可否。
　　·
　　去教学楼的路上要经过一条上坡，他们还在坡上，早读的上课铃声就打响了。
　　路辞跟在季时风身边嘟囔个不停，季时风压根没有搭理他，他自个儿也能说的特起劲。
　　“你这种仇富的想法是不对的，”路辞义正词严，边比划边说，“你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嘛，政治课本上都说了，先富带动后富，我带动你，高薪聘请你来篮球队当队长，你又不乐意。你说你是不是有病，又要拒绝致富的机会，又要仇富，老老实实来篮球队不得了吗……”
　　入秋了，连麻雀都偃旗息鼓不再叽叽喳喳了，这倒霉蛋比麻雀还能嚷嚷。
　　季时风看着地上路辞的影子，脑门上一个小揪揪在晃，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影子是黑的，季时风却觉得这倒霉孩子连影子都带着亮色调。
　　转学过来将近一个月了，季时风每次上这条坡都匆匆忙忙，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走慢一点也没关系，迟到了也无所谓”的感觉。
　　“那你加不加入篮球队啊？”路辞把自己说得口干舌燥，问道。
　　季时风瞥了他一眼，这才慢悠悠地说：“不。”
　　“那你还是仇富，你思想有问题。”路辞一脸严肃，这就给季时风定性了。
　　·
　　进了教室，还好老师没在，路辞坐下，从桌子底下的竹篓里随便摸出一本书翻开装样子。
　　季时风一边吃花卷 ，一边补昨天晚上的作业。
　　路辞扭头看他一眼，好想抄季时风的作业啊，体会一把当学霸是什么感觉。
　　没到一分钟，路辞又扭头看他一眼，觉着花卷还挺香，怎么感觉季时风的花卷特别好吃呢？
　　又隔了不到一分钟，路辞再次扭头看季时风，季时风有两个大花卷，他吃得完吗？
　　“……”季时风受不了了，放下笔抬起头，“干什么？”
　　路辞吧唧吧唧嘴：“我早上没吃饱，花卷分我一个。”
　　季时风靠着椅背，姿态放松，神情慵懒，指尖点了点桌面：“你找我要东西，就这态度啊？”
　　路辞理直气壮：“前天你还把我桌上一个饼扔掉了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饼？”
　　季时风没想到路辞会知道糖油饼的事，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正在琢磨怎么解释，就听路辞说：“那可是陈放给我买的饼，被你擅自扔掉了，你得补偿我一个花卷——要是你不够吃，分我半个就行。”
　　明明是他往倒霉蛋桌上放的糖油饼，什么时候成了陈放的了？
　　季时风眉心不易察觉地一皱。
　　路辞还在嘟囔：“抠门，一个花卷都不给。还是放儿好，饼被你扔了，他还给我买了茶叶蛋和肉包子。”
　　季时风冷冷笑了一下，一只手捏着路辞下巴：“脑袋转回去，看见你就烦。”
　　“我明明就人见人爱！”路辞瞪眼。
　　季时风冷哼：“抱歉，我仇富。”
　　路辞怒了，把脸转回去，同时还把椅子使劲儿往前挪，离季时风远远的。
　　没过多会儿，从后头“啪”地扔过来一个东西，塑料袋里抱着热乎乎、胖嘟嘟的花卷，正正好落在路辞面前。
　　路辞激动地扭头：“你投篮技术这么好，赶紧加入篮球队吧！”
　　季时风把课本卷了卷，顶着路辞脑袋戳了戳：“转过去。”
　　见了这倒霉孩子就烦，没见过这么脑残的，吃了早餐都不知道是谁买给他的。
　　·
　　班上另一组，陈放受嘱托盯着季时风和路辞，在桌子底下悄悄给路易发消息：“哥，刚才季时风捏路儿下巴，拿东西砸路儿，还用书戳路儿脑袋，虽然都没构成什么人身伤害，可是态度很不尊重啊！”
　　路易给陈放发了一百块红包：“很好，继续汇报。”
　　陈放忧心忡忡，路易哥说路儿最近很不对劲，情绪很低落，行为举止有些反常，初步怀疑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
　　想来想去，在学校里和路儿作对的人只有季时风了，可他瞅着季时风这人不错，虽说平时比较高冷吧，但对路儿也没到“霸凌”的程度啊。
　　难道是他私下对路儿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陈放发愁得很，转头往后边看了一眼，恰好对上季时风看过来的视线。
　　靠！怎么那么吓人啊！凉飕飕的！
　　陈放一个激灵，赶忙把脸转回来，寻思最近没得罪季时风吧，季时风怎么一副想揍他一顿的表情？
　　·
　　又考完一次月考，篮球赛的日子也一天天近了。学校里能练习的场地不多，每个时间段都被占得满满当当。
　　周三这天晚上的场地是他们十八班的，路辞早就提前申请了，学校管理处也批了。
　　等放学后，路辞他们到了篮球场，三班的人正在场上打得热火朝天，一点儿停下的意思也没有。
　　陈放不爽：“他们时间到了吧，该我们了。”
　　“就是啊，还不想停呢？”
　　“看他们也没有停手的意思，忒不自觉了吧！”
　　路辞说：“兴许是他们打上头了，没留神时间，我去和他们队长说说。”
　　三班的篮球队长是个大块头，五大三粗的，身材特别魁梧，路辞之前在管理办公室申报场地和他见过面。
　　“同学，我们申了五点半往后的，”路辞客客气气，“你看你们还有多久，能快点儿吗？”
　　三班队长压根儿不把路辞放在眼里，扫了他一眼，吹了声口哨，喊道：“都歇歇，人十八班来赶人了啊！”
　　场上，三班有些队员发出不屑的嗤笑声。
　　“十八班有什么好练的啊，一轮游水平，浪费场地。”
　　“就是，训练赛都懒得和他们约。”
　　“打得废还要占个坑，无大语……”
　　陈放皱眉：“你们他妈说什么呢！”
　　队里几个脾气急的眼瞅着就要发飙，路辞赶忙说：“好了好了，我们赶紧热身吧，天都黑了。”
　　三班的队伍在年级里出了名的讨人厌，在场上特别爱说脏话，犯不着和他们较劲。
　　虽说路辞平时也挺急躁，但在这种集体事情上还是拎得清轻重的。
　　三班队长领着队员走了，经过路辞身边，他瞅了眼路辞的小辫儿：“娘炮！”
　　季时风从坡上下来，经过篮球场边，刚好听到这么一句。
　　他停下脚步，看见路辞攥得紧紧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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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手里，见面第一个动作，都是朝路大富扔海星！芜湖！


第18章 黑糖珍珠波波奶茶
　　“娘炮！”
　　三班的人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纷纷用一种鄙夷的眼光瞅着路辞的小辫儿。
　　路辞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还是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骂什么狗屁呢你！”陈放吼道。
　　体委他们把包往地上一摔，一副要干仗的架势。
　　“哟哟哟，”好几个人朝他们比中指，“球打得臭，脾气也臭。”
　　“一小姑娘带出来的队伍，打什么篮球啊，去玩十字绣啊！”
　　“哎！说话注意点儿，什么小姑娘，人家是男的！”
　　“不好意思我看岔了，光看见一小辫儿翘着了，我还以为是小娘们呢。”
　　三班的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陈放忍不住了，骂了句脏话就往前冲，路辞拽住他的胳膊，往前走了一步。
　　他在篮球队里年龄最小，个子也最小，此刻站在最前边，面对着五大三粗的一群人，手心全是攥出来的汗。
　　·
　　球场外，季时风估计倒霉蛋要认怂，没想到听见一道清清脆脆的声音：“丑、逼。”
　　三班队长没想到路辞竟然有胆子顶嘴，先是愣了下，然后不可置信道：“你他妈说谁呢？”
　　“你呗，”路辞下巴一扬，眼神轻蔑中又透露着一种同情，“尖刀眉、三白眼、塌鼻梁、厚嘴唇，你怎么丑得这么均匀呢？你这长相吧往好里说，是一块肉上长了五官，往坏里说呢，你这五官不如不长，就留一块肉也不至于这么丑。我每回看你上篮就和上坟似的，好几次都想给你点首大悲咒。”
　　季时风拳头虚掩着嘴唇，没忍住笑出了声。
　　倒霉孩子牙尖嘴利的，和头小豹子似的，谁咬他一口，他铁定要咬回去。
　　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这小身板挨得住对方一拳吗。
　　对面的人被路辞一通叭叭整晕乎了，等反应过来，个个怒不可遏。
　　三班队长一把揪住路辞衣领：“你再说一遍试试？”
　　“你干嘛！”陈放大怒。
　　“想动手是不是？！”
　　路辞被拽的一个趔趄，三班队长还在他的小揪揪上拍了一下，他今天戴了一个青蛙发卡，“啪”掉在了地上。
　　季时风瞳孔一紧，身体先大脑一步作出反应，单手撑住围栏正要跳进去——
　　·
　　“哎哎哎！干嘛呢！”
　　保卫处的保安恰好开着执勤电动车过来，挥着警棍警告他们别闹事，放学了赶紧回家。
　　三班那伙人没想把事情闹大，松开路辞，拿起包，挑衅道：“今天就算了，下回比赛场上打的你们叫爹。”
　　体委梗着脖子：“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三班队长眼神阴沉沉的：“小娘炮带的娘们儿队还想赢，滚回娘胎里重造吧。”
　　路辞嘴上从不吃亏，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这么喜欢拿‘娘’骂人，你是——”
　　话只说了半句，路辞咬了咬牙，忍住了。
　　路辞下半句本来要说的是“你是没有娘吗”，想想还是算了。
　　三班队长这个人是讨厌，但他也不能诅咒人家没有妈妈，忒恶毒了。
　　路辞换位思考了下，要是有人这么说他妈，他非得和人家拼命不可。
　　·
　　三班的人骂骂咧咧地走了，陈放还生气呢，偏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妈的一群逼玩意儿！”
　　“你别乱吐口水啊，能不能讲点儿卫生！”路辞踹他，赶紧从地上捡起青蛙发卡，拍拍灰尘放进兜里，“还好没给你弄脏。”
　　队伍里群情激愤，大家还在为了刚才的事儿恼火呢，路辞把他们丢地上的包挨个儿收拾到一边，拿出口哨吹了一声，站在长凳上一挥手，特别精神、特别昂扬：“都别傻站着了，这儿只能用到七点，赶紧动起来！先跑个五圈热热身！”
　　倒霉孩子心真大，就和没事人似的，转眼又他妈的活力满满了。
　　季时风低头笑笑，口袋里手机振了下，超市老板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去帮忙看下店。
　　有活儿干肯定好，只不过——
　　季时风下意识看向球场里的路辞，那伙人要再回来欺负这倒霉蛋怎么办？
　　“跑跑跑！run run run！”路辞站在长凳上，两只手拢在嘴边当扩音器，振臂高呼，“嘿吼嘿吼嘿吼吼！大河向东流啊，十八班的队员猛如虎啊！”
　　体委捂着耳朵，气喘吁吁道：“路儿别唱了！精神折磨最为可怕！”
　　路辞隔空给了他一拳头，小辫儿跟着一晃，吼道：“还有没有点儿审美了！”
　　看他这神气十足的机灵模样，谁能欺负得了他。
　　再说了，路辞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谁要是动了他一根头发，那保准是没好果子吃的。
　　季时风抿了抿嘴唇，心说我他妈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操心起这倒霉蛋来了。
　　入秋了，傍晚风凉，他罩上卫衣兜帽，给超市老板回消息：
　　有时间，半小时就到。
　　·
　　快到校门口了，季时风不知怎么心念一动，转过头看了一眼——
　　陈放他们从路辞身前跑过，等最后一个人跑出去了，路辞瞬间就和泄了气的气球似的，肩膀塌了下去，脑袋也往下垂，整个人都是蔫儿吧唧的。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他的青蛙发卡，吹了吹，重新夹在脑袋上。
　　发卡戴上了，小揪揪又支棱起来了，路辞抬起手，重重搓了几下脸。
　　他细皮嫩肉的，季时风都担心他这力道要把自个儿脸皮搓烂了。
　　原来倒霉蛋也有丧气的时候，原来他也不是随时随地都神神气气充满活力的。
　　陈放他们跑完半圈，往路辞这边跑，路辞面对着他们又恢复了精神百倍的样子，举着手臂给他们加油鼓劲，还唱几嗓子乱七八糟的歌，特脑残。
　　季时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把兜帽往下拉了拉。
　　·
　　三班的挑衅还是给他们带来了点儿影响。
　　队里有个叫王芳的几组投篮都没进，被体委说了几句就急了：“本来也赢不了，天天这么练，有什么劲儿啊？”
　　体委摔球：“你丫说的是人话吗？”
　　“本来啊，练个鸟啊，”王芳红着脸，“人三班队里好几个校队的，咱们班本来体育就弱，还他妈要我们练练练，那不浪费时间吗？有这功夫我多做两套数学题不香啊？”
　　陈放也听不下去了：“合着你这意思是，这半个多月就是我们浪费你时间了呗？”
　　王芳哼一声，撇过头不说话了。
　　士气低得很，气氛也挺尴尬，路辞有些慌了，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儿才好。
　　“要不我请大家去吃烧烤吧，”路辞抿了抿嘴唇，试图换个能让大伙开心的话题，“小吃街新开的，烤猪蹄特香。”
　　“谁他妈要吃烧烤，进篮球队就是图你请客这点儿吃的是吧？”王芳扭头朝路辞喊。
　　路辞一下愣了。
　　陈放推了王芳一把：“疯了吧你，你朝路儿发什么火？”
　　王芳叉着腰，呼了两口气：“对不起啊小路，我不是针对你，我就是觉着练起来没劲，反正没希望能赢。”
　　“没事儿，我知道你不是冲我，”路辞双手背在身后，十指揪在一起，“要不今天就先散了，都回去好好休息下。”
　　·
　　其他人走了，路辞还没走，他坐在球场边的凳子上发呆，垂着头，心里闷闷的，特难受。
　　他是个不称职的主理人，害得全队被人看不起，被叫“娘们队”，也没能耐把大伙儿的心往一处聚。
　　球场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拉出他长长的影子，孤孤零零。
　　忽然，另一道更长的影子出现了，一瓶绿茶被递到他面前。
　　路辞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了季时风被半掩在兜帽下的脸。
　　“发什么呆，”季时风用绿茶瓶子敲了他额头一下，“冻傻了？”
　　路辞目不转睛地盯着季时风，十来秒后鼻子一吸，声音听着特委屈：“想喝黑糖珍珠波波奶茶，大杯全糖，要热的。”
　　季时风不惯着他，皱眉道：“就这个，爱喝不喝。”


第19章 只有一个优点吗
　　路辞手上都是汗，脏兮兮的，拧了一下瓶盖，没拧开。
　　他坐在长凳上，转头看向季时风，可怜巴巴的：“能帮我开下吗？”
　　季时风双手插兜，在一边靠栏杆站着，兜帽罩在头上，遮住半张脸。
　　“不能，”季时风压根儿不吃路辞这套，面无表情地说：“拧不开别喝了。”
　　“……”
　　路辞撇撇嘴，季时风的心肠可真硬啊，不给他买黑糖珍珠波波奶茶就算了，连瓶盖也不给他开。
　　好男儿自力更生，路辞把手在衣服上胡乱擦几下，拧开盖子，仰头“咕嘟嘟”猛灌了大半瓶。
　　“这么渴？”季时风说。
　　“嗝儿——”路辞喝猛了，手臂抹了把嘴，“渴死我了，一晚上没喝水，我都枯竭了。”
　　说完他又把嘴对着瓶口，一抬头，剩下半瓶也一口气喝光了。
　　季时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扔给路辞：“不是买水了吗，刚才怎么不喝。”
　　刚才他看见倒霉蛋在校门口小超市买了一箱绿茶，费劲巴拉地抱到了篮球场，累得呼哧喘大气。
　　“那是给陈放他们买的，他们训练多累啊，要补充水分……”
　　路辞说着说着觉出不对劲了，“嗖”一下扭头盯着季时风，目光灼灼。
　　“你怎么知道我买水了？你不早放学回家了吗？”
　　季时风揣在兜里的手指头蜷了蜷。
　　这倒霉路大富，平时干正经事挺脑残的，这时候怎么机灵起来了，反应这么快。
　　季时风面不改色：“我约了人在附近吃饭，看到的。”
　　路辞果然被带偏了，两只黑葡萄似的圆眼睛瞪着，神情十分警惕：“你约人了？谁啊？”
　　靠，不会是约了悠悠吧！
　　季时风要是趁他忙球赛的时候偷偷约悠悠吃饭，这种行为无异于趁火打劫啊！
　　“你管呢。”季时风哼了一声。
　　路辞也学着他的样子哼哼：“你是我的财产继承人，我怎么不能管。”
　　季时风说：“不是已经剥夺我的继承权了吗？”
　　路辞下巴一抬：“我爱剥夺就剥夺，爱给你就给你，你管呢？”
　　风吹过树叶，发出细细簌簌的响动，路辞在这样细碎的声响中捕捉到了一丝很轻、很低的笑。
　　路辞忽然耳根一烫。
　　·
　　路辞转过头看季时风，昏黄的路灯光落在他肩膀，宽大的兜帽下散出几丝碎发。
　　他微微低着头，光影勾勒下他的眉峰和鼻梁显得愈发挺拔，显露出一种有别于同龄人的成熟。
　　嘶——
　　路辞不自在地挪开目光，那种小蚂蚁在指尖上爬的感觉又来了，痒痒的，麻麻的。
　　都入秋了，哪儿来这么多该死的小蚂蚁！
　　路辞十根手指头狂抓大腿，还是痒痒酥酥的，怎么抓都不顶用，怎么觉着这是痒在骨头里了？
　　“挠什么，”季时风说，“腿痒了？”
　　“你管呢，”路辞眼神闪烁，“你过来找我干嘛，看我笑话是吧？”
　　“是啊，”季时风揣在卫衣口袋里的手把玩着那根小皮筋，“多好看。”
　　路辞才精神点儿，一下子又蔫儿了，丧了吧唧地垂着头，捏着绿茶空瓶，声音低低的：“你也觉得我这主理人当的不怎么样吧……也对，要是你觉得我好，你就加入篮球队了。”
　　季时风笑了笑：“你根本不会打篮球，怎么带队。”
　　“谁说我不会打！”路辞不服气，“我都176.3了，再发育发育马上180了！180都能当主力了！”
　　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没自信。
　　“好吧，我就是打不来，投篮也投不进去。”路辞肩膀一垂，像棵被风吹弯了的小树苗。
　　季时风接着说：“你带队软了吧唧的，他们都不怕你，怎么听你的话。”
　　路辞眼眶都憋红了，仰头看着季时风：“我怎么就软了吧唧，我、我忙前忙后的，我要干的事儿可多了，我……”
　　季时风就在一边静静看着他，眉目冷峻，看不出一点波澜。
　　路辞心里好难受，胸口又酸又胀，季时风为什么总要打击他呢，他就那么差那么坏吗？
　　“我就没有一点好吗，”路辞紧紧捏着绿茶瓶子，指尖泛出青白色，“一点都没有吗？”
　　他等了两秒，等不到季时风的回答，于是无地自容地垂下头，死死盯着地面。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鞋，季时风在路辞面前蹲下：“也有一点。”
　　路辞一愣。
　　“你想要队伍好，这一点就够了。”季时风抬手想摸摸路辞柔软的脑袋，还是忍住了。
　　倒霉蛋没有什么体育天赋，也没有什么当带队人的魄力，但他真诚地希望所有人都好、都开心，这就够了。
　　他扛一箱水，先让其他人喝，甚至忘记了自己也很渴；他给队伍里每个人买最好的护具，却忘了给自己买一套，跑前跑后捡球把膝盖都摔肿了；他经常请所有人吃饭，不是为了炫耀自己多有钱多牛逼，只是为了让大家辛苦完能吃顿好的；他自己被骂“娘炮”可以忍，但其他人被骂“娘们队”他忍不了。
　　季时风以前觉得路辞是因为“主理人”这个称号才参与球队，但今天他在一边静静看了很久，忽然发觉不是的。
　　或许“主理人”这个称号对倒霉蛋很重要，但球队对他更重要。
　　路辞愣愣地抬起头，灯光将他的双眼照得清凌凌的，里边像是有一汪水在晃荡。
　　“真的啊？”
　　季时风勾起唇角：“真的。”
　　路辞擤了擤鼻涕，把脑袋上的发卡摘下来，呼了呼又重新戴上，卡得紧紧的。
　　·
　　“真的吗？真的只有一点吗？再来一点呗！”路辞追着季时风，叭叭不停，“我就只有一点好啊，这不能吧，我家司机伯伯说我人见人爱，优点说不完的！”
　　季时风扶额，完了，倒霉蛋来精神了，又开始脑残了。
　　“那你叫你家司机说去。”季时风跨大步。
　　路辞小跑着追上他：“你再多说几点呗，我爱听。”
　　“没了，就一点。”季时风被闹得脑袋疼。
　　路辞盲目自信：“那不可能！”
　　季时风在校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子，一根手指头抵着路辞脑门：“再哔哔，这一点也没了。”
　　路辞赶紧闭上嘴，双手在嘴巴前边比了个叉。
　　王伯发消息问他训练好了吗，要不要开车去学校接他。
　　路辞撇撇嘴，瞄了季时风一眼：“你要不要吃烧烤，我请客，我们吃烤猪蹄呗。”
　　“不吃，”季时风说，“吃过了。”
　　说起这个路辞还来火了：“你和别人吃饭你都不和我吃！”
　　季时风眉梢一挑，弯下腰和路辞平视，戏谑道：“怎么，吃醋啊？”
　　路辞一噎，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我吃什么醋，反正你又不是和悠悠吃饭，我都刷到悠悠朋友圈了，她晚上去shopping了。”
　　季时风的神色沉了几分：“你还真挺喜欢悠悠。”
　　“那不然呢，悠悠是全班男生的女神。”路辞嘀咕。
　　“那你约悠悠吃饭吧，”季时风走向校门边停着的共享单车，“走了。”
　　“哎哎哎！”
　　路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想和季时风分开，就是想多和季时风待一会儿，于是想也不想拽住了季时风的书包。
　　季时风回头，挑眉看着他：“干嘛？”
　　“你送我回家呗，我付你保镖钱，”路辞睁着眼说瞎话，“我一个人太危险了，被拐卖了怎么办，我爹妈就活不下去了。”
　　季时风差点儿笑出声：“不至于，你爹妈还有个儿子。”
　　路辞瞪眼：“我才是正经儿子，我哥是傻逼！”
　　“那你谦虚了。”季时风悠悠道。
　　路辞气得直咬牙，给王伯回消息：“伯伯，你来接我吧，没人送我回家，我怕被拐卖了。”
　　季时风扫了一辆单车，眼瞅着就要走了，路辞心里痒痒的，又说：“你不和我等我家司机来啊，万一我出什么事儿，你就是第一嫌疑人。”
　　学校不偏僻，车来车往的，这会儿也不算晚，才刚过八点。
　　“放心，有监控。”季时风长腿跨上车。
　　路辞烦死了，季时风怎么这么讨厌，就不能陪他多待一会儿吗！
　　他正踹小石头泄愤，骑出去十来米的季时风又调头回来，路辞双眼一亮：“你不走啦？”
　　没想到季时风抬手，从路辞脑袋上摘下了那个青蛙发卡。
　　路辞抱着头：“干嘛呀！”
　　季时风把青蛙放在掌心抛了两下：“请你喝了瓶绿茶，三块半，收你一个发卡，不过分。”
　　小青蛙被他装进口袋，骑着车走了。
　　路辞对着他的背影一脚踢出小石子，三块半都要斤斤计较，抠死季时风算了！
　　·
　　季时风回到家，季博文问他去哪儿了，是不是又打工去了。
　　季时风说没有，学校有事。
　　季博文高兴坏了，在学校里交到朋友了是好事啊，放学一块儿玩玩，这才有点十八岁的样子，成天搬货打工的，像什么话！
　　季时风回到屋里，打开那个带锁的抽屉，往里面添了一条小皮筋、一个青蛙发卡。
　　真成那倒霉蛋的财产继承人了。
　　季时风双手撑着桌面，对着抽屉里的零零碎碎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
　　·
　　接下来几天，短暂沮丧后的路辞更精神了，又开始孜孜不倦地骚扰季时风。
　　“季时风！早安啊！今天想不想加入篮球队？”
　　“嗨季时风，你也吃狮子头啊，你看这狮子头长得和篮球似的，圆不隆冬，你有没有点儿那方面的想法？”
　　“小季，我们篮球队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来了就是重点呵护对象，我罩着你。”
　　这天午休，季时风正趴桌子上小憩，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
　　“季时风季时风季时风，篮球队篮球队篮球队，来来来来来来……”
　　季时风忍无可忍，抬起头：“路大富，过分了。”
　　路辞笑嘻嘻：“来呗来呗来呗。”
　　“你帮我个忙。”季时风说。
　　路辞义不容辞：“你说，我赴汤蹈火也给你办了。”
　　“帮我折个纸飞机。”
　　“没问题！”
　　路辞撸袖子，干手工他在行啊！
　　三分钟后，一架纸飞机递到了季时风面前，路辞邀功：“怎么样怎么样？我折纸飞机的技术不亚于你投篮的技术吧？”
　　“不错。”
　　季时风拿起笔，在纸飞机翅膀上“唰唰”写下一行字——
　　“高二十八班路辞，真实姓名路大富。”
　　接着，他手腕轻轻一抖，纸飞机“咻”地飞出了窗外。
　　“去你大爷的季时风！”路辞抓狂，边往外跑边吼，“你要倒霉了！倒大霉！”
　　倒霉孩子下楼捡飞机了，季时风总算清净了。
　　--------------------
　　评论在哪里，海星在哪里，给大富的爱在哪里啊在哪里！


第20章 有你好看的
　　好在这会儿是午休时间，操场上就几个吃撑了闲溜达的，没人瞅见那架纸飞机。
　　路辞做贼似的瞄了瞄周围，见没有人注意到他，飞快弯腰捡起纸飞机，揉成一团，迅速塞进兜里。
　　闲溜达的人里边有个路易的同班同学兼发小，叫费钦，冲路辞喊道：“小路儿，大中午的，你跑出来干嘛呢？”
　　路辞双手插兜，样子有点儿不自然：“小钦哥，我就逛逛。”
　　“你哥中午都回家吃饭，你怎么没回啊？”费钦问。
　　“我现在是我们班篮球队主理人，忙得很呢，中午都没时间回家，”路辞踢飞一块小石头，下巴一抬，特别骄傲，“我哥又没个一官半职，多清闲。”
　　费钦笑翻了：“你刚才捡到什么宝贝了，给哥哥瞅瞅。”
　　路辞嘴角一僵，脸蛋立刻耷拉下去了，瘪嘴道：“小钦哥，你都看见了啊？”
　　真是丢死个人了。
　　“看见啦，你们班窗户扔出来个什么玩意儿，我还寻思谁乱扔垃圾呢，”费钦说，“原来是你的东西啊。”
　　路辞叹口气，双手背在身后，幽幽道：“被扔出来的是我的尊严。”
　　费钦愣住了，这段时间听路易说有个人在班里欺负路辞，费钦还不相信。
　　就路辞那机灵样儿，谁能欺负得了他啊，听路易的形容，多半就是同学间小打小闹。
　　现在这么一看，这程度可远远不是打闹了啊，这就是赤裸裸的欺压霸凌啊！
　　费钦赶紧给路易发消息：你弟太惨了，那个混蛋把你弟的东西全扔操场上，你弟跑下来捡，可怜死了。
　　没过一分钟，路易给他回电话，破口大骂：“操他妈的！这季时风不想活了是吧，敢动我弟弟！”
　　费钦问：“小路儿太惨了，我是真看不下去，这人必须修理修理。”
　　路易说：“你帮我找几个人，利索点的，修理！”
　　·
　　必须修理修理季时风这鸟人了，简直欺人太甚！
　　路辞气势汹汹地跑上楼，想对季时风来一场言语上的辱骂、武力上的镇压、以及道德上的绑架，结果冲进教室一看，季时风闭着眼，侧趴在桌上，呼吸沉静。
　　路辞脚步一顿，上一秒还在想要怎么痛骂季时风，这一秒忽然就将那一箩筐的话抛到九霄云外了。
　　“靠！你昨天是不是偷看悠悠睡觉了，你喜欢悠悠！”
　　“你妈啊！你能不能小声点！”
　　两个同学笑骂着进了教室，路辞连忙转过头，朝他们比了个“嘘”的手势。
　　午休时间怎么能吵吵嚷嚷的，真没有礼貌，有人要休息的呀！
　　那两个同学赶忙噤声，互相对视了一眼，用眼神交流了疑惑和难以置信。
　　——以前季时风要睡午觉，不都是路辞在边上吵吵他吗，今天路辞怎么转性了，古里古怪的。
　　·
　　路辞不自觉地蹑手蹑脚，轻轻拉开椅子，双腿岔开，面朝椅背坐下，好奇地打量睡着的季时风。
　　虽然往日里季时风也午睡，但都是埋头在手臂里，就露出一个不近人情的后脑勺，这还是路辞头回见到他的睡颜。
　　平时那双总是显得很冷漠的眼睛合上了，让季时风整个人都柔软了不少。
　　路辞歪着脑袋盯着季时风的脸，秋天的阳光格外金灿灿，扑簌簌地落进窗子，披在了季时风身上。
　　季时风的头发软软的，眉毛软软的，睫毛软软的，耳廓上细小的绒毛软软的，耳垂软软的，淡色的嘴唇看起来也是软软的。
　　似乎是觉得这样软软的季时风很有意思，路辞脑袋越歪越低，最后整颗脑袋也侧趴在了桌子上，和季时风面对面。
　　“软的？”
　　他喃喃了一句，伸出一根手指，想戳戳看季时风是不是真变软了，但又怕把季时风吵醒了，于是隔着明亮的日光，用指尖去描季时风的轮廓。
　　先是鼻梁，不软，很挺拔；再到下颌线条，也不软，很分明；再往下，是他深色外套下若隐若现的喉结……
　　扑通——
　　指尖隔着空气摹到喉结凸起的位置时，路辞心脏忽然剧烈跳动一下，接着猛地缩回手。
　　好烫好烫，阳光怎么这么烫，把他手指头都给烫了一下。
　　路辞慌忙为自己那一下的失措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他瘪瘪嘴，觉得季时风实在太讨厌了，等季时风睡醒了，他非要给季时风点教训。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
　　·
　　当面前传来的那道呼吸声变得规律且绵长时，季时风缓缓睁开双眼。
　　路辞趴在他桌上睡着了，鼻尖和他相隔不过两个拳头的距离。
　　阳光特别亮，挺晃眼的，但季时风没有眨眼。
　　小倒霉蛋长了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也就是睡着了才乖，醒了保准又开始作天作地。
　　“软的？”季时风想起刚才路辞似乎嘀咕了这么一声，“什么软的？”
　　他在路辞嘴角边戳了一下，白净的脸颊被戳出个浅浅的凹陷，像个小酒窝。
　　“还真是软的。”
　　季时风直起身子，发出一声低笑，拈了拈刚戳过路辞脸颊的手指尖。
　　不仅是软的，还挺暖的。
　　路辞面朝窗户趴着，季时风坐起来后，窗外的光线一股脑落在他脸上。
　　似乎是光太亮，他睡得不太安稳，眉心微微一动，又咂巴咂巴嘴唇。
　　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就是事儿多，娇气得很。
　　季时风懒洋洋的，一只手托着侧脸，另一只手撑在桌上，用手掌给路辞挡住阳光。
　　·
　　另一头，那俩同学脑袋对着脑袋，还在嘀嘀咕咕。
　　“我怎么就喜欢悠悠了，你丫别胡说啊！”
　　“昨天下课悠悠趴着睡觉，你看她看得眼睛都直了，还狡辩。”
　　“有病吧你，季时风还看小路睡觉呢，那季时风也喜欢小路了？”
　　“……神经！你看季时风举着一边手，我看他是要给小路一巴掌。”
　　·
　　课前五分钟打了预备铃，路辞被铃声吵醒，顶着小辫儿有点儿发懵，发完懵一个激灵——
　　靠！怎么趴季时风桌上睡着了！
　　季时风靠着椅背玩手机，抬起眼皮淡淡瞥了路辞一眼：“口水擦干净。”
　　靠！睡着就睡着，怎么还流口水了！
　　路辞赶忙拿手抹嘴角，干的，没口水，又被这鸟人忽悠了！
　　“眼屎。”季时风又淡淡道。
　　路辞这回不上当，哼了一声：“我只是闭着眼睛小憩一下，压根儿就没睡着，哪来的眼屎。”
　　季时风嘴角不易察觉地一抬，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手机屏幕翻转。
　　路辞定睛一瞅——
　　妈的，真有眼屎。
　　路辞一抠再一弹，一脸风轻云淡：“分泌物。”
　　季时风收回手机：“都睡出分泌物了，看来睡得不错。”
　　路辞还有点儿迷瞪，挠挠头：“还行吧。”
　　“嗯？”季时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不是说只是闭着眼小憩一下，没有睡着吗？”
　　“……”路辞嘴硬，“哦，我本来就没睡着，我是说我小憩得还行。”
　　真是烦死季时风了！
　　·
　　英语老师抱着课本进了教室，路辞还朝后边坐着，英语老师拍桌子：“路辞，你干嘛呢，上课了知不知道？”
　　路辞扭过头，苦哈哈地说：“老师，我中午岔着腿午睡，腿睡麻了。”
　　不是他不想转过身子，是劈着腿太久，一时半会儿转不动啊！
　　鉴于路辞跑火车跑得太多，英语老师显然不相信他的话，看向季时风：“他睡了吗？”
　　“没有，”季时风说，“路辞同学只是小憩了一下，没有睡着。”
　　“路辞！”英语老师吼道，“赶紧给我转过来！”
　　加上纸飞机的事儿，路辞新仇旧恨一块儿算了，朝季时风咬了咬牙，又比了个中指：“放学你给我等着，有你好看的！”
　　季时风耸耸肩。
　　路辞费劲地搬着一边大腿转过身子，季时风抿着嘴唇低下头，遮不住笑。
　　·
　　放了学，季时风破天荒去了篮球场，在边上看篮球队训练。
　　路辞兴奋坏了，冲上去：“你怎么来了啊！”
　　难不成是要来加入篮球队了？！
　　季时风说：“不是你叫我放学等着，要给我好看的吗？”
　　路辞仰着头直乐：“对对对，你看我，好不好看？”
　　--------------------
　　海星一枚，可以戳路大富脸蛋一下！两枚戳两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


第21章 谁都别喝了
　　季时风自个儿不下场打，和没骨头似的，靠在一边栏杆上看着。
　　篮球队在跑圈儿，路辞脱了鞋，站在板凳上吹口哨喊口号：“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嘿吼嘿吼吼！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咳咳咳……”
　　喊得太激动，破音了，路辞弯着腰咳个不停。
　　季时风瞥他一眼：“悠着点儿。”
　　“你懂什么，一个合格的主理人，就是要振奋队员们的精神！”路辞哼道，见跑道上陈放拖拖拉拉半死不活，猛地吹了声哨子，“放儿！现在你不挥洒汗水，等会儿夜宵你就不配！”
　　陈放“嗷”了一声，疯了似地往前冲。
　　路辞站在长凳上，冲季时风得意地一抬下巴：“怎么样？是不是立竿见影？放儿立刻就振奋了。”
　　一主理人的号召力还不如夜宵，这倒霉蛋还傻乐呢。
　　季时风摇摇头，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能停了。”
　　“没呢，”路辞摇摇手，“多跑几圈，体能跟不上，还怎么打球哇？”
　　“热身阶段就把体能耗光了，一会儿怎么打球？”季时风说。
　　路辞想想，好像有点道理，用力一吹哨，手掌在空中攥了个拳头：“停——”
　　·
　　大伙儿气喘吁吁地集合过来，体委开了瓶矿泉水，咕嘟嘟往嘴里猛灌，呼着气说：“季时风，还好有你啊……”
　　路辞这就不服气了，从板凳上跳下来：“怎么就成他的好了？”
　　“要不是有他，”另一个队员扯着衣领透风，“我们得多跑三圈。”
　　“可不是么，可累死我了。”陈放弯腰从箱子里拿了瓶水，“还得是季时风说话管用啊……”
　　路辞感觉特没面子，抢过矿泉水自己先喝了一口：“饮料还是我买的呢，不给你喝了。”
　　一点儿都不念他的好，真是白眼狼一枚！
　　“别啊路儿！你好你好，你最好！”
　　陈放笑着抢路辞手里的水，路辞踮着脚不给：“我心都伤透了！”
　　“别闹，赶紧给我，”陈放在路辞脑袋上拍了一下，“要把我渴死，你就失去了一名得力干将。”
　　“得力个屁，你就是个der，”路辞嘟囔一句，“喏，给你。”
　　他刚要把水给陈放，后头忽然伸出一只手，把水瓶从他手里抽走了。
　　路辞扭头：“你干嘛呀？”
　　“渴了。”季时风懒洋洋地说，对着路辞喝过的瓶口，仰头喝了一口水。
　　“靠，才刚说你一句好话！”陈放骂骂咧咧，又从箱子里拿了瓶新的。
　　“什么毛病呀……”
　　路辞咕哝了一句，瞅见季时风又喝了口水，吞咽时喉结滚动的幅度尤其明显，那种心尖尖被烫了一下的感觉又来了——
　　嘶！季时风怎么喝他喝过的水呀！
　　·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冒出来，路辞一下就遭不住了，眼神控制不住地往季时风嘴唇上瞟。
　　不是吧不是吧，他喝过的瓶嘴儿，季时风也对着这个瓶嘴儿喝了。
　　这他妈……这他妈不就是嘴对嘴吗？
　　路辞觉得自己要熟了，整个人腾腾往外冒热气儿。
　　他和悠悠都没有嘴对嘴过呢，顶多是他发春了做梦，梦见和悠悠手牵手上商场shopping，尺度仅限于手指头对着手指头，梦里悠悠想挽他手臂，他觉得进度太快，婉拒了。
　　路辞醒来还特别感动，觉着自个儿真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好男儿，要把纯洁留给悠悠，就连梦里的悠悠也休想玷污他。
　　但季时风就这么喝了口水，他忽然有种“我不纯洁了”的感觉，真操蛋啊！
　　陈放他们去练上篮了，路辞有点儿燥，拿手呼呼在脸颊前边扇风，心里默念三遍“别看季时风”，眼珠子又忍不住往季时风那边斜。
　　季时风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背靠着栏杆，重心放在一只脚上，另一边脚尖虚点着地；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握着矿泉水瓶，嘴唇微微湿润，在灯光下有种果冻般的质感和光泽。
　　咕咚——
　　路辞听见自己咽了口唾沫。
　　·
　　“季时风！来呗！”陈放在场上喊他。
　　季时风下巴一抬，稍稍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上，而后抬起拿着矿泉水瓶的那只手，将瓶口往嘴边送——
　　面前忽然窜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扎着个小辫儿，戴着大耳狗发卡，一把夺过水瓶，吼道：“喝什么喝！不许喝了！”
　　水溅了点儿出来，洒在季时风衣服上，他弹了下路辞的小辫儿，没好气地说：“又撒什么疯。”
　　路辞把水瓶揣在怀里，就和揣宝贝似的，抬脚一踢纸箱：“还有两大箱呢，你干嘛非抢我的啊？”
　　“懒得弯腰拿。”季时风说完，缓缓眨了下眼，哼笑着说，“就想喝你这瓶，不行么？”
　　他眨眼的速度很慢，眼睫毛在鼻翼两侧投下浅浅的阴影，衬得他狭长的双眼格外深邃。
　　妈的，又想吞口水了，忍住忍住忍住，好男儿要把纯洁留给悠悠。
　　路辞莫名面红耳热，忍住了没咽唾沫：“这我喝过的啊，你、你你你——你干嘛还要喝。”
　　季时风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不是还要给陈放喝吗？”
　　“那能一样吗，”路辞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和放儿那是铁打的交情，一个裤裆里长大的，别说喝一瓶水了，我俩还吃一碗饭、洗一个浴缸，上周末他来我家打电玩，我俩还睡一张床呢！”
　　季时风依旧面无表情：“哦。”
　　他看着面前的路辞，想揍；再看一眼场上练三步上篮的陈放，更想揍。
　　季时风也不知道他这股想揍人的冲动是从哪儿来的，他从路辞怀里抽出那瓶水，看也不看，抬手往边上一扔——
　　砰！
　　水瓶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垃圾桶里。
　　路辞目瞪口呆：“靠，真准啊——不对，你扔了干嘛啊！”
　　“我不能喝，”季时风双手插兜，靠回栏杆，“谁都别喝了。”
　　路辞咯咯咬牙：“简直有病！”
　　·
　　陈放还想撺掇季时风来打球，“季”字刚一出口，就憋回去了。
　　——季时风怎么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浑身冒寒气了？
　　陈放哆嗦一下，觉得任谁现在瞅见季时风都得往边上靠靠，太他妈寒人了。
　　他转念一想，季时风不是和路儿不对付吗，季时风心情不好，那路儿不得遭殃了！
　　于是他赶紧喊：“路儿，你过来下！”
　　“干嘛！”路辞还在和季时风较劲呢，懒得搭理陈放。
　　“需要你指导下球技！”陈放喊。
　　路辞瞬间来劲儿了，立马撸袖子：“来了！”
　　季时风冷哼了一声。
　　路辞瞪他：“你哼什么哼！”
　　季时风一脸懒散：“你指导球技？我看这队伍是没戏了。”
　　“你看不起谁呢！”路辞仰头朝他吼，吼完还不解气，朝季时风鞋面上踩了一脚，转身跑了。
　　陈放倒吸冷气——
　　路儿吼季时风，吼完了还踩季时风，怎么敢的呀？！
　　然后，就在下一秒，陈放竟然瞥到被踩了一脚的季时风嘴角似乎挑了挑。
　　奇了怪了，怎么觉得季时风还挺高兴呢？
　　他眨眨眼，觉着自己是练多了，昏了头了。
　　--------------------
　　小路专治酷哥！


第22章 生闷气
　　路辞发现季时风不愧是一中校队的，还真是有两手。
　　经过他在场边三言两语点拨，外加偶尔上去示范个动作，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
　　“靠！蹲下来点儿，膝盖果然轻松儿啊！”
　　“这动作真帅嘿，铁定吸引小学妹！时风，你再示范一遍，我拍个照记下来，照着你练。”
　　“厉害啊季时风，听说你之前还去省里打过比赛呢？”
　　路辞正琢磨着怎么能把季时风撺掇到篮球队里呢，转眼一看——
　　我操！变天了！
　　季时风不过就来溜达溜达，顺手指导指导，一个二个就和见了花朵的小蜜蜂似的，围着季时风问这问那，嗡嗡个不停。
　　体委拍拍季时风的手臂：“时风，我早就想问了，你这胳膊怎么练的啊？”
　　路辞瞪眼，时风？叫得真亲热啊！
　　王剑国更过分，狗腿地捏季时风肩膀：“风哥，你教教我呗，就那个假动作，花里胡哨的那个。”
　　路辞咬牙，风哥？王剑国平时夜宵吃的最多，怎么不叫他路哥呢！
　　陈放这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风儿，你这技术是真可以，秒杀其他班绰绰有余。”
　　路辞简直要酸死了，风儿？还他妈表演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是吧？
　　·
　　季时风虽然平时看着挺冷漠的，但他实际上脾气还行，他这人就是懒得和人打交道，太麻烦。
　　他长到十八岁，也就马一阳这么一个发小算得上朋友，多的就没有了。
　　三中和一中还是差别挺大的，一中人人都只顾着埋头学习，三中却有路大富这样的倒霉蛋小草包。
　　季时风觉得倒霉蛋和自己也差别挺大的，除了学习成绩天差地别，性格也大有不同。
　　倒霉蛋就很喜欢交朋友，对谁都请吃请喝掏心掏肺的，篮球队这群人都算得上是倒霉蛋的朋友，季时风经常看见他们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
　　季时风今晚之所以没走，纯属是闲得慌，过来看看三班那群人还有没有来找路辞麻烦。
　　他原本打算看看就走，也觉得自己应该和这伙人处不来，没想到倒霉蛋子路大富围着他上蹿下跳，他不知不觉就待到了现在；也没想到这群新同学围着他七嘴八舌，他倒也不觉得讨厌。
　　“季时风，你怎么长这么高啊，你现在都有185了吧？”
　　“你有没有腹肌，撩起来大家伙看看呗！”
　　“……”
　　季时风抬眼看过去，倒霉蛋路大富正蹲篮筐底下生闷气呢，嘴唇撅得能挂夜壶，憨了吧唧的。
　　整个就是一小脑残。
　　·
　　路辞眼瞅着季时风成了球场上的人气王，他自个儿备受冷落，就和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似的，没人搭理。
　　真他娘的气死了！
　　这帮人真是白眼狼，平时吃他的喝他的，竟然这么冷落他！
　　路辞瘪瘪嘴，叼着口哨重重吹了一响，喊道：“别聚会了，练习了！”
　　体委探头看了他一眼：“等会儿啊，我们再和时风聊会儿！”
　　路辞又叭叭吹口哨：“还聊呢！是不是再给你们买两斤毛瓜籽儿啊？”
　　王剑国冲他挥挥手：“小路快来，看风哥腹肌了！”
　　季时风的腹肌？
　　路辞“噌”地从地上站起来，有点儿蠢蠢欲动，末了咂咂嘴，季时风真骚包，还看腹肌呢，谁没有似的。
　　他拍拍肚皮，一声“啪”的脆响，晚上吃撑了，肚子圆鼓鼓。
　　路辞恼羞成怒，站到长凳上大吼：“别叨叨了！快训练！”
　　“哎哟路儿你急啥啊，”陈放也喊，“不能急于求成，是吧风儿？”
　　完了，放儿也不搭理他，彻底没人气了。
　　路辞肩膀一耷拉，从板凳上跳了下来。
　　季时风看他那蔫儿吧唧的样子就忍不住乐，一个肘击撞开来掀他上衣的王剑国：“行了，赶紧练去。”
　　他现在说话特管用，大伙儿立刻操起球去边上练过人了。
　　·
　　路辞托腮坐着，季时风走到他身边，路辞哼了一声，撇过头。
　　季时风没搭理他，低头玩手机。
　　过了没两分钟，路辞自个儿先憋不住了，扭头瞄季时风一眼，又立刻转过头。
　　季时风不搭理他，于是路辞再瞄一眼，再转过头，又瞄一眼，又转过头。
　　妈的，季时风怎么也不关心关心他啊，没看出他不高兴了么？
　　终于，在路辞瞄第八眼的时候，季时风忍住笑，淡淡道：“眼珠子抽抽什么？”
　　路辞“哼”的特别大声，下巴一抬，二郎腿一翘，就差把“老子不爽”四个字写脸上了。
　　小倒霉蛋真有意思，真好逗，和胡同里那小猫似的，逗一下喵一下，乐死了。
　　季时风还是不搭理他，靠着篮筐自顾自地玩手机。
　　路辞憋死了，终于扭过身子，拿了块小石子扔季时风：“我生闷气呢！你没看见啊！”
　　嚷嚷的十里地都能听见，就这也能叫生“闷”气？
　　季时风心里发笑，掀起眼皮，懒洋洋的：“还真没注意。”
　　路辞双手抱臂，斜睨着季时风——这姿势比较有气势，路祖康骂他的时候都是这造型。
　　“你现在肯定很好奇，想知道我为什么生闷气。”路辞胸有成竹，“如果你特想知道，那——”
　　季时风将装酷进行到底，面无表情：“不好奇，你继续闷着吧。”
　　路辞气得想原地暴走三千米，但季时风特别冷淡、压根儿没想搭理他的样子，路辞一下就泄气了，突如其来的沮丧瞬间压倒了其他情绪。
　　如果路辞是个细心的人，很快就能察觉他面对季时风时莫名其妙、毫无理由的脾气、沮丧、喜悦其实很不对劲，也能意识到此刻他这种近似于撒娇、想要季时风来哄的表现非常反常。
　　但路辞脑袋里缺的不止一根筋，没觉得自己这会儿又作又矫情，满脑子都在念叨“鸟人季时风”、“傻逼季时风”、“不识好歹季时风”。
　　·
　　足足过了五分钟，季时风才反应过来，是不是逗过头了？
　　倒霉蛋路大富坐在板凳上，背对着他，脑门上一根孤零零的小揪揪被风吹得乱晃，连后脑勺都能看出不爽。
　　季时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倒霉孩子，还搁这儿闷闷不乐呢？
　　他低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想在那毛茸茸的后脑勺上揉一把——他哄小猫就是这样，揉揉脑袋就好了，小猫就又开始呼噜呼噜。
　　季时风一条腿还没来得及迈出去，陈放喘着粗气跑上来：“差不多了吧路儿，时间到了，等会儿保安来赶人了。”
　　路辞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咱走吧。”
　　季时风拎起包，一直没找着机会和路辞讲话，路辞也没和他说话，故意撇着头不看他。
　　走到了校门口，体委说：“晚上吃什么？烧烤？”
　　陈放披上外套：“季时风，你来不来？你现在也算我们半个教练，一起吃呗！”
　　季时风下意识看了路辞一眼，路辞瘪嘴：“不来。”
　　这倒霉孩子，气性真大，明天再说吧。
　　季时风说：“我不去了，走了。”
　　陈放说：“那行，下次一起。”
　　他单肩背着包，弯腰刷共享单车，路辞一个劲儿掐陈放腰上的肉，陈放被掐的嗷嗷叫唤：“你干嘛啊！发癫哪！”
　　季时风心里明白怎么回事儿，借着低头开锁的功夫，嘴角弯了弯。
　　等季时风骑着车拐出去了，路辞冲陈放发脾气：“你干嘛不叫他留下来一起啊！”
　　陈放莫名其妙：“不是你不让他一起的吗？”
　　路辞给他一个大拳头：“你傻逼啊！”
　　陈放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这么冤过。
　　·
　　季时风骑车拐过一条小巷，巷子里蹲着四个人。
　　“那个叫季时风的小子什么时候来啊？”费钦打哈欠，“困死老子了。”
　　路易说：“都等这么久了，不差这一会儿。”
　　这几个人把巷子都给占住了，季时风转了下车铃，路易见到人，喊道：“人来了！”
　　季时风眉梢一挑，稀罕了，蹲他的？
　　·
　　路辞闷闷不乐地回到家，路易在客厅里大呼小叫：“痛痛痛！轻点儿啊！”
　　路辞乐了，郁闷立刻烟消云散，鞋也不脱冲进屋，瞅见路易盯着一边乌青的大眼睛正在敷药。
　　“哥，你被揍了？”路辞拍手，“谁啊？这么能干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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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海星和评论，俺们大富就要生闷气了，怕不怕！


第23章 看你表现
　　路辞以为路易又犯了什么错误，被路祖康教育了，于是幸灾乐祸：“怎么只打左眼呢，这不对称啊。”
　　路易瞅他那没心没肺的傻逼模样就来气：“路大富，你给我说风凉话是吧！”
　　路辞扯着脖子往楼上喊：“爸！老爸！给路小富右眼补一拳啊！懂不懂什么叫轴对称啊！”
　　“别嗷嗷了，”路易翻了个白眼，疼的倒吸凉气，“老爸老妈回老家参加老舅婚礼了，后天才回。”
　　“老舅婚礼？老舅这都第几婚啊，我老舅妈都换四五个了吧……”路辞念叨了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怒道，“不对啊，老爸都不在家，那谁把你打了啊！我操他大爷的！”
　　路小富和路大富这俩兄弟除了名字像，还有一点特别像——就是特别护短。
　　自己家哥哥自己家里欺负可以，要是被外人揍了，那可是天大的事儿。
　　路辞撸起上衣袖子，怒不可遏：“谁啊这么胆大包天，哥你告诉我，我不弄死他的！”
　　路易瞅弟弟这模样，还挺欣慰，对着镜子喷药水，边喷边说：“得了吧你，就你这小身板。”
　　他娘的，这季时风下手是真狠啊！
　　路易在心里骂。
　　“你告诉我是谁，我有办法弄他，”路辞胸脯一挺，比了个中指，“我弄死他！”
　　他打不过没事儿，他还有季时风啊！
　　路辞单方面拿季时风做靠山，季时风当初在一中据说可是一挑五六七八个呢！
　　·
　　路易看弟弟这不自量力的傻逼样儿，想着还是先不把这事儿告诉他了，万一路辞真发癫了，去找季时风单挑怎么办，他这细胳膊细腿的，那个季时风一只手就把他捏折了。
　　“没事儿，哥能解决，你别瞎操心。”路易特有英雄气概，豪情万丈地摆摆手，“就让你哥我独自面对。”
　　恰好再过半个月就是路辞十八岁生日了，到时候他就让季时风跪在路辞面前赔礼道歉，用这个做路辞的成年礼物。
　　路易想着想着把自己感动了，这社会多复杂啊，像他这么好的哥哥，那真是不多见。
　　“到底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呀，”路辞急了，挤到路易身边挨着坐，“你是不是要急死我啊！”
　　路易拍拍路辞脑瓜：“傻大富，没你的事儿，以后天塌下来你都别怕，有你哥我呢。”
　　靠，好肉麻，好矫情，路小富是不是发神经了，突然说这种恶心话。
　　路辞鸡皮疙瘩起一身，虽然不知道被揍一拳和天塌下来有什么关系，但同时又有点儿小感动。
　　他把脑袋挨在他哥胳膊上蹭蹭：“哥，以后你要是得了白血病，我给你捐骨髓。”
　　路易差点儿热泪盈眶：“弟，那我要是得了尿毒症，你给我捐肾吗。”
　　路辞摸了摸腰子，犹豫了：“这还是要考虑考虑。”
　　捐一个肾，那可是要从身上拉下去个器官啊，多疼啊！
　　“……傻逼，”路易推开他的脑袋，热泪没流出眼眶就干了，“等你考虑完，我骨灰都装坛了，滚滚滚！”
　　路辞也急了：“这么大个事儿，你还不许我想想啊！”
　　路易顶着一边熊猫眼：“见你就烦，给我滚蛋！”
　　“滚蛋就滚蛋，”路辞气坏了，拎上包就蹬蹬蹬往楼上跑，“真烦你这人！”
　　·
　　季时风回了家，陪季博文在院子里乘了会儿凉，听了会儿收音机。
　　等季博文回屋睡觉了，季时风在院子里支个板凳当桌子，缩着大长腿，把作业写了。
　　这个过程中，他手机一直放在边上，时不时就看两眼。
　　晚上把倒霉蛋他哥给揍了，倒霉蛋怎么还没来兴师问罪。
　　这事儿季时风自己也莫名其妙，他转到三中这一个多月挺安分守己，没得罪什么人吧。
　　怎么好端端地骑着车回家，在路上莫名其妙被四个人堵了，也不说前因后果，上来就动手。
　　这四个人身材都挺壮实，个头不小，不过一看就是蛋白粉吃出来的那种肌肉，中看不中用。
　　季时风倒是丝毫不怵，他十来岁就出去打零工找兼职，没少和那些个地痞混混打架，应付这几个绣花架子还是绰绰有余。
　　他两下就干翻冲在最前边的那俩人，后边有一人他瞅着有点儿眼熟，好像是倒霉蛋他亲哥？
　　季时风就这么一愣神，路易大喝一身朝他扑过来，季时风顾忌着路辞的面子，已经留手了，就给他来了一拳意思意思，没怎么使劲儿。
　　也不知道这人回家会怎么和倒霉蛋添油加醋地描述。
　　季时风写完一张数学卷子，又写了一张物理卷子，手机总算振动了。
　　他垂眼一看，来电显示上写着“倒霉蛋”三个大字。
　　季时风忽然有些紧张，抿了抿嘴唇，预想了下第一句话应该怎么说——
　　我揍了你哥一拳，没真用力气，是他先招惹我的。
　　·
　　“喂！是我！”
　　电话接起，那头传来路辞气呼呼的声音。
　　季时风呼了一口气，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知道是你，”季时风伸长双腿，“路大富。”
　　“不许叫我原名！”路辞再次强调，没好气地说，“问你个问题！”
　　季时风：“说。”
　　估计是要问“你干嘛打我哥”。
　　“晚上咱俩冷战了，明天你还给我扎小辫儿吗？”路辞硬着头皮问，越说越委屈。
　　季时风愣了一下：“就问这个？”
　　“那不然呢，”路辞说，“我和我哥决裂了，以后没人给我扎小辫儿了，就你一个了。”
　　季时风听他的声音就忍不住笑：“你和你哥怎么决裂了？”
　　“他要我给他捐肾，我说考虑考虑，他就让我滚蛋，”路辞哼哼，“有这样的哥吗，我就考虑考虑都不让，讨厌死了。”
　　季时风低笑出声，瞬间就把刚揍了人家哥哥的事情抛到脑后：“行啊，给你扎。”
　　·
　　第二天放学后，季时风又溜达去篮球队，示范的时候轻轻松松扔进去个三分球。
　　路辞看得目瞪口呆，“哇噻”一声，嘴都合不上。
　　“丑死了。”季时风托着他的下巴，轻轻一抬。
　　“咔嚓”一声，上下两排牙齿成功会面，路辞嘴合上了。
　　“你就加入篮球队吧，”路辞吸溜吸溜口水，两眼放光，“厉害厉害厉害死了！”
　　季时风抛了抛手掌里的球：“行啊。”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路辞简直不敢相信：“真的啊？”
　　“真的。”季时风手腕一弯，将篮球扔给路辞，“你进球，我就答应你。”
　　路辞双手接住球，耷拉下嘴角：“不是吧，又来啊！”
　　季时风瞅他那苦哈哈的样儿就忍不住笑：“再给你次机会。”
　　“行，”路辞胜负欲熊熊燃烧，“今天就让你知道，咱这176.3也不是白长的！”
　　·
　　路辞大喝三声，把球踩在脚底下，拉拉手臂又扭扭脖子，最后深呼一口气，站到了三分线外。
　　“不用站到篮筐底下？”季时风挑眉。
　　“看不起谁呢，”
　　“放儿！”路辞振臂高呼，“帮我录小视频发朋友圈！再给我放首《灌篮高手》主题曲！”
　　篮球队十来号人“唰唰”站成一排给路辞鼓劲儿。
　　路辞抱起篮球，做好了跳投的预备姿势：“看——我——樱——木——花——路——哎我操！”
　　脚尖离地那一秒，路辞重心歪了，小辫儿猛地前后晃两下，差点儿摔个大马趴。
　　“……”陈放挠挠鼻子，“路儿，朋友圈还发吗？”
　　路辞大怒：“发你妈！”
　　“发我妈啊？”陈放说，“那你妈发不发？”
　　路辞冲过去掐他脖子，掐完了和季时风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季时风耸耸肩膀：“今天的机会用完了，等明天吧。”
　　路辞先是沮丧地瘪嘴，而后双眼一亮：“每天都有一次机会吗？！”
　　季时风弹了弹他的小揪揪：“看你表现吧。”


第24章 制造小太阳
　　晚上篮球队训练结束，季时风还是没和路辞他们吃夜宵。
　　路辞不高兴了，季时风去扫共享单车，他揪着斜挎包带在后边跟着，咕咕哝哝地说：“干嘛呀，这么能搞特殊。”
　　季时风说：“我爷有点儿伤风，我早点回去照顾。”
　　进入深秋后是一天比一天冷，季博文早晨有点咳嗽，估计是感冒了。
　　“啊？那严不严重啊？有什么症状啊？”路辞也操上心了，“要是打喷嚏不流鼻水就还好，流鼻水的话一晚上都歇息不好的。”
　　季时风扫了码，自行车“咔哒”开了锁：“不严重，吃点药就好。”
　　“最近昼夜温差可大着了，暖气月底才来，我现在睡觉都开空调暖风呢，”路辞还是挺操心，可劲儿叨叨，“老人家就和小孩子一样，可得仔细照顾着呢，你也小心，别被传染了，马上都要半期考了。”
　　季时风把背包扔进车筐，眉尾动了动：“路大富，你还挺知道关心人。”
　　“那可不，”路辞还有点儿得意上了，“我哥昨晚被揍了，都是我照顾呢。”
　　“……”季时风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和你说个事儿，你哥他——”
　　路辞有点冷，搓搓手：“我哥怎么了？”
　　“算了，没什么。”季时风看他冻得直缩脖子那一脸傻样，话没说出口。
　　既然倒霉蛋他哥都没说，那他也不说了。
　　“对了，我打包几个烤猪蹄给你带回去呗，烤得糯糯的，你爷爷也能吃，全家一起吃。”路辞说。
　　季时风说：“不用，我爷不爱吃油腻的。”
　　路辞点点头：“那带给你爸妈。”
　　季时风抬脚上了车，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我没爸妈。”
　　路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表情甚至有几分崇拜：“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就孙悟空那种。”
　　“……脑残，”季时风真是拿他没办法，在他被风吹红的脸颊上掐了一下，“赶紧去找陈放他们，我走了。”
　　他骑着车走了，路辞在原地怔了两秒，忽然懊恼地抬起手掌，在自己额头上重重拍了一下！
　　——我怎么这么傻逼呢！
　　·
　　季时风骑车拐进巷子，里边又有几个人蹲他。
　　他扫了一眼，有五个人，比昨天多了一个，倒霉蛋他哥也在里头。
　　路易顶着个乌青的左眼，嚣张道：“季时风，今儿你必死。”
　　季时风无语，单脚撑着地：“我认得你，路辞他哥。”
　　“妈的，”路易恨恨骂道，“你还敢提我弟！”
　　季时风微微眯起双眼：“没记错的话，咱俩没打过交道吧，你成天带人堵我，什么意思？”
　　“少给我装傻，”路易冷笑，“你怎么对我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季时风皱眉，没听懂倒霉蛋他哥说的话什么意思。
　　费钦不耐烦道：“别和他废话，敢欺负我小路，上就完了。”
　　季时风叹了一口气，又要耽搁十分钟，真他妈烦。
　　·
　　路辞夜宵吃得心不在焉，一直惦记着季时风家里的事儿。
　　“放儿，你小叔不是在一中当官吗，你帮我打听打听，”路辞说，“季时风家什么情况呀。”
　　陈放啃猪蹄：“打听这个干嘛。”
　　路辞说：“这你就别管了，你帮我问问，我给你买乔丹那款球鞋。”
　　“行啊。”陈放一口答应。
　　路辞立即嘱咐：“甭管打听到了什么，千万别告诉别人啊，一定要保密！”
　　其实路辞心里隐隐有了点儿猜测，越猜心里就越不好受，王伯接他回家，见他愁眉苦脸，问道：“怎么不开心啊？”
　　路辞嘴一溜，没过脑子就说：“还不是因为季时风。”
　　王伯心里直打鼓，那个叫季时风的又欺负小路了，岂有此理！
　　到了家，路易一脸怒气地坐在沙发上，左眼乌青，右眼也青了。
　　路辞惊呼：“怎么对称了啊？又被揍了？谁啊？”
　　路易气死了：“还是昨天那傻逼。”
　　“到底谁啊，”路辞也着急上火，“你和我说，我找人去教训教训他。”
　　要知道是哪个傻逼打了他哥，他非得让季时风把那人打得找不着北。
　　路易那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这你别管，我能解决。”
　　“那你可别逞能，别被人打坏了。”路辞一脸忧愁。
　　傻弟弟还知道关心他，路易眸光闪烁，伸手想摸摸路辞脑袋，就听路辞说：“要是被打坏了，真要我给你掏个肾咋办。”
　　“……”路易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
　　路辞嗷嗷一顿骂，兄弟俩闹得鸡飞狗跳，最后又不欢而散。
　　·
　　路祖康和林咏梅不在家，路辞摸进了他俩的主卧，悄摸摸打开储物柜。
　　他老爸在里面放了不少稀罕玩意儿，都是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的，有个小抽屉专门放保健品，什么参啊草啊的一大堆。
　　路辞琢磨了会儿，也不知道季时风他爷能不能吃。
　　算了不管了，反正是好东西，有就先拿上吧！
　　他抓了一根人参揣进兜里，又摸了一把鹿茸塞进裤袋，这掏一点那掏一点的，全身上下的口袋都装得鼓鼓囊囊。
　　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房间，路辞把口袋里的好东西一股脑倒进斜挎包，想着明天给季时风，季时风铁定要开心坏了。
　　想着想着路辞开始傻乐呵，躺倒在床上，给季时风发消息：“你爷爷感冒好了吗？”
　　足足过了二十多分钟，季时风才回消息：“好了。”
　　路辞撇撇嘴，他等了这么久，季时风就回他两个字，真冷漠，真能装酷，烦死了。
　　不理季时风了。
　　他哼了哼，把手机扔到一边，没几秒又忍不住拿起来，啪啪啪敲字：“我感觉我明天就能进球。”
　　季时风这回的答复更短：“哦？”
　　路辞咬牙切齿，看不起他是吧？
　　“我要是真进球了，你就会加入篮球队吗？”路辞问，“不会骗我吧？”
　　季时风回答：“不会。”
　　路辞从床上一跃而起，给季时风回了条语音消息，接着冲下楼：“路小富！你篮球借我用用！我练练投篮姿势！”
　　·
　　“那你等着瞧好了！”
　　季时风点开语音，路辞清清脆脆的声音从里边蹦出来，又活泼又精神。
　　这倒霉孩子，一天到晚就和一台发电机似的，给点儿阳光就灿烂，一点不知道累。
　　季时风笑笑，放下手机，把厨房里的碗洗了，又把爷和他的衣服洗了，转眼就到了夜里十二点。
　　主屋里传来爷的咳嗽声，季时风看了眼时间，给爷冲了碗感冒灵，伺候着他喝了。
　　回到自己房里，季时风打开他那台二手台式电脑，登上一个教育网站——他前些时候找的一个兼职，在一个线上教育平台当助教，主要就是给学生改课后作业。
　　一口气批了五十多张卷子，季时风靠着椅背，深呼一口气，又按了按额角。
　　昏黄台灯映出他眼底浓郁的疲惫，季时风闭上眼，片刻后又睁开。
　　他拿起手机，又反复听了几遍路辞发给他的那条语音消息——“那你等着瞧好了！”
　　季时风低笑出声，拿起手边的小钥匙，打开书桌抽屉，一样样把玩着里头放着的小皮筋、发卡、名片。
　　不知不觉，都攒了好几样倒霉蛋的小玩意了。
　　季时风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偷藏路辞东西这种行为挺变态的，但他却有种奇异的沉迷。
　　真是奇了怪了，季时风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昨天他看倒霉蛋在手机上玩植物大战僵尸，里头有种向日葵，能制造出金灿灿的太阳。
　　季时风觉得倒霉蛋和那向日葵就挺像的，这些小东西就是他制造出来的太阳。
　　季时风把太阳攒在抽屉里，累了就拿出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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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本文明天请假，将于十月一号（本周六）正式入V，入V当天双更，请大家多多支持我们大富和风哥哦！


第25章 路傲天和慕容风儿
　　早上，路易给路辞把小辫扎好了，路辞到了校门口下了车，又把小辫拆了，站在老地方等季时风。
　　斜挎包背在身上，路辞攥着带子，拉开拉链往里头瞄一眼，那极品人参像个小娃娃似的躺在里边，胖嘟嘟肉乎乎，须子就像手和脚。
　　这人参长得真可爱啊，肯定是大补的呢。
　　路辞拍拍挎包，脸上藏不住笑，自言自语道：“人参啊人参，你可要完成你的使命，让季时风爷爷越来越壮。”
　　等了十多分钟，季时风人没来，倒是给他发了条短信过来。
　　——别等我，先上去。
　　路辞撇撇嘴，季时风这鸟人又迟到，就这样还能考第一名当学霸呢，老天爷真不公平。
　　他给季时风回了条信息，恰好体委叼着包子路过，喊他：“小路，披头散发的干嘛呢，走啊，要迟到了。”
　　路辞抓了把刘海，拿发卡往边上一夹：“哦，来了。”
　　季时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不等了。
　　和体委勾肩搭背地进了校门口，路辞扭头瞅了瞅，还有不到十分钟就早读了，校门外没多少学生，早点摊也准备收了。
　　也不知道季时风吃早饭没有，没吃的话就要买不到了。
　　路辞停下脚步，对体委说：“你先上去吧，我等会儿。”
　　“等啥啊？”体委边嚼包子边不经意地说，“你等季时风啊？最近看你俩成天一起进教室，卿卿我我的。”
　　“你管我等啥呢，”路辞被他说的面颊一热，推了他一把，“走你！”
　　体委说：“迟到了有你好看的，罚站少不了。”
　　路辞眼瞅着卖包子的小推车要走了，撂下一句“罚就罚吧”，匆匆忙忙跑向早点摊。
　　买了最后两个酱肉包和一杯甜牛奶，路辞在路边树底下接着等季时风。
　　又等了十几分钟，等得太阳都出来了，季时风却还没来。
　　深秋寒气挺重，晒晒太阳挺舒服，路辞正沐浴阳光呢，忽然想到包里的补品人参能不能曝晒呀，营养流失那就糟糕了。
　　于是路辞连忙躲回树荫下边，把挎包抱在怀里捂着。
　　·
　　季时风早上出门迟了。
　　季博文感冒虽然好了，但人还是没什么精神。季时风让老爷子别起来做早饭了，躺床上好好歇息着。
　　他先去市场买了菜，又熬了一锅季博文爱吃的咸粥在高压锅里，把这些都做好了才出的门。
　　季时风担心路辞等久了，给他发了条消息，让他自己先进教室。
　　路辞的短信几乎是秒回：“谁要等你，脸真大！”
　　季时风淡淡一笑，这倒霉孩子！
　　也对，倒霉蛋急性子，做什么事情都风风火火的，没什么耐性，估计不会在原地乖乖等着，倒是他瞎操心了。
　　季时风骑着单车往学校赶，还没到校门口，远远就瞅见树荫底下站着个人，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踮着脚往这边翘首以盼，见到他立即跳了一下，使劲儿挥手。
　　倒霉蛋不是说不等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季时风先是愣了下，然后不由自主加快车速，脚蹬子都快蹬出火星了，他在路辞面前刹车停下，路辞连忙跑上前来，递给他一个塑料袋，里头是两个包子一袋牛奶：“喏，给你买的。”
　　“行，谢了。”季时风接过塑料袋。
　　倒霉蛋今天穿了一件蓝色衬衣，外面是白色针织衫，衬衣领口还系了条蓝白格子领带，整个人显得特别斯文。
　　他的刘海被夹子夹到一边，本来就秀气的脸蛋显得更漂亮了。
　　季时风喉结不易察觉地一动，挪开了目光。
　　·
　　季时风给路辞扎好小辫，两人到了班里，恰好今天是李平书盯早读，罚他俩到走廊上站到上课。
　　路辞靠着栏杆站着，一脸不高兴，举高书本遮着脸，悄声抱怨道：“你怎么整天迟到啊，我这么有钱，我都不迟到。”
　　季时风说：“有钱和迟到有什么关系。”
　　“那当然有关系了，”路辞说，“你不看电视剧的啊？龙傲天听过吗，《F4花园》知道吗，不学习的都是有钱人。”
　　“不看。”季时风翻了一页课本，随口问，“讲什么的。”
　　路辞来劲儿了，把书放到窗沿上：“讲有钱人上学谈恋爱呗，龙傲天是男主角，英俊潇洒，帅气多金，就和我似的，特像。”
　　他胸膛挺了挺，特骄傲。
　　季时风上下打量路迟两眼：“厚脸皮也挺像的吧？”
　　“滚滚滚！”路辞撇嘴，“里边还有个女主角，叫慕容雪儿，就和你似的，成天和男主角作对。”
　　“后来呢？”季时风发现鞋带松了，把书扔到路辞手里，蹲下身去系。
　　“后来他俩谈恋爱了呗，”路辞大大咧咧地说，“龙傲天觉着慕容雪儿贼特别，和他作对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一来二去就好上了。”
　　季时风边给鞋带打结边说：“什么脑残剧情。”
　　“啧，不懂欣赏就少评价，”路辞想到了什么，忽然哼了一声，学电视剧里的龙傲天歪着嘴笑，“哎对了，你成天和我作对，不加入我的篮球队，是不是故意吸引我的注意力啊？我没说错吧，慕容小风儿？”
　　让季时风成天取笑他，他也要狠狠臊季时风一回！
　　蹲着的季时风抬起头，不动声色地说：“那你要和我谈恋爱？”
　　路辞耳朵里“咣”了一声，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足足怔了两秒，然后和被热水烫了的虾似的，猛地后退一步，吼道：“呸呸呸！你说什么呢你！”
　　·
　　李平书冲出教室，怒不可遏：“路辞！罚站还这么大声！有没有规矩了！”
　　路辞把课本翻开盖在脸上，耳垂红得要滴血。
　　季时风慢悠悠站起身，从路辞手里抽出课本，路辞炸毛：“你拿我书干嘛！”
　　季时风晃了下课本，似笑非笑：“我的。”
　　路辞面红耳热，瞅季时风那一脸坏样就浑身痒痒，下意识低下头，在地上找自己的书：“我课本呢？”
　　“瞎找什么，”季时风在窗沿上拿起路辞的书，递到他面前，“这儿。”
　　路辞一把抢过书本，随便翻开一页盖在脸上，扭过身子背对着季时风。
　　教室里传出朗朗书声，课本上是《劝学》，路辞装模作样地念：“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季时风忽然说这话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可能想和他谈恋爱？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青于蓝……”
　　——他大爷的，我要恋爱那也是和悠悠谈呀！
　　“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水为之，寒于水……额，水为之……”
　　——季时风那么坏，总欺负我，总取笑我，我怎么可能和他谈恋爱？
　　——不对！季时风他妈的连个女的都不是啊！
　　“青，取之于傲天，寒于水，而青于傲天……”
　　一段话读的颠三倒四，季时风实在听不下去了，喊了一声：“哎，路傲天。”
　　路辞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扭头瞪他：“干嘛！”
　　季时风嘴角弯了弯，忍着笑：“别再琢磨你那偶像剧了，你这辈子当不了主角。”
　　又在说风凉话，路辞不服气：“我怎么就不能当主角了，我这么有钱！”
　　“没有偶像剧主角的名字会叫——”季时风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悠哉游哉地翻了一页书，慢悠悠道，“路大富。”
　　“季时风！”路辞气得大吼，“你怎么这么讨厌呢！”
　　李平书冲出教室，双手叉腰：“季时风，你回教室去。路辞，你一个人罚站！站到第一节 上课！”
　　·
　　路辞不爽了，一上午没和季时风讲话。
　　往常他一下课就扭头找季时风叨叨，以“让季时风加入篮球队”为起点，话题可以发散到小区里新来的泰迪狗、食堂今天刚出的新菜、一美国人跑酷摔了个大屁墩；今天下了课，路辞跑到第一组和陈放讲话，到第二组和体委聊天，到第三组和学委瞎侃，就是不找季时风。
　　季时风倒是落得清净，下了课就靠着椅背闭着眼休息，悠悠拿着练习册来找他问一道题：“季时风，这题你帮我看看吧。”
　　季时风睁开双眼：“有参考答案。”
　　悠悠有点儿羞，又有点儿怯：“答案没有看懂。”
　　季时风坐直了，拿起笔点了点：“哪里没懂。”
　　悠悠笑了，坐到了路辞的位置上：“这条辅助线怎么看呀？”
　　季时风快速扫了眼题目：“先看角ADC……”
　　·
　　路辞和陈放在走廊上追打了一圈回来，一眼就看见悠悠和季时风脑袋对着脑袋，距离非常之近。
　　路辞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季时风怎么和悠悠靠那么近呀，平时他扭头找季时风说话，季时风都是靠着椅背，不和他头靠头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路辞瞬间觉得不对劲，甩了甩脑袋，纠正了下自己的想法——
　　悠悠怎么和季时风靠那么近呀！平时他找悠悠说话，悠悠都是和他保持距离，不和他头靠头的！
　　他赶忙朝两人大步走去，臭不要脸地说：“悠悠，你找我啊？我抽屉里好多吃的，你随便拿呗。”
　　“我找季时风问道题。”悠悠说着就要站起身。
　　“你坐你坐，”路辞嘿嘿笑，“别和我客气，我的位置你随便坐，蓬荜生辉，大放异彩，布灵布灵。”
　　他站到桌边，弯下腰，把自己的脑袋也挤了进去，硬生生隔在了季时风和悠悠中间。
　　“……”季时风额角跳了跳，“干什么？”
　　“你讲啊，”路辞厚着脸皮，“我也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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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哥表面上：╮( ˘ ､ ˘ )╭ （对路大富不屑一顾）
　　风哥心里：╭( `∀´ )╯╰( ’ ’ )╮ ( ’ ’ )ﾉ  ）（他妈的路大富好可爱）
　　·
　　二更十二点左右送上~
　　感谢大家喜爱，请多多投喂海星和评论吧！


第26章 一千零一次投篮训练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找季时风，结果被路辞搅和黄了，悠悠气得脸都绿了。
　　路辞见悠悠收起课本，问道：“悠悠，你问完啦？”
　　“嗯，问完了，”悠悠对季时风婉约一笑，“谢谢你啊，季时风，你讲题讲得真好，比参考答案还好。”
　　季时风说：“没有，思路都是一样的。”
　　路辞磨了磨后槽牙，这俩人还有来有回交流上了，烦不烦呐！
　　悠悠把耳边一缕碎发捋到而后，犹豫了一下，抱着练习册说：“季时风，你今天放学了有空吗，我想请你去——”
　　“他没时间的，”路辞一屁股坐上季时风的书桌，彻底挡住悠悠的视线，抢答道，“他现在是篮球队编外人员，要和我们一起训练。”
　　“季时风加入篮球队了？”悠悠疑惑，见季时风没否认，接着说，“那我等你吧。”
　　“别等别等，”路辞摇手，“我们每天都训练到特别晚，天都黑透了，那大风呼呼的，很可怕的。”
　　悠悠“哎呀”一声：“我问季时风呢，你怎么总插嘴呀！”
　　路辞理所当然：“我是球队主理人啊，相当于官方发言人。”
　　悠悠瞪了路辞一眼，踩着小皮靴转身走了。
　　路辞从抽屉里翻出一包麦丽素：“悠悠，巧克力豆吃不吃！”
　　悠悠头也不回。
　　路辞撕开包装，扔了一颗麦丽素到嘴里，嚼得咔嚓响。
　　·
　　季时风看着路辞，心念微动。
　　他不过就是给别的女生讲道题，这倒霉蛋就这么大反应，路大富是真喜欢悠悠，还是……
　　季时风及时打住，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不敢再去推测另一种可能性。
　　路辞坐在他桌上，吃巧克力豆吃得起劲，季时风踢了踢桌脚，路辞转头对他怒目而视。
　　季时风下巴往边上撇了撇：“在我课桌上安家了是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路辞更来劲了，干脆盘起双腿，嚣张道：“你还有脸说，你破坏了我和悠悠的关系。”
　　季时风双手抱臂，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架起一条腿：“我们搞学习，你瞎掺和什么。”
　　路辞酸溜溜地说：“你那叫搞学习啊！”
　　季时风挑眉：“有什么问题？”
　　路辞说：“你俩都要脑壳对脑壳了，还没问题呢！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拍泰坦尼克呢，眼瞅着就要打啵了，我要是没及时制止，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季时风又好气又好笑，就是同学间讲个题，这倒霉孩子到底脑补出了什么大戏。
　　“过来点儿。”季时风勾勾手掌。
　　路辞往季时风那边挪了挪屁股，嘴里还嘬着一颗麦丽素：“干嘛？”
　　季时风没什么表情，眼睛里藏着戏谑，再次勾了勾手掌：“过来。”
　　路辞一脸不爽，哼哼两声，上半身往季时风那边倾：“干嘛呀？”
　　季时风忽地坐直身子，一只手臂勒住路辞脖子，微微一使力——
　　路辞发出一声低呼，接着脑袋一痛，和季时风的额头撞了一下。
　　两个人靠得极近，路辞呆住了，眼也不敢眨，嘴里的麦丽素瞬间变得没滋没味。
　　路辞在季时风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了一脸呆滞的他自己，还看到了季时风古井无波下微妙的克制情绪。
　　“我们现在也脑壳对脑壳了，有问题吗？”季时风低声说。
　　等路辞回过神，季时风已经恢复了背靠椅背、懒洋洋的姿势。
　　这个额头贴额头的触碰其实很短，可能只有三秒，也可能不到三秒，但那一刻的温热触感却像嘴里拉了丝的巧克力都一样，被路辞无限延长。
　　路辞看了眼季时风，忽然觉得好热好热，整个人呼哧往外冒热气。
　　恰好上课铃打响，他“呲溜”滑下季时风的桌子，坐回自己位置去了。
　　季时风看着路辞惊慌失措的背影，眼底眸光闪动，抬手揉了揉额头。
　　·
　　化学老师讲着课，路辞心不在焉，三层小别墅来回摆弄了好几遍，愈发觉得自己有病。
　　他具体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反正就是怪怪的，怪别扭的。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路辞撕了一页纸，写了一行字，然后趁着老师不注意，把纸往后抛给季时风。
　　季时风接过一看——
　　“你可别把悠悠带坏了，早恋是不对的，早恋耽误你学习。”
　　季时风眯了眯眼，在路辞的狗扒字底下写了一句话，再把纸团扔回去——
　　“是谁一天到晚想和悠悠处对象？”
　　季时风其实抱了点难以言明的小心思，试探试探倒霉蛋到底是怎么想的。
　　路辞完全没觉察这问题有什么不对劲，他倒也不心虚，理直气壮地回复——
　　“我和你能一样吗，我是富二代，富二代都不学习的。”
　　季时风展开纸团前缩了缩指尖，看了路辞的回复后，面无表情地把纸张叠了几叠，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倒霉蛋果然喜欢的是悠悠。
　　·
　　俩人这一天的气氛都有点儿别别扭扭的，人参和其他补品在路辞包里放了一天，都没找着机会给季时风。
　　今晚篮球场是其他班的，球队休息没训练，陈放他们下了课就走了。
　　季时风收拾书包，路辞想把从家拿来的补品给他，转头瞅了季时风一眼，瞄到他棱角分明的脸，想到两人贴着额头的样子，瞄到季时风骨节分明的手，想到季时风勾着他脖子的样子。
　　这么一想又脑袋发晕，路辞怂了，算了算了，今天中邪了，晚上回家冷静冷静，明天再给吧。
　　路辞大腿上放着斜挎包，无意识地把拉链拉开又合上，合上又拉开，发出呲溜呲溜的声音。
　　后脑勺忽然被轻轻一敲，路辞回过头，季时风站在他后头：“吵死了。”
　　路辞赶忙双手抱紧包，警惕地说：“你怎么偷看我包啊！”
　　“……”季时风双手插着兜，“包里什么好东西？”
　　路辞心念一动，刚好可以借着季时风看包的机会，顺水推舟就把包里的东西给他了。
　　于是路辞清了清嗓子：“好东西可多了，想看啊？”
　　季时风嘴角一勾，拎起自己的背包走人：“没兴趣，不看。”
　　“……”
　　路辞冲着他的背影拳打脚踢，鸟人季时风，说走就走，人参丢了也不给他！
　　路辞把人参从包里拿出来，走到垃圾桶边，瘪瘪嘴，又装回去了。
　　这是给季时风爷爷的，不是给季时风的。
　　作为一个心胸宽阔、开明善良的有钱人，是不能做出迁怒这种傻逼行为的。
　　路辞觉着自己觉悟特别高，又开心了，拍了拍背包，等班里人走光了，他从体委桌底下抱出篮球，直奔球场去。
　　·
　　一中今天去劳动基地搞社会实践，三点多就放学了。
　　马一阳来三中找季时风，两人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小饭馆吃饭。
　　“你追那姑娘，”季时风问，“怎么样了。”
　　马一阳摆摆筷子：“别提了，黄了。”
　　季时风眉梢一挑：“这么快？”
　　“我觉着她对我好像是有那么点意思，就刚才从基地回来，全班人坐公交，车挺晃的，我手不小心在她手上碰了一下，她就吓着了，一个劲儿干呕，”马一阳苦笑，“这得多讨厌我啊。”
　　“不应该，”季时风说，“指不定有别的原因。”
　　马一阳叹口气：“算了，先好好学习，不想那些有的没的。”
　　到底是别人的事情，季时风也没再说什么。
　　“对了，别光说我啊，你最近怎么样啊？”马一阳问。
　　“还成。”
　　季时风想到路辞，咋咋呼呼没心没肺的，情不自禁地低头笑了笑，浑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愉悦气息。
　　“哟，看来那不只是‘还成’啊，”马一阳和季时风一起长大，再了解季时风不过，“上回见你这么开心，那还是上回。”
　　“少说废话。”季时风往他碗里扔了一块排骨。
　　·
　　季时风刚才说起最近降温，爷身子不太爽利，马一阳就说和季时风一道回去，探望探望爷。
　　“成，省得他成天惦记，说你都两个多月没去看他了。”季时风笑着说。
　　刚要扫共享单车，季时风忽然想到什么，翻了下背包，发现有张物理试卷没带，得回班上拿一趟。
　　“明天再写呗，你做题那么快。”马一阳不以为意。
　　季时风说：“是竞赛卷，省赛马上开始选拔了。”
　　从初中开始，季时风年年都参加省赛，得奖了会有一笔奖金，好几千块钱。省赛的题目超纲挺多的，都不简单，确实得多练练题。
　　“行，那你去，我在这儿等你。”马一阳说着打了个喷嚏，“阿嚏——”
　　他身上只穿着一中校服，薄的很，季时风把冲锋衣外套脱下来扔给他：“穿上，别感冒了传染爷。”
　　“德行！”马一阳套上季时风的外套。
　　·
　　季时风刚进校门口，前边小巷里出来几个人。
　　路易左等右等没等到季时风，天儿太冷，受不了了，于是带着几个小弟出来找。
　　“靠！”费钦嚷嚷，指着前边一个高大的身影，“季时风！我白天见着他了，就穿这件衣服！”
　　路易冷笑，今天他又多喊了一个人，统共六个，就不信干不死季时风这个傻逼！
　　·
　　穿着宽松针织衫的季时风进了学校，保安叮嘱他快点儿出来，都清校了。
　　“好，十分钟就下来。”季时风说。
　　他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刚要上坡，经过球场时，忽然听到了篮球拍地的声音。
　　都这个点了，球场还有人？
　　他循声望去，一眼就认出了篮下那个单薄的身影。
　　天已经完全黑了，风也不小，那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的很长很长，头上的小揪揪不住晃荡，他抱着球轻轻一跃——
　　砰！
　　篮球砸到了篮筐上，没进。
　　那人似乎有些沮丧，低头踹了踹地面，没过几秒又弯腰抱起球，进行下一次投篮练习。
　　季时风在场边停留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
　　世界上最硬的东西是什么？——风哥的嘴。（小小风更硬，大富以后就知道了


第27章 怎么样才能私了
　　一般有钱人都没什么毅力，缺乏对一件事儿刻苦钻研的精神，反正有钱，要什么没有，没必要费那老大劲儿努力。
　　路辞也不例外，他投了得有三十多个篮了，统共就进了五个，简直就是又累又无聊。
　　学校里黑黢黢的，除了路灯底下零星两只扑棱蛾子，就剩他一个，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路辞泄气了，把球踹到一边，不练了，买奶茶喝去。
　　他刚要走人，想起季时风说只要他能投进球，就加入篮球队；又想起那天三班羞辱他们是“娘炮队”，陈放他们脸上愤懑憋屈的神情。
　　季时风那么厉害，如果篮球队有了季时风，肯定能把三班打得落花流水，看那群傻逼还敢不敢嚣张了。
　　路辞擤了擤鼻子，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一通劲儿，又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指，刚抱起篮球，就接到一通电话——
　　“喂，小钦哥。”路辞接起来。
　　“小路！你哥被人打了，满脸都是血，赶紧来三医院！”费钦火急火燎地嚷嚷。
　　砰——
　　篮球砸在地上，路辞愣在原地，傻了两秒后拔腿往外冲。
　　·
　　季时风从教室拿了卷子下来，下坡时往球场看了眼，里头空空荡荡，倒霉蛋已经走了。
　　傻乎乎的，等人走了自个儿悄悄来练投篮，也不怕冷。
　　对着篮筐看了会儿，季时风轻笑了笑，不过是他为了推辞随口说的一句话，没想到路大富还当真了。
　　季时风是个很有规划、做事极其有目的性的人，明年升高三后得专心备战高考，没时间兼职打工，因此高二这年得多攒点钱，决不能把时间花在没有收益的事情上——加入篮球队就是浪费时间毫无收益的事。
　　如果倒霉蛋真的投进了，那他就加入篮球队吗？
　　季时风罕见的感觉到了一丝犹豫，随后他摇了摇头，算了，考虑这个干嘛，反正路大富也进不了球。
　　他出了学校，没看见马一阳，估计是去附近哪里溜达了。
　　季时风刚想给马一阳打电话，就看见路大富那倒霉孩子站马路边，正伸长了手拦出租车。
　　小少爷还自己打车呢，司机怎么没来接。
　　季时风刚想上去调侃路辞几句，前边一辆轿车驶来，路辞也不知道往里让让，还探着脑袋伸着手。
　　“嘟——”
　　司机按了声喇叭，季时风瞳孔一紧，飞速跑上前，拽着路辞的挎包带子，猛地把他往人行道上拽。
　　“路大富，”季时风皱着眉，语气严厉，“你他妈是不是脑残——”
　　等他看见路辞丢了魂儿似的模样，话音一顿，问道：“怎么回事？”
　　路辞真是心急如焚，抓着季时风的手，求救似的说：“医院，我要去医院……”
　　公交车停了，找王伯来接太慢了，打车又打不到。
　　三院虽然是离学校最近的医院，可也有五六公里，跑过去更是来不及。
　　路易都“满脸是血”了，可见情况多危急，他哥要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该怎么办呀！
　　“医院？你怎么了？打球摔了？”季时风握着路辞肩膀，语速极快，“还是哪里不舒服？”
　　“我哥出事了，我得去医院！”
　　路辞难受死了，打车软件显示他排在第三十八位，预计还要等待十六分钟，路边也没有经过的出租。
　　“季时风，你送我去医院吧，”路辞就和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六神无主地说，“你骑自行车载我去，扫码，我帮你扫码……”
　　季时风见他慌成这样，不知怎么心里也一阵阵的发堵。
　　“你先别急，我送你过去。”
　　·
　　季时风先给马一阳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有点急事，让马一阳别等了，直接回去。
　　前面二手书店的老板有辆摩托车，季时风给老板两百块钱，又把身份证和学生证押那儿，和老板借了摩托，载着路辞直奔第三医院。
　　路辞坐在摩托后座，双臂抱着季时风的腰，风吹得他睁不开眼，刚才恍恍惚惚的，这会儿总算被吹得清醒了点儿，大声问：“你——有——驾——照——吗——”
　　风大加上车速快，路辞根本听不见季时风说的什么，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季时风的口型：没有。
　　季时风抄进路，一个急转弯拐进了条巷子，路辞身子由于惯性猛地一歪，吓得闭上了双眼。
　　他心想完他妈个蛋，他哥已经不行了，要是他因为坐了季时风的黑车也交待了，他们老路家绝后了！
　　·
　　一路狂彪到了三院，路辞下了摩托，撒腿就往急诊跑。
　　他不管不顾，从侧门直冲进急诊大厅，里边乌泱泱全是在吊瓶的，有人脑袋缠着绷带，有人腿上打着石膏，有人光着上半身，背后贴着纱布的伤口正往外渗血。
　　路辞腿都吓软了，他一眼没看见他哥在哪儿，无助地喊：“哥！哥——！”
　　声音里都带上哭腔了。
　　有护士见他挺可怜的，问他：“小同学，你哥叫什么名字啊？什么时候来的，什么症状？”
　　“我个叫路易——不是，本名路小富，”路辞快速回道，“来了大概二三十分钟了，症状是满脸血……”
　　“路易？路小富？”护士对这个声称自己叫路易但身份证叫路小富的人有印象，指了指外头，“在外头走廊呢。”
　　路辞简直要急哭了：“我哥都那样了，你们怎么让他待走廊呀！”
　　他说完就往外跑，护士一脸无语，这俩兄弟感情真好，哥哥就是破了点皮，弟弟急成这样。
　　·
　　路辞跑到走廊上，一眼就瞅见了坐在板凳上的路易，费钦站在路易旁边，他们对面还有个人，剃着板寸，身上穿的那件外套挺眼熟。
　　路辞也顾不上寻思哪儿见过这外套了，嚎了一声“哥”，猛地扑了过去。
　　历经波折总算见着人了，路辞看见路易白毛衣上一大片鲜红鲜红的，瞬间腿都软了，“咣叽”一下在路易面前跪下，把脸埋在路易大腿上，一通诉衷情：“哥你怎么了啊，我来的路上都想好了，只要你没事，我不仅给你捐骨髓，我还给你捐肾，我连考虑都不用考虑，直接掏给你……”
　　对面那板寸“噗嗤”笑出了声，路易脸都黑了，问费钦：“你和他说什么了？”
　　费钦讪笑：“当时那情况你也知道，我就说你满脸是血……”
　　路辞嗷嗷完了，路易好手好脚的，看来没什么大事，他也安心了。
　　心里一颗大石头落下，路辞吸了吸鼻子，忽然闻见一股甜滋滋的香味——他哥毛衣上沾的血，怎么香喷喷啊？
　　·
　　与此同时，季时风停好车姗姗来迟，路易看见季时风，愤恨道：“季时风！”
　　路辞扬起脑袋，傻了：“哥，你认识季时风啊？”
　　季时风脚步一顿，皱眉道：“你怎么在这？”
　　马一阳也惊讶：“你怎么也来了？我不是给你发消息，让你自己回家吗？”
　　季时风掏出手机，刚才他开车时马一阳给他发了条消息，他没看见——
　　“有个傻逼碰瓷，我先去处理下，你回吧，我下次再去看爷。”
　　路辞扭头，看看季时风，又看看那板寸：“你们也认识啊？”
　　路易说：“你先起来，哥弄死季时风！”
　　马一阳哼了一声，撸起袖子：“你他妈还敢来劲是吧？”
　　路辞一脸茫然：“你们俩也认识？”
　　敢情这三方会谈三权分立，就他一个局外人是吧！
　　·
　　半小时前，三中校门边。
　　黑灯瞎火的，路易和费钦认错了人，气势汹汹地要去教训“季时风”。
　　马一阳也是个暴脾气，有人要动他好哥们儿，这他妈能忍？
　　两个人从后头勒住了马一阳胳膊，路易挥着拳头冲上来，马一阳一个扫堂腿，却踢到了边上的共享单车。
　　不知道哪个没素质的缺德玩意儿，把半杯没喝完的火龙果汁丢车篮里了，果汁盖飞了，火龙果汁淋了路易一头。
　　眼前忽然一片血淋淋，路易吓个半死，重心不稳摔了一跤，手心被地面擦破了皮。
　　带来的四个小弟见势不妙溜之大吉，费钦赶忙叫车送路易来医院，马一阳看路易情况挺惨烈的，怕他真有个什么好歹，便也跟着到了医院。
　　·
　　路辞这脑袋瓜有点转不过来，废了点劲儿总算捋明白怎么回事了，质问马一阳：“你干嘛踹我哥啊！”
　　“小弟弟，”马一阳说，“你没搞错吧，是你哥先对我动的手。”
　　路辞帮亲不帮理，胳膊肘坚决不能往外拐：“那你也不能踹我哥啊，前两天打我哥的也是你吧？”
　　“不是他。”路易说。
　　路辞问：“那是谁？”
　　“是我。”
　　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路辞望向季时风，不可置信：“你干嘛打我哥啊，你还一天一拳，给他打得那么对称！”
　　季时风淡淡道：“你哥天天带人在巷子里堵我，一天一拳，很客气了。”
　　路辞转头瞪路易，帮理不帮亲：“哥，你干嘛找他麻烦啊！”
　　马一阳：“……”
　　同样都是人，差别待遇怎么这么大呢？
　　“小孩子家家的，这你别管，”路易觉着忒丢脸了，连着三天被揍，必须找回点面子，于是对着季时风放狠话，“季时风，你和你朋友把我弄进医院，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完！”
　　他说着，把路辞拽到了自己身后。
　　季时风因为路易的这个动作，眉梢轻轻一挑，随后眯了眯眼。
　　路辞从路易身后蹿出来：“我这人最公道了，这事儿也不大，私了得了。”
　　“行啊，我弟弟说了，私了，”路易阴着脸，“要想私了——”
　　他本来想说想私了，季时风就得给他诚恳道歉，并且写保证书，保证以后在学校里再也不能欺负路辞。
　　路辞接过他哥的话茬：“私了私了，还是私了吧。季时风，你要多少钱才能私了，五百够不够？”
　　路易：“……”这倒霉弟弟，能不能滚回娘胎里！
　　季时风没忍住，靠着墙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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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哥表示，私了可以，五百海星！


第28章 吸口烟摸下脸
　　折腾了一晚上，说到底什么事儿都没有，几个人各回各家。
　　“先撤了啊，我爸给我打电话了。”费钦打了辆车先走了。
　　季时风看了眼路辞，倒霉蛋正捧着他哥手掌心检查伤口：“哪儿呢？”
　　路易拍了下路辞脑袋：“你瞎啊，这儿！”
　　路辞眯着眼仔细瞧，总算看见一条指甲盖那么长的破皮，连血都没出。
　　“就这还想骗我一个肾呢，”路辞嘟嘟囔囔，“路小富，可真有你的，浪费我感情。”
　　季时风闻言低下头，弯着嘴角笑了笑。
　　怎么一和这倒霉孩子挂上钩，再无语的事情也能变得又脑残又可乐。
　　·
　　走廊那边俩兄弟开始斗嘴，你一言我一语的，路易说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连挨三天揍，还不都是为了给你出气。
　　路辞满脸不乐意，嚷嚷道：“你才白眼狼，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医院找你的！”
　　一边看戏的季时风：“……”
　　坐他的车怎么就成“冒生命危险”了，这倒霉孩子还真是小白眼狼！
　　马一阳用手肘撞了下季时风：“走呗？”
　　季时风点头，从裤兜里拿出摩托车钥匙：“我借了辆车，得先还回去，你怎么说。”
　　“我和你一块儿，”马一阳打了个哈欠，“我和家里说了，晚上去你那睡，省得我妈问东问西。”
　　“成。”季时风下巴一扬，“走了。”
　　·
　　路辞和路易正吵着架，余光瞥见季时风的背影，他拔腿就追了过去。
　　路易喝了一声：“路大富！你死哪儿去！”
　　路辞没搭理他哥，对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影喊：“季时风，你等等呀！”
　　路易被这歪屁股的便宜弟弟气得肺都炸了，把怨气转移到了季时风身上，恶狠狠地吼道：“季时风，你别得意，你死定了！”
　　“哎呀你就别嚷嚷了，”路辞边追季时风，边扭过头瞪路易，“要不是我这件事儿能私了吗，你赶紧先打上车！”
　　路小富这哥当的，真让他操心！
　　“……”被弟弟凶了的路易重重踹了一脚地面。
　　·
　　路辞跑到了医院门口，季时风正弯腰给摩托车开锁。
　　路辞小跑过去：“你要走了？”
　　“不然呢，”季时风直起腰，“住医院啊？”
　　他抬起头，路辞才发现季时风指间夹着一根香烟，隔着一点火光和袅袅升起的淡雾，季时风的脸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深邃，路辞有点儿看迷愣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季时风抽烟，路辞愣了两秒钟，张着嘴“哇”了一声，愣愣地说：“你怎么抽烟啊……”
　　“你出来干嘛，都几点了，赶紧跟你哥回家，”季时风指尖掸了掸烟灰，见路辞一脸呆样，半真半假地调侃道，“我是因为闹了事才转学的，你以为我是什么三好学生？”
　　他以为路辞是反感抽烟的人，刚想把烟掐了，没想到路辞目光一亮，跃跃欲试地跳了两步：“酷死了，给我也来一口！”
　　以前看别人在校门口聚众抽烟觉得特非主流，怎么季时风抽烟就这么酷呢？
　　·
　　“……脑残，”季时风把凑上来的倒霉脑袋往外推，赶紧把烟掐了，没好气地说，“来什么来，躲远点儿。”
　　路辞“唉”了一声，幽怨地瞥了季时风一眼。
　　季时风的烟不分他抽，那他自己买烟去！
　　季时风看他眼珠子滴溜溜转悠，就知道他打什么歪主意：“路辞，你要是让我发现你吸烟——”
　　路辞一脸无所畏惧：“你能拿我怎么着吧？”
　　季时风笑得特痞，抛了抛车钥匙，眼里满是谑意：“我就让全校都知道你叫路、大、富。”
　　“卑鄙！无耻！下流！”路辞恨得牙痒痒，边跺脚边无能狂怒。
　　“让让道，”季时风忍着笑，“你站这儿车出不去。”
　　路辞哼哼了一声，忽然心念一动，双手撑着摩托车坐垫，踮起脚，鼻尖凑到季时风下巴边，，用力嗅了嗅。
　　季时风忽然浑身一僵。
　　他和路辞中间隔着一辆摩托车，路辞身上有种好闻的水果香气，应该是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让他好痒；路辞脑袋上的小揪揪从他鼻翼蹭到侧脸，毛茸茸的，让他好痒；路辞的鼻息顺着他的下巴扑洒到侧颈，暖暖的，让他好痒。
　　季时风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指尖和过了电似的酥麻，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既舒服又难受。
　　他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一只手掐住路辞脸颊，把路辞推开，沉声说：“路大富，你是不是找死？”
　　路辞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挺陶醉地嘿嘿笑：“吸不上真烟，我吸点儿二手烟。”
　　“滚蛋，”季时风莫名有点烦躁，撇开头不看路辞，“找你哥去。”
　　·
　　马一阳去对面小超市买水，叼着烟晃悠回来，就看见那扎辫子的小孩儿围着季时风转悠，笑得眼睛弯弯，和朵向日葵似的，挺可爱又挺傻缺，一张嘴叭叭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关键是季时风也没有不耐烦，虽然脸上冷冷淡淡的没表情，但马一阳一眼就看出来，季时风心情不赖。
　　奇了怪了，他这哥们儿不是最烦别人和他凑这么近吗？
　　马一阳心里嘀咕，朝路辞吹了声口哨：“小辫儿，干嘛呢？”
　　路辞如临大敌，撇嘴道：“还抽烟，真是个非主流，不学好。”
　　马一阳说：“你对我意见很大啊？”
　　“你打我哥，”路辞扬着下巴，“我就讨厌你。”
　　马一阳乐了，指了指季时风：“我连你哥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他可是实打实捶了你哥两拳头，你怎么不讨厌他呢？”
　　“……”路辞支吾了一下，转头对季时风说，“你这朋友怎么这么爱攀比啊，和小学生似的。”
　　季时风乐了，在路辞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别嘚嘚了，赶紧回家。”
　　路辞瘪嘴，这才想起来他追出来是要和季时风道谢的：“对了，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季时风还没答话，讨人厌的马一阳说：“不用谢，回去让你哥识相点儿，别再找麻烦了。”
　　“你也少说两句。”季时风跨上车，对马一阳说。
　　路辞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要和马一阳单挑，嚷嚷道：“你信不信我打你！”
　　季时风哭笑不得：“袖子放下。”
　　这么晚了，风又大，倒霉孩子也不怕着凉。
　　路辞哼了一声，把袖子撸了下去，满脸不服气：“那我什么时候能打他？”
　　季时风拧下油门，在轰轰的引擎声中随口说：“等你长到一米八。”
　　他妈的，他从176.1长到176.4就长了一年多，得长到什么时候才能长到一米八啊！
　　路辞委屈了，季时风这是摆明了不帮他，要帮那个讨厌的马一阳。
　　——要是我和马一阳同时掉水里了，季时风先救谁？
　　脑子里忽然跳出这么个问题，路辞没滋没味地咂咂嘴，季时风那鸟人肯定先救马一阳。
　　等他回过神，摩托已经“咻——”一声开远了，正在前边路口等红灯。
　　路辞在摩托尾气里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坐在季时风的摩托后座、双手抱着季时风的腰、脸蛋贴着季时风的背，是什么感觉来着？
　　操！来的路上太着急，忘了好好品味品味，这会儿想不起来了！
　　路辞急得直拍大腿，恨不能把马一阳从车上薅下来，自己爬上去取而代之。
　　·
　　回家的路上，路辞进行了一番十分缜密的推理。
　　要是路易不找季时风麻烦，就不会认错人；要是路易不认错人，就不会进医院；要是路易不进医院，他就不会那么心急；要是他不那么心急，就不会忘了坐在摩托后座是什么感觉。
　　说来说去都是路易的错。
　　路辞对着路易磨牙，咯咯响，路易瞟他一眼：“又发什么癫？”
　　路上有几个飙车党开着摩托飞过，其中一辆车上载着个美女，穿着皮衣皮裤，英姿飒爽，路辞好羡慕。
　　“停车，我要下去坐摩托！”路辞说。
　　“大冷天的，你坐个毛的摩托。”路易掐他脸。
　　“我宁愿坐在摩托车上哭，”路辞眯了眯眼，“也不坐在出租车里笑。”
　　路易摇下车窗：“师傅靠边停，让他下去。”
　　风“呼”地灌进车里，路辞觉得小揪揪都要被掀翻了，于是迅速摇上车窗：“师傅别停，停了就让他得逞了。”
　　路易直翻白眼。
　　路辞这一晚上又练篮球又去医院的，属实是累坏了，没多会儿就上下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路易挪了挪屁股，挨着路辞坐，路辞脑袋一歪，靠着哥哥肩膀睡着了。
　　·
　　车上睡了一路，路辞回到家又来精神了。
　　在花园里练了会儿篮球，摧残了花花草草八盆，路辞忽然觉得脸蛋有些干疼，估计是晚上吹风吹多了，吹裂了。
　　洗完脸更难受了，感觉是又干又裂，路辞忙不迭跑到主卧，在林咏梅的梳妆台上翻找起来。
　　瓶瓶罐罐一大堆，他找了个写着“润肤露”的绿瓶子，倒了一大捧水在手心里，一股脑往脸上拍。
　　拍完了润肤露，脸上还是有种针扎的感觉，路辞心想完了犊子了，这玩意儿不会是他妈的搓脚水吧，这不得毁容了？
　　于是路辞给林咏梅打视频电话，林咏梅正在搓麻将：“小宝贝，怎么了？”
　　林咏梅和路祖康回老家参加婚礼，原计划两天就回来，没想到新任老舅妈忒热情，非要拉着他俩多住几天。
　　“妈，这个干嘛用的啊？”路辞把摄像头对着绿瓶子。
　　“抹脸的，”林咏梅瞥了一眼，继续搓麻，“你问这个干嘛？碰！”
　　“用脸上的就行，”路辞放心了，“我刚涂了半瓶。”
　　“……”林咏梅定睛一看，小半瓶水果然没了，她心疼坏了，“路大富，你个败家子！”
　　路辞挠挠脸：“刚才还是小宝贝呢，你小宝贝脸干，用你点儿水咋了。”
　　林咏梅搓麻的心情都没了：“你知道这一瓶多少钱吗？两千多！你脸干你用SOD蜜啊！”
　　SOD蜜？好高级的名字！肯定是好玩意儿！
　　路辞对高级名字有种盲目崇拜，挂了视频一查，原来SOD蜜前边还有俩字儿，叫大宝。
　　他娘的，简直是失望透顶。
　　这就和他表面上叫“路辞”，实际上叫“路大富”一样，属于姓名诈骗。
　　路辞用两千多的润肤露美美护完肤，忽然想到季时风今天吹的风比他更多更烈，季时风的脸蛋干不干？
　　季时风的脸要是裂了就变丑了，季时风要是变丑了，悠悠就不会喜欢他；打工的地方也不会要他，那就没有熊孩子欺负季时风了。
　　这么一想真是好处多多，季时风丑了好，越丑越好。
　　路辞哼着歌刚出主卧，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其实季时风也没有那么讨厌。
　　季时风帮他扎小辫，季时风陪篮球队训练，季时风还二话不说就找车送他去医院。
　　路辞转回身，把润肤露拿走，回屋揣进了包里，和人参放在了一块儿。
　　·
　　第二天下课，路辞把绿瓶子放在季时风桌上：“喏，给你的。”
　　季时风抬起眼：“什么玩意儿？”
　　“擦脸的，”路辞装得一脸云淡风轻，“脸干用正好，别感动，这是谢你昨晚送我去医院。”
　　季时风饶有兴味地看他表演：“不用了，我脸不干。”
　　“那怎么可能，”路辞拍桌子，好嫉妒，“我坐你后头我脸都裂了，你在前头顶着风吹，脸没干？”
　　“没，好得很。”季时风翘着脚，手里转着一支笔。
　　路辞还是不相信，伸手要去摸季时风的脸：“我看看。”
　　季时风“啪”一下扣住他的手腕，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路大富，你又找死？”
　　手腕被季时风扣着，路辞眨眨眼，先是看向他们肌肤相贴的位置，接着又看向季时风的脸。
　　季时风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但他的眼神却莫名让路辞觉得有点危险。
　　不是那种季时风要揍他的危险，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路辞也说不上来，他忽然觉得心跳加速，都说心跳和脉搏一致，那季时风是不是也感受到他失序的心跳了？
　　路辞猛地抽回手，不自然地撇开头，不知道是说服季时风，还是说服他自己，悄声嘀咕道：“都是大老爷们儿，摸下脸怎么了，我还摸放儿屁股呢……”
　　季时风还是毫无表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试卷，开始做题。
　　路辞哼哼两声，拿回润肤露：“不用就算了，你用SOD蜜去吧！”
　　他高喊一声“高二十八篮球队集合”，把润肤露给陈放他们用，体委说：“小路，我们都是大男人，用这个干嘛啊？”
　　“秋天脸干，每人抹一点，”路辞说，“比赛的时候看我们长得帅，裁判说不定就偏袒我们点儿。”
　　陈放说：“路儿，你考虑得真周全！”
　　耳边传来他们的嬉闹声，季时风的余光瞥见路辞和陈放那伙人打打闹闹勾肩搭背的，极其亲近且自然，没有丝毫别扭的感觉。
　　公式写了小半张卷面，只有季时风知道，全他妈是乱写！
　　季时风心烦气躁，把笔往桌上一扔，到走廊上透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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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大富：“季时风！季时风！速速缴械投降！喜欢我不丢人！季时风！季时风！听到了吗！我有钱！喜欢我好处大大的有！”
　　·
　　生姜太郎：“全体读者！速速缴纳海星！给路大富攒点钱！路大富就要破产了！快交出海星！否则路大富吃不上饭了！”


第29章 对你对我都公平
　　四位数一瓶的润肤露被路辞分给篮球队，一群人在班里抹脸，路辞还给他们做示范：“你们要向我这样，用手拍脸，这叫促进吸收。”
　　陈放他们有样学样，“啪啪啪”地打脸，年段长路过吓了一跳，以为他们班在搞什么校园霸凌。
　　大伙儿抹好脸，路辞把空瓶往垃圾桶里“砰”一甩，季时风瞥了他一眼：“这就空了？”
　　“一滴不剩，刚才让你用你不用，现在想用啊？”路辞两手一摊，嘴一撇，“没喽——！”
　　倒霉孩子这歪嘴的倒霉样儿，真欠揍！
　　季时风不懂这些护肤用的瓶瓶罐罐，刚才他听见隔壁组的两个女生闲聊，说路辞带来的这瓶东西可贵了，是什么法国贵妇品牌，一瓶就要两三千，而且经常断货，有钱都未必能买到。
　　两三千块钱是他和季博文一个月伙食费了，倒霉蛋是就这么随便一霍霍，十分钟不到就全给霍霍干净了，真是个小败家玩意儿。
　　季时风面上不显，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
　　虽说进社会进的早，心智比同龄人成熟些，但季时风说到底还是个十八岁多的半大小子，再成熟也没法达到那种“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的境界。
　　青春期少年会有的攀比心理和虚荣心，季时风同样会有。
　　看见身边有家庭美满、生活富足的同龄人，季时风要是说不羡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甚至他脑海里也出现过可以说是阴暗的那种念头，类似于“要是我能出生在他家就好了”。
　　他印象最深的是初三那年冬天，那年遇到了寒潮，特别冷，将近半个多月都是零下，早晨起来马路都结冰。每天晚自习上到九点十五分，季时风下了自习就得去农贸市场卸货，十根手指头冻得都是疮，冻得拿笔都疼。
　　那次期中考，季时风终于从年级第一的位置上掉了下来，原因是他考试时手疼的实在拿不住笔，语文作文只写了三分之一，阅卷老师象征性地给了个十分。
　　隔壁班的副班长一直考不过季时风，那次终于超过季时风，考到了年级榜首。听说他父母奖励他一台PSP，给他在星级酒店办了一场生日宴，请了好多同学去吃大餐，季时风也收到了邀请。
　　·
　　那天晚上季时风没去，但他也没睡着。
　　他在想他究竟比别人差在哪儿了，凭什么别人有爹有娘，到了冬天手上干干净净暖暖和和，他就没爸没妈，十根手指头生满疮疤。
　　天快亮的时候季时风做了个梦，梦见他和隔壁班那人交换了，是他在酒店摆生日宴，是他拥有了一台最新款PSP。
　　电话铃声把季时风惊醒，农贸市场的老板说有一批海货运到，去冷库卸货加两百，问季时风去不去。季时风抹了把脸说去，戴上一双不怎么保暖的保暖手套出门了。
　　渐渐的季时风也不做这种“交换人生”的白日梦了，反正梦醒了该打工还得去打工，他更懒得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那套鸡汤来自我安慰，有这怨天尤人的功夫，能多拉两车货。
　　·
　　这种事儿要搁别人身上，指不定就酿成个“贫困少年因嫉妒而残害同学”之类的社会惨剧，好在季时风这人特别擅长自己磨自己，磨着磨着就把他自个儿磨平整了。
　　别人爹妈是谁家里几口人关他屁事，别人有钱没钱关他屁事，别人过生日在哪里请客关他屁事。
　　“关我屁事”这四字箴言贯穿了季时风迄今为止整个学生时代，这四个字实际上是他在向内自省，他在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嫉妒、不要做没有意义的比较，同时也让他身上逐渐出现了一种可以说是“冷漠”的特质。
　　·
　　季时风觉得他这心态夸张点说都快臻于化境了，学校里学校外他见过的有钱人不少，不把钱当回事的人也不少，季时风心里都没什么波动，坚决贯彻“关我屁事”原则，说到底就不是一路人。
　　路大富也有钱，路大富也不把钱当回事，路大富和他也不是一路人。
　　但这次，季时风的心情却有了微妙的起伏，路辞和他之间的差距让他有些难受。
　　这种难受不同于羡慕、攀比、嫉妒，但具体是什么，季时风也不知道，他只觉得如鲠在喉。
　　·
　　路辞没觉察季时风眼里一闪而过的低沉，他以为季时风是因为没用润肤露后悔了，于是扭过身子向季时风展示自己抹过润肤露的脸蛋：“看看，看看，看看什么叫如花似玉，什么叫吹弹可破。”
　　季时风正烦闷着，没搭理路辞，佯装专心致志，继续做手里的试卷。
　　路辞全方位无死角地表演了自个儿的吹弹可破，见季时风瞅都不瞅他一眼，不高兴地敲敲桌子：“你能不能和我说会儿话啊？这么没礼貌呢！”
　　季时风头也不抬：“没空，写题。”
　　“写题有陪我讲话重要吗？”路辞理直气壮。
　　“有。”季时风言简意赅
　　路辞憋屈了：“我就和你讲两分钟，一分钟也行呀。”
　　季时风心烦意乱：“半分钟都是浪费，闭嘴，转过去。”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路辞更不高兴了，脚在桌子底下踹了季时风一下，“谁稀罕和你讲话似的！”
　　路辞说完就转回身，故意把椅子拉的很大声，哐哐响。
　　季时风握笔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更沉甸甸了。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很讨厌、很不尊重人，但季时风在尤为直观地感受到他和路辞的差距后，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推开路辞。
　　·
　　接下来两节课，路辞坐的倍儿端正，一根头发丝都不往后面歪。
　　午休的时候，路辞实在憋不住了，不和季时风说话好难受，就和发瘾了似的，浑身刺儿挠。
　　借着和陈放闲聊的功夫，故意侧着身子坐，一只手肘搭在季时风桌面上，眼珠子往季时风那儿瞟。
　　季时风还在写那张傻逼的试卷，路辞心里嘀咕，季时风平时做题比坐高铁还快，这他妈的什么卷子这么耐写，写了一上午都没写完。
　　路辞眼珠子瞟得都快成斜眼了，总算看到了季时风写的是什么考卷。他弯下腰，在自己桌子底下的书篓里一通翻找，总算找到了一模一样的那份卷子，翻到参考答案，转身照着季时风的卷面一看——
　　“靠！你可别写了，没一题做对的！”
　　季时风眉头一皱，把笔扔到一边，接着把试卷往抽屉里一塞。
　　路辞看他一脸不爽，讪讪道：“你别恼羞成怒啊，我也不知道你能做这么烂，说明你还有进步空间……”
　　季时风平时是下笔如有神，今天是下笔如有鬼附身，这张卷子纯属瞎写。
　　路辞抠手指头：“那你说你做的这么差，你还不如陪我讲话。”
　　季时风心累：“因为你太吵了，影响了我的正确率。”
　　“你别冤枉人啊，”路辞瞪大双眼，反驳道，“你这零鸭蛋正确率是人能影响得了的吗，我平时考试全选C，正确率都比你高。”
　　季时风呼出一口气。
　　路辞说：“你和我讲话，你做不好题，你不和我讲话，你也做不好题，那你还不如和我讲话呢。”
　　季时风真是输给这倒霉蛋了，他向后靠着椅背，让自己放松下来：“你要讲什么，讲吧。”
　　·
　　路辞两只手臂交叠在桌上，下巴枕着手背，问季时风：“你怎么不高兴啊？”
　　季时风愣了一下。
　　路辞说：“那你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我先把护肤水给你用的，你说不要，我才给陈放他们的。”
　　路辞往左边歪了下脑袋，小揪揪跟着往左晃。
　　“你这也太无理取闹了，我这样不学无术的富二代都没你这么能无理取闹。”路辞特苦恼。
　　季时风忽然心口一轻，那种沉甸甸的负重感瞬间消散一空。
　　“不是因为这个。”季时风说。
　　路辞盯着他看，眼也不眨：“那是因为什么啊？”
　　季时风一下子有些晃神，路辞那双眼睛黑葡萄似的，在阳光底下清凌凌的，特别好看。
　　“因为……”季时风胡诌了个理由，“因为我昨晚上没睡好。”
　　路辞简直无语了，前后晃桌子：“你没睡好你就那我撒气，我可真冤啊！”
　　“行了行了，别瞎晃，”季时风手掌抵着桌沿，“吵死了。”
　　路辞哼哼唧唧的：“你没睡好你上课睡啊。”
　　季时风说：“上课要听课。”
　　路辞说：“那你下课怎么不睡。”
　　季时风瞅他一眼：“下课你让我睡吗？”
　　“下课我要和你说话，”路辞一想也是，“那你还是上课睡吧。”
　　季时风揉了揉额角。
　　路辞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思索良久后，认真地说道：“你下课睡吧，你睡五分钟，我和你说话五分钟，这样对你对我都公平。”
　　季时风一只手撑着额头笑：“路大富，真有你的。”
　　路辞又开始晃桌子：“不准叫我原名！”
　　·
　　放了学，路辞让陈放他们先去篮球场热身，把季时风单独叫住了。
　　“什么事？”季时风拎着包。
　　路辞嘿嘿傻乐，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这给你，在我包里装好几天了。”
　　季时风眉梢一挑，接过袋子：“什么玩意儿？”
　　他解开袋口往里一看，里面有一根人参，还有一些其他的药材，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路辞美死了，心说这回季时风肯定开心坏了吧。
　　“这些给你爷爷，都是很补的，吃了就不生病，冬天不怕冷，身体倍儿棒！”
　　季时风垂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末了把袋口一系：“谢谢，这我不能收。”
　　路辞的傻笑僵在了脸上：“啊？”
　　季时风默默叹了一口气，不忍心拒绝路辞的一片好意。
　　“为什么不要啊，”路辞着急了，“你爷爷不喜欢吃补药吗？那你给他炖排骨呢，或者炖个鸽子什么的，我家阿姨就给我这么做，把药都放里头，一点不苦，非常香的。”
　　“太贵重了，”季时风在路辞脸上掐了一下，“我先替我爷谢谢你，心意领了，东西就算了。”
　　“不贵重啊！”路辞抓着季时风的手臂，“不要钱的！”
　　季时风蹙眉：“不要钱？”
　　路辞点头：“我从我爸保险柜里拿的，不要钱。”
　　季时风哭笑不得：“你爸知道你拿来送同学了？”
　　路辞挠挠脖子，又挠挠鼻尖，眼神开始飘忽。
　　季时风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给了他一个脑瓜嘣：“赶紧回家放回去！”
　　这倒霉孩子，偷到自己家里去了！
　　“我爸的东西不就是我的，”路辞狡辩，“我是我爸继承人，你是我继承人，我爸的东西相当于你的呗！”
　　季时风单肩背着包往外走，简直服了这倒霉蛋：“你爸不止你一个继承人。”
　　路辞揣着塑料袋追在季时风后头：“大不了我把人参切一半给我哥，剩下一半你拿回去炖鸽子！”
　　路辞一副季时风不收下就不罢休的架势，季时风头都大了，只好说：“我爷吃不了这些，补药火气重，他肝火旺。”
　　路辞半信半疑：“真的假的啊？”
　　“真的，”季时风说，“他喝杯枸杞水都流鼻血。”
　　季时风说的这么具体，路辞只好信了，“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把塑料袋塞回挎包，又问：“那肝火旺吃什么好？吃点冰冰凉的？雪莲好不好？雪最凉了，我爸还有好几个保险柜，我都去看看……”
　　季时风生怕倒霉蛋真从家里偷个什么雪莲来，一本正经地说：“吃不了，雪梨最好。”
　　路辞：“梨子啊？”
　　季时风点头，下巴往校门口的方向一抬：“外头水果摊，买两斤梨。”
　　·
　　晚上篮球队训练，路辞投了一次篮，还是没进去。
　　陈放他们都泄气了，沮丧地说：“路儿，你以后别投了，季时风不加入就算了。”
　　路辞咬咬嘴唇，转头问季时风：“是不是只要我哪天一次投进了，你就肯定加入我们。”
　　季时风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点了点头。
　　“行，还有一星期才比赛呢，你别反悔。”路辞朝季时风抛来一个志在必得的眼神。
　　季时风眉梢一挑：“这么有信心。”
　　其实路辞一点儿信心都没有，纯属虚张声势：“那当然，我要风得风。”
　　训练结束后，一伙人嘻嘻哈哈地去吃宵夜，季时风没走，在场边一棵树后面站了会儿，果然路辞一个人返回来了，抱着个篮球在场上练投篮。
　　怪傻的。
　　季时风摸摸鼻尖，觉得躲在一边看路大富练投篮的他自己也怪傻的。
　　·
　　晚上，季时风拎着两袋大鸭梨回到家，季博文一看：“嚯！哪儿买的这么多梨！”
　　季时风脱下外套：“别人送的。”
　　“谁啊？”季博文掂了掂重量，“这得有个十好几斤呢吧。”
　　“一个倒——”季时风刚要脱口而出倒霉蛋，笑了下，“一个同学。”
　　“你这同学怎么给你买这么多梨啊？”季博文说。
　　“他买来给你的，”季时风拿起浴巾去洗澡，“知道你这两天感冒嘴里苦，吃点凉的，舒服点儿。”
　　季博文高兴坏了：“你这同学好啊，真好啊，你俩关系处得不错？”
　　“还成吧，”季时风想到路辞今天那撅嘴不爽的样子就乐，“我成天惹他不痛快。”
　　季博文打季时风后背：“你哟你！这么好的同学！你还惹人家！你给我识相点儿！”
　　后背被打得“啪啪”响，季时风赶紧进了厕所，“砰”一下关上门：“知道知道。”
　　季博文在屋里一阵翻箱倒柜后喊道：“我腌的咸菜，明天装两罐，给你同学带去！”
　　季时风边冲澡边说：“不用，人看不上。”
　　“什么看得上看不上的，”季博文喝斥他，“这是礼貌，你这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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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时风，一个外表冷漠、不在意任何人的酷哥，实际上每天都在纠结“路大富和我究竟是不是一路人啊QAQ”


第30章 一共年轻三十岁
　　季博文腌菜的手艺在整片胡同那都是出了名的，老爷子每年刚一入秋就开始捣鼓，腌好了给街里街坊每家分点儿，又干净又美味，特别受欢迎。
　　就连搬出胡同好多年的马一阳爸妈都惦记这口，前些日子马一阳来找季时风，他爸妈还特地嘱咐马一阳带一罐老爷子的腌菜回去。
　　“就你爷这手艺，”老爷子边洗玻璃瓶边自夸，得意的胡子都要翘上天了，“哪个尝过的不说好！”
　　季时风光着膀子，正靠在厕所门边刷牙：“没人说你手艺不好。”
　　季博文把玻璃瓶来来回回洗了好几遍，一唠叨就停不下来：“你爸从小就好这口，家里煮稀饭，不给他弄一勺咸菜拌着，他饭都吃不下。”
　　季时风含着一嘴牙膏泡沫，笑着说：“我爸怕不是被你齁死的吧。”
　　“你个混账小子！”季博文也笑了，边擦玻璃瓶边说，“这么编排你爸你！你小心给雷劈了！”
　　爷孙俩开玩笑开惯了的，没什么顾忌。
　　“过些日子去我去墓园看看你爸，给他捎点儿。”季博文说，“我腌出来的芥菜疙瘩，可别说你爸了，就连你妈她一次都能吃好几——”
　　话音戛然而止，季博文意识到自己刚才提到了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我剃须刀呢，”季时风垂眸敛下眼里一闪而过的暗沉，冲干净牙膏沫，语气如常，“你摆哪儿去了。”
　　季博文说：“搁空肥皂盒里了，东西成天乱放，还得靠我给你整理。”
　　季时风在洗漱台上看了眼，没找见：“我东西放的乱我能找着，你给我整理了我倒找不着了。”
　　“你瞎啊，就在那架子第三层，”季博文转身给他指了指，见他打着赤膊，连忙破口大骂，“你作死啊你！马上十二月了你还光膀子！你真是要死了！赶紧把衣服穿上！”
　　“穿穿穿，刮个胡子就穿。”
　　季时风嫌烦，把厕所门关上，又惹来他爷一顿呲。
　　·
　　出门前，季博文往洗好的两个玻璃瓶里装咸菜。
　　玻璃瓶就是普通的罐头瓶子，即使季博文仔仔细细洗了好几遍，看着还是很简陋。
　　季时风不愿意拿：“别装了，不带。”
　　“干嘛不带，就俩小瓶子，碍你什么了。”季博文翻白眼。
　　“人家是有钱人家小少爷，”季时风拎起背包，“天天鲍鱼海参的，看不上这个。”
　　“鲍鱼海参怎么了？哦，吃鲍鱼的就不吃咸菜啊？”
　　季博文来气，找了个社区发油送的帆布袋，把两个玻璃瓶装进袋子里，不由分说地往季时风手里塞，嘱咐道：“骑车慢点儿，别碎了。”
　　“知道。”
　　季时风没办法只好带上两罐咸菜，想着路辞要是不乐意要，他就让马一阳放了学过来拿。
　　·
　　季时风一路骑车到了校门口，路辞站在树底下等他，姿势挺奇特的，上半身靠着树干，两条腿倒是使劲儿往前伸。
　　“路大爷晨练呢？”季时风停下车，“小心别把腰闪了。”
　　路辞跑过去，高兴地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啊，我才等你两分钟，你就来了。”
　　季时风锁好车：“你刚干嘛呢？上半身在北冰洋，下半身跑太平洋去了。”
　　“我晒太阳啊，”路辞说，“天气冷了，我给脚丫子晒晒，暖和暖和。”
　　“你整个人站外头不就行了。”
　　季时风寻思这倒霉蛋真有病，谁家孩子晒太阳只晒脚丫子的。
　　“那不行，”路辞哼哼两声，“我脸可不能晒，晒黑了怎么办。”
　　“……”
　　季时风无语了，真够脑残的。
　　路辞站在马路牙子上，季时风站在下边，两人刚好一般高。扎小辫儿的时候，路辞这嘴就没停过：“我妈说了，你要是从现在开始防晒，等你到了五十，你能比同龄人年轻十岁。”
　　说到兴头上了还得晃两下。
　　“站稳了，别瞎晃，”季时风给他捋刘海，“扯头皮了又要喊疼。”
　　季时风给他扎小辫儿从来就没把他弄疼过，路辞接着说：“你别不当一回事啊，你现在不防晒，将来你就知道后悔了。等你五十岁人老珠黄了，我看着才二十多呢。”
　　季时风“哧”了一声：“不是只年轻十岁吗，怎么你就二十几了？”
　　路辞就等着季时风问这句话呢，下巴一扬，两只手往季时风眼前一摊，得意洋洋地说：“看到没，这是什么？”
　　“猪蹄子。”季时风瞥了眼面前挥舞的十根爪子，面无表情地说。
　　“……有眼无珠！”路辞翻了个大白眼，给季时风表演了一通翻花手，“是一双擦了防晒霜的手，手就是男人的第二张脸，我现在往死里防晒，等我五十岁了，我这脸年轻十岁，左手年轻十岁，右手年轻十岁，加起来一共年轻三十岁，可不就是二十多么？”
　　“真是天才。”季时风一只手攥着路辞刘海，另一只手弹了弹路辞脸蛋，“皮筋呢？”
　　“我兜里，还有个香蕉发卡，”路辞正兴致勃勃地给季时风展示自己的第二张脸，没功夫拿皮筋，“你自己掏。”
　　他今天穿了件黄色加绒卫衣，外面套了件白色毛衣马甲，裤子是工装休闲长裤，浑身上下一眼看过去有七个兜。
　　“哪个兜？”季时风问。
　　路辞往左边顶了下胯：“这边裤兜。”
　　季时风拿他没办法，空出来的一只手伸进路辞裤兜拿皮筋，指尖透过薄薄的衣料碰到路辞大腿的瞬间，路辞觉察到那异样的柔软和热度是源于季时风，他忽然浑身一僵，整个人和鹌鹑似的下意识蜷了下腰。
　　但此时他的头发还被季时风抓在手里，这么一来二去的，头皮被扯疼了，路辞发出一声痛呼：“你干嘛呀！怎么掏我兜呢你！”
　　季时风从路辞兜里拿出一根黑色皮筋和一个小发卡，对路辞挑了下眉。
　　路辞吧唧吧唧嘴，讪讪说：“你拿你就好好拿，你不能摸我呀，你这不是十八摸吗……”
　　季时风怎么摸他大腿呢，那位置多敏感呀，真是一点都不懂分寸。
　　“路大富，你但凡把上课收拾铅笔盒的功夫分一点出来学习，也不至于用词这么不准确。”季时风给他系好小辫，头都大了三圈。
　　路辞还不服气：“我用词怎么不准确了，你今年十八，不就是十八摸？”
　　季时风又好气又好笑，掐住路辞两边脸蛋往外撤，路辞脸都变形了，咧着嘴喊疼：“哎哎哎——你干嘛呀！”
　　“这才叫十八摸，”季时风不解气，又给了路辞一个脑瓜崩，“记住没。”
　　路辞揉揉脸又揉揉额头：“烦死了你！”
　　·
　　去班级路上，路辞注意到季时风手里拎着个袋子，看起来还有点儿沉，于是好奇地问：“你带什么了？”
　　季时风把袋子从左手换到右手：“没什么。”
　　他越是遮遮掩掩，路辞就越想知道，连忙绕到季时风右边：“我看看。”
　　季时风又把袋子换到左手：“别看了。”
　　“看一眼！”路辞又绕到左边。
　　季时风没打算把咸菜给他，淡淡道：“书。”
　　路辞瞬间没兴趣了，撇撇嘴：“带什么书啊，我上学从来不带书。”
　　“上学不带书，那你带什么。”季时风憋着笑，瞥了他一眼。
　　“零食啊，”路辞拍拍挎包，“上学就是坐牢，你坐牢不得带点好吃的。”
　　季时风拍他脑袋：“不学无术。”
　　“我要是真不学无术就好了，”路辞很羡慕，“‘不学’不就是连学都不用上了吗？”
　　季时风摇了摇头，看着走在他前头的路辞，拽着挎包袋子哼着歌，坐牢还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忽然觉得路大富这样就挺好，不学无术但无忧无虑，整个就是一快乐小傻逼。
　　·
　　今天路辞没迟到，在走廊上遇到李平书，被小小表扬了一把，可把路辞美坏了。
　　整个早读课，路辞坐姿巨端正，朗诵课文巨字正腔圆，下了课组长收作业，他第一个把练习卷交上去。
　　“季时风，”路辞转过身，一脸严肃，“我完了。”
　　季时风还在补作业，头也不抬：“怎么完了？”
　　“我感觉我要成学霸了，我现在不学习就难受，浑身痒痒。”路辞说。
　　季时风憋着笑：“那你当呗，和我说干嘛。”
　　“我就是通知你一下，”路辞看他还在写昨晚的作业，同情地说，“你的位置可能要被我取代了。”
　　上午数学课，路辞还主动举手回答了一道题，那题他提前偷看了参考答案才答对的，李平书又表扬了他，说他反应很快、脑筋很灵，路辞这下更不得了了，午饭都不去食堂吃了，说要留在班上背书。
　　“路儿，”陈放很惊恐，“你怎么了啊？鬼附身了？赶紧让叔找大师给你做做法事。”
　　“你懂毛，我先把语文背了，”路辞踹他，弯腰从书篓里翻课本，“对了季时风，你等下把我抽屉里吃的全拿走，不需要了。”
　　季时风说：“你不是说上学就是坐牢吗？”
　　“早上的我是年轻的我，”路辞说，“上学怎么会是坐牢呢，为中华之崛起而上学，多有意义。”
　　季时风懒得搭理他，去食堂吃了午饭，给路辞打包了一份回来，说要背书的倒霉孩子趴在书本上呼呼大睡，桌面上全是干脆面渣子。
　　到了下午，路辞就被李平书狠狠批了一顿，原因是他交上去的练习卷抄的太过了，没留神把姓名栏“陈放”的名字也给抄上了。
　　路辞垂头丧气，对季时风说：“我浑身痒痒。”
　　“又是想学习想得浑身痒？”季时风憋着笑，打趣道。
　　路辞摇摇头，从抽屉里掏出一包旺仔小馒头，边咔咔吃边说：“坐牢坐的。”
　　季时风使劲压下想上扬的嘴角：“不打算为中华之崛起而上学了？”
　　“我们家为中华之崛起已经做的够多了，”路辞托着腮，“缴税大户，家里还有好几面锦旗呢。”
　　季时风实在憋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
　　转眼到了放学，两个咸菜罐子在抽屉里捂了一天，季时风犹豫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给出去。
　　腌菜这东西吧，本来就不是能雅俗共赏的。看样子不太好看，闻起来也不太好闻，路辞能看上眼就怪了。
　　季时风把帆布袋从抽屉里拎出来，想着送去给马一阳算了。
　　“对了季时风，”路辞收拾好挎包，转头喊他，“你爷爷吃梨了吗？甜不甜啊？”
　　语气里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
　　“吃了，很甜，”季时风笑笑，“他说谢谢你。”
　　“不用谢不用谢，”路辞笑弯了眼，连连摆手，“哎哟不用谢，你爷爷要是爱吃梨，我多拿点给你。”
　　这回他没等季时风拒绝，连忙说：“这次真的不用钱！我爸公司有个助农项目，每年都从农民伯伯园子里买好几卡车水果，放着也是放着，我们家都吃不完，我拿点儿给你尝尝。”
　　他这么大大方方清清澈澈的，季时风反倒不知道如何推辞了：“行。”
　　“那你还喜欢什么水果？”路辞更高兴了，一样样地数，“还有苹果、李子、蓝莓……特别多！”
　　季时风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喉头一紧，喉结不自觉上下动了动。
　　这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吗，倒霉蛋怎么乐成这傻样了？
　　“你俩干嘛呢？篮球场走起啊。”陈放抱着球喊他们。
　　“来了来了！”路辞站起身。
　　“等会儿，”季时风抓住路辞的手，不动声色地对陈放说，“你们先去，我找他有点事。”
　　·
　　路辞眨了下眼，看了看被季时风攥住的手腕，满脑子都是“又被季时风摸了”。
　　“你平时……”季时风有些不自然地看向窗外，“吃不吃咸菜？”
　　路辞心思完全不在这上边，收回手，扭了扭手腕，脸蛋有点红扑扑的：“你怎么又摸我啊……”
　　“……”季时风无奈了，抬手捏了捏眉心，又在路辞额头上敲了一下，“路大富，你能不能注意点你的表达规范。”
　　“那你能不能注意点你的手脚规范，”路辞咕哝了一句，把手背在身后，问道，“你找我什么事啊？”
　　季时风双手插兜，一脸冷酷：“没事，就随便问问，你平时吃不吃咸菜。”
　　“什么咸菜？腌的那种酸菜啊？”路辞问。
　　季时风颔首：“嗯。”
　　路辞一脸嫌弃：“不吃，恶心死了。”
　　季时风插在兜里的手指缩了缩：“知道了，走吧。”
　　“你也千万别吃啊，”路辞说，“好吃是好吃，不过就是脏死了。新闻你看了没，说酸菜都是用脚踩的，那臭脚丫子光溜溜的，也不知道有多少脚皮——呕！”
　　路辞光是想到那场面就反胃干呕。
　　原来他是担心不干净，不是真的嫌弃。
　　季时风迅速抓住了重点：“干净的你吃不吃？”
　　路辞一脸拒绝：“穿着鞋踩也不行！”
　　季时风哑然失笑：“我爷爷自己腌的咸菜，不是踩的，给你，谢谢你送的梨。”
　　路辞怔愣两秒，眨巴着眼：“你爷爷送我咸菜？”
　　“嗯。”路辞此刻表情有点儿呆，季时风看不出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下颌线条紧紧绷着，面无表情地说，“你不要就算了。”
　　“要！”路辞连忙高举双手，兴奋地嚷嚷道，“要要要！我要的！”
　　季时风依旧面无表情，紧绷的脸部线条却缓和了下来，下巴朝桌上帆布袋的方向一点：“拿着。”
　　“你不说这是书吗？你骗我！”路辞抱起袋子，往袋口里看了一眼，喜不自胜，“是我的了！”
　　“是你的。”季时风嘴角上扬，拎着背包转身就走，“自己提着，重死了。”
　　路辞抱着宝贝似的抱住帆布袋，跟在季时风身后，傻笑着说：“不重啊，和棉花糖一样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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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一个路大富告白进度条：20%！嗖嗖！


第31章 小路乱撞和小鹿乱撞
　　篮球队的人见路辞爱不释手地抱着个帆布袋，非要看看里边是什么。
　　路辞得意坏了，神秘兮兮地说：“你们只能看，不能摸啊，一口都不能吃！”
　　陈放好奇坏了：“路儿，到底什么宝贝啊？”
　　“是啊小路，赶快给我们开开眼！”
　　“看不到宝贝我打球都提不起劲！”
　　路辞把袋口拉开一条小缝，严肃道：“每人一眼，看多了收费。”
　　体委首当其冲，扒着袋口瞄了一眼：“切——我还以为什么呢！”
　　其他人纷纷凑上来看，两个玻璃罐，里边装着腌咸菜，顿时兴致缺缺。
　　“不懂欣赏咸菜的就滚！”路辞下巴一撇，给他们一人一脚。
　　季时风双手插着兜，懒懒靠着栏杆：“就两罐酱菜，那么宝贝干什么。”
　　“你懂什么，”路辞坐长凳上晃腿，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这可是——”
　　这可是季时风头一回送他东西呢！
　　“是什么？”季时风问他。
　　路辞保持神秘，不说了，抿着嘴直乐。
　　“傻帽儿，”季时风想笑，故意逗路辞，“打开我检查检查，是不是我爷在里面落了两百块钱，把你开心成这样。”
　　“你也只能看一眼，”路辞冲他敞开袋口，“再看就收费了。”
　　季时风眼神落在路辞侧脸，压根没往袋子里看：“敢收我的费，胆子挺大。”
　　“我这咸菜，”路辞拍拍玻璃罐子，一脸骄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季时风哼笑一声，走到路辞旁边坐下，翘着脚问：“‘亵玩’的‘亵’字会写吗？”
　　“靠！我怎么不会，《爱莲说》呗，我倒背如流！”路辞怒了，季时风这是看不起谁呢。
　　季时风摊开一只手掌，下巴虚点了点：“写个我看看。”
　　路辞想也不想，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季时风掌心先印下一个点，接着是一道横——
　　这笔横线恰巧贴上了季时风的一条掌纹，就好像路辞正在摩挲季时风的手掌纹路。
　　路辞忽然心口“扑通”一下，不由自主地歪了歪头，把季时风的掌纹看得更清晰。
　　季时风的爱情线真长呀，一路都没分叉，看来他以后谈恋爱结婚肯定顺顺利利，能和对象白头偕老呢。
　　也不知道谁这么倒霉，要和季时风这个鸟人过一辈子。
　　路辞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白头发老爷爷，长着季时风的脸，还有个白头发老太太，长着悠悠的脸。
　　两人天造地设，男的帅女的美，七老八十了看着还那么登对。
　　呸呸呸！路辞使劲摇头，可不能让悠悠倒霉！
　　但是，就算不是悠悠这个老太太，将来季时风身边也会陪着别的老太太呀。
　　路辞想着想着把自己想难受了，心里堵堵的憋得慌，瞬间脾气上来了，“啪”一下打在了季时风手心。
　　季时风“嘶”了一声，在路辞抽出手之前，眼疾手快地攥住了路辞手掌，没好气道：“路大富，写不出来就恼羞成怒啊？”
　　路辞怔住了，愣愣地看着两个人投在地上的影子，季时风的手比他大，大手握着小手，就和两个人正在牵手似的。
　　操！季时风怎么又摸他，今天这都第几回了！不牵老太太的手，牵他的手干嘛呀！
　　路辞耳根子涌起一阵赛过一阵的滚烫，“噌”地从板凳上跳了起来，两只手背在身后，十根手指头紧紧绞在一块儿。
　　“我告诉你啊，”路辞心忽然慌得很，朝季时风吼道，“我就算七老八十了，我也是英俊老大爷，变不成老太太！”
　　季时风眉头紧了紧，这倒霉孩子，说什么呢。
　　路辞左顾右盼，眼神特别不自然，语速比平时还要快：“我去买水了，拜拜。”
　　他往出跑了几步，又掉头跑回来，抱起放在长凳上的帆布袋。
　　季时风伸着一双长腿，双手撑着长凳，眉梢一挑：“买水抱它干嘛？”
　　路辞狠狠瞪他一眼：“免得让你十八摸了！”
　　季时风额角重重一跳，黑着脸：“路大富，你是不是找死？”
　　路大富揣着两罐咸菜，兔子似的逃得飞快。
　　·
　　等训练完了，路辞和陈放他们吃过夜宵，又悄悄抱着球返回了球场。
　　撇去今天，只剩下五天时间了，他要是还不进球，季时风就不会加入球队，赢比赛就真没有希望了。
　　路辞把挎包放在地上，再把装着咸菜的帆布袋小心翼翼地放在挎包上，到场上投了二十多个球，进球率一半一半。
　　路辞累得气喘吁吁，懊恼地想明明能进球的呀，怎么每次当着季时风的面投篮，就一次都进不了呢？
　　烦死了。
　　他沮丧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玻璃罐，拧开盖子，闻了闻。
　　咸咸的，辣辣的，还有一股鲜甜鲜甜的味道。
　　刚才吃夜宵的时候他就想开罐吃了，又怕陈放他们来抢，一直忍着没打开，要不现在尝一口，补充补充能量。
　　路辞先是嘬了一小口汤汁，被齁得五官皱成一团，他又用手指头捻了一块芥菜疙瘩送到嘴里，特有滋味儿，有点甜有点咸，咬一口还嘎嘣脆，简直美味。
　　“好吃吗？”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
　　路辞吓了一跳，手一抖，罐子里的汤汁洒了点儿出来。他扭头一看，季时风站在不远处的路灯底下，双手环抱胸前，眉眼在半明半暗间显得格外深邃。
　　路辞双眼一亮：“你怎么在这儿啊？你不是回家了吗？”
　　季时风说：“落东西了，回来看看。”
　　“落什么了？”路辞边嘬手指头边问。
　　“练习册，已经拿到了，”季时风随便诌了个借口，又问，“你还没说，好不好吃。”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路辞把玻璃罐珍惜地盖上，“我就先尝一小口，带回家里配饭，我自个儿吃，不分给我哥。”
　　季时风低头笑了笑：“你不回家，在这儿干嘛？”
　　“我啊？”路辞没好意思说自己在练球，“我也落东西了，回来看看。”
　　季时风问：“落什么了？”
　　路辞挠挠脑袋，没留神把香蕉发卡挠下来了，他福至心灵，把发卡捂在手掌心，对季时风说：“我发卡掉了，你看到没有？”
　　“发卡没看到，”季时风眉梢一挑，“不过看见了只小路在乱撞。”
　　“小鹿？”路辞转头瞅了瞅，“哪儿呢？还乱撞？”
　　“喏，”季时风对着路辞一扬下巴，“一只路大富，抱着球，在篮筐上乱撞。”
　　路辞脸颊一烫，季时风肯定是看见他投篮投不进去的囧样了，还说他的风凉话，讨厌死了！
　　“你怎么就知道打击我啊，”路辞又恼怒又委屈，“这不还有好几天吗，我迟早能进球，你给我等着——”
　　“你过来。”季时风忽然朝他勾了勾手掌。
　　路辞站起身，拍拍屁股：“干嘛？”
　　“球带上。”季时风说，“站篮筐底下。”
　　路辞又转身抱起篮球，小跑到篮筐底下，咕哝说：“又要取笑我了……”
　　“今天再给你一次机会，”季时风缓步走到他身后，沉声说，“只要能进球，我让你要风得风。”
　　路辞有些沮丧，每次季时风看着他，他都进不去球。
　　“我要是不进，”路辞没什么信心地嘟囔，“你别笑话我啊。”
　　“不会。”季时风说。
　　也不知道指的是路辞不会不进球，还是不会嘲笑路辞。
　　路辞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注视着篮筐，踮起脚，缓缓抬高双臂——
　　忽然，他身体一轻，头顶的篮筐竟然出现在了视线前方！
　　路辞低下头，发现自己竟然双脚腾空，而后他感觉到有一双有力的手正环绕在他的腰间，是季时风把他抱了起来。
　　路辞脑子里有一瞬间陷入了完全的空白，他连呼吸都忘了，愣愣地说：“季时风？”
　　季时风的声音和他的双臂一样坚实：“进球。”
　　路辞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愣愣地举起手臂，愣愣地将篮球送进篮筐。
　　“砰——”
　　篮球落地的那瞬间，路辞听见从自己胸腔里发出的巨大心跳声。
　　篮球在地上弹跳了好几下，路辞的心也重重跳了好几下。
　　砰——砰——砰——
　　怦——怦——怦——
　　他扭过头看着季时风，心想完了，真完了。
　　这回是真的小鹿乱撞了。
　　--------------------
　　小路告白进度条40%（嘶吼）


第32章 双喜临门
　　路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季时风放下来的，和季时风说了哪些话，对着季时风是什么表情，又是怎么和季时风在校门口道别的，反正他只知道他关车门的时候把手给夹了，进家门的时候一脑袋撞在门框上，路过小花园的时候又左脚绊右脚摔了个大马趴——摔跤的时候还不忘护着怀里的咸菜罐子。
　　路辞和游魂似的进了客厅，路易正在举铁，大电视里播放着维密天使走秀视频。
　　“你干嘛了，”路易把注意力从超模身上分了零星半点出来，问路辞，“脸那么红？”
　　路辞用手背摸摸脸蛋，滚烫滚烫，感觉能拿来煮鸡蛋。
　　“哥，”路辞抱着帆布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神呆滞，“要是有个人忽然从背后抱你，你什么感觉啊？”
　　“抱我？”路易盯着屏幕里性感热辣的超模，吸溜了下口水，“那得看她身材了，我喜欢腿长的，要有胸。”
　　“长，特别长，也有胸，”路辞发着愣，“一米八几，有肌肉。”
　　路易一阵恶寒，抖了抖鸡皮疙瘩：“男的啊？！”
　　路辞和机器人似的，缓慢地点了下头：“嗯。”
　　“操！”路易一脸吃了屎的表情，“这男的变态吧，我他妈揍他！”
　　·
　　路辞脸色有点不自然的扭捏：“哥，要是他不仅从背后抱了你，还把你举高高了，你什么感觉？”
　　“我日他祖宗三十八代！”路易气得头顶冒烟，放声吼道，“我一男的，他抱我，还把我举起来？士可杀不可辱！我豁出去这条命我也得把他弄死！”
　　路辞被他哥震得耳朵快聋了，托腮长叹了一口气，心里好惆怅。
　　他哥这才是正常反应吧，季时风是个男的，他也是个男的呀！
　　怎么会有一个男的，被另一个男的抱着举高高，竟然还心跳加速、面红耳热呢？
　　多半是有病。
　　路易见路辞这魂不守舍的样儿，警惕地问：“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季时风又欺负你了？”
　　“没有。”路辞说。
　　路易松了一口气，放心了：“那就好。”
　　路辞有些不知所措，可怜巴巴地问：“哥，我感觉我好像有病。”
　　“哦，对啊，”路易继续看他的维密天使，头也不回，语气特别漫不经心“你本来就有病，你才知道啊。”
　　“……”路辞把电视机插头拔了，“路小富！你才有病！”
　　画面被掐了，路易气个半死，挥着拳头要揍路辞：“路大富！你是不是找打！”
　　路辞抱着帆布袋，“嗖”一下窜上楼进了房间，把门锁死了。
　　·
　　季时风回到家，先是洗了个澡，然后躺床上对着手机，翻着和路辞的聊天记录。
　　两个人的聊天界面里，五分之四都是路辞在逼逼，什么“季时风，你要是加入篮球队，你就吃香的喝辣的，走上成功第一步”、“你早上给我扎的小辫儿怎么不挺啊，影响我们家财运了怎么办”、“季时风你到没到啊，我要是被晒黑了，你看你倒霉不倒霉”……季时风偶尔回他两条消息，长度一般不超过十个字。
　　季时风边翻边笑，这倒霉孩子，话又多又碎，小炮仗似的。
　　他拇指不自觉滑到聊天框，想着给路辞发条消息，打了两个字——“睡没”。
　　发送前他看到屏幕里映出自己的脸，眼角眉梢都挂着止不住的笑意，季时风忽然表情一僵，一股烦躁瞬间涌上心头，指尖立即按下了删除。
　　操，烦得很！
　　季时风其实意识到了自己最近很反常，收集路辞的小物件锁在抽屉里、经常翻着和路辞的聊天信息傻笑、下了课不去打零工而是陪路辞训练、训练完了还偷摸在暗处看路辞投篮，今天甚至没忍住，亲自帮路辞进了一球。
　　人做什么事情都得有个原因，打工是为了赚钱，读书是为了能出人头地，那他这些反常的举动又是为了什么？
　　季时风想不明白，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去想。
　　这种没着没落的感觉让他很膈应，好像思绪都不再由他自己做主了，而是被另一个人牵动。
　　——我他妈是真的有病。
　　·
　　季时风扔开手机，闭双眼凝神静气，但没过两秒，他的思绪又被牵扯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篮球场上的画面——
　　进了球后，路辞像个被拧上发条的机器人，僵硬地说：“我进了，你要加入篮球队了。”
　　季时风点头，这回没再推脱，爽快地答应：“成。”
　　路辞发出两声机械性的干笑：“好好干吧，加油，今天你为球队努力，明天球队为你自豪。”
　　季时风说：“知道了，主理人。”
　　校门口远远传来喊声：“小路，回家了！”
　　路辞说：“王伯来接我了，我要回家了。”
　　季时风双手插着兜，下巴一抬：“走吧。”
　　路辞活像个生了锈的机器人，动作迟缓又卡顿，背起包，一手拎起帆布袋，另一手抱起篮球，往校门口走。
　　季时风走在他后边，看见路辞的反应不知怎么心情大好，在路辞后脑勺敲了一下：“路大富。”
　　机器人忽然失灵，路辞脚步一顿，两秒后和疯了一样，飞也似地跑到了校门口，耳廓红的能滴血。
　　季时风一出校门，刚好听见路辞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他定睛一看——倒霉孩子手被车门夹了。
　　路辞见季时风出来了，就和受了惊的兔子似的，迅速“啪”一下关上车门。
　　没过两秒，路辞似乎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很不对劲，又摇下车窗，露出机器人式的僵硬笑容：“再见，季时风。”
　　“嗯。”季时风微微一颔首，风有点大，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下半张脸。
　　路辞因为季时风的这个动作，心脏又是重重一跳，迅速合上车窗，催促道：“救了老命了！伯伯快开车！快走快走快快快！”
　　·
　　车窗合上的那一刻，季时风透过缝隙瞥见路辞通红的脸颊和惊慌失措的眼神，活像受了欺负的兔子。
　　这真他妈的！
　　身体里忽然涌出一股无名邪火，季时风舔舔嘴唇，从床头柜上拿起矿泉水，拧开盖一口气喝了大半瓶，还是不解渴。
　　他呼出一口浊气，懊恼地瞥了眼自己小腹以下的位置，那里此刻起了一些不太礼貌的变化。
　　季时风烦不胜烦，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抬起一只手臂遮着眼睛，开始默背语文课本。
　　“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既无伯叔，终鲜兄弟……”
　　——季时风，你干嘛呀！
　　一道清清脆脆的声音忽然横插进来，倒霉蛋那张干干净净、秀秀气气的脸蛋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卧室里没开灯，一室黑暗中，季时风觉得此刻所有的感官完全被路辞占据了。
　　路辞对他嚷嚷的样子，路辞仰头要他扎小辫的样子，路辞吃饱了就犯困的样子，路辞缠着他加入篮球队的样子，路辞喋喋不休的样子，路辞委屈的样子，路辞认真挑鸭梨的样子，路辞抱着咸菜罐头说喜欢的样子……
　　真是要命了！
　　季时风喉结攒动，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显得尤为明显。
　　他背靠床头，一只手搭着额头，另一只手往下身探去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想——
　　路大富，是你非要招我的。
　　·
　　第二天，季时风不出所料迟到了——早晨偷摸洗内裤，耽误了点时间。
　　然而路辞竟然没在校门口的树底下等他，季时风看了眼手机，路辞也没给他发消息。
　　估计是等久了没耐性，先去班里了。
　　季时风锁了车进学校，还没到班上，在走廊里撞见了陈放。
　　“季时风！”陈放兴奋地嚷嚷，“路儿说你加入篮球队了！”
　　“嗯。”季时风说，“他来了吗？”
　　“来了啊！”陈放眉飞色舞，“这可真是双喜临门了！”
　　季时风只想快点见着路辞，漫不经心地说：“什么双喜。”
　　“第一是你加入篮球队，”陈放一脸八卦，压着声音说，“第二嘛，是咱路儿开窍了。”
　　“开窍？”季时风问。
　　“就是他有喜欢的人了呗。”陈放嘿嘿乐。
　　季时风心跳如擂鼓，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谁？”
　　“悠悠啊，”陈放笑得特别鸡贼，“小路一到班上就找悠悠，让悠悠抱他一下，你说这是啥意思？”
　　季时风瞬间面沉如水。
　　--------------------
　　放儿已经准备好挨揍了


第33章 老师，他迟到！
　　昨天晚上，路辞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大半夜煎饼。
　　他翻滚到大床左边，心里想着季时风好酷好帅；又翻身到大床右边，觉得自个儿好变态好有病。
　　折腾到了凌晨三点多，路辞受不了了，季时风那鸟人在他脑子里溜达来溜达去，实在太他妈煎熬了，必须找点事儿干。
　　路辞起身下床，光着脚跑到楼下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罐腌咸菜打开，也不开灯，就这么吭哧吭哧嚼了起来。
　　保姆阿姨听见动静，以为家里进贼了，开灯一看，路辞已经干吃了半罐腌菜。
　　“我的老天爷！”阿姨惊呼，“小路你这是干嘛啊，齁死了！”
　　路辞打了个充满咸味的嗝儿，一脸绝望：“齁死我吧，齁死了就没烦恼了。”
　　“咋了啊这是？”阿姨瞅他这蔫头巴脑的，心疼死了，“又和你哥吵架了？”
　　“没吵架，”路辞倾诉欲上来了，可怜巴巴地吸了吸鼻子，“姨，我感觉我有病。”
　　“哎哟你这大半夜吃这么多咸菜，能不生病么？”阿姨把剩下半罐咸菜放回冰箱，“饿了？给你下碗面吃。”
　　“不吃，不饿，我憋得慌！”路辞愁死了，五官皱成一团，“姨，我变态了。”
　　“哎哟你这大半夜吃这么多咸菜，能不憋吗？”阿姨也一脸担忧，“难不难受啊？”
　　“不是，不关咸菜的事，”路辞急需一个倾诉对象来宣泄宣泄烦闷，“姨，现在是我的人格扭曲了，我的审美病态了，我的……我、我的……嗝儿！”
　　他打嗝时候的咸菜味儿差点把阿姨熏了一跟头。
　　“哎哟你这大半夜吃这么多咸菜，能不嗝儿吗？”阿姨推他，“赶紧刷牙去，味儿死了！”
　　不仅心里的烦闷没宣泄出来，还丢了这么大的脸，路辞崩溃了。
　　都是季时风的错！
　　·
　　吃多了腌菜嘴里渴，路辞刷牙的时候“哐哐哐”喝了好几口自来水。
　　躺回床上没多久就开始肚子疼跑厕所，阿姨担心他拉坏肚子，给他冲了杯麦片，再让他吃了止泻药。
　　路辞整个人都累虚脱了，窗外天蒙蒙亮时，他才有了些睡意，迷迷糊糊合上眼，梦见季时风在球场上把他一把抱了起来。
　　他像是踩在了云朵上，飘起来了，从未有过的轻快。他转过头，季时风正仰面看着他，眼神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季时风冷峻的眉眼在昏黄路灯下竟然显出了几分温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
　　路辞只知道傻傻看着季时风，心口好像鼓起一个气球，气球胀得越来越大，路辞觉得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季时风，”路辞声弱如蚊蝇，“你抱我干什么呀？”
　　季时风把他放下来，炙热的掌心紧紧贴在他腰间，热度源源不断地涌起，在身体里烧啊烧，烧啊烧，要把他烧坏了。
　　季时风瞳孔一紧，嗓音低沉：“你觉得呢？”
　　路辞羞得抬不起头，语调颤抖：“我觉得……我、我觉得……”
　　——我觉得我他妈有病啊！
　　路辞从梦中惊醒，忽然觉得屁股凉飕飕的，在海绵宝宝内裤上摸了一下，果然脏了。
　　路辞更崩溃了，都是季时风的错！
　　·
　　路辞统共才睡了三小时，神志不清地起了床，揣着三角裤做贼似的去厕所洗。
　　路易起床尿急，砰砰拍门：“路大富，开门，我放水。”
　　路辞搓着底裤：“楼上楼下还有那么多厕所，你换一个！”
　　“哎我偏不，”路易就喜欢对弟弟犯贱，去拿了家里的万能钥匙，“我非要用这个！”
　　“路小富你是真贱啊，”路辞手忙脚乱把湿漉漉的内裤往身后藏，“华山论剑都没你贱！”
　　路易瞅见弟弟在藏内裤，“操”了一声，忽然有点局促：“路大富，你、你你你——行吧弟弟，你马上也要十八了，确实也长大了，我床底下有车模杂志，你自己拿去看。”
　　路辞目光闪烁，好心虚：“哥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我就是……”
　　“弟，别说了，”路易摸摸鼻尖，“哥是过来人，都懂。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你不用觉得丢脸，哥哥爱你。”
　　“哥，我也爱你，”路辞欲哭无泪，“但我真的不是——”
　　“小路起来了？”阿姨在楼下听见响动，关心地喊道，“还拉不拉？昨晚上拉成那样，担心死我了。”
　　路易恍惚两秒，而后恍然大悟：“路大富，原来你是拉裤子上了？”
　　路辞：“……路小富你别胡说！”
　　“操！”路易笑喷了，“你多大了你还拉裤子！”
　　“我没有！”路易面红耳赤，仰着脖子吼道，“我是梦到了季——”
　　吼到一半，憋回去了。
　　总不能说“我是因为梦到了和季时风那个那个所以才那个在了内裤上”吧？
　　路易以为他是默认了，贴心地说：“弟，没事儿啊，哥不笑你——噗哈哈哈哈哈哈……哥不会笑的，你是我弟弟……操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哥哥爱你，我换个厕所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继续洗啊。”
　　路辞“砰”一下甩上门，彻底崩溃了。
　　想来想去都是季时风的错，好想一口咬死季时风啊！
　　·
　　短短一个晚上，路辞因为季时风崩溃了三次。
　　在来学校的车上，路辞思来想去，觉得万恶之源就是季时风抱他那一下。
　　季时风抱了他，害得他心猿意马、心烦意乱、心神不宁、心绪不定。
　　路辞上网搜“被抱了就心跳加速脸蛋发热是怎么回事”，网友说这多半就是喜欢的感觉，路辞犹如遭遇了当头一棒，立即在心里否定一百遍。
　　他喜欢季时风？
　　绝不可能！季时风又不是悠悠！
　　悠悠？悠悠谁啊？
　　路辞恍惚片刻，忽然反应过来——悠悠才是他喜欢的女神啊！
　　要是悠悠抱他一下，那才叫喜欢的感觉！
　　路辞简直迫不及待了，拍着车窗喊道：“伯伯，我要下车！”
　　王伯说：“现在下车？你去哪儿啊？”
　　“我要去学校！”路辞一脸凛然，“我现在就要去学校！立刻马上！一秒都不能耽误！”
　　路易无语了：“现在车不就往学校开吗？”
　　“……”路辞挠挠脖子，太着急，忘了。
　　·
　　路辞飞奔到了班上，悠悠做值日来得早，正在擦黑板。
　　“悠悠，”路辞气喘吁吁，“你、你能不能……”
　　悠悠转头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能不能什么呀？”
　　“抱……”路辞边大喘气边说，“呼……抱我一下。”
　　悠悠一脸惊恐，抬手捂着脸，尖声说：“路辞，你在说什么呀！”
　　陈放恰好进来听见了，连忙冲过去把路辞拽走，心情复杂：“路儿，你长大了哥们儿为你开心，但你要循序渐进，不能一上来就这么猛啊，你太激进了我的路儿！”
　　路辞好绝望：“那你说怎么办？”
　　“你就算表白，”陈放压着嗓子，瞟了瞟周围，“你也不能在班里就嚷嚷啊，万一被人告老师了呢？你这样给悠悠多大压力啊？”
　　讲台上，悠悠跺了跺脚，跑回座位，趴在了桌子上。
　　路辞若有所思：“明白了。”
　　·
　　早读课开始了，身后传来“砰”一声响——是包扔在桌上的声音。
　　路辞不由自主浑身紧绷，季时风来了。
　　他桌面上支了面小镜子，平时用来臭美的，今天刚好拿来观察后座的季时风了。
　　季时风看着心情很不好，嘴唇紧抿、面无表情，神色比平日还要冷上几分，拉椅子、拿课本的动静也很大。
　　路辞正襟危坐，下意识屏住呼吸，看到季时风就想起昨夜腰间坚实的环抱，瞬间心跳又乱了拍子。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要不要和季时风打招呼？
　　和季时风打招呼说什么，嗨季时风早上好，吃了吗，how are you，今天天气真好啊，你昨晚抱我干嘛呀。
　　算了算了先不打招呼了，季时风脸这么臭，还是躲远点儿吧。
　　路辞脑子里正天人交战，简直是坐立不安，屁股在椅子上一个劲儿地挪。
　　李平书面色不悦：“路辞！歪来扭去的干什么，扭秧歌啊！”
　　路辞忽然被点名，脑子里有根弦断了，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老师，他迟到！”
　　“……”李平书也愣了，季时风虽然经常迟到，但这孩子成绩好，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路辞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刚想转头和季时风道个歉，季时风看也不看他，拿起一本书，就去走廊站着了。
　　“你看什么看！”李平书吼他，“你是不是也想出去站着！”
　　路辞立马摇头，拿起课本大声朗读：“abandon！abandon！abandon！”
　　李平书胡子都气歪了：“你拿的是语文书！”
　　·
　　路辞心情很复杂，有点心虚、有点惶恐，又有点莫名的期待，总之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季时风，于是趴在桌上写了张纸条——
　　“季时风，对不起，早上害你罚站，我不是故意的，不过如果你自己不迟到，你也不用罚站了。”
　　他把纸条对折，放在季时风桌面上。
　　早读课结束，季时风回来了，看见桌上有张纸，眉梢一挑。
　　前面的小镜子倒映出路辞鬼鬼祟祟观察他的样子，季时风轻哼一声。
　　算这倒霉蛋识相，还知道给他留张条。
　　季时风打开纸条，路辞的狗扒字写着——
　　“悠悠，晚上放学能去一下初中部花园的假山里面吗，就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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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吼，路大富要倒霉了！（要收藏要评论要海星！


第34章 你为什么不等我


第一节 下课，路辞给悠悠送纸条，顺便很诚恳地道了个歉：“悠悠，早上对不起啊，是我太莽撞了，你别放在心上。”
　　早晨他突然要悠悠抱，悠悠肯定吓坏了。
　　悠悠哼了一声，扭头不看他，路辞留下纸条就走了。
　　小姐妹捂着嘴笑，起哄道：“悠悠，小路给你写的什么呀，你看看呀。”
　　“谁要看！”悠悠臊死了，看也不看，直接把纸条扔进垃圾桶里，跑到走廊上透气。
　　小姐妹追了出去，八卦地眨了眨眼：“我觉得小路挺好的，多可爱呀，你就不考虑考虑？”
　　悠悠跺脚：“哎呀你别说了，我又不喜欢他那样的。”
　　“我不说有什么用，”小姐妹玩笑道，“你是小路女神，小路喜欢你，全班人都知道哇。”
　　季时风去李平书办公室送完作业，回来时候恰好听见这句话，脚步一顿。
　　“哎呀你住嘴吧你！”悠悠赶忙捂住小姐妹的嘴，飞快瞥了季时风一眼，脸颊红红的，“季时风，你别听她瞎说，我、我把小路当小弟弟的……”
　　“不关我事。”季时风冷冷扔下四个字，，语调毫无起伏。
　　·
　　路辞都快把桌上那面小镜子盯出洞来了，镜子里的季时风一整天都板着脸，表情就没变过。
　　他不是都给季时风写道歉纸条了吗，季时风怎么还在生气呀，肚量忒小了。
　　路辞本来就因为昨晚的拥抱心乱如麻，再加上清晨做了那样的春梦，又是心虚又是心慌，不敢找季时风讲话，就等着季时风主动来找他。
　　结果一天过去了，两个人一个字都没和对方说。
　　路辞好憋屈，一直憋到了放学，陈放喊他们去球场：“路儿你真牛，还真把季时风弄进篮球队里了，你怎么说服他的啊？”
　　路辞正在慢吞吞地收拾挎包，含混道：“我进球了。”
　　“进球了？什么时候？”体委也凑过来，“昨天你投的那球不是没进吗？你俩后来又偷偷投了？”
　　路辞正拉背包拉链，听了这话手一抖，指尖被链头刮了一下，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俩什么时候偷偷投球了？”陈放大咧咧地揽着季时风肩膀，“不是吧季时风，你背着我们给小路开小灶啊？他又不上场比赛，你得多关心我们啊。”
　　路辞心怦怦跳，害臊得头都不敢抬，越心虚就嚷嚷的越大声：“谁、谁偷偷投球了！我俩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季时风拎起包，冷冷道：“走了。”
　　“也没说你俩不清白不干净啊……”陈放嘀咕，追上已经走到门口的季时风，“哎季时风你等等，路儿，走啊，磨蹭什么呢！”
　　路辞故意磨磨唧唧，假装在抽屉里翻东西：“你们先去训练吧，我找我书。”
　　陈放不明所以，问季时风：“他找什么几把书呢，他不是从来不在抽屉里放书吗？”
　　找什么书，恐怕是赶着去和悠悠见面吧。
　　季时风喉咙口堵得慌，语气比石头还硬：“不知道。”
　　·
　　初中部和高中部隔了个小操场，教学楼后边有个小花园，里头有座景观假山。
　　路辞钻进假山，抱着包坐在石头上，想着等悠悠来了，和悠悠好好解释解释。
　　他不是耍流氓，他就是太笨了，他想确认一下，到底什么才叫喜欢。
　　路辞把挎包搁在膝盖上，又把下巴枕在包上。
　　他觉得自己就是喜欢悠悠呀，悠悠那么好看，声音好听，性格又好，会唱歌会跳舞，全班男生就没有不喜欢悠悠的。
　　不像季时风，一整天不理他，不找他说话，摆臭脸，贼冷漠，一点都不好，坏死了。
　　路辞想着想着有点出神，还有点莫名其妙的伤心，舌根酸酸的。
　　季时风都和陈放他们讲话，就是不和他说话，季时风总是只对他一个人使坏。
　　·
　　假山口传来脚步声，路辞甩甩头，撇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情绪，立即站起身，喊道：“悠悠，你来啦？”
　　一道影子率先进了假山，接着是一双笔直长腿。
　　路辞傻眼了：“季时风？怎、怎么是你啊？”
　　季时风身材高大，在假山里得要微微猫着腰，他一只手撑着石壁，面无表情地说：“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我？”路辞说，“我没……”
　　“晚上放学能去一下初中部花园的假山里面吗，就你和我。”季时风冷冷看着他，“是不是你写的。”
　　路辞愣了愣，这是他纸条上的原话没错，但他是写给悠悠的呀！
　　操！路辞一拍脑门，反应过来了——
　　送错纸条了！
　　但他怎么记得，他好像在纸条上写了“悠悠”两个字的。
　　“是我写的，”路辞有点慌，眼睛不知道该放哪里好，委婉地问，“那个……我没写收件人吗？”
　　“没有。”季时风又往里走了一步，影子覆盖住路辞，“找我什么事。”
　　假山里空间本来挺宽裕的，但不知怎么的，路辞觉得季时风一进来，瞬间就变逼仄了，就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季时风站在他身前两步远的位置，路辞紧紧攥着挎包带，那种奇怪的热又来了，烧得他晕晕乎乎。
　　“没事没事，”路辞指了指外面，“我们去训练吧，你第一天加入球队，我请你吃好吃的，哈哈不用客气。”
　　他说着就往外边走，他往左，季时风就往左跨一步；他往右，季时风也接着往右迈一步，把本来就狭小的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你干嘛呀？”路辞朝他踢了一块小石子。
　　季时风低着头，乌黑的发梢垂落，他紧紧盯着路辞，嗓音低沉：“路大富，你耍我？”
　　路辞心头惴惴，季时风怎么用这种眼神看他，就好像……就好像要把他吃了似的。
　　·
　　“我怎么耍你了？”路辞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反问。
　　“你把我叫过来，”季时风语速很慢，缓缓说道，“又不说什么事，你故意的。”
　　其实他这波纯属无理取闹，但季时风从清早到现在已经忍了一天，几乎是极限了。
　　倒霉蛋不搭理他，不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他浑身不对劲，心里像压了千斤重的大石头一样憋闷。
　　谁都可以喜欢悠悠，但面前这个倒霉蛋不行，季时风不准。
　　路辞也憋屈坏了，脾气瞬间上来了，也不管什么心跳加速呼吸困难了，在季时风胸膛上重重推了一把，吼道：“我就是故意的，就是耍你玩儿，怎么着！我烦死你了，你一整天都拉张脸，你还不和我说话，你和放儿勾肩搭背，我都瞧见了！”
　　季时风皱起眉头，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等我。”
　　这话一出口，假山里的两个人都怔住了。
　　季时风懊恼不已，他怎么和个闹脾气的小屁孩一样，非要和这倒霉蛋争个高低。
　　路辞张了张嘴，没想到季时风原来是介意这个，不就是早晨没让季时风扎小辫，自己先来班里了吗？
　　“我给你留字条了啊，”路辞讷讷道，“我贴树上了。”
　　“……”季时风额角一跳，这谁他妈能看见！
　　其实他在意的根本就不是路辞早晨没等他，而是路辞要悠悠抱他、路辞约悠悠单独见面。
　　但这话季时风绝不可能说出口，他鹰隼般的眼神紧锁在路辞脸上：“路大富，是你要我给你扎小辫的，你就得等我，少一天都不行。”
　　路辞觉得他好不讲道理、好蛮横：“你成天迟到，我才不想迟到！”
　　季时风沉声道：“是你非要招我，好坏你都得受着。”
　　这话说完，他莫名有些紧张，倒霉蛋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吗？
　　路辞可太委屈了：“那难不成刮台风我也得等你，我这么瘦，我就被吹跑了！”
　　“……”季时风神情一滞，接着低笑出声。
　　这倒霉孩子，指望他能听懂，比指望他考年级第一还不靠谱。
　　“再大的风你也得等着，把你吹跑了我再给你抓回来，”季时风伸手掐着路辞两边脸蛋，笑得又痞又坏，“听见没？”
　　路辞被他掐着脸颊，嘴唇鼓了起来，含混不清地说：“你神经病啊？”
　　季时风俯下身，几乎和路辞鼻尖擦着鼻尖：“听没听见？”
　　路辞耳朵里“嗡”一声，就和昨晚被他拔了插头的电视机一样，整个人陷入停滞、不再运转了。
　　季时风那张冷峻的脸猝不及防地压了下来，两个人的鼻息缠绕在一起，狭小的空间迅速升温，路辞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
　　胸膛里有面小鼓在咚咚响，吵死了吵死了，震得他整颗心脏都在扑通乱跳。
　　季时风手腕左右动了两下，掐着路辞的脸蛋摇了摇，放缓了语气：“你听话。”
　　路辞彻底懵了，还有点儿晕眩。
　　季时风怎么这样啊，刚才那么坏，现在又这么温柔，季时风是不是吃错药了？
　　路辞大脑已经宕机了，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回话：“听见了。”
　　季时风点了下头，松开手，缓缓直起身子。
　　强烈的压迫感终于撤离，路辞一个激灵，和被烧了尾巴的兔子似的，推开季时风，“噌”一下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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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时风，闷骚腹黑·有手段·聪明又霸道·强势又温柔·把路大富拿捏死死的小哥哥一枚呀~
　　·
　　大富表白进度条：60%


第35章 迷死我了
　　从假山落荒而逃后，路辞的心率就没慢下来过。
　　篮球场边，他蹲在地上，眼神不知不觉就往季时风身上黏。
　　季时风运球，好帅。
　　季时风传球，好酷。
　　季时风投球，好迷人。
　　季时风双手撑着膝盖喘气，妈的，性感死了。
　　路辞光是这么远远看着，都能把自己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甩了甩脑袋，觉得不能再这么盯着季时风看，太像个变态了，于是强迫自己把视线转移到陈放身上，高喊道：“放儿！太牛了！太帅了！你就是樱木花放！迷死我了！”
　　陈放大受鼓舞，绕过两个人，带球到了篮下，结果被季时风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盖帽。
　　“……废物点心！”路辞咬咬牙，又把目光转移到正在练习带球过人的体委那边，“卓儿，你这姿势太完美了！行云流水都没你行，迷死我了！”
　　体委斗志昂扬，一个优美的胯下运球，结果被季时风一个假动作，轻轻松松给截断。
　　“……没用东西！”路辞挥着拳头骂了句，接着又去对下一个人吹彩虹屁，一口气送出十多个“迷死我了”。
　　然而甭管路辞对谁说“迷死我了”，季时风保准要出来捣乱。
　　路辞气得牙痒痒，他算是看出来了，季时风就是故意和他作对，讨厌死了！
　　他瞅见外场正在练腿做深蹲的王芳，心说这回季时风总不能捣蛋了吧，于是双手做成喇叭放在嘴边，喊道：“芳儿！你无敌了！你这少林金刚腿马上练出来了，一个打十个，杀遍天下无敌手，迷死我了！”
　　·
　　这回季时风倒是没去找王芳的茬，他径直走到了路辞面前，站定了。
　　眼前冷不丁出现了一双长腿，白球鞋、黑色运动裤，将路辞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路辞蹲在地上，仰起头，心跳乱成一锅粥了，还要装镇定：“干嘛呀？”
　　他装淡定的功夫不到家，神情肉眼可见的慌乱，眼珠子也滴溜溜转悠，就是不敢定在季时风脸上。
　　季时风心里了然，不急不徐地说：“我也是球队成员。”
　　“啊，是啊，”路辞心里越慌，讲话就越大声，“怎么了！”
　　“你是主理人，”季时风低头看着他，“是不是该公平点。”
　　“我怎么不公平了，”路辞撇嘴，冤枉死了，掰着手指头一样样地数，“护具早就给你买好了，球衣也给你定制了，你嫌丑自己不乐意穿，鞋子也买了，所有人的都在路上，明天才能到……放儿他们有的你都有，你还没加入球队呢，我就给你准备齐了。”
　　“还有呢？”季时风下巴一扬。
　　路辞皱眉想了想：“还有？还有什么？”
　　“你夸他们所有人，”季时风双手环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说，“唯独漏了我。”
　　路辞心里“咯噔”一下，季时风看着挺酷一人，一八几的高个子，怎么心眼这么小，真爱攀比！
　　“那我又没看你，”路辞撇开头，心虚地咕哝，“我一眼都没看你，我怎么夸你啊。”
　　“哦，”季时风也不着急不上火，看着路辞通红的耳廓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那你都看谁了？”
　　路辞说：“放儿、卓儿、大卫他们呗。”
　　季时风问：“陈放技术不错，就是意识还差点。”
　　路辞不懂装懂：“我也这么觉得。”
　　季时风接着问：“晚上作业记了没？”
　　“没记，”路辞托着下巴，“我又不写。”
　　季时风又问：“我刚才进了几个球？”
　　“六个吧，三个三分，嗖嗖的！”路辞嘴快，一溜烟全秃噜出来了。
　　季时风勾起唇角，轻轻一笑。
　　路辞连忙拿手捂着嘴，听见季时风低低的笑声，恼羞成怒：“你玩儿我！”
　　季时风双手插着兜，微微俯下身：“路主理人，都是你的队员，只夸他们不夸我，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吧？”
　　不患寡而患不均，当个领导真他妈的难！
　　路辞眼一闭心一横：“你牛逼，你技术高超，你意识无敌，你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球球进筐把把都赢，行了没？”
　　“嗯，”季时风沉吟片刻，“还有呢？”
　　路辞眨眨眼，忽然一团火“噌”地从脚底心烧到了脑门，季时风不会是要他说那四个字吧？
　　这他怎么说得出口呀！
　　“没了。”路辞有点儿慌。
　　“这就没了？”季时风上半身又往下压了点儿。
　　季时风俯身站在他面前，路辞有种被季时风的气息牢牢包裹的错觉，他抬头看着季时风微微汗湿的鬓角，瞬间浑身发软。
　　“你……”路辞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你能不能让让呀？”
　　季时风忽然弯下腰，路辞一个哆嗦，向后跌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季时风身上的肥皂清香扑天盖头地涌来，路辞脑袋一片空白，整个人火烧火燎的，盯着季时风那张在眼前陡然放大的脸，瞳孔骤然紧缩——
　　怦！怦！怦！
　　路辞清晰地听见从心口传来的巨大心跳声，他慌乱地想不会吧不会吧，季时风是要抱他吗？
　　下一秒，季时风从路辞身边的箱子里拿了一瓶矿泉水，而后缓缓站起身，转身走了。
　　路辞松了一口气，半边身子都是麻的，与此同时又有点小小的、悄悄的失望。
　　他抬手用力捶了捶心口，你个不争气的小鹿，你乱撞什么啊你！
　　背后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季时风从影子里看穿了路辞的小动作，借着抬头喝水的动作，盖住了上扬的唇角。
　　·
　　魂不守舍地回到家，路祖康和林咏梅也从老家回来了。
　　路辞见到爹娘，一下子那股委屈劲儿就上来了，扑过去嗷嗷：“爸！妈！我有病！我完了！”
　　“哟哟哟，”林咏梅哄他，“怎么了我的小宝贝？这么想我呢？”
　　路祖康问路易：“路小富，你弟这次又怎么了，为什么犯病。”
　　路易在打电动游戏，头也不抬：“不知道啊，这两天神经兮兮的。”
　　“你们俩闭嘴！”林咏梅瞪他们，父子俩不敢说话了。
　　“妈，”路辞抱着林咏梅不撒手，求安慰，“我感觉我很不正常。”
　　林咏梅揽着路辞往楼上走：“乖乖，怎么了？和妈说说。”
　　路辞不知道怎么讲，只能委婉地说：“我觉得我像个小姑娘一样。”
　　——对着季时风小鹿乱撞的，可不就是小姑娘吗。
　　林咏梅揽着路辞进了房间，看见梳妆台上一团乱，心疼坏了：“你能不像个小姑娘吗你！你这是糟蹋了你妈多少东西啊！”
　　路辞被赶出主卧，接着下楼去找他爹，可怜死了：“爸，你是男的，你和我有共同话题，你给我分析分析——我操！”
　　路祖康坐在餐桌边津津有味地吃咸菜：“说。”
　　“你怎么吃我的咸菜啊！”路辞怒了，冲过去一把抢过咸菜罐头，“都吃没了！”
　　路祖康拍桌子：“老子生你养你，吃你两口咸菜怎么了！”
　　路辞把冰箱里另一罐咸菜也拿出来抱着，嚷嚷道：“你想吃咸菜你叫路小富给你踩呀，他脚臭，踩得咸。”
　　“路大富！”路易闻声赶来，“我看你是要挨揍！”
　　一家四口人，路辞被爸妈哥哥按沙发上教训了一顿，屁股都被打红了。
　　路辞抱着两罐子咸菜回了房间，委屈死了。
　　想来想去都是季时风这个鸟人的错。
　　路辞在床上翻腾了会儿，给季时风发消息：“你在干嘛呀？”
　　季时风给他拍了张照片，热乎乎的砂锅里泡着白胖胖的梨：“熬梨汤。”
　　路辞“嗖”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来精神了：“是我买的梨吗？”
　　“是。”季时风回复他。
　　路辞把那照片放大了仔细瞧，越瞧越觉得他买的梨子好，真好看，真可爱。
　　“熬多久啊？”路辞好奇地问。
　　季时风回复：“半小时。”
　　路辞还没下过厨房，看照片里热气腾腾的，打字道“你怎么不开油烟机啊”。
　　一行字打完，他又想万一季时风家里没安油烟机呢，这么问不是让季时风尴尬吗，于是又把这行字删了，问道：“热气这么大，多迷眼睛啊。”
　　过了两分钟，季时风给他回复了一条语音消息，一秒半。
　　路辞点开，季时风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嗯，迷死我了。”
　　路辞呼吸一顿，遭不住了，整张脸埋在了枕头里。
　　小鹿撞个不停，小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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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路告白进度条：80%~
　　·
　　谈恋爱还是得有一阵的（参见文案），风哥，一位推拉高手咱就是说。


第36章 儿女情长要不得
　　最近天气冷了，阿姨早晨熬了热乎乎的山药排骨汤，放了些上好的药材，整栋小别墅都是香喷喷的。
　　路辞惦记着梨汤呢，对别的一概没食欲，趴餐桌上说：“我想喝梨汤。”
　　路祖康拿汤勺敲他脑袋：“挑什么食，做什么就喝什么！”
　　“妈你看他！讨厌死了！”路辞捂着脑袋，转头朝林咏梅告状，“我想喝梨汤！”
　　路辞把林咏梅的一瓶保湿水换成了矿泉水，林咏梅瞅他正烦着呢，没好气地说：“没有！”
　　“哥你看他们俩！讨厌死了！”路辞扒拉他哥衣袖，“我不就是想喝个梨汤吗？”
　　路易边啃排骨边伸手端路辞的碗：“你不喝我喝。”
　　路辞气得捶桌子：“一家四口，就没有一个爱我的吗！”
　　他把咸菜罐头从房里拿下来，嘬一口汤，吃一口咸菜，每次就吃一小口，吃得特别小心翼翼依依不舍，生怕吃没了似的。
　　路祖康也馋，问他：“这什么牌子的，味道挺好，多买几罐。”
　　“那可买不到，”路辞语气里掩不住的小得意，“有人给我的，就我有，别人都没有。”
　　“谁啊？”路祖康随口问了句。
　　“那不能告诉你，”路辞吃饱喝足，盖上咸菜罐子，宝贝似地揣在怀里，“我也是个青春期花季少男，你得允许我有点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路祖康翻着白眼问路易：“你弟怎么这么浪？”
　　路易嘬手指头：“马上十八了，发骚了吧。”
　　一边的路辞哼着小曲，蹲在鞋柜前边挑今天要穿的鞋，神情又臭美又荡漾。
　　·
　　路易在车上给路辞扎好小辫儿，下了车，路辞本来已经进学校了，在门里边犹豫了会儿，又偷摸拐了出来，站树底下等季时风。
　　他现在心里乱乱的，还是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季时风，下意识就想躲开季时风。
　　但昨天早晨他没等季时风，季时风一整天不搭理他，晚上放了学还到假山里堵他——路辞现在想起昨晚假山里的情形，都还心怦怦乱跳呢，今天要是再这么来一回，他可真遭不住了，非得心跳过速撅过去不可。
　　路辞抱着树，长长叹了一口气，愁坏了。
　　他觉着自己对季时风好像是有点不太对劲的小小心思，但那种小心思到底是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要说是喜欢吗，那肯定不是的，他对悠悠才叫喜欢呢。
　　他是男孩子，悠悠是女孩子，悠悠那么漂亮，人又好，他见到悠悠就开心，怎么看悠悠怎么好看。
　　可他是男孩子，季时风也是男孩子，总不可能男的喜欢男的吧？
　　·
　　他正胡思乱想着呢，季时风骑着车来了，喊他：“路大富。”
　　路辞抱着树吼：“烦死了！别喊我原名！”
　　他没像往常那样往季时风跟前凑，而是双手始终抱着树干，背对着季时风，不转身。
　　季时风停好车，过来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把：“表演什么呢，面树思过啊？”
　　路辞耳根一阵阵发烫，他妈的，季时风怎么连声音也这么好听啊！
　　季时风说：“转过来。”
　　路辞拨浪鼓似的摇头，抱着树干不肯撒手：“我面朝大树春暖花开。”
　　“冬天都来了，你他妈在这儿春暖花开，”季时风嗤笑一声，“我数三个数，你自己转过来。”
　　路辞撇嘴：“你数三百个数也没用。”
　　季时风双手插兜：“三——”
　　路辞很不屑：“你命令谁呢，我是主理人，我官比你大，我可不鸟你。”
　　季时风悠闲地继续倒数：“二——”
　　路辞磨牙：“不是，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季时风往手心哈了一口暖气，接着伸进路辞外套衣领，在他后脖子上轻轻掐了一下：“一。”
　　“啊！”
　　路辞短促地低呼一声，就和触电似的跳了起来，那一下掐得他浑身发软，别说转身了，他差点儿给季时风跪下。
　　“你干嘛这样呀，”路辞觉得后脖子被季时风摸过的地方都要烧起来了，语无伦次地说，“你不能、那你也不能摸我啊……”
　　他脑门上顶着个小揪揪，发卡也扣好了。
　　季时风眉梢一挑，不动声色地说：“你哥帮你扎的？”
　　“嗯，对啊，”路辞莫名就害臊，压根儿不敢看季时风，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轻轻咳嗽两声，装模作样地说，“以后我就不等你了，我让我哥帮我——哎你干嘛！”
　　头皮忽然一紧又一松，接着眼前一黑，刘海散落下来盖住了路辞半张脸。
　　季时风把他脑袋上的皮筋拆了，面无表情地说：“重新扎。”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我哥都帮我扎好了！”路辞嚷嚷。
　　隔着头帘，路辞总算敢直视季时风了，宽松的白色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一件深黑色毛衣开衫，乌眉黑发，剑眉星目，帅死了。
　　路辞心里像有口小锅烧开了，咕嘟嘟冒着泡泡，其实他有点儿喜欢季时风的霸道，太酷了。
　　季时风还是面无表情，弯下点儿腰，先用手指头给路辞捋刘海。
　　·
　　“季时风，”路辞双手背在身后，十根手指头扭成麻花了，鼓足勇气说，“你为什么非要给我扎小辫啊，你是不是喜欢——”
　　季时风瞥了他一眼：“喜欢什么？”
　　路辞“咕咚”咽了一口唾沫，被季时风冷冷的眼神吓怂了，讪讪道：“你是不是喜欢给我扎头发啊。”
　　“路大富，纠正一下，”季时风边给他往头发上绕皮筋，边说，“不是我非要给你扎，是你一开始非要缠着我给你扎，我不给你扎，你还不高兴，嘴撅得能牵一头驴。”
　　季时风这人怎么这样，什么你啊我啊的，分那么清楚，心眼真小！
　　路辞不高兴了，哼哼说：“那你可以拒绝啊，反正你都拒绝过我一百三十多次了。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给我扎了，你这下高兴了吧，反正你本来也不喜欢——”
　　“我喜欢。”季时风给他扣上发夹，看着路辞说，“谁说我不喜欢的，我特别喜欢。”
　　路辞愣住了，盯着季时风眼睛里那个傻不愣登的自己，呆呆地问：“喜欢什么呀？”
　　“喜欢给你扎小辫。”季时风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路辞问：“为什么啊？”
　　季时风喜欢给他扎小辫，总得有个原因吧，会不会……会不会有那么一种可能，其实季时风喜欢的不是小辫，而是他呢？
　　小路心里的小鹿又开始怦怦乱跳了。
　　“这就和有人喜欢给洋娃娃梳头一样。”季时风直起腰。
　　路辞双眼“噌”一下亮了，简直心花怒放：“你是说我像洋娃娃？”
　　可爱、英俊、帅气、纯真、有魅力、吸引人。
　　“你吧，”季时风眼里满满都是戏谑，“你是最特别的洋娃娃。”
　　第一次被季时风这么直白的赞美，路辞好害羞，脸蛋红扑扑的：“季时风，我发现你除了长得帅、长得高、成绩好、会打篮球之外还有一个优点，就是特别会夸人，那你说说我哪里特别了。”
　　“你名字特别好，别的娃娃都叫芭比，”季时风戳路辞脸蛋，笑得一脸坏，“你叫路、大、富。”
　　“……”路辞紧紧咬住后槽牙，“但你有个致命的缺点。”
　　季时风抬脚往学校里走：“什么？”
　　路辞跟在他后边，对着他的背影拳打脚踢：“就是对我特别不好！”
　　·
　　季时风从他那张牙舞爪的影子里，将他在背后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低头笑了笑，从宽大的卫衣口袋里取出一个保温瓶：“拿着。”
　　“你别太过分了，”路辞瞪他，“让我陪你迟到就算了，还让我帮你拿东西，想得美！”
　　“给你的，”季时风耸肩，“不要算了。”
　　“给我的？那我要，要的要的！”路辞立刻变脸，喜笑颜开地接过保温杯，盖子一打开，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竟然是梨汤！
　　路辞好惊喜，一只手拽着季时风袖子：“是梨汤啊！”
　　“嚷嚷什么，”季时风说，“知道是梨汤，我熬的。”
　　路辞抿了一小口，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声。
　　季时风说：“好喝？”
　　路辞猛点头：“好喝好喝。”
　　语文老师说一个词重复三遍表示强调，于是路辞又补上一句：“好喝！”
　　“傻。”季时风见路辞边爬坡边喝梨汤，于是放慢了脚步。
　　路辞喝了几口，忽然想到什么，偷摸瞥季时风一眼，有点儿扭捏：“这杯子你的啊？”
　　“嗯。”季时风转头看他一眼，“怎么？”
　　路辞装淡定：“哦，没事，随便问问。”
　　到了班里，路辞揣着保温杯不撒手，趴在桌上，从小镜子里偷偷看后座的季时风。
　　季时风长得帅、长得高、成绩好、会打篮球、还对他好给他熬梨汤，怎么看怎么好。
　　小镜子里，季时风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嘴唇微微湿润。
　　路辞心跳的好快，悄悄旋开保温杯盖子，嘴唇在瓶口轻轻“啾”了一下。
　　他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季时风了。
　　·
　　上了课，路辞紧急上网搜索“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里边说喜欢一个人就会因为他脸红心跳、呼吸加速、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路辞对照了这些症状，他全都符合。
　　页面往下拉，有一个人发帖说：“喜欢一个人，全世界只有他最好看，其他人都黯淡无光。”
　　这个帖子有好几万点赞，看来是真理。
　　于是路辞又动摇了。
　　他觉得季时风好看是没错，可他觉得悠悠也好看呀！
　　悠悠皮肤白，会跳舞，爱护花花草草和小动物，还收养了好几只流浪猫呢。
　　路辞就觉得悠悠是女神，比电视里那些女明星还好看，怎么可能黯淡无光呢？
　　路辞又犯愁了，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看了圈班里的其他女生。
　　不仅悠悠好看，玲玲好看，王晓芳好看，赵晨晨也好看……他们班里的女生对他都特好，个个都好看。
　　班里二十三个女生，外加一个男生季时风，难道他一次性喜欢上二十四个人？
　　那他也太不是人了，简直是畜牲！
　　路辞震惊了，拿脑袋“哐哐”撞课桌。
　　·
　　语文老师发现他走神，喊他：“路辞！你想什么呢！神游啊！眼睛看哪儿！”
　　路辞一哆嗦，脱口而出：“我在看班里漂亮女生。”
　　语文老师气冒烟了：“你给我站到后面听课！”
　　路辞没精打采的，拎着语文书站到季时风后头，没几秒又小跑回位置，在桌子里掏东西。
　　“你又干什么！”语文老师瞪他。
　　“老师我拿个东西，”路辞拿出他的梨汤保温杯，“这就去站着。”
　　语文老师无语了 ：“……你罚站拿水杯干嘛？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你就这么差这两口水？”
　　“我要喝的，”路辞还乐呢，晃了晃杯子，样子特别骄傲，“这里面是梨汤！”
　　语文老师被他弄得没脾气了：“……谁问你里面装什么了！站着去！”
　　全班人都觉得路辞故意和老师作对，只有季时风勾了勾唇角，举起手：“老师。”
　　“怎么了？”老师对学霸都偏爱，和颜悦色地问，“有什么问题？”
　　“我有点犯困，申请站着听课。”季时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老师特别好说话：“行啊。”
　　·
　　季时风拿着课本，站到了路辞身边。
　　路辞打开保温杯盖子，就剩半瓶了，没舍得喝，只闻了闻味道。
　　季时风用课本挡着脸，低声说：“瞎闻什么？”
　　“闻闻甜不甜，”路辞合上盖子，“你怎么犯困了，昨晚没睡好啊？”
　　“不困。”季时风说。
　　路辞说：“那你来站着干嘛。”
　　季时风背靠着墙，站哪儿都能站出懒洋洋的气场：“陪你啊。”
　　路辞倏地瞪大双眼，扭头看着季时风：“你说什么？”
　　季时风也偏过头：“没听到啊？”
　　路辞咬着嘴唇，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季时风单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插着兜，耸了下肩膀：“那算了。”
　　他站在靠窗的位置，清晨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他肩上，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层金色光边。
　　路辞看着季时风深邃的眉眼、挺拔的鼻梁，看着看着有点入迷了，悄声说：“季时风，我想和你坦白一件事。”
　　“嗯？”季时风挑眉。
　　路辞的表情十分复杂，挣扎半晌，他对季时风说：“我感觉我好像喜欢——”
　　季时风深深看着他。
　　路辞一闭眼，豁出去了：“我喜欢二十几个人！”
　　·
　　季时风黑着脸，课本在路辞脑袋上敲了一下，路辞“靠”了一声，被语文老师拎到办公室单独教育。
　　路辞在办公室挨了十分钟的训，回教室的路上越想越生气，都是季时风的错！
　　儿女情长真是耽误事儿，害他罚站，还害他挨批。
　　怪不得大人不让小孩儿早恋呢，他这还没恋上呢，就这么倒霉，要真恋上了，那还得了！
　　·
　　还没等路辞静下心来考虑考虑儿女情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篮球赛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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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大富求助：一次喜欢上二十多个人是我的错吗？姐姐们，我该怎么办！
　　·
　　大富告白进度条：90%！芜湖！


第37章 一个半月
　　有了季时风的加持，十八班篮球队的实力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前三周几场比赛全胜。
　　更可喜可贺的是，嘲笑路辞是“娘炮”的三班被他们亲手淘汰了。
　　比赛结束，路辞瞅三班那群大块头脸色不甘，贱嗖嗖地拉上季时风，跑到人家那边，装模作样地安慰说：“没事儿，明年再来吧，明年我们先送你们几分，让你们输的好看点。”
　　三班队长气得挥拳头：“死娘炮，你他妈说什么！”
　　“季时风季时风季时风！”路辞连忙躲到季时风后边，理直气壮，“他想打你主理人！”
　　季时风心里发笑，脸色冷淡：“怎么，没输够？”
　　三班的人刚在场上被季时风打服了，不敢冲他发难，阴沉地瞪着他身后的路辞：“死娘炮，狐假虎威。”
　　路辞踮起脚，凑到季时风耳朵边，用全场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和季时风说“悄悄话”。
　　“季时风，他说你是虎，他骂你不是人啊，好过分。”
　　三班一群人：“……”
　　季时风憋着笑，抬起一边胳膊，把路辞的脑袋按下去：“安分点。”
　　真他妈服了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倒霉孩子！
　　“你技术不错，”季时风对三班队长扬了扬下巴，“有机会一起打球。”
　　三班队长对季时风是服气的：“没问题哥们儿，你很强，牛逼。”
　　这下路辞急了，这俩人怎么还“哥们儿”上了啊？
　　他猛掐季时风后腰上的软肉，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哪个队的啊，胳膊肘往外拐呢还！”
　　季时风疼得眉头一皱，一只手掌背到后边，一把握住路辞捣蛋的手，和三班队长说：“以后别让我听见那三个字，不然，我打的就不是球了。”
　　路辞愣住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原来季时风在给他出气呀。
　　他一只手还被季时风攥在手里呢，季时风的手掌比他大，手指头上有茧子，磨得路辞手背痒痒的，心上也痒痒的。
　　“你以后别这么不尊重人了，”路辞从季时风身后探出脑袋，皱了皱鼻子说，“‘娘’字多好多有意义啊，每个人都有娘，不应该拿它来骂人。”
　　三班的人刚输了比赛听不进去，摆着臭脸不甘不愿地撤了。
　　路辞还在回味自个儿刚刚脱口而出的大道理，讲得真好啊，真深刻，真有哲理，可惜三班那群脑残没被他感化。
　　于是路辞脑袋一歪，从季时风这儿找认同感：“你说是吧？”
　　“娘”这个字是好字，但季时风没娘，只是淡淡道：“走了。”
　　“又装酷了。”
　　路辞瘪嘴咕哝一声，看看季时风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有些意犹未尽。
　　才握了这么会儿就松开了，唉，好想和季时风多牵会儿手啊。
　　原来掐季时风腰就能被季时风牵住手，以后往死里掐。
　　·
　　篮球队一路连胜，进了四强。
　　李平书在班会课表扬了球队，说他们很有体育精神，竞技场上充分发扬了他们班拼搏奋斗的优秀传统。
　　路辞转过身和季时风吐槽：“老李真能胡咧咧，我们班什么时候有这传统了？”
　　讲台上，李平书接着就点名夸奖了路辞，说没想到路辞这个主理人能当的这么有声有色，令所有老师刮目相看。
　　路辞立刻起立，字正腔圆、铿锵有力：“老师，发扬咱班拼搏奋斗的优秀传统，是我应该做的！”
　　季时风撑着额头闷笑，等路辞坐下来了，他踢了踢路辞椅子：“哎，班里什么时候有这传统了？”
　　路辞瞪了他一眼：“你是转学来的，你不知道罢了，你得用心体会，向我看齐。”
　　这小倒霉蛋，又机灵又傻逼，怎么这么招他心痒痒呢？
　　季时风实在没忍住，在路辞白皙的脸蛋上捏了捏。
　　路辞被表扬完，光顾着傻乐了，笑得眼睛弯弯，下意识把脸朝季时风掌心贴了一下。
　　等路辞转过去了，季时风缓缓摩挲着指尖，垂下头笑了。
　　·
　　路辞威风坏了，恨不能把“四强战队主理人”这七个字贴脑门上，走路都是飘的。
　　学委在讲台上点作业，少了路辞的，于是喊：“小路，你物理小测呢？”
　　路辞趴桌上写东西，特别专心，压根没听见。
　　恰好季时风从门口进来，学委说：“季时风，你让小路交下物理作业，就差他了。”
　　季时风走到路辞身边，指节扣了扣桌面：“作业。”
　　“哎呀别烦，”路辞头也不抬，特别不耐烦，“我四强主理人，日理万机的，有那闲工夫给你写作业么？”
　　“他没做，没得交。”季时风转头对学委说了声，俯身看路辞摊在桌上的一张纸，“路主理人，你这理的是什么机？”
　　纸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图形，有圆圈有三角有五角星，鬼画符似的。
　　路辞认真地说：“我在为了半决赛排兵布阵。”
　　季时风一点面子不给，嗤笑了一声：“你这阵排的，拿破仑来了也看不懂。”
　　“……我自己能看懂不就成了，”路辞恼羞成怒，推了他一把，“烦死了你，走走走！”
　　季时风纹丝不动，饶有兴趣地打量那张纸：“哪个是我？”
　　路辞愣了一下，立即把纸倒扣在桌面上，不让季时风接着看了。
　　“这是机密，你赶紧边儿去，别打扰我成吗，你给我点个人空间！”
　　季时风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薅了一下：“把你能耐的。”
　　等季时风坐回自己位置去了，路辞才掀开纸张一角，偷偷摸摸瞄了一眼。
　　妈的，他怎么不知不觉竟然用爱心来表示季时风了，见鬼了吧！
　　·
　　路辞排的兵布的阵没派上用场，他睡了一觉再起床，也看不懂自己画的是什么玩意儿了。
　　半个月后，校级篮球赛正式结束，十八班最后拿到了第三名。
　　这成绩已经是大大超出预期了，冠亚军队伍里都有好几个省级的体育生，专业实力杠杠的，季时风再牛逼也是业余选手，输的不丢人。
　　颁奖典礼在体育馆里办的，校长亲自为前三名队伍发奖状和奖牌，不过只有上场打比赛的队员才能上去领奖。
　　路辞兴高采烈地举着手机给季时风他们拍照，其实心里可羡慕了，好想和季时风站在一起戴奖牌、拿奖状呀。
　　季时风又高又帅，他低下头让校长给他戴奖牌的时候，观众席上好多女生都在尖叫。
　　最后合照环节，李平书提前准备了一束花，让悠悠送上去给季时风。
　　悠悠今天是啦啦队长，穿着漂亮的小花裙，梳着飒爽的高马尾，化着清爽的妆，把花递给了季时风后，插空站在季时风身边一起合照。
　　路辞看着手机屏幕里正中心的两人，那么般配，他忽然就不是滋味了，赌气似地关掉了手机摄像头。
　　·
　　晚上，路祖康在星级酒店包了个厅，让路辞请大家伙吃饭，弄个庆功宴。
　　季时风先回家换了身衣服，要出门时看了眼手机，陈放拉了个小群，班里人都在，就是没有路辞。
　　“兄弟姐妹们，今天路儿生日，咱一起给弄个节目？”
　　季时风脚步一顿，今天是倒霉蛋生日？
　　他有次看到了路辞学生证，上面写着路辞的出生日期，他的生日明明是一个半月后，怎么会是今天？
　　群里学委恰好在问：“小路生日不是还没到吗？”
　　“靠！你忒不关心咱路儿了，他身份证上那日期是找大师算的，改过。实际生日是今天你忘了？”陈放发语音说，“去年咱不也是这时候给他过的吗？”
　　原来如此。
　　季时风抿了抿嘴唇，他原来的计划是，趁着比赛后的一个半月时间多接几分工，给路辞准备个好一些的生日礼物。
　　既是路辞十八岁成年礼，又是他认识路辞的第一个生日，季时风把一个半月后的那个日期默默牢记在心里，没想到竟然是错的。
　　·
　　群里，学委反应过来了：“对对对，记起来了，那我礼物还没准备呢，怎么办啊！”
　　“没事儿，”班长回复道，“小路本来也不在乎礼物不礼物的，他就喜欢热闹。再说了，他家那条件，要什么礼物没有啊。”
　　季时风眉头微皱，轻叹了一口气。
　　“今年刚好遇着个篮球赛，也没时间准备了，”陈放在群里发言，“蛋糕我和陈卓都订好了，我寻思咱们就给路儿唱个生日歌，中英文两个版本的。”
　　“土不土啊！”
　　“王乾不是学跆拳道了吗，你再去给小路表演个劈腿呗！”
　　“我可以再唱个歌。”
　　“还好我记得路儿今天生日，礼物早准备好了。”
　　……
　　群里大伙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一会儿要给路辞什么惊喜，陈放和陈卓他们几个已经在酒店准备上了，拍了照片发到群里。
　　大厅布置得特别好看，挂了很多气球和彩绸，其中一个角落堆满了礼物盒。
　　“你们没提前买礼物的就别操心了啊，路儿他爸妈早把排面都整起来了，”陈放嚷嚷道，“人来了就行。我通知路儿七点半来，你们赶紧的！”
　　陈放给那堆礼物拍了张特写，季时风扫了一眼，有一些牌子他认识，大多数他不认识。
　　即使路辞的生日不在今天，而在一个半月以后，季时风就算接下来每天都去打零工，赚到的钱也不够买这其中任何一样。
　　季时风垂在身侧的指尖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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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富表白进度条：95%~
　　勇敢大富不怕困难！
　　·
　　本周无榜单，为了冲冲数据，请大家多多留下评论，以及多多投喂海星吧（亲妈生姜太郎女士携大富风哥两位儿子，给各位互联网美女拜早年了！


第38章 最后四十一分钟，归我
　　路辞一年过两次生日，一次和同学朋友过，另一次回老家和亲戚们过。
　　他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写着三月初，其实他是一月份生的。
　　路辞刚出生那会儿身体特别差，小的像只耗子，呼吸也很弱。路祖康和林咏梅每隔一会儿就得探探他的鼻息，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就嗝屁了，实在是可怜父母心。
　　路辞满月那天，大师来给他掐了命，说他八字轻，生在冬天，脉里染寒，有早夭的征兆。
　　破解方法也很容易，把生日从冬天改到春天就完事儿了，户口本上一写，社会主义大红章子一盖，什么妖魔鬼怪都退退退。
　　·
　　不过路辞到底是一月出生的，按他们农村老家习惯，生日还是得在出生这天正式过。
　　今天既是十八岁成年生日，又是球队拿奖的大好日子，简直就是双喜临门。
　　林咏梅在家里为小儿子精心打扮了一番，给路辞穿了一件红色毛衣，又往他脑门上夹了个红色发卡，连扎小辫儿的皮筋都换成了红色的。
　　“好了，”林咏梅往他脖子上戴了一条白色毛绒围巾，揉了揉路辞脸蛋，亲昵地说，“妈妈的小宝贝儿，真好看，真可爱，像个小福娃！”
　　路辞喜滋滋，对着穿衣镜前后左右臭美了一通，问道：“妈，是不是太红啦？”
　　“今天我们家小宝贝十八岁，红点儿怎么了？”林咏梅说，“多喜庆啊。”
　　路易叼着个苹果溜达过来，路辞朝他显摆：“哥，你看我像小福娃吗？”
　　“我看你像猴子屁股，”路易揪他耳朵，取消道，“山丹丹的那个屁股开花红艳艳。”
　　“路小富！”路辞踹他哥，“我要是个屁股，那你就是个屁，我把你给放了！”
　　两兄弟闹了会儿，路祖康在楼下喊：“路大富，好了没，出门了。”
　　“来啦！”路辞飞跑下楼，“来了来了！”
　　“哎哟你妈给你穿的什么啊，”路祖康不忍直视，非常嫌弃，“红得晃眼睛！”
　　路辞还得意呢：“我妈说我像小福娃。”
　　路祖康抄起车钥匙：“你还小福娃，撑死是个招财猫。”
　　“我妈还说了，你眼光不行，土大款一个，没有审美。”路辞嘻嘻笑。
　　“臭小子！”路祖康敲他脑袋，“再哔哔就自己走路去！”
　　路辞穿上羽绒外套，整个人裹得像只北极熊：“那我就冻死喽！”
　　“福娃冻不死。”路祖康说，“把大门开了，我去开车。”
　　路祖康现在进进出出都有司机接送，但每年妻子和两个儿子过生日的时候，他都坚持亲自开车。
　　他是个大老粗，没什么文化，不懂那些时髦的仪式感，但老婆儿子生日嘛，是天大的事。
　　要包最好的酒店，准备最好的礼物，布置最体面的排场，当然也得开最名贵的车。
　　·
　　于是，当路祖康七位数的跑车在酒店门口停下，见惯了豪车的礼宾服务生都目瞪口呆。
　　路辞裹着围巾下了车，被寒气冻得一哆嗦。
　　路祖康摇下车窗：“快结束了打电话，我来接你。”
　　“知道了知道了，”路辞看班群里人都到差不多了，心早就飞了，“走了啊。”
　　陈放问他到了没，他回复说“到了到了”，加快脚步往里走，刚穿过小广场的音乐喷泉，听到有人喊他：“路辞。”
　　路辞循声扭头望去，黑黢黢的花坛边上站着个人，个子很高，腿很长，一只手插着裤兜，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点火光，正在抽烟。
　　“季时风！”路辞兴高采烈地唤了一声，撒腿跑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儿啊，你来多久了，这里多黑啊，你怎么不上去呀，我看陈放他们都到了。你是不是在等我啊？”
　　“抽根烟。”季时风掸了掸烟灰，“刚到。”
　　路辞“哦”了一声，咕哝说：“我还以为你等我呢。”
　　但凡他细心点儿，就会发现季时风身后的吸烟柱上已经掐了五六个烟头，显然不是刚到。
　　“等你干嘛，这么冷的天。”季时风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季时风指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不熏，很好闻。
　　路辞吸了吸鼻子，有点儿不自在地说：“你刚才怎么喊我‘路辞’，不喊我原名儿了，怪不习惯的。”
　　“今天你生日，”季时风笑了一声，“不惹你不痛快。”
　　路辞仰着头看他，眼神很是惊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的？”
　　难道季时风还在暗地里偷偷关心他？
　　“刚知道，陈放说的。”季时风说，“没给你准备礼物。”
　　“不用礼物不用礼物，”路辞连忙摇头，想起话说三遍才是强调，于是又补了句，“你不用给我准备什么礼物的！”
　　他穿着蓬松的白色羽绒衣，白色毛围巾裹着下巴，衬得脸特别小，就巴掌点儿大。
　　昏暗路灯照射下，路辞像个毛茸茸的小动物，黑葡萄似的眼睛格外清亮。
　　“别人都给你准备了，就我没有，怎么办？”季时风看着他。
　　“那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啊，”路辞无所谓地说，“再说了，我又不在意礼物不礼物的。我这么有钱，我不要礼物。”
　　季时风吸了一口烟，低声说：“我在意。”
　　路辞没听出什么不对劲，乐乐呵呵地说：“你加入篮球队，还带着我们班拿了奖，这不就是最好的礼物啦。”
　　季时风没忍住笑了下：“那不够，忒虚了。”
　　路辞急了，季时风估计是担心等会儿别人有礼物送他没有，怕丢脸，这人怎么这么要面子啊！
　　他抬手去抢季时风的烟：“要不你烟分我抽一口，就当庆祝我成年了。”
　　“啧，”季时风举起手臂，警告似地眯了眯眼，“路大富，别得寸进尺啊。”
　　路辞撇嘴，悻悻道：“刚还说今天不惹我不痛快呢。”
　　“上去了。”季时风迈开腿。
　　路辞屁颠屁颠走在他旁边，臭美道：“季时风，你有没有觉得我今天不一样啊？”
　　季时风瞥他一眼，红皮筋红发卡，看着又傻冒又可爱。
　　“什么不一样？”季时风说。
　　“你看这个，”路辞从羽绒服袖口里扯出一截红彤彤的毛衣袖子，显摆说，“我妈说我像个福娃，特好看！”
　　季时风：“路大富，好看的人一般不说自己好看。”
　　路辞不屑：“那叫虚伪，你说好看的人能不知道自己好看吗？我每天早上照镜子都觉得自己特别帅。”
　　“……”季时风无语了，“你能不能谦虚点儿？”
　　路辞还有点儿犯愁：“我有时候也挺烦恼，你说我以后找媳妇儿，我都担心她看上的不是我这个人。”
　　季时风以为路辞下一句话要说“我担心她看上我的钱”，毕竟有钱人都有这苦恼。
　　没想到路辞紧接着说：“她很有可能只喜欢我这张脸。”
　　神情很严肃，模样很认真。
　　季时风嗤笑：“少得瑟。”
　　·
　　这家酒店星级很高，内部装潢处处透着奢华，还没进大厅，穿着西装的服务生就殷勤且周到地迎了上来。
　　“两位先生，我帮二位把外套放到挂烫间？”
　　季时风从没有踏足过这样的地方，面对这样的服务方式有些不适，刚要拒绝，就听见路辞清清脆脆的声音：“不用不用，我现在不脱，我外套里面有秘密。”
　　服务生为他们刷了电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显然是不知道怎么接话比较合适。
　　电梯里，路辞嘿嘿乐，对服务生神神秘秘地说：“哥，不瞒你说，其实我是个福娃。”
　　“哇，是吗？”这样的交流明显已经超出了服务生的专业范畴，他笑容有点僵硬了。
　　季时风靠着墙，低低笑出了声，方才那一点拘谨和不适感瞬间荡然无存。
　　他看着正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摆弄发型的路辞，忽然觉得路大富还挺神。
　　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却没有丁点少爷架子，倒霉蛋真是个宝贝蛋子。
　　·
　　有路辞在的场合总是特别开心又热闹，班里人就没有不稀罕他的，围着他闹了一整晚。
　　大家为路辞唱生日歌，路辞戴着王冠样式的生日帽，闭着眼睛站在三层蛋糕前许愿，烛光映出他鸦羽般的睫毛，好看得像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季时风站在人群最外面，视线始终定格在路辞脸上，看他吹蜡烛，看他切蛋糕，又看他被陈放糊了一脸奶油。
　　时间也不早了，路辞被起哄喝了点啤酒，有点儿犯晕乎，在厅里转了一圈，没看见季时风。
　　“放儿，”他拽住刚从厕所回来的陈放，“你看见季时风了吗？”
　　陈放也喝多了，大着舌头说：“在楼、楼下吹风呢吧，刚看见他在后面花园，嗝儿——”
　　“靠，滚边去，臭死了！”路辞踹开陈放，“我去找季时风。”
　　他坐电梯下了楼，到后门边的小花园瞅了瞅，果然看见了季时风。
　　“季——”
　　路辞还没喊出声，话音一顿，怎么悠悠也在？
　　他看见季时风和悠悠面对面说着话，天太黑了，看不见两个人是什么表情。
　　路辞忽然忐忑极了，颁奖台上两个人捧着花并肩而立的一幕又出现在了脑海里。
　　路辞惴惴不安地想他们在说什么呀，怎么单独出来说悄悄话呢，悠悠好像抹了抹眼角，悠悠哭了吗？
　　好想直接过去听听他们在聊什么呀……
　　路辞咬咬嘴唇，不行不行，这样太不礼貌了，而且悠悠肯定不愿意有人去打扰的。
　　·
　　他晕晕乎乎地站在廊柱后边，被风一吹，脑袋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时风从另一边的侧门走了，悠悠在花园里独自站了会儿，转身往酒店里走，和傻站着的路辞撞了个正着。
　　“小路？你怎么在这儿？”悠悠有点吃惊。
　　“我、我我我——”路辞语无伦次，“我下来透透气，太热了。”
　　悠悠瞅他这样就知道怎么回事，白了路辞一眼：“你都看见啦？我刚和季时风表白呢。”
　　路辞寻思再狡辩就不好了，于是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偷听，一个字也没听见——表白？！”
　　“对呀，我感觉我喜欢季时风，我就想和季时风表白，”悠悠在台阶上坐下，“我平时约他吃饭他又不答应，只能趁这个机会表白了呗。”
　　路辞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当中：“那季时风怎么说呀？”
　　“他拒绝我了。”悠悠干脆地说。
　　路辞松了一口气，脱口而出：“还好还好。”
　　悠悠扭头瞪他，路辞立马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吧季时风也不怎么样。”
　　“反正他明白和我说他不喜欢我，那我现在也不喜欢他了。”悠悠说。
　　“你怎么不伤心呀？”路辞在悠悠身边坐下。
　　悠悠说：“所以表白得趁早呀，趁着现在没多喜欢就先去表白，反正感情不深，被拒绝了就不伤心。”
　　路辞听得一愣一愣的，还能这样儿呢？
　　悠悠忽然转头问：“你是不是也喜欢季时风啊？”
　　路辞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呸呸呸，我不是，谁喜欢季时风了，我、我是不可能……好吧，我自己也不知道。”
　　悠悠抿着嘴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那留给你喜欢吧，我反正不喜欢了。”
　　·
　　路辞又在下边吹了会儿风，脑子一半乱糟糟，另一半又很清醒。
　　时间不早了，大伙都陆陆续续打车回家了。
　　路辞站在酒店门口，脖子上松松垮垮地挂着围巾，刚要打电话让他爸来接。
　　季时风站在他身边，低声喊他的名字：“路大富。”
　　“啊？”路辞喝了酒，反应有点慢，“你怎么又叫我原名啊。”
　　“现在是十一点十八分，”季时风说，“你家有门禁吗，有没有规定必须几点前到家。”
　　路辞眨了眨眼：“没有啊。”
　　“好。”
　　季时风站到他身前，为他把毛茸茸的围巾一圈圈裹好，裹住路辞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路辞眼也不眨，直勾勾地仰头看着季时风。
　　季时风再次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十九分，你十八岁第一天的最后四十一分钟，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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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章肥肥的，怎么不值得评论收藏海星一条龙呢（哼哼）
　　明天预计要加班，先请个假哦。


第39章 你喜欢我吗，我喜欢你
　　路辞跟在季时风后面，低着头，踩着季时风的影子走。
　　影子走一步，他就走一步；影子拐弯，他也拐弯；影子快，他就小跑起来；影子慢，他也放慢脚步。
　　季时风带着他绕到酒店偏门，拐进了边上一条偏僻小巷。
　　星级酒店通明的灯火照不到这条偏僻的小巷，巷子里没有路灯，黑黢黢的，一片幽暗。
　　季时风骤然停步，路辞没反应过来，“咚”地撞上了季时风的后背。
　　“哎哟！”他低声痛呼，用手掌揉了揉额头。
　　“路大富，”季时风转过身，“这地方这么黑，你也敢跟来。”
　　“不黑啊，”路辞抬头看着季时风，“有月亮。”
　　他下半张脸裹在毛茸茸的围巾里，这个抬起头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但眼神里倒映的月光却无比轻盈灵动。
　　季时风双手插着口袋，轻轻笑了一下。
　　·
　　月光勾勒出季时风英挺的轮廓，为他一向显得冷硬的脸颊罩上了一层模糊但柔和的光边。
　　季时风的眉毛，季时风的眼睛，季时风的鼻子，季时风的下巴……
　　路辞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晃了神。
　　喝了酒的脑袋不太清醒，路辞只知道弯着眼睛傻笑，笑着笑着不知怎么又有点儿害羞，垂下头，脸蛋在围巾上蹭了蹭，咕哝说：“季时风，你真好看。”
　　“嘀咕什么。”季时风说。
　　“嘿嘿，”路辞傻乐呵，“没什么，我们去哪儿啊？”
　　季时风接着往前走：“路大富，现在才问，迟了点吧。”
　　“不迟不迟，”路辞跟在他后边，重新开始踩影子，“你又不会把我卖了。”
　　季时风带着他拐进了一个车棚，吓唬他：“就是要把你卖了。”
　　这车棚很旧了，看样子已经废弃了有段时间，头顶就剩个破破烂烂的塑料棚。
　　墙上有外七八糟的粉笔字，估计是附近居民区的小屁孩瞎涂画的。
　　路辞蹲了下来，打开手机电筒照着墙，砖墙上全是花花绿绿的图案和狗扒字，有个地方画了一只大象，旁边又画了个冰箱，歪歪扭扭地写着——“把大象装进冰箱分几步？”
　　路辞念出了声，问季时风：“你知道吗？”
　　这脑筋急转弯简直老掉牙，季时风说：“开门，塞大象，关门。”
　　·
　　路辞触类旁通，又笑眯眯地问：“那你知道把我卖了分几步吗？”
　　季时风说：“几步？”
　　“四步呗，我比大象多一步！”路辞扭过头，伸出三根手指，认真地说，“第一，我咸菜还没吃完呢，你得让我回家拿上，不然就被我爸吃没了。第二，你要给我多准备点皮筋，我每天都要扎小辫儿的，大师说要扎到明年夏天，少一天都不行。第三，我出门前要先和我爸我妈还有我哥说一下，不然我好几天不回家，他们该急死了。”
　　哪儿来的小脑残，喝醉了在这合计怎么把自己卖了。
　　季时风忍俊不禁：“第四呢？”
　　“第四就是，你要把我卖多少钱啊，”路辞看着季时风，嘴一瘪，“我多给你点儿，你想我了就去把我赎回来吧。你会不会想我啊，你第几天去赎我呀？”
　　季时风喉头一阵阵发紧，路大富这倒霉孩子这么招他，这他妈叫他怎么招架得住。
　　“起来，”他冲路辞伸出一只手掌，“走了。”
　　路辞撑着他的手站起来：“还走啊，腿麻了，走不动了。”
　　季时风从冲锋衣口袋里拿出钥匙，在上边按了一下，幽暗的车棚瞬间一片光明——
　　“摩托车！”路辞这才瞧见车棚里停着一辆摩托，“哪儿来的！”
　　季时风从车头上取下头盔，把其中一个白色的抛给路辞：“借的。”
　　·
　　路辞终于如愿以偿，又坐上了季时风的摩托后座。
　　这回脑袋上戴着头盔，风不刮脸，舒服多了。
　　他两只手环着季时风的腰，也不问季时风到底要带他去哪儿，反正去哪儿都行。
　　飞驰的摩托车呼啸着开上了一条盘山道，灯火辉煌的城区在脚下铺开，头顶玉盘似的月亮越来越近，路辞觉得自己飞起来了。
　　上次坐季时风的摩托是去医院的路上，当时着急忙慌的，没来得及体味是什么感觉。
　　原来是这种感觉呀……
　　路辞张开双臂，好像要把月亮抱在怀里了。
　　·
　　摩托车开了将近半小时，停在了半山腰的一处观景台边。
　　路辞从没来过这座山，他趴在栏杆上，看着脚底下的万家灯火。
　　山里的风一吹，路辞酒劲这才上来，扒着身子非要找自己家在哪儿。
　　季时风嘴里叼着烟，见路辞半个身子都翻到栏杆外边了，担心他一头栽下去，又好气又好笑地薅着他的衣领把他揪回来。
　　“季时风，”路辞很兴奋，脸蛋红通通的，“你知道万豪山庄在哪儿吗，那是我家，我找我爸妈！”
　　万豪山庄是市里最有名的豪宅区，在东边。
　　季时风给他指了个方向：“那头。”
　　路辞往季时风手指的方向看：“哦哦哦，在那边，看见了！”
　　季时风叼着烟笑，站这么高，能看见个屁，他就是瞎指的。
　　“看见什么了？”
　　路辞双手托着下巴，煞有其事地说：“我爸妈在看电视，我哥在打游戏呢。”
　　“小脑残。”季时风背靠着栏杆。
　　“你家在哪里啊，”路辞兴致勃勃地问，“我看看你家。”
　　季时风吐出一口烟圈，他住在五柳胡同，老城区，典型城中村。
　　“那边吧。”季时风夹着烟的手指随便一点。
　　“看见了，”路辞傻乐，“你爷爷在屋里睡觉，呼呼的。”
　　“瞎说，”季时风说，“我爷睡觉不打呼。”
　　“我说的是风，”路辞喝醉了也要狡辩，“从你家屋顶刮过去，呼呼的。”
　　季时风手肘向后，撑在栏杆上，偏头看向身侧的路辞。
　　倒霉蛋托腮看着山下，酒气上脸后从耳根到脸颊都是红的，眼神清亮。
　　山下繁华城市的无数灯光落在他眼睛里，铺成一片星空，亮晶晶的。
　　“路大富，”季时风低声喊了他名字，眼中情绪复杂，“你家和我家，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我琢磨琢磨，”路辞眯起双眼，做出一副认真观看的样子，小半晌后摇了摇头，脑袋上的小揪揪跟着晃，“没什么不一样啊，都一样。”
　　季时风掸两下烟灰：“哪里一样了。”
　　明明那么不一样，他和路大富是最不一样的两种人。
　　路辞扭头看向季时风：“晒一样的月亮，吹一样的风，这不是一模一样吗？”
　　风吹散抖落的细碎烟灰，也把季时风心里的灰吹散了。
　　季时风叹了一口气，把烟掐灭：“你过来。”
　　·
　　路辞跟着季时风走到了观景台另一头，那里有块大石头，半米来高。
　　他还没来得及问季时风要干嘛，忽然双脚一轻——
　　季时风双掌掐着他腰侧，将他轻轻向上一托，放在了那块石头上。
　　路辞的惊呼卡在了嗓子眼，忽然像是回到了一个多月前的那个夜晚，季时风也是这样托着他的腰将他抱起来，让他进球。
　　“你干嘛呀，”路辞站在石头上，呆呆地看着季时风，“这里也没有球筐啊。”
　　“低头。”季时风说。
　　路辞觉得身体已经不听自己使唤了，季时风说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
　　他垂下头，看见季时风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个小东西圆圆扁扁，金灿灿的，挂在路辞的胸前晃。
　　路辞一愣，这是季时风的奖牌。
　　“恭喜你，季军主理人。”季时风沉声说。
　　“你的奖牌，”路辞瞪大双眼，“给我的？”
　　“不是给你的，”季时风说，“本来就是你的。”
　　如果没有路辞，他根本就不会加入篮球队。
　　颁奖典礼的时候，季时风看到了观众席上举着手机拍照的路辞，也看到了路辞眼底的羡慕和渴望。
　　如果说有谁最应该站在领奖台上，那么在季时风眼中，这个人非路辞莫属。
　　路辞宝贝似地摩挲着这个奖牌，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拿奖呢。
　　从小到大，他干什么都不行，读书不行，也没有什么才艺，连奖状都没拿过一张。
　　路辞有些难以置信，小心翼翼地问：“季时风，你是在给我颁奖吗？”
　　“不止是我，”季时风说，“还有月亮和风。”
　　路辞有些害羞地抿了抿嘴唇，接着勾起唇角，雀跃道：“我也有奖牌啦。”
　　“路大富，”季时风双手插兜，表情很酷，眼底却有遮不住的笑意，“十八岁生日快乐。奖牌属于你，胜利也属于你。”
　　·
　　月光轻轻的，风轻轻的，季时风的声音也是轻轻的。
　　唯有路辞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
　　路辞看着矮他一头的季时风，有种甜蜜的感觉在心头翻涌，这种感觉比果汁更甜，比蛋糕更甜，比一切点心都要更甜。
　　刚刚喝的酒后劲好大，路辞晕晕乎乎，感觉想要飘起来了。
　　风将季时风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送到路辞鼻尖，路辞心跳得越来越快，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季时风。”路辞喊他。
　　“嗯？”季时风回答。
　　“我想要我的十八岁礼物。”路辞说。
　　“什么？”季时风问。
　　“要烟。”路辞咬了咬下唇。
　　“不可能。”季时风斩钉截铁地拒绝。
　　路辞说：“我头晕，你能把我弄下去吗？”
　　“娇气。”季时风笑了笑，一只手臂环住路辞的腰，将路辞放在了地上，“头还晕不——”
　　话音戛然而止。
　　季时风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忽地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根根突起，像是正在极力抑制着某种冲动。
　　路辞在双脚触地的那一瞬间，踮起脚尖，仰起头，亲在了季时风嘴角。
　　这个吻很快，很轻，也很软，季时风还没有反应过来，路辞就已经退开了。
　　“尝到烟了，”路辞借着酒劲，毫不回避地看着季时风，“苦苦的，又有点甜。”
　　“路大富，”季时风声音沉沉，眼神里透露着某种危险的讯号，“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季时风，”路辞忽然什么顾虑都没了，那种甜蜜的感觉将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你喜欢我吗，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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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加载风哥的恋爱进度条，开始启动喽！


第40章 七小时之痒
　　季时风把路迟送到家门口，路辞赖在摩托车上，哼哼唧唧不下来。
　　“你家到了。”季时风扭头，把路辞的头盔摘了。
　　路辞酒量就两杯，而且上头慢，刚喝完没怎么，得过会儿才开始犯酒疯。
　　他这会儿两眼发懵，在车上的时间太短暂了，还没抱够季时风呢。
　　“季时风，你把我卖了吧，”路辞下巴抵着季时风后肩，“卖到深山老林里，开摩托开两天两夜，开过去再开回来。”
　　“脑残，”季时风面无表情，“下去。”
　　路辞委屈了，都要谈恋爱了，季时风还这么冷酷，一点都不温暖。
　　“我不下去，你不把我卖了我就不下。”路辞拿下巴磕季时风后背。
　　夜里风大，倒霉蛋这倒霉脑瓜本来也不聪明，再这么吹就真给吹傻了。
　　季时风自己先下了车，接着托着路辞胳肢窝，半强制地把他从车上抱了下来。
　　路辞拽着季时风胳膊撒酒疯、撒泼、撒娇，什么都撒，就是不撒手。
　　“季时风，你把我卖了吧，我俩骑摩托。”
　　“已经卖了，”季时风指了指路辞家的三层别墅，“卖这儿了，进去吧。”
　　“真卖啊？”路辞瞅了瞅别墅，觉得有点眼熟，咧嘴乐道，“这不是我家嘛！”
　　季时风掐他脸蛋：“是你家，进去吧。”
　　路辞看着他，露出一副哀求的表情，还特意眨巴眨巴眼，装可爱：“那我今天晚上不想回家了。”
　　季时风不为所动：“不回家你回哪儿？”
　　“你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呗，”路辞挺害羞，委婉地说，“我十八了，可以夜不归宿了。”
　　“那你别归了，我得归。”
　　季时风戴着头盔，声音毫无起伏，说完这句话，就骑上车走了。
　　·
　　没到一分钟，刚开出去没多远的季时风又调头回来。
　　倒霉蛋果然没回家，在家门口抱着灯柱子，在上面磕脑门玩儿，磕的小辫子一晃一晃的。
　　季时风真服了这倒霉孩子，下了车，从路辞兜里掏出手机，用路辞的指纹解了锁。
　　“季时风！”路辞高兴坏了，“你回来卖我啦？咱们去哪座山啊？”
　　他说完又要往摩托车上爬，季时风眼疾手快，一条胳膊搂住他的腰：“站好，别动。”
　　“得令！”路辞听令，立即挺胸抬头双腿并拢，表演了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立正。
　　但他这会儿醉醺醺，脚下不稳，立正了没两秒就身体一歪，趔趄了一下。
　　“哎哟！”路辞趔趄完还没忘给自己找补，“我给你表演稍息！向左转！齐步走！爬摩托！”
　　他一条腿又往摩托车上架，季时风哭笑不得，赶忙一只手把这倒霉蛋搂紧了，另一只手给路辞手机里叫“哥”的人发消息：在楼下，来接。
　　路辞腰被季时风有力的手臂圈着，不舒服，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季时风眉头一皱，低声说：“路大富，再乱动，打你了。”
　　他声音低低沉沉的，路辞听着非但不害怕，反而更嚣张了，恨不能贴着季时风扭出个麻花。
　　季时风被蹭到了敏感地带，顿时喉结一动，在路辞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安分点！”
　　他这一下拍的很轻，甚至可以算得上的抚摸，然而在开门接弟弟的路易眼里看来——
　　“季时风！你他妈的干什么呢！”
　　·
　　路易见到季时风就化身炮仗，三两下把路辞拽了过来，怒吼道：“我告诉你，这儿有监控，你敢对我弟动手，我明儿就报警抓你！”
　　如果说倒霉蛋是又傻逼又可爱，那倒霉蛋他哥就只剩傻逼了。
　　季时风懒得搭理他，看了满脸通红的路辞一眼，把路辞的手机抛给路易：“他晚上吹风了，给他冲杯感冒药，别让他沾凉水。”
　　“……”路易怎么听这话怎么不对劲，好像路辞是季时风什么人似的，“我弟要你管，你他妈谁啊？”
　　“季时风！”路辞消停没一会儿又开始嚷嚷，推了路易一把，“季时风，咱们去山里啊……”
　　路易脸都黑了：“路大富，回家！”
　　“你是谁啊？”路辞有点儿迷瞪，直愣愣地盯着路易。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路易拍拍他脸蛋，“我谁？我是你哥！”
　　“哥！”路辞高兴了，拽着路易的手对季时风说，“季时风，这我哥，你来打吧！”
　　“路大富！我看你是找死了！”路易咬着牙，揪着路辞衣领，把人拽进大门。
　　季时风没走，靠着摩托站在路辞家门口，点了一根烟抽。
　　过了十来分钟，三楼靠东边的一扇窗户里灯亮了，窗帘是明黄色，窗户上贴着乱七八糟的剪纸。
　　原来倒霉蛋住这间房。
　　季时风笑笑，掐了烟，开上车走了。
　　·
　　林咏梅给路辞煮了碗红糖姜水，埋怨道：“醉成这样，你怎么不去接啊？”
　　路祖康说：“他让我不用接，说有同学送他回来。”
　　“那你也不能不去啊，这么晚了多危险。”林咏梅嗔怪，转头问路易，“对了，送你弟回来的同学是谁啊，得好好谢谢人家。”
　　路易看不上季时风，没好气地说：“不知道。”
　　楼上传来路辞的大声嚷嚷：“季时风！季时风！进山了！”
　　“季时风是吧？”林咏梅说，“多亏了人家。”
　　路辞在房间里发了一通酒疯，林咏梅喂他喝了姜汤，路祖康和路易架着他去浴室擦澡。
　　他浑身暖和之后终于累了，光溜溜地趴浴缸里就睡着了，还打起了小鼾，不知道做什么美梦。
　　·
　　路辞这边睡得香甜，季时风却辗转反侧。
　　“你喜欢我吗，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路辞踮脚亲他、对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天知道季时风是什么感觉。
　　那种从未有过的激动和喜悦让他四肢僵硬，但身体里的每个细胞却在雀跃地震颤，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心口破土而出。
　　路辞仰着头对他笑，眼睛弯弯的，脸蛋红扑扑的，耳垂像剔透的红果子。
　　那一瞬间，季时风脑海里出现了很多画面，每一个都关于路辞。
　　这倒霉孩子像一阵龙卷风，连声招呼也不打，莽莽撞撞地闯进季时风眼里。
　　他很聒噪，咋咋呼呼的，话很多；他很黏人，有他在的场合季时风就别想清净；他很懒，抄作业都嫌费劲。
　　路辞应该是季时风最避之不及的那类人，但他又很简单、直率、自在、善良，他把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他对每个人都毫无保留的好，他能让围绕着他的每个人都开心。
　　季时风深吸一口气，心脏就快要跳出胸膛，他垂头看着路辞，一字一字无比珍重地说：“路大富，我……”
　　然而，路辞的下一句话却让季时风尚未说完的话落了空——
　　“我这个人是很喜新厌旧的，我喜欢过二十几个人呢！”
　　“表白要趁早，我、我就是表白玩玩的，我最喜欢玩玩了。”
　　·
　　当时路辞借着酒劲上头表白完，当下也紧张坏了。
　　他盯着季时风看了好久，但季时风一直面无表情，板着一张脸，嘴角紧紧抿着，额角还有青筋往外冒。
　　路辞心想坏了坏了，季时风是不是不高兴了啊？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变态啊？
　　他想起陈放和他说过，要是喜欢悠悠，就不能给悠悠压力，否则悠悠就吓死了。
　　同理可得，他现在喜欢季时风了，也不能给季时风压力啊，否则季时风也要吓死了。
　　于是，路辞晕晕乎乎的，不知怎么脱口而出：“我这个人是很喜新厌旧的，我喜欢过二十几个人呢！”
　　——但其实我最喜欢你了，别人都不能让我小鹿乱撞，但你都要让小鹿撞死了。
　　路辞觉得这句话是一种比较含蓄的表达，说完害羞坏了，没想到听他说完这话，季时风额角的青筋更分明了。
　　路辞心头一沉，瞬间觉得没戏了，生日这天被拒绝，好丢脸，好没面子。
　　于是他又慌里慌张地给自己找补：“表白要趁早，我、我就是表白玩玩的，我最喜欢玩玩了。”
　　——所以你别拒绝我好不好，没拒绝就是半个接受，下回我再表白指不定就成功啦！
　　那会儿在山顶上，路辞喝大了，又被风当头吹，压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说完也就忘了。
　　然而他几句随口说的醉话，却恰好扎在了季时风心里最隐秘、最自卑的地方。
　　·
　　季时风心情复杂，几乎是睁着眼过了一夜。
　　他能觉察到路辞对他的好感，路辞会因为他脸红，会因为他露出傻笑，会因为他失神，会因为他慌的像只兔子。
　　季时风喜欢逗路辞，喜欢看路辞因为他而变红的耳垂和脸颊，季时风对路辞几乎已经是志在必得了。
　　但或许，路辞对他的“喜欢”只是像对一件昂贵礼物那样的喜欢。路辞会有很多选择，很多很多。
　　天微微亮的时候，季时风用手臂挡住自己的双眼，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
　　路辞一觉醒来，坐在床上愣了半响，回想了昨晚的事情。
　　季时风骑摩托带他上山，给他颁奖，然后他给季时风表白了，还亲了季时风。
　　路辞从床上一跃而起，瞬间脸蛋爆红，妈的他怎么那么勇敢呀！
　　真是了不起的路大富。
　　表白完了，然后呢？
　　季时风是接受了，还是没接受啊？
　　路辞抓耳挠腮，愣是没想起来。
　　他连衣服都没穿，跑下楼问家里人昨晚他怎么回来的，他妈说是有个叫季时风的同学送你回来的。
　　路辞瞬间心中有数了，季时风要是拒绝他，那怎么还会送他回家呢？
　　既然季时风送他回家了，那肯定就是接受他了呀！
　　路辞就穿着条海绵宝宝内裤，光着膀子光着腿，在客厅里兴高采烈地跑圈——
　　恋爱了恋爱了，刚满十八岁就谈上恋爱了，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十八岁大男孩！
　　林咏梅：“小宝儿，你别吓我，你怎么了啊？”
　　路祖康：“你弟有病？”
　　路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
　　路辞一路上都在催促司机快点开，恨不能长出一双翅膀，立刻就飞到季时风身边。
　　总算到了学校，他在校门口的树底下左等右等，等的那叫一个心急如焚，终于盼来了季时风。
　　路辞双眼发亮，跳起来挥手，放声喊道：“季时风！”
　　季时风停好车，就和没看见路辞似的，目不斜视，越过他径直进了校门。
　　单方面恋爱的路辞脸蛋红扑扑，小跑着追上季时风，特别贴心，压低声音说：“在学校里要低调，我明白的，暗度陈仓嘛！”
　　说完瞥了季时风一眼，不得了了，耳根子发烫，好害臊。
　　这处上对象就是不一样，感觉季时风今天更帅了！
　　“季时风，”路辞没憋住，悄悄问，“你觉得我是不是变美了啊？像西施一样的。”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他成路西施了！
　　季时风转头看了他一眼，刘海遮住半张脸，别说美了，眼睛在哪儿都看不出来。
　　“丑。”季时风说。
　　路辞嘴角瞬间耷拉下去：“你怎么这样啊！”
　　季时风没搭理他，双手插着兜往坡上走，路辞背着挎包跟在他后边，边走边说：“你先帮我把小辫儿扎上，扎完了你再仔细看看，我肯定变美了。”
　　“不扎，找你哥。”季时风故意冷落他，实际上放慢脚步，让路辞跟上。
　　路辞心拔凉拔凉，距离他和季时风分开也就七个小时，别人都是七年之痒，到了季时风这儿怎么七小时就痒了呢，连小辫儿都不给扎了。
　　他越想越气，往季时风后脚跟上踩了一脚，季时风差点儿没摔跤。
　　“路大富，你干嘛？”季时风冷冷看着他。
　　“我烦！我不谈了！”路辞吼他，“我恢复单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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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大富：急！求助！恋爱第一天，我对象就对我厌倦了，这可怎么办呢？
　　（海星！评论！多来点！）


第41章 恋爱失恋循环
　　路辞现在就是不爽，非常不爽。
　　季时风前一天才接受了他的表白，隔天就翻脸，这种行为和吃了米其林大餐不付钱有什么区别？
　　早读课全班人都在读书，就路辞趴在桌上奋笔疾书，把毕生的文学素养全用上了。
　　写完了，路辞一转身，把一张纸“啪”地拍在季时风桌上。
　　季时风拿起来一看，眉梢微微上挑。
　　嚯，不得了，小倒霉蛋出息了，会用四字成语了。
　　纸上用红色马克笔写着硕大的几个狗扒字——背信弃义、翻脸无情、十分可恶、无耻之徒、卑鄙小人、面目可憎、罄竹难书！！！
　　其中“罄”字还不会写，是用拼音代替的。
　　路辞学着季时风平时的样子，双手环抱胸前，摆出面无表情的样子，双眼眯起，冷冷看着季时风：“哼，有何感想？”
　　然而他这圆脸蛋圆眼睛的，装起冷漠来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季时风拿出红笔，在纸张下边补了两个字——“已阅”。
　　·
　　在季时风面前，路辞就是只假老虎，他那装出来的冷酷瞬间绷不住了，瞪大眼睛，惊讶道：“没啦？这就没啦？你当批改作文呢！”
　　季时风拿起语文课本，向后靠着椅背，翘起长腿，自顾自背起了课文。
　　路辞不依不挠，扒着季时风桌子“哐哐”晃：“看到这些词，你就没有受到什么心灵的触动？没有感受到灵魂的谴责？”
　　季时风用一边脚掌抵住了桌脚，用课本遮着脸，低声说：“别瞎晃，再晃你就倒霉了。”
　　“靠，”路辞晃得更用力了，义愤填膺地说，“你还有脸威胁我！我就晃！”
　　身后传来一个怒不可遏的声音：“路辞！自己不学习，还要打扰别人！”
　　路辞咽了口唾沫，回过头朝李平书狡辩：“老师，我是有苦衷的……”
　　李平书不苟言笑：“去后面站着！”
　　路辞苦不堪言，乖乖抱着课本去后头罚站。
　　等李平书走了，路辞踹季时风椅子，呲牙咧嘴地说：“你他娘的怎么不提醒我！”
　　季时风耸耸肩，很无辜：“提醒了，我不是说了么，你再晃桌子，就腰倒霉了。”
　　“……”路辞烦死季时风了，“你就不能直接说‘老师来了’吗！”
　　季时风点点头，往走廊方向看了眼，压着嗓子迅速说道：“老师来了。”
　　路辞一个激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手里的课本，字正腔圆地大声朗读：“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读了一段，他瞄了一眼，老师呢？哪儿呢？
　　再转眼一看，季时风托着下巴，一脸坏笑。
　　路辞磨了磨后槽牙，季时风这鸟人又耍他，这恋爱不谈也罢，谁爱谈谁他妈和季时风谈去！
　　失恋了，彻底失恋了。
　　·
　　早读下课，路辞去厕所放了水，回来看见季时风在给学委讲题，看着特有耐心。
　　季时风对待别人就像春风一样温暖，对待他就像春天一样寒冷。
　　路辞又不爽了，朝季时风举起拳头，瞪着眼：“要不是我打不过你，你早就不知道挨我几回揍了！”
　　路辞觉得自己特别凶，但在季时风看来，他这傻样和胡同里那只爱炸毛的小白猫没两样。
　　季时风笑了笑，漫不经心道：“你拿什么揍我？就你那屁大点的拳头？”
　　“你看不起谁呢！”路辞朝着季时风的方向对空气打拳，“吼吼哈嘿！”
　　没留神还把季时风桌上的课本碰掉了。
　　季时风说：“拿过来。”
　　路辞“哦”一声，捡起课本递过去：“我不是故意的啊。”
　　“没说这个，”季时风挑了挑下巴，“拳头拿过来。”
　　“干嘛？”路辞攥紧右手，伸过去，没忍住臭美一句，“我早上擦护手霜了，香死了，你闻闻。”
　　“不闻，”季时风拿出红笔，“谁知道你上厕所洗没洗手。”
　　路辞没答话，支吾了句什么。
　　季时风太知道这倒霉孩子什么德行了，他要是洗了，这会儿肯定就嚷嚷了。
　　季时风掀开笔盖，抬眼瞥了路辞一眼：“真没洗？”
　　路辞有点儿臊：“我就去了个小的，天儿太冷，学校水冰死了！”
　　季时风“啧”了一声：“邋遢。”
　　路辞狡辩完了还不忘拖几个人下水：“我和陈放王芳一块儿去的，他俩也没洗。”
　　“他俩可不像你，”季时风戏谑道，“不洗手还要别人闻。”
　　路辞又咕哝了句什么，随后感觉手背痒痒的，季时风在上面写了两个字——“已阅”。
　　“你写这个干嘛呀？”路辞问。
　　“不是想揍我吗，”季时风把笔夹在手指间，边转边说，“已阅了，暂时还不够格，下次再来吧。”
　　“你这人怎么这么嚣张……”路辞骂骂咧咧，又瞥见内侧腕骨的位置还有一个小小的字。
　　他定睛一看，是一个潇洒的“风”。
　　路辞撇嘴：“怎么还有你名字呢？”
　　季时风勾了勾唇角，有点坏：“盖个章。”
　　路辞盯着那个字反应了两秒，脸蛋一红，嗫嚅道：“那好吧。”
　　唉，要不还是继续和季时风谈恋爱吧，能盖章呢！
　　路辞把手窝进毛衣袖口里，美滋滋。
　　·
　　然而到了中午，路辞和季时风还有篮球队一帮人在食堂吃着饭呢，隔壁桌有个男生端着饭盆凑过来，对季时风说：“哎，你就是季时风吧，你球打得真好，牛逼。”
　　“谢谢。”季时风礼貌地点了下头，顺便敲了下路辞正准备从他碗里偷排骨的手。
　　“我表妹是八班的，想和你认识认识，”那男生也不拐弯抹角了，“她不好意思自己来问，让我问问你，你有没有对象啊？你要是没对象，她想和你加个Q，微信也行。”
　　陈放他们纷纷起哄。
　　路辞清了清嗓子，暗戳戳瞟了季时风一眼。
　　没想到季时风说：“没有。”
　　那男生接着问：“是没有对象，还是没有微信啊？”
　　季时风面无表情：“都没有。”
　　那男生明白了，端着饭盆回自己桌去了，路辞把筷子往桌上一扔，又开始不爽。
　　季时风怎么说自己没有对象啊？也忒不把他当回事儿了吧？
　　“路儿，你干嘛啊，又发癫。”陈放给路辞拿了双新筷子。
　　“他单身，那我也单身，”路辞胸脯一挺，“不就是单身吗，一起单呗！”
　　陈放笑了：“你不本来就单身吗。”
　　路辞在季时风耳朵边嚷嚷：“有要我微信号的吗，我单身，我还能聊！”
　　季时风掐住他的下巴，脸比锅底还黑：“闭嘴。”
　　路辞这下得意了，仰着头拿鼻孔看季时风：“你对我的单身宣言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季时风抽了张纸拍在路辞脸上，“建议你去主席台上发表宣言，饭喷我碗里了。”
　　路辞：“……妈的。”
　　不就是个逼恋爱吗，不谈了！
　　·
　　吃个午饭的时间又失恋了，路辞郁闷极了，在学校里瞎溜达，刚好碰见路易和费钦在高三楼的活动区打乒乓。
　　“小路，”费钦喊他，“送你的生日礼物拆了没，喜不喜欢？”
　　“拆啦，”路辞高高兴兴地说，“是最新款的乐高，我喜欢死了，谢谢小钦哥！”
　　费钦乐了，对路易说：“小路嘴真甜，我要有这么个弟弟就好了。”
　　路易说：“送你了。”
　　“好耶，”路辞鼓掌，“小钦哥，那你做我哥吧，我们家财产分你一半，一毛都不给他留。”
　　“路大富！”路易挥着球拍揍他，“又找死呢是吧！”
　　被他哥追着跑了几百米，路辞气喘吁吁地回了教室，季时风不在。
　　他去厕所里挨个儿坑位找了，也没找着季时风，估计猫哪个地方抽烟去了。
　　路辞趴在桌上，想起抽烟，就想起昨晚上亲季时风那一下。
　　季时风平时看着哪儿都硬，没想到嘴唇是软软的，和果冻似的……
　　想着想着，路辞眼皮开始发沉，嘴角带着傻笑睡着了。
　　他还短暂地做了个梦，梦见什么不记得了，只觉得这个梦是烟草味道的，淡淡的，和季时风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路辞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外套，深灰色，很大，把他整个上半身都罩在了里头。
　　是季时风的外套。
　　路辞心里止不住的欢喜，偏过头，鼻尖蹭着衣领，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如愿以偿，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烟草气味。
　　他披着外套坐起身，转头一看，季时风穿着毛衣，坐在窗边晒太阳，两条长腿翘在桌上，膝盖位置放着一本册子，他正在上面勾勾画画。
　　路辞看得挪不开眼，问他：“季时风，这是你的衣服啊？”
　　“嗯。”季时风头也不抬。
　　路辞抿了抿嘴唇，好羞涩，轻声细语地说：“那你冷不冷啊？”
　　季时风干脆地说：“冷，还给我。”
　　“……”路辞烦死季时风了，恶声恶气地说，“可你看着一点儿没有冷的样子啊。”
　　季时风毫无感情地咳了三声：“现在有了，还来。”
　　“穿你会儿外套怎么了，”路辞把季时风的外套扒拉下来丢过去，“还你还你！”
　　路辞愤愤地转回身，闷闷不乐地趴桌上，忽然听见后边传来季时风的一声低笑，接着背上一沉、脑袋一黑，熟悉的烟草味又把他罩住了。
　　“你不是冷吗？”路辞心里欢喜，故意说，“我不要你的外套了。”
　　季时风说：“逗你的，穿着，着凉了又要烦我。”
　　“谁烦你，我才懒得搭理你。”路辞窃笑着嘀咕，这回不是披在身上了，而是直接穿上了季时风的外套。
　　季时风比他高大不少，袖子也长出一截，路辞甩了甩袖子，重新趴回桌上：“那我再睡会儿。”
　　“口水别沾我衣服上。”季时风说。
　　路辞才不管他，脸蛋蹭了蹭袖子，在令他安心的淡淡烟草味里，再次合上了双眼。
　　季时风也不是那么讨厌嘛，那就和季时风继续谈恋爱吧。
　　·
　　路辞这才单方面把恋爱谈回来，到了放学，又失恋了，原因是季时风没等他一块儿走。
　　他就去了个厕所，回来季时风人就没影了，包也不在位置上，看来是自己先走了。
　　路辞气得踹季时风桌子，小敏瞅见了，问他：“小路，你干嘛呀？”
　　“小敏我问你，要是大雄放了学不等你，你还和他好吗？”路辞问。
　　大雄是隔壁班的，正和小敏谈恋爱呢。
　　“那肯定不能啊，”小敏说，“谈恋爱要是连这都做不到，还谈什么谈，这不是最最最基本的吗。”
　　路辞绝望了，季时风竟然连“最最最基本”的都做不到。
　　窗外传来口哨声，大雄来接小敏放学了，小敏和路辞道别，背着书包快快乐乐地跑出去了。
　　你妈的，好想拥有这种快乐啊。
　　路辞挠季时风的桌子泄愤，给季时风发短信：“你人呢？”
　　季时风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回家路上。”
　　路辞冷笑，季时风还有脸答复！
　　路辞拍了张黑板的照片给季时风发过去，目的是为了提醒季时风你是拍拍屁股走了，我他妈的还在学校呢！
　　“你知道最最最基本的是什么吗？”路辞问季时风。
　　过了十几秒，季时风回复：“找相似面。”
　　路辞琢磨半晌，季时风这鸟人在说什么鸟语？
　　又过了半分钟，季时风发来一段语音，路辞点开一听，是数学题的解题步骤。
　　季时风的最后一句话是——“基本原理是找相似面。”
　　路辞再抬头一看，抓狂了，他妈的黑板上写着一道老师留的平面几何题。
　　季时风这鸟人不谈恋爱谈学习，真是操了！
　　·
　　红绿灯路口，季时风把手机揣进口袋，对马一阳说：“走吧。”
　　马一阳给他介绍了一个家教，今晚去对方家里先和家长聊一聊。
　　“谁啊？”
　　马一阳觉得特稀奇，季时风刚刚收到条消息，立即露出了笑脸，笑得特别荡漾，连路也不走了，站到路边给对方讲起了数学题。
　　“谁啊？还给人家讲题。”马一阳问。
　　季时风心情大好：“没谁，逗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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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富：哎嘿我恋爱了！哎嘿我又失恋了！
　　风哥拿捏死死的


第42章 我钓我的猫
　　晚上，路辞给季时风发了十几条消息，季时风都没回。
　　电视剧里那种搞一夜情的叫炮友——只恩爱一晚上，第二天就谁也不用对谁负责。
　　路辞觉得季时风把他也当炮友了——嘴炮的炮，嘴上接受他的告白，也是只恩爱一晚上，今天就对他爱答不理了。
　　妈的，鸟人季时风，傻逼一个。
　　路辞捶了两下床，给季时风下了最后通牒：
　　“十分钟内不回我，咱俩就完了，886。”
　　冲着手机干瞪眼，瞪了十分钟，季时风还是没回复，路辞气得给季时风连发几十枚炸弹表情，手机扔到一边，下楼去了。
　　·
　　林咏梅坐在沙发上看电影，路辞窝到她身边一块儿看，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多小时。
　　电影讲一对情侣处了十年，期间分分合合，青春被岁月蹉跎，爱情也被时光逐渐消磨。
　　林咏梅看得津津有味，路辞在边上唉声叹气，特别沉浸。
　　“你叹什么气啊，”林咏梅掐了掐路辞脸蛋，“你懂个屁。”
　　路辞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着林咏梅：“妈，我今天过一天，已经过完了别人十年。”
　　电影里这对情侣十年间分手了三回，他和季时风今天都分手七八九十回了。
　　林咏梅乐了：“那你这十年过得真快。”
　　路辞问：“你和我爸谈恋爱那会儿，他和你闹过分手没？”
　　“没啊，”林咏梅笑得特别幸福，“就你爸当年那傻样儿，家里没钱，他又是个没学历的半文盲，他能找着我那是他走大运了，他还敢和我闹分手啊？”
　　路辞若有所思，他爸妈感情这么稳定，有两个重要原因——家里没钱和半文盲。
　　但这说不通啊，季时风家里没钱，他半文盲，俩人一人占一样，怎么感情还是这么不稳定呢？
　　路辞正百思不得其解呢，恰好路祖康应酬回来了，醉醺醺的。
　　林咏梅连忙过去搀他，嗔怪道：“又喝这么多，你这肝还要不要了？”
　　路祖康说：“有个大项目，和永胜的黎总谈的，谈下来至少这个数。”
　　他冲林咏梅比了个“五”。
　　“家里又不缺钱。”林咏梅拍了他手臂一下。
　　路祖康傻笑，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朵花：“这给你，回来路上看见的，衬你，美得很。”
　　“多大的人了，还整这个！”林咏梅笑着收下花，夹在耳后，对路辞说，“过来扶你爸一把。”
　　“不扶，”路辞撇嘴，“你俩的幸福刺痛了我的心！”
　　“你这小兔崽子！”路祖康操起拖鞋扔他，路辞连忙跑上楼。
　　·
　　回了房间，路辞看了眼手机，靠！季时风总算回消息了！
　　他一蹦三尺高，连忙打开微信，季时风回复了他四个字，外加一个问号——什么完了？
　　路辞冷笑，季时风还好意思问，太不要脸了。
　　“我和你，you and me，完了，你滴明白？”他给季时风回了条语音。
　　过了一分多钟，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季时风发来的视频通话。
　　路辞得意坏了，看来季时风也不是无可救药，还知道拨个视频来挽回他。
　　季时风这鸟人呐就是贱，非得要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路辞心里暗喜，赶忙瞅了眼镜子，往下扯扯嘴角，把自己的表情调整到最冷漠、最无情、最酷。
　　然后，路辞按下了接听键，屏幕里出现了季时风的脸，和季时风不着寸缕的上半身。
　　“操！”
　　路辞低呼一声，和被烫了手似的，把手机扔到床上，刚调整好的冷酷表情一秒破功。
　　“大晚上的，叫唤什么。”季时风说。
　　路辞在自个儿房间里，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季时风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正拿干毛巾擦头发：“刚洗完澡。”
　　“那你也要穿衣服啊，国家领导人洗完澡也得穿衣服，你真不文明、不讲究、素质不高。”
　　路辞站在床边，心怦怦跳，做贼似地瞥了眼手机屏幕——妈的，手机被他扔得背朝天，什么也看不见。
　　没穿衣服的季时风，好想看，又不好意思看。
　　季时风干脆地说：“有事没事，没事挂了。”
　　“别挂别挂！”路辞连忙趴到床上，做了三个深呼吸，拿起手机，结果看见白花花一片天花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失望，“你人呢？”
　　“我不文明，不讲究，素质不高，”季时风懒懒道，“不敢碍你眼。”
　　季时风的声音又低又沉，夹杂着几分不明显的谑意，像一把小钩子似的，吊的路辞心猿意马。
　　路辞简直抓耳挠腮，支吾着说：“那你还是碍碍我的眼吧，大不了等会儿我做套眼保健操。”
　　“傻逼。”季时风发出低笑，笑得路辞受不了，整个身子都酥酥麻麻的。
　　下一秒，镜头调转——
　　季时风用一条深灰色毛巾搭在湿漉漉的头发上，乌黑的发梢挂着水珠。也许是因为刚洗完澡，也许是因为在自己家里，平日见惯了的冷漠稍稍卸下几分，眼角眉梢都散发着慵懒闲适的气息。
　　路辞眼神发直，盯着季时风的脸，视线不敢往下挪。
　　再往下看就不礼貌了。
　　好巧不巧，一滴调皮的水珠顺着鬓角滑落，沿着季时风锋利的下颌线条，坠落在他的锁骨上。
　　路辞的眼神顺着水珠落下的方向游移，眼前出现了季时风凸出的喉结、精壮的手臂、肌肉分明的胸膛和小腹。
　　轰——
　　路辞脑子里一声轰鸣，瞬间浑身发烫，脸颊上传来止不住的热意。
　　“看什么，”季时风说，“傻了似的。”
　　路辞一个劲儿地咽唾沫，不由自主地说：“季时风，我知道你为什么洗完澡不穿衣服了。”
　　“为什么？”季时风问。
　　“我要有你这身材，我天天裸奔去学校。”路辞羡慕死了。
　　“脑残。”
　　季时风哼笑，从床沿站起身，把手机固定在桌子上。
　　他俯身调整手机角度，镜头顺着季时风的胸腹肌肉往下动了动。
　　季时风穿着一条宽松的五分裤，松紧系带垂落，肌理分明的小腹线条隐没在深黑色裤腰当中。
　　宽宽的肩膀，窄窄的腰，长长的腿。
　　路辞一边口干舌燥，一边扯开衣领往自己衣服里瞥了一眼。
　　妈的，干巴巴平板一块！
　　调整好角度，季时风重新坐回床沿，边擦头发边说：“你刚刚说我们完了，什么意思。”
　　路辞红着脸，连连摇头：“没完没完，我瞎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路辞看了季时风的肌肉，又单方面重浴爱河了。
　　“你晚上怎么不等我啊，”路辞皱了皱鼻子，嘀咕说，“大雄都等小敏下课。”
　　“有事，”季时风回道，“路大富，你几岁了还要人等。”
　　“那能一样吗！”路辞反驳，“咱俩这不是……这不是……”
　　这不是正处对象吗？！
　　季时风轻轻挑眉：“什么？”
　　路辞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说不出口：“没什么没什么，那你明天能等我放学吗？”
　　季时风斩钉截铁：“不能。”
　　“……”路辞怒了，“怎么又不能！”
　　季时风面无表情：“不是说了吗，有事。”
　　路辞瘪瘪嘴：“那我放学不上厕所了行不行，我和你一块儿走。”
　　“随你。”季时风说。
　　真冷淡啊。
　　路辞又不高兴了，鸟人就是鸟人，就和狗改不了吃屎一个道理，鸟也改不了随地拉屎的臭德行。
　　“季时风，你知道我爸我妈为什么感情好吗？”路辞说。
　　季时风懒洋洋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为什么？”
　　“因为当年我爸家里穷，我爸还是半文盲！”路辞兴高采烈地说。
　　季时风无语了：“……”
　　这倒霉孩子，揭亲爸短还能开心成这熊样儿。
　　路辞朝季时风抛媚眼：“你觉得和咱俩是不是挺像？”
　　他抛媚眼功夫不到家，抛得眼珠子都在抽抽。
　　季时风憋着笑：“哪儿像了？”
　　“不像吗？”路辞暗示他，“你，我，像不像？”
　　“不像，”季时风说，“你家里有钱，我不是文盲。”
　　路辞梗住了，这他妈还能逆向思维呢？
　　季时风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接着说：“挂了。”
　　“别呀！”路辞急了，连忙阻拦，他还没看够呢！
　　季时风问他：“还有事？”
　　路辞挠挠脖子，又挠挠鼻子：“要不你去忙你的，你就把手机开着放这儿。”
　　季时风说：“为什么？”
　　“……因为我看你不顺眼，”路辞胡咧咧，“我就想消耗你的手机电量。”
　　季时风哼笑一声，没和路辞瞎扯，直接挂了视频。
　　路辞躺在床上，红着脸蛋对着天花板，甩甩脚丫子，又咂咂嘴，真是意犹未尽啊。
　　·
　　另一头，季时风挂了视频，打开上了锁的房门。
　　马一阳连忙跺着脚跑进屋，从季时风衣柜里翻出件大衣裹上：“我操你啊季时风！你锁门干嘛！”
　　他今晚来季时风家住，顺道看看爷。
　　刚才季时风刚洗完澡，忽然说要打个电话，打电话就打电话，季时风还把房门给锁上了。客厅里没暖气，马一阳冻得直哆嗦。
　　“有事。”季时风语调上扬，显然心情十分愉悦。
　　马一阳斜着眼瞅他：“哥们儿，你最近很不对劲啊。”
　　季时风拿起床上的T恤往身上套：“有吗？”
　　马一阳打量了季时风几秒，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了，一拍大腿：“你发骚了！”
　　季时风抄起一双袜子砸过去：“你他妈！”
　　马一阳兴奋坏了：“你刚从厕所出来不是穿着衣服的吗？你给谁打电话呢？衣服都脱了啊！”
　　季时风扬了扬眉：“我钓我的猫，关你屁事。”
　　--------------------
　　开个风哥接受表白的恋爱进度条！
　　哔哔哔——10%！！！


第43章 你没接受啊？
　　看到了光膀子的季时风，路辞美美做了个春梦，醒来后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很充实。
　　路辞眼神迷离，对着天花板回味了半晌，简直对这个美梦流连忘返了。
　　梦里，他成了肌肉分明的186大猛男，季时风就是个176.4的瘦弱小鸡崽，又白又瘦。
　　186的路辞把176.4的季时风按墙上一通狂亲，先嘬嘬季时风脸蛋，又嘬嘬季时风下巴，最后还嘬嘬季时风喉结。
　　季时风身上有清新的橘子洗衣液味道，还有淡淡的烟草味道，迷死他了。
　　路辞双腿夹着棉被，在床上翻滚了几圈，然后掖着脏了的内裤鬼鬼祟祟去厕所搓。
　　搓着搓着又有点发愁，谈恋爱好是好，就是有点费手。
　　大清早的洗内裤真他妈冻手啊！
　　·
　　到了校门口，路辞一见季时风就脸红，害臊地问：“季时风，你昨晚做了什么梦啊？”
　　季时风给他扎小辫，边缠皮筋边说：“忘了。”
　　“梦怎么能忘呢，”路辞撇撇嘴，暗示道，“那我提醒提醒你，日有所思，夜就有所梦，你白天想着谁，你梦里就能见到谁。”
　　“嗯，你这么一提醒，”季时风给他别上个发卡，“想起来了。”
　　路辞眨巴眼，催促道：“什么什么，那你梦到什么了，不会是梦到我——”
　　“梦到人民币了。”季时风说。
　　“……”路辞愤恨道，“你庸俗！你就钻钱眼子里吧你！你就不能梦见点儿高雅的吗！”
　　季时风戳了戳他脸蛋，挑眉道：“那高雅的路大富先生，你梦见什么了？”
　　“你管呢，反正特高雅！”路辞没好气地拍掉季时风戳他脸的手，来气得很。
　　光他一个人梦见季时风，季时风却不梦见他，怎么想都是他吃亏了呀！
　　“到底梦见什么了，”季时风微微眯起眼，冲他笑得又痞又坏，微微俯下身，在路辞耳边轻声说，“路大富，你不会是梦见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了吧？”
　　路辞心脏重重一跳，慌里慌张地扭开头，转念一想不对啊，他都和季时风谈恋爱了，做点儿少儿不宜的梦怎么了？
　　把季时风按在墙上用嘴嘬，天经地义啊！
　　于是路辞又把脑袋转回来，胸脯一挺，理直气壮道：“对啊，少儿不宜啊，怎么了！”
　　季时风眼底闪过不明显的笑意，上下打量路辞两眼，眉梢轻挑，声音又低又沉：“路大富，十八岁了，成人了。”
　　路辞心怦怦跳，季时风是在暗示什么吗？这还是在校门口呢，影响多不好啊，要不现在去后门小巷子？
　　季时风低声道：“是不是？”
　　路辞十根手指头快绞成麻花了，红着脸“嗯”了一声。
　　十八岁了，能嘬了，季时风这么帅，他妈的，好想嘬他啊！
　　下一秒，季时风“哧”了一声：“毛长齐了吗，就想少儿不宜，真有你的。”
　　说完，他背着包，迈开腿扬长而去。
　　路辞在原地愣了两秒，顿时火冒三丈，追上去吼道：“你才毛没长齐！老子巨蟒！”
　　·
　　两人进了学校往坡上走，路辞瞅见前边人流里有大雄和小敏。
　　俩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距离从一米缩短成半米，然后手臂贴着手臂靠在了一起。
　　小敏竟然还把手插在了大雄兜里！
　　路辞看得目瞪口呆，这俩人真大胆，真幸福。
　　他瞥了季时风一眼，季时风双手插着口袋，单肩背着包，特别酷。
　　路辞搓搓手，唉，好想感受爱情的甜蜜啊。
　　“季时风，”路辞瞄季时风的外套口袋，恨不能整个人往里钻，“你手凉不凉啊？”
　　季时风目不斜视：“不凉。”
　　路辞循循善诱：“那你手不凉，是因为你手插兜了吗？”
　　季时风说：“不知道。”
　　“……这咋还能不知道呢，”路辞没滋没味地砸吧砸吧嘴，暗示道，“季时风，我手好冷，冰冰凉的。”
　　季时风终于转头看了路辞一眼：“插兜。”
　　路辞睁着眼说瞎话：“我没兜啊！”
　　季时风无语了，羽绒服上两个明晃晃的大口袋，这他妈也叫没兜？倒霉孩子又想哪一出了？
　　“这不是兜是什么？”
　　路辞反应特别快，迅速从挎包里抽出一瓶水，又抽出他的三层文具盒，一边口袋里插一个：“现在没兜了。”
　　季时风又好气又好笑：“傻逼。”
　　“季时风，”路辞睁大眼，垂着嘴角装可怜，冲季时风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我手冷死了，怎么办啊？”
　　季时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手拿过来。”
　　“来了！”路辞欢天喜地地把手伸到季时风面前，季时风牵住了他的手腕。
　　路辞脸蛋红扑扑的，别人是不羡鸳鸯不羡仙，他是不羡大雄和小敏。
　　大雄和小敏算啥呀，他也要感受爱情的甜蜜喽！
　　紧接着，季时风牵着路辞的手腕，把他的手往上举，然后塞进了路辞自己的衣领里。
　　“嘶——”路辞脖子冷不防一冰，冻得倒吸一口凉气，“季时风你他妈！”
　　季时风憋着笑，面上还是毫无表情：“冷就揣脖子里捂捂。”
　　“我现在手不冷，我心冷！”路辞气得咬牙切齿，在季时风鞋上重重踩了一脚，“我单身了！你也单着吧你！”
　　季时风皱眉，路辞立刻怂了，撒开脚丫子就往前跑。
　　·
　　才刚单身不到十分钟，季时风给了路辞一个保温杯，里面是他自己熬的银耳羹，路辞高兴坏了，又重浸爱河了。
　　等中午吃完午饭，路辞蔫儿吧唧地趴在桌上犯困，做春梦吧好是好，就是身体吃不太消。
　　怪不得老祖宗说“一滴精，十滴血”，那他可是为季时风流太多血了。
　　路辞自我感动还不够，还要去骚扰看书的季时风，扭头说：“季时风，我为你付出太多了。”
　　季时风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嗯。”
　　路辞敲敲桌子：“你不想知道我都付出什么了吗？”
　　“没兴趣。”季时风淡淡道。
　　路辞朝他比了个中指：“行，就当老子血白流了。”
　　季时风眉头一皱，立刻从书里抬起头：“流血？哪儿流血了？”
　　路辞瞅他这焦急的样儿，一下心又软了，季时风还是有那么点关心他的。
　　“喏，”路辞伸出食指，在季时风面前一晃而过，“这儿呢，流血了。”
　　季时风说：“我看看。”
　　“别看了，”路辞扭扭捏捏，“我怕你看了心疼。”
　　季时风指节扣了两下桌面，沉声道：“路大富，伸手。”
　　“那你让我准备下！”
　　路辞连忙转身，用红笔在自己指尖上画了一道，想想觉得还不够，又往上头写了个“血”字。
　　“你看吧。”路辞说。
　　“……脑残。”季时风额角重重一条，把书卷成筒，在路辞脑袋上敲了一下。
　　路辞傻乐：“季时风，你是不是关心我啊？”
　　季时风面无表情：“不是。”
　　路辞就和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说：“不过你关心我也是应该的，本来的事。”
　　季时风嗤笑：“少臭美。”
　　“反正你就是关心我，被我发现喽！”路辞笑得合不拢嘴，趴桌子上睡了。
　　·
　　迷糊了二十分钟睁开眼，路辞身上披着季时风的外套，季时风人却不在位置上。
　　路辞揉两下眼睛，问前桌季时风去哪儿了，前桌说刚才看见他去楼下小超市，估计还没上来。
　　小超市？好吃的他抽屉里一大堆，季时风去小超市干嘛呀，真能乱花钱。
　　路辞打开窗户，趴在窗边往下瞅。
　　没一会儿，果然看到了刚从小超市出来的季时风，手里还拎着个小塑料袋。
　　路辞托着腮帮子盯着往教学楼走的季时风，脸上带着傻笑，肩上披着季时风的外套，心里那叫一个甜滋滋。
　　季时风在走路，他就姓路，说明季时风就连行走都在想着他；
　　季时风踢开了一块小石子，说明季时风想要扫清路障，快点回到班上见到他；
　　季时风鞋带掉了没绑，说明季时风根本顾不上别的了，一心只想往回赶……
　　操！季时风怎么蹲下系鞋带了？！
　　路辞讪讪地想，鸟人就是鸟人，烦死了！
　　前桌打了个喷嚏：“小路，你开窗干嘛，多冷啊，你别冻坏了。”
　　路辞吸了吸鼻涕，不忘炫耀：“不冷，我穿着两件外套呢。”
　　前桌冻得直哆嗦，吼道：“我只有一件啊！”
　　路辞“哎哟”一声，太甜蜜了，把这茬给忘了。
　　他担心前桌冻坏了，连忙合上窗户，眼角余光瞥见有个小姑娘拦住了季时风，递给季时风一张粉红色的纸。
　　路辞心里有点小得意，季时风从来不收情书，现在有他了，季时风更不可能收了呀！
　　他正信心满满呢，下一秒就一个激灵——
　　操！季时风怎么收了！
　　·
　　路辞和一阵龙卷风似的，从五楼轰隆隆刮到了一楼，撒开腿朝季时风猛冲过去，怒吼道：“季时风！”
　　快跑到季时风跟前时还绊了一跤，要不是季时风眼疾手快扶住他，差点儿就摔个狗吃屎。
　　“跑什么？”季时风皱眉。
　　路辞气坏了，季时风还敢对他摆脸色？
　　“你、你、你……”路辞气喘吁吁，骂人都骂不利索。
　　季时风乐了：“你什么？”
　　“等会儿，”路辞摆摆手，不行了，“让我喘会儿。”
　　季时风摇摇头，接着拿起笔，在那张粉色纸张上写着什么。
　　路辞“靠”了一声，一把从季时风手里夺过笔，义正言辞地说：“你这相当于重婚罪！”
　　小姑娘傻眼了：“重婚？”
　　季时风也愣了愣，几秒后拎起红纸摆到路辞眼前：“路大富，会认字吗？”
　　路辞冷冷一笑，接着定睛一看——
　　《高一六班关于中学生开展志愿活动的校园调研》。
　　你妈的，做调研就非要用粉红纸吗！
　　·
　　路辞乖乖站在一边，乖乖地等季时风填完调研问卷，接着乖乖和小学妹挥手再见，又乖乖问季时风：“那什么，调研完啦？手酸不酸？酸的话你就甩甩。”
　　季时风没理他，顾自往教学楼走。
　　“不是，”路辞乖巧不过三秒，咕哝说，“这也不能怪我看走眼吧，我以为情书呢。”
　　季时风停下脚步，转身问他：“就算是情书，又怎么了。”
　　“那你当然不能收别人的情书了。”路辞振振有词，“要不你就犯了重婚罪！”
　　季时风眉梢一挑，双手缓缓环抱胸前：“路大富，我觉得你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鸟人一个，拽什么拽！
　　季时风拽，路辞比他更拽，站到台阶上双手叉腰，抬起头，用鼻孔看季时风。
　　“那不然呢，我和你表了个白，你接受了，你还想收别人情书，你纯属想得美。”
　　“路大富，”季时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谁说我接受了？”
　　“你自己都承认了吧？你就是接受——”路辞瞳孔一震，“不是？你没接受啊？”
　　季时风耸耸肩，不置可否。
　　路辞拽不起来了，脚底下一滑，“呲溜”顺着台阶滑了下来，一屁股摔在地上，愣愣地说：“我还以为你拿我当炮友，他妈的原来炮友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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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喂，我是路大富，我被阿拉比卡波啦星球绑架了，急需海星做赎金！喂喂喂喂喂喂，疯狂星期四，V我50海星！速速！


第44章 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我是不是和你表白了？”
　　路辞坐在台阶上，仰头问季时风。
　　季时风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小卖铺的塑料袋，点头。
　　路辞不想活了，死前最后挣扎一下：“我是不是还……那什么你了？”
　　“那什么是什么。”季时风明知故问。
　　路辞羞愤难当，两根大拇指对着一点，闭上眼豁出去了：“就是亲你了，强吻你了，非礼你了！”
　　季时风“嗯”了一声：“差不多。”
　　路辞简直如遭雷劈，讷讷道：“那你就是没接受我了？”
　　他连初吻都给季时风了，这两天还单方面恋爱失恋一百零八回，结果人家季时风压根儿没接受他。
　　妈的，丢死个人了！
　　“你既然不接受我，那我亲你，你怎么不躲开，”路辞瞪着季时风，“你还挺享受！”
　　“路大富，”季时风似笑非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享受了？”
　　路辞哼哼两声，他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昨晚他在梦里嘬季时风，季时风那是享受的不得了，嘟着嘴让他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那你既然没接受我，”路辞嘴一瘪，“你干嘛还送我回家？”
　　“天寒地冻，荒山野岭，夜深人静，”季时风不急不徐道，“你就是只猪，我也得把你送回家。”
　　路辞觉得好丢脸，根本没法面对季时风了，于是两手捂住脸，闷声闷气地说：“都这种时候了，你看我笑话就算了，你怎么能讽刺我呢？”
　　季时风一愣，以为他开玩笑把路辞比作“猪”，让路辞觉得冒犯了。
　　他刚想解释，就听见路辞说：“你用成语，一用就用三个，妈的我最烦你们这种有文化的人！”
　　季时风差点儿没笑出声。
　　·
　　冷静了会儿，路辞深吸一口气：“我都懂了，你让我先缓缓。”
　　他坐在台阶上，身上穿着季时风那大一圈的外套，风把外套吹得鼓了起来，头上的小辫儿也跟着晃。
　　路辞双手抱住膝盖，单薄的身形在寒风里像一片纸，看起来特别可怜、特别委屈，和无家可归的小流浪猫似的。
　　倒霉蛋成了个伤心蛋，季时风心软了，弯腰揉了把路辞头发：“缓好没？”
　　路辞蔫儿巴巴地吸了吸鼻子，说话带了点鼻音：“季时风，命运真爱捉弄人。”
　　季时风叹了口气，心里泛起微微的酸楚。
　　他见不得路辞这样伤心难过，见不得那双机灵的眼睛里写满失落。
　　紧接着，路辞看向天空，叹一口气：“尤其是像我这样又有钱、又好看、又招人疼、又招人爱的十八岁大男孩。”
　　季时风：“……”
　　心疼谁都不该心疼这倒霉孩子！
　　“季时风，你不接受我，不是你的错，”路辞特别善解人意，“这种事儿本来就不能勉强。”
　　季时风轻哼一声，小倒霉蛋倒挺豁达，挺能看得开。
　　“但是，”路辞话锋一转，满脸幽怨地看着季时风，“你没错，但不是完全没错。”
　　季时风站在路辞身前，眉梢一挑：“我错哪儿了？”
　　路辞指着自己鼻子：“你错过了一个又有钱、又好看、又招人疼、又招人爱的十八岁大男孩。”
　　“那我确实错过了一个——”季时风略一停顿，“酒量差、喝醉了发酒疯、抱着我不撒手、还要非礼我的十八岁大男孩。”
　　路辞脸颊耳根红成一片，伸手去推季时风，没好气地说：“滚滚滚，你让我自己静静。”
　　季时风一秒也没多留，抬脚就走。
　　路辞瘪嘴，扭头眼巴巴地看着季时风的背影，怎么真走啊！
　　·
　　季时风走到楼梯口，忽地又停下脚步，路辞赶忙把脑袋转回来，余光使劲儿往季时风离开的方向瞟，果然季时风又回来了。
　　路辞心里还有一点儿小窃喜，季时风也不是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嘛！
　　“你回来干嘛，”路辞装可怜，“你都拒绝我了，咱俩就要保持距离。”
　　季时风淡淡道：“外套脱了。”
　　“……”
　　同样都是三十七度的体温，季时风的心怎么就这么冰冰冷呢！
　　路辞咬牙切齿，三两下扒了季时风的外套扔过去：“谁稀罕！”
　　季时风接过外套，抬脚走人。
　　路辞被冷气冻得一哆嗦，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他又扭头眼巴巴看着季时风的背影，这回季时风没在楼梯口停下来了。
　　真走啊？！
　　路辞急了，眼瞅着季时风上了三层台阶，连忙喊道：“季时风！”
　　季时风勾了勾唇角，回头时又恢复了一脸冷漠：“有事？”
　　“我也想回教室，太冷了。”路辞牙关打颤。
　　季时风面无表情：“你想回就回。”
　　路辞指了指自己大腿：“麻了，拉我一把。”
　　季时风轻笑一声：“多事。”
　　·
　　路辞特别惆怅，人生中第一次表白以失败告终，太痛苦了。
　　物理课，路辞因为痛苦而打瞌睡，被物理老师罚抄一道力学题三十遍。
　　妈的，学习怎么比表白失败还痛苦。
　　路辞边抄题目边在心里骂街，他的两重痛苦都是季时风带给他的，季时风这鸟人真该死。
　　·
　　语文课，老师给他们讲练习题，有道填词题叫“扼杀”，老师让他们学以致用，造个句。
　　这题他会啊，路辞连忙举手回答：“老师，我的初恋被扼杀在了十八岁第一天的山里！”
　　语文老师觉得他扰乱课堂秩序，罚他站了半节课。
　　路辞瞪着季时风的后脑勺，冲季时风磨牙。
　　·
　　自习课，李平书体谅他们最近期末压力大，给他们放电影轻松轻松。
　　电影里有一对大学生情侣，特别幸福，两人手牵着手吹海风。
　　全班人都高高兴兴的，只有路辞垮着脸，李平书还以为他哪儿难受，走下来问他：“怎么了？”
　　路辞说：“老师，我看这部电影就不舒服。”
　　李平书心说这孩子学习不行，难不成有什么影视鉴赏的天赋？
　　人民教师要因材施教，李平书连忙鼓励道：“说出你的观点。”
　　路辞说：“我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李平书觉得他在找事儿，罚他晚上留下来做值日。
　　·
　　路辞一下午光被罚了，也没和季时风讲上话，一方面是觉得丢人，另一方面是在和季时风赌气。
　　反正季时风都拒绝他了，那他以后也不和季时风好了，他都十八岁了，初恋和谁谈不是谈啊。
　　放了学，季时风在后边收拾书包，路辞拿起扫帚，故意喊陈放：“放儿，我有北海道恋人，吃不吃！”
　　陈放连忙跑来：“吃吃吃！路叔又去日本谈生意啦？”
　　路辞捂着一盒叫“北海道恋人”的白巧：“你要是吃了这个，你就得和我谈恋爱。”
　　“谈呗，”陈放抢过巧克力，嘻嘻哈哈，“甭说谈恋爱了，你让我谈什么都行。”
　　路辞得意洋洋地看了眼季时风，想和我谈恋爱的人多着呢！谁稀罕你！
　　路辞和陈放勾肩搭背，边扫地边打闹，季时风没搭理他，走前把一个塑料袋扔到路辞桌上——是他今天去小卖铺买的。
　　等季时风走了，路辞赶忙打开一看，是个暖手宝。
　　他早上和季时风说手冷，没想到季时风还记着呢……
　　路辞嘴一瘪，把扫帚一扔，暖手宝揣怀里，又难受了。
　　他不想和别人谈恋爱，他就想和季时风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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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爱进度条：30%（嗖嗖的！）


第45章 老死不相往来
　　晚上，季时风上完家教，收拾课本时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笔袋，里边骨碌碌滚出来一个粉色钥匙扣。
　　“哎哟！”钱程赶忙弯腰去捡。
　　钱程是季时风学生，在私立上初二，特别皮，不爱读书，就爱打游戏，气走了好几任家教。
　　钱家和马一阳家里有生意往来，马一阳就推荐季时风来带这熊孩子。季时风一来没上课，先和钱程打了几把游戏，把这小子彻底打服气了。
　　季时风调侃道：“小姑娘送的？”
　　钱程把钥匙扣捧在手上：“风哥，你可别告诉我爸妈啊。”
　　“放心，”季时风拍拍他肩膀，“我和你一头的。”
　　“隔壁班有个小姑娘正追我呢，她自己做了送我的。”钱程说，“还给我写情书呢。”
　　季时风随口问：“那你怎么说？”
　　钱程说：“学习为重，我就没接受。”
　　“少来这套。”季时风一眼就看穿这小子什么德行，“你要是真这么爱学习，你爸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秃顶。”
　　钱程挠了挠后脑勺：“我确实没接受她啊，我吧一开始是挺喜欢她，但也没那么喜欢，久了感觉也就那样，没什么新鲜的，还不如多玩两把游戏呢。”
　　“你要是没这个心思，”季时风认真地说，“就趁早和她说清楚，也别再收人家礼物了。”
　　“她塞我笔袋里的，我本来也打算明天就还，”钱程把钥匙扣放进书包，接着感兴趣道，“风哥，你这么帅，肯定有不少人喜欢你吧？”
　　季时风拍了他胳膊一下：“不清楚，没注意。”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钱程继续八卦。
　　风哥酷得要命，钱程也没指望他真回答，没想到季时风收拾背包的手顿了顿：“有。”
　　“我靠！我看你游戏里出招那速度，还以为你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钱程目瞪口呆，“你喜欢那人什么样儿的啊？能把你拿下，得是喝露水的仙女吧？”
　　季时风忍俊不禁，什么喝露水的仙女，就是个叽叽喳喳冒冒失失、睡觉还流口水的倒霉蛋。
　　钱程接着问：“那人家喜不喜欢你啊？”
　　“和你一样，”季时风垂眸，“喜欢，可能也没有那么喜欢。”
　　钱程没搞懂这里边的关系，一头雾水道：“什么意思啊？你俩没戏了？”
　　“不会，”季时风背上包，反手用指节扣了扣桌面，“记得写错题本，走了。”
　　“不会？”钱程嘀咕，“‘不会’是什么意思？哥，你俩到底有戏没戏啊！”
　　·
　　“你说我和季时风有戏吗？”路辞趴在床上，和悠悠通电话，“悠悠，那么多人喜欢你，你给我分析分析。”
　　现在全天下就只有悠悠知道他喜欢季时风，路辞只好来找悠悠排忧解难。
　　悠悠正在敷面膜，说话含含糊糊的：“你说季时风拒绝你了？”
　　“嗯，狠狠拒绝了，”路辞踢了两下床单，不解气，又捶了两下床，“太没眼光了，活生生的大款都不知道傍。”
　　悠悠“咦”了一声，疑惑道：“不应该啊……”
　　路辞没听见这一句，伤心道：“悠悠，你也被季时风拒绝了，我也被季时风拒绝了，咱俩真般配，真该处一对。”
　　“……别提我被拒绝这茬，”悠悠哼了一声，“丢死人了，简直就是黑历史。”
　　“那我比你还丢人呢！”路辞欲哭无泪，“要不是我家有金银财宝需要我这样的青年才俊来继承，我都不想活了。”
　　悠悠只是被口头拒绝一顿就完事了，他可是被拒绝了还强吻了季时风，强吻完还单方面和季时风谈了两天恋爱，还擅自以季时风为对象做了场春梦。
　　“你怎么告白的？”悠悠觉得问题可能出在路辞当天说的话上，“都说什么了啊？”
　　路辞一愣，脑子断片儿了。
　　对啊，他是怎么告白的，都说什么了啊？
　　操，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路辞翻了个身，觉得说什么不是关键：“那还能说什么，不就是‘我中意你喜欢你么么哒你’那些吗，告白语就那么几句，全世界都通用。”
　　“有你这么不上心的吗！”悠悠真是服了，“难怪季时风不接受你，你这个态度就不对。”
　　“这怎么就成我的错了，”路辞冤死了，委屈地瘪嘴，“季时风拒绝我，兴许就是不喜欢我呢。”
　　悠悠脱口而出：“那不可能。”
　　“你也觉得我和他不可能吗，”路辞把季时风送给他的暖手宝紧紧抱在胸前，特别惆怅，幽幽道，“可是他还加入了篮球队，送我他的奖牌，为我一个人颁奖，给我穿他的外套，给我带梨汤，给我扎小辫，给我买暖手宝，开摩托车带我上山看月亮，有人欺负我了他帮我出气……”
　　“……停！”悠悠简直抓狂了：“哎呀你和季时风的事情我也搞不懂了，你们自己折腾吧，我要追剧了！”
　　路辞挂了电话，心里堵得慌，把暖手宝上的小熊图案当季时风捶了两拳。
　　讨厌季时风，又好喜欢季时风。
　　情情爱爱的，真他妈的叫人烦恼，真叫人伤心。
　　·
　　“大小两个宝贝儿，”外面传来了林咏梅的声音，“下来吃水果！”
　　路辞下了楼，路祖康和林咏梅在沙发看电视，两人依偎在一起，特别恩爱。
　　他俩的甜蜜刺痛了路辞的眼睛，路辞哭丧着脸，端起茶几上一个刚切好的大果盘，转身就走。
　　“哎哎哎，”路祖康喊他，“干嘛去啊？”
　　路辞毅然决然：“爸，我想好了，我要断情绝爱，专心当我的富二代。”
　　路祖康说：“随你，果盘放下。”
　　“可我要吃水果呀。”路辞挎着脸。
　　林咏梅乐了，拍拍身边的座位：“坐这儿来吃。”
　　“那不行，”路辞一屁股坐到他爹妈中间，硬是塞进去把两人挤开，“我不是来加入这个家的，我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路祖康揪着他耳朵揍他：“小兔崽子，又犯病了是吧！”
　　“哎哎哎——疼疼疼——”路辞大喊大叫，“我都十八了！你不能打我了！”
　　果盘没落着，还挨了顿揍，路辞捂着屁股蹿回房间，情情爱爱不仅叫人伤心，怎么还叫人挨打呢！
　　·
　　第二天早晨，路辞在校门口徘徊，垂着头踩地砖，表情非常严肃，心理活动特别丰富。
　　往前踩两格——要不要等季时风呢？
　　往后退两格——不等了，季时风都拒绝我了，我还等季时风干嘛，贱呐？
　　又往前踩两格——可是那回在假山里，季时风让我必须等他，一天都不能少。
　　再往后退两格——季时风谁啊，我凭什么听他的话啊，老子就不等！
　　又往前踩两格——没有季时风，日子怎么过啊，想哭。
　　再往后退两格——他妈的哭什么哭，日子照样过呗，上了学坐牢、放了学出狱。
　　他正在这儿天人交战呢，没看见季时风骑着车过来了。
　　“瞎晃悠什么。”季时风说。
　　路辞一个激灵，抬头看见季时风那张冷峻的脸，那叫一个心慌，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季时风眼疾手快，上半身前倾，一只手拽住了他的后衣领，和揪小鸡崽似的揪住了路辞。
　　“跑什么？”
　　路辞硬着头皮转过身，干笑：“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我都没看见。”
　　“刚到，”季时风另一只手搭着车把手，见路辞已经扎好小揪揪了，“你哥帮你弄的？”
　　路辞点点头，刚才光顾着纠结等不等季时风了，忘了把小辫儿拆了。
　　“手艺真烂，”季时风嗤笑一声，“拆了，我给你重新扎。”
　　路辞心里有点别扭，季时风怎么和没事人一样的，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为了情情爱爱烦恼？
　　他妈的，鸟人季时风！
　　路辞就看不惯季时风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非要惹他不痛快，于是说：“不要了，你拆了我哥会伤心的，以后我的小辫儿都给我哥扎了。”
　　季时风眉梢一挑：“你哥伤什么心。”
　　路辞一本正经地说：“我哥一无是处，也就能给我扎个小辫儿了，我要多在他擅长的方面肯定他的价值，让他发挥余热。”
　　就不让你扎，气死你！
　　路辞没有意识到的是，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默认“为他扎小辫”这件事对于季时风而言很重要。
　　没想到季时风不仅没发火，反而勾了勾嘴角：“行，以后你也别惹你哥伤心了，别再每天自己把辫子拆了。”
　　“……”路辞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我都是自己——呸呸呸，谁说我拆自己辫子了！”
　　季时风笑得又痞又坏：“哦？不是吗？”
　　路辞恼羞成怒，嚷道：“你这张嘴怎么净造谣呢！”
　　“是比不上你，这张嘴不仅能狡辩，”季时风略一停顿，“还会非礼人。”
　　这个点上学的人巨多，路辞和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似的，寻思扭头瞅了瞅两边，伸手去捂季时风的嘴：“不许说！”
　　季时风哼笑一声，一只手抓住路辞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把路辞的小皮筋撸了下来。
　　“站好，给你扎上。”
　　路辞挣扎：“用不着！”
　　季时风在他后腰轻拍了一下：“听话。”
　　路辞瞬间半边身子软了，乖乖站好：“你为什么非要给我扎小辫儿。”
　　“路大富，注意你的措辞，是你让我给你扎的。”季时风边给他捋刘海，边纠正。
　　路辞咕哝：“那我现在不要你给我扎了呀。”
　　“不行，晚了。”季时风面无表情。
　　“那你为什么非要给我扎！”路辞怒道。
　　得，又绕回来了。
　　季时风没搭理他，伸出一只手掌：“皮筋。”
　　路辞说：“头上那根不是在你那儿吗？”
　　“松了，”季时风把原先那根皮筋揣进口袋，“拿根新的。”
　　路辞“啧”了一声，从挎包里拿出钱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条新的：“怎么事儿事儿的。”
　　季时风瞥了眼路辞的钱包夹层，里面有几张倒霉蛋的大头贴，脑袋上戴着个向日葵发箍，笑得比向日葵还灿烂。
　　路辞把钱包合上，还在嘟嘟囔囔：“季时风，你都拒绝我了，你干嘛还给我扎小辫啊，咱俩现在要保持距离，我也不想和你待在一起了，因为你眼光不行。劳伦斯·王说过，要和有眼光的人在一块儿，哦对了，你知道谁是劳伦斯·王吗，是我家会计，海归博士呢……”
　　季时风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忽然说：“钱包里的，给我一张。”
　　“啊？”
　　路辞愣了愣，傻了，季时风这是家里出什么急事了吗？
　　反应过来后，他二话不说，重新掏出钱包：“我、我都给你，够不够呀？不够我再给你转，你别不好意思……”
　　季时风垂眼一看，一沓红通通的人民币。
　　“……谁要这个了，”季时风额角跳了跳，哭笑不得，“你照片，拿来。”
　　路辞更傻眼了：“你要这个干嘛？这也不值钱啊？”
　　季时风从路辞钱包透明夹层里抽走一张大头照，面不改色地说：“招财。”
　　路辞眨眨眼，耳根红了，害羞道：“你也觉得我是小福娃啊？”
　　“不是，”季时风拉开外套拉链，把大头照放进了里侧贴着胸口的口袋中，“你这名字吉利，大富。”
　　“你又叫我原名！”路辞火冒三丈，冲季时风一通嗷嗷乱叫。
　　·
　　又这么过了一周，路辞觉得忒不自在了。
　　他和季时风还是像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但这种没变化就是让他很难受，非常憋屈。
　　路辞上网搜了搜，表白失败怎么办，网友说一般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那他和季时风还每天往来，一下往一下来的，路辞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周三，季时风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粉红色水杯，上面是爱心图案。
　　路辞顿时炸毛了：“靠！谁送你的啊！”
　　--------------------
　　恋爱进度条：40%~


第46章 猜猜哪个是你的蛋
　　一个没见过的水杯，粉嫩嫩的，上面还有花里胡哨的爱心，绝不可能是季时风自己买的。
　　路辞拍拍桌子，特别不爽：“这谁的？”
　　季时风说：“我的。”
　　“不可能，”路辞挺直身板，“这一看就是小姑娘用的。”
　　季时风从包里拿出昨晚的作业开始补：“送给我就是我的。”
　　“我就知道是小姑娘送你的，”路辞斜着眼瞟他，“谁啊？”
　　季时风头也不抬，边算数边说：“你管呢。”
　　路辞“切”了一声：“谁爱管似的。”
　　他把身子转回去，打开小镜子放在桌面上，从镜子里观察那个水杯，满脸警惕。
　　季时风打开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两下。
　　好家伙，他这一摩挲路辞才看见，这杯子还挺时髦，是能刻字的那种。
　　其中一个最大的爱心中间刻了个圆体的“风”字，又可爱又俏皮。
　　妈的，二十一世纪了还玩儿刻字这一套，非主流小学生吧。
　　·
　　路辞急得那叫一个抓耳挠腮，好想抓着季时风问清楚这杯子什么来路，又觉得直接问太没面子，显得他多在意季时风似的。
　　反正季时风都拒绝他了，那他也不再和季时风好了，否则忒掉价，好歹也是个全班闻名的富二代呢。
　　小镜子里，季时风又打开杯盖，喝了一口水。
　　他娘的鸟人季时风，两分钟喝两次水了，用这杯子装的水就那么甜吗！
　　路辞实在憋不住了，“噌”一下转过身，椅子刮蹭在地上，发出“哐嚓”一声响。
　　季时风听见动静，懒懒掀起眼皮，瞥了路辞一眼。
　　“你补你的作业，”路辞背挺得比脑袋上的小辫儿还直，目不转睛地看着黑板报，“我研究下上边写的啥。”
　　倒霉孩子又玩什么把戏。
　　季时风心里乐开了花，脸上面不改色，接着写物理题。
　　黑板报有个板块叫【每日诗词】，一天换一首古诗，给大伙儿写作文积累素材用的，路辞一次也没看过。
　　他口齿清晰，字字铿锵地念出今天板报上写的诗：“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咦？”
　　念到“风”字，他把目光挪到了季时风的杯子上，做了个疑惑的表情。
　　季时风很配合他的表演：“嗯？”
　　“巧了么这不是，我才看见，你这杯子上也有个‘风’字嘿，”路辞装傻，“这是这杯子的牌子吧？”
　　季时风嘴角抽了抽——憋笑憋的，淡淡道：“不是，后刻上去的。”
　　“……”路辞后槽牙都咬碎了，果然是送季时风杯子的人刻的。
　　“有什么问题吗？”季时风问路辞。
　　路辞嘴角往下垮，试探着问：“那人家小姑娘干嘛送你杯子，还在上头刻你名字啊？”
　　“不知道。”季时风把卷子翻了个面。
　　路辞酸不溜秋地说：“那你收人家东西干嘛，你不是最擅长拒绝了吗，这会儿怎么不拒绝了？”
　　季时风放下笔，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轻轻一抬：“路大富，你是不是管太宽了。”
　　路辞气得都要冒烟了，敢情被拒绝是季时风给他的特权是吧？
　　鸟人一个，烦死了！
　　·
　　第二天，季时风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本子，嫩绿色的，封皮图案是个戴着蝴蝶结的动漫少女，旁边还有一行花体英文字——
　　“First impression of you is most lasting。”
　　操！怎么又有了啊！
　　路辞脑海中警铃大作，完了完了，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姑娘看上季时风了啊，他妈的怎么这么坚持不懈呢！
　　“又是昨天那小姑娘送你的啊？”路辞问他。
　　季时风“嗯”了一声。
　　路辞偷瞄那行英文字，什么意思啊，没看懂。
　　别人在早读，他在抽屉里偷偷摸摸用手机查单词，刚输完一个“first”，卡壳了——第二个词儿什么来着？
　　于是他又扭过头，瞄了眼笔记本，这么长个英语单词，花样挺多啊！
　　他在心里边嘀咕边往搜索栏里敲字母，敲完imp，顿住了，又忘了。
　　路辞又扭头偷看，眼珠子都快瞟抽筋儿了。
　　季时风表面上在看书，实际把这倒霉蛋的每个小动作都纳入眼底。
　　倒霉孩子，平时不好好学习，看个英文都这么费劲。
　　季时风上半身往后靠，举起课本挡住脸，同时遮住了微微上扬的唇角。
　　路辞见季时风整张脸都被书本挡住了，连忙拿起手机对着笔记本封皮拍了张照，结果没关快门，“咔嚓”一声特别响。
　　季时风放下课本，路辞举起手机对着自己，脸上还有点儿慌乱，心虚地嚷嚷：“看什么看，不允许十八岁美少年自拍啊？”
　　“……脑残。”季时风轻哼。
　　路辞对着照片搜了这句话——“对你最初的印象，久久难以忘怀。”
　　文邹邹的，酸死了，最烦这种文化人，特装逼。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汉字是不够写了还是怎么着，非要写英文。
　　路辞心里醋坛子打翻天了，又“噌”地转过身，这回胳膊肘撞到了季时风的桌角，巨疼。
　　季时风从书里抬起头，瞥了路辞一眼。
　　路辞疼得呲牙咧嘴，还隔这儿装淡定：“你看你的书，我研究研究今天的诗歌。”
　　他又开始装模做样地照着黑板报念诗——“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咦？”
　　季时风接着配合：“怎么？”
　　“巧了么这不是，你这笔记本上也有‘英’。”路辞装傻。
　　季时风一只手托着下巴：“哪儿有‘英’。”
　　“英文啊，”路辞假装特别感兴趣，对着那行英语花体字翻译道，“我看看这写的什么——对你最初的印象……”
　　季时风忽然打断他，皱眉道：“‘印象’这个单词是不是写错了？”
　　“没有吧，”路辞脱口而出，“我刚搜的时候就是这个啊……操！”
　　完犊子，完了个大犊子！
　　等路辞反应过来捂住嘴，已经来不及了。
　　季时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刚刚搜了什么？”
　　路辞又气又羞：“你他妈玩儿我！”
　　“路大富，”季时风悠悠闲闲地转笔，“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不问。”路辞脑袋一撇，特有骨气，“我和你现在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
　　他哼哼两声，拿眼角瞟季时风，心里呐喊快继续让我问啊，快继续！
　　季时风点点头，面无表情：“那算了。”
　　路辞急了，攥着桌角：“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问啊？”
　　季时风说：“你不是说你不问么？”
　　“我不问你就不问啊？你得问呐，你怎么这么不知道不耻下问呢！”路辞咬牙切齿。
　　季时风快被他绕晕了：“行行行，那你为什么不问。”
　　路辞哼道，瞥了眼爱心水杯，又瞥了眼笔记本，先把眼神功夫做足了，这才怪里怪气地说：“反正问了也没用，我问了你也会拒绝我。”
　　“挺有自知之明，”季时风拍拍他脑袋，“上课了，转过去。”
　　“烦死。”路辞瞪了季时风一眼，扭过头没两秒，又把身子转过来。
　　季时风眉梢轻轻一挑：“又干嘛？”
　　路辞嘴一瘪，模样特别失落，实在是憋不住了，满肚子委屈就和连珠炮似的往外发射：“你就只知道拒绝我，从来不拒绝别人，这么丑的杯子你也要，这么丑的本子你也要。那姑娘眼光也是真差，不然也不能看上你，你俩般般又配配，生来凑一对，要说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你俩以后生的孩子不可能比我还可爱，大师说了我这么招人爱的，往后两百年都出不了一个，谁不爱我谁倒霉，你等着吧，你惨了！”
　　季时风是又好气又好笑，再抬眼一看，倒霉蛋下巴抵着桌子，两条手臂往下垂，蔫蔫巴巴的。
　　季时风一直对路家这位大师嗤之以鼻，就是这大师让路辞扎小辫儿戴发卡，说能来财，纯属扯淡。
　　但这大师还真有一点说对了，这么个招人爱的宝贝蛋，他这辈子也就只能遇上这么一个，错过就再也不会有了。
　　·
　　路辞正难受呢，回过神来又觉得自个儿过分了。
　　甭管怎么说，这刻了字的水杯、写了英文情诗的笔记本也是一片心意，他不该说别人送的东西丑的。
　　路辞在心里默默给那姑娘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你眼光差的，唉咱俩要不是情敌该多好，你还会写英文诗呢，文采那么好，用鸟人季时风身上多浪费啊，不如来帮我写英语作业。
　　椅子忽然动了动——季时风踢他椅子屁股。
　　路辞正单方面和素未谋面的情敌做好朋友，不想理季时风，把椅子使劲儿往前挪，整个人紧紧夹在桌椅中间。
　　不过他挪来挪去也是白挪，季时风又踢了踢他的椅子腿。
　　路辞这下怒了：“腿长了不起啊！”
　　季时风扔给他一个东西，路辞抬手接住。
　　嘶——好烫！
　　他低头一看，是个水煮蛋，正热乎着呢，看来是季时风刚去楼下小超市买的。
　　路辞冷哼一声，开始过度解读：“一个蛋，你是想说我的表白成功率就是个零蛋对吧？”
　　“……”季时风无语，“你这脑子能不能该转的时候转，不该转的时候就歇歇。”
　　“我才不要，我可不是那种随便收别人东西的人，”路辞撇嘴，特别有气节，“别说蛋了，你就是给我个杯子、给我个本儿，我也是不会要的。”
　　“给你敷胳膊的，”季时风勾勾手掌，冷冷道，“不要算了，还我。”
　　路辞一愣：“敷胳膊？”
　　他想起来了，刚才胳膊肘在桌角撞了一下，还真是有点疼呢，撩开袖子一看，果然乌青了一小块。
　　季时风怎么还对他这么好呀……
　　路辞心里又有点儿荡漾了：“拿你个蛋怎么了，我的蛋。”
　　季时风看着他，笑了笑：“我的蛋。”
　　·
　　做完家教挺晚了，季时风把车骑到胡同口锁好，拿出手机一看，倒霉孩子给他发了几十条信息，全他妈是废话。
　　就算这样，他也站在冷风里，一条一条地看完了，最后一条是——
　　“你放学怎么一下就没影了啊，还想找你去吃串儿。”
　　季时风回道：“有事。”
　　路辞接着给他发了张照片，倒霉蛋站在桌子后边傻笑，桌上一溜排开十多个煮鸡蛋。
　　“你猜哪个是你的蛋？”
　　季时风两指把照片放大，指尖在路辞脸蛋上戳了戳：“站在最后那个。”
　　“错了！是第三个！”路辞给他回语音，“我晚上自己煮的，以后我每天都要煮鸡蛋。”
　　季时风忍不住笑，老母鸡要遭殃了。
　　忽然，手机插进来一条短信，季时风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小风，你在新学校还习惯吗，周末一起吃个饭？”
　　季时风冷笑，并不打算回复。
　　他这一学期都快过去了，现在知道关心他了？
　　“你要是忙，不方便出来的话，我过去看你。”
　　季时风皱起眉头，神情骤冷：“别来添堵。”
　　每次这个女人一来，爷就唉声叹气，胸闷好久。
　　“那周末不见不散，我订包厢，到时候通知你地点。”那边回复道。
　　季时风闭了闭眼，莫名有些烦躁。
　　·
　　就在这时，路辞的消息再次冒了出来，是一段语音：
　　“你是不是想吃我煮的蛋啊，你别不好意思说啊，我明天给你带学校去。”
　　阴霾一扫而空，季时风抿了抿嘴唇，然而心里又冒出了隐隐的不安——
　　“我这个人是很喜新厌旧的，我喜欢过二十几个人呢！”
　　“表白要趁早，我就是表白玩玩的，我最喜欢玩玩了。”
　　季时风打小胆子就大，不怕黑不怕鬼不怕高不怕蛇虫鼠蚁，就怕这个宝贝蛋现在图新鲜，这股劲儿过了就不要他了。
　　那种被抛下的滋味，尝过一次就够刻骨铭心了，季时风实在禁不起再来一遭。
　　·
　　胡同口的文具店还开着，季时风走了进去。
　　店主正在收拾卫生准备打烊，招呼道：“小风来啦，前天买水杯，昨儿买本子，今儿买什么啊？”
　　季时风说：“信纸有吗，小姑娘用的，可爱的。”
　　--------------------
　　别人shopping：买包包买衣服买鞋。
　　风哥shopping：买水杯，粉的；买本子，绿的；买信纸，可爱的


第47章 你还是个单纯的男孩吗
　　买完信纸从文具店出来，季时风在胡同里拐了个弯，刚想去找方萍萍，刚好碰见小姑娘出来扔垃圾。
　　“时风哥，”方萍萍和他打招呼，蔫儿吧唧的，眼底挂俩黑眼圈，“你怎么走这头来啦？”
　　“怎么无精打采的。”季时风问。
　　“还不是我妈，给我报了好几个补习班，作业都写不完，烦死了。”方萍萍撅着嘴抱怨。
　　“王姨也是操心你学习，我一会儿和她说说，”季时风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小会儿，开口道，“萍萍，有件事情想找你帮忙。”
　　方萍萍把垃圾扔进墙边的大垃圾桶，拍拍手：“什么事情啊？”
　　季时风拳头抵着嘴唇，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左右看了看胡同里没人，低声说：“想请你帮忙写封情书。”
　　“啊？写情书？”方萍萍先是愣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抿着嘴唇偷笑，“时风哥，从小到大都是别人托我给你送情书，没想到还能有你找我帮忙写情书这天呢！你有喜欢的人啦？”
　　季时风抬起一只手，不自在地捏了捏耳垂，“嗯”了一声。
　　方萍萍说起作业来半死不活的，说到这个就来精神了：“你这情书是给谁写的啊？”
　　季时风摸了摸鼻尖：“给我自己写。”
　　方萍萍下巴都惊掉了，掏掏耳朵，喊道：“我没听错吧时风哥？你自己给自己写情书？”
　　季时风连忙“嘘”了一声：“小点声，等会你妈听见了，又问个没完。”
　　方萍萍不愧是偶像剧里泡大的，眼珠子转两圈，就知道季时风打的什么算盘：“时风哥，你别是故意让那人着急吃醋，骗他来倒追你吧？”
　　季时风没否认：“也不能叫骗吧。”
　　方萍萍乐不可支，笑得脸蛋都红了：“时风哥，你怎么心思这么重呢，心眼儿真多！”
　　·
　　“我喜欢单纯的人呗！”路辞把一个水煮蛋往桌角磕两下，边剥壳边说，“没心眼的那种。”
　　季时风白天给了他一个煮鸡蛋，路辞特亢奋，晚上回了家就开始发神经，一口气煮了十多个鸡蛋。
　　为了不浪费鸡蛋，一家四口坐在餐桌边开展家庭活动：敲鸡蛋加吃鸡蛋。
　　敲着敲着，话题就扯到了“将来要找什么样的媳妇儿”上头。
　　林咏梅问他：“你觉得什么样的才叫单纯没心眼呐？”
　　路辞屁股在凳子上扭了扭，这叫他怎么好意思说，怪羞人的。
　　他心里早就有标准答案了，季时风那样的就很好。
　　季时风脑袋瓜里装的全是学习，就知道写卷子做练习，太他妈单纯了！
　　季时风居然还拒绝他的表白，这么个活生生的富二代放着不傍，太他妈没心眼儿了！
　　路易看他弟一脸荡漾，从桌子底下踹了路辞一脚：“说说呗。”
　　路辞把鸡蛋放桌上搓，说得特含蓄：“家里没钱、学习好、爱运动，够单纯不？”
　　路易“哧”了一声：“路大富，你说的这三样和单纯有毛关系？”
　　路辞嘿嘿傻乐，边用蛋黄蘸酱油，边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他哥：“路小富，你这辈子没遇上一个单纯的人，太可悲了。”
　　林咏梅乐了：“小宝儿，照你这标准，你家里有钱、学习不好、不爱运动，你就是不单纯了呗？”
　　路辞忽然心中生出几分惆怅，摇摇头：“我已经过了单纯的年纪了。”
　　都做好几回春梦了，还谈什么单纯不单纯的，他已经不配了。
　　更何况，他连表白被拒都经历过了，可以说历尽了沧桑，吃尽了情爱的苦，单纯那是单纯不起来了。
　　·
　　路辞悲从中来，低头一看碗里酱油没了，更伤心了。
　　不蘸酱油他吃不下水煮蛋，于是使唤路易：“路小富，帮我添点儿酱油，要一大半生抽，一小半老抽。”
　　“我抽你还差不多，吃个蛋还蘸酱油，”路易说，“事儿真多。”
　　路辞和爸妈告状：“你们看他，一点儿都不疼我，这我还怎么单纯啊！”
　　告完状还要威胁他哥一把：“路小富我和你说，我以后绝对是要和你争家产分家的，游戏室的PSP你别想拿走！”
　　路辞感觉他的单纯一大半是被季时风毁的，另外一小半是被他哥毁的。
　　“倒你的酱油去，不然抽你了。”路易冲他挥了挥拳头。
　　去厨房就几步路的功夫，路辞还不忘特地扭头嘱咐道：“最边上那个蛋你们不能吃啊，那是我的。”
　　那是季时风送给他的鸡蛋，可不能被吃了。
　　路祖康大笑出声：“他这程度和单不单纯没关系，纯属是傻逼。”
　　林咏梅拍了他胳膊一下，嗔道：“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儿子的么！”
　　“当个小傻逼不挺好的么，不像咱们俩，打拼的多累啊，”路祖康看着玻璃隔断里小儿子的背影，倒个酱油也要哼歌，忽然有些感慨，“他就一辈子这样傻乎乎也行，反正咱家也养得起，不会让他在外边受欺负。”
　　“没事儿爸，你还有我呢，”路易很有长子风范，“路大富负责傻逼，我负责挑大梁。”
　　路祖康再看一眼满嘴鸡蛋黄的大儿子：“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
　　第二天早上，季时风正给路辞扎辫子，路辞目不转睛地盯着季时风的脸，真帅啊。
　　唉，这么帅的一个季时风，怎么就拒绝他了呢，怎么就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了呢？
　　路辞砸吧砸吧嘴，忽然问：“季时风，你还是个单纯的男孩吗？”
　　“什么意思？”季时风给他扎上皮筋，不知道这倒霉蛋又想哪一出，
　　“就是……就是吧……”路辞扭扭捏捏的，皮筋还没扎好，被他扭歪了。
　　“老实点儿，别动。”季时风在他后脖子上掐了一下，“有话快说。”
　　路辞瞥了他一眼，直接问多不好意思啊，于是迂回着说：“我给你做个单纯测试呗，你吃鸡蛋蘸不蘸酱油啊？”
　　季时风说：“不蘸。”
　　他口味淡，不喜欢太咸的。
　　“给你的单纯加十分，我妈说爱蘸酱油的人心比较黑，”路辞开始胡诌，“那你要是有个亲哥，你争不争家产啊？”
　　季时风懒懒看他一眼：“不争。”
　　他有个屁的家产，不欠外债不错了。
　　“给你的单纯再加十分，说明你淡泊名利，当然了你很幸运，因为你没有亲哥，”路辞心不在焉，继续扯，“那你洗完澡是先穿上衣还是先穿底裤啊？哦我忘了，你洗完澡不穿衣服……”
　　季时风忍俊不禁，捏了把路辞的脸：“路大富，你到底要说什么？”
　　“哎呀就是那个，”路辞心一横，终于切入话题了，“就是你做不做那种梦啊！”
　　季时风眉梢一挑：“哪种梦？”
　　——就是那种梦啊，两个人打啵打滚，主角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有钱帅气招人疼招人爱的十八岁大男孩我啊！
　　路辞还是要点儿脸的，换了个婉转的说法：“就是那种让你在梦里很酣畅淋漓、很快乐、很释放，醒来后却怅然若失、缓不过劲儿、觉得自己没有得到的那种梦。”
　　季时风回答得很痛快：“有。”
　　路辞脸红的透透的：“那你做梦的对象是谁啊？”
　　要是季时风也梦见过他，说明他还有机会，那就暂时不和季时风老死不相往来了，准备准备下回喝点小酒再表白。
　　季时风用一种慵懒的眼神看着他，嘴角还他妈扬起坏笑。
　　路辞一下就心怦怦乱跳了，小鹿在胸膛里撞啊撞的。
　　“想知道啊？”
　　季时风竟然还他妈故意压低嗓音说话，路辞脸都烧热了，点点头，揪着背包袋子：“你说吧，我大概知道了，有心理准备。”
　　“那我数三个数，我们一起说。”季时风看着他。
　　“好吧，”路辞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好紧张，“那你来倒数。”
　　“三——二——”
　　“一”字刚一落下，季时风和路辞同时开口。
　　季时风面不改色：“人民币。”
　　路辞目光灼灼：“我！”
　　……
　　路辞原地转了个两个圈儿，他妈的又丢人了，丢大人了，比上回表白失败还丢人！
　　操你个鸟人季时风，到底是有多想发财啊！
　　季时风假装没听见：“你说什么？”
　　路辞耳根红的像是要滴血，慌张得语无伦次：“没什么没什么，我是一只刺猬，最近模仿鸟说腹语，你可能没听清，我在找我的狗，季时风，你看见我的狗了吗？”
　　季时风憋着笑：“哪里有狗？”
　　“狗！我狗那儿呢！”恰好陈放出现了，路辞看见救星，连忙撒开腿冲上去，“放儿！狗放儿！我的放儿！”
　　季时风摸了摸鼻尖，低头笑了。
　　他从来不做那种梦，因为他不在梦里肖想路辞，他在清醒着做梦。
　　·
　　到了教室，路辞心有余悸。
　　还好季时风没听见，实在是万幸，保住脸了。
　　他瞅了眼镜子，又忍不住臭美，哎呀这脸是真帅真俊，真招人疼招人爱的十八岁大男孩啊。
　　臭美完，他又转头盯着季时风，想看看今天季时风会不会从包里掏出什么新东西。
　　爱心水杯、情诗笔记本都摆上桌了，路辞撇嘴：“你就不能收抽屉里吗，我看着闹心。”
　　“那你转过去别看。”季时风说道。
　　烦死了，季时风不让他看他就偏要看，于是路辞盯着季时风从包里拿出英语课本、一支水笔，没了。
　　路辞松了一口气：“今天没有新礼物啊？”
　　季时风面无表情：“路大富，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路辞心里绷着的一根弦松了，嘿嘿笑着说：“是不是你拒绝人家了？”
　　“没有。”季时风说。
　　路辞又怒了：“那你就是只拒绝我了？”
　　不梦到他，不接受他，鸟人一个，老死不相往来算了。
　　“我不会和你讲话了，”路辞转回去，过了两秒又转回来，正色道，“至少今天上午语文课前不会。”
　　语文课就是第一节 课，上课时间三十五分钟后。
　　季时风抿了抿嘴角，憋着笑。
　　物理课代表站上讲台：“组长收一下练习册。”
　　季时风把一个浅粉色信封塞进物理练习册，为了避免倒霉蛋发现不了，还特地露出了一个角。
　　他站起身，敲了敲路辞脑袋，路辞扭头瞪他：“干嘛？憋不住想和我说话了？”
　　季时风说：“我去趟厕所，帮我交下作业。”
　　说完就从后门出去了。
　　“真能使唤人。”路辞咕哝，“不梦到我还要使唤我，鸟人一个，烦死了。”
　　他走到季时风抽提前蹲下，从季时风书包里抽出物理练习册——
　　“啪”。
　　一封信掉在了路辞膝盖上，路辞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反应是——
　　情书！妈的好羡慕，他也好想收到情书！
　　接着，路辞一个激灵——
　　靠！季时风收到的情书！情书就是情敌下的战书啊！
　　--------------------
　　今日恋爱进度条：50——！！！
　　·
　　风哥表面拽酷其实心里是小小自卑的，大富这家伙压根儿不知道什么叫谈恋爱，两个笨蛋就请大家多多包涵吧！
　　·
　　今天加班来的稍晚，抱歉（鞠躬）
　　这周五就正式离职啦，离职后会尽量早一点更新~


第48章 我还做好人好事了
　　路辞死死瞅着面前那个粉红色信封，上边写着“love letter”一行花体英文，陷入了天人交战。
　　这信的封口用胶水粘上了，还没拆开，说明季时风还没看。
　　——要不偷偷把这封信扔了，或者藏起来，不让季时风看见？
　　——这怎么行呢，这是别人写给季时风的信，他凭什么扔呀！
　　路辞蹲在季时风抽屉前边，拿脑门磕桌边，太纠结了。
　　——要不他先偷摸看一眼？看看这小姑娘又是送礼物又是写信的，到底想干嘛呀。
　　——更不行了，偷看别人的信相当于偷窥别人的隐私，太没道德了吧。
　　路辞瘪着嘴，心里又实在是堵得慌，悄悄把信的封口往外揭了揭。
　　——没道德怎么了，富二代要什么道德，道德水平高的富二代还叫富二代吗？
　　才揭开一个小缝隙，路辞瞥了一眼，什么也没看着，心头一跳，又赶紧把封口按下去。
　　——虽然说大部分富二代都没道德，但他属于精品富二代，和一般富二代不一样，不仅富，还帅，还有比较高的道德水平，简称高富帅。
　　扔，还是不扔；看，还是不看，路辞感觉自己站在了人生的岔路口。
　　他妈的，成年人的世界就这么难吗，他这才刚满十八岁，就要做出如此巨大且艰难的选择，可太痛苦了。
　　路辞脑门“哐”一下磕在桌边。
　　·
　　季时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从洗手间往回走。
　　刚进教室后门，一个同学拉住他：“季时风，小路干嘛呢，对着你桌子磕啥头啊，别是中邪了吧？”
　　季时风往窗边看过去，那小倒霉蛋蹲在他桌子前边，面朝抽屉肚子，表情特别复杂，就和变脸似的，一会儿严肃，一会儿咬牙，一会儿沉痛的。
　　“没事儿，他和我闹呢，”季时风笑笑，说道，“就这德行。”
　　同学挠挠头，季时风这语气、这用词怎么这么亲昵，听着不对劲啊。
　　季时风插着兜走到路辞身边，路辞还没发觉有人来了，脸色从“老子就是没道德怎么了”的咬牙切齿，转变为“可是我想做个好人”的自我反省，嘴角从上扬到下垂。
　　倒霉孩子，心理活动还挺丰富精彩啊。
　　季时风忍着笑，脚尖踢了踢路辞脚后跟：“找个练习册找到现在，起开。”
　　路辞吓坏了，心脏猛猛一跳，一瞬间什么也来不及想，手忙脚乱地把信封塞进了毛衣里，由于太慌乱没保持好平衡，还一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季时风轻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路辞：“路大爷碰瓷啊？”
　　“我能碰你的瓷吗，我这么富贵，”路辞做贼心虚，仰着头先嚷嚷起来，“我正思考呢，你一脚打乱我思路了！”
　　季时风特别诚恳地道歉：“那真是对不起。”
　　没想到季时风道歉的这么爽快，路辞展现大度：“没事儿。”
　　“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难得思考一次，”季时风说，“我确实不该打断。”
　　“……妈的，”路辞骂骂咧咧，“你一天不说我风凉话就难受是不是。”
　　季时风视线捕捉到他衣摆下方露出的粉红一角，面不改色地说：“回你自己座位思考去。”
　　·
　　路辞坐在地上，挠挠脑袋，抓抓下巴。
　　真的要把季时风的情书偷偷藏起来吗？
　　要是季时风看了情书，就去和别人谈恋爱去了，这可怎么办啊……
　　路辞实在是太煎熬了，支支吾吾地问：“季时风，你觉得我是高富帅吗？”
　　季时风弯腰，手背在路辞额头上贴了下：“路大富，没发烧吧？”
　　路辞着急了：“你先回答我问题！”
　　季时风沉吟片刻，皱了皱眉，正色道：“还真没见过不到一米八的高富帅。”
　　路辞先是双眼一亮，欣喜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又富又帅喽？”
　　季时风只否认了他的高，没否认他的富和帅啊！
　　旋即，路辞反应过来，立即又不爽了，朝着季时风突突道：“没到一米八怎么了，我们富二代都不高。”
　　反正季时风都说他不高了，他也没必要为道德水平纠结了。
　　别的富二代都抽烟嗑药泡妞飙车，他就是偷个情书而已，已经大大超出富二代的平均道德水准了。
　　·
　　路辞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藏着季时风的情书，一只手捂着毛衣下摆，站起身。
　　季时风故意问：“捂肚子干嘛，不舒服？”
　　“没啊，好得很。”
　　路辞心里虚着呢，面儿上还要装淡定，若无其事地拍拍屁股，结果“啪”——
　　情书掉地上了。
　　路辞这辈子没这么眼疾手快过，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弯腰、捡信、塞进毛衣，一系列高难度动作堪称浑然天成。
　　季时风还什么都没说呢，路辞先叭叭开了：“哎我这口袋怎么掉出来了，这名牌衣服质量咋这么次呢，奇了怪了。”
　　“哦？什么口袋？”季时风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装懵懂，“我看看。”
　　“没什么可看的，”路辞捂着肚子干笑，赶紧蹿回座位，心里慌死了，总觉得心里没底，扭头朝季时风画蛇添足地解释，“这款式你没见过啊，衣服里边缝个口袋，值钱的东西贴身放着，我们富二代都穿这种衣服。哈哈怎么还能掉出来呢，还是粉色的，我这毛衣是黄的啊，里边有个粉口袋，你说搞笑不搞笑。”
　　季时风在椅子上坐下，点点头：“很别致的设计。行了，让我——”
　　路辞生怕他说“让我看看”，于是连忙打断：“看看看，看什么看，贴身的东西能随便看吗，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呢！”
　　季时风笑了，两根手指掐着路辞的下巴，把路辞的脑袋转了回去。
　　“路大富，我是说行了，让我清静点儿，转过去。”
　　·
　　看来季时风还不知道有这封情书呢，偷情书的事儿算是蒙混过去了。
　　路辞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没松多久，他又开始难受，简直是坐立不安。
　　情书被他塞到了抽屉里，和一堆零食混在一起，都说眼不见心不烦，可他怎么还是这么膈应呢？
　　心里像塞进去一块大石头，压得路辞沉甸甸的，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
　　他也不是那么笨的，他知道他做了件坏事，他偷走的不是一封情书，是一个人一笔一划写在纸上的真心。
　　况且，他偷走了季时风的情书，季时风就会和他在一起吗？
　　路辞怎么也琢磨不明白，他一直觉得两个人谈恋爱很简单，他喜欢季时风，就要和季时风在一起。
　　这道理就和小时候买玩具、长大了买游戏机一样，他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甭管什么都能轻易得到。
　　只要有钱就可以拥有一切，玩具不会拒绝他，游戏机不会拒绝他，可是季时风会。
　　会有别的人喜欢季时风，季时风会和别的人谈恋爱。
　　路辞光是想想就舌根发苦、鼻头发酸，如果季时风是玩具、是游戏机就好了。
　　他任性地把情书往抽屉最深处塞了塞。
　　就是不让季时风看到，就是不让季时风和别人谈恋爱。
　　·
　　一整天过去了，路辞始终精神不振，下了课也一言不发地趴在桌上。
　　季时风盯着前座那个蔫儿吧唧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
　　倒霉蛋这反应，怎么和他设想的完全不同？
　　在他的预想中，就路辞这么个咋咋呼呼的小炮仗性格，看完情书那肯定是要气势汹汹地来找他算账，质问他这是谁写的哪儿来的，不老实交待就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然而，路辞不仅没有炸毛，甚至连情书都没有拆开看，就自个儿沉默寡言了一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明上午小倒霉蛋还好好的，和他耍滑头，一会儿“高富帅”一会儿“粉红口袋”，眼睛里写满了机灵劲儿，怎么忽然就无精打采了？
　　季时风抿了抿嘴唇，他一直觉得路辞就像一口清澈见底的水井，井底是什么样的、井底有什么，一眼就能看透。
　　但今天他却发觉原来并不是这样，小水井起了波澜，他却看不出是什么原因。
　　·
　　最后一节自习课，李平书体谅他们最近学习压力大，放他们自由活动。
　　陈放和体委他们的欢呼声快把天花板掀翻了，喊路辞下楼打篮球，路辞摇摇手说不去，困，想睡觉。
　　“你上课还没睡够啊，活动课睡什么觉啊，”王芳喊他，“小路，走了，打乒乓也行啊。”
　　路辞往桌上一趴，一副打死不动弹的架势：“真不去，你们去吧，让我清静点儿。”
　　“稀奇啊，路儿竟然要清净，不去就不去吧，”陈放接着朝季时风一挥手，“季时风，篮球场走起！”
　　身后传来了拉椅子的声音和脚步声，路辞寻思季时风应该是站起来要走了。
　　路辞心里想，要是季时风叫他一块儿下去玩，那他就去。
　　等了十多秒，陈放他们的打闹声都远的听不到了，季时风也没有叫他。
　　路辞扭过头，后边已经没人了。
　　他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失落，吸了吸鼻子，又趴回了桌子上。
　　季时风在的时候，他不想和季时风讲话，这会儿季时风不在了，他又觉得好无聊，好想讲话。
　　路辞看了圈班里，其他同学都出去活动了，只留下三个学霸还在埋头写作业，估计也不会搭理他。
　　他嘴一瘪，心里难受死了，把外套帽子罩在头上，假装天黑了，睡个大觉完事儿。
　　还没眯上一会儿呢，前边传来了椅子拉动的声音，接着他的帽子被人掀了起来。
　　“我睡觉呢。”路辞还以为是前桌回来了。
　　“这个点睡觉，晚上还睡不睡了。”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
　　路辞猛地抬起头，季时风正坐在他面前。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去打篮球了吗？”路辞瞪大双眼。
　　“主理人不在，我打什么球。”季时风笑笑，从口袋里摸出一粒糖，拆开包装，“张嘴。”
　　路辞“啊”了一声张开嘴，季时风把糖丢进他嘴里，路辞嘬了一口——
　　好酸！
　　路辞五官都皱到了一块儿，用舌头把糖果推到一边，左脸蛋鼓起个小包：“话梅糖啊？”
　　“让你清醒清醒。”季时风往他左边脸蛋上轻轻戳了两下，“还困不困？”
　　路辞撇嘴，其实他本来也不困：“为情所困算困吗？”
　　季时风戳路辞脸蛋的动作改成了掐：“你又来劲了是吧？”
　　“疼疼疼——疼！”路辞呲牙咧嘴，“那怎么了，哪个十八岁大男孩没烦恼啊。”
　　季时风也学他的样子，俯下身趴在桌上：“那十八岁大男孩说说，你什么烦恼啊？”
　　两个人在一张桌子是面对面趴着，鼻尖朝着鼻尖，说话时酸梅糖果那又酸又甜的气息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路辞瞟了一眼，那三个学霸组成了学霸小分队，正在走廊上讨论题目呢，于是他问季时风：“季时风，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季时风看着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接受我的表白，不就是不喜欢我吗，”路辞嘴角往下耷拉，“我这几天一直在反省我自己，太奇怪了。”
　　季时风说：“有什么奇怪的？”
　　“不应该有人不喜欢我啊，”路辞又开始臭美，关键是还臭美的特认真，“我反省了好几天，我也没什么缺点啊。”
　　季时风：“……”
　　“反倒是你，”路辞嘴里的话梅糖换了个位置，“缺点一大堆，爱装酷，爱说风凉话，爱打击我，动不动就甩脸子，你还拒绝我，你到底咋想的呢？”
　　季时风笑了：“路大富，我都这么坏了，你还喜欢我啊？”
　　路辞“咔嚓”咬碎话梅糖，糖果最初是酸的，但糖芯却是甜的。
　　他看着季时风，越看心跳越快，有些失神了，不知不觉脱口而出：“季时风，要买几台游戏机的钱才能把你买来啊？”
　　“能用钱买来的喜欢，那就不叫喜欢了。”
　　季时风没有把薄荷糖咬碎，压在舌根底下，泛起一阵阵的酸楚。
　　“不是啊，我喜欢的东西都能买到，”路辞以为这又是季时风对他的拒绝，连忙反驳，“多难买都能买来的，我去年想要一台联名款的《无限王之战》卡带，全世界只有一百盘呢，我爸都托人帮我买到了。”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非常倔强且固执，季时风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看着路辞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了喧闹声，快下课了，班里同学都回来了。
　　“路大富，我再等等。”季时风站起身，拍了拍路辞头上的小揪揪。
　　路辞抬头看着他：“等什么？”
　　“你说等什么？等这蛋开窍。”
　　季时风又掐路辞的脸，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煮蛋——路辞早晨在校门口送给他的。
　　路辞老大不乐意了，“开窍”估计说的是蛋壳里头孵小鸡呢，季时风肯定是挖苦他煮鸡蛋的技术不到位。
　　“这蛋包熟，你就放心吃吧，蘸酱油好吃，一大半生抽加一小半老抽。”路辞说。
　　季时风真是又头疼又无奈：“我的蛋再不开窍，我就亲自来敲了。”
　　“你敲呗！”路辞拍桌子，怒了，“我的蛋本来就熟了！我特地挑了个最圆润的给你，你还嫌弃！”
　　·
　　放学后，季时风在整理书包，路辞深呼一口气，还是从抽屉里拿出那封情书，转头塞进了季时风包里。
　　“什么东西？”季时风拿出来一看，不免有些诧异。
　　原封不动，倒霉蛋没有拆开。
　　“别人给你的情书，”路辞背起挎包，惭愧地垂着脑袋，语速飞快，“我早上从你包里拿走了，不想让你看，对不起。”
　　季时风愣住了。
　　“我现在知道我做的不对，不该乱动别人给你的东西，还想把它扔掉，”路辞脑袋越垂越低，老老实实地认错，“你还是看吧，别人费尽心思写的，写字很累的，我每次写作文都想炸学校。但是你看完了你能不和别人谈恋爱吗，因为……因为事不过三，我才和你表白了一次，我还有两次机会的……”
　　他越说声音越低，越觉得自己不像话。
　　季时风捏着情书的手指收紧，见到路辞垂着脑袋的样子，竟然感到了几分手足无措。
　　原来倒霉蛋一整天闷闷不乐是因为这个，他一定在反复自责、反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
　　季时风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是他做错了，他不该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去试探路辞。
　　如果说路辞是一口清澈见底的水井，季时风想他已经知道被他忽略的是什么了。
　　他只看到了路辞的咋咋呼呼、莽莽撞撞和冒冒失失，看到了路辞的狡黠、机灵和率直。
　　但其实，路辞最珍贵的地方远远不止这些，路辞拥有无比丰沛的去爱每一个人的能力，路辞比季时风所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加柔软、赤诚和善良。
　　·
　　路辞垂着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蔫儿吧唧的气息。
　　“路大富，”季时风叹了一口气，半蹲下身，让路辞即使是垂着头，也可以从上到下看见他，“你没做错，是我做的不对，我没和你说清楚，这个信……不是我的。”
　　路辞一怔，来精神了：“不是你的？！”
　　“对，不是我的，”季时风硬着头皮胡扯，“是我邻居托我给马一阳的，你还记得吗，上回医院见过。”
　　路辞瘪着嘴，都快哭出来了：“你早说啊，你早说我就不用偷信了！我就知道我的道德水平在富二代里是最高的那一档！”
　　“没偷信没偷信，这怎么能叫偷呢，”季时风两只手捧着他脸蛋，“马一阳今天来找我，现在就在校门口呢，等会儿你去把信给他。”
　　“那我就是没偷信，我还帮着送信了，”路辞吸吸鼻子，“我还做好人好事了。”
　　“对，收拾收拾走吧，”季时风笑了，“没人比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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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爱进度条：55%——！！
　　·
　　今天字数充足，值得海星奖励（不要脸


第49章 别人能追他也能追
　　路辞一下子从偷情书的小毛贼变成了帮忙送情书的热心肠，这身份转换可太快了，他高兴坏了，一整天的沮丧、失落、自责和愧疚统统一扫而空，拿着情书兴致勃勃地往校门口冲。
　　今天周五，马一阳来找季时风一块儿买参考书，在三中校门对面等了会儿，瞅见校门里边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冲了下来，和个小龙卷风似的，脑门上顶着的小揪揪跟着晃。
　　马一阳乐了，掏出手机给季时风发消息：“你人呢，没见着你，倒是见着个傻蛋。”
　　季时风用语音回复他：“不许欺负我的蛋。”
　　我的蛋？
　　马一阳心眼大，估摸着季时风就是说秃噜嘴了，也没放心上。
　　他心想他怎么可能欺负得着这傻蛋啊，他们俩人铁定是碰都碰不上，看傻蛋这脚下生风哐哐哐一通跑的，估计是有什么急事儿要忙。
　　·
　　路辞跑到校门口，左右望了望，看见马路对面的马一阳，顿时双眼一亮，挥手喊道：“哎！”
　　马一阳也左右望了望，这马路牙子边上站着的也没别人啊，难道这扎小辫儿的傻蛋在喊他？
　　他抬起一只手指头，指着自己鼻子：“我？”
　　路辞兴高采烈，猛点头。
　　马一阳傻了，靠，傻蛋还真是来找他的，不会还记着上回打他哥那仇吧！
　　他刚想给季时风发消息让季时风赶紧滚下来，路辞撒开腿朝马一阳跑过来，大声喊道：“马一阳！你就是马一阳吧！”
　　马一阳连忙举双手投降：“哎哟我都说了，上次那是误会，误会！我根本我碰到你哥！”
　　他要是不提，路辞还真没想起这茬，他这么一提，路辞反倒记起来了。
　　“就是你、你、你……”路辞跑得气喘吁吁，叉着腰呼吸不上来，“你、你有水吗，赶紧给、给我喝一口……”
　　马一阳包里恰好有瓶矿泉水，拿出来递给路辞，路辞仰头“咕嘟嘟”喝了大半瓶。
　　路辞顺过气来了，气势汹汹地吼道：“就是你把我哥打进医院的是吧！”
　　马一阳：“……你们俩就这么兄弟情深吗？”
　　刚喝了他的水就反过头来骂他，等会儿得好好和季时风告告状。
　　“废话，我就这么一个哥。”路辞翻了个白眼，“我和我哥天下第一好。”
　　恰好路易给路辞发了条消息，说弟，我下午翘课打高尔夫，在球场看到个小可爱，特像你。
　　路辞得意洋洋，手机屏幕在马一阳眼前晃晃，炫耀道：“看看，看看，我哥说我可爱死了！”
　　结果下一秒，路易发了张照片过来，小可爱是只小耗子，撅着屁股往球洞里钻。
　　马一阳“扑哧”一声，憋住了，没笑出声。
　　“算了算了，我也不想和你计较，你想打我哥就打吧。”路辞讪讪地把手机塞回兜里。
　　马一阳问他：“季时风呢？下来没？”
　　“哎对了，”路辞总算想起正事儿了，一拍手，高高兴兴地说，“喏，这个给你！”
　　马一阳说：“什么东西？”
　　路辞在身上摸了一圈，靠，情书呢！刚刚明明揣兜里了啊！
　　他急坏了，这一下从帮忙送情书的热心肠又变成了弄丢情书的罪魁祸首，落差太大，无法接受啊。
　　“我情书呢？”路辞把裤兜整个翻出来。
　　马一阳傻了：“情书？你给我的？”
　　“不是，”路辞说，“是季时风的。”
　　马一阳重重咽了口唾沫：“季、季时风给我的……情书？”
　　这十几年的发小感情怎么说变质就变质，简直太可怕了。
　　“你想得美！”路辞瞪大双眼，他都没收过季时风的情书呢，这种好事哪儿能轮得到马一阳啊。
　　马一阳松了口气：“那是谁的情书啊到底。”
　　“是季时风的一个认识的人，写给你的，”路辞捋顺了给他解释，“她托季时风带给你，季时风又托我拿给你。”
　　马一阳心里高兴坏了，还有人给他写情书呢，哪个小姑娘这么识货。
　　“情书呢？赶紧给我看看。”马一阳催促道。
　　全身上下八个兜全掏了一遍，路辞捂着脸：“要不你还是打我哥一顿吧，他在西山高尔夫球场。”
　　·
　　另一头校门口，季时风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他肩上背着一个深灰色双肩包——他自己的，手里还拎着一个明黄色单肩斜挎包——路辞的。
　　倒霉蛋刚才太兴奋，拿起情书就跑，连包都没拿，一阵风似的就冲出了教室，他喊都喊不回来。
　　“哎，这儿！”马一阳率先看见季时风，挥了下手。
　　路辞瘪着嘴扭过头，把情书弄丢了，不知道怎么和季时风交待，还是赶紧顺着原路回去找找吧。
　　他往马路那头走，季时风往马路这边来，在路中间遇上了。
　　季时风拎住他的棉袄后衣领，把他掉了个面儿：“去哪儿啊？”
　　路辞衣领被揪着，只好缩着脖子，嗫嚅道：“停朱尿杜上了。”
　　季时风两根手指在他后颈轻轻一捏：“好好说话。”
　　路辞半边身子都给他捏酥了，低着头说：“情书掉路上了，我回去找找。”
　　“掉路上了？”季时风问，“掉哪儿了？好好想想。”
　　前边有辆车过来，季时风很自然地牵过路辞手腕往马路对面走，路辞也没觉着不对，琢磨道：“可能在坡上吧。”
　　“不对，”季时风说，“在操场边上。”
　　“你又知道了，”路辞撇嘴，两秒后反应过来，抬起头来目光灼灼，“你捡到啦？”
　　“嗯，”季时风掀开上衣口袋，里面有封粉色情书，“丢三落四，哪天把你自己也给丢了。”
　　“找到了就好，”路辞放下心来，嘿嘿傻笑，“操场边上捡到的啊？我就说是我翻栏杆的时候掉出来的。”
　　季时风眉头一皱：“翻栏杆？”
　　“路上人太多，我翻栏杆从操场走的，”路辞还挺得意，“两点之间线段最短，我也实在是有点聪明。”
　　“胆子大了路大富，还敢翻栏杆了？”
　　季时风冷哼一声，在路辞手腕上按了一下，路辞“嗷”一声叫了出来：“痛痛痛——”
　　·
　　马路另一头，马一阳看得目瞪口呆，这俩人搞什么七七八八，过个马路还手牵手？
　　初一那年他打篮球摔折了腿，拄着拐杖上学，过马路想让季时风搀他一把，季时风都老大不乐意。
　　然而这扎小辫的傻蛋也没断腿啊，好手好脚的，季时风竟然牵他手，这他妈还是季时风吗？！
　　季时风牵着路辞过了马路就松开了手，两个人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路辞转着手腕，老大不乐意：“你掐我干嘛，你朋友欺负我哥，你就来欺负我，你俩真绝配，一个娘胎都生不出你俩这样的狼和狈。”
　　末了他还怕季时风听不懂，特意解释一句：“就是狼狈为奸的意思，我这是不是用上隐喻了？好像还押韵了？”
　　季时风两只手指捏住他上下嘴唇：“我看你就挺狼狈。”
　　倒霉蛋狂奔了一路，头发乱糟糟，浑身口袋全往外翻，造型特犀利。
　　路辞拍到季时风讨厌的手，拽他袖子：“情书情书，快拿出来。”
　　季时风一脸无奈，从口袋里拿出情书，扔给路辞。
　　马一阳害羞了，搓搓手：“谁啊这么客气，绕这么大一圈给我送情书？”
　　路辞郑重地情书双手递给马一阳，一脸真诚：“马一阳，你是季时风的好朋友，以后也是我的好——普通偏下的朋友了。”
　　马一阳只想收情书：“好好好，赶紧给我。”
　　路辞攥着情书不松手，认真地说：“给你，看了我帮忙送的情书，以后别再打我哥了。”
　　“……我说几遍了，我没打你哥，是季时风打的你哥！”
　　马一阳力气大，一把将情书从路辞手中拽了出去，笑得特别傻：“我到家了偷偷看。”
　　“行，收好吧，走了。”季时风对马一阳说，又把挎包给路辞背上，“下次再敢翻栏杆，路大富，我真揍你。”
　　路辞才不怕他：“那你揍呗，别以为我没办法。”
　　季时风挑眉：“你什么办法？”
　　路辞瞪着眼：“我告老师啊！”
　　“脑残。”季时风轻笑出声，弹了下路辞鼻尖。
　　另一头，马一阳还沉浸在情书中呢：“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姑娘追我，我也有追求者了？是钱薇薇给我写的吧？”
　　路辞转过头看他，若有所思地嘀咕：“追求……者？”
　　“钱薇薇，我初中同校的一女生，和我表白，我拒绝了，”马一阳分析，“看来是对我念念不忘，要对我穷追不舍了。”
　　季时风“哧”了一声：“人家就是走错教室坐你位置上了，要点脸。”
　　然而在场另外两个人都没听他说话。
　　马一阳想的是，钱薇薇长什么样他都忘了，这姑娘竟然这么深情，实在是太感动了！
　　路辞失魂落魄，想着他妈的表白失败后还能追求啊，他之前怎么忘了呢！
　　是谁说的表白被拒绝只能老死不相往来的，是那个“牛beer用户1762394”吧，实在是误人子弟啊我操！
　　别人能追，那他也能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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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来晚了orz工作较忙，估不好更新时间，大家追更辛苦了（鞠躬）


第50章 不如叫你小季吧
　　路辞回到家了还有点儿发懵，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托着腮，若有所思。
　　阿姨做好饭，喊他：“小路，吃饭了。”
　　路辞正发着愣，没听见。
　　林咏梅从楼上下来，见路辞傻了吧唧地坐那儿，关心道：“小宝贝，怎么了这是？”
　　“又犯病了吧。”路祖康接着下了楼，“等会儿问问他哥，他又犯什么病。”
　　林咏梅瞪他：“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儿子的吗？”
　　“吃饭吃饭，”路祖康搂住妻子肩膀，“甭搭理他。”
　　·
　　路辞盯着茶几，失魂落魄的。
　　从认识季时风起，他一点点弄明白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路辞之前觉得他喜欢悠悠，因为悠悠长得漂亮；他觉得他喜欢陈乔，因为陈乔成绩好；他觉得他喜欢吴青桐，因为吴青桐名字好听；他觉得他也喜欢英语课本里的Jane，因为Jane英语特好，成天和外国人拽英文，牛逼死了……是季时风让他明白，这些喜欢都不叫喜欢，叫欣赏、羡慕、佩服，他对季时风那样小鹿乱撞的喜欢，才叫做喜欢。
　　路辞之前还觉得，他喜欢季时风就向季时风表白，要是季时风接受了，他们就谈上恋爱了；要是季时风拒绝，就和网上说的那样，他俩就只能老死不相往来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原来“谈恋爱”和“老死不相往来”之间还有一条道，他还可以追求季时风啊！
　　路辞没谈过对象，也没喜欢过谁，加上他是个一根筋的个性，从小到大又是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想过“追求”这回事。
　　“追”和“求”都是他从来没体会过的滋味，哪怕他想要的是全世界限量一百盘的游戏联名卡带，他爸都能烧钱给他弄来。
　　没有什么东西需要路辞费尽心思去追，也没什么东西需要路辞千方百计地求。
　　既然季时风是钱买不来的，那他就去追求季时风。
　　他就不信了，他这么个有钱长得帅招人疼招人爱的十八岁大男孩，还不把季时风这鸟人追的五迷三道神魂颠倒的？
　　·
　　这求必须追，追他妈个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一旦下定了决心，路辞立即有了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浑身上下每个窍都开了，简直是干劲十足。
　　他“噌”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欢呼着蹦了两下，给自己加油打气。
　　“瞎叫唤什么，”路祖康吼他，“不吃饭还来劲儿了。”
　　“我现在不用吃饭，”路辞哼了一声，重重拍了下自己胸口，“爸，妈，你们看这是什么？”
　　林咏梅很给面子：“哟，小宝贝有胸肌啦？”
　　“他有个屁的胸肌，”路祖康泼冷水，“鸡胸都比他有胸肌。”
　　“你懂啥，爸我说实话，我就烦你这种暴发户，忒没文化，”路辞撇嘴，又拍两下胸脯，“我这是熊熊燃烧的斗志，哪个有斗志的人还吃饭啊。”
　　“……”路祖康无语，“你这是打算干什么大事呢？”
　　路辞给他扔了个飞眼，故作神秘：“不告诉你。”
　　他打算悄悄努力，默默把季时风追到手，然后惊艳所有人。
　　路辞美死了，哼着歌上了三楼，回了房间。
　　·
　　路辞趴床上翘着脚，想着等他追到了季时风，他该怎么和季时风谈恋爱呢？
　　打游戏看电影吃大餐那是必须的，他还要给季时风买一辆摩托，天天让季时风载着他出去兜风。
　　傍上了他这个大款，季时风也不用打工了，最好都别学习了，他们成天手拉手出去吃喝玩乐，多爽啊！
　　对象都谈上了，那他们就是最亲密的人啦，总不能成天季时风季时风的叫唤，多见外啊，那他该管季时风叫什么呢？
　　小风？风风？风子？
　　显得有点普通。
　　小时？老时？时时？
　　好像有点别扭。
　　路辞脑子里灵光一动，不如就叫小季吧！
　　他是“巨蟒”，季时风是“小季吧”，就算从尺寸上也很般配呢！
　　·
　　路辞红着脸蛋，越想越兴奋，脸埋在枕头里傻笑。
　　他心里憋不住事儿，嘿嘿笑着从兜里摸出手机，给季时风打电话。
　　“干嘛？”
　　季时风正在书店给钱程选教参，外套脱了放在公共区的椅子上，见是路辞的电话，连外套都没穿，快步走到门外接了起来。
　　路辞清了清嗓子，说道：“季时风，你完了。”
　　季时风那边传来呼啸的风声，他的声音也是冷的，但仔细听又能分辨出点儿笑意：“路大富，你是不是想找揍？”
　　“别怪我没提醒你，”路辞说，“你马上就完蛋了，你自个儿注意点。”
　　“你说说，我怎么就完了。”季时风冷哼。
　　路辞兴高采烈：“你马上就淹死啦！”
　　——淹死在我的爱河里啦！
　　“……”季时风捏了捏眉心，“路大富，又犯什么病呢？”
　　路辞接着说：“你马上就被捂死啦！”
　　——败倒在我的牛仔裤下，被我的牛仔裤捂死啦！
　　季时风没明白这倒霉孩子又是想哪一出：“你到底有事儿没事儿。”
　　“事儿吧，倒是也没什么事儿，”路辞决定先惊艳一下季时风，然后再开始悄悄努力，“季时风，不如以后我叫你小季吧？”
　　“为什么这么叫我。”季时风想点根烟，风太大，火机点不起来。
　　路辞说：“你就说行不行吧。”
　　“随你。”季时风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笑了笑。
　　路辞窃窃笑：“好的，小季吧。”
　　“……”季时风额角重重抽了三下，低声道，“路大富，你把最后那个‘吧’给我去了！”
　　“季时风，”路辞的声音无比轻快，“我要追求你啦，你就等着吧，你没好下场。”
　　——要么被淹死，要么被捂死。
　　季时风愣了愣，指间夹着的香烟掉到了地上：“路大富，你要追我？”
　　他的声音好低好低，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听起来有点冷。
　　路辞这会儿才开始觉得慌，难道季时风不愿意？
　　“不可以吗？”路辞抱着季时风送他的暖手宝，“季时风，可不可以啊？”
　　过了两秒，季时风才说：“可以啊。”
　　路辞欢呼：“季时风，你好不好追啊？”
　　“看你能耐了。”季时风笑。
　　“能耐能耐，我最有能耐了，”路辞兴奋坏了，在床上翻来滚去，“我能耐死了！”
　　季时风光听都知道倒霉蛋现在是个什么傻样儿，弯着唇角说：“你有什么能耐。”
　　“我能耐饿啊！”路辞说，“有情饮水饱是真的，季时风，我现在一点儿都不饿！”
　　“……脑残。”
　　·
　　“悠悠，我要追求季时风啦！”路辞紧接着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悠悠。
　　本来打算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现在是还没努力就先高调通知所有人。
　　“你打算怎么追求啊？”悠悠一针见血。
　　路辞一愣，对啊，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他该怎么追求季时风呢？
　　他这从来没追求过什么人，也不能叫他爸去季时风家里把季时风给买过来，真是发愁啊。
　　要是季时风变成游戏卡带就好了。
　　愁着愁着，肚子有点儿饿了，路辞撇撇嘴，真是愁上加愁，原来他也没有那么能耐。
　　路辞边叹气边晃悠到楼下，林咏梅和路祖康吃完晚饭了，桌子都收拾干净了。
　　“我饭呢？”路辞委屈坏了，嚷嚷道，“一个拥有千万资产的大家庭，家里连口饭都没有吗！”
　　路祖康在花园里散步消食：“你不是有斗志，不吃饭么？”
　　路辞伤心了：“真没饭啦？”
　　路祖康也拿他没办法：“在锅里，自己拿！”
　　“爸，我就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永远是你小宝贝儿！”
　　路辞又高兴了，揭开锅盖，给他留了一碗热腾腾的腊肠炒饭，还有一碟青菜和一碟排骨。
　　“靠，排骨怎么就剩一粒了，”路辞又不乐意了，“老路，你也忒能吃了，你就给我留一块，你还是人吗！”
　　路祖康吼道：“我是你爹！”
　　路辞吃完饭，打了个饱嗝儿，回房间继续琢磨怎么追求季时风。
　　琢磨了半小时，犯困了，路辞觉着是今天晚上肉吃少了，体力不佳，不适合思考这么有深度的问题。
　　刚好路易打完高尔夫球回来了，路辞下楼缠着他哥，说你翘课怎么不带我啊，自个儿偷摸去玩高尔夫，你真是我的好哥哥，高尔夫好不好玩啊，下回带我去呗？
　　路易说就你这小体格你还打高尔夫，高尔夫打你还差不多。
　　兄弟俩闹成一团，开始在地毯上互殴，路祖康经过，往俩儿子屁股上一人踹了一脚：“别挡路。”
　　和路易闹了一个多小时，又吃了碗夜宵肉羹，肉吃得足足的，路辞拍拍肚子，回房间接着琢磨怎么追求季时风。
　　琢磨了半小时，又他妈困了。
　　路辞挠挠脖子，又挠挠屁股，觉着是和他哥打架，消耗了他的体力，令他无法思考这么有深度的问题。
　　路辞决定今晚先不琢磨了，明儿是周六，可以好好思考思考。
　　·
　　到了周六，陈放打电话来，说买了个新的游戏带，让路辞过去一块儿玩。
　　路辞想着那也行吧，努力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他可以先玩游戏，然后再悄悄努力，最后惊艳所有人。
　　到了陈放家，打游戏打得正热乎呢，忽然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起来。
　　陈放妈妈到影音室敲了敲门：“小路，你电话。”
　　路辞正在奋勇杀敌：“没事儿阿姨，不用搭理。”
　　陈放妈妈说：“是个叫‘鸟人’的打来的。”
　　靠！季时风的电话！
　　路辞扔下游戏手柄，鞋也不穿，赶紧跑了出去，拿起手机一看，季时风给他打了六个电话了。
　　“喂？”路辞接起电话，“季时风？”
　　“你在干嘛呢。”季时风好像在外头，听筒那头全是风声。
　　路辞说：“我在放儿家打游戏呢，杀杀杀，一刀杀三个怪！”
　　“地址。”季时风说。
　　路辞没反应过来：“啊？你要来找我啊？”
　　“嗯，想见你，”季时风的声音不知为何比平时更冷，“路大富，不是要追我吗？”
　　“季时风，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路辞心里惦记着游戏，“等我打完这一局的！”


第51章 提前给你尝尝甜头
　　季时风上午在披萨店干活，中午休息时间到了，他给季博文打了通电话，说不回去吃午饭了，让爷自己弄着吃，别等他。
　　老爷子以为他是打工打得废寝忘食了，着急得直嚷嚷，你不回来吃你哪儿吃啊，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不吃午饭你要饿死啊！
　　季时风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儿，说我和同学约了。
　　季博文又高兴了，他就担心季时风在新学校又闹事，担心季时风太孤僻没朋友，周末和同学一块儿玩那是大好事啊，让季时风多吃点，晚点回家。
　　季时风挂了电话，寻思这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和小孩儿似的，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真有意思。
　　他去车行租了辆摩托车，在手机导航软件里输入苏琦发给他的地址。
　　嚯，足足四十多公里，都出城区了，真他妈够偏僻的。
　　苏琦每回找他见面都这德性，做贼似的约在个荒郊野岭，知道的清楚他们是亲生母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苏琦养在外面的小白脸。
　　季时风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把防风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戴好头盔，长腿跨上车，发动了油门。
　　·
　　开了四十来分钟，季时风在一家叫“拾光记忆”的咖啡厅门前停了下来。
　　这片地方是郊区，附近有个天然水库，前几年开发成了生态园，周末拖家带口来休闲的还真不少。
　　季时风拎着头盔，推门进了咖啡厅，风铃叮铃铃地响，服务员热情地招呼道：“帅哥几位？”
　　“找人。”季时风说。
　　“您朋友坐哪儿呀？”服务员特别周到，“我们这儿挺大的，我带您进去。”
　　季时风说：“不用，我知道。”
　　苏琦还能坐哪儿，哪儿最隐蔽她坐哪儿呗。
　　季时风径直走向咖啡厅最里面的位置，靠墙角的沙发卡座，一盆茂盛的绿植半掩着女人纤细姣好的身影。
　　苏琦的双面绒大衣披挂在椅背上，身上穿着一条贴身黑色针织连衣裙，昂贵的鳄鱼皮手提包端端正正地放在身边，白皙的脸上戴着一副墨镜，栗色长发烫成了大卷，珍珠耳环倒映着店里明亮的灯光。
　　桌上已经摆满了吃的，有披萨、意面，也有烤翅、薯条、蛋糕这些杂七杂八的。
　　“换发型了？”季时风把头盔往桌上一扔，在苏琦对面坐下，“这颜色挺好看。”
　　“小风？你来啦？”苏琦摘下墨镜，眼神欣喜，“吃了吗？我点了意面、炸鸡和一些甜点，你看看要加什么，哦对了，还有榴莲披萨，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咖啡给你点了榛子摩卡可以吗？也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喝不惯，”季时风把咖啡杯推到一边，招手喊来服务员，“一杯白水，谢谢。”
　　苏琦苦笑道：“小风，妈妈和你也有阵子没见面了，你……”
　　“是有阵子了，三个多月了吧，”季时风面无表情，“上次见面也是在咖啡厅吧，就你让我转学那回。”
　　苏琦愣了下，抿了抿嘴唇：“小风，那件事是妈妈对不起你，但我也是有苦衷的。”
　　“别来这套，”季时风立起手掌打断她，冷冷道，“我没觉得你对不起我，那会儿刚好爷摔断腿需要钱住院，你给我钱，我转学，很公平。”
　　苏琦叹了一口气，只有苦笑。
　　服务员端来一杯白开水，季时风仰头喝了大半杯，波澜不惊地看着苏琦：“说吧，什么事儿。”
　　苏琦握着咖啡杯的五指收紧：“小风，妈妈只是想你了，想见见你，和你吃顿饭。”
　　“想见我很容易，下周四期末考，后天学校有个考前家长动员大会，”季时风下巴一扬，“你来参加啊。”
　　苏琦眼神闪烁，面露难色。
　　季时风毫不意外，冷冷嗤笑一声后摇了摇头：“吓你的，没有什么动员大会。”
　　苏琦皱眉：“小风，我们就不能好好吃顿饭吗？”
　　“没事的话我走了，下午还有活。”季时风把剩下半杯水喝完，操起头盔，“以后没事别找我，你是阔太太闲得很，我很忙。”
　　说完，季时风扬长而去。
　　苏琦看着儿子的背影，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还这么俊。
　　小风的眼睛随了他爸，单眼皮，鼻子倒是随她，挺拔得很，性格吧冷冰冰的，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苏琦眼眶忽然泛起一阵酸意，她迅速低头吸了吸鼻子，重新戴上墨镜。
　　·
　　季时风走出咖啡店，倒也没急着走。
　　好歹开了几十公里路过来的，怎么也得赏赏景，否则这一来一回还不够亏油钱的。
　　他把头盔挂车头上，两手插着兜，漫无目的地溜达了起来。
　　今天天气晴朗，风不是很大，阳光很盛，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心情都变好了。
　　前边是一片广阔的人造草坪，不少人支着帐篷在上头露营。
　　这儿有草有水的，风景挺好，改天带小倒霉蛋来逛逛，他铁定喜欢这儿。
　　季时风笑笑，往草坪那儿溜达过去，有摆开餐布野餐的，有支起烤架烧烤的，有和宠物狗玩飞盘的，还有几个小屁孩在踢皮球。
　　“哎哟！”一个小不点被球绊倒，摔了个大马趴。
　　这小不点愣愣地坐了起来，足足反应了五秒钟，这才咧着嘴，“嗷”一声哭了起来。
　　季时风看乐了，刚想上去搀一把，一个女人匆匆忙忙跑来：“小风，摔着啦？不哭不哭，你是男子汉。”
　　这小不点也叫“小风”？他这名字还真够大众的。
　　小不点搂着妈妈脖子嚎啕大哭，女人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好了好了，哭成小花猫了，等下淘淘都不理你了，妈妈在妈妈在，摔哪儿了，妈妈给你呼呼。”
　　小不点说摔屁股了，女人笑了起来：“摔屁股啦？那我们去帐篷里，叫爸爸给你看看摔红没，羞死了！”
　　女人抱起小不点，往不远处的一顶帐篷走去。
　　季时风站在原地，看着这样温馨的一幕，舌根泛起一阵淡淡的苦涩，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其实今天风挺大的，天气没那么好，阳光没那么好，他的心情也是。
　　只是他习惯了，每回见完苏琦，他都习惯故作轻松，暗示自己“我很好，太他妈好了”。
　　季时风放眼望去，这片草坪上只有他孤身一人，有妈妈牵着女儿在逗小狗，有爸爸在教儿子打篮球，有一家三口依偎着在拍全家福。
　　事实就是，别人都很好，唯独他不好。
　　季时风不喜欢这种自怨自艾的无力感，弄得自己多可怜似的，忒矫情了，只是他也确实没有继续留在这里旁观别人幸福的。
　　他迅速转过身，想要离开这片区域，疾走几步后他脚步一顿——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让他觉得此时、此地、此刻是幸福的理由，那就是他想要带路辞来逛逛，路辞肯定喜欢这里。
　　季时风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后觉得浑身血液开始流动了，想到还有那么个倒霉蛋，总算是回暖了。
　　想要立刻见到路辞的念头无比强烈，季时风几乎是一刻也等不了，一边快步朝摩托车的方向走，一边掏出手机给路辞打电话。
　　·
　　四十分钟后，路辞放在身边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季时风的消息——
　　“下来。”
　　路辞喜出望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季时风真的来啦？！
　　刚才季时风给他打电话，让他发地址，路辞心里惦记着游戏呢，也没多想，就把陈放家小区的地址给了季时风。
　　没想到季时风竟然真的来找他了！
　　他还没开始追求呢，爱情怎么就主动找上门了，太他妈惊喜了。
　　路辞一秒都不带停的，扔下手柄一蹦三尺高，套上拖鞋就往外跑。
　　陈放在身后喊他：“路儿，你干嘛去啊？”
　　路辞说：“我急！”
　　陈放一个人操作两个角色，那叫一个手忙脚乱，吼道：“尿再急你也打完这把啊！”
　　·
　　路辞穿着拖鞋，“蹬蹬蹬”跑下楼，出了大门左右望望，季时风人呢？
　　哔——
　　后头传来一声摩托车喇叭响，路辞扭过头，小区的铁栅栏外，季时风戴着头盔靠坐在摩托车上，掀起面罩，冲他勾了勾手掌。
　　路辞一下就晕晕乎乎了，季时风怎么开摩托来的呀，这是存心要帅死他啊！
　　“季时风！”路辞兴高采烈地往季时风那边跑，两手抓着栅栏，“你怎么在外面啊？”
　　“小区不让进外人。”季时风见他就穿一双拖鞋，脚后跟冻得通红，“你鞋呢？”
　　“在脚上呢，”路辞冲他晃晃脚丫子，傻笑着说，“我去拿门禁卡带你进来！”
　　“不用，我不进去。”季时风看他双手扒着栅栏这傻样，也忍不住笑。
　　路辞眨眨眼：“你来找我啊？”
　　“你不是要追我吗，”季时风见完苏琦莫名觉得累，这会儿和路辞说了几句话，浑身的疲惫忽然全卸了，慵懒道，“我来看看你打算怎么追。”
　　“这怎么还带视察的呢，”路辞撇撇嘴，“我还在准备呢，有很多准备工作需要做的。”
　　季时风弹了下他的小辫子：“你的准备工作就是和陈放打游戏？”
　　路辞心虚了：“你懂什么，你又没追过人。”
　　季时风笑了笑，对他说：“路大富，你好好追。”
　　“追着呢，”路辞把脸往外凑，脸蛋被栏杆压得变形了，“季时风，你难不难追啊？先给我个心理准备。”
　　“应该……”季时风眉梢一挑，轻声道，“不难吧。”
　　“算了，”路辞瘪嘴，“你打球也说不难，学习也说不难，反正你什么都说不难。”
　　季时风两根手指夹着他的嘴唇：“让你好好追你就好好追，知道没？”
　　“知道了知道了，”路辞下定决心发奋图强，“你就等着吧，我追死你！”
　　“倒霉蛋。”季时风低笑出声，摘了手上的黑色手套，“路大富，站好。”
　　路辞抱着栏杆哼哼唧唧：“干嘛啊？”
　　“让我抱一下。”季时风说。
　　路辞愣住了：“你要抱我啊？”
　　季时风扬眉：“不可以？”
　　“可以可以！”路辞猛点头，心说还有这种好事呢，“那你等我几分钟，我们小区门口见！”
　　“不用，就在这儿。”季时风一只手臂伸进栏杆，轻轻环住了路辞的腰。
　　路辞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忘了，咕哝说：“季时风，我不是还没追到你吗，你怎么抱我了？”
　　季时风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充盈着路辞身上清新的柠檬浴液味道，他才觉得暖和。
　　这个隔着铁栏杆的拥抱并不长，直到季时风松开手，路辞还没回过神来。
　　“提前给你尝尝甜头，免得你准备太久。”季时风捏捏路辞鼻尖。
　　路辞心里甜滋滋的，说不上来的激动，冲着季时风撅起嘴：“那多尝点！”
　　“想得美。”季时风哼笑，重新戴上手套，“走了。”
　　“你去哪儿啊！也带我去吧！”路辞蹦跶。
　　“打工，”季时风跨上摩托车，看了眼路辞露在外面的脚后跟，“赶紧回屋里，游戏别打太久。”
　　“你带我走吧季时风！”路辞朝着栏杆外伸手，“我也会你去打工！”
　　季时风在他手上拍了一下，毫不留情地说：“滚蛋。”
　　“轰”一声，摩托开走了。
　　路辞站在原地品尝着摩托尾气，真甜！真蜜！真甜蜜！
　　“咳咳咳……咳咳……”
　　他妈的真呛啊，爱情的甜蜜也无法抵消摩托尾气的呛鼻。
　　季时风走了，路辞才觉得冷，浑身哆嗦着跑回了屋。
　　·
　　经过这一抱，路辞更加斗志昂扬了，打算做个详细到分钟的计划表来追求季时风。
　　他这计划表还没开始计划呢，期末周就来了。
　　季时风沉迷学习，路辞沉迷季时风。
　　他问季时风：“季时风，考试重要还是和我谈恋爱重要啊？”
　　季时风在写卷子，头也不抬：“考试。”
　　路辞不乐意了，撅着嘴唇夹着水笔，学习到底有什么好的，季时风真他妈鸟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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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爱进度条60%！！！需要海星提速，呼呼！


第52章 每天进步一点点
　　周六这天，路辞在陈放家打了一天游戏，打得头晕眼花，看东西甚至出现了幻觉，总觉得眼前是游戏里的人物在放花里胡哨的大招。
　　晚上司机王伯来接路辞回家，陈放依依不舍：“路儿，晚上别走了，咱这儿睡呗，明天咱接着玩。”
　　路辞握着陈放的手说：“放儿，我就不留了，这是我最后的放纵了，往后我都不会打游戏啦，明天我要开始奋斗了。”
　　陈放大惊失色：“路儿，你不会是要开始学习了吧？”
　　“那你也太小瞧我了，”路辞洋洋得意，“我是有大事要筹划。”
　　“什么大事啊？”陈放问。
　　路辞装神秘：“现在先不和你说，等我悄悄努力，然后惊艳你一把！”
　　回家的车上，路辞给季时风发预告消息：“你可以开始准备了。”
　　季时风问他：“准备什么？”
　　“迎接我狂风暴雨般的追求呗，”路辞雄心勃勃，“明天我就会有行动！”
　　季时风发来个冷笑的表情：“你最好是。”
　　嚯，胆敢小瞧他的行动力！
　　路辞一路上都在摩拳擦掌，回到家了才开始犯愁，追是要追的，咋追啊？
　　·
　　他愁得抓耳挠腮，路过书房听见他爹在开电话会：“没进度，那你追啊！还要我教你怎么追啊！”
　　追？
　　别人不用教，他得教啊！
　　路辞浑身一振，趴在书房门上，等他爹开完会了，推门伸进去个脑袋：“爸，你刚说追什么呢？你也教教我呗！”
　　“一个项目，”路祖康心情不太好，“你问这个干嘛。”
　　路辞傻笑：“我这不是也想学习学习嘛。”
　　路祖康有些欣慰，孩子长大了，懂得替他分忧了：“有个项目，一直没进度，我让负责人去追追。”
　　路辞点点头：“这情况和我很相似啊。”
　　他有个喜欢的人，一直没进展，他也正打算开始猛追追。
　　路祖康问他：“你什么情况啊？”
　　路辞不敢直接说他在追一男的这事儿，担心路祖康气撅过去，委婉地说：“这马上期末考了，我一直没进度，想追追。”
　　马上一学期都快过去了，最好是能在这学期就把季时风追到手，这样他俩寒假就能处上对象，每天吃喝玩乐谈情说爱，多爽啊！
　　路祖康喜出望外，小兔崽子知道学习了嘿！
　　“你想追到第几名啊？”路祖康问。
　　路辞颇有自信：“年级第一！”
　　季时风成绩好，真是拿得出手，说出来倍儿有面！
　　路祖康愣了，小兔崽子有志气是好事，但从倒数一下想突飞猛进到年级第一，这也忒不现实了啊。
　　他虽然不忍心打击儿子的自信心，可这目标吧听着确实不靠谱，小兔崽子要想当年级第一，听着比他们家破产成穷光蛋了还没可能。
　　路祖康咂咂嘴：“儿子，爸实话说，你有这想法挺好，你这要追吧，也确实不好追……”
　　路辞瘪嘴，委屈了：“爸，你咋不相信我呢？”
　　“没事儿啊小宝，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路祖康鼓励道，“既然咱下定决心要追，咱就得动起来。”
　　路辞猛点头，挥挥手踢踢腿：“嗯嗯！我动起来！”
　　“你这样，你就从……就从写记录开始吧，”路祖康给他支招，“你每天进步一点点，把你每天的进步写下来，然后你弄个打分体系，每天给自己打个分，你就给自己正反馈，有了积极的激励才有助于实现目标。”
　　路辞若有所思，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写记录、打分体系、正反馈、积极的激励——这些词儿听起来就很高级，高级的东西都靠谱。
　　“爸，你说的真好，”路辞竖起大拇指，“怪不得你发财呢！”
　　·
　　第二天周日，路辞到了季时风打工的披萨店，一进门就和老板打招呼：“哥，下午好啊！”
　　老板寻思谁家小孩这么自来熟，定睛一看，这不季时风同学吗，上回来过店里，脑门上扎个小辫儿，怪可爱。
　　“来找季时风啊？”老板趴在收银台后边问。
　　“我来消费，”路辞找了个空座坐下，往店里看了一圈，没见着人，“我那专属服务员呢，咋不出来服务呢？”
　　老板说：“倒垃圾去了。”
　　路辞急了，瞪着双眼愤怒道：“你怎么让他倒垃圾啊！”
　　“哦，他来我这儿打工，还挑活儿干是吧？”老板打趣道，“干嘛，我让他倒垃圾你心疼啊？”
　　路辞哼哼，那可不心疼吗，他心疼坏了都！
　　季时风的手那么大、手指头那么长，那么好看的一双手，怎么能去倒垃圾呢？
　　“你以后对他好点儿吧，”路辞撇撇嘴，“他就要发达啦！”
　　老板怪喜欢这小孩儿的，逗死了：“怎么说？”
　　路辞嘿嘿笑，勾了勾手掌，神秘兮兮地说：“哥，我告诉你个秘密，季时风马上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哦？”老板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谁是那高枝儿啊？”
　　路辞抛了个飞眼：“我呗！”
　　老板上下打量他几眼：“我看你这也不高啊，不到一米八吧？”
　　“……”路辞蔫儿了，“哥，没得聊了，咱俩还是继续做陌生人吧。”
　　季时风掀开门帘从后厨出来，看见路辞愣了下：“你怎么来了？”
　　“本来是想消费的，现在又不想了，”路辞趴在桌上，“你老板说我不到一米八。”
　　季时风瞅他这傻样儿就乐，拿起菜单朝他走过去：“你一七六点四，确实没到一米八。”
　　路辞气得拍桌子：“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吃什么，赶紧。”季时风从围裙兜里拿出点餐的小本儿。
　　路辞仰着头睁大双眼，装可爱，小声说：“你帮我点吧，你点什么我吃什么，我追你，你最大，听你的。”
　　季时风见左右没人，伸手在他脸蛋上掐了一下，弯下腰在路辞耳边说：“路大富，这就是你的行动啊？”
　　季时风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清爽的肥皂水味扑鼻而来，路辞脸都红了，嗫嚅道：“当然不是，我还没开始呢。”
　　·
　　路辞点了几样小零食，边啃薯条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季时风干活。
　　季时风给其中一桌点餐，有个小姑娘一直盯着季时风看，喊季时风“小帅哥”。
　　路辞给老板提建议：“哥，你得管理下顾客啊，客人一直盯着服务生看，很影响工作效率啊。”
　　老板支着下巴：“一直盯着人家看的是你吧。”
　　路辞托着下巴叹气：“那他长太帅了，不看我心里难受啊。”
　　·
　　路辞喝可乐，有个熊孩子把草莓冰淇淋掉地上了，季时风拿来拖把清理。
　　路辞又不高兴了，给老板提建议：“哥，你得管理下顾客啊，自己把地板弄脏了就自己打扫，服务生又不是他爹，凭什么给他擦屁股啊！”
　　他义愤填膺，大手一挥，没留神把桌上的可乐打翻了。
　　路辞和老板面面相觑，老板憋着笑：“喏，自己弄脏了就自己打扫。”
　　路辞吧唧吧唧嘴，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自己打扫就自己打扫，他抽了几张餐巾纸要去擦地，刚一站起来，脚底下一呲溜，差点儿跌倒。
　　好在季时风眼疾手快搂住了他的腰，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拎到一边：“站好，别添乱。”
　　说完拿着拖把利索地清理了起来。
　　路辞看他弯着背的样子，心里酸酸的。
　　·
　　下午茶的点儿，店里人还挺多，季时风忙得脚不沾地，和陀螺似的。
　　路辞想和季时风说句话都插不上空，接着给老板提建议：“哥，你得管理下你自己啊，你这儿服务生工作量忒大了！”
　　老板边刷短视频边吓唬他：“我这儿都这样，工作五小时，休息三十秒。”
　　“靠！”路辞觉得岂有此理，更心疼季时风了，在季时风经过的时候拽了下他袖子，“季时风，你快休息会儿吧，我帮你干会儿活。”
　　季时风手里还端着盘子呢，被他这么一拽，后腰撞上了桌角，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老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就别给他增加工作量了。”
　　路辞着急坏了：“疼不疼啊，我给你揉揉。”
　　季时风没来得及回话，后边有一桌喊服务员，季时风回了一声“来了”，拍拍路辞脑袋，快步朝那桌走了过去。
　　路辞扭头看着他的背影，失落地垂下了眼睫。
　　·
　　季时风忙完一圈回来，路辞那桌已经空了，看来小倒霉蛋是走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
　　一下午也没腾出功夫来陪他，倒霉孩子估计心里不痛快。
　　恰好换班的服务员来了，老板对季时风说：“时间差不多了，要不今天提前半小时走吧。”
　　“不用，”季时风把路辞的餐盘收走，“该干到几点就是几点。”
　　老板笑了笑，装作不经意地说：“你说你这同学还挺有意思，走的时候还自个儿把垃圾都倒了，就连桌子也擦了。”
　　季时风愣了下，这才注意到路辞的餐盘干干净净，没有鸡骨头，也没有饮料杯，桌面也十分光洁，一点儿不像刚有人在这里用完餐的样子。
　　“哥，他走多久了？”季时风问。
　　“大概十来分钟吧，”老板眼里有笑意，“你现在追应该能追上。”
　　季时风到后厨摘了围裙，对等换班的另一个服务员说：“你帮我顶半小时，下周你晚班，我和你换。”
　　“真的啊？”服务员乐坏了，晚班要上到凌晨一点半呢，季时风愿意和他换，他求之不得，“没问题，你忙你的去吧。”
　　·
　　季时风拎起外套，匆匆往外走，刚想打个电话问路辞在哪儿，身后传来个清清脆脆的声音：“你下班啦？不是要上到六点吗？”
　　他回头一看，原来路辞没走，裹着白色棉袄，坐在隔壁便利店外的台阶上，圆滚滚的像只小熊。
　　“怎么坐这儿，”季时风走到他跟前，给他挡着风，“冷不冷？”
　　路辞摇摇头，心里有点难受。
　　还说要追季时风呢，他真是干啥啥不行，一下午光给季时风添麻烦了。
　　“你腰还疼吗？”路辞问他。
　　“不疼。”季时风朝他伸出一只手，“起来。”
　　路辞牵着季时风站了起来，跺跺脚。
　　“不在里边坐着，”季时风给他把棉袄领子捂紧，“跑外头来干什么。”
　　路辞垂下头，小声说：“我净给你添乱。”
　　“谁说的，”季时风揉揉他的后脑勺，“你没添乱。”
　　路辞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季时风：“真的啊？”
　　“真的。”季时风捏着他两边脸蛋，“你不总说自己是小福娃吗？你坐店里就能招来好运。”
　　路辞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那是我妈胡说的，我又没给你带来好运。”
　　“怎么没有，”季时风说，“我今天不是提前下班了吗，这还不算好运啊？”
　　路辞顿时双眼发亮：“那我真成小福娃啦？”
　　季时风点头，“嗯”了一声。
　　路辞又开心了，抓着季时风的袖子不放：“那你陪我去买个本儿吧！”
　　“什么本儿？”
　　“我做记录用的，我这不是要开始追你了吗，为了追上你，我要每天进步一点点，还要给自己打分，”路辞念念叨叨，“这个叫正反馈，叫积极激励。你知道这俩词儿什么意思吗，你可能不懂，我给你解释下，意思就是每天进步一点点，还要给自己打分……”
　　前边要过马路了，季时风很自然地牵过路辞的手，路辞也没留意，还在一边车轱辘话呢。
　　·
　　追求季时风可是个大工程，路辞买了个巨厚的笔记本，和一本词典似的。
　　结账的时候，季时风也拿了个笔记本付钱，路辞问他：“你缺本儿啊？”
　　“我也买个打分本。”季时风说。
　　“你打什么分啊？”路辞没反应过来。
　　季时风一只手插着兜，眉梢一挑，表情特别酷：“给你打分。”
　　路辞愣了愣，然后拉下嘴角：“你怎么也要给我打分啊！那你可得往高了打啊！”
　　季时风说：“看你表现。”
　　·
　　晚上回了家，路辞翻开第一页，开始记录：
　　1月16日，星期日。
　　今天还没开始正式追求季时风，买了记录本，做好准备工作了，明天开追！
　　今日评分：0。
　　·
　　与此同时，季时风也写下第一页：
　　倒霉蛋陪了我一天，很开心。
　　他啃薯条的样子像只小老鼠，可爱，吃烤翅可爱，喝可乐可爱，舔手指头也可爱。
　　有个点餐的小姑娘找我打听他，想要他的微信，倒霉蛋还挺招人，得看严实点了。
　　倒霉蛋说写这玩意儿要打分，幼稚死了，行吧，打一个，今天100分。
　　·
　　进入了期末周，路辞也没忘兢兢业业地“每天进步一点点”。
　　1月17日，星期一。
　　季时风只顾着学习不搭理我，我也懒得追他了，鸟人一个！
　　今日评分：0
　　1月18日，星期二。
　　中午食堂只剩一个卤鸡腿，我给季时风了，我真了不起！
　　不过季时风又把鸡腿给我了，我没忍住就吃了，这算追了还是没追啊？
　　今日评分：不好打，5吧！
　　1月19日，星期三。
　　明天是我和季时风认识四个月纪念日，我问季时风明天是什么日子，季时风说是期末考的日子。
　　他妈的，季时风！
　　他妈的，期末考！
　　今天没追季时风，因为我上课打瞌睡被老李批评了，心太累了。
　　今日评分：0。
　　1月20日，星期四。
　　今天期末考，季时风在第一考场，我在最后一个考场，没见着。
　　唉，好想季时风啊，考试的时候我忘了是考试了，转头想找季时风说话，结果后头坐的是监考老师，差点儿被当作弊处理。
　　考完试想去找季时风，结果季时风提前二十分钟交卷，走人了，烦死！
　　今日评分：0。
　　1月21日，星期五。
　　我提前一小时交卷去等季时风，结果季时风非但没感动，从考场出来还给我甩脸子，说我长能耐了，那么早就敢交卷。
　　什么人呐这是，我气死了，踹了季时风一脚！
　　现在有点后悔，我怎么能踹季时风呢，这还怎么追他啊！
　　今日评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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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度条70%啦！
　　小路日记本：0分0分0分
　　风哥日记本：100分100分100分


第53章 别忘了你追的是谁
　　马上放寒假了，所有人都欢天喜地，路辞也不例外。
　　按惯例，考完试第二天，所有人都得来班里做个大扫除，卫生做完了才能放假。
　　李平书在讲台上做学期总结发言，这学期咱们班总体做的不错，但有些方面还需要加强。
　　路辞心早就飞了，盼天盼地终于盼来了假期，他躁动得不行，根本坐不住。
　　老李这总结发言都总结二十分钟了，还没个要结束的样子，路辞转头和季时风小声吐槽：“老李叭叭叭的，尽是废话，你见过比他废话还多的人吗？”
　　季时风转了转笔，对路辞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呗”。
　　“你也同意是吧，”路辞啧了一声，颇有经验地说，“我感觉中年男人都这样，啰嗦，我爸也老这样。”
　　季时风：“……”
　　这小倒霉蛋不仅能说废话，还特能自说自话。
　　“季时风，等你三四十了不会这样吧？”路辞扭着身子咕哝，“我可受不了废话一箩筐的人。”
　　季时风拿笔敲他一下，小声说：“转回去照照镜子。”
　　倒霉孩子最受不了废话一箩筐的人，那他最受不了的人应该在镜子里。
　　路辞扭回去飞快照了眼镜子，又“嗖”一下转过来，脸蛋有点儿红，兴奋坏了：“你发现我今天擦面霜啦？我妈给我擦的，说我和水煮蛋似的，水灵死了！”
　　季时风抿着嘴唇，差点儿笑出声，伸手在路辞脸上掐了一把，确实和水煮蛋似的，滑不溜秋，白白嫩嫩。
　　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季时风靠着椅背，喉结微微动了动。
　　“说正事儿啊，”路辞接着分析，“你应该不爱啰嗦，因为装逼的人甭管几岁都爱装逼……我擦！不过你不会谢顶吧，学霸都容易谢顶，你可要注意了……”
　　他越说表情越惊恐，仿佛眼前已经出现季时风秃头的样子了。
　　季时风嘴角抽抽两下，倒霉孩子，嘴里蹦不出两句好话！
　　他掐着路辞下巴，强制把这颗扎小辫儿的脑袋转了回去。
　　·
　　李平书总算发完言了，说道：“最后，大家这一学期学习辛苦了，祝大家寒假快乐、春节快乐！”
　　全班人欢呼雀跃，其中就属路辞欢呼的最大声：“太辛苦了，终于放假了！”
　　他一蹦三尺高，季时风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弯起了唇角，倒霉蛋平时也不学习啊，也不知道辛苦个什么劲儿。
　　李平书也笑了，走前叮嘱：“卫生收拾好才能走，听到没！”
　　“季时风，你放假什么打算啊，”路辞目光灼灼，简直迫不及待了，“咱俩一起快乐呗！”
　　季时风把抽屉里不用的草稿本收拾出来扔了：“照顾我爷。”
　　照顾爷爷排在第一位，无可厚非，可以理解嘛！
　　路辞点点头，满脸期待地盯着他，“还有呢？”
　　季时风说：“看书。”
　　除了富二代以外，这个年纪最首要的任务是学习，也可以理解的嘛！
　　路辞撇撇嘴，接着追问：“还有呢？”
　　季时风瞥了他一眼：“打工。”
　　这下路辞没法理解了，连打工都排在他前边，岂有此理！
　　“那我呢？”路辞趴在桌子上，抬眼瞅着季时风，可怜巴巴的，“你不约我出来玩儿啊？”
　　季时风把桌子擦了一遍，脏纸巾扔进垃圾桶，对路辞挑了下眉毛，双手环抱胸前：“路大富，到底是你追我，还是我追你啊？”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追你和你追我没区别，”路辞强词夺理，咕哝道，“我追你那不是没进展嘛，要不你来追我吧，我保准立刻就被你追到啦！”
　　他那一副没心没肺的傻样儿，季时风真是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没好气地说：“爱追不追，不追拉倒！”
　　“季时风，”悠悠在后边黑板那儿叫他，“你个子高，你擦下上边吧。”
　　季时风黑着脸，去擦黑板报了。
　　“哎哟你怎么又急了呢，”路辞赶紧当跟屁虫，拽着季时风衣角，引经据典、声情并茂，“有句诗怎么说来着，不经一番彻骨寒，哪得梅花扑鼻香？”
　　季时风一只手插着裤兜，另一只手拿着黑板擦擦黑板，姿势特别帅气，表情特别冷酷：“闭嘴。”
　　“这句诗就是告诉你要有毅力，”路辞一个劲儿哔哔，“不经一番彻骨等待，哪得十八岁阳光帅气有钱还招人疼招人爱的大男孩追求呢？你别看我现在没什么进展，但寒假不是来了么，我打算在寒假期间重点发力——咳咳咳……咳咳咳……”
　　粉笔灰扑簌簌地飞下来，扑簌簌了路辞一嘴，呛死了：“你擦黑板你怎么不提醒我啊！”
　　季时风偏头看向他，一脸无奈：“路大富，我是不是让你闭嘴了。”
　　路辞怒了：“那你怎么不让我躲远点儿呢，你不仅让我吸二手烟，你还让我吃二手灰啊！”
　　季时风眼神下移，看着路辞揪着他衣摆的手。
　　路辞恼羞成怒：“我拽你衣服你就不能甩开我啊，考试分数挺高的，怎么不知道变通呢！”
　　·
　　路辞讪讪地松开手，边咳嗽边去季时风抽屉里找水喝，结果水没找着，又看见了那个闹心的粉色保温杯。
　　更闹心的是，杯子里没有水，空的，他妈的。
　　这小姑娘追季时风送这送那的，简直肤浅，送个空杯子干啥玩意儿，万一季时风吃了粉笔灰，也没水喝啊！
　　但转念一对比，别人好歹也算有点儿进展呢，对比下他那惨淡的记录本，追了季时风一星期，追出了个屁。
　　路辞心说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了，他必须得有点儿实际行动了！
　　他捂着嘴又跑回季时风身边，继续当跟屁虫，瓮声瓮气地说：“季时风，你给我个机会，我来帮你擦吧。”
　　他打算从细节入手，让季时风对他刮目相看。
　　还有半个黑板没擦呢，季时风也没和他客气，直接把黑板擦递给路辞。
　　路辞撩起袖子就上阵，无奈一七六点四的身高确实受限制，最上头那几行字踮起脚也够不着。
　　季时风靠在最后排一张桌子上看路辞蹦跶，路辞蹦不动了，扭头说：“季时风，不用谢，我已经擦的差不多了，就剩最后一点了，给你个机会，你来吧。”
　　·
　　过了会儿，季时风拎着大水桶去厕所接水，路辞连忙跟上去献殷勤：“季时风，你给我个机会，我来吧！”
　　季时风把盛满水的桶放地上：“你来。”
　　路辞还傻笑呢，结果一拎，瞬间笑不出来了。
　　妈的，真沉啊！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脸都憋红了，水桶贴着地，往外挪了有个三厘米。
　　路辞咂咂嘴：“我已经帮你拎了有段距离了，你看这也没多远，我进去撒泡尿，你先拎回去吧。”
　　说完，红着脸迅速闪进隔间，尿遁了。
　　季时风憋着笑，扬声说道：“便池在外边，你进去干嘛？”
　　路辞的声音从隔间里传来：“我一般在里边撒尿，巨蟒不轻易见客。”
　　季时风没忍住，大笑出声：“脑残。”
　　·
　　大扫除做好了，季时风主动去倒垃圾，路辞又跟了上去，嚎道：“给——”
　　“给个机会，你来是吧？”季时风瞥他。
　　路辞点头，从季时风手里抢过大垃圾袋：“你还学会抢答了，说明你已经被我所做的细节深深影响了。”
　　擦黑板吧身高不够，提水桶吧力气不够，倒垃圾他总行了吧！
　　学校的垃圾角在教学楼后头，路辞见季时风转身要进教室，瘪嘴道：“你不陪我去啊？”
　　“倒个垃圾还要陪，”季时风说，“那和我自己倒有什么区别。”
　　“怎么没有，”路辞就想要季时风陪他，“你能收获一个十八岁大男孩的尊重。”
　　陈放刚从楼底下扔完一趟垃圾上来：“路儿，收获你的尊重有好吃的吗，那我陪你去呗。”
　　“滚滚滚，”路辞一脚踹开他，用哀求的眼神瞅着季时风，“季时风，走吧，没有你我都没有动力了。”
　　小倒霉蛋可怜巴巴的，季时风一下就心软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拿你没办法，走吧。”
　　路辞瞬间笑开了花。
　　到了楼底下，拐个弯就是垃圾角，路辞把两袋垃圾放地上，拍拍手：“我就送到这里了，剩下的路你来完成吧。”
　　季时风眉梢一挑：“路大富，你不是要帮我倒垃圾吗？”
　　“里面太臭了，我进去我就晕倒啦。”路辞捏着鼻子。
　　垃圾角实在是太熏了，他今天擦了香喷喷的面霜，不想进去捱臭。
　　季时风额角一跳：“你让我陪你下来扔垃圾，打得就是这算盘是吧？”
　　路辞振振有词：“尊重是互相的，我帮你把垃圾拎下五楼了，现在到你尊重我了。”
　　季时风冷着脸，拎着垃圾去倒了，出来时脸都熏绿了，路辞捏着鼻子狂笑：“我就说臭吧！”
　　季时风冷冷一笑，脱了外套一扔，“啪”地罩住了路辞的头。
　　路辞急得哇哇乱叫：“季时风你个鸟人！你想熏死我！”
　　季时风眼露笑意，在路辞扯掉外套之前，一条手臂勾住了路辞脖子，另一只手将路辞双手反剪在身后，就是不让路辞从他的外套底下出来。
　　“季时风你完了，你要倒大霉了！”路辞边挣扎边吱哇乱叫。
　　季时风按着不让他动，坏笑道：“多熏熏，把你这个倒霉蛋熏成毛鸡蛋。”
　　·
　　离校前，路辞和季时风打听：“季时风，你给我看看你的打分本呗，我现在攒了几分啦？”
　　“不给看，”季时风说，“自己猜。”
　　路辞掰着手指头给他数：“我今天为了追求你可干了不少好事呢，帮你擦黑板，加分；帮你拎水桶，加分；帮你倒垃圾，加分。算一算，这分数高得我自己都害怕。”
　　季时风哼了一声，把他的手指头一根根往下按：“黑板，我自己擦的，扣分；水桶，我拎回来的，扣分；垃圾，我去垃圾角倒的，扣分。”
　　路辞不乐意了，季时风怎么能否定他的努力，鄙视他的付出呢？
　　“拎水桶我就不计较了，我尿急，属于突发原因，不加分也不扣分吧，”路辞和季时风掰扯，“擦黑板，我怎么说也帮你吃了好几口粉笔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要加分的；倒垃圾那就更不用说了，我辛辛苦苦从五楼把垃圾提到一楼，加分，更何况我还给了你我的尊重，大大的加分啊！”
　　季时风双手插着兜：“强词夺理。”
　　路辞也冷哼：“你对我不公平！”
　　陈放和体委走在他们后边呢，见他俩嘀嘀咕咕，喊道：“喂，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加分扣分的，对考试答案啊？”
　　体委也说：“小路，你和第一名对什么答案啊，你和我们对吧！”
　　路辞心一横，问道：“这样吧，你和我透个底，我在你那儿的分数，和我平时物理考试的分数，哪个高啊？”
　　季时风思索片刻，回答道：“难分伯仲吧。”
　　路辞脚下一踉跄，悲怆之情油然而生，心说这不完了吗，他物理也就是个四五十分的水平，说明他在季时风心里连及格都不到啊！
　　几个人在校门口的摊上吃了杯串串香，路辞说好咸好咸。
　　陈放吃丸子吃得正起劲：“不咸啊，味道刚好。”
　　路辞幽幽瞥了一眼季时风：“哦，那可能是我心里在流眼泪，吃什么都觉得咸吧。”
　　陈放也看向季时风：“季时风，你以后还是别和路儿对答案了，别和他说分数的事情，你也知道他拿不了几分，多打击他啊！”
　　季时风把路辞爱吃的虾滑串放到路辞杯子里，点头说：“我也这么觉得。”
　　路辞狂踹陈放好几脚：“你他妈才拿不了几分！”
　　“靠！我这是为你着想，你怎么还踹我呢！”陈放嗷嗷。
　　季时风在一边低下头笑。
　　分开之前，路辞摇下车窗，再次对季时风放话：“季时风，明天开始就寒假了，我有的是时间，你等着吧！”
　　季时风扫码开锁：“行啊，我等着。”
　　路辞得意地哼哼两声。
　　·
　　寒假第一天，路辞在家和路易玩电动游戏，玩入迷了，忘了时间。
　　寒假第二天，他想去找季时风来着，方牧给他打电话，喊他去老家玩两天，说村里的大白生了一窝小狗，可爱死了。
　　方牧是他在老家的一个朋友，之前参加老舅二婚婚礼的时候认识的。
　　方牧还给他发了好多小狗崽的照片，和雪花团子似的，看着就让人想抱着团子滚几圈。
　　路辞没受得了狗崽的诱惑，想着就去老家待两天，也不耽误什么事儿，收拾了两件内衣裤就走了。
　　结果他这一去就乐不思蜀了，老家天气好空气好，山好水好，乡亲们人又好，网络也挺好，简直美滋滋啊！
　　路辞每天晚上都和季时风视频聊天，说哎呀小狗太好玩儿了，哎呀这边还有蘑菇房，哎呀方牧太搞笑了还会翻跟头。
　　最初几天季时风觉着没什么，倒霉蛋玩的开心点挺好的，总比憋在城里打游戏好。
　　但到了第五天晚上，季时风在视频里看见路辞穿着一套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睡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问道：“你这是在哪儿呢？”
　　“方牧家呀，”路辞说，“他说他晚上照顾小狗照顾不过来，让我晚上和他一块儿睡觉。”
　　季时风又说：“你这衣服？”
　　“方牧的呀，”路辞乐乐呵呵的，“我就带了两套，全洗了没干呢，方牧让我穿他的。”
　　季时风眯了眯眼，方牧长方牧短的，这方牧到底他妈的谁啊？
　　视频那头传来另一个男孩的声音：“小路哥哥，二崽好像蹿稀了，你快来看看呀！”
　　“来了来了！”路辞连忙坐起来，“季时风，不说了啊，二毛拉肚子了，我得去看看！”
　　季时风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路辞喊道：“牧牧，咋样了啊！”
　　然后视频挂了。
　　季时风眯了眯眼，觉得这样不行，倒霉孩子忒没心眼了，偶尔出去野可以，这都五天了，也该回到他身边了。
　　·
　　第二天，路辞正穿着大花棉袄在村口赶大鹅呢，忽然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有个人开摩托往这这边来。
　　谁啊这么讨厌，摩托都把大鹅吓跑了！
　　他再一看，我操，这身材，这气场，这不季时风吗！
　　摩托在他身边一个甩尾停下，路辞兴奋极了：“季时风！你怎么来啦！”
　　季时风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勾唇一笑：“路大富，我再不来，恐怕你就忘了你追的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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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度条：80%！！！（海星！嗷嗷！嗷嗷！
　　·
　　近期各位妈妈姨姨姐姐们都在担心大富破产的事儿，产吧还是会破的，大富也会成长的ㄒoㄒ
　　不过大家放心，小宝贝儿纯良率直的天性是不会改变的，还是俺们的大富宝(￣︶￣*))


第54章 哎哟我摔倒了
　　“牧牧，这是我朋友，季时风。”路辞领着季时风进了村，给俩人做介绍，“季时风，这是我小弟，方牧。”
　　季时风瞥他一眼，冷冷道：“路大富，你这才出来几天啊，小弟都有了？”
　　路辞没听出季时风这话里酸不溜秋的意思，还当季时风夸他呢，得意道：“那可不吗，牧牧可崇拜我了，是吧牧牧？”
　　方牧亦步亦趋地跟在路辞边上，点点头。
　　路辞心花怒放，一把揽住方牧肩膀：“真是我的好弟弟！”
　　季时风面上不动声色，把手里的头盔扔给路辞，路辞“哎哟”一声接住，揽着方牧的手也松开了。
　　“就他这一无是处的，”季时风问方牧，“你崇拜他什么啊？”
　　“我怎么能一无是处呢！”路辞抱着头盔瞪季时风，下巴一扬，“牧牧，你和他说说。”
　　方牧笑着说：“小路哥哥有钱，家里是做大生意的！”
　　“……”季时风无语了。
　　叫方牧的这小子走道都要贴着路辞，叫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牧牧，不愧是你，”路辞还挺美，“一下就看出我最大的优点了。”
　　方牧和路辞你看我、我看你，两人边走路边扭头朝对方傻笑。
　　季时风脸瞬间黑了，揪着路辞耳朵，把这倒霉蛋的脸扭正了：“走路看路。”
　　路辞“哦”了一声，想到现在自己是大哥了，又扭头对方牧说：“牧牧，走路看路。”
　　方牧特温顺、特乖巧：“好的小路哥哥，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路辞虚荣心爆棚：“真是我的好弟弟！”
　　于是两人又扭头冲着对方傻笑。
　　季时风沉声道：“路大富，刚说过你就忘了是吧？”
　　方牧缩了缩肩膀，怯怯地瞥了季时风一眼，凑到路辞耳朵边，用刚好能让季时风听见的音量小声说：“小路哥哥，你朋友怎么像黑社会啊，总是凶你。”
　　路辞看看方牧，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黄色布袄；低头看看他自己，穿了一件衣柜里翻出来的他爹年轻时候的蓝底花袄；再看看季时风，黑色冲锋衣，黑色长裤，黑色半靴，还开了一辆黑色大摩托，可不就像个黑社会吗？
　　路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撞了撞季时风胳膊：“听到没，连牧牧都知道你坏，你以后别总凶我啦。”
　　季时风双手插兜，板着脸不搭理他。
　　·
　　午饭的点到了，方牧得赶回去给他大伯做饭，路辞拽着季时风，说要带他在村里走走。
　　季时风还不爽着呢，说不走，他要回去了。
　　方牧边捆柴火边说：“小路哥哥，既然你朋友不陪你，不然下午我陪你走走吧。”
　　“行啊，让你小弟陪你吧。”季时风哼了一声，抬脚就往出走。
　　路辞赶紧追上去，抱着季时风胳膊不撒手：“来都来了，就多待会儿呗！”
　　“你不是有小弟了么？”季时风冷冷道，“撒手。”
　　“小弟是小弟，”路辞把季时风抱得更紧了，特别狗腿子，“小弟和你能比么？”
　　“确实不能比，”季时风轻描淡写，“我这么凶，小弟可是你的好弟弟。”
　　路辞再缺根筋，这会儿也听出不对劲了，这季时风怎么小弟长小弟短的，方牧到底是谁小弟啊？
　　“季时风，你那么关心我小弟干嘛？”路辞试探着问。
　　“‘我’小弟？”季时风很介意路辞这么称呼那个熊孩子，“路大富，叫得很亲密啊。”
　　“我倒是想叫你‘我男朋友’啊，”路辞厚着脸皮，嘿嘿笑道，“你不是不同意嘛！”
　　季时风难得语塞，两秒后不冷不热地说：“有了小弟还要什么男朋友，小弟好多了。”
　　路辞忽然心念一动，眨眨眼：“季时风，你早上是不是吃饺子啦？”
　　季时风面无表情：“没有。”
　　路辞笑得眉眼弯弯：“我不信，你肯定是吃饺子醋蘸多了吧，酸溜溜的，咦！”
　　季时风心头一跳，皱眉道：“路大富，你是不是想挨揍了？”
　　路辞才不怕他，在田埂上倒退着走，兴高采烈地说：“你特地开那么久摩托来找我，还和我小弟搞宫斗，季时风，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啦？”
　　季时风双手插着兜，耳根有点微微发烫，撇开头不看路辞：“没有。”
　　“季时风，那我要是摔倒了，你会拉我吗，”路辞说，“电视剧里都那么演的，你拉我一把，咱俩就抱上了，转三圈，接着就亲嘴了。”
　　“脑残电视剧，”季时风哼道，“少看点。”
　　“那我摔倒啦？我真摔倒啦？”路辞故意把脚一崴，身子一歪，怕季时风没看见，吼道，“哎哟我摔倒了！摔了摔了！”
　　他这一声吼的可以说是惊天动地，田里一只溜达的大黑狗都被吓得一哆嗦了。
　　倒霉蛋这演技太他妈拙劣，季时风双手插兜，眉梢一挑，就这么静静看着路辞表演。
　　“真不拉我啊？”路辞瞅着他，瘪瘪嘴，又自个儿站直了，“季时风，你的爱心在哪里，道德在哪里，素质在哪里？”
　　季时风捡起一块石头往远处一丢，大黑狗“汪”一声，撒腿追石头去了。
　　“喂狗了。”季时风耸了耸肩膀，淡淡道。
　　“……你他妈喂狗你都不分给我点儿！”路辞咬咬后槽牙，张牙舞爪地朝季时风扑了过来。
　　季时风还以为倒霉蛋要挠他，刚想侧身躲，没想到路辞和一枚小炮仗似的撞到他怀里，然后双手搂着他的腰，紧紧抱住了他。
　　季时风浑身一僵，愣住了。
　　路辞脸蛋通红，心想豁出去了，要脸还怎么追求男朋友啊，尤其这男朋友还这么爱装酷。
　　“路大富，”季时风声音低沉，“你是不是找死？”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路辞耍赖，“先摔跤，然后就抱上了。”
　　这个点田间没有人，只有和煦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季时风，我可想你啦，”路辞下巴抵着他肩窝，蹭两下，“每天都想你呢，想得我茶不思饭不想，为伊消得人憔悴了。”
　　他的小辫儿从季时风下巴上扫过，弄得季时风痒痒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要不是知道这倒霉孩子成天在村里玩的多开心，季时风差点儿就相信他的话了。
　　季时风一只手在路辞腰上捏了捏：“路大富，你是不是胖了？”
　　“……”路辞嘴硬，“没有，想你想得我都瘦了，我头晕眼花的。”
　　季时风又掐了两下，嘀咕道：“起码重八斤。”
　　“三斤！我早上刚上的秤！”路辞嚷嚷。
　　季时风揪着他的后领子，把人从他身上扒下来：“茶不思饭不想？为伊消得人憔悴？想我想瘦了？”
　　路辞缩着肩膀讪笑：“头晕眼花是真的，乱花渐欲迷人眼，季时风，你这朵花太帅了，把我迷花眼了。”
　　季时风给他一个脑瓜嘣：“傻逼。”
　　·
　　路辞带着季时风在村里瞎逛悠。
　　“我听我爸说，东怡村从前是很穷的，他小时候穷的连米饭都吃不上，”路辞踩着田埂喋喋不休，“他七岁的时候还闹过灾荒，我奶奶就是那年饿死的，我爷爷也落下病根了，没过几年也走了。”
　　说到这里他有点难过，季时风揉了揉他后脑勺：“你经常回来？”
　　路辞摇头：“我很少回来的，我一出生就在城里了，只有每年过生日才回来一次，我爸请村里人喝大酒。”
　　“那你在这村里也是个名人了。”季时风打趣道。
　　“可不么，”路辞指着前边不远处一所学校，挺着胸膛骄傲地说，“那就村里的中学，我爸出钱盖的楼，以前就是个土房。喏，还有这公路，也是我爸出钱修的。”
　　季时风笑着说：“你爸爸是个好人，发达了还记着故土。”
　　“也不是，我爸也是被架上去的，村里要搞什么了全都来找我爸，好像我爸出钱是应该的，不出钱就是罪人，”路辞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我爸年轻的时候没钱，他们都看不起我爸。那会儿我妈要嫁给我爸，我老舅不同意，要把我妈嫁给村支书他儿子，我妈是和我爸私奔的。后来我爸有钱了，他们对我爸妈才有好脸色。”
　　季时风脚步一顿，有些惊讶地看向路辞。
　　“小路，”前头有个老大爷挑着扁担走过，慈爱地和路辞打招呼，“回来啦？你爸妈呢？”
　　“叔公，就我一个人，我爸爸妈妈没来呢，”路辞笑着招招手，“您慢点儿走，别摔着啦！”
　　老大爷乐了：“你这孩子，真乖，真会说话！”
　　等老大爷走远了，路辞皱了皱鼻子，小声冲季时风嘀咕：“这老头儿最讨厌，就上回我生日请酒，他喝多了，说没想到我爸能发达，早知道就把他女儿嫁给我爸了，还骂他女儿没出息，生不出儿子，白养那么大，掐死算了。”
　　“路大富，你……”季时风抿了抿嘴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靠，你这什么眼神，”路辞看向季时风，扑哧一声笑了，“他们对我爸妈不好，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对我倒是一直挺好的。我也不讨厌他们，但是喜欢吧也没多喜欢，都是远房亲戚，凑合过吧，还能断绝关系咋的。”
　　季时风也笑了。
　　他一直觉得这倒霉蛋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缺个心眼儿，没想到他在某些方面却看得很通透。
　　“我妈也说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有的大人虽然讨厌，但小孩子是无辜的呀。修了公路，村里的小孩就方便进城看看，盖了学校，向牧牧这个年龄的就能读书。你说对吧？”
　　路辞虽然平时不怎么用脑，但他向来活得坦荡，爱憎是非看得很清楚。
　　“对。”季时风牵住他的手，让他走在里侧。
　　“喏，前边就是我爸的老房子，”路辞指着前头山脚下一间摇摇欲坠的土房，“我带你过去看看。”
　　·
　　瓦房年久失修，木门都四分五裂，已经没法进人了。
　　路辞领着季时风在周围转悠一圈，找了个石板凳坐着：“我们回老家都住村口那间招待所。”
　　季时风在他身边坐下：“你和方牧怎么认识的？”
　　路辞瞪大双眼看着他：“你又吃饺子！”
　　“少臭美，”季时风哼了一声，“你这回不是为了他才一个人过来的吗？”
　　“我来看狗啊，有六只呢，等会儿我带你去瞅瞅，”路辞嘿嘿乐，“就之前我老舅二婚，给村里发喜糖，好多小孩都来抢，方牧也来了，不过其他孩子欺负他，抢他的糖，还不让他上桌，说他是扫把星。”
　　季时风皱眉：“为什么？”
　　“他爸妈都走了，家里就一个大伯，还是个坐轮椅的残疾人，”路辞叹了口气，“被孤立了吧，挺可怜的。我就想陪他多玩几天呗，他平时连个讲话的人都没有。”
　　原来如此。
　　季时风抿了抿嘴唇，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玩几天可以，不许和他一个床睡。”
　　路辞眨巴眨巴眼：“为什么？”
　　“……问那么多干嘛。”
　　“我好学呗！”
　　“路大富，谁让你又抱我的，撒手。”
　　“我不，不然你也留下来玩几天吧，我们一起玩儿，小狗可好玩儿了，我还带你去蘑菇屋。”
　　“不留，不玩，不去。”
　　·
　　另一边，方牧正在炒菜。
　　方强民坐在炕上：“路家那小子回城里了？”
　　方牧说：“还没有吧。”
　　为了省点，屋里没有开灯，方强民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有些阴沉：“他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你刘老师问我好几次了。”
　　方牧手一抖，锅铲差点儿掉在地上。
　　“你赶紧劝劝他，早点走，”方强民脸颊深深凹陷，病久了的人，眼里都带着一股死气，“你刘老师要是生气了，大伯我也帮不了你。”
　　方牧浑身哆嗦。
　　·
　　轰——
　　天气说变就变，下午三点多，下起了倾盆大雨。
　　“靠！怎么突然下大暴雨！”路辞骂骂咧咧，“季时风，你车停好了吗？先停方牧家院子里去吧！”
　　--------------------
　　一个小小的农村副本，很快就结束！


第55章 罗曼蒂克大雨季
　　瓢泼大雨说下就下，季时风和路辞挤在老宅窄窄的屋檐下躲雨。
　　路辞拿手机查了，特别兴奋地给季时风汇报：“季时风，天气预报说这特大暴雨，要一直下到后天呢！”
　　倒霉蛋手舞足蹈，半个身子都被雨淋湿了也不知道，下个雨也能乐成这样，小脑残。
　　季时风把他往怀里拉了拉，站到他外侧，用后背给他挡着雨，无奈道：“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老天爷都要你留下来陪我，”路辞高兴坏了，晃着脑袋瞎得意，“是不是我对你孜孜不倦废寝忘食夜以继日的追求感动了上苍啊？”
　　“路大富，要点脸成吗，”季时风轻哼一声，揪着他的小辫儿拽两下，“你这追求纯属半天打渔，三十天晒网。”
　　路辞这下可不服气了，梗着脖子信誓旦旦说：“季时风，你就等着吧，我这属于厚积薄发，你等我准备好了，我追死你！”
　　季时风掏掏耳朵：“这话我听八百遍了。”
　　“这次是真的！”路辞拽着季时风衣服嗷嗷，“你就擦亮眼睛等着吧，你完了，你绝对要被我迷晕了！”
　　·
　　屋檐太窄了，还哗哗往下漏水，两个人都被从头浇到了脚底心。
　　季时风看这雨没有要停的架势，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儿，倒霉蛋被冻得开始哆嗦了，嘴唇都发着青。
　　“你家老屋里还有雨具吗？”季时风问道，把路辞又往怀里拢了拢。
　　轰隆隆——
　　恰好打了个响雷，路辞没听清季时风说的什么：“啊？雨季？”
　　现在是冬天，也不是雨季啊。
　　就季时风这样儿的还是学霸呢，这点儿常识都没有，看来也不咋地，鸟人一个。
　　路辞又转念一想，季时风是“季”，外头下着“雨”，合起来可不就是“雨季”嘛！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搞情趣，没想到季时风还挺懂浪漫……
　　路辞害臊了，瞥了季时风一眼，扭扭捏捏地说：“有大雨季。”
　　他是路大富的“大”，加起来可不就是“大雨季”。
　　此情此景，简直太他妈罗曼蒂克了，太他妈美满了，太他妈甜蜜了！
　　“大雨具？”季时风扭头朝老屋里看了一眼，“放哪儿还记得了？”
　　路辞手指头点点自己鼻子：“大。”
　　接着指了指外头黑沉沉的天：“雨。”
　　然后指尖又戳了戳季时风胸膛：“季。”
　　最后含羞带臊地比了个爱心，用被冻得发抖的声音唱了起来：“我们三个在一起就是幸福快乐的——大、雨、季。”
　　“……”
　　季时风是又好气又好笑，简直头都大了三圈，倒霉孩子是有点儿牛逼在身上，这种时候了还他妈有心情犯病，也不怕冻成脑残。
　　他揪着路辞耳朵吼道：“我说的是伞！屋里有伞吗！”
　　罗曼蒂克的幻想瞬间破灭了，路辞无语凝噎，丢人丢大发了！
　　梗了两秒后，路辞不甘示弱地吼回去：“伞你就说伞，干嘛说的那么引人遐想啊！不知道我是个天真烂漫想象力丰富的十八岁招人疼招人爱大男孩啊！”
　　此情此景，简直太他妈操蛋了，季时风简直太他妈鸟人了！
　　“少废话，”季时风真担心倒霉蛋这小身板给冻坏了，“有伞没？”
　　路辞点点头：“我前几天来翻我爸留下的旧衣服，好像在木柜里看到过。”
　　季时风看了眼屋里：“是靠墙那个柜子吗？”
　　“就那个，在底下抽屉里。”路辞说。
　　季时风二话不说就要进屋拿伞，他身体刚一动，外头的雨没了遮挡，全泼在路辞身上，路辞冷不防吃了一大口雨水，被呛得一阵剧烈咳嗽。
　　季时风三下五除二把外套脱了扔给路辞，自己冒着雨跑进了老屋，迅速打开柜子抽屉，在一堆落了灰的老物件里一通翻找，还真找到了折叠伞。
　　伞柄上锈迹斑斑，卡的厉害，季时风废了老大力气才把伞撑开，伞面倒是没破，虽然伞不大，但能遮人。
　　·
　　他撑着伞冲出老屋，屋檐底下，路辞背对着外头瑟瑟发抖，怀里紧紧抱着季时风的那件外套。
　　倒霉蛋成了个落汤蛋，季时风当下就急眼了，一把将路辞拽进怀里，吼道：“你他妈是不是傻啊！你抱着它干嘛！”
　　他把衣服脱了是给路辞挡雨用的，结果这倒霉蛋竟然傻逼到护着这件外套。
　　路辞湿淋淋的，脸被浇得面无血色，反应了一秒才说：“衣服都湿了，你怎么穿啊？”
　　他也没想那么多，季时风把东西交给他，他就要好好保护才行。
　　季时风瞬间就心软了，什么严厉的话都说不出口，把雨伞递给路辞撑着，外套往路辞头上一罩，接着在路辞面前半蹲下身：“上来。”
　　路辞在外套下看见季时风坚实的后背，愣了下：“你要背我啊？”
　　“你走得慢，拖我后腿，赶紧上来。”季时风说。
　　路辞吸了吸鼻子，跳上了季时风的背，一只手紧紧搂住了季时风脖子。
　　·
　　村里就一条主干道是水泥路，从老屋往外出的是条土路，坑坑洼洼很不好走，有些地方的泥水甚至没过了季时风脚踝。
　　雨实在太大了，路辞罩在外套底下，都能感觉到雨点劈头盖脸地朝他们打来。
　　他的脸贴在季时风耳边，听到季时风的喘气声，心里又着急又担忧：“季时风，我下来自己走吧！”
　　季时风把他往上托了托：“雨伞往上抬点儿，看不见路了。”
　　路辞听话地把伞往上扬了扬，搂着季时风脖子，心口的小鹿蹦蹦哒哒，停不下来了。
　　季时风怎么那么好呢，他好喜欢季时风，他想永远和季时风黏在一起，想给季时风打一辈子伞。
　　路辞鼻子酸酸的，好想哭，心里有种饱胀的情绪满满当当的，就快要溢出来了。
　　路辞一只手掀起外套一角，迫不及待地要把此刻的心情说给季时风听，让季时风第一时间知道他有多喜欢季时风！
　　他露出半张脸，就被豆大的雨水打得受不了：“咳咳……季时风……我和你说……咳咳……”
　　季时风眉头一皱，托着路辞大腿的手在腿根上掐了一下：“盖上！”
　　大腿根最敏感了，路辞浑身一震，和过了电似的，浑身又酥又麻，盖上外套，软绵绵地趴在季时风肩膀上，控诉道：“你、你怎么掐我那儿啊！”
　　“再把脸蛋露出来，我把你裤子扒了掐你。”季时风厉声道。
　　路辞一喜，还有这种好事儿？
　　于是他连忙又把外套掀开一个小角：“咳咳……能不能等回了城里再扒裤子啊……咳……我定个五星酒店情侣超级大床房咳咳咳……呕——”
　　都咳吐了还他妈作天作地呢，季时风真是一肚子火撒不出来：“路大富，我说的扒，是现在扒，刚好前边是马路，带你游街两圈，让你更出名点儿。”
　　“靠！”路辞赶忙用外套把脸蛋捂紧了，“你心肠这么毒，咋没把你自个儿毒死呢！”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季时风改不了欺负十八岁大男孩，鸟人一个！
　　·
　　到了马路就好走了，路辞在路边小卖铺借了把伞和两套雨衣，两人穿着雨衣撑着伞走到了村口。
　　季时风把雨衣给摩托车披上，然后和路辞一块儿回了招待所。
　　这么一遭下来，两个人都湿得透透的，浑身嘀嗒往下淌水，老板赶忙给他们拿了两条干毛巾来。
　　路辞的小辫儿也塌方了，刘海乱糟糟的堆在脑袋上，鸟巢似的。
　　“雨这么大，你晚上别走了，”路辞边擦脸边说，“等明天雨小了再走吧。”
　　季时风看外边的雨势，皱眉道：“只能这样了。”
　　他随手擦了两把头发，把毛巾搭在脑袋上，有种凌乱又颓废的帅气，特别酷。
　　路辞有样学样，也擦了两把头发，接着把毛巾搭在脑袋上，扭头往墙上镶着的玻璃镜一看，惊了——
　　我操！整个就是鸟巢上搭块布，像傻逼。
　　季时风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轻笑着摇了摇头，走到柜台前：“开间房。”
　　路辞寻思漫漫长夜，外面下着雨，是个追求季时风的大好机会啊！
　　于是他连忙扑过去，脑袋趴在柜台上，侧头盯着季时风，目光灼灼：“我记得今天好像是没空房了，要不咱俩睡一间？”
　　季时风心里发笑，推开路辞毛茸茸的倒霉脑袋：“你怎么知道没房了？”
　　路辞给老板使眼色：“叔，今天是不是没有空房间了？”
　　他眼珠子都快抽筋了，老板也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房多的是，没人住，身份证给我下。小路你眼睛咋了，不舒服啊，眼药水十五一瓶，要不要？”
　　季时风把身份证递过去，路辞在边上撅着嘴不爽：“叔，怪不得你三十多了没结婚，你是真不懂啊！”
　　·
　　季时风房间就在路辞隔壁，要洗澡的时候发愁了，他过来这趟是临时起意，没带换洗衣物。
　　路辞特别殷勤，拎着条自己的内裤屁颠屁颠地来找季时风：“你先穿我的吧，纯棉的，昨天刚洗过。”
　　都说男人是下半身动物，他只要用内裤控制了季时风的下半身，就相当于拥有了季时风整个人啊！
　　季时风已经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倚在门边，打量几眼路辞手里那条海绵宝宝四角裤，轻轻扬了扬眉。
　　路辞心脏猛地一跳——
　　上回看到季时风上半身还是在手机里，这回看到真人立体版本冲击更大。
　　这宽肩、这窄腰、这腹肌、这人鱼线、这手臂线条……真是要了十八岁大男孩命了！
　　路辞把四角裤递过去，红着脸嗫嚅道：“你快去洗澡吧，别着凉了。”
　　“谢谢，不过——”季时风歪了歪头，面露难色。
　　路辞问：“怎么啦？”
　　季时风摸了摸下巴：“小了点吧，装不下，我怕勒。”
　　“……”路辞涨红着脸，吼道，“滚！老子这巨蟒尺寸你他妈嫌小！有本事脱了裤子比比，你看我装不装得下！”
　　季时风眼神一沉：“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装。”
　　路辞冷哼，把海绵宝宝揣兜里：“今天拒绝了我，以后你还想穿我内裤啊？没门儿！”
　　季时风低笑出声，戳了戳路辞脸蛋：“赶紧洗澡去，别瞎撩拨我，倒霉孩子。”
　　·
　　内裤和袜子比较轻薄，倒是还好，电吹风吹个半干，勉强也能穿。
　　季时风冲了个热水澡，浑身暖和了不少，披着浴袍向老板借了一套外衣裤先穿着。
　　他先给季博文打了通电话，说晚上在马一阳家里睡，就不回去了，嘱咐爷关好门窗，睡前检查煤气炉，最好把厨房排插也关了。
　　接着又打了两通电话请假，一通是晚上的家教，一通是明天的披萨店兼职。
　　雨稍微小点儿了，路辞带着季时风把摩托车开到方牧家院子的车棚里避雨。
　　方牧刚热完菜，见到路辞双眼发亮，兴高采烈地说：“小路哥哥！我以为你回去了！你没走，太好了！”
　　“没走呢，”路辞搂着方牧肩膀，“某人非要带我回去，我这不是感受到了你浓浓的牵挂，又回来了！”
　　说完，路辞得意洋洋地瞥了季时风一眼，意思是看吧，我可不是一无是处，我小弟多爱我啊！
　　季时风哼了一声，懒得搭理这倒霉孩子。
　　没想到方牧闻言却抿了抿嘴唇，悄悄瞥了季时风一眼，紧紧搂住了路辞胳膊：“小路哥哥，你能不能不回去啊？你多待一阵子好吗？”
　　路辞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扭头问季时风：“咋办啊，我小弟这么需要我，你也离不开我，千里迢迢来找我，怪我怪我，忒招人疼招人爱了。”
　　他缺根筋没觉察，季时风却感觉到了方牧对自己明显的戒备和敌意。
　　他眉梢轻扬，难不成这叫方牧的小子真对倒霉蛋有那方面的意思？
　　·
　　晚饭是在方牧家里吃的，村子里没几个饭馆，下雨天也不开张，索性就蹭口饭。
　　“小路，”方强民问，“一个人出来好几天了，你爸妈该担心了。”
　　“放心吧方大伯，”路辞边吃饭边说，“我可独立自主了，新时代好少年。”
　　“还是早点回去，”方强民坐在轮椅上，没吃几口饭就饱了，“你毕竟是城里人，是吧方牧？”
　　方牧垂着头，扒着碗里的饭粒，没说话。
　　吃完饭，方牧给他大伯按摩腿，路辞领着季时风去看小狗。
　　小狗是村里的大白生的，暂时安置在方牧家地下室里，其中老二和路辞特别亲，见了路辞就嗷嗷叫唤个不停。
　　“好了好了二毛，”路辞把他抱起来，领着一群雪花团子往季时风脚边凑，“你们看这是谁？”
　　几只小狗自来熟，见谁都亲近，往季时风裤管上蹭。
　　“这是鸟人哥哥！”路辞扬声说。
　　季时风半眯着眼看向路辞：“路大富，又找揍呢吧？”
　　路辞笑得前仰后合，和小狗们玩了会儿，和季时风商量：“方牧他大伯不喜欢狗，方牧只好偷偷把狗放在地下室，不然这么冷的天，他们在外面会冻死的。我想给他们找领养，看看咱班同学有没有想养的。”
　　“挺好的。”季时风说。
　　“那什么，”路辞搓着手嘿嘿笑，凑到季时风身边，一副狗腿样，比满地跑的小狗还像小狗，“有个事儿吧，它是这样的，就是说吧，这事儿吧，其实也不是个什么事儿，但多少算个事儿。”
　　季时风面无表情，一只手抵着路辞脑门把他往外推开点：“路大富，有屁就放。”
　　“就是二毛吧和我特别亲近，我想养二毛。”路辞说。
　　季时风说：“养呗。”
　　“我妈妈身体很不好，她会过敏，要不你来养？”路辞抱着二毛往季时风身边凑。
　　季时风依旧面无表情：“路大富，现在是你追我，还要我帮你养狗，合理吗？”
　　“对啊，我追你，”路辞振振有词，“我送你一只小狗做礼物，这不是很合理嘛！”
　　路辞想得可好了，要是季时风养了二毛，就不用把二毛送别人家了，他还能借着看二毛的机会成天去季时风家，多爽啊！
　　“你看二毛，多可爱一只小狗啊，优点多了去了！”路辞一个劲儿给季时风推销。
　　“就一小土狗，”季时风故意说，“都有什么优点，你说说。”
　　“二毛它毛茸茸啊，这么多毛，绒绒的，二毛还白，这毛啊那是真白，毛茸茸！”路辞说。
　　季时风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行了，别显摆你那匮乏的词汇量了。”
　　路辞目光灼灼：“那你是答应啦？”
　　“养它可以。”季时风说。
　　路辞欢呼雀跃：“太好了！季时风你真好！季时风季时风！”
　　季时风接着说完下半句：“我得给它换个名字。”
　　“那没问题，”路辞说，“你是学霸，你起的名字铁定好。”
　　季时风哼了一声，笑得又痞又坏：“就叫路毛吧。”
　　路辞咬牙切齿：“……妈的！鸟人一个！”
　　·
　　等方牧给他大伯擦了身子洗好衣服，路辞和方牧玩了会儿就要走，方牧赶紧拉住他：“小路哥哥，你晚上能陪我睡觉吗？”
　　路辞还没说话，季时风先开口了：“不行。”
　　太受欢迎也是一种苦恼，路辞拍拍方牧手背：“牧牧，你也上初二了，一个人睡觉是很重要的生存技能，你晚上自己睡啊，乖。”
　　方牧看了看时间，九点多了，他刚才听见大伯给刘老师打电话，说今天路家那小子没走，先别来。
　　“那行，”方牧说，“小路哥哥，那你什么时候进城里？”
　　又是季时风替路辞回答了：“明天。”
　　“明天啊……”路辞可怜巴巴地看向季时风，“你不多待几天啊？”
　　“没空。”季时风言简意赅。
　　“那好吧，我明天和你一起走吧。”路辞皱了皱鼻子。
　　方牧又用一种敌视的眼神悄悄瞥了季时风一眼，感觉路辞明天八九不离十要走了，于是说：“那我也想走。”
　　“你去哪儿啊？”路辞问。
　　“随便，”方牧垂下头，“反正不待在这里了，我出去打工，我能养活自己。”
　　路辞急了：“你打什么工啊你，你这岁数你不好好读书，你都想什么呢？”
　　“我不读书，”方牧用极其小的声音嗫嚅道，“读书要被摸……”
　　路辞和季时风都没听见他说什么，只是以为他闹小孩子脾气。
　　“牧牧，读书是很重要的，知识改变命运，”路辞苦口婆心，“你要是想以后有好前途，你就得好好学习。”
　　倒霉蛋这么一本正经地和别人强调读书的重要性，季时风还有点想笑。
　　“你要是不读书，以后我也不和你玩了。”路辞板起脸，严肃道，“听见了没？”
　　方牧点点头：“听到了。”
　　·
　　路辞和季时风打着伞从方牧家离开，路辞还犯愁呢：“不读书怎么能行呢？”
　　“路大富，”季时风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插兜，戏谑道，“这话得对你自己说吧。”
　　“那我是富二代啊，富二代是可以不读书的。”路辞理直气壮。
　　回到了招待所，路辞非要缠着季时风玩他自制的大富翁，季时风拿他没办法，和他盘腿坐在床上玩了两个多小时，转眼就到了零点。
　　路辞打着哈欠，忽然找不到手机了，一拍脑门想起来，手机好像落在方牧家地下室了。
　　“我得过去拿一下。”路辞翻身下床。
　　外面雨下得很大，季时风拉住他：“明天再去，太晚了。”
　　“不行，”路辞刚才集中精神在玩大富翁不觉得难受，这会儿抓耳挠腮，“没有手机就像鱼没了水，就像二毛没了我，就像我没了你，活不下去啊！”
　　“……”
　　什么时候都不忘耍宝，倒霉孩子！
　　季时风也下床，穿好鞋和外套，拿上雨伞：“我陪你去。”
　　路辞笑开了花：“我也是这么想的！”
　　·
　　到了方牧家门口，路辞叫门，没人应。
　　农村人都睡得早，加上雨声太大，时不时还打雷，估计是没听见。
　　路辞想起方牧家有个后门，是那种旋钮锁，拿发夹就能打开：“往后边走。”
　　绕到了后门，路辞把脑袋上别着的发卡摘了，捅进去转几下，门“咔哒”一声就开了。
　　“路大富，你还有这手呢？”季时风揶揄道。
　　“先给你个小惊喜，往后我再慢慢惊艳你。”路辞得意。
　　“快去吧，”季时风拍拍他脑袋，“我是外人，就不进去了，在这儿等你。”
　　路辞点点头，撑着伞跑进了后院。
　　方牧他大伯腿脚不便，就睡在一楼大堂里，路辞担心把他吵醒，也就没开灯，摸黑到地下室找到了手机，蹑手蹑脚地出来，瞅见大堂里坐着个黑影，顿时吓了一跳。
　　操，方大伯怎么没睡啊，坐那儿对着窗户干嘛呢！
　　路辞心有余悸，刚想悄悄溜走，隐隐听见楼上传来细碎的啜泣声。
　　楼上是方牧房间啊？他还没睡吗？
　　路辞莫名心跳加速，顺着楼梯往上爬，从方牧房间的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灯光，以及渐渐变得清晰的啜泣声。
　　“刘老师，我求求你，求你了，我以后在学校里听你话，我再也不敢写举报信了……”
　　“你大伯刚才收了我五百块钱，我一星期工资都搭你身上了，你乖乖把裤子脱了，给老师看看，老师就看看……”
　　轰——
　　窗外惊雷骤起，照亮了路辞煞白的脸。
　　·
　　路辞几乎是立即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胆战心惊，发着抖要给季时风打电话，指尖颤抖得几乎抓不住手机。
　　还没翻到季时风的号码，屋里忽然响起了方牧的一声惨叫，路辞一瞬间什么也顾不上了，生怕方牧出什么事，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用身体重重撞开了门。
　　方牧被刘铭远掐着脖子按在床上，看见路辞就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放声大哭：“小路哥哥！小路哥哥！”
　　路辞喘着粗气：“禽兽！”
　　·
　　后门离主屋隔着个后院，雨声大雷声响，几乎是隔绝了里边的响动。
　　季时风在外头屋檐下等了有一会儿了，路辞还是没有出来。
　　这都过去七八分钟了，拿个手机怎么还没拿完？
　　估计是被那叫方牧的小子缠上了，两个人别是聊上天了吧？
　　季时风哼了一声，想进去喊路辞，又觉得特别丢面子，于是给路辞发了条短信：“路大富，再给你两分钟，不出来我自己走了。”
　　天儿怪冷的，季时风的毛衣没干，就穿了一件外套，里边空空荡荡，风一吹，连他都哆嗦。
　　砰——
　　忽然，一声尖锐的响声传来，季时风一惊，进到门里抬头一看。
　　二楼一个房间的窗玻璃被从里面砸开了个洞，一个玻璃摆件碎在季时风脚边。
　　“路大富！”季时风放声喊道，“路辞！”
　　他和路辞出门就带了一把伞，刚才被路辞撑着进来了，此时季时风整个人站在雨里被浇湿。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又有一个东西重重砸向了窗户，从刚才被砸破的那个洞里扔了出来，是路辞的手机。
　　季时风心头一惊，再也顾不上其他，拔腿就往屋里冲去。
　　·
　　方强民双腿残废，正费力地从楼梯往上爬，季时风也管不了什么尊老了，径直越过他往楼上冲。
　　“路辞！”
　　当看见房间里的一幕时，季时风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冲——
　　路辞被一个男人掐着脖子按在墙上，半边脸颊又红又肿，男人另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往墙上撞。
　　“我操你大爷！”
　　季时风手背上青筋根根突起，一脚将男人踹翻在地，接着挥拳就朝他脸上砸去。
　　“你他妈敢动他？”季时风一拳接着一拳，砸的又狠又重，一双眼睛里全是戾气，暴怒地吼道，“我问你，你他妈是不是敢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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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爱进度条：85啦！（五章内就恋爱！）
　　今天好肥的一章！是不是值得海星收藏评论一条龙鼓励——是！！！
　　·
　　今天的大富依旧是笨蛋大富，但也是勇敢大富( •̀ ω •́ )


第56章 路大富，你好样的
　　路辞冲进屋的时候就一个念头——救方牧，等他被刘铭远一巴掌掼到地上、嘴里满是血腥气的时候，路辞才反应过来两个人力量的悬殊。
　　眼见事情已经掖不住了，刘铭远几乎丧失了理智，抓着路辞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又往路辞脸上狠狠扇了几个巴掌。
　　路辞从没被人这么打过，他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脑袋像灌了铅一样的沉。
　　“小路哥哥！”方牧操起木凳子往刘铭远背上砸，被刘铭远一脚踹中肚子。
　　路辞嘴里全是血气，朝刘铭远啐了一口血沫，狠狠道：“我已经报警了，你现在打我就是罪加一等。你连自己学生都下手，他还未成年，你他妈的畜生！”
　　其实路辞根本没来得及报警，他本以为这么说会使刘铭远忌惮，没想到更加刺激了刘铭远。
　　这位素日看上去温和可亲的语文老师变得面目狰狞：“报警啊，报啊！反正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男人了，你报啊！”
　　他重重将路辞推到墙上，后脑勺“咣”地撞上墙面的那一刻，路辞眼前一黑，整个身子晃了一下。但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硬是让他站住了没有倒下去。
　　窗外一道闪电照亮刘铭远的脸，无比狰狞可怖，路辞忽然想到季时风，对，他还有季时风！
　　“季时风！”路辞用尽全身力气放声大喊，“季时风！”
　　“你还敢叫！你叫啊！”刘铭远冲上来死死掐住路辞脖子，怒吼道，“叫啊！你再叫！”
　　路辞吸不上来气，瞬间变得满脸通红，他给方牧使眼色，示意方牧快跑。
　　季时风就在楼下，只要方牧跑下楼，一定就能看见季时风。
　　方牧却没看懂路辞的暗示，跪在地上爬到刘铭远身边，抱着刘铭远的腿，哭喊道：“你别打他，刘老师求你了，你别打我小路哥哥……”
　　他无助的哭喊让刘铭远觉得异常兴奋，狞笑几声后抓着路辞头发，把路辞后脑勺往墙上猛撞——
　　路辞拼了命挣扎，手在一边的书桌上摸到一个冰冷的物体，他记得这是个玻璃做的烟灰缸，分量不轻。
　　“我操你大爷……”路辞从被掐住的喉管里挤出几个字，操起了烟灰缸。
　　刘铭远以为路辞要砸他脑袋，下意识用一只手护住了头，没想到路辞把烟灰缸朝窗外狠狠砸去。
　　“砰”一声响，窗玻璃本来就是豆腐渣工程，瞬间破开了一个大洞。
　　“你小子倒是很聪明，”刘铭远收紧掐着路辞脖子的五指，“知道向外面求救，黑灯瞎火的，下着大雨，谁能听到，谁会来救你？”
　　路辞在一阵眩晕中想，他娘的鸟人季时风，你再不来老子真要被掐死了！
　　手里还攥着部手机，路辞凭肌肉记忆指纹解锁，要给季时风打电话，刘铭远看见了他的小动作，一把夺过手机扔到窗外。
　　“哭！”他一脚踩在方牧脸上，边拿路辞的头撞墙边命令道，“哭得好听我就不打他，给我哭！”
　　·
　　路辞想叫方牧别哭，别这么没出息，赶紧跑，只要跑了他们都能得救，但刘铭远的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他喉咙上，他只能徒劳地发出“嘶嘶”气声。
　　忽然，路辞喉间一轻，一直掐着他的桎梏消失了，他整个人顺着墙滑坐在了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一地的血沫。
　　耳鸣声渐渐褪去，路辞听见了季时风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吼声：“你他妈敢动他？”
　　路辞抬起头，只见刘铭远已经被打倒在地，鼻子被季时风一拳打出了血。
　　紧接着季时风往刘铭远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膝盖顶着他的胸口，又是重重两拳砸在刘铭远脸上。
　　几个拳头下来，刘铭远已经不动弹了，蜷着身子缩在地上，脸上糊满了血，呼哧呼哧地大喘着气。
　　方牧率先反应过来，拉着季时风的手：“不能再打了，不能再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季时风此刻满眼都是狠戾，什么也听不进去，满脑子只有刚刚见到的那一幕——刘铭远掐着路辞的脖子、揪着路辞的头往墙上撞，他怎么敢的？
　　“滚。”
　　季时风粗喘着气甩开方牧，一只手抓起刘铭远衣领，另一只手再次挥拳，朝着刘铭远太阳穴重重砸了下去——
　　“季时风……”
　　一道粗粝微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季时风的拳头划破空气，停住了。
　　他回过头，路辞瘫坐在墙边，朝他伸出手，眼里蓄满泪水，瘪着嘴说：“季时风，疼死我了……”
　　轰——
　　又是一道闪电骤然划破夜空，季时风眼睫剧烈颤动，眼底的戾气瞬间褪去，甚至流露出了几分后怕。
　　他迅速回身，一把将路辞紧紧抱住：“哪里疼了，乖，哪儿疼？”
　　路辞刚刚还硬着脖子和刘铭远对峙，季时风一来，他心里的害怕和委屈怎么压也压不住，什么勇气什么出息统统都不要了，死死搂着季时风脖子，睫毛一抖，两行眼泪扑簌簌从眼眶里滚落。
　　“头疼，脸也疼，他打我了！季时风你怎么才来啊，我一直叫你，我怕死了……”
　　“我不好，来迟了，”季时风抱着他，嗓音比路辞还沙哑，“我也打他了，现在没事了，不怕。”
　　“我手机没了，他扔我手机，”路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手机一万多，手机里都是你的照片，他凭什么扔我手机啊，我要把他抓起来！”
　　·
　　季时风和路辞报了警，镇上派出所的警察很负责，连夜冒着雨赶到，呼啸的警笛划破夜空，不少乡亲打着伞来围观。
　　警察简单问了方牧几个问题，方牧一一回答了。
　　刘铭远的妻子去年年中和他离了婚，离开了东怡村——这件事村里人都知道，刘铭远到处对人宣扬他老婆背叛了他，和外边的有钱人跑了。
　　他也是去年下半年开始对方牧动手动脚的，起初是在他写作业的时候摸他的手和脸，后来摸他的大腿和私密部位，甚至发展到借着辅导作文的借口，把方牧带到办公室实施虐待——他掐方牧，用皮带打方牧，往方牧身上滴蜡油。
　　其实刘铭远根本硬不起来，他找上方牧无非是觉得方牧父母双亡，觉得方牧无依无靠，想在方牧身上找到所谓“男人”的一面。方牧也想过反抗，他给校长写举报信，但换来的只是刘铭远变本加厉的虐待。刘铭远威胁他要是敢报警，他就把方牧爸妈的坟刨了。
　　方牧不过才十五岁，六神无主之下将这件事告诉了大伯，不料方强民不仅没有保护他，反而和刘铭远达成了交易——五百块钱就能上门和方牧过一夜，他负责看门，绝对安全。
　　方牧走投无路之下想到了路辞，路辞不像别人那样把他当丧门星，路辞给他发喜糖，不会看不起他。而且他也发现了，大伯很尊重路辞他爸爸，毕竟是城里来的大富豪。于是，方牧借着大白产崽的机会，央求路辞来乡下陪他，只要路辞在，他大伯就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路辞分明还没离开东怡村，刘铭远竟然就敢上门了。
　　“这刘老师真变态哦，”门外几个乡亲叽叽喳喳地讨论，“你知道吗，他今天晚上还去叫鸡啦，可能是他那个东西不行，伤自尊了，才又来欺负人小男孩，真是禽兽不如！”
　　路辞听见了，心里的震惊和恐慌简直无以言表，不自觉往季时风身上靠了靠。
　　他一直以为这些事情只会发生在电视剧里，没有想到秀水青山的东怡村居然还有这样肮脏的角落。
　　脸颊两侧忽然传来一阵暖意，是季时风用手掌捂住了路辞的耳朵。
　　“不听了。”季时风说。
　　倒霉蛋不必听到这些、不必知道这些，他是生活在乌托邦里的小王子，理应永远没有忧愁。
　　路辞紧紧贴着季时风，从季时风身上传来的热度让他觉得很安全，甚至想要闭上眼睛，假装不知道这一切。
　　但他看到方牧在乡亲们审视、同情、怜惜的目光中手足无措的难堪样子，牙齿轻轻咬了咬嘴唇，然后摇摇头，握着季时风的手腕，轻轻拉下了季时风捂在他耳朵上的手。
　　潮水般的议论声再次涌进他的脑海——
　　“什么老婆和有钱人跑了，瞎扯！就是他自己喜欢男的，被他老婆发现了，他还整天打老婆，这谁受得了！”
　　“这个老方也不是人啊，你说一大把年纪了，坐着轮椅，何苦这么害小孩子呢？”
　　“你不知道啊？老方他儿子在外面赌博，欠了好多钱咧，这不就是要卖他侄子赚钱喽……”
　　路辞真是心里越听越难受，“噌”地站了起来，边把凑热闹的人往外轰，边嚷嚷道：“别说了别说了，都别看热闹了，赶紧各回各家睡觉去！走走走！”
　　“叔叔，你们先别问了，”关上了大门，路辞站到方牧身边，学着季时风保护他的样子，用双手捂住方牧的耳朵，“我弟才十五岁，没成年长身体呢，睡眠很重要的，天亮了你们再问吧！”
　　方牧抬起头，对路辞感激地笑了笑。
　　季时风看着此时的路辞，心情有些复杂。
　　他的倒霉蛋经过这一夜，似乎长大了一点点，让他一半欣慰，一半心疼。
　　·
　　警察将刘铭远和方强民带走了，并让方牧明天到镇里派出所协助审理。
　　这么一闹就闹到了三点多，季时风和路辞把方牧也带回了招待所，让方牧在路辞的那间房里安心睡觉。
　　方牧躺下了，眼巴巴看着路辞，于是路辞也躺下了，眼巴巴看着季时风，和季时风说“晚安”。
　　季时风给他俩留了盏床头灯，关了房间的大灯，接着拿上伞，淌着水去村里的卫生所买了药，大夫也是打着伞去看热闹的一员，这会儿还在和家里人八卦着。
　　大夫给季时风拿了点活血化瘀的药，还有些消肿消炎的药片。
　　季时风正要扫码付钱，大夫摆摆手：“你给小路拿的嘛，我知道。这回多亏小路了，真勇敢，太了不起了……”
　　季时风笑笑：“谢谢，他要是知道你这么夸他，肯定得意坏了。”
　　拿着药回到招待所，季时风先回自己房间换双鞋，一推门，床上乖乖躺着个人，头发乱糟糟的，眨巴着一双圆眼睛看着他。
　　“刚才谁和我说‘晚安’的？”季时风把雨衣脱了。
　　“季时风，”路辞嗓子还哑着，眼也不眨地看着季时风，好像生怕他不见了，“你去哪儿了呀，我现在没有手机了，找你都找不着。”
　　“出去了下，”季时风看他那惊魂未定的样子，默默叹了口气，“起来。”
　　路辞摇头：“我想和你待一块儿。”
　　“方牧呢？”季时风问，“要给他上药吗？”
　　路辞说：“他睡着了，先不吵醒他了。”
　　“嗯，”季时风在床边坐下，“起来。”
　　路辞以为季时风要赶他回屋，又摇头，双手紧紧揪着被角：“我不，我在你床上生根了。”
　　“生什么根，”季时风轻轻一弹他脑门，从外套口袋里拿出药，“起来涂药。”
　　原来不是赶他走啊！
　　路辞才松一口气，又警惕地问：“涂完药我能待在你这儿吗？”
　　季时风说：“看你表现。”
　　路辞瘪嘴：“那我不起来了。”
　　季时风扬眉：“表现不佳，现在就回去吧。”
　　路辞三下五除二从床上坐起来：“涂药！快给我涂药！只要涂不死，就往死里涂——哎我操！”
　　说话太用力，扯着脸上伤口了。
　　季时风失笑：“小脑残。”
　　·
　　路辞的脸倒还好，巴掌扇出来的皮外伤，季时风主要是担心他的脑袋。
　　本来就不聪明，万一真撞出个什么好歹来怎么办？
　　他轻轻拨开路辞脑后的头发，一时间也没法辨认伤情如何，还是得明天一早去医院做检查。
　　“季时风，”路辞盘腿坐在床上，问他，“我毁容了吗？”
　　方才挨打时不觉得，这会儿喷了药，觉得脸上热辣辣的疼，就和要往外滴血了似的。
　　“没有。”季时风说。
　　“那我还是你心里那个阳光英俊招人疼招人爱的十八岁大男孩吗？”路辞扭头问他，一脸期待。
　　“……”季时风无语了，给了他一个脑瓜嘣。
　　路辞垮下嘴角，看来还是毁容了。
　　他从枕头边拿起季时风的手机，对着屏幕一看，瞬间吓了一跳。
　　我靠，这半边脸蛋肿的，简直不能看了！
　　“季时风，”路辞哀嚎，“我成猪头了！”
　　“说什么傻话，”季时风安慰他，微微一笑，“是半边猪头。”
　　“……那不比猪头还吓人！”路辞生无可恋了，重重往床上一躺，床板太硬，又把后脑磕着了，“嘶！”
　　季时风连忙把他拉起来，板着脸说：“路大富，你就不能安分两秒钟？”
　　在方牧面前倒是挺有个哥哥的稳重样儿的，一到他面前，又成那个作天作地的娇气包了。
　　路辞委屈，拉着季时风的手：“季时风，我成猪头了，还是半边的。”
　　“没有没有，没成猪头，”季时风真是好气又好笑，看看路辞左边脸，又看看路辞右边脸，“还是很对称。”
　　“又说瞎话，”路辞不信他了，“那你发誓。”
　　季时风问：“发什么誓？”
　　“你发誓你不会因为我成猪头了而不给我加分，不能以这个为理由拒绝我的追求。”路辞一脸认真。
　　季时风真是服了这颗倒霉蛋了：“躺好，睡觉。”
　　路辞欢天喜地钻进被窝，和季时风盖一床被子睡觉喽！
　　·
　　结果季时风从老板那儿又抱来一床被子，和路辞分开俩被窝。
　　路辞不乐意了：“季时风，我连内裤都和你分享了，你还和我这么见外。”
　　季时风吓唬他：“我裸睡，你来吗？”
　　路辞耳根发烫，立马摇头：“不了不了，我也不是那么不见外的人。”
　　季时风笑着闭上眼，过了一会儿，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被角被轻轻掀开一个角，冷空气悄摸摸溜了进来。
　　“路大富，”季时风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沉声道，“又找死了？”
　　“季时风，你真裸睡啊？”路辞蠢蠢欲动，“我还没见过裸睡的人呢，我看看？”
　　“把你自己扒光了看。”季时风把他的手塞回他自己被窝。
　　没多会儿，窸窸窣窣的响动又来了。
　　这么两三趟，季时风叹了口气：“路大富，现在四点了，再不睡觉，天就亮了。”
　　“睡不着，”路辞抿了抿嘴唇，身体靠近季时风，终于坦白说，“季时风，我害怕，我闭上眼就看见他、他……”
　　季时风轻叹一口气，侧过身面对着路辞，一只手轻轻揉捏他的耳垂，轻声说：“傻子。”
　　路辞抓住季时风的手，像是牢牢抓住能让他感觉安全的依靠。
　　他没被人掐着脖子打过，很害怕；他看见牧牧被那个男人欺负，很害怕；他听见乡亲们说那些话，也很害怕。
　　今天晚上听到的、见到的、所经历的一切事情，和他脑海里的这个世界太不一样了。
　　“季时风，还好有你，”路辞心有余悸，“不然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路大富，应该是还好有你，”季时风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帮了方牧，也许不止是方牧。”
　　路辞愣了愣，鼻头一酸，差点儿又掉出眼泪。
　　“季时风，我想让牧牧转学，去城里读书，我爸妈也会愿意帮他的。”路辞说。
　　季时风“嗯”了一声。
　　“可是我只能帮牧牧一个人，可能还有很多像他这样的人，”路辞有些语无伦次，“我、我也帮不过来的，谁来都帮不过来的，得靠他们自己才行，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自己都不好好读书，我凭什么劝他们好好读书呀……”
　　说到最后，路辞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急切地寻求季时风的认同：“季时风，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我明白，”季时风看着他，温声道，“明白的。”
　　季时风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不公、欺压、倾轧、霸凌……诸如种种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
　　贫穷的人遭受白眼，弱小的人遭受欺凌，普世的公正照不到最底层的黑暗角落。
　　如果说路辞是纯净的真空环境中长出的花朵，那么这就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如此残酷的社会法则。
　　·
　　“季时风，我有点难受。”路辞低声说，鼻音浓重。
　　“怎么又哭了，”季时风叹了一口气，手臂揽过路辞，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你也长身体呢，睡了。”
　　路辞抽抽噎噎：“我十八岁，成年了，不长身体了。”
　　季时风打趣道：“不长到一米八啦？”
　　路辞立即吸鼻子：“那要的。”
　　“乖，闭眼。”季时风哄他。
　　乖了没一会儿，路辞又喊他：“季时风。”
　　季时风闭着眼，手指还轻轻拍着路辞后背：“嗯？”
　　路辞：“我今天表现好吗？”
　　季时风回答：“很好。”
　　路辞又问：“能加分吗？”
　　季时风说：“能。”
　　路辞总算破涕为笑，害羞地说：“我把鼻涕擦你袖子上了，是不是也不用扣分了？”
　　季时风感觉自己太阳穴在突突跳：“……路大富，你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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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度条拉拉：88.8888888%！！！
　　·
　　童话故事的主人公也会成长的，大富有风哥陪伴，一定会更勇敢坚强的( •̀ ω •́ )


第57章 长得好看才叫绣花枕头
　　路辞在季时风的臂弯里安安心心睡了过去，没多久就被楼下一阵喧闹吵醒。
　　他心想这才几点啊，村里人就是起得早，鸡还没叫呢就闹开了。
　　“季时风，”路辞不想睁眼，被子往头上一闷，往季时风睡的那半边拱，边拱边撒娇，“你手呢，给我抱抱，你不能因为我往你手上擦鼻涕你就嫌弃我呀，人非圣贤孰能无鼻涕……”
　　拱了一会儿还没拱着季时风，路辞继续拱，边害羞边说：“季时风，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一起睡觉啊？睡一个被窝那种。”
　　结果“啪嗒”一下，路辞连人带被子，掉床底下了。
　　他从被窝里伸出脑袋一看，妈的，季时风压根儿不在床上。
　　走了也不和他说一声，害他一个人在这儿发浪，鸟人一个！
　　路辞悻悻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眼窗外，冬天天亮得晚，外头还是黑蒙蒙的。
　　刚出了那样的事情，这会儿季时风不在，路辞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很不安全。
　　季时风去哪儿了呀？
　　路辞瘪瘪嘴，感觉自己离不开季时风了，想给季时风打个电话，才想起来手机没了，被那死变态摔了。
　　·
　　外边又传来了模模糊糊的说话声，听着还有点耳熟。
　　路辞摸摸还发疼的后脑勺，把棉被披身上，打开门往出走，想看看季时风在不在楼下。
　　“叔叔阿姨，你们别着急，小路没事，在楼上睡觉。”
　　走到楼梯口，路辞听见了季时风的声音，他就和找着了窝的雏鸟似的，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抬脚往楼下跑：“季时风！你怎么穿上裤子就跑啊！你——”
　　“小宝贝！”林咏梅朝他扑过来，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哽咽着说，“你吓死妈妈了知不知道，你吓死妈妈了，你要是出事了妈妈怎么办！以后不能自己一个人往外跑了知不知道！”
　　路易也紧紧抱住他，心有余悸地说：“弟，以后你去哪儿我都跟着，绝对不让你落单。”
　　路祖康也总算放下心了：“还好还好……”
　　爸妈哥哥都来了，路辞心里那股委屈劲儿又翻上来了，嘴一瘪，开始嗷嗷：“爸！妈！哥！我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他打我巴掌，还打得不对称！”
　　路易看季时风本来就不爽，冲季时风比中指，找茬说：“季时风，我弟都这样了，你还说他没事！”
　　季时风一脸无语，给了路易一个“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的眼神。
　　路辞边哭诉边说：“哥，你骂季时风干嘛，你别凶他。”
　　弟弟昨晚挨了揍，可怜巴巴的，路易连忙哄他：“好好好，哥不凶他，哥就是怕你出事，心里着急。”
　　“哥我知道，你是爱我。”路辞吸吸鼻子。
　　林咏梅看他那红红肿肿的半边脸，心疼坏了：“小宝，脸还疼不疼啊？”
　　“疼死我了，”路辞又开始嗷嗷，“家里本来就一个长得帅的，现在好了，一个都没了。”
　　“……”路易扭头喊季时风，“季时风，你往他另外半边脸也来几巴掌。”
　　“路小富你还是人吗？”路辞不乐意了，从他妈怀里钻出来，裹着棉被指挥道，“季时风，你打我哥吧，打一巴掌我给你十块！”
　　路易加码：“季时风，你打他，一个巴掌我给三十，打得脆我加钱！”
　　路辞吼道：“我八十！”
　　路祖康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对季时风说：“小季是吧？我这俩那什么……犬子，让你见笑了。”
　　“没有，叔叔，”季时风礼貌地笑了笑，“挺好的。”
　　·
　　昨晚把路辞哄睡之后，季时风一直没合眼。
　　出了这样的事情，路辞害怕，但实际上，他比路辞还要更害怕。
　　他合上眼就看见倒霉蛋被掐着脖子按在墙上的画面，他都不敢想要是他没有来东怡村找路辞会怎么样，要是他没有陪路辞去拿手机会怎么样，要是他再晚上楼几分钟又会怎么样。
　　光是想想，季时风就浑身发凉，手心里直冒冷汗。
　　“倒霉蛋，”季时风侧身躺着，静静看着昏暗床头灯下路辞的睡脸，“可别再让我吓破胆了。”
　　路辞枕着他的手臂，眉头紧紧皱着，像做了什么噩梦，梦里也在不安。
　　季时风叹了一口气，将头靠过去，嘴唇轻轻印在路辞眉心。
　　路辞咕哝了句什么，好像在说痒，然后不爽地蹬腿，踹了季时风两脚。
　　“小没良心的。”
　　季时风敲他鼻尖，就这么侧着身，安安静静地看着路辞。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乡村的一片漆黑夜色中，唯独这个房间亮着一盏小灯。
　　路辞蹭了蹭脸颊，软趴趴地头发散落下来，搭着他红肿的侧脸。
　　季时风轻柔地拨开他脸颊边的碎发，忍不住想那个男人打了路辞几个巴掌？五个？十个？
　　其实季时风已经为路辞打回来了，他施加在刘铭远身上的力道，远远比刘铭远打路辞的要大得多。
　　但报仇有什么用，路辞被打了，被打了就是被打了，他就算把刘铭远打死，路辞也还是受伤了。
　　今天挨了这几巴掌，路辞会更了解什么是勇气，会看见桃花源外的世界并不总是那么美好——听起来也不算是件坏事，至少季时风在过去几年一直是这么说服他自己的。
　　他爸去世的时候、他妈抛弃他的时候、打零工被骗的时候、爷病倒的时候……季时风都会告诉自己，不就是又挨了这操蛋生活一顿打吗，吃一堑长一智，就当长个教训了。
　　一直以来，他比谁都更明白，成长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是抽筋拔髓，是把骨头碾碎了再接上。
　　但此时此刻，季时风却无比憎恨所谓的“成长”这件事。
　　如果成长真的是痛楚的，那么季时风希望路辞可以永远不要挨打，永远不要长大。
　　他希望路辞永远在桃花源里做无忧无虑的白日梦，希望路辞永远快乐，永远永远。
　　·
　　昨晚路辞拿季时风的手机给家里打了电话，季时风猜到路辞家人会早早赶来，于是天没亮就下楼等着。
　　“小季，这回真是多亏有你，”林咏梅感激地说，“要不是你护着小路，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阿姨您客气了，”季时风说，“我也没做什么。”
　　路辞拍胸脯，自己夸自己：“主要还是靠我，我当时那叫一个英勇啊，说时迟那时快，我使出吃奶的劲儿，一个箭步冲进门，然后我——”
　　“然后你就被打了是吧？”路祖康打断他，“下回能不能长点心！自己什么样儿心里没点数吗！你以为你是你哥啊，一身腱子肉，壮的和头牛似的！”
　　路易顺便撩起袖子秀肌肉。
　　路辞撇嘴，吐槽道：“真骚包，还不是打不过季时风。”
　　“什么？大宝，你还和小季打过架？”林咏梅惊讶道。
　　“没有的事，”季时风连忙把路辞往楼上推，“我们去收拾东西。”
　　路辞身上裹着棉被，和蚕蛹似的，边上楼还不忘边和季时风叭叭：“季时风，你别看我哥肌肉比你大，其实他中看不中用，他就是个荞麦枕头。”
　　“路大富，”季时风无奈道，“那叫绣花枕头。”
　　“我知道啊，”路辞扭脸冲他抛媚眼，“我这样长得好看的才叫绣花枕头。”
　　“你啊？”季时风挑了挑眉。
　　“嗯嗯！”路辞瞅着他，“够不够绣花？”
　　季时风哼了一声：“你顶多算个绣花猪头。”
　　“……”路辞朝楼下大声嚷嚷，“哥！你打季时风吧，一巴掌三块，打得响我加钱！”
　　季时风一只手从后往前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吵吵什么，还有人睡觉呢！”
　　·
　　收拾完东西，一行人分头行动。
　　路祖康和方牧一辆车，去镇上派出所做笔录；王伯也开了辆车赶来，林咏梅、路易、路辞还有几只小狗一辆车，直接回市里，去医院检查身体。
　　路辞不乐意，扒着摩托车耍赖，想坐季时风的摩托车回去。
　　“别闹，冷不冷，”季时风赶他走，“赶紧过去。”
　　路辞抱怨：“我都多久没坐你的摩托后座了。”
　　“没多久。”季时风不为所动，将冷漠发挥到了极致，戴上头盔。
　　路辞幽幽瞥他一眼：“上回坐还是你拒绝我的时候，那还是我第一次被人拒绝呢。”
　　季时风“咔哒”一声扣上卡扣，揪着路辞衣领，把他从摩托车上提溜下来：“你再不滚，马上就有第二次了。”
　　“靠，”路辞赶紧手脚并用往下爬，“算你狠，真他妈知道什么叫恃宠而骄。”
　　戴着头盔，路辞看不见他的脸，季时风也不藏着笑了，弯起嘴角：“还会用成语呢，小猪头出息了。”
　　“你等着吧你，”路辞又对他大放厥词，“现在天下太平了，我也完成了惩奸除恶的使命，我马上就要开始追你了，我追死你！”
　　“行啊，”季时风戴上手套，发动油门，“路大富，我等着了。”
　　路辞又有点害羞了：“季时风，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一起睡觉啊？你要裸睡也行……”
　　话没说完，摩托车“轰”地开走了，路辞吃了一屁股车尾气。
　　“咳咳咳……”路辞气得跳脚，“季时风！我举报你无证驾驶！我把你抓起来！”
　　妈的鸟人季时风！
　　季时风的背影一下就开出视线了，路辞又有点发愁，季时风跑得那么快，这可怎么追啊！
　　真是愁的脑壳疼。
　　·
　　经过检查，路辞的脑壳疼不是因为愁，而是因为轻微脑震荡。
　　他在医院躺了三天，第一天给季时风发短信：季时风，我马上死了，你来看我吧【可怜巴巴】【可怜巴巴】
　　第二天给季时风发短信：季时风，你不来看我，我死不瞑目【生气】【生气】
　　第三天给季时风发短信：季时风，你还不来看我，你还想不想让我追了【菜刀】【菜刀】
　　第四天，路辞终于出院了，第一件事儿就是去找季时风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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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度条：90！！！


第58章 跑着来见你
　　“牧牧，这样能行吗？”路辞抓耳挠腮。
　　“就得这样，”方牧边往路辞脑袋上缠纱布边说，“小路哥哥，我看过的言情小说比你吃过的盐还多，爱情都是从怜惜开始的，你得让季时风怜惜你啊！”
　　路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半个脑门都被纱布裹着，不太确定：“这样他就能怜惜我了？”
　　方牧自信地说，“那当然，你都伤成这样了，他要是不怜惜你，他就太没良心啦！”
　　路辞一看也是，他这招人疼招人爱的小脑瓜都裹成这样了，可太惹人怜惜了啊。
　　“那你给我系个蝴蝶结，”路辞傻笑，“弄好看点。”
　　“好嘞！”方牧给路辞打了个蝴蝶结，拍拍手。
　　路辞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嚯，真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病中美少年啊。
　　“行，那我走了，我追爱去了，我爸妈要是问你我去哪儿——”
　　“我就说你去书店看书了！”方牧拍胸脯，“放心吧小路哥哥，包在我身上！”
　　路辞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穿上外套就溜了。
　　·
　　路辞住院这几天，方牧一直在陪他。
　　前天晚上，路辞和季时风打完视频，在边上啃苹果的方牧忽然问：“小路哥哥，你喜欢季时风啊？”
　　路辞下巴都掉了，惴惴不安地观察方牧的反应：“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啊？”
　　方牧没有流露出丝毫反感、鄙夷、厌恶的情绪，很自然地说：“看出来的呀。”
　　路辞看他神色如常，松了一口气。
　　知道就知道吧，反正牧牧是他自己人，不管怎么样都会站在他这边儿的。
　　“这才几天啊，你就看出我喜欢季时风了，”路辞自我感动，“牧牧，看来我对季时风真是爱得很深啊。”
　　“那倒不是，我二年级就开始看言情小说了，”方牧咔咔啃苹果，“就村里那个盗版书店，里面的言情小说我都看过，里面的主角谈恋爱之前都和你一样。”
　　路辞含蓄地问：“什么样儿啊？”
　　难道是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那样招人疼招人爱？
　　“浪颠浪颠的，”方牧精准评价，“又爱发浪又爱发癫。”
　　他小路哥哥这几天住院也不消停，一会儿装柔弱，给季时风发语音嗷嗷叫，说涂药疼死了吃药苦死了打针扎死了反正就是要死了；一会儿装可怜，在手腕上画条红线拍张照，说你不来探病我就不想活啦；一会儿又装可爱，撅个嘴发个自拍，配文是生如夏花之灿烂，比不上十八岁招人疼招人爱大男孩灿烂……
　　总之就是一天能念叨八千多遍的季时风，方牧就是个傻子，这么几天下来也发现猫腻了。
　　“牧牧，那你觉得我和季时风有戏吗？”路辞问。
　　方牧嘬苹果核，想也不想就说：“没戏。”
　　他才不想小路哥哥和季时风在一起呢，季时风好冷酷，凶巴巴的，还特强势。
　　之前在村里他们一起吃晚饭那回，小路哥哥不吃蔬菜被季时风训，小路哥哥过马路不看路被季时风训，小路哥哥踹大鹅屁股被季时风训……忒霸道，控制欲忒强。
　　这还没在一起呢就这样，往后真在一起了，那还得了，小路哥哥不得被管死啊！
　　路辞蔫儿巴了：“为什么没戏啊，我俩就那么不般配吗？”
　　方牧说：“他冷冰冰的。”
　　路辞反驳：“他也有不冷冰冰的时候！”
　　方牧说：“他对你那么凶。”
　　路辞不乐意了：“他也有不那么凶的时候！”
　　方牧说：“他不尊重你，不好好喊你的名字。”
　　一口一个“倒霉蛋”的喊着，这外号好不吉利，季时风真是一点儿都不尊重小路哥哥！
　　路辞叹了口气，一脸惆怅：“确实，就名字这个事儿来看，他真的太不尊重我了。”
　　方牧猛点头：“嗯嗯！”
　　“他总叫我原名，这确实是个问题，以后要引发家庭矛盾的。”路辞忧心忡忡，又开始为季时风开脱，“不过这也不能怪他，罪魁祸首还得是我爸，非要给我起个名儿‘路大富’，呸，什么破名儿啊！”
　　方牧无语了：“……”
　　他指的是季时风总叫路辞“倒霉蛋”啊，谁他妈说原名的事儿了！
　　既然小路哥哥已经误入歧途，并且迷途知返的可能性很小，方牧也不再劝了：“小路哥哥，那你努把力，也不全没戏。”
　　路辞来劲儿了：“我努力，必须努力！牧牧，你看书多，你说说，我怎么努力啊？”
　　·
　　努力的结果就是，路辞坐在公交站台边的板凳上，风呼呼地吹，吹得他瑟瑟发抖。
　　路辞吸了吸鼻子，日他个鸟人季时风，怎么还不来怜惜他啊！
　　经过他这几天各种旁敲侧击的谨慎打探，已经初步摸清了季时风的打工规律。
　　今天周二，下午一点半到三点半，季时风会在湖苑小区做家教。
　　并且由于天气太冷，季时风近期都不骑共享自行车，而是坐公交回家。
　　结合高科技手段——电子地图，再加上缜密的分析——湖苑小区附近就这一个公交站，路辞判断出季时风会在这里坐公交回家。
　　然而这都三点五十五了，季时风下课都二十几分钟了，他怎么还不到啊！
　　路辞冷得受不了，踮起脚朝湖苑小区张望，小区门就在东边一百来米，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就是没有季时风。
　　小区门口还停着一排共享单车，蓝的绿的黄的，整整齐齐怪好看的。
　　妈的，季时风别是今天骑自行车回家了吧！
　　他拿脑门“哐哐”撞公交站牌，本来还想给季时风一个惊喜的，结果人季时风走了。
　　鸟人季时风，就那么喜欢两轮车吗，摩托车好歹能给他留下点儿尾气，自行车真他妈连个屁都没有啊。
　　·
　　“小伙子，”有个好心的大爷骑着自行车过来，关心道，“你没事儿吧，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挺清秀一小帅哥，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冰天雪地里坐在这儿半小时里，孤苦伶仃，挺招人疼的。
　　路辞挎着脸：“爷爷，不用了，我刚从医院出来，谢谢您。”
　　大爷叹气：“我看你这也怪可怜的。”
　　路辞反倒有点兴奋起来了，问道：“我看着真可怜啊？”
　　“可不是嘛，太可怜了！”大爷骑着车走了，嘀咕道，“好好一孩子，原来是脑子有病……”
　　路辞吸了吸鼻子，再可怜又怎么样，季时风也看不到了。
　　这感觉就相当于擦了黑板但是老师没看到，忒失落了。
　　路辞刚想打个车回家，转念一想，现在就走这也太亏了吧，必须让季时风知道他今天所付出的努力，让季时风感动。
　　于是路辞自拍一张，照片里带上了公交站牌，拍完照后发朋友圈，配文——
　　【可怜的十八岁大男孩一枚。】
　　发出去还在评论里补充说明一句：依旧英俊有钱招人疼招人爱。
　　·
　　朋友圈刚发完，一阵风刮过，路辞又吸了吸鼻子，再用力吸两下，再吸两下——
　　糟糕，鼻涕挂不住了，要掉下来了。
　　路辞出来得急，没带纸巾，浑身上下就没有能擦鼻涕的。
　　他走到角落，背对着马路，左右瞅瞅，站台上没人。
　　刚想偷偷摸摸用衣袖擦擦，抬起手了，路辞又觉得不行，这羽绒衣老贵了，一万多一件呢！
　　反正季时风也不来了，他装可怜也没人看，于是路辞把头上缠着的纱布一扯，拿纱布重重擤了下鼻涕。
　　这下好了，鼻子也不痒了，呼吸也畅通了，真是排出鼻涕一身轻松啊！
　　路辞揉了揉鼻涕布，刚想扔，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路大富，偷偷摸摸的，干嘛呢？”
　　“……”
　　路辞后背僵硬，他娘的季时风这鸟人怎么这时候来了，还不如不来呢！
　　季时风憋着笑，曲起手指敲了敲公交站牌：“前面这位，请问你是路大富吗，不是的话我走了。”
　　路辞一听他要走，连忙手忙脚乱地把纱布往头上胡乱一套，转过身，捂着嘴咳了两声，装柔弱：“季时风，我好可怜啊……”
　　小倒霉蛋穿着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从脖子严严实实捂到脚踝，和只蚕蛹似的。
　　脑袋上翘着小揪揪，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整个人就是个元气满满中气十足，实在看不出哪儿可怜了。
　　非要说的话，就是脑门上套着一团白布是怎么回事？
　　季时风双手抱臂，下巴一抬：“你这什么造型啊？哪儿捡来块破布？”
　　“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你看不出来啊！”路辞急了，“我脑震荡！震荡成这样了你都不来看我，你真是——”
　　靠，鼻涕又来了！
　　路辞重重吸了下鼻子，吸得太用力，上半身都有点后仰了，还是没吸住。
　　怎么办怎么办，用纱布擦鼻涕就不能装可怜了，不擦鼻涕就要丢脸了，真是个十分艰难的抉择啊。
　　路辞权衡了一下，认为鱼与熊掌可以兼得，于是着急地问季时风：“季时风，我能用你袖子擦下鼻涕吗？实在憋不住了！”
　　“……”季时风真拿这倒霉孩子没办法了，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走过去捂着路辞鼻子，“用力。”
　　路辞抬起头让季时风给他擦鼻涕，离得近了才发现，季时风怎么有点儿喘啊，就和刚做完剧烈运动似的。
　　“季时风，你怎么出来这么晚啊，你不是三点半就下课了吗？”路辞撇嘴。
　　“没晚，我一下课就出来了。”季时风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那你这个点才到？！”路辞抱怨，“我都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路大富，你知道我在哪儿上课吗？”季时风好整以暇。
　　路辞往东边一指：“湖苑小区啊，你微信上和我说的。”
　　季时风头都大了，揪着路辞耳朵：“仔细看看清楚，这是什么小区？”
　　路辞睁大眼：“湖——我操，怎么是瑚苑小区！”
　　倒霉孩子，是个文盲就算了，连字儿都能看错。
　　“湖苑小区在西边，两公里。”季时风给了他一个脑瓜崩，“脑残。”
　　“这两个字长这么像，不怪我看错呀！”路辞沮丧了，原来他努力努力白努力。
　　垂头丧气了没一会儿，路辞心念一动，仰头看着季时风，目光灼灼：“那你怎么来这儿了？你脑袋上还冒汗了，你跑过来的？”
　　季时风有些不自在地撇开头：“没有，我闲着没事干，到处散散步，瞎溜达，碰巧溜达到这边。”
　　前两天倒霉蛋表现得太明显，打听他在哪儿打工，打听他什么时候下课，打听他下了课怎么回家，昨天还特地嘱咐他今天下了课要留意留意身边的景色，尤其是留意留意公交站有什么人，说不定会有一个大惊喜呢！
　　这么一说，傻子也知道路辞今天要来公交站等他下课了。
　　季时风真是服了这倒霉孩子，准备惊喜还带提前剧透的。
　　虽然已经知道了倒霉蛋要干什么，季时风还是期待了一整天，以往他下了课还会给学生多讲几道题，今天一到点，他迫不及待地就走了。
　　在公交站等了十来分钟也没等到这倒霉孩子，季时风有些失望，心想也许太冷了，倒霉蛋那么懒，又那么畏寒，可能今天就不出门了。
　　就在这时候，手机发来提醒，他的特别关注刚刚发了朋友圈，点开一看，倒霉孩子可怜巴巴的，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季时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一刻也没停，一路跑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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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富：大家最近为什么只看不评论了，是不爱我了吗（往头上缠纱布装可怜中 ,,•́ . •̀,,


第59章 罗曼蒂克下午茶
　　公交站后边有家重庆小面，麻麻辣辣的味道飘到路辞鼻子里，可把路辞馋坏了。
　　住院这几天油腻不能吃、辛辣不能吃，成天吃水煮菠菜和炒西红柿，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
　　“季时风，”路辞拽拽季时风袖子，“我们找个地方去吃饭吧。”
　　“这才几点，吃什么饭。”季时风甩掉他的手。
　　路辞又拽上去，眼巴巴地说：“我这不是在追求你吗，我特地溜出来，邀请你共进罗曼蒂克下午茶的。”
　　这么冷的天，不好好在私人医院里待着，跑出来找他共进下午茶，真是个倒霉孩子！
　　季时风拿他没办法，无奈地说：“去哪儿吃饭。”
　　路辞兴高采烈：“我已经找好了一个很有味道的地方，特别适合约会，真的！”
　　·
　　一分钟后，季时风坐在重庆小面的店里，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下巴一抬：“这就是你说的很有味道的地方？”
　　路辞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麻，好辣，就是这个味儿！
　　“多有味道啊，”他吸溜口水，迫不及待地拿起菜单，“我感觉我吃辣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季时风无语了，敢情这倒霉蛋根本不是邀请他共进什么罗曼蒂克下午茶，就是嘴馋了。
　　“酸辣粉要加麻加辣，毛血旺来一个，灯笼椒炒肉，爆炸土豆……”路辞对着菜单叨叨咕咕，自己念了一大串菜名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季时风谄媚地笑了笑，“季时风，你看你最近手头紧不紧啊？”
　　季时风说：“问这个干嘛。”
　　“那什么，”路辞有点儿不好意思，“不然今天你请我吃下午茶？”
　　季时风靠着椅背，戏谑道：“你不是富二代吗？富二代追人，还让别人请客啊？”
　　“富二代也有偶尔拮据的时候，”路辞叹口气，嘴一撇、手一摊，“出来太着急，忘带钱包了，手机刚换的，还没绑银行卡，微信零钱就剩九十几块了。”
　　“九十几够了。”季时风说。
　　“我还要打车回去的，打车要七十多。”
　　路辞冲季时风眨眨他自认为闪亮亮的大眼睛，企图装可怜，又歪了下头，企图装可爱。
　　结果他这么一歪，脑袋上的纱布垂了半截下来，遮住了他闪亮亮的大眼睛。
　　可怜没装成，可爱也没装成，只剩可笑了。
　　路辞气急败坏地把纱布掀上去。
　　“那不还剩二十块吗，”季时风面无表情，“够你吃的了。”
　　路辞捶桌子：“二十块够吃个啥啊！”
　　一碗酸辣粉就要十八块钱了，他还要吃五十八的毛血旺、三十八的灯笼椒炒肉和十八的爆炸土豆。
　　“不够啊？”季时风眉梢轻轻一挑，若有所思道，“路大富，二十块还不够你吃个下午茶的，你这么能吃，我看这分是不是得酌情扣除一点儿……”
　　路辞一听急了，立即正襟危坐，信誓旦旦道：“二十块钱也够了，我平时吃得不多，鸟都吃得比我多！”
　　季时风憋着笑，特别酷地点点头：“那行吧，那就吃二十块的。”
　　·
　　路辞蔫儿巴了，趴在桌上撅着嘴，只能吃一碗酸辣粉了，世界上还有比他更惨的富二代吗。
　　季时风瞅他那蔫头耷脑的傻样，憋不住乐了，在路辞鼻尖上弹了一下：“逗你的，想吃什么，我请客。”
　　“真的啊？”路辞“嗖”地坐直身子，笑得甜嘴也甜，“季时风，你真好！我想要酸辣粉，加麻加辣，还要这个、这个、这个。”
　　季时风瞥了眼菜单上路辞点的那几个菜：“行，知道了。”
　　他拿铅笔在菜单上勾画几下，抬手喊来服务员。
　　服务员边在平板上录单，边和季时风确认：“先生，您的两碗酸辣粉，其中一碗确定不要酸不要辣吗？”
　　路辞在边上猛点头：“嗯嗯，他口味淡，你就给他用清汤下点粉就行，另一碗要多放辣。”
　　说完还冲季时风抛媚眼，意思是“我体贴周到吧”。
　　倒霉孩子瞎臭美，季时风懒得搭理他，对服务员说：“确定，做清淡点，酸豆角也不用放，多烫两片青菜。”
　　“哎哟你连酸豆角都不吃，季时风，不是我说你，你这么挑食，那咱俩很难吃到一块儿去啊，”路辞拿手指头敲桌子，叨叨咕咕个不停，“一碗没有酸豆角的酸辣粉就像一个没有你的我，简直就是没有灵魂啊！”
　　脑门上的纱布又掉下来一截，路辞又给它掀上去。
　　季时风要了壶开水烫碗筷，受不了这埋汰孩子：“路大富，你能把脑门上那块破布摘了吗？”
　　“什么破布，这是医用纱布啊，包扎用的，伤得很重才用的，”路辞在“医用”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说明我很可怜，很需要怜惜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季时风总该来怜惜他了吧？
　　“医用纱布？”
　　“对啊。”
　　“包扎用的。”
　　“没错。”
　　“伤得很重？”
　　“可不嘛！”
　　季时风点点头，接着皱了皱眉，做了个疑惑的表情：“我刚刚怎么看见，你用它擦鼻涕了？”
　　“……你都看见了？”路辞气急败坏，把纱布摘了丢垃圾桶，“你看见了你不早说，还让我和傻逼似的顶块破布！”
　　季时风“扑哧”笑出了声：“原来你也知道你傻逼。”
　　路辞撇嘴，委屈上了：“还不是因为你一点儿不关心我，我住院好几天，你都不说来看看我。”
　　季时风垂眸没接话，把烫好的碗筷放到路辞面前。
　　路辞沮丧地说：“季时风，我有时候觉得你好奇怪，我都看不透你了。”
　　季时风手指一顿：“怎么说？”
　　路辞用筷子头戳桌子，边戳边说：“你说你好几天没看到我，你都不想我吗？你这人也有点太奇怪了，我这么好，你怎么会不想我呢，咋做到啊这是，全世界也就你了。”
　　“……脑残。”
　　还以为这倒霉孩子要发表什么高深见解，敢情还是在臭美。
　　·
　　叮——
　　出餐口传来一声铃响：“56号桌上菜！”
　　路辞立刻来精神了，一手拿筷子一手操勺子，嘴都咧到耳根了：“来了来了，季时风，咱们的罗曼蒂克下午茶来了！”
　　半分钟后，路辞笑不出来了。
　　他看看桌子上摆出的菜——竹荪烩鲜腐竹、豆汤什锦蔬菜、凉拌秋葵、清炒虾仁，咂咂嘴：“季时风，我的菜呢？”
　　季时风说：“都在这儿了。”
　　路辞着急了：“这不都是你爱吃的菜吗？”
　　季时风点头：“嗯，对。”
　　路辞直跺脚：“对啥对啊，这都没有我爱吃的菜呀！”
　　“路大富，现在是你在追我，并且邀请我共进下午茶，”季时风循循善诱，特别耐心，“所以点我爱吃的菜，有什么问题吗？”
　　路辞被绕进去了，思考了会儿，好像也确实没什么问题。
　　他追季时风，点季时风爱吃的菜，真是一个体贴的富二代。
　　路辞叹口气：“好吧，幸好我还有碗酸辣粉，加麻加辣的。”
　　·
　　又过了半分钟，酸辣粉上了，路辞嘴一瘪，差点儿没哭出来。
　　他看看自己面前那碗不酸也不辣的酸辣粉——没有酸豆角，没有辣椒油，一碗白白的汤，汤里泡着灰灰的粉，上边飘着绿绿的白菜叶子；再看看季时风面前那碗——加麻加辣，红红的汤上盛满了酸豆角，都冒尖儿了。
　　“季时风，怎么是你吃那碗啊？”路辞要憋屈死了，“我想吃辣的，我要酸豆角。”
　　“伤都没好，”季时风给他夹了片腐竹，没好气地说，“吃什么辣。”
　　半边脸还有点儿肿着，后脑勺估计也没好彻底，就这还惦记着吃辣吃酸，心里没点儿数。
　　路辞不服气：“你凭什么不让我吃啊，我就想吃碗酸辣粉。”
　　边嚷嚷还边伸手去拿辣椒油。
　　季时风指尖点了点桌面，沉声道：“路大富，不听话了。”
　　路辞缩回手，给季时风比了个中指：“你就仗着我在追你，尽情糟蹋我吧你。我告诉你季时风，等我追到你了，我狠狠践踏你，我天天喂你吃胡萝卜！”
　　季时风笑笑：“吃你的粉去。”
　　清汤寡水的，路辞没兴趣，央求季时风给他一颗酸豆角：“就一颗，我就尝个味儿。”
　　季时风夹了颗酸豆角到他碟里，路辞吸溜进嘴里，咂摸了好一会儿。
　　过了会儿，路辞又说要喝一勺辣汤，这回季时风不给了，路辞退而求其次：“那你让我嘬一下你的筷子，我尝个味儿。”
　　季时风皱眉：“路大富，你埋汰不埋汰？”
　　“我又不嫌弃你的筷子。”路辞不乐意地撅嘴。
　　季时风淡淡说：“我嫌弃。”
　　“你有洁癖，这是病，”路辞嘴撅得更高了，忽然心念一动，凑过上半身，“那你让我嘬一下你的嘴吧，我尝尝味儿。”
　　“……”季时风夹了块虾球塞他嘴里，“脏不脏。”
　　路辞不情不愿地坐回去，嘟囔：“我冰清玉洁的，哪儿脏了。”
　　季时风面无表情，慢悠悠地说：“你把鼻涕布盖在头上。”
　　“……妈的，”路辞骂骂咧咧，“鸟人一个！”
　　·
　　从饭馆出来，路辞不想和季时风分开，好几天没见到季时风了，忒想了。
　　“季时风，我们去看电影吧，”路辞羞涩道，“约会都要去电影院的。”
　　季时风瞥他一眼：“我买电影票是吧？”
　　“我现在不是没钱吗，”路辞嘿嘿傻乐，“你出钱也是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路辞张口就来，“你有经济基础，你决定看什么电影。”
　　季时风揪他耳朵：“听课都听到这儿去了是吧。”
　　路辞拽着季时风袖子耍赖：“我追你追的这么辛苦了，你就奖励我约会一次吧。”
　　“路大富，你哪儿辛苦了？”季时风勾了勾唇角，没扒开路辞的手。
　　路辞一想也是，他找错地儿，是季时风跑了两公里多过来的；吃个下午茶还是季时风结的账。
　　“我想你啊，”路辞厚着脸皮说，“我脑袋都受伤了，还坚持每天想你，我可太辛苦了。”
　　“也对，”季时风表示认可，“接下来干什么，我来决定？”
　　路辞点头：“嗯嗯！”
　　于是季时风叫了辆出租车，决定把路辞送回去。
　　路辞不想走，拽着季时风胳膊不松手。
　　季时风揉揉他头发：“我还有个兼职，六点半得到。”
　　路辞“哦”了一声，心里酸酸的，松开了季时风。
　　季时风总是要打工，每天每天的连轴转，没时间陪他，打工又是那么累，得看别人脸色。
　　他一点都不想季时风去打工，不想季时风辛苦，不想别人给季时风甩脸子。
　　“嘴撅得能牵驴了，”季时风笑着说，“回去多休息，少玩手机，别贪嘴。”
　　路辞吸了吸鼻子，坐到了车里，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路大富，接着。”
　　车门还没关上，季时风给他扔了个东西进来。
　　路辞一看，是包纸巾。
　　季时风单手撑着车门，俯下身，笑得一脸痞气：“给你擦鼻涕，别蹭人家车里了。”
　　路辞踹他：“滚滚滚！”
　　·
　　等季时风回到家，夜已经深了。
　　除了家教和服务生，他最近又接了不少杂七杂八的活儿，明年下半年就上大学了，得趁假期多攒点儿。
　　季博文还没睡，在客厅里看戏曲节目，时不时还跟着哼两句。
　　“回来啦？”
　　“回来了。”
　　季博文问他：“累不累，锅里有蘑菇汤，自己热了喝。”
　　“行，”季时风脱了外套，“不累。”
　　季博文说：“哪儿能不累，早上听动静，你四点多就出门了。”
　　季时风去农贸市场卸货了，这大冬天的，许多工人都不乐意去卸货，尤其是冷冻的海货，因此给的钱也多。
　　“真不累。”季时风这回没说谎，在外边忙了十多个小时，本来应该是极度疲惫才对，但季时风今天却不觉得。
　　可能是因为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所以也不感觉辛苦了。
　　“我冲个澡去，”季时风说，“买了两斤枣，放桌上了，你自己拿着吃啊。”
　　“又买水果，瞎花钱，”季博文埋怨，“前天买的草莓还没吃完呢。”
　　“草莓？”季时风打开冰箱一看，前天买的一篮草莓还好好地放那儿，“你怎么没吃啊？”
　　季博文摇摇手：“我不爱吃这个，你吃了。”
　　季时风心知肚明，他爷哪是不爱吃啊，其实是觉得草莓太贵了不舍得吃，所以留给他呢。
　　·
　　季时风在浴室里冲澡，借着水流声，深深呼出一口气。
　　其实他去医院看过路辞，那小倒霉蛋一天念叨八百回，要季时风去看他，嚷嚷说我都要病死了，你怎么还不来啊。
　　他在视频里那红光满面生龙活虎的样子，哪儿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倒霉孩子，还在他面前耍小心眼，怪可爱的。
　　路辞大前天和季时风提了一嘴，说忽然好想吃草莓，吃不到草莓感觉活不下去了。
　　于是前天上午，季时风在水果店买了一大篮子草莓去看路辞，结果那家医院是私人性质的，不是会员不让进，说需要提前预约，让季时风先填个登记表，等会儿打电话让病人来接。
　　于是季时风在前台招待区填表，恰好路祖康和另一个男人从外头进来。
　　“老黎啊，你说你也是的，不是什么大事儿，你还特地来一趟。”路祖康说。
　　那个男人身后跟了个保镖，提着两个草莓大果篮，里边的草莓又大又红，摆放的错落有致，果篮上还写的外文，进口货。
　　“小路不是想吃草莓吗，我这连夜让我一合作方弄来的。”男人笑着说，“他家有个果园，等小路好了我带他去，想吃多少吃多少，管够。”
　　路祖康说：“那得把他乐坏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电梯，季时风的表填到一半，想想还是算了。
　　今天他们家有客人来，就不去凑热闹了，倒霉蛋想吃的草莓也有人送了，还是回去吧。
　　那天季时风在医院大堂坐了会儿，就赶去了下一个打工地点。
　　·
　　“你说他总是打工，”这头，路辞也在发愁，“我怎么追他啊？”
　　方牧啃苹果，给他出主意：“小路哥哥，你不能这么没有规划，你要发挥你的优势啊。”
　　不说还好，一说路辞更难受了，躺在床上一个劲儿蹬床单：“我有什么优势啊，季时风成绩比我好，个头比我高，就连名字都比我的好听。”
　　方牧点点头：“确实是。”
　　路辞拿头“哐哐”撞床垫：“我什么都比不过季时风，我怎么追求他啊！”
　　“小路哥哥，你还有个最大的优势啊，”方牧丢掉苹果核，拍拍手，“简直是无敌。”
　　路辞“噌”地坐起来：“什么啊？”
　　“啧，”方牧说，“就那个啊！”
　　路辞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来，就在这时候，路易风风火火地闯进门：“路大富！你又拿我手机买东西！”
　　“我手机没钱，”路辞吼回去，“用你几毛钱怎么了！”
　　“你那是几毛钱吗你，充个点卡一下就花我三千多，”路易烦死了，“赶紧把你自个儿银行卡绑定了，别总偷我手机用。”
　　银行卡？
　　路辞先是一愣，接着一拍大腿——
　　靠！他比季时风有钱啊！
　　他应该好好利用这么巨大的优势，那季时风岂不是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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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度条：99%（叉腰）


第60章 咱们去约会吧
　　路辞愁啊，他虽然有钱，但靠着这个优点能追到季时风吗？
　　他翻了翻他的打分本，本来想着每天记录一点点小进步的，结果记录了将近一个月，不仅没进步，还他妈的是负分。
　　“我也想过用钱买季时风，”路辞长长叹了口气，“季时风买不来呀。”
　　“那是你用错了方法，”方牧扼腕，“用钱追也是要讲方式的，你不能伤害了他的自尊心呀！”
　　路辞觉得不靠谱，摇摇头：“算了，钱对季时风没用。”
　　“怎么可能！”方牧盘腿坐在床上，指点江山，“钱是很重要的，对人类发展那都是起决定性作用的。季时风是人类吗，是人类那就有用。”
　　这他妈都上升到人类高度了，听着莫名有说服力。
　　路辞坐在地上，拿他的记录本写笔记，求知欲特别旺盛：“牧牧，快给我说说。”
　　“我问你，人类进步的阶梯是什么？”方牧比了个手势。
　　这点儿常识路辞还是有的：“书呗！”
　　“那书是不是得用钱买？”方牧循循善诱，“说明钱能买来进步。”
　　路辞悟了，太有道理了，于是在本儿上写了个公式，“钱=进步”。
　　半小时后，路辞的本子上列出了几十个公式，一页都装不下了。
　　钱等于房子、车子、球鞋、衣服、游戏机、点卡，钱还等于进步、思想、德智体美劳、高尚、情操。
　　总结起来就是，要追到季时风，用钱就可以。
　　这么一梳理，路辞立即信心百倍了，给方牧竖起大拇指：“牧牧，你真是我的人生导师，你懂的真多！”
　　方牧想到了不好的事情，垂头揪着床单：“没钱就会受欺负的，和我一样。”
　　路辞赶紧爬上床，搂着他肩膀安慰：“你这不是有我了吗，别难过，坏人都被抓起来啦！”
　　方牧看着路辞点点头，眼睛亮闪闪的。
　　“不伤心了不伤心了，”路辞给方牧擦擦脸，逗他开心，“咱们看看小狗吧！”
　　·
　　五只小狗崽被带到了城里，先放在路祖康朋友开的一家度假庄里寄养着。
　　路辞给庄子那边拨了个视频电话，小狗们白天去打了疫苗，回来有点儿蔫巴，正在窝里休息呢。
　　“它们这几天玩得可疯了，客人里有好多喜欢小动物的，也有不少想领养的，我都还没答应，先把信息登记下来，”照看小狗的阿姨说，“到时候给你来定。”
　　“那我可要好好选一选了，”听说几只小狗都能有好去处，路辞高兴坏了，“得挑真心喜欢小狗的，对它们好的，领走了可不能抛弃它们。”
　　“嗯嗯，”方牧表示赞同，“还要挑家里有钱的，不然亏待了小狗怎么办。”
　　“放心吧，”阿姨说，“来这儿度假的客人家里条件都好，领回去肯定吃香的喝辣的。”
　　“对了阿姨，”路辞嘱咐，“你把二毛留着，二毛就是最白的那只，我要自己养的。”
　　从东怡村回来这几天，路辞一直在医院待着，还没腾出功夫把二毛送到季时风那儿去。
　　“记着呢，”阿姨说，“就数你家二毛最淘气。”
　　二毛听见有人叫它名字，在暖洋洋的毯子上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
　　路辞被二毛萌得在床上直打滚，“嚓嚓嚓”截了好几张图发给季时风。
　　“可爱吧？”
　　“可爱，”季时风回复，“哪个是路毛。”
　　一窝狗子长得差不多，季时风愣是没认出来。
　　“最左边，露肚子那只，”路辞给季时风发语音，“你怎么连二毛都认不出来，这我还怎么放心把二毛交给你啊。”
　　“没事儿，接到家了我给它脖子上挂个小牌，写个‘路’字。”
　　路辞不乐意了：“你怎么不写个‘毛’字。”
　　季时风真是鸟人一个，讨厌死了。
　　“我乐意。”季时风也回了句语音。
　　路辞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的，季时风的声音低低沉沉，估计是要睡了，要有点儿沙哑，听得路辞耳根发麻。
　　好想季时风啊，好想和季时风开视频啊。
　　路辞把这句语音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心脏怦怦直跳，简直是要了命了。
　　都这么晚了，季时风肯定要睡了吧，这时候给他拨视频，多打扰他啊。
　　可是不打吧又忍不住，忒想了，得想个办法。
　　·
　　路辞这头正在纠结，另一头的季时风指尖按在“视频通话”按键上，顿了顿又挪开。
　　还是算了，要是主动给这小倒霉蛋打视频，他指定要嚣张坏了，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季时风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抽出路辞的大头照，看了会儿照片又觉得不够，越看心里越想，想见见那倒霉孩子。
　　夜深了，季时风明早四点半就要起床，理智告诉他这会儿得赶紧把手机放一边，该睡觉了。
　　但自打认识这倒霉蛋以来，季时风渐渐有了个坏习惯，越是疲惫越是累，他就越想路辞。
　　真是见了鬼了。
　　大头照上，路辞笑得阳光灿烂，季时风指腹轻轻摩挲着这张脸，喉结上下滚了滚。
　　该怎么让倒霉蛋主动给他打视频呢？
　　季时风正这么想着，一个红包“嗖”地跳了出来。
　　“季时风，给你一百块，我能和你视频吗，能的话你就收下，不能的话退我两百。”
　　倒霉孩子，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
　　“季时风！”路辞拨通视频电话，看见季时风就笑弯了眼，“一百块钱能和你视频多久啊，季时风季时风！”
　　季时风靠在床头，懒洋洋的：“嚷嚷什么，听到了。”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圆领T恤，领口松垮，露出分明的锁骨和喉结，路辞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洗完澡啦？”路辞问。
　　“嗯。”季时风说。
　　路辞把手机靠着枕头，自己趴在床上，对了对手指，有点害羞地问：“那你怎么穿着衣服啊？”
　　都是一张床上睡过的人了，还这么见外，真是的。
　　季时风掀起眼皮：“路大富，找死呢吧？”
　　“不给看就不给看呗，”路辞兴致索然地撇撇嘴，“就和谁爱看似的。”
　　季时风问他：“什么时候送路毛过来。”
　　“过两天吧，它今天刚打完疫苗，让它缓缓，”路辞下巴枕在手背上，“季时风，你能给二毛换个名字吗？”
　　季时风说：“换什么。”
　　“我觉得二毛就挺好。”路辞说。
　　季时风哼了一声：“土。”
　　路辞瞪他：“路毛更土！”
　　季时风轻轻笑了笑：“比路大富洋气。”
　　“……妈的，”路辞气得挥拳头，“你怎么整天戳我伤疤呢，这是我一辈子的痛！”
　　季时风瞅他那傻样就乐，抬了抬下巴：“那你说说，路毛有什么不好的。”
　　这还用说吗，路辞撅着嘴：“我叫路辞，它叫路毛，叫它总感觉和叫我似的。”
　　“不一样，”季时风说，“不像你。”
　　路辞心中一喜，季时风这意思是他很特别，很独一无二？
　　“它毛多，你么，”季时风慵慵懒懒地打量了路辞一眼，沉吟道，“毛都没长齐吧。”
　　“靠！你骂谁呢？”路辞愤愤不平，拎过被子往身上一卷，脑袋缩进去瞅了眼，片刻后从被窝里钻出来，红着脸，“丛林巨蟒！”
　　季时风笑出了声。
　　·
　　就在这时，方牧穿着睡衣推门进来：“小路哥哥，你聊天呢？”
　　路辞正兴奋着呢，扭过头说：“我再聊会儿，马上就睡觉。”
　　方牧懂事地点点头：“那我再去路易哥房里打会儿游戏，你好了叫我。”
　　“去吧去吧，”路辞说，“把路小富打死！”
　　方牧合上门走了，季时风沉声喊了一声：“路大富。”
　　“嗯？”路辞脸蛋红扑扑的，“干嘛呀？突然叫我全名。”
　　季时风冷着脸：“你和那小子一起睡？”
　　“对啊，”路辞还没觉察出不对劲，“牧牧还穿我内裤呢，人家比你强多了，不嫌我。”
　　季时风神情更冷了：“你家就没空房间了？非要和他一张床？”
　　“他是我小弟，我是他大哥，好兄弟就要一起睡，这咋了。”路辞瞥着季时风，哼哼道，“我俩一床被子，不像你，一起睡还非要分俩被窝。”
　　季时风冷哼一声：“行，他比我强，你俩睡去吧，挂了。”
　　路辞也不爽了，季时风这鸟人什么病啊，刚才还好好的，转眼脸就比脚底板还黑，真任性。
　　将来进了他老路家的门，这么无理取闹那还得了，坚决不能惯着。
　　“牧牧就是比你强，他晚上还给我偷冲了螺蛳粉呢，你只给我吃不酸不辣的酸辣粉，还不给我酸豆角！”路辞嚷嚷。
　　季时风面无表情，直接挂了。
　　路辞气得直蹬腿。
　　·
　　晚上方牧睡着了，路辞还在生气呢。
　　鸟人季时风的心真是海底针，捉摸不透啊！
　　他瞪着眼盯着天花板，仔细分析了一通。
　　他给了季时风一百块钱红包，于是季时风和他视频聊天了，聊得还挺好，挺开心。
　　那季时风又是为什么不开心的呢？
　　路辞想了想，好像是他提到了下午吃的酸辣粉，季时风就彻底甩脸子了，视频都给挂了。
　　酸辣粉……酸辣粉怎么了？
　　路辞一拍床，恍然大悟了，下午的酸辣粉是季时风付的钱啊！
　　虽然季时风付钱的时候挺爽快，但毕竟花了两百多，季时风要打好久的工呢，晚上想起这事儿肯定后悔了。
　　所以他方才提起酸辣粉，惹得季时风不痛快了。
　　季时风接他的视频是因为钱，挂他的视频还是因为钱。
　　钱啊钱，你可真他妈的是个好东西啊。
　　路辞越想越觉得方牧说得有道理，钱就是他最大的优势，他必须充分发挥长处啊！
　　世界上哪儿有不爱钱的人呢，尤其这人还缺钱。
　　路辞激动了，感觉追求季时风这事儿总算有门了，于是冲下楼在客厅里嗷嗷着跑了两圈，被他爹揪着耳朵揍了一顿。
　　·
　　第二天上午，路辞知道季时风放假前报了学校一勤工俭学的项目，要去文印室打材料，于是带着方牧赶了过去。
　　季时风正在一摞摞往外搬卷子，见到他们俩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
　　“季时风，”路辞气喘吁吁的，拍着方牧肩膀，“这我小弟！”
　　“知道，不用介绍，”季时风面无表情，“让让。”
　　“我小弟帮你弄，”路辞屁颠屁颠地跟在季时风后面，“季时风，咱们去约会吧，我请客。”
　　倒霉孩子又捣什么蛋，季时风揪着他领子把他提溜到墙边，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钱纸币塞路辞手里：“吃饱撑着了是吧，自己出去买东西吃，别烦我。”
　　十块钱，侮辱谁呢！
　　路辞赶紧从羽绒服外套里掏出手机，打开给季时风看，神神秘秘地说：“你看这是什么。”
　　季时风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路辞的微信钱包，绑定了三张银行卡。
　　“我现在有钱啦，”路辞特乐呵，笑开了花，“咱们去约会吧，我请你吃酸辣粉，还请你看电影，你勤工俭学工资多少啊，我出了。”
　　说完了还冲方牧使眼色，方牧赶紧点头：“对啊对啊，小路哥哥有钱，你们去约会吧，我来整理吧！”
　　“成，你来整理，”季时风冲着地上小山似的卷子抬了抬下巴，“一共几门课，整理多少份，每份多少张，分别搬到哪间办公室，都知道吗？”
　　方牧傻了，看着路辞：“小路哥哥，我不会啊。”
　　路辞也傻了，抬头看着季时风：“季时风，他不会，你教他啊。”
　　“有教他这功夫，我自己弄完了。”季时风扶额，纯属是俩来添乱的大傻逼。
　　没多会儿，另外三个勤工俭学的也来了，和季时风一块儿干活，四个人配合挺好，用不着路辞和方牧。
　　路辞搬来椅子靠墙坐着，点了六杯奶茶外卖，每个人都有，他最喜欢黑糖啵啵，所以给季时风也买了黑糖啵啵。
　　方牧喝的是杨枝甘露，他在村里没喝过这个，小心翼翼地抿着吸管：“小路哥哥，真好喝！”
　　路辞看他开心，自己也高兴：“你尝尝我这个，也好喝。”
　　才把杯子递过去，方牧还没接呢，奶茶被插进来的另一双大手拿走了。
　　路辞抬头一看，季时风拿过他的奶茶杯子喝了一口，皱眉说：“太甜。”
　　“你喝我的干嘛呀，”路辞踹他，“给你买的在这儿呢！”
　　“你喝我那杯，”季时风对方牧说，“我喝不惯。”
　　方牧点点头，拿过边上季时风还没拆封的那杯奶茶，一口杨枝甘露，一口黑糖啵啵，别提多美了。
　　路辞撇撇嘴：“喝不惯你还喝我的，烦死。”
　　季时风喝了一口就继续去整理提纲了，没几分钟就喊他：“路大富。”
　　路辞气得跳脚：“不许喊我原名！”
　　季时风笑笑：“渴了，给我喝一口。”
　　路辞咬着吸管，不乐意分给季时风喝。
　　季时风讨不讨厌啊，给他买了他不要，非要喝自己这一杯，鸟人一个。
　　季时风蹲在地上，一只手搭着膝盖，另一只手冲路辞勾了勾手掌：“是不是不听话了。”
　　靠！好他妈帅！
　　路辞哼哼两声，不情不愿地走到季时风边上，把奶茶递到他嘴边：“喏，给你一口——哎你少喝点！啵啵全被你吸走了！”
　　·
　　第三天，路辞知道季时风新找了个兼职，在一家新开张的咖啡店，于是又赶了过去。
　　昨天没打动季时风，路辞回去总结了原因，主要是因为他给季时风展示的是微信里绑定的银行卡，不够直观，不能让季时风直接感受到他到底多有钱。
　　所以这回路辞直接攥了一沓银行卡过去，气势汹汹往桌上一拍：“季时风，你要是喜欢咖啡店，我帮你开一家，咱们去约会吧，我请客！”
　　全咖啡店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季时风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把银行卡塞回路辞挎包里，“路大富，你是不是找死？”
　　“我不找死，我追爱呢，”路辞厚着脸皮，拽着季时风围裙不撒手，“季时风，我开家咖啡店，你来当老板娘吧。以后你主外我主内，你在楼下看店，我在楼上打游戏，多琴瑟和谐、多相敬如宾啊。”
　　他越说越美，说着说着还嘿嘿傻乐，脑海里已经有画面了。
　　“别知道两个成语就乱用。”季时风掐了掐路辞脸蛋，“这儿消费计时间，一小时低消三十，不点单就出去。”
　　“我算是知道了，你们老板雇你就是用你来引诱我消费的，”路辞边嘟囔边扫码点单，“哪个好喝啊？”
　　森醪簏鋆摩卡、里奥硒白拿铁……一个个名字都特高级，路辞就喜欢听起来高级洋气的，简直挑花眼了。
　　季时风拿过他的手机，给他点了个柠檬茶，热的，还点了一个小蛋糕。
　　“我要喝咖啡！”路辞拍桌子，“你这服务生怎么不尊重上帝呢！”
　　“上帝，知道这什么字吗？”季时风指着单子上那个森醪簏鋆摩卡，好整以暇地问。
　　路辞瞅了两眼：“认识一半。”
　　“小文盲，”季时风拍他脑袋，“喝你的柠檬茶去。”
　　路辞在店里边吃小蛋糕边和陈放开黑打游戏，打累了就冲季时风犯会儿花痴，季时风穿白衬衫戴咖啡色围裙，简直帅死了。
　　店长问季时风：“小风，那是你朋友啊？”
　　“嗯，”季时风边收账边说，“他时间是不是到了，我给他续上。”
　　最后季时风自己花钱，给路辞又点了一杯热牛奶、一份三明治、一盘烤地瓜，让路辞续了两小时。
　　等季时风下班了，路辞也吃撑了，边打饱嗝儿边说：“季时风，这家店真便宜，四十八块钱能吃这么多呢，我下回还来。”
　　“你可别来了，”季时风笑了声，“你来一回，我好几小时白干。”
　　“什么意思啊——嗝儿，”路辞还犯傻呢，“我不让你不白干，我有的是钱——嗝儿，季时风，我们什么时候约会啊？”
　　·
　　又过了两天，有个已经毕业的学长在三中大群里发了条消息——本人表妹，就读于村镇中学，成绩优异。想转学来三中，需参加市统一转学考，想找个熟悉高中出题套路的学霸临时辅导。一共辅导五节课，每次两小时，地点待定，在公共场所。价格不低于市价，有意向的回复1，我加微信私聊。
　　学长还把她表妹之前的成绩单发了出来，小姑娘总体成绩挺好，生物和地理弱了点儿。
　　路辞正在啃排骨呢，看了眼手机消息：“这数学都一百二了，还找家教，真上进。”
　　路祖康翻白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
　　林咏梅给路辞夹了筷萝卜：“小宝，要不妈妈也给你找个家教？”
　　“不要！”路辞严词拒绝，特别严肃，“让我读书我就要发癫了。”
　　“你现在不读书，也没见你少发癫啊。”路易吐槽。
　　“路小富你还是我亲哥吗，你上次文综考一百分还是我给你签的字儿！”
　　路辞嚷嚷，余光瞥见季时风在群里回了个“1”，顿时浑身一震，对林咏梅情真意切地说：“妈，我要家教！给我个家教！贴身教！私家教！”
　　十分钟后，路辞也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本人自己，就读于十八班，成绩保密。想逆袭成年级前五，明年需参加全国统一高考，想找个熟悉高考出题套路的学霸永久辅导。一共辅导很多节课，每次可以很久，地点待定，在私密场所。价格远远高于市价，有意向的回复1，我私聊。】
　　消息发出去半个多小时了，回复的不少，都是陈放那群傻逼捣乱的，季时风愣是没动静。
　　路辞耐不住性子，私聊问季时风：“你手机坏了？”
　　“没有。”
　　“那你的1呢！”路辞嗷嗷，“111啊！”
　　“1不了，辅导你难度太高。”季时风回复。
　　路辞咬牙切齿：“一颗真心想学习的心，就这么被你伤害了。”
　　“明天下午五点半，你来旁听一节课。”季时风给他发了个地址，在学校边上的奶茶店。
　　次日下午，路辞抱着一摞《五三》屁颠颠赶到：“季时风，你来给我上课吧，我给钱多，上完课我们就去约会，我请客！”
　　季时风扫了眼他抱来的书，按了按额角：“路大富，让你来旁听，你带了什么玩意儿。”
　　“《五三》啊，高中学霸必备，我从我哥屋里拿的。”路辞颇为骄傲，“我离学霸更进一步了。”
　　季时风抽出其中一本扔到他面前：“识字吗，低头看看。”
　　路辞一瞅，操他大爷的，确实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只不过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魔域世界全攻略》。
　　“妈的路小富！”路辞咬牙切齿，恨死他哥了。
　　季时风叹了一口气，好歹这孩子还知道抱几本书来，也算花心思了。
　　紧接着，路辞下一句话是：“买了攻略不早分我看，我卡关三个多月了！”
　　“……”季时风黑着脸，“脑残。”
　　小姑娘没一会儿也到了，人特文静特内敛，学习起来特认真。
　　路辞也认真，趴桌上盯着季时风瞅，季时风这鼻子咋长的啊，真挺；季时风这眉毛咋长的啊，真黑；季时风这眼睛咋长的啊，真迷人。
　　路辞瞅着瞅着入迷了，入着入着困了，上下眼皮一碰，睡着了。
　　季时风余光瞥见他趴桌上那傻样儿，笑着摇了摇头，趁着小姑娘做题的功夫，把外套披在路辞身上。
　　等路辞一觉醒来，天黑了，课上完了，小姑娘走了，季时风正在收拾包。
　　路辞捋了捋脑袋上的小辫子，臭美完了砸吧砸吧嘴：“季时风，我们什么时候上课啊？去哪儿上啊，我家怎么样，还是你想去开房？”
　　“另请高明吧，我上不了。”季时风说。
　　路辞拽着他的包带不让他走，耍赖：“我就要你给我上，别人我都不喜欢。”
　　季时风不管他，径直拎起包，顺带着把路辞也给拎了起来。
　　“不上课也行，那我们约会去吧，我请客！”路辞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后边。
　　“不约。”季时风特别冷酷。
　　出了店门，被冷空气一吹，季时风打了个喷嚏，刚才把外套给这倒霉蛋披着，估计是冻着了。
　　“季时风，”路辞可怜巴巴的，“你也不给我上课，也不和我约会，那你下次上课我还能来旁听吗？”
　　季时风咳嗽几声：“不能，别来了。”
　　这倒霉孩子再多来几回、多睡几次觉，他非得冻出肺炎来。
　　·
　　路辞愁死了，他最近那可是太努力了，怎么就是追不着季时风啊！
　　这段时间季时风走哪儿他就跟哪儿，季时风在披萨店打工，他就去吃披萨；季时风在咖啡店打工，他就去喝柠檬水；季时风去做家教，他就在附近找个网吧打游戏；季时风去学校勤工俭学，他就买杯黑糖啵啵奶茶坐在墙边喝。
　　银行卡给季时风看过了，钱包给季时风看过了，连家里的房产证都偷出去给季时风瞅了，季时风愣是不为所动。
　　整个就是一铁石心肠的鸟人啊！
　　路辞发着愁呢，季时风倒是十分乐在其中。
　　往年他最讨厌冬天，冬天太冷了，干起活儿来容易犯懒，早上起不来床，做什么都觉得累。
　　今年身边多了个絮絮叨叨叽叽喳喳的小倒霉蛋，成天穿着大棉袄，裹得和只小熊似的，叫人看他一眼就觉得暖和，于是冬天也不显得难捱了。
　　转眼寒假就过去了一大半，春节紧接着来了。
　　路辞一大早就给季时风打电话拜年，吉利话一套套的，从“一帆风顺”说到“十全十美”，都不带秃噜嘴的。
　　“收到了，谢谢。”季时风笑着说。
　　“季时风，我妈说完今天像个小福娃！”路辞最喜欢过年，到处都热热闹闹的，“特别喜庆！”
　　季时风一年里难得今天睡个懒觉，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穿红衣服了？”
　　“何止啊，还扎了红皮筋呢！”路辞兴奋坏了，“我连袜子都是红的！你想看看我吗，我要出门买摔炮，等我回来我就和你视频吧！”
　　季时风说：“行，我等你。”
　　“小路毛也接回来了，我给他买了件红毛衣，等明天我送你那儿去！”路辞有点紧张，“我能去你家里吗？”
　　季时风说：“行啊，我给它搭了个窝。”
　　路辞更乐了，这意思就是明天他就能去季时风家里拜年了呀！
　　挂了电话，路辞高兴的没边了，楼上楼下跑得简直要飞起来。
　　一家人都忙忙叨叨的，家里阿姨放假回老家了，林咏梅和路祖康在做卫生，方牧也一块儿帮忙，路易在擦楼梯，刚擦完，路辞就和一阵龙卷风似的从楼上跑下来，留下一串脏脚印。
　　“路大富！”路易怒吼，扔下抹布就去撵路辞，“我打死你！”
　　两人在花园里你追我赶个没完，方牧给路辞加油：“小路哥哥快跑！跑跑跑！”
　　路毛也加入混战，嗷嗷叫个不停。
　　林咏梅和路祖康在客厅里直乐，林咏梅笑着笑着忽然咳嗽了起来，路祖康紧张道：“怎么了？是不是吸到狗毛了？”
　　“没有，小狗在花园里呢，没进来。”林咏梅拍了拍路祖康手背，“瞎着急！这也是老毛病了，不是每年冬天都这样吗。”
　　林咏梅当年生路辞的时候差点儿难产，之后身体就不好了，到了冬天就虚，浑身没力气。
　　这些年看了不少名医，都查不出有什么问题，估计就是体质差了点儿，不是什么大事。
　　“这小狗还挺可爱，留家里也行。”林咏梅说。
　　“不行，还是得送走。”路祖康说，“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大富不是说找好主人了吗，就是他那朋友小季，我瞅着也是个靠谱的，小狗跟着他没问题。”
　　林咏梅宽慰地点点头，路祖康搂着她的肩膀歇息了没多会儿，忽然手机响了。
　　“老黎的电话，我去接一个。”
　　林咏梅问：“公司的事儿我也不懂，上次老王说工地那款出了点问题，没事儿吧？”
　　“没事儿，老黎那边周转不过来，我先垫上了，”路祖康拿起手机，“我去楼上，玻璃等我下来再擦。”
　　“嗯。”
　　·
　　路家的年夜饭在酒店里吃的，吃得差不多了，方牧和隔壁包间几个年龄差不多的小男孩儿去外边放摔炮。
　　路辞也想去，但他觉着方牧他们都是初中生，他好歹也是高中生了，一起行动怪丢面子的。
　　“小路哥哥，一块儿去吗？”方牧邀请他。
　　“不了，”路辞说，“我长大了，成年了。”
　　“那好吧。”方牧自己跑了。
　　“……”路辞无语，你倒是多邀请两次啊！
　　没过多会儿，方牧慌慌张张地跑上来：“小路哥哥！小路哥哥！”
　　“干嘛呀，”路辞老神在在，“没了我炮都放不好了是吧，行，知道了，我这就下去莅临指导——”
　　方牧贴在他耳朵边说：“我看见季时风了，在一个女人车上，那女的还给他好厚一叠钱。”
　　路辞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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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度条：99.9999999999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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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字数超级足足的~！
　　抱歉抱歉今天还没写到正式恋爱，明天一定！！！！！！！！！！


第61章 你不能不要我
　　胡同里搭了个皮影戏台，请了戏班子来表演，整条胡同的人吃完年夜饭都赶来看了，热闹得很。
　　季时风陪着季博文正看戏呢，几个小孩儿穿着大棉袄跑过来，扒拉着季时风裤脚，让小风哥给压岁钱，季时风给他们丢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打发走了。
　　皮影戏看得正起劲，苏琦打电话过来，说想和他见一面，有事情要商量。
　　大过年的，忒晦气，季时风想也不想就拒了。
　　苏琦说小风，你要是不来，我只好过去找你了。
　　苏琦这人就这样，干什么都温温柔柔的，威胁起自己亲儿子也是。
　　季时风不想季博文添堵，便和季博文说出去找同学玩儿，骑车来了苏琦说的这个酒店。
　　·
　　“什么事情，赶紧说。”季时风在角落里找到了苏琦的车，敲了敲车窗。
　　苏琦打开车门：“外面冷，小风，你先上车。”
　　“不冷，”季时风双手插兜，头上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不耐烦道，“到底什么事。”
　　“小风，”苏琦说，“妈妈怀孕了，今天刚出的结果。”
　　季时风先是一愣，而后耸耸肩：“就这事儿是吧，知道了，我走了。”
　　“你先上车好吗，”苏琦一只手轻轻抚着肚子，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外面风有点大。”
　　她是真宝贝肚子里这个孩子啊。
　　季时风把棒球帽压得更低了点，眼底掠过一丝嘲讽，俯身进了副驾驶。
　　苏琦穿着一件乳白色针织连衣裙，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神情柔和：“妈妈年纪也不小了，能怀上这个宝宝很不容易。”
　　季时风表情冰冷：“恭喜。”
　　苏琦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有点苦涩：“你知道的，他们家是很传统的大家族。我在他们家过得并不好，他和女儿回本家过年了，我连跟着去的资格都没有。”
　　季时风听懂了，嗤笑一声说：“祝你生个儿子，争取明年上桌吃年夜饭。”
　　“小风，”苏琦靠着真皮椅背，疲惫地闭上双眼，苦笑道，“我知道你恨我，你看不上我，但我只是想过好的生活，过有尊严的生活。我现在也只是表面风光，实际上，连他们家的佣人都在背后指点我。”
　　季时风没那心思听她诉苦，冷冰冰地打断：“这部分就跳过吧，有事说事。”
　　苏琦睁开眼看着季时风，片刻后轻轻笑了笑：“小风，你心挺狠。”
　　“从你那儿遗传的。”季时风也看着她。
　　苏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从后座拿过手提包，从包里取出一沓厚厚的现金。
　　“小风，他看我看得很严，我这些年攒的私家钱不算多。”
　　·
　　“你要我和爷搬走？”季时风眯了眯眼，“搬去哪里？”
　　“随便哪里，只要离开这个城市。”苏琦看着他，“你放心，你和你爷爷离开后，经济方面我一定会提供支持，学校我也会托关系帮你安排妥当，你们……”
　　“苏琦，”季时风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仿佛淬了冰，“你过分了。”
　　“小风，你没必要这么抗拒，你仔细想想，”苏琦非常冷静，“你爷爷年纪大了，你马上也要上大学，你会很需要钱。再有一点，你成绩这么好，市里根本没有配得上你的好大学，你将来去外地上大学，你爷爷怎么办，谁来照顾？你们搬到一个有好学校的城市不好吗？”
　　好，怎么不好，季时风简直要为她这套说辞拍手叫好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季时风掩在鸭舌帽下的双眼泛起冷意，“我就当你放了个屁。”
　　苏琦并不恼怒，兀自把钱放到季时风腿上：“先别急着拒绝，小风，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不会害你的。”
　　砰——砰——砰——
　　季时风嘲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忽然车窗被人拍得震天响。
　　苏琦浑身一震，还以为是出来和季时风见面被丈夫那边的人看见了，立即拿手提包挡着脸。
　　季时风看见她遮掩的动作只觉得荒谬可笑，活像奸情被撞破似的，于是冷冷道：“怎么，和自己的亲生儿子见面，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下一秒，季时风听见外头传来熟悉的喊声——
　　“季时风！季时风！季——时——风！”
　　他扭头一看，在外头狂拍玻璃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倒霉蛋。
　　靠，原来捉奸的不是苏琦那边的人，是他这边的！
　　·
　　季时风立即打开车门：“你怎么在这儿？”
　　路辞弯腰抱住他的手臂，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外拽：“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季时风下了车，见路辞就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皱眉道：“路大富，你衣服呢？”
　　路辞气喘吁吁，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从裤兜里摸出钱包塞到季时风手上，从衬衣口袋里拿出几张散票塞给季时风，接着又慌慌张张地掏裤子后边的口袋：“你等下，还有的……我还有，你等会儿……”
　　季时风低头看着手里的人民币，不知道这倒霉孩子又整什么幺蛾子，哭笑不得地问：“路大富，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时风，我有钱，我有很多钱，”路辞把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掏了一遍，抓着季时风的手腕，仰头看着他，“别人给你多少，我给你三倍……五倍！我不要你陪我睡觉，我不强迫你干那些讨厌的事，我们去约会好不好，我请客，好不好呀季时风？”
　　语速越说越快，到后面声音里甚至急得带上了几丝哭腔。
　　季时风怔住了。
　　“季时风，你不许收她的钱，”路辞见季时风不说话，心里愈发着急酸楚，大声说，“她没有我喜欢你，我才是最喜欢你的，谁都比不上我！”
　　季时风看着面前这个倒霉蛋，红皮筋扎的小辫子歪了，外套没穿，鞋子也跑掉了一只，裤子口袋可怜巴巴地外翻着，只觉得心里塌陷进去一块，就那么正正好好，塌出了一个倒霉蛋的形状。
　　“是，她没有你喜欢我，差远了。”季时风低声。
　　路辞抓着季时风不松手，语气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恳求：“那我们去约会好不好，我们去放炮好吗，你不喜欢的话，我们还可以去……去放炮，我有很多摔炮！”
　　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小傻子。
　　季时风垂下头，帽檐抵着路辞额头：“好，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窄窄的帽檐下，他们的脸靠得很近，季时风说话时夹杂着淡淡烟草味的温热唇息拂过路辞脸颊，是路辞无比熟悉且安心的气息。
　　路辞慌乱的心跳渐渐平复，他吸了吸鼻子：“那我们现在就走。”
　　“不急，”季时风把路辞塞给他的纸币和钱包放回路辞口袋，再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给路辞穿上，“边上等我会儿，我和她讲两句话。”
　　路辞又着急了，一个劲儿摇头：“你别和她讲话，她有坏心眼！”
　　季时风失笑：“路大富，你这脑袋瓜子在想什么呢？”
　　·
　　另一侧，苏琦看到他们亲昵的动作，表情无比震惊：“小风，你们……”
　　路辞听到她的声音，就和上了机关的大公鸡似的，立刻进入战斗模式。
　　“你们什么你们，季时风是我的人，你就别想了，想了也白想，”路辞雄赳赳气昂昂，隔着一辆车向苏琦叫嚣，“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以为就你有钱啊？”
　　他把兜里的钱又给全掏出来，“啪”一下拍在了车顶上，挺着胸膛，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神态：“我也有！”
　　接着他余光一瞥，车里散落着季时风没收的那一沓现金。
　　靠，这女人拿出来的钱居然比他多！
　　路辞清了清嗓子：“现在谁泡帅哥还用现金啊，都电子转账了，姨，你土不土啊！”
　　苏琦皱着眉，看向季时风：“小风，你怎么会和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季时风笑道：“路大富，你——”
　　“你别动，我来处理！”路辞哼哼两声，“你别再骚扰季时风了，他是不会和你好的，因为他有我了！”
　　“路大富，”季时风捏着他的后脖子，无奈道，“她是我妈，亲妈。”
　　“亲妈又怎么了，”路辞被抓着脖子还要张牙舞爪，“亲妈就能拿钱来——亲、亲妈？”
　　季时风点头。
　　路辞傻了，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你不是没妈吗？”
　　“确实没有，但怎么说呢，”季时风沉吟片刻，“只能说从物理意义上，她尚在人世。”
　　路辞浑身僵硬，愣了五秒钟，对苏琦毕恭毕敬地说：“阿姨好，冒犯了！”
　　然后，路辞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脑门“哐”一下磕上了车门，痛得他惊呼：“我操——”
　　脏话还没骂完，路辞浑身一震，立刻反应过来不能在季时风妈妈面前表现得这么不文明，舌头一转赶紧找补：“——操开心的耶，阿姨，见到您真的是操开心的。”
　　妈的，台湾腔都挤出来了！
　　季时风忍俊不禁，是真拿这倒霉孩子没办法，抓着他的外套衣领：“边儿待着去。”
　　路辞看看车对面板着脸的苏琦，又看看季时风，点点头，乖乖往旁边的花坛走。
　　“回来。”季时风又喊他。
　　路辞一百八十度调了个头，又转回来。
　　季时风把车顶上那些钱拢拢，揣进路辞兜里，又给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最后把棒球帽戴在路辞头上，把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暖暖和和的，这才拍拍他的脸：“去吧，自己玩会儿。”
　　路辞“哦”一声，乖乖走到花坛边坐下了。
　　·
　　苏琦就算再眼拙，也看出季时风和这个扎小辫的男孩是什么关系了。
　　她的表情十分严厉，胸口甚至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季时风，你糊涂！”
　　季时风抬手打断她：“我是什么人就不劳烦你教育了，说正事儿吧，我和爷不会搬走。”
　　苏琦此时却无心谈别的：“季时风，你要和谁谈恋爱我不会管，但你不能和一个男的搞在一起！”
　　一旁的路辞闻言动了动嘴唇，屁股离开了花坛，但最终还是没有站起来说话。
　　“你管不着，”季时风冷笑，“关你屁事。”
　　“我知道你恨我，”苏琦眉眼间透出几分冷厉，神情竟然和季时风有几分相似，“但你就算是要报复我，也不该选这个最愚蠢的方式。”
　　季时风哧了一声：“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报复你，你谁啊？”
　　苏琦更加觉得让季时风搬离这座城市是再明确不过的决定，必须让季时风断了和这个男孩的联系。
　　“你必须尽快搬走了，”苏琦说，“城市我来定，我会为你找好学校。”
　　路辞心头一惊，这女人竟然要让季时风搬走？！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季时风表情冷硬，下颌线条紧紧绷着，“上一次，那个男人的亲生女儿要转到一中，你让我转学。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你就那么害怕他们发现你生过一个儿子吗？”
　　苏琦脚底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可以给你钱，这样你和你爷爷能过上好的生活，我也能过得有尊严。”
　　“你想活得有尊严，你配吗？”季时风直直看着苏琦，眼神冰冷，“爸爸用命换来的钱你都能卷走，你配谈尊严吗？”
　　“我没有苦衷吗？我没有难处吗？”苏琦喘着气，“季时风，在这个孩子出生之前，你必须搬走。”
　　季时风斩钉截铁：“不可能。”
　　“你爷爷知道你和一个男的搞在一起吗？”苏琦说，“要是他知道的话，你觉得他会不会要你搬走？”
　　季时风冷酷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皱着眉喝道：“苏琦！”
　　“季时风！”苏琦也厉声喊道。
　　“你愿意当大家族的狗，被人呼来喝去，我不愿意。”季时风双手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紧咬着牙，每一个字都硬的仿佛从喉咙中挤出来，“你以为你能威胁我，你——”
　　话没说完，他的右拳被一只柔软、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了。
　　“季时风，你别怕，我来处理。”路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牵着他的手，站到了季时风身前。
　　他眉心微微蹙起，表情严肃，像是一只小老虎，将季时风护在自己身后。
　　季时风胸膛上下起伏，粗喘着气。
　　路辞指腹轻轻摩挲他手背上突起的青筋：“季时风，不怕的。”
　　自从爸爸去世后，没有人像这样站在他身前，没有人对他说过不怕。
　　季时风忽的眼眶一热。
　　“苏琦阿姨，”路辞一只脚上鞋掉了，他踮着脚尖努力站直身体，“你不能这么欺负季时风。”
　　“你懂什么！”苏琦喝斥。
　　“我虽然不懂你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路辞一字一句板板正正、无比认真地说道，“但是你不能这么欺负季时风。季时风很努力，他成绩很好，他篮球打得很好，他是我们全班人的偶像。如果你不知道季时风有多好，你就不要来找季时风了。”
　　苏琦满脸不屑：“你又是什么人，敢这么教训我？”
　　“我不是什么人，也没有教训你，”路辞咬咬嘴唇，眼圈红了，“只不过我也有妈妈，我妈妈很爱我，我知道每个妈妈爱孩子的方式不一样，但绝对不是你这样的。你知道季时风打几份工吗，你知道季时风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季时风穿几码的鞋子穿多大的衣服吗，你知道季时风更怕热还是更怕冷吗，你知道季时风喜欢狗还是喜欢猫吗……你可以不爱季时风，可以不要季时风，但你、但你不能这么欺负他呀！”
　　离得这么近，季时风才能看见，路辞的肩膀正在微微颤抖。
　　苏琦面色苍白，颤抖着嘴唇，说不出反驳的话。
　　“季时风，我们走。”路辞牵着季时风，“我们不要理她了，我带你去放摔炮。”
　　季时风喉结上下攒动，低声道：“好，你说了算。”
　　·
　　路辞牵着季时风的手，才刚转过花坛后墙的拐角，忽然手臂被季时风重重一拉，接着他整个人被季时风紧紧搂在了怀里。
　　棒球帽被蹭掉了，路辞说：“季时风，帽子掉了。”
　　“不管它。”季时风声音沙哑。
　　路辞拍拍季时风的后背，觉得眼眶又酸又涨，声音里全是鼻音：“季时风……”
　　“傻蛋，”季时风箍着他的腰，垂下头和路辞额头相抵，“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路辞眨眨眼，一串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一点不受控制，好没出息。
　　“季时风，我不喜欢别人欺负你，”路辞说，“谁都不行。”
　　季时风抬手，用大拇指给他擦眼泪，动作轻柔：“倒霉蛋，你当时劝我进篮球队，是怎么说的。”
　　路辞回想了下：“我让你要风得风。”
　　季时风蹭了蹭他的额头：“那你现在还要风吗？”
　　路辞一愣，讷讷地点点头：“要的，我要。”
　　“路大富，是你说要的，”季时风深深看着他，“你不能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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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爱进度100%啦！！！


第62章 新年快乐
　　路辞窝在季时风怀里流眼泪，晚上年夜饭吃多了，哭着哭着就开始打嗝儿。
　　“嗝儿——”
　　季时风毛衣领口湿成一片，哭笑不得：“哭什么？”
　　“我喜极而泣，嗝儿！”路辞哭嗝饱嗝一块儿打，两只脚踩上季时风脚背，紧紧搂着季时风脖子，哭腔压都压不住，“季时风，我追你……嗝儿……追得好辛苦！”
　　季时风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你辛苦在哪儿了你。”
　　这倒霉蛋追他追了这么久，净给他添乱了，他倒是挺辛苦的。
　　“季时风，”路辞把鼻涕眼泪全蹭季时风肩膀上，“季时——嗝儿，季时风，你不要因为你妈妈难过了，老天爷带走你一个妈，就会给你送一个十八岁招人疼招人爱大男孩的。”
　　“知道了，”季时风亲亲他的小辫儿，“不哭了，再哭揍你了。”
　　“季时风，”路辞靠在他身上抽抽噎噎，“你是不是答应我的追求了？”
　　季时风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后背：“嗯。”
　　“季时风，那你是不是要和我谈恋爱了。”路辞收紧搂着季时风的手臂。
　　“咳咳咳……”季时风戏谑道，“路大富，你把我勒死了，谁来和你谈恋爱？”
　　路辞松了点儿力道，没两秒钟又把季时风搂得死紧，贴在季时风耳边说：“季时风，我们在一起一百年好吗？”
　　季时风垂下头，侧脸贴着路辞耳朵：“好，你说了算。”
　　“季时风，”路辞好快乐，踩在季时风脚背上小跳两下，雀跃地叫他的名字，“季时风，季时风季时风，季时风！”
　　“路大富，”季时风也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的不像话，“你说的一百年，你要是敢不要我，我就——”
　　“那你就拿加麻加辣的酸辣粉给我吃，”路辞抢过他的话茬，“你麻死我，辣死我！”
　　“想得美，”季时风一只手环抱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揉捏着路辞后颈上的软肉，“我就找个地方把你关起来。”
　　路辞胸膛里“咕嘟嘟”冒着泡泡，才不害怕季时风的威胁：“关就关，关起来能给吃酸辣粉吗？”
　　“只有烫白菜。”季时风说。
　　“季时风，”路辞瘪嘴，“我们才刚谈恋爱五分钟，我已经觉得你对我没感情了。”
　　季时风低笑出声，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路辞感觉到季时风胸膛微微震动，喉结也在上下攒动，霎时间半边身子酥了。
　　他妈的，性感死了。
　　“季时风，”路辞朝着季时风咧嘴傻笑，“你比酸辣粉还麻，还辣，麻死我了，辣死我了。”
　　明明是挺好的话，怎么从这倒霉孩子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儿呢？
　　季时风忍俊不禁，拍拍路辞屁股：“行了，下去。”
　　“我不，”路辞赖在季时风身上，用力摇两下头，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呢，就开始嘿嘿乐，“你怎么还打我屁股啊，你真不和我见外，我抱你你开心吗，季时风，我好开心呀，我感觉我飞起来了，我感觉我脚都没着地！”
　　倒霉孩子踩在他脚背上，可不是没着地吗？
　　外边零下的温度，路辞光着一只脚，季时风担心他着凉，把这赖皮鬼往外扒拉：“松松手，抱太久了。”
　　路辞使出吃奶的力气，贴在季时风身上不松手：“季时风，我喜欢和你抱着，好温暖。”
　　季时风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倒霉孩子穿着他的棉袄是温暖了，他快冻成傻逼了。
　　路辞一边“咯咯”笑，一边小声叫他的名字：“季时风，季时风，季时风……”
　　声音轻飘飘的，像朵小羽毛，往季时风心窝窝里钻，弄得季时风浑身痒痒。
　　算了，乐意抱就抱吧，怀里捂个小福娃，冻成傻逼也认了。
　　季时风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笑着搂紧了路辞。
　　·
　　原来谈恋爱是这么幸福的事情呀。
　　路辞正在季时风怀里陶醉着呢，外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喊：“小路哥哥！小路哥——我操！”
　　两人扭头望去，方牧找来了，手里还提溜着路辞跑掉的一只鞋。
　　“该回家了，”方牧赶紧闭上眼，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赶紧的，不然一会儿叔叔阿姨该找来了。”
　　“回家回家，”路辞总算肯从季时风身上下来了，还有点儿恋恋不舍，“季时风，你也别急，以后抱我的机会还有很多，今天就先这样，你晚上且回味回味，明天我就带小路毛去找你啦。”
　　季时风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滚蛋。”
　　路辞又嘿嘿笑了笑，朝季时风招招手，示意季时风靠近点儿。
　　季时风俯下身，路辞一只手掌拢在嘴唇边，在他耳畔悄声说：“季时风，你不要害怕，以后我都会保护你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的。”
　　季时风眼中眸光微动，摸摸他的后脑勺：“知道了。”
　　“那我就走啦！”路辞和他挥手，走出去一步猛然喊道，“哎我鞋呢!”
　　季时风扶额，敢情倒霉蛋现在才发现自个儿鞋没了一只。
　　“这儿呢！”方牧说，“小路哥哥接着！”
　　他把鞋“嗖”地扔了过来，路辞十分敏捷地闪身一躲——
　　“啪”一声，季时风肚子上多出了个鞋印。
　　“我这小弟你看看，见笑了见笑了，”路辞金鸡独立，蹦跶着捡起鞋，讪笑着说，“季时风，这次不算，从下次开始保护你，下次一定！”
　　季时风：“……”
　　“我回家啦，”路辞穿好鞋，和季时风摇摇手，走一步回过头，“季时风，拜拜。”
　　季时风双手插着裤兜：“嗯，回去吧。”
　　路辞又走一步，又回头，笑得眉眼弯弯：“季时风，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季时风也笑。
　　路辞再走一步，再回头：“季时风，祝你爷爷新年快乐。”
　　季时风点头：“知道了。”
　　路辞又往前走一步，又回过头：“季时风，祝马一阳新年快乐。”
　　“……赶紧回家！”季时风哭笑不得。
　　路辞皱了皱鼻子，明明还没分开，明天又能见面了，怎么还是好舍不得季时风呀。
　　没走出去几步路，他又掉头小跑回来。
　　季时风低头看着他：“又要祝谁新年快乐？”
　　“还没给你新年礼物。”路辞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把摔炮，郑重其事地说，“季时风，我们把坏运气放掉，剩下的全部都是好运。”
　　紧接着，他把摔炮放在季时风的手掌心，然后牵着季时风的手往上一抛——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中，路辞张开双臂，对季时风笑着大声喊：“新年快乐！”
　　季时风眼也不眨地看着路辞，片刻后对方牧说：“小孩儿，你转过去。”
　　方牧愣了愣，然后红着脸，识趣地背过身去。
　　季时风一只手掌扣住了路辞后脑，低头吻住了路辞的嘴唇。
　　“路大富，新年快乐。”
　　--------------------
　　路大富上一秒：季时风，我保护你！
　　路大富下一秒：鞋来了，哎我躲！


第63章 这件外套季时风的
　　回家路上，路辞一个劲儿傻笑，嘿嘿嘿个没完。
　　季时风和他谈恋爱喽！季时风抱他喽！季时风还亲他喽！
　　路辞想起刚刚那个吻，心头还忍不住小鹿乱撞呢，就是太快了点儿，嘴唇贴嘴唇，轻轻一下就没了。
　　下回要多亲亲，怎么也得贴个十秒钟的。
　　路辞越想越来劲，捂着脸笑出了声。
　　“牧牧，他发什么浪呢？”路易问方牧。
　　方牧也替路辞高兴，笑着拍手说：“过年了，小路哥哥过年了。”
　　“全中国人民都过年，也没见别的中国人民发浪啊。”路易往路辞脑门上拍了一巴掌，“路大富，魔怔了是吧！”
　　要是搁平时，路辞早就和路易掐上了，今天他抱着路易胳膊不撒手：“哥，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副驾的林咏梅也被乐了，转过头问：“小宝儿，你身上穿这衣服谁的啊，刚才出去见朋友啦？”
　　路辞低头一看，哎哟，身上还穿着季时风的棉袄呢！
　　难怪他这么幸福，原来是穿着男朋友的外套呀。
　　路辞更荡漾了，脸蛋红扑扑的：“季时风的。”
　　“小季啊，他们家也在这儿吃年夜饭？”林咏梅问。
　　路辞点点头，又摇摇头，含羞带臊地说：“他不在，他对象在。”
　　“哟，”开着车的路祖康有些吃惊，“这孩子都找对象了，这早恋早的能赶上我当年了，真出息。”
　　林咏梅啐他：“就你能自夸。”
　　“小季对象也是你们同学？”林咏梅八卦道，“他长那么帅，他对象肯定也特好看吧？”
　　路辞一挺胸脯：“那当然！那是太好看了，照镜子都能把镜子迷倒那种！”
　　路祖康吹了声口哨，大笑道：“那这得多好看啊，这程度，赶上你妈了都。”
　　林咏梅嗔了一声，拧路祖康胳膊。
　　路辞想想，还确实是有不少人说过他和他妈长得像的，于是特别认真地说：“还真和我妈差不多好看，随我妈。”
　　车里一共五个人，四个笑得开怀，剩下个路易，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不爽。
　　“哥你干嘛呀，”路辞亲亲密密地搂着他哥胳膊，“你咋不开心呢？”
　　“季时风那种完蛋玩意儿都能找到对象，”路易前几天刚被女神拒绝，嫉妒了，“这世界还有救吗，呸！”
　　路辞拍拍他哥肩膀，安慰道：“没事儿的哥，你别和他攀比啊，这有什么可比性。”
　　路易叹口气：“也是，我和他攀比什么，我肯定能找个比他对象还好的。”
　　“那不可能了，”路辞斩钉截铁地说，“他对象那么好看又招人疼招人爱的，属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灭绝了。”
　　“……”路易掐路辞脸蛋，“路大富！你究竟是哪头的啊！”
　　·
　　回到家洗完澡，路辞换上睡衣，又把季时风的外套穿在身上了，实在是舍不得脱。
　　他穿着季时风的外套吧，还忍不住想秀秀。
　　以前路辞贼烦朋友圈里那些秀恩爱的大傻逼们了，屁大点事儿也要嚷嚷，现在轮到他自己谈上恋爱了，总算明白了这是种什么心情。
　　这感觉就好像藏了个小宝贝，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小宝贝，想要别人知道，又害怕别人知道；想要别人都来夸这件宝贝，又怕有别人看上了这宝贝。
　　路辞闻闻外套里季时风的味道，整个人就和泡在蜜里似的，先是自拍一张发朋友圈，然后又楼上楼下来回溜达。
　　春晚还没播完，林咏梅和路祖康看小品看得津津有味，路易和方牧在地毯上拼乐高，没人注意他。
　　路辞不乐意了，他这么个大活人，就没人关心关心他吗？！
　　“咳咳……”路辞站在楼梯口重重咳嗽两声。
　　林咏梅抬头看过来：“怎么啦？别是着凉了吧？”
　　“没有，”路辞张开双臂，展示身上的外套，“我穿着季时风的棉袄呢，可暖和了，简直是春意盎然啊。”
　　“没有就好，”林咏梅继续扭头看小品了，“哎哟乐死我了！”
　　“……”就这么不关心他的男友外套吗？
　　路辞在电视机前边转悠，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
　　路祖康烦了，骂道：“小兔崽子，吃饱撑的是吧，走来走去的累不累啊！”
　　路辞转了个圈：“不累啊，我这件季时风的棉袄可轻了，穿在身上简直和踩在云朵里似的！”
　　“滚一边去，”路祖康不耐烦地摇摇手，“再挡我电视，压岁钱给你扣光！”
　　“……”为了压岁钱，打碎了牙也得往肚里咽！
　　路辞又溜达到路易和方牧身边，绕着他俩旋转跳跃。
　　路易和方牧拼乐高拼的正起劲，嘀嘀咕咕的，连头都不抬一下。
　　路辞不乐意了，直接站到他俩中间，把零部件踢到一边。
　　路易“咯咯”咬牙，抬头恶狠狠地说：“路大富，你这贱的啊！”
　　“我这件外套，”路辞得意洋洋，“好看吧？季时风给我的！”
　　“小路哥哥！”方牧也难得对他板起脸，“我和大路哥哥拼了好久的，你怎么这样啊！”
　　“我这样的男孩，”路辞欣喜若狂，“就要穿季时风的外套！”
　　路易咬牙切齿，把路辞按在地上就揍，方牧按着路辞的腿，路祖康也过来踹两脚，就连林咏梅都不帮他了，裹着毛毯在沙发上看热闹。
　　被一家人嫌弃的路辞挨了顿毒打，捂着屁股灰溜溜蹿上了房间，感觉自己为爱真是付出了太多太多。
　　打开朋友圈一看，嚯，已经有六十多个人给他点赞了，评论里全是在祝他新年快乐的。
　　路辞发了条评论：“统一回复，这件外套季时风的，大家新年快乐。”
　　季时风接着回复了他这一条：“脑残。”
　　路辞抱着手机在床上直打滚。
　　·
　　季时风收起手机，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皮影戏结束了，他收起小板凳，搀着季博文往家走。
　　“这么高兴呢？”季博文问他。
　　季时风说：“有吗，还成吧。”
　　“怎么没有，自打你出去一趟回来，就和开了花儿似的。”季博文也乐，寻思自己这大孙子别是有什么情况了，于是八卦道，“出去见谁了？男的女的啊？几个人啊？都玩什么了？你衣服怎么没了？穿着棉袄出去，就穿件里衣回来？”
　　季时风说：“爷，你这都多大岁数了，瞎打听什么呢。”
　　季博文拍他胳膊：“我是你爷，你是我孙，这能叫瞎打听吗！”
　　“明天小狗来家里，之前和你说过的，”季时风说，“给你找点事儿干，省得你无聊，问这问那。”
　　季博文挺喜欢狗的，年轻那会儿在农村还养过两只：“行啊，明天这大年初一的，让你同学送过来多不好意思，你去接接，别麻烦人家了。”
　　“没事儿，他早就想来咱家了。”季时风笑着说，要是现在和倒霉蛋说明天你别过来了，这小倒霉孩子能气死。
　　季博文乐开怀了：“你这同学和你关系这么好呢？”
　　“嗯，特好。”季时风说，“就是个开心果，特可乐，你和他肯定处得来，你肯定喜欢他。”
　　季博文心里是真高兴，他这大孙子整天冷着张脸，还能交个开心果做朋友，不容易啊。
　　回到了家，季时风先给季博文热了碗小米粥，又冲了个板蓝根给他喝了。
　　在外边看露天皮影戏看了一晚上，可别感冒了。
　　等季博文睡下了，季时风才去洗漱，收拾好了回房间打开手机一看，唰唰唰一百多条消息，全是路辞给他发的。
　　“季时风，how are you？”
　　“季时风，fine，谢谢！”
　　“人呢？”
　　“你有没有想我啊？”
　　“我想你六十几遍了！”
　　……
　　“季时风季时风季时风人呢！”
　　“妈的，谈上恋爱你就给我搞消失是吧？”
　　“季时风！再不回消息！我报警了！”
　　季时风一条条翻着消息，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觉着脑袋都大了。
　　小倒霉蛋，忒黏人了，活脱脱一个娇气包。
　　路辞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分钟前发来的，语气特别可怜、特别无助、特别委屈——
　　“季时风，你可以不要和我玩失踪吗，你已经消失好久了……”
　　季时风看了眼时间，距离他们上次联系才过去一个小时。
　　倒霉孩子！
　　季时风刚给路辞回了条消息，路辞的视频电话下一秒就拨了过来。
　　“季时风！季时风季时风！”
　　季时风掏掏耳朵：“别嚷嚷了，十里八乡的狗都被你吵醒了。”
　　“嘿嘿，”路辞躺在床上，目光灼灼，“季时风，我为了你众叛亲离啦！”
　　语气还挺兴奋。
　　“路大富，”季时风靠着床头，懒洋洋地笑，“不会用成语别瞎用。”
　　“我都把牧牧赶走了，”路辞皱皱鼻子，“不让牧牧和我睡了。”
　　季时风挑眉，觉得嗓子有点不舒服，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怎么，不和你小弟天下第一好了？”
　　“我要和你天下第一好，”路辞把手机镜头往边上挪了挪，“你看我和谁一起睡！”
　　季时风一口水差点儿没喷出来。
　　路辞的身边，一件棉袄平平整整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就和个人似的。
　　“路大富，”季时风哭笑不得，“赶紧拿走！”
　　“我不，”路辞特倔强，特能自我感动，“我要为了你对抗全世界！”
　　季时风笑出了声：“傻逼。”
　　两人冲着镜头互相傻笑，季时风看看小屏幕里的自己，也挺傻逼的，比倒霉蛋好不到哪儿去。
　　过了一小会儿，路辞扯着被子盖住自己下半张脸，小声说：“季时风，你今天亲我啦？我们接吻啦？”
　　“没有接吻。”季时风说。
　　路辞急了，一把扯下被子：“你怎么还耍赖呢！这还带反悔的啊！”
　　季时风低笑出声，声音有点沙哑：“路大富，这不叫接吻，今天有小朋友在，不方便。明天我教你，什么才叫接吻。”
　　路辞一张脸红得不像话，整个人钻进了被窝里。
　　小半晌，路辞探出脑袋，声音小小的：“你少瞧不起人了，不就是接吻吗，谁不会啊，明天我亲死你。”
　　·
　　大年初一这天，路辞一大早就打扮上了。
　　新衣服新裤子，新袜子新鞋子，从头到脚都精致的不得了，真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福气娃娃。
　　他把小路毛装进笼子，快快乐乐地出门去找季时风，在胡同口下了车，顺着季时风给他的地址进了巷子，远远就看见有个人在院门前贴春联，背影高高大大的，戴着棒球帽，穿着一件深灰色冲锋衣——肯定就是季时风！
　　路辞撒开腿冲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我亲死你！”
　　被他抱住的这个人僵住了。
　　院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路大富，你要亲死谁？”
　　路辞探头一看，笑道：“季时风，新年好呀！”
　　旋即又傻眼了，院子里边的季时风，那他抱着的这个是谁啊？
　　马一阳僵硬地扭过脖子：“新、新年好。”
　　“操！”路辞活像见鬼了，脚底下一个踉跄，抱着路毛一屁股摔在了台阶上。
　　季时风哭笑不得：“路大富，能不能长点心眼儿？”
　　路辞摔了一屁股墩，痛死了，咧着嘴嗷嗷：“季时风，我为你了付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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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姜太郎：大富你好，互联网上很多美女姐姐都很喜欢你，你有什么相对大家说的话吗？
　　路大富：首先谢谢大家喜欢，其次我这件外套是季时风的，统一回复下，这件外套是季时风的，好看吗，季时风给我的。


第64章 什么都干是干什么
　　路辞从地上爬起来，小路毛在笼子里嘤嘤叫唤，他赶紧说：“季时风，路毛嗷嗷了，他没事儿吧？”
　　季时风上前接过笼子，一根手指头伸进去逗逗小路毛。
　　小家伙刚才被路辞抱在怀里，没摔着，见了季时风兴奋坏了，一个劲儿蹭他的手，口水都淌他手背上了。
　　不愧是姓路的狗崽子，随路大富，爱撒娇。
　　季时风弹了弹小路毛的脑袋：“它没事儿，好得很。”
　　路辞瞪大双眼，不高兴了：“我摔了一跤它当然没事儿了，你怎么只关心狗不关心我啊？”
　　季时风又弹弹路辞脑袋：“路大富，路毛的醋你也吃，丢不丢人？”
　　路辞哼哼两声，又瞅瞅马一阳，撇嘴道：“你怎么来啦？”
　　要是马一阳不来，他就不会认错人；他不认错人就不会摔跤；不摔跤就不会屁股疼。
　　说来说去，都是马一阳的错。
　　马一阳粘好春联，拍拍手：“我来拜年啊，突然蹿出来个人搂着我不放，我还以为这新年头一天就走桃花运了呢，你这么喜欢我呢？”
　　“你想得美，”路辞朝他呲牙，“你打我哥，我才不喜欢你。”
　　“靠，这都猴年马月的事儿了，你怎么这么记仇，”马一阳摸摸板寸，“我再说一遍啊，我没打你哥，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你哥，是你哥惹的我。”
　　“这说明你虽然没有行动，但是你有要打我哥的念头，”路辞振振有词，“我也不喜欢你。”
　　“行啊，你和你哥兄弟情深，你回去找你哥呗，”马一阳手臂搭上季时风肩膀，“我和我哥们儿兄弟情深，你就别来打扰我们兄弟俩二人世界了。”
　　路辞赶紧把他俩扒拉开，往中间一插，紧紧抱着季时风手臂：“我和季时风不是兄弟也情深，比你深！”
　　马一阳下巴一抬：“我和季时风认识十八年了，你几年？”
　　“……”路辞没话说了，憋了半晌，憋出来一句，“季时风，你打他一顿吧，小拳三十，大拳八十。”
　　马一阳放声大笑：“你上回给我送假情书那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好容易收到封情书，打开一看，是季时风的，他当时心都凉了半截。
　　“什么假情书？”路辞叉着腰，“我帮忙给你送情书你还说我，你怎么这么狼心狗肺狼子野心呢？”
　　眼瞅着两个人越吵越来劲儿，季时风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先是踹了马一阳一脚：“你给我闭嘴！”
　　这回轮到路辞得意了，鼓掌叫好：“踹得好！国足都踹的没你好——哎哎哎疼！”
　　季时风一只手揪着路辞耳朵，没好气道：“你也给我消停点儿！”
　　路辞揉着耳朵，不情不愿地说：“好吧，我听你话。”
　　·
　　季时风揉揉路辞脑袋，接着俯身把小路毛放了出来。
　　小路毛好奇地四处巴望，一点儿不怕生，跳过门槛进了院子，撒开腿就跑了起来。
　　路辞站在门外，扒着木门往里张望，眼神比路毛还要好奇。
　　这就是季时风家啊，院里有棵树，树下有张摇椅和一张小木桌；树干上挂了一根晾衣绳，另一头连着窗框，上边晒着季时风和他爷爷的衣服；屋檐底下就是路毛的小窝，木头搭的，窝里放了暖和的毛毯，马克笔画了个小门的形状，上边写着一个“路”字。
　　“傻站着干什么，进来。”季时风说。
　　路辞有点紧张，心怦怦直跳，谈恋爱第一天就上对象家里了，还要见对象他爷爷，这进展忒快了吧。
　　马一阳熟门熟路，直接进屋里去了，抱起小路毛：“走，你阳哥带你参观参观！”
　　路辞扒着门，好羡慕，他也好想参观参观。
　　季时风靠着另一扇门，似笑非笑道：“怎么，害羞了？”
　　路辞眼巴巴地往院子里瞅，点点头，马上要见到季时风爷爷了，能不害羞吗。
　　“季时风，我今天好看吗？”路辞扯了扯上衣下摆，整理仪容仪表，“我妈给我打扮的，她说我像小福娃。”
　　季时风眼底浮起笑意，把路辞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小倒霉蛋今天拾掇得特别喜庆，小辫儿用红色的头绳扎的，戴了一个“福”字发夹，身上穿着红色羽绒服，帽子上环着一圈白色毛边，衬得他整个人又精神又可爱，白白净净的，像个小汤圆，轻轻一掐就能流出水果馅儿来那种。
　　“好看，”季时风朝他伸出一只手掌，“走吧小福娃，你男朋友带你参观参观。”
　　路辞笑弯了眼，把手放到季时风掌心，挺着胸脯得意道：“我妈说领着福娃进家门，一年都有好运。”
　　季时风和他十指紧扣：“瞎臭美。”
　　结果路辞只顾着傻乐了，被门槛狠狠绊了一跤，要不是季时风及时扶着，铁定要摔个狗吃屎。
　　季时风敲他脑袋：“福娃，走路能看路吗？”
　　路辞踹了门槛一脚：“靠！迟早把你给推平了！”
　　“哦？”季时风眉梢一挑，说道，“这门槛我爷砌的，下雨天防院里进水。”
　　路辞立即变脸，先弯腰轻轻摸了摸门槛，接着使劲跺了跺自己绊着门槛的左脚，板着脸喝斥：“别以为你是季时风男朋友的脚，你就可以踹门槛！”
　　季时风忍俊不禁，见胡同里没人，俯身亲昵地揉了揉路辞脸蛋：“行了小福娃，别耍宝了，赶紧进来。”
　　·
　　路辞兴奋坏了，在院子里转悠了好几圈，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的。
　　季时风坐在小木桌上，笑着看他到处蹦跶。
　　“季时风，这棵树是你爷爷照顾的吗，照顾得真好！”
　　“季时风，这个摇椅是你爷爷躺的吗，躺得真好！”
　　“季时风，这个晾衣绳是你爷爷牵的吗，牵得真好！”
　　“季时风，这个狗窝是你爷爷搭的吗，搭得真好！”
　　季时风双手反身撑着桌面，两条腿自然地往前伸，懒洋洋地说：“嗯，我爷的东西都好是吧，马屁精。”
　　路辞跑到季时风跟前，雀跃极了，目光灼灼：“季时风，你是你爷爷带大的吗，带得真好，这个院子里你是最好的！”
　　季时风看着他黑葡萄似的眼睛，接着视线缓缓下移，停留在路辞的嘴唇上，忽然喉头一紧。
　　小倒霉蛋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想尝一口。
　　“季时风，你爷爷呢？”路辞有点紧张，踮起脚往里屋看，“我准备了好长一段吉祥话！”
　　季时风强迫自己从路辞的嘴唇上挪开目光，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我爷他——”
　　话没说完，“咯吱”一声，里屋的门开了。
　　路辞一个激灵，立即双腿并拢，九十度鞠躬：“爷爷好！新年到，放鞭炮，家家户户好热闹！舞龙灯，踩高跷，合家欢乐步步高！眼看大年初一到，人人开心齐欢笑，我来祝您春节好，新年祝福我最早！”
　　一串吉祥话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完，都不带歇的。
　　“……”
　　“……”
　　“——汪汪！”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钟，随后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小路毛跑到路辞脚边，欢快地甩着尾巴。
　　路辞僵硬地抬起脖子一看，操，站在屋门口的是马一阳，不是季时风爷爷。
　　他妈的，简直没脸见人了。
　　再一看，季时风正在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我爷去买菜了。”
　　他妈的，更加无地自容了。
　　路辞捂着脸蹲在地上，从指缝里发出几声呜咽：“季时风，你朋友太讨厌了，我和他掉水里只能救一个，你救谁？”
　　马一阳笑得前仰后合：“哎，你男朋友是不是找我要压岁钱呢？”
　　路辞猛地抬起头，瞪大双眼看着季时风。
　　季时风点点头：“他知道，我和他说的。”
　　路辞来精神了，既然马一阳知道他和季时风是一对，那马一阳就是自家人了呀！
　　他站起身，屁颠屁颠地跑到马一阳身边，掏出手机：“马一阳，以后你也是我的好朋友了，我们加个微信吧！”
　　这态度变得也忒快了，马一阳瞅瞅季时风，季时风笑着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让他顺着路辞。
　　两人加上微信，马一阳还在修改备注呢，路辞凑过来，特热情地说：“你看我朋友圈了没，就昨天我发的那条，你肯定想问我穿的是谁的外套吧，统一答复下，季时风的，以后别再问了啊。”
　　马一阳：“……我没问啊！”
　　“那你怎么没有求知精神呢，”路辞拍拍他，“你们一中的人不爱提问可不行，以后多问。”
　　“那我问问？”马一阳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来，“你今天穿的外套是？”
　　“哦，我昨天穿的外套是季时风的，季时风给我的。”路辞回答。
　　马一阳说：“我问的是今天！”
　　“今天你别管，昨天是季时风的。”说完，路辞又跑回季时风身边，求表扬，“季时风，因为马一阳是你朋友，所以我主动和马一阳交朋友！”
　　季时风揉揉他的后脑勺：“懂事。”
　　路辞嘿嘿笑。
　　“……”马一阳抱起路毛，嚷嚷，“狗粮呢，分我吃两口！”
　　·
　　季博文买完菜回到家，路辞一口一个“爷爷好”、“爷爷真精神”、“爷爷健步如飞”，又表演了一套吉祥话，乐得季博文合不拢嘴。
　　路辞长得讨喜、性格活泼、嘴又甜，可把季博文喜欢坏了，进里屋包了个红包出来：“乖，爷爷给你压岁钱！”
　　路辞眨眨眼，看向季时风，不知道该不该收。
　　“没多少，收着吧。”季时风说。
　　路辞高高兴兴地接过红包，宝贝似的捂在胸前，大声说：“谢谢爷爷！”
　　季博文心情好，非要亲自下厨，给这几个小的露两手。
　　路辞想打下手，季时风把他揪了出来，把马一阳踹了进去：“你去帮忙。”
　　“我去我去，”路辞不乐意了，“你怎么不给我表现机会呢？”
　　季时风还不知道他什么德性，煮个鸡蛋那就是上天了，说道：“给你机会，你能把厨房点了。”
　　路辞哼一声，撇开头：“你不信任我，咱俩淡了。”
　　“我房间，去不去。”季时风说。
　　路辞连忙举手：“去去去！”
　　季时风轻轻一挑眉：“淡了？”
　　“浓着呢，”路辞笑得一脸狗腿，“你侬我侬，咱俩感情比清河大曲还浓。”
　　“清河大曲？什么玩意儿？”季时风以为他又在瞎掰扯。
　　“清河大曲你不知道啊？”路辞啧啧两声，“世界上浓度最高的白酒啊，头发短见识短，真的是。”
　　季时风斜睨着他：“路大富，你一天天的不学习，这种东西倒是挺懂。”
　　路辞还挺得意：“虽然我不懂学习，但学习旁的东西我都懂，这就叫触类旁通。”
　　季时风简直心累：“别瞎用成语！”
　　·
　　季时风的房间很简单，和路辞的一比，甚至可以说得上简陋。
　　房间大约就七八个平方，一张铁架床，一个布柜，一张木制书桌，墙边堆放着的书本——目之所及就是全部了。
　　水泥地上铺着的地板纸上了年头，有些斑驳的痕迹；白色墙面上墙皮脱落，墙角依稀可见霉斑；书桌一只脚断了小半截，用一摞书本垫着。
　　路辞吸吸鼻子，心里有点难受，转头看着季时风，眼底隐隐约约泛着。
　　季时风捏住他的鼻尖：“路大富，别来这套啊，大年初一的，不许哭鼻子。”
　　“季时风，你以后有我了，我有钱，”路辞握着季时风的手，特别真挚，“你入赘我们家吧，以后我继承我家的大别墅，房本写你的名字，爷爷住一楼最大的房间，你住二楼最大的房间。”
　　季时风问他：“那你呢？”
　　“我和你一块儿住呀，”路辞说，“你要保持裸睡的好习惯。”
　　季时风失笑：“你还挺深谋远虑。”
　　路辞拧着眉头，不知道季时风怎么笑得出来。他坐到季时风的书桌前，看看面前的墙斑，看看那盏明显有些年头的台灯，再看看那垫桌脚的一摞书本，忽然有种油然而生的使命感和责任感，肩上沉甸甸的。
　　他挺直胸脯，认真地说：“季时风，我以后要常来你这儿，在你家做作业，我感觉我在这儿能成为学霸。”
　　季时风随便抽了本寒假作业翻开，递到他眼前：“作业来了，做吧，学霸。”
　　路辞低头瞥一眼作业题，在乙醇中加入氧化钙，什么玩意儿，吃饱撑的研究这个。
　　“暂时算了，”路辞讪讪站起身，“还是不要为你已经很不容易的生活增添危机感了，省得你提心吊胆，成天担心我超越你。”
　　他又去季时风的床上坐着，摸摸床垫，摸摸被子，摸摸床头柜，摸摸插座。
　　“瞎摸什么，有电。”季时风皱眉。
　　路辞收回摸插线板的手，又去摸摸枕头，还真给他在枕头底下摸出个东西——
　　一张他的大头照！
　　路辞惊讶地抬起头：“你哪儿来的？”
　　季时风双手抱臂，站在窗边：“有个倒霉蛋，死皮赖脸找我加入球队，做了张名片。”
　　路辞想想，好像还真有这回事儿，兴高采烈地说：“你怎么还保存着呀！还放在枕头下面，你是不是每天睡觉前都看啊？”
　　他没想着季时风能回答，没想到季时风竟然“嗯”了一声：“差不多吧。”
　　路辞一下就耳根发烫：“我不是经常晚上和你视频吗，真人这么好看，你还看我照片干嘛呀。”
　　季时风低声说：“什么都干。”
　　路辞张着嘴，傻了。
　　他没理解错吧？季时风是那个意思吗？
　　路辞忽然口干舌燥，眼神有些慌乱：“季时风，其实我也做过梦来着，就是那种……你知道吧？”
　　季时风微微眯了眯眼，嘴角一勾，笑得又痞又坏：“路大富，你做什么梦？”
　　“你对着我的照片干什么，”路辞低着头，“我就做什么梦呗。”
　　季时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这样啊……你在梦里也骂我倒霉蛋，揪我小辫儿，掐我脸了？”
　　“嗯……”路辞点点头，害臊死了，然后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你对着我照片骂我倒霉蛋？揪我小辫儿？掐我脸？你就干这些啊？”
　　季时风耸耸肩：“不然呢？”
　　“……我掐死你！”
　　路辞张牙舞爪地扑到季时风身上，季时风搂着他的腰，发出低沉的笑声：“别闹，除了这些，还有别的。”
　　“什么？”路辞满脸警惕，肯定又是揍他骂他，他可不会上当了。
　　季时风垂头，在路辞耳边低声说：“少儿不宜的一些事情，想听啊？”
　　扑通——
　　路辞心脏漏跳了一拍，抬起头看着季时风，屏住呼吸，好紧张：“牧牧不在，季时风，我们接吻吧。”
　　“我感冒了，”季时风亲亲他的额头，“下次。”
　　路辞皱眉：“你怎么感冒了呀？”
　　“有个倒霉蛋，昨晚上穿走了我的外套。”季时风说。
　　离得近了，确实能听出些鼻音来。
　　路辞搂着季时风脖子：“我不怕传染。”
　　“不行。”季时风说。
　　“行！”路辞耍赖。
　　“不行，等会儿传染了又要哼哼唧唧，我可受不了。”
　　“我不哼哼唧唧，谁哼哼唧唧。”
　　“不是你是谁？”
　　俩人正拌着嘴，“吱呀”一声，房间门开了。
　　“没冰糖了，你赶紧去买——”马一阳愣住了。
　　路辞赶忙松开抱着季时风的手，脸颊一片通红。
　　“那什么，”马一阳看看天又看看地，一脸尴尬，“厨房没冰糖了，做糖醋排骨得用。”
　　季时风说：“我去买。”
　　“哎，你，别看了，”路辞清了清嗓子，冲马一阳挥挥手，“转过去一下。”
　　马一阳和上了发条似的，扭过了头。
　　路辞迅速踮起脚，在季时风嘴唇上亲了一下，接着跑出了房间，笑着说：“爷爷，你给我做糖醋排骨了呀，闻见香味儿啦，我去买冰糖！”
　　季时风抿了抿嘴唇，低下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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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心大富o(*￣▽￣*)ブ


第65章 我想看着你走
　　吃完午饭，爷去睡午觉了，路辞躺在摇椅上晒太阳，路毛趴在他脚边打呼噜。
　　正昏昏欲睡呢，路辞忽然想起今天的恩爱还没秀，于是赶紧拍照发了条朋友圈——大年初一我来拜年，欢欢喜喜收压岁钱！
　　配图是季博文给他的那个红包。
　　他在班群里发了个微信红包，号召大家快去评论他最新一条朋友圈，评论得好重重有赏。
　　同学们抢了红包，一窝蜂去给路辞点赞，在底下乱吹各种彩虹屁。
　　路辞瞅着人数挺多了，发了条评论：统一回复，红包是季时风爷爷给的，来季时风家里拜年了。
　　收起手机，路辞舒服了，拍拍圆滚滚的肚皮，小秀一下，心情美好。
　　·
　　季时风拿了一个橘子从屋里出来，见他眯着眼傻乐，踢了踢他的脚丫子：“吃撑了？”
　　路辞躺在摇椅上，身体轻轻晃动，特别深情地说：“季时风，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躺在摇椅上慢慢摇。”
　　季时风坐在小木桌上剥橘子，轻嗤一声：“一张摇椅躺不下两个人。”
　　“……鸟人一个，真没情调！”路辞撇嘴，侧过身子躺着，“那我自己变老吧，我要在这儿摇到八十岁。”
　　季时风淡淡道：“你换张椅子摇，爷睡醒了没地方坐了。”
　　路辞真是憋屈，蹬腿踹季时风：“滚滚滚，见到你就心烦。”
　　季时风把橘子肉在他面前晃晃：“不吃了？”
　　路辞冷哼一声：“谁要吃你剥的橘子。”
　　季时风说：“那我给马一阳。”
　　路辞连忙拽住他，张开嘴：“啊——”
　　嘴里被塞进一瓣橘子，牙齿一咬下去，酸酸甜甜的汁水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特别清爽。
　　路辞接着张嘴：“再来一瓣。”
　　季时风把剩下的橘子丢进自己嘴里：“没了。”
　　“你怎么这样啊，”路辞心都凉了，一脸绝望地看着季时风，同时开始触类旁通，“一个橘子，我吃十分之一，你吃十分之九。这就意味着，往后你有十块钱，你只给我花一块钱，你自己花九块……靠！季时风，你不会是这种铁垃圾吧？”
　　季时风没听明白：“什么铁垃圾？”
　　“我和牧牧起的名字，”路辞振振有词，“一毛不拔的叫铁公鸡，只拔一毛的叫铁垃圾，比铁公鸡还拉胯。”
　　“你和你小弟成天在家研究些什么玩意儿，”季时风弹他脑门，“你俩凑一起就是铁拉逼，比傻逼还拉胯。”
　　“你恼羞成怒了吧你，”路辞哼哼，没吃够橘子就要死要活的，“多来点橘子，我还能原谅你。”
　　季时风不惯着他：“洗碗池上放着，自己去拿。”
　　路辞装模做样地叹气：“这恋爱谈了和没谈一样啊，没谈恋爱的时候我自己剥橘子，怎么谈了恋爱还是自己剥橘子呢？”
　　季时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赞同：“我也有这感觉，没谈恋爱的时候我自己剥橘子自己吃，谈了恋爱还要剥橘子给你吃，我这恋爱怎么谈得这么亏呢？”
　　路辞一个激灵从摇椅上跳了起来：“不亏不亏！我去给你剥橘子！”
　　说完撒腿就往屋里跑。
　　季时风笑了：“慢点儿，小心门槛。”
　　·
　　路辞拎着一兜橘子出来，说道：“季时风，你这恋爱谈得可赚啦，有十八岁招人疼招人爱的大男孩给你剥橘子——你怎么占我位置啊？”
　　季时风躺在了摇椅上，两条长腿翘着木桌，微微眯着眼，模样要多慵懒有多慵懒。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明暗错落之间，衬得他眉眼愈发英挺。
　　路辞咽了口唾沫，季时风这长相、这肩膀、这腰、这腿，好他妈的帅啊，好想扑到季时风身上。
　　最后路辞还是忍住了，爷还在屋里呢，多少得矜持点儿。
　　躺椅没了，小木桌被拿去翘脚了，路辞抱着橘子：“我坐哪儿啊？”
　　“你不是要和我一起躺摇椅上慢慢摇吗？”季时风说。
　　路辞剥了个橘子，拿橘子皮砸他：“你不是说两个人躺不下吗？”
　　“一张摇椅只能坐一个人。”季时风说。
　　路辞瘪嘴，转身要走：“不给你剥橘子了，讨厌死你了。”
　　“我身上也能坐一个人。”季时风带着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辞脚步一顿，心怦怦直跳。
　　“没有人的话，”季时风伸了个懒腰，作势要抱起小路毛，“小狗也行。”
　　“有人！有人的！”路辞连忙扑到季时风身上，一脑门扎进季时风怀里，“那就是我呀！”
　　摇椅被他撞得往后一倾，季时风担心跌倒，连忙揽住路辞的腰，打趣道：“路大富，你中午吃多少排骨了，怎么这么重，都抱不动了。”
　　“我吃很少的，”路辞坐在季时风腿上，还有些紧张，“季时风，会不会被看见呀？”
　　“不会，院门锁了，”季时风说，“爷没有一小时不会醒，马一阳不用管，我让他在屋里别出来了。”
　　“哦，”路辞下巴抵着季时风肩窝，点点头，“季时风，我像羽毛一样轻的，你多抱抱我。”
　　他喜欢被季时风抱着，喜欢贴着季时风，喜欢闻季时风身上肥皂混杂着淡淡烟草的味道。
　　季时风笑话他：“一百多斤了还羽毛呢，路大富，要不要脸？”
　　路辞脸红极了，一个劲儿往季时风身上蹭：“也有一百多斤的羽毛的。”
　　季时风喉结重重一滚，在路辞后腰轻轻拍了一下：“别瞎蹭！”
　　“又不让亲又不让蹭的，”路辞撇撇嘴，不太满意，“季时风，你怎么这么保守呢，二十一世纪这是奔放的时代。”
　　季时风托着路辞屁股，把路辞往上托了托，让路辞坐到他的小腹上，接着泄愤似地在路辞耳垂上咬了一口。
　　“哎哟！”路辞吃痛，在季时风胸膛上推了一把，这么一推，他整个人往下滑了点儿，“你怎么咬人呢，小路毛都不咬——”
　　话没说完，愣住了。
　　屁股底下好像抵着个什么东西，梆硬。
　　“噌——”
　　一股火瞬间从脚底心烧上了脑门，路辞这回不用季时风托了，双手攀着季时风肩膀，自动往上挪了点儿。
　　季时风声音低低沉沉的：“还乱蹭吗？”
　　路辞动也不敢动，用气声说：“季时风，二十一世纪是保守的时代，也不能太奔放的。”
　　季时风长叹了一口气，抱着身上趴着的小倒霉蛋，在树下晒太阳。
　　冬天的阳光很和煦，晒在身上不炙热，但暖洋洋的；偶尔有微风拂动树叶，发出轻而脆的细簌声响；小路毛睡得四仰八叉，打着小鼾。
　　季时风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明明都是一样的阳光、一样的树、一样的院子、一样的摇椅、一样的新年，但今年偏偏就显得分外圆满。
　　也许是因为怀里揣着他的小福娃吧，哪里还有不完满的呢。
　　然而，他这倒霉蛋安分不了两分钟，又开始折腾了。
　　“季时风，”路辞拿头顶的小辫儿蹭季时风下巴，“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起过一个外号，叫小季吧？”
　　季时风懒洋洋地闭着眼：“嗯。”
　　“给你起这个名字，太不尊重你了，对不起啊。”路辞很诚恳。
　　季时风睁开双眼，一脸戏谑：“改过自新了？”
　　路辞脸颊通红，嗫嚅着说：“我有眼无珠，还是叫你大季吧。”
　　季时风双眼微微一眯，轻轻揉捏着路辞后腰上的软肉：“早晚让你吃吃它的苦头。”
　　路辞被他捏的浑身酥麻，软绵绵地趴倒在季时风胸膛上，嘀咕道：“谁吃苦还不一定呢，我也有巨蟒。”
　　季时风低笑出声。
　　·
　　路辞在季时风家待了一整天，一会儿和路毛你追我赶，一会儿给季博文讲笑话，一会儿和马一阳吵吵嘴，一会儿给胡同里的几个小屁孩儿买冰糖葫芦，玩得不亦乐乎。
　　六点出头天就黑了，要不是路祖康打电话催他好几次，他还不乐意回去。
　　“爷爷，我走了，我明天再来看你。”路辞和季博文依依不舍地告别，“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季博文牵着他的手，一脸慈爱：“好好好，小路明天再来，爷爷给你做红烧鱼。”
　　“爷爷真好！”路辞接着和路毛道别，“毛，我走了，你要听话，好好休息，明天见。”
　　路毛在啃大棒骨，没工夫搭理他。
　　路辞又挨个儿和书桌、沙发、餐桌、摇椅、树道别，让它们好好休息，明天见。
　　季时风瞅他那不愿意离开的赖皮劲儿就想笑，提醒道：“别墨迹了，赶紧的。”
　　“催什么催，”路辞不高兴地嘀咕，接着和马一阳道别，“马一阳，我走了，你也好好休息，明天你就别来了。”
　　马一阳坐在院子里嗑瓜子：“靠，怎么到我这儿就区别对待呢？”
　　“谁叫你不给我朋友圈点赞。”路辞冲他做鬼脸。
　　路辞一家人晚上要去路祖康一个生意伙伴家做客，有司机来接，于是季时风就只送路辞到胡同口。
　　家里车已经到了，路辞还不想和季时风分开，垮着脸说：“季时风，今天都没有亲嘴。”
　　“不是亲了吗？”季时风抱着手臂。
　　“那不算，还不到一秒钟呢。”路辞对于接吻是有自己标准的，怎么也得嘴唇贴嘴唇贴够十秒，那才叫接吻呢。
　　季时风揉揉他的脑袋：“感冒了，下次。”
　　“那明天你的感冒能好吗？”路辞眼巴巴地问，“后天你就去打工了，又没时间和我约会了。”
　　“我尽量。”季时风拳头抵着嘴唇，偏过头咳嗽了两声，“快去吧。”
　　“那你努力好，晚上要好好休息，”路辞摇摇手，恋恋不舍，“我走了，你快回家吧，晚上外面多冷呀，别站着了。”
　　胡同口这儿穿堂风嗖嗖地吹，可冻人呢。
　　“啰嗦，我一会儿回去就躺下，”季时风抬了抬下巴，“去吧，晚上回了家和我说。”
　　路辞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又扭过头看，季时风还站在胡同口看着他。
　　季时风背后的巷子很深、很暗，他就孤身一人站在那里，忽然就让路辞心口一酸。
　　“伯伯，你等我一会儿。”路辞和司机王伯说了一声，又掉头跑回季时风面前，“你骗人。”
　　季时风说：“我骗你什么了？”
　　“你等会儿还要去超市卸货，”路辞仰头看着他，“我看到你房间里面那个日历表了。”
　　季时风怔愣片刻，笑着说：“我晚上活不重。”
　　路辞一脸执拗：“可是你生病了呀。”
　　“小感冒。”季时风说。
　　路辞犟得像一头小牛：“小感冒也是生病。”
　　季时风静静看着路辞，少顷，他说：“我没事，你乖。”
　　“我有乖，我都没拦着不让你去，也没给你塞钱，”路辞嘴一瘪，“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吗，你知道我多想往你身上砸钱吗。”
　　季时风失笑，怎么什么苦涩的事儿到了这倒霉蛋身上都能多出几分乐子。
　　“好好好，知道你心疼我，你最乖，”季时风担心有其他人看见，只是轻轻捏了捏路辞脸颊，“快去吧，别让司机等久了。”
　　“季时风，你回去吧，”路辞抿了抿嘴唇，“我想看着你走。”
　　季时风愣住了：“嗯？为什么？”
　　路辞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在他眼里，季时风一直是无所不能的，季时风那么高、肩膀那么宽、体育那么好，季时风可以一只手拎起一桶很重的水，季时风是很厉害的。
　　但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路辞却觉得背对着黑黢黢深巷的季时风很单薄。
　　这条巷子这么深，季时风总是一个人走，没有人接他，没有人陪他，季时风会不会也有害怕的时候呢。
　　“哎呀你快走吧，”路辞推他，“你快回家，我看你回去。”
　　季时风笑了：“行，那你目送我。”
　　他在这里送走过一些人，送走过他爸爸，送走过他妈妈，他们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小的时候，季时风会搬张板凳坐在巷口等，等妈妈回家，等着等着就等累了，小板凳丢了，他也不再来了。
　　寒来暑往，他一个人走过这条巷子无数次，这是第一次，有人在身后看着他。
　　走到拐角，季时风回头朝巷口望去。
　　路辞打开手机手电筒，高举着朝他挥了挥：“季时风！感冒快点好！今天晚上就好！”
　　季时风鼻头一酸，他觉得足够了，就这一点微弱的光，就足够点亮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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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期大家都在关心大富破产的事情，初衷是出于大家对大富的喜爱，感谢大家对大富的爱护，非常感激！！！
　　由于破产是核心设定之一，所以不会更改，不过可以保证的是，大富纯良赤诚的心性，以及面对世界积极阳光的态度永远不会改变。
　　请大家不用过多担心，吃糖快乐！


第66章 路大富，你和谁谈恋爱
　　司机直接载着路辞到了黎平家，路祖康、林咏梅和路易已经到了。
　　黎平是路祖康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了，去年下半年，黎平给路祖康牵线认识了几位投资人，现在正一起做一个挺大的开发项目，路家出资占大头。
　　“黎叔叔，新年好啊！”路辞一进门就喊人。
　　黎平一开门就给路辞塞了个大红包：“瞧你小子精神的，上回在医院看你还没精打采的。”
　　路辞把红包塞进怀里，美滋滋：“我人逢喜事精神爽！”
　　“你什么喜事啊？”黎平问。
　　“花季少年那点儿事呗，”路辞冲黎平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叔，你懂得。”
　　黎平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路祖康喊他：“别贫嘴了，迟到了还话多，赶紧过来！”
　　“那我先自罚三杯雪碧呗！”路辞脱了外套扔沙发上，到了餐厅才发现有好多生面孔，估计是那些个生意伙伴。
　　路辞顿时有些不自在，他原以为只是两家人私下聚聚，没想到有这么多生人。
　　他不喜欢这种应酬的场合，每次应酬他爸都得喝好多酒，有次还喝进了医院，把他们一家人吓个半死。
　　路祖康挨个给路辞介绍这些生意人，路辞虽然心里排斥，但面子功夫还是得做足的，和每个人都乖乖问好。
　　坐下后，他看了一圈，没见到黎平的老婆孩子，于是问林咏梅：“小芳阿姨和博哥呢？”
　　“出国了。”林咏梅给他盛了碗汤，“好像是去年十月就出去了。”
　　“出国？”路辞边喝汤边嘀咕，羡慕死了，“旅游啊？博哥不读书了吗，那我也不读了吧，我也环游世界去。”
　　林咏梅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想什么呢，人家是出去定居了，你也去啊？”
　　路辞忙不迭摇头：“那我不去。”
　　好端端的出什么国呀，现在和季时风谈个车程四十分钟的异地恋就好辛苦了，要是异国了那还得了，思念不得泛滥成太平洋啊。
　　·
　　路辞这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大人们说得都是些场面话，他低着头数碗里的葱花玩。
　　“最近这两国局势是有点紧张，要我看能源这块儿还是尽早抛了。”
　　“新兴市场谁都看好，这是相当有弹性啊！”
　　“我倒是觉得钱得往实业转了，现在这些高位的那全是泡沫。”
　　“对了许总，你今天怎么不把你秘书带过来？不会是被你夫人抓到了吧？”
　　“哎，说什么呢，我能让个女人管住？”
　　“要我说还是得许总，干大事的，不拘小节！”
　　路辞简直是如坐针毡，以往路祖康从没带他和哥哥出来应酬过，他不知道原来这种场合是这样让人难受的，不喝酒都难受。
　　黎平家里的佣人阿姨端上来一锅甜汤，给路辞盛了一碗，路辞喝了一口，瞧见路祖康在和那些人喝酒，白的，一口闷。
　　嘴里的甜汤都变苦了。
　　那些人自己喝也就罢了，还要路易和路辞也喝，说他们俩是男的，不会喝酒可不成，往后怎么有出息。
　　路辞那股倔劲儿上来了，筷子往桌上一放：“我不喝，我不会，我哥也不喝。”
　　“我这俩儿子没出息，尤其这小的，这么大岁数还爱喝牛奶呢，”路祖康给自己杯子满上，站到路辞身边，侧身挡了挡路辞，“大家伙也别和他一般见识，我这当爹的喝了。”
　　那些人还不依不挠，说什么“不喝酒就是不给叔叔们面子”、“叔叔和你爸爸谈的都是几百几千万的大生意，这点面子都不给啊”……路辞耳朵边嗡嗡嗡的，恼火极了，把碗往前一推，刚要发作，一只手按住了他，是他哥。
　　路易端着杯子站起身：“我弟弟刚出院没几天，喝不了酒，我是我们家大儿子，我替他喝了。”
　　路辞皱眉：“哥——”
　　“你刚脑震荡完你喝什么酒，”路辞板着脸，拿出一副兄长样子教训他，“小屁孩儿，不喝酒甭扫兴，找老妈她们看电视去。”
　　路辞被路易“轰”出了餐厅，他隔着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看见爸爸和哥哥的背影，肩膀那么宽，比他宽好多。
　　全家人就他还是个小孩子，什么也不会，要么就知道发火，要么就躲在爸爸哥哥后头。
　　·
　　十一点多终于散了，回家的车上路易遭不住吐了，路辞赶忙把车窗打开让他哥通气。
　　开了窗路易又冷得直发抖，路辞于是把自己身上的棉袄脱了，给路易裹上，自己哆嗦了一路。
　　总算到家了，路辞扶着路易上楼洗漱，林咏梅煮了解酒汤端上桌：“今天怎么连许总他们都去了？”
　　“老黎先前没说，我也不知道这情况，”路祖康叹气，牵过林咏梅的手，“要是知道了，就不带你们去了。”
　　“这种场合，你以后也别去了，我看那些人都自大得很。”林咏梅心疼丈夫。
　　“我也不想应酬，没办法啊，那些大老板看不上我这种出身的，没文化低人家一头，要和他们做生意，可不就只能酒桌上多喝几口。”路祖康无奈道，“倒是你们，我一直不想你们掺和进这里边。”
　　林咏梅轻轻叹一口气，拍拍他的手背，宽慰道：“吃顿饭而已，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路祖康喝了口汤，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回到自己家了才觉得自在。
　　“我看小路心里多少不好受，刚才瞅他眼睛都红了。”路祖康皱眉，“估计是心疼他哥。”
　　“也是心疼你，”林咏梅抬手揉了揉他眉心，“这孩子就是太单纯，这么下去总是要吃亏，让他见见外面是什么样也好。”
　　“没这个必要，他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一辈子傻乐就是最大的福气。”路祖康难得不赞同妻子说的话，“有我在，能让他吃什么亏？咱们这俩孩子吧，也不指望他们继承家业，不指望他们干什么大事业，快快乐乐活完这几十年就够了。”
　　林咏梅看着他鬓角一丝不显眼的白发，柔声说：“就是辛苦你了。”
　　路祖康笑着搂住她的肩膀：“辛苦什么，回家能喝碗热汤，多少人羡慕不来。”
　　林咏梅也笑了，片刻后说：“对了，老黎家里人可都往出走了，会不会是要把钱也转出去？”
　　她倒是不懂这些生意上的事情，不过常看一些电视剧里有这种转移资产的套路，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
　　“别担心，老黎你还信不过吗，都多少年的老伙计了。”路祖康拍拍林咏梅手臂，“没事儿，这项目最多今年年底就能回款。”
　　·
　　路易房间里，路辞和方牧费了老大劲儿才给他擦了遍身子、换上睡衣。
　　“不是出去朋友聚会吗，”方牧气喘吁吁，“大路哥哥怎么喝成这样啊？”
　　“替我喝的。”路辞看着路易，小声说。
　　方牧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路辞摇摇头，“你晚上吃了吗，吃什么啦？”
　　“水煮鱼，还有红糖糍粑，”方牧可高兴了，“梅姨给我叫的外卖，小路哥哥，水煮鱼太好吃了，里面还有好多其他的菜，那么大一锅，我一个人全吃完了！”
　　“吃饱了就行，”路辞说，“赶紧回屋睡觉吧。”
　　等方牧走了，路辞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似的，彻底蔫儿巴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下巴搭着床沿，看他哥被酒气憋得通红的脸颊，心里是一阵阵地泛酸。
　　牧牧没有钱，牧牧被坏人欺负；季时风没有钱，季时风要打很多工，过得很辛苦。
　　路辞一直认为有钱就好了，有钱就不会被欺负，有钱就不用打工，有钱就有幸福。
　　所以大师说他得扎小辫，他就乖乖扎着，扎了小辫家里就有钱了。
　　但今天这一顿饭却让他觉得，原来有钱也是会辛苦的。他看着那些有钱人推杯换盏，听他们指点天下局势，听他们品评哪个总的秘书胸大屁股翘，感受到的只有反胃和恶心。
　　路辞趴在床边，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矫情了，他现在的难受比起牧牧受过的难、季时风吃过的苦、比起那么多挣扎着想要过日子的人，简直是不值一提。
　　但他又实在不知道怎么排遣心里的这股难受，憋着憋着，心里烧得慌。
　　·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季时风给他发消息，说到家了。
　　怎么这么晚才到家，这是卸了多少的货啊。
　　路辞见路易睡熟了，于是给季时风打了个电话。
　　“你到家啦？这么晚啊？累不累？卸的什么货啊？重不重？是不是有好多啊？不会都是你一个人在干活吧？其他人偷懒了吗？”
　　“路大富，”季时风带着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这么多问题，我答哪个。”
　　路辞皱了皱鼻子，挑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累不累？”
　　“不累。”季时风说。
　　“骗人。”路辞说。
　　路易翻了个身，路辞担心吵着哥哥，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关上玻璃推拉门。
　　季时风觉察出他兴致不高，问道：“晚上吃什么好吃的了？”
　　路辞一只手抠着铁栏杆，咕哝说：“一点都不好吃。”
　　“你这么馋，还能有你觉得不好吃的东西呢？”季时风调侃道。
　　听着季时风的声音，路辞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总算平复了稍许。
　　“我猜猜都有什么，能让小馋猫觉得不好吃，”季时风故作思考，沉吟片刻，“嗯……清炒秋葵？白灼菜心？白煮虾？”
　　路辞瘪瘪嘴，一下子遭不住了，好难受：“季时风。”
　　“嗯？”
　　“晚上不是聚餐，是酒局。”路辞弯腰趴着栏杆，看着楼下黑乎乎的小花园，“我哥哥给我挡酒，他喝吐了，我爸爸也喝了很多酒。我不喜欢那些大老板，他们说话都好让我讨厌，指点这个指点那个的，有个人炫耀他打老婆，还有个人炫耀他有好几个情人。”
　　季时风沉默片刻，大概能推测出都发生了什么：“不喜欢的话，以后就不去了。”
　　“我小时候可羡慕我爸爸了，我觉得他去应酬好威风，我也想去，我爸爸总是不让，说我太小了。后来我长大了，他还是不让我去，”路辞指尖抠着栏杆，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我以为应酬是很酷的事情，原来是这么让人不舒服的。”
　　季时风声音低沉：“你爸爸是在保护你。”
　　“我知道的，我哥哥也是。今天我差点就要掀桌子了，还好有我哥在，他替我喝了好多的酒。”路辞哽咽了一下，“季时风，我想快点长大了，我不能总让我爸和我哥替我挡酒。”
　　“你不用长大，”季时风说，“还有我替你挡着。”
　　说他自私他也认了，季时风就是觉得路辞不用长大，小倒霉蛋一辈子生活在乌托邦里有什么不好的。
　　就算天塌下来了，他也要替路辞把这个乌托邦的穹顶撑着，挡住那些丑陋的、龌龊的，只让路辞看见真诚的、善良的。
　　路辞揉揉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敞亮多了，他摇摇手：“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儿，就是吃顿饭的功夫，我又在触类旁通了。”
　　“路大富，”季时风再次申明，“触类旁通不是这么用的，没文化就别用成语。”
　　“我就爱这么用，”路辞撇撇嘴，“对了，你感冒怎么样啦？”
　　季时风轻笑一声，戏谑道：“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和我亲热了？”
　　“你少臭美了，”路辞哼哼，得意道，“今天中午不知道是谁，非要在摇椅上抱着我不撒手，小路毛都看不下去了。”
　　“是你躺我身上不走的吧，”季时风笑道，“我手都被你压麻了。”
　　“季时风，不是我说你，我这么个招人疼招人爱的十八岁大男孩和你谈恋爱，压下你的手怎么了？”路辞耍赖，“就压！我就压！”
　　“路大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和谁谈恋爱了？”
　　路辞心脏猛地一跳，手机差点儿摔下楼去。
　　他哆哆嗦嗦地扭头一看，路易站在阳台门边，脸比夜色还黑。


第67章 你是不是咬我了
　　路辞和季时风第二天约在了一个挺僻静的小公园里见面，路易也来了。
　　一见到季时风，路易二话不说，大步走上前，一拳甩在了季时风脸上。
　　“姓季的，你敢骗我弟弟，我操你大爷！”
　　季时风躲都不躲，硬生生受了这一拳头，被打得侧过头去。
　　“哥你干嘛打他呀！”路辞急坏了，连忙冲到季时风身边，“季时风你没事儿吧？疼不疼啊？”
　　“没事儿，不疼，你哥打我这拳是应该的。”
　　路易这拳头没留劲儿，季时风拇指抹了抹唇角，偏头吐出一口血沫。
　　“都吐血了还说没事儿，”路辞简直心焦如焚，都急出哭腔了，“路小富你怎么这么讨厌，我回家就把你那些沙包全扔了！”
　　“路大富，”路易怒气汹汹地瞪着季时风，“你给我过来！”
　　路辞愣了一下，他哥好像是真生气了，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脚尖向前半步，又怯怯地缩回来。
　　季时风牵住路辞的手，用力握了握，对路易说：“你别凶他，有什么冲我来。”
　　季时风的冷静让路辞找着了主心骨，用力回握住季时风的手，鼓起勇气对路易说：“哥，是我先喜欢季时风的，也是我死皮赖脸追他的，你要没打够，你就打我一拳吧。”
　　亲弟弟站在野男人那边，搞得自己好像是个棒打鸳鸯的大恶人。
　　路易的怒火更上一层楼，咬牙切齿地说：“路大富，你别以为我真不打你。”
　　路辞扭头看看季时风，季时风被打的是左脸，多英俊的脸啊，他哥怎么下得去手的。
　　他瘪瘪嘴，忽然有种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冲动，一下子热血上头，下巴一抬眼睛一闭，豁出去了：“哥，你要打就也打我左边脸蛋吧，给我俩来个情侣拳头印，只能打一下，多了不行。”
　　他都听见他哥拳头捏紧的“咯咯”声了，路辞咽了口唾沫，感觉还是太冲动了，为了爱情也不能伤害自己这招人疼招人爱的脸蛋啊。
　　但话都说出去了，这时候后悔显得太怂逼，路辞于是闭着眼叮嘱季时风：“季时风，你帮我看着我哥，只能打一下啊，要是他打多了，你就帮我打回去。”
　　两秒后，路辞感觉自己左脸一烫，他“哎哟”一声：“怎么还真打啊！”
　　睁开眼一看，他哥捏着拳头站在他面前，根本没动，是季时风哭笑不得地在掐他脸蛋。
　　路辞拍开季时风的手：“你干嘛啊，你也想打我？哥，你打他吧，我不拦你了。”
　　被路辞这么一闹，路易显然没有刚才那样怒发冲冠了，但依旧板着脸，看向季时风，无比严厉地说：“我这个当哥的就直说了，你们俩的事，我不同意。”
　　季时风也眉头一皱，握着路辞的手，回看向路易，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是为他好，你打我一拳，我该受着。但就算你不同意，我和他也要在一起。”
　　眼见着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路辞火急火燎，插到俩人中间嚷嚷：“你这个当哥的也不能这样啊，你自己淋过雨，就要折断我的伞是吧？”
　　路易额角重重跳了两下，好想把这倒霉弟弟一掌拍沟里去。
　　路辞在上蹿下跳的间隙还没忘回头和季时风解释一嘴：“我哥刚被他女神拒绝，现在见不得别人谈恋爱，你多体谅体谅。”
　　季时风嘴角抽了抽，差点儿没绷住笑，又觉得这个场合笑出声不好，显得太不尊重大舅哥，于是拳头虚抵着嘴唇咳了咳，把路辞拉到自己身后，没好气地说：“站后边去。”
　　“哦。”路辞乖乖站到后头，实在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你们俩可以不打架吗？”
　　季时风心头一软，想着倒霉蛋夹在他和家人中间，一定很为难吧。
　　“我保证，不打架。”季时风揉了揉他的脑袋，宽慰道。
　　“那就好，你们俩要是打架了，我很难办啊，”路辞松了一口气，“要是你和悠悠为了我打架，我还能拍下来发朋友圈炫耀炫耀，我太有魅力了。”
　　“……”季时风头都大了三圈，抬手就给了路辞一个脑瓜嘣。
　　路辞踹季时风两脚，走到边上揉脑袋去了。
　　·
　　一边的路易默默叹了一口气，对季时风说：“我这弟弟傻，缺心眼，你喜欢他什么。”
　　季时风扭头看了路辞一眼，低笑道：“说不上来，反正找不出不喜欢的地方。”
　　“他长得好，人单纯，又有钱，招人喜欢是应该的，”路易身材高大，加上留着板寸，板起脸的时候很有几分气势，“你可能现在是喜欢他，但你能喜欢他多久，你们都是男的，以后少不了被人戳脊梁骨。”
　　季时风丝毫不怯，平静地答道：“我不怕。”
　　“你是不怕，他呢？”路易下巴朝路辞的方向一抬，“你别看他没心没肺的，其实他最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初中那会儿有个同学在背后说他坏话，他在厕所里听到了，伤心得好几天吃不下睡不着。”
　　季时风眼睫微微抖动，也回头朝路辞看去。
　　路辞正蹲在一棵大树边，见他们俩都扭头看自己，喊道：“谈好啦？咋样啊？”
　　路易大声说：“路大富，我知道你喜欢玩新鲜的，这种事情可不是能玩玩的。”
　　这句话让季时风脸色微变，一下就戳到了他心中一直感到不安的地方。
　　他不怕倒霉蛋的家人揍他，不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唯独害怕路辞只是贪图新鲜“玩玩”。
　　“哥，我不是玩玩，”路辞咬了咬嘴唇，起身跑了过来，神情瞬间认真了起来，“我真的喜欢季时风，我想和他在一起，长长又久久的，像老爸老妈那样。”
　　季时风心里被戳中的那个地方一下就被这句话抚平了，他喉结微微攒动。
　　路易神色有些松动，真不知道该拿这傻弟弟怎么办。
　　路辞最擅长顺杆爬，见他哥有些缓和，立即蹭到他哥身边卖乖：“哥，我就算谈了恋爱，也会一直爱你的，我不会让你成为空巢老哥的。”
　　他脑袋一个劲儿往路易胳膊上顶，路易一根手指推开他的额头：“傻逼吧你路大富。”
　　路辞嘿嘿直乐，抱着路易胳膊不撒手，开始满嘴跑火车：“哥，季时风不是来拆散我们这个家的，他是来加入我们这个家的。如果你一定要拆散我们，你只是获得了一时的快乐，你弟弟失去的可是整个爱情啊！假如有一天你和季时风同时掉进水里，那我肯定先救——”
　　完了，话说太快没过脑子，先救谁都不好。
　　路易瞪他：“先救谁？”
　　季时风也看着他。
　　路辞吸吸鼻子：“先救水里的鱼，现在生态破坏太严重了，总有人掉水里，鱼都没有生存空间了。”
　　季时风捏了捏眉心，简直是心累。
　　路易叹气，说道：“路大富，你也成年了，你的事情我不管，我的态度就是我不同意。”
　　路辞有些失落，垂下头小声说：“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你觉得两个男的在一起不长久，觉得我是个小孩子，干什么事情都是随随便便的。哥，我不是小孩儿了，你们不能总把我当小孩子。”
　　路易见他这样，心里有点难受：“弟，我就是——”
　　“你们是对我好，是保护我，我都知道，”下一秒，路辞又仰起头，对他笑得一脸阳光灿烂，“我肯定好好表现，争取让你和爸妈放心！”
　　“你啊，傻。”路易拍拍他的脑袋。
　　在路易眼里，弟弟是不会长大的。他以前从没想过弟弟有天会恋爱，以后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庭，弟弟永远是弟弟，是经常被他骂、经常被他揍、经常惹他生气，但还是被他捧在掌心里的弟弟。
　　“我和你一起，”季时风牵住路辞的手，笑着说，“好好表现。”
　　路易瞅见季时风，那股无名火又蹿上头顶了，按着他俩胳膊把他们的手分开：“表现你大爷个蛋！”
　　路辞不乐意了：“哥你怎么这样啊！”
　　“回家！”路易瞪他。
　　“我不！我要约会！”
　　路辞脑袋一撇，他是出来和季时风约会的，会还没约上呢，怎么就回家了。
　　路易冷笑：“你还想约会？”
　　路辞顶嘴：“我一个十八岁花季大男孩，我不约会谁约会！”
　　“约个屁，”路易训斥，“你就适合谈个QQ爱，以后给我老老实实待家里。”
　　“路小富，你这是铁了心要拆散我俩啊，你好狠的心，”路辞控诉，“你怎么知道季时风没有QQ的？”
　　路易哽住了：“……”
　　“行了，都消停点儿，”季时风没想到自己成了劝架的那一个，他对路辞说，“和你哥先回家吧。”
　　路辞难以置信，惊呼道：“你怎么也让我回家啊？”
　　路易哼了一声，冷冷看着季时风：“算你识相。”
　　季时风忽然眉头一皱，像是发现了什么危险，紧紧盯着路易身后：“别过来！”
　　路易下意识扭头：“什么东西？”
　　路辞也好奇地踮脚张望，还什么都没看见呢，季时风牵起他的手，在他耳边说：“跑！”
　　等路辞回过神来，他已经不由自主地张开腿，和季时风迎着风往前奔跑。
　　身后传来路易气急败坏的叫骂声，路辞愣了愣，大声喊道：“季时风，我们是私奔吗？”
　　“对，我们私奔。”季时风带笑的声音被风吹到路辞耳边。
　　路辞转头看去，季时风的侧脸英挺而冷峻，偏偏眼角眉梢又透露着温柔。
　　今天的风不是很猛烈，很温柔；今天的阳光不是很炙热，很温柔；今天的季时风也不是很冷漠，很温柔。
　　路辞在一阵赛过一阵的心跳声中想，这些都是只属于我的温柔。
　　·
　　一路跑到了小公园的后墙，路辞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说：“跑……跑不动了……”
　　季时风揪他的小辫子：“路大富，这才私奔了不到八百米吧。”
　　“不带你这样的，”路辞大口大口喘着气，扯开羽绒服领口，“私……私奔也不开个摩托车来……”
　　季时风连忙给他把领口扣上：“小心着凉。”
　　路辞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抓着季时风胳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踮脚张望：“我哥没追来吧？”
　　“就你跑路那速度，”季时风说，“你哥要真想追，你现在已经被抓回家里了。”
　　路辞皱了皱鼻子：“季时风，你别担心，我哥哥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嗯，有你在呢，我不担心。”季时风揉了揉他的脸。
　　路辞想到了什么，旋即又有些低落：“就是不知道我爸爸妈妈，还有你爷爷……”
　　“先不想这些，”季时风两根手指头抵住他的嘴角，往上提了提，“路大富，我们一步一步，慢慢来。我和你一起好好表现，争取让他们都放心。”
　　路辞深深看着季时风，两秒后，他的眼睛弯出弧度，重重点了点头：“嗯！”
　　·
　　小公园背面是条林荫小道，铺着石板路，几乎没有人，环境很清幽，路辞还是第一次来。
　　他面朝着季时风，倒退着走路：“季时风，等下次你去我家里做客吧，我爸爸妈妈对你印象可好啦！我们家也有个院子，种了好多花呢！我妈妈喜欢花，所以家里一年四季都有花，我爸爸每回出门回家，也会给我妈妈带花的。我也会去帮忙打理花花草草，打理死了好几盆……”
　　这倒霉孩子，也并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
　　季时风双手插着兜，懒洋洋地说：“小心杆。”
　　路辞张着嘴，愣住了：“你叫我什么？”
　　小心肝？
　　季时风怎么这么奔放啊，怪害臊的。
　　“季时风，”路辞红着脸，“你也是我的小心——哎哟我操！”
　　情话还没说完，路辞后背“砰”撞上了小道上的电线杆。
　　季时风眉梢一挑：“让你小心杆了。”
　　路辞撇嘴，是这个小心杆啊，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季时风才不会对他说这么好听的话呢，季时风只会喊他倒霉蛋。
　　·
　　转眼间，季时风走到了他面前，微微低下头：“路大富，我感冒还没好全。”
　　路辞背靠着电线杆，不爽着呢：“爱好不好，你个鸟人的事，关我鸟事。”
　　“但我实在忍不住了。”季时风声音低沉。
　　“什么忍不住——唔！”路辞没说出口的话被季时风用嘴唇堵住了。
　　他瞬间浑身僵直，肩膀紧紧绷着，睁大双眼。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季时风紧闭的双眼和挺直的鼻梁。
　　嘴唇上传来温热的柔软触感，路辞后知后觉，脑子里“轰”一声，炸开了一片五彩斑斓的烟花。
　　他和季时风在接吻？！
　　这次是真的接吻了吗？超过十秒钟了吗？
　　按理说一下心跳是一秒，但他此刻的心跳不停加速，已经快到路辞数不清节奏了。
　　季时风的嘴唇越压越紧，在路辞嘴唇上重重地、用力地碾压着，磨得路辞有些热，还有点疼。
　　路辞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腰间一阵阵发麻，双脚发软。
　　原来接吻是这样的吗？
　　很快，嘴唇上传来了一点湿润的触感，是季时风的舌尖在试探着触碰他，路辞浑身一震。
　　季时风微微撤离，和路辞鼻尖抵着鼻尖，声音无比低沉喑哑：“小心肝。”
　　路辞简直心跳如擂鼓，后背紧紧贴着电线杆，呆呆注视着季时风：“我小心杆了，小心着呢。”
　　季时风低低笑了笑，一只大手扣着路辞后腰，把他往自己这边用力一揽——
　　路辞猛地向前一倾，整个人都贴在了季时风身上。
　　“小心肝，”季时风笑道，重新含住了他的嘴唇，这次他的舌尖不再是蜻蜓点水的试探，而是带着一种霸道的、强势的、不容拒绝的力道，“乖，舌头不要藏起来。”
　　路辞几乎没有任何理智去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如同受到了蛊惑一般，听从季时风的指令，乖乖松开了牙关。
　　季时风一只手掌扣着路辞后脑，另一只手环着路辞的腰，把路辞牢牢困在他的怀抱中间，近乎野蛮地攻城略地。
　　路辞几乎已经站不住了，双手揪着季时风的上衣下摆，在微弱的水渍声中，轻轻地舔了舔季时风的上唇，胆怯而又勇敢地回应季时风的热切。
　　这个吻持续了好久好久，久到路辞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季时风终于肯放过他。
　　路辞觉得嘴唇好热好烫，他胸膛起伏，喘着气问：“季时风，我是不是流血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怎么声音在发抖，好没出息。
　　“没有，”季时风温柔地亲亲他的鼻尖，“没有流血。”
　　“可是嘴好疼，”路辞因为憋气而脸蛋通红，有点委屈，“你是不是咬我了？”
　　季时风凝视着他：“没有咬你。”
　　“你有的。”路辞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你肯定咬我了。”
　　季时风盯着他被亲得红肿的双唇，眼神再次暗了下来：“路大富，刚才没有咬，现在咬了。”
　　路辞还没反应过来，季时风低下头，再次撬开了他的牙关。
　　路辞被吻得晕晕乎乎，这次不能再没出息了，于是路辞踮起脚尖，双臂环抱住了季时风的脖子。
　　隐蔽的林荫小道上，杂草丛生的路旁，伫立的电线杆后，没有人看见他们在接吻，但又好像全世界都知道。
　　风也温柔，阳光也温柔，但此刻的季时风却不太温柔。
　　路辞鼓起勇气，轻轻吮吸季时风的舌尖，季时风的温柔和不温柔，都只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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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大富，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口头上：我亲死你！
　　实际上：妈的腿都软了，妈的我是不是流血了，妈的是不是被咬了
　　·
　　想看季时风路大富*&……&……S（不可描述）小视频，V我海星，包您满意【抛媚眼】~


第68章 可持续发展式接吻
　　路辞和季时风在外边玩儿了一整天，遛了路毛、吃了麻辣烫、看了电影，还坐了旋转木马。
　　回家路上，路辞见周围没人，于是抱着季时风胳膊不撒手：“季时风，我喜欢和你约会，下次还要约。”
　　“玩疯了是吧。”季时风双手插着裤兜。
　　“你明天能不打工了吗，”路辞瞅他两眼，“你以后都别打工了，我们去约会吧，我请客。”
　　季时风冷冷一眼瞥过来：“路大富，又开始找死了？”
　　路辞瘪嘴：“每次说这个你都不乐意，你爱打工超过爱约会，和你没话聊。”
　　季时风憋着笑，故作严肃：“就知道约会，你寒假作业写了没？”
　　“滚滚滚。”
　　路辞不乐意了，这么罗曼蒂克的时刻，季时风提作业干嘛啊，扫兴死了，鸟人一个！
　　“还好意思撅嘴，”季时风手指头夹着路辞嘴唇，“你不写作业你还有理了。”
　　路辞赶忙拍掉他的手，捂着嘴控诉：“你别碰我嘴了，疼都疼死了。”
　　“娇气包，”季时风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是笑着的，“亲你两下就哼哼唧唧。”
　　“首先，你那不是亲，那是啃！”路辞义正言辞地反驳，“其次，你那是两下吗，你都九九八十一下了，唐僧都取完经回来了你还没亲完！”
　　路辞感觉自己的唇瓣火辣辣的疼，都是季时风给嘬的，嘴角还磕破了皮，好好一个十八岁招人疼招人爱的大男孩儿，接个吻破相了。
　　他吃冰淇淋吃得好好的，季时风要亲他，冰淇淋化了；看电影看得好好的，季时风要亲他，电影结局都没看到；他遛狗遛得好好的，季时风又要亲他，路毛尿撒他裤腿上了他都没发现。
　　“我的嘴是不可再生资源，你要可持续发展，”路辞哼哼两声，“也不能一天亲太多的。”
　　季时风耳根泛起一层薄红，今天是他过分了，按着这小倒霉蛋啃了好几回。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好比饿久了的狼见到只兔子，想一口吃了，又不舍得吃，总之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路辞还在一边掰着手指头数：“我算算你今天亲我几回，在公园一次，在胡同里那个垃圾桶边上一次，在你家厕所一次，在电影院一次……”
　　季时风脸颊一阵阵发烫，握住路辞的手指头，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知道了，下次注意。”
　　季时风难得吃回瘪，路辞这下开心了，厚着脸皮问：“季时风，你怎么那么喜欢亲我啊？”
　　“没有。”季时风别开脸。
　　“还说没有，”路辞冲他眨巴眼，“你要是不承认，那我接着数了啊？在你房间床上一次，在摇椅上一次……”
　　“路大富，”季时风捏他鼻子，“你是不是找揍了？”
　　路辞嘿嘿直乐。
　　·
　　到了家楼下，路辞还不舍得和季时风分开，找了个死角抱着季时风，黏黏糊糊地说：“季时风，你明天去哪里打工啊，我过去找你，我们在店里约会。”
　　“我干活儿，没时间陪你。”季时风特别冷酷。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路辞皱着一张脸，“这可不是我瞎编的，名人名言，吉安内特王妃说的。”
　　季时风简直无语，这倒霉蛋确实有点文化，但是不多：“路大富，你先和我说说，哪国王妃叫吉安内特王妃？”
　　“我爸助理啊，英文名就叫吉安内特，”路辞振振有词，“她中文名叫王妃，全程吉安内特王妃。咋了，有啥问题吗？”
　　熊孩子说起歪理来还挺骄傲，季时风是一个头两个大：“明天别来找我，在家里乖乖写作业，没事多看点书，小文盲。”
　　“我不，”路辞抱他更紧了，“我一天见不着你都不行，我就难受，你不难受啊？”
　　“不难受，”季时风扒开他的手，“见不着你我工作效率能翻三番。”
　　“靠，”路辞不爽了，抓过季时风胳膊就咬，“烦死你了！”
　　“行行行，不闹了，”季时风捏着路辞下巴，“你来也行，练习册带过来，不捣乱，好好写作业，能不能做到？”
　　这句话让路辞愣了愣，忽然有点伤感，靠着季时风胸膛，小声说：“我姥姥去世前也是这么对我说的，让我以后别捣蛋，好好写作业，好好念书，问我能不能做到，我说能。”
　　季时风揽着伤心的倒霉蛋，低声安慰：“后来呢？”
　　“后来，”路辞叹了一口气，“后来别提了，我违背了对我姥姥的承诺，一次作业都没写过，每年清明我都给我姥姥磕好几个头求她原谅。”
　　“……”季时风额角跳了两下，他是傻逼才心疼这倒霉孩子！
　　“不过我姥姥很宽宏大度的，有次她给我托梦，问我为什么不写作业，”路辞说得起劲，还比划了起来，“我说姥姥，写作业比死还难受，你要让我写作业，你不如带我走吧。那我姥姥怎么舍得，她最疼我了，和我姥爷在天上跳交际舞去了，再也不管我写作业的事儿了。”
　　季时风冷笑一声：“路大富，你这讲故事的文采要是用在作文上，也不至于考倒数。”
　　“不过我决定了，”路辞握了下拳头，“为了你，我要重拾对我姥姥的承诺，明天就开始写作业。”
　　写作业比死还难受，为了季时风他连作业都写，说明为了季时风，他连死都不怕了呀！
　　路辞说着说着开始自我感动，感动着感动着还做作地抹了两下并没有流出眼泪的眼角。
　　“傻逼，”季时风被他逗乐了，“赶紧进去，我回去了。”
　　“那我回去了。”路辞依依不舍，牵着季时风小指头甩啊甩。
　　季时风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往怀里一扯。
　　路辞抬头看他：“干嘛呀？”
　　路灯昏黄的灯光下，路辞黑葡萄似的双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季时风觉得自己特没出息，但他就是忍不住，看着这倒霉蛋就想一口吃了。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沉声说道：“亲一口再走。”
　　路辞微微张着嘴，有些惊讶，又有些羞赧：“还亲呀？”
　　“我轻轻的，”季时风俯身，“就舔舔，不咬你。”
　　季时风冷峻的脸颊在眼前渐渐放大，路辞心怦怦直跳，要被季时风迷死了。
　　鼻尖碰上鼻尖的一刻，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怒吼：“干嘛呢！路大富，给我滚进来！”
　　路辞吓得一激灵，抬头一看，路易站在阳台上，开着手机手电筒，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俩。
　　季时风摸摸鼻尖，低头笑了笑：“回去吧，你哥急了。”
　　好好的气氛破灭了，路辞也抬着头吼回去：“路小富，你凶什么凶！你就不能自觉点儿等亲完了再喊啊！”
　　路易拳头捏得“咯咯”响：“被我抓个正着了吧，路大富，你败坏家风！”
　　兄弟两人一个在三楼，一个在一楼，隔空怒骂。
　　季时风哭笑不得，拍了路辞屁股一下：“能不能进了家门再吵吵。”
　　“你还摸他……那里！”路易更生气了，一条腿作势要跨出栏杆，恨不能跳下来直接压死季时风，“季时风你他妈的，老子和你拼了！”
　　“哥你别冲动哥！你别想不开啊哥！”路辞急了，“季时风我走了啊，我哥要跳楼！”
　　·
　　第二天，路辞抱着寒假作业本来咖啡馆找季时风，后边跟着路易，路易后边还跟着个方牧。
　　三个人找了位置坐下，路辞愁眉苦脸：“我约会，你们俩跟过来干嘛啊？”
　　路易翘着二郎腿：“我来监督，避免你们干出败坏家风的事情。”
　　路辞捶桌子，唾弃道：“我这么个十八岁招人疼招人爱大男孩，败坏点儿家风怎么了！”
　　方牧也跟着翘起脚：“大路哥哥说了，让我二十四小时盯着你，他请我吃酸汤鱼。”
　　路辞更用力地捶桌子，唾弃道：“叛徒！”
　　季时风从后厨出来，看见这一大桌子人，瞬间有些哭笑不得，拿过菜单递给他们：“扫码点单。”
　　路辞看见他就笑开了花：“季时风，早上好！大年初三刚来到，我来给你问声好，祝你初三好心情，天天——”
　　精心准备的吉祥话没说完，路易打断：“行了，我们自己点，退下吧。”
　　路辞在桌子底下使劲踹他哥。
　　季时风低头笑了笑，在路辞脑袋上揉了一把：“行了，写作业吧，不会的问我。”
　　--------------------
　　和大富谈恋爱就是开心，就是乐，嗳嘿！


第69章 季时风咬的，记住了没
　　约会一整天，路辞连句完整的话都没和季时风说上。
　　季时风端着餐盘从他这桌路过，路辞想抓住机会和季时风说两句悄悄话，路易立即揪住路辞耳朵：“好好写你的作业去！”
　　季时风扫着地，路辞想趁机和季时风说两句悄悄话，路易抽出一张纸巾揉成团，“嗖”地扔到咖啡店另一头：“服务生，那边有垃圾，去那边扫吧。”
　　季时风过来给他们加餐，路辞想把握时机和季时风说两句悄悄话，路易直接把菜单拍到路辞脸上：“一份美式套餐，再加俩儿童套餐，就这样。”
　　好不容易等路易去上厕所了，路辞兴高采烈，招手唤来季时风，想和季时风说两句话，可他忘了桌上还有个叛徒方牧。方牧眼疾手快，连忙捂住路辞的嘴：“小路哥哥，你想说话你就和我说，我能说！”
　　一来二去的，路辞受不了了，拍着桌子嗷嗷：“路小富，方牧，我警告你们，适可而止啊！你们再这样，我、我就——”
　　路易翘着腿打游戏：“你能怎么着啊？”
　　方牧也不怕他，学路易的样子翘起脚：“怎么着啊？”
　　路辞比中指：“我和你们绝交！”
　　路易不屑一顾：“随你的便。”
　　方牧就是个跟屁虫：“你的便。”
　　路辞恨得牙痒痒，余光瞥见季时风正在外边给露天座位的客人点餐。
　　季时风穿着白毛衣、黑色休闲裤，戴着店里的深蓝色围裙，整个人又英俊又清爽；和客人交谈的时候微微俯下身，碎发在脸颊投下浅影，甭提多招人了。
　　有个小姑娘掏出手机，红着脸和季时风说些什么。
　　路辞一瞅，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二维码，靠，要微信的！
　　他瞬间急了，刚起身想出去找季时风，立即被路易压着肩膀按回了座位，路易还把一条腿翘在路辞大腿上，让路辞动弹不得。
　　路辞边挣扎边怒骂：“路小富！你都吃什么了你，你这腿比泰山还重！”
　　路易大手一挥：“牧牧，上！”
　　“收到！”方牧得令，于是路辞大腿上又多了一条腿，方牧的。
　　路辞欲哭无泪，拿起桌上一把切吐司的小餐刀架在自己脖子边，又怕真割着脖子了，餐刀离脖子有个半米远，嚷嚷道：“你们不让我约会，我血溅当场！”
　　路易还能不知道弟弟什么德行吗，这餐刀切片吐司都费劲儿，于是他把自己的咖啡挪远点儿：“别溅我杯子里。”
　　方牧倒是着急了：“小路哥哥，你不要这样想不开！”
　　路辞感动：“牧牧，你的人性还是在的，你别再助纣为虐了，还是我的好小弟……”
　　方牧紧接着说：“我的裤子是梅姨给我新买的，溅上血不好洗了。”
　　路辞挥着刀哀嚎：“放我去约会！不然我就死了！”
　　季时风快步走了过来，直接拿过路辞手里的银质小餐刀：“闹什么。”
　　路辞吸吸鼻子，还是季时风好，知道心疼他，到底是自家男朋友。
　　他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季时风，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季时风，还是你关心我，不舍得我死掉，我都快要为你献出生命了。”
　　季时风用刀把在路辞额头上拍了一下，面无表情道：“小点儿声，其他桌有客人投诉了。”
　　“……”路辞咬着后槽牙，“你也不是好人，滚滚滚！”
　　·
　　咖啡馆的浪漫约会就这么泡汤了，路辞蔫蔫巴巴，趴桌上无精打采。
　　下班的点到了，季时风换好衣服从工作间出来，见那小倒霉蛋瘪着嘴，和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连脑袋上的小辫子都不精神了，是又好笑又心疼。
　　方牧见季时风朝这边过来了，一下子如临大敌，准备捂路辞的嘴，季时风冷冷瞥他一眼，方牧一个寒颤，怂了，给路易使眼色：“大路哥哥，我去上厕所！”
　　路易扭过头就看见了季时风，季时风冲他挑了下眉毛，示意路易差不多得了。
　　“你他妈谁啊？”路易朝季时风做口型，又翻了个白眼。
　　季时风哼笑一声，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眼眶，也对路易做口型：“你打不过我。”
　　路易皱眉，操，季时风这小子还敢威胁他！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是打不过季时风，上回被季时风揍了一拳，眼圈青了好几天，忒他妈疼。
　　路易也怂了，踢了踢路辞小腿：“别要死不活了，人来了。”
　　路辞双眼一亮，连忙坐直了，朝季时风挥手：“季时风，你下班啦！”
　　“约屁，你只能和他说三分钟的话。”路易插嘴。
　　路辞才不搭理他，紧紧拽着季时风衣袖，像只等了一天终于见到了主人的小狗。
　　“季时风，”路辞哼哼唧唧，小小声地说，“我好想你呀，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想没想我呀。”
　　“有什么好想的，”季时风揉他脑袋，“我今天来来回回，见到你一百八十次了。”
　　路辞才不管这个，仰面冲着季时风傻乐：“反正我是很想你的。”
　　路易在边上一个劲儿翻白眼。
　　“就你能叭叭，”季时风忍俊不禁，随手拿过桌上路辞的练习册，“我看看你作业写怎么样了。”
　　路辞满脸期待：“写得可好了，你快看看！”
　　“哟，”季时风眉梢微挑，“这么有自信？”
　　路辞狂点头：“嗯嗯！”
　　季时风还瞅他这得意样儿，还以为他真发奋图强了，翻开第一页，空白的，翻到第二页，还是空白的，翻到第三页有东西了，全是红笔蓝笔乱涂乱画的痕迹。
　　“路大富，”季时风放下练习册，指尖在上面点了点，“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玩意儿？”
　　路辞一脸殷殷切切：“喜欢吗？”
　　“让你写作业，”季时风面无表情，掐着路辞脸蛋，“你就在这儿鬼画符是吧？”
　　路易先不乐意了：“季时风，你他妈掐他干嘛！”
　　季时风冷冷道：“关你屁事，坐回去。”
　　“……”路易骂骂咧咧，“他妈的，对大舅子就只客气昨天一天是吧……”
　　路辞说：“什么鬼画符，我这是画的你啊！”
　　他指着一团红笔画的东西：“这是你在倒水。”
　　接着又指了指一团蓝笔画的东西：“这是你在端盘子。”
　　季时风瞅着那上头一坨红一坨蓝的，额角重重跳了两下，这小倒霉孩子，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
　　方牧从厕所回来，瞅见路辞本子上的东西，夸奖道：“小路哥哥，我刚才就想说，你画得真好！”
　　路辞一脸骄傲，对季时风抛媚眼：“看看，看看，看看行家怎么说！”
　　方牧接着说：“我在村里看神婆跳大神，她画符就是这样画的。”
　　季时风双手环抱胸前，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声音里带着笑：“路大富，看看行家怎么说的。”
　　路辞恼羞成怒：“季时风，好啊你，我为了你差点儿没命了，原来你和他们才是一边的！”
　　·
　　从咖啡店出来，四个人找地儿吃晚餐，路辞知道路易口味重，于是说：“我想吃杭帮菜，清淡的，哥，咱们就此别过吧，你带牧牧去吃好的。”
　　路易说：“没事儿，恰好我也想吃杭帮菜。”
　　路辞点点头：“其实我今天想吃湘菜，哥，咱们就此别过吧，你带牧牧去吃杭帮菜。”
　　路易说：“我口味重，就喜欢吃湘菜。”
　　路辞咬咬牙：“我今天不想吃饭了，哥，咱们就此别过吧，你带牧牧去吃。”
　　“不吃饭最好，现在就回家，”路易作势拿出手机，“我叫车。”
　　路辞怒了：“路小富！”
　　路易吼回去：“路大富！”
　　路辞扭脸喊季时风：“季时风，揍他，小拳三十，大拳八十，把他打到和我们就此别过，另外算钱。”
　　季时风哭笑不得：“路大富，还有三十分钟，我要去家教，再不吃饭，我们就真要就此别过了。”
　　路辞拽起季时风就走：“快快快，吃饭去！”
　　·
　　季时风时间紧张，在附近找了家肯德基凑合凑合，到了坐座位的时候，路易和方牧把他俩隔出了个太平洋，在对角线两端。
　　路辞脸都黑了，他这恋爱还没谈几天呢，憋屈死了。
　　他冲季时风一个劲儿使眼色，季时风倒是挺自在，一点儿不着急，翘着长腿看手机。
　　路辞更憋屈了，他算是看出来了，季时风是一点都不想和他亲热，鸟人一个！
　　下一秒，手机震动了，季时风给他发了条消息：“跟上。”
　　路辞没看懂，刚要问跟上什么跟上，难道是让他跟上写作业的进度？
　　路辞撇撇嘴，心说那是不可能的，一个富二代要有富二代的行为规范，不学习就是第一条。
　　季时风站起身：“去个洗手间。”
　　路辞一愣，立即心领神会，等季时风离开了，他看着玻璃外边，说道：“糖葫芦！我去买几串。”
　　路易警惕地看着他：“牧牧，你和他一起去。”
　　方牧特别狗腿：“收到！”
　　两人出了店门，路辞说：“牧牧，那边有酒酿圆子，你去买两碗，我去糖葫芦那边。”
　　方牧到底还是单纯，被路辞支走了，路辞猫着腰又进了店里，进了洗手间，悄声喊：“季时风！季时——”
　　话音未落，最里边一个隔间的门打开，一双手将路辞拽了进去。
　　“咔哒”。
　　隔间落了锁，路辞背靠着门板，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你都不知道，刚刚我哥差点儿就发现我了……”
　　季时风一只手撑在他耳边，径直低下头，吻住了路辞。
　　小小的厕所里一共有两个隔间，不断有脚步声、冲水声交替响起，路辞心跳急剧加速，搂着季时风脖子：“你亲我干什么呀，你不是不想我吗？”
　　季时风和他额头相抵：“不好好写作业，罚你。”
　　路辞瞪他：“你罚我干嘛——”
　　唇珠被季时风咬了一下。
　　路辞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季时风！”
　　“玩刀，罚你。”季时风接着说。
　　“我靠，我那还不是因为你——”
　　下嘴唇被季时风咬了一下。
　　路辞又羞又恼，一只手捂着自己嘴唇：“不许你咬了，早上我妈妈还问我嘴唇怎么这么红，我说上火了。”
　　季时风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笑，笑得路辞双腿发软。
　　背后是门板，身前是季时风的胸膛，路辞觉得小小的空间里充斥着自己的心跳声。
　　“路大富！”外头传来路易的声音，“路大富！你和那野男人哪儿去了你！”
　　路辞紧张坏了，一只手捂着嘴，眼睫毛都在打着颤。
　　季时风嘴角轻轻一弯，再次垂下头，亲吻在了路辞手背上，然后温柔但强势地吮吸了几下。
　　路辞心跳如擂鼓，愣愣地看着季时风：“你别再亲了，一会儿我手也红了，别人会发现的。”
　　季时风轻轻咬他手背上凸起的骨节，双眼注视着路辞：“发现了就说我咬的。”
　　下午他看得很清楚，有个女生找路辞搭讪，要了联系方式。
　　小倒霉蛋，白白净净的，不知道自己多招人，得多留点印子，不然总有人惦记。
　　“季时风咬的，”季时风问他，“记住了没？”
　　路辞看着季时风，脑子一片空白，呆呆地点了点头。


第70章 七分糖还没我甜呢
　　从肯德基厕所隔间出来，路辞嘴唇水润润的、双眼亮闪闪的。
　　他瞅了眼镜子，有点害臊，又有点发愁，问道：“季时风，我这样子，别人一看就看出来我刚亲完嘴吧？”
　　小倒霉蛋现在是又娇又憨，弄得季时风心里又痒痒了，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别浪。”
　　有个十来岁的小孩儿进来上厕所，在门口盯着路辞，直愣愣地看。
　　路辞被盯得特不好意思，扭头小声和季时风说：“他是不是看出来了啊？”
　　季时风想笑，憋着没笑出声，配合地说：“不知道，你问问他。”
　　“哎，小孩儿，你看什么看，”路辞问那小孩儿，“你才几岁啊，还没到谈恋爱的年纪，别太羡慕。”
　　外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航航，站着干嘛呢，进去啊。”
　　小孩儿转头说：“妈妈，这里有两个哥哥在排队，但他们就是不上，还说奇怪的话。”
　　路辞：“……”
　　季时风“噗嗤”一声，没憋住笑。
　　路辞臊得面红耳赤，拽起季时风就走：“你上你上，我们上完了，你慢慢上，别溅裤腿上啊。”
　　·
　　出了厕所隔间，季时风揽着路辞肩膀径直往外走，路辞扭头：“去哪儿啊，我哥在那边呢。”
　　“约会去，”季时风看了眼时间，“我学生晚上有点事情，晚点开始上课，可以约会四十分钟。”
　　路辞高兴地跳了两下，往靠窗路易那边瞄了一眼：“我们是不是又要私奔呐？”
　　“嗯，不愿意啊？”季时风偏过头，眉梢轻轻挑着。
　　“愿意愿意，”路辞猛点头，“季时风，我们私奔去哪儿啊，去马尔代夫吧，听说那边一点都不冷！”
　　附近小吃街有个叫“马尔代夫阳光奶茶”的小摊，季时风和路辞私奔到了这儿，要了一杯黑糖啵啵奶茶。
　　老板往杯子里加黑糖糖浆、加珍珠、加奶茶，要进封口机器了，路辞眼巴巴地问：“叔，你这不是马尔代夫奶茶吗，我的马尔代夫呢？”
　　老板在这条小吃街摆摊七八年了，还是头回有客人提出这要求，他也是个反应快的，手掌抓了一把空气，做了个往奶茶杯里扔的动作：“好咧，给你加了点儿马尔代夫的阳光！”
　　“哦，好，”路辞点点头，接着转头问季时风，“季时风，这叔叔是不是把我当傻逼啊？”
　　“都给你往里加马尔代夫阳光了，还不满意？”季时风接过奶茶，扫码结了帐，“谢谢。”
　　大冬天的，天黑的早，这会儿太阳就下山了，夜市也随之喧闹了起来。
　　小吃街上张灯结彩的，红灯笼红绸缎挂满了一整条街，小广场上有人在表演喷火，路辞非要挤到人群前边看热闹，季时风站在他身后，双臂虚拢着他，不让他被边上人挤着。
　　火一喷出来，路辞兴奋地高声叫好，季时风垂眸看他被火光照映得通红的脸颊，嘴唇贴在了他的头发上。
　　·
　　正月里是最热闹的时候，两个人一路走一路吃——主要是路辞在吃，吃不完的就给季时风。
　　路辞看到个卖鲜榨芒果汁的，那芒果个头那么大个，足足有小婴儿脑袋那么大，他瞬间走不动道了。
　　季时风瞅一眼他的小辫儿往哪个方向晃，就知道这倒霉蛋心里在想什么，板着脸说：“不许买。”
　　“为什么？”路辞不高兴，瞪着他说，“我一个富二代，喝个芒果汁都不行啦！”
　　“你这奶茶喝完了吗？”季时风晃晃他手里的奶茶杯，还有大半杯。
　　路辞知道理亏，笑得一脸狗腿：“季时风，你渴不渴，黑糖啵啵，你喝吗？”
　　“不喝，”季时风面无表情，“太甜。”
　　“不甜啊，这才七分糖。”路辞嘬了一口，这哪儿甜了，“还没我甜呢。”
　　季时风微微眯起双眼：“路大富，你是不是有点儿太臭美了。”
　　“我本来也美，”路辞下巴一抬，“你喝吧喝吧，我喝芒果汁。”
　　倒霉孩子坏习惯忒多，季时风不惯着他：“不喝。”
　　路辞皱皱鼻子，抬手在自己胸口抓了一把，接着又做了个往杯子里塞的动作：“给你加了点我的真心，喝不喝？”
　　他这耍宝撒娇的赖皮样子，季时风心都化了，接过杯子，叹一口气，认了。
　　惯着就惯着吧，谁叫这倒霉蛋是他的宝贝蛋呢。
　　“老板！”路辞扭脸就往果汁摊上跑，“要杯芒果汁，要大个的！”
　　·
　　约完了一个四十分钟的会，路辞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心旷神怡，蹦跶着回了家，嘴里哼着歌：“今儿个小宝贝呀，真呀么真高兴！”
　　林咏梅在厨房里包饺子，听见声音探出头来：“小宝儿回来啦，这么高兴，玩什么啦？”
　　“玩私奔呢！”路辞又唱了起来，“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私奔，别为我担心，我有幸福和快乐的桨！”
　　林咏梅也被他逗乐了：“行啊，你私奔去吧，钱包带好，再带点吃的。”
　　“老妈包的饺子必须得带啊，我就算私奔到月球上，我也得把饺子带上，”路辞嘿嘿傻乐，扒着厨房的玻璃门问，“我爸呢？”
　　“被你黎叔叔叫出去应酬了。”林咏梅说。
　　路辞瞬间不乐意了：“又应酬，天天应酬，有什么好的。”
　　“行了，别撅嘴了，”林咏梅指了指料理台，“把果盘端出去，喊你哥和牧牧来吃水果。”
　　“不喊他们俩，”路辞提起他们两个就来气，“绝交了。”
　　林咏梅见怪不怪了：“又和你哥吵架了？”
　　“妈，以后咱家分家产，你能不分给路小富吗，他不是你的好儿子，他想要我的命。”路辞一脸严肃。
　　林咏梅笑得直不起腰：“他怎么就要你的命了？”
　　路辞咕哝：“他不让我谈恋爱，活着也没劲了。”
　　“什么？”林咏梅没听清。
　　路辞嚷嚷：“路小富是傻逼！是刽子手！”
　　“路大富，你说什么？！”
　　背后传来路易的怒吼，路辞一个激灵，都没来得及跑，被路易勒住脖子一通揍。
　　“路小富你别嚣张，老妈刚才说了，你以后没家产，你以后是穷光蛋！”路辞打不过就嗷嗷。
　　路易边揍他边说：“我是穷光蛋，那你也是穷光蛋！”
　　兄弟俩在客厅里快把天花板吵翻了，路辞胳膊肘一抬，把玄关上一尊石像撞倒，“砰”一声巨响。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面面相觑，从彼此眼里都看见两个大字——完了。
　　这可是路祖康最宝贝的招财像，在北边找了大师雕的，跟了家里十多年了，是镇宅之宝。
　　林咏梅听见声音，问道：“摔什么了？”
　　兄弟俩难得默契，异口同声地回答：“没摔！”
　　路辞连忙把招财像抱起来，吹了两下：“还好还好，是石头的，摔不坏。”
　　路易眼尖：“靠，这儿怎么摔出个缝啊？”
　　路辞定睛一看，还真是，石像正面的“财”字上有了个细缝，倒不是很明显。
　　“找个差不多颜色的笔涂涂？”路辞出馊主意。
　　“快去啊！”路易踹他屁股，“被老爸看见了，咱俩都得死！”
　　·
　　要是季时风不和路辞谈恋爱，路辞就不会跑出去约会；不跑出去约会，回到家就不会和他闹架；不和他闹架，石像就不会摔地上，也不会裂缝。
　　路易把前因后果捋清楚了，觉得季时风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于是第二天，路辞蹦蹦跳跳出门找季时风，路易又领着方牧跟上。
　　披萨店里，路辞看着对面坐着的他哥，再看看身边坐着的方牧，脸都黑了。


第71章 无欲无求，净身出户
　　别人约会，是左边一个亲爱哒，右边一个么么哒。
　　路辞约会，是左边一个大哥，右边一个小弟，拖家带口的，约个会可太他妈难了。
　　路辞真是发愁，趴桌子上长吁短叹，路易还明知故问：“干嘛呢，唉声叹气的，不高兴啊？”
　　“高兴，我高兴个屁！”路辞烦死了。
　　“小路哥哥，你不开心啊，”方牧吃披萨吃得特起劲儿，“那你吃这个哈瓦夷披萨，太好吃了，我以前从没吃过披萨呢。”
　　“这叫夏威夷披萨。”路辞更发愁了，“牧牧，你这知识水平，不像个初中生，让我很操心啊。”
　　恰好季时风过来送餐，把一份炸鸡放桌子上，顺口问道：“夏威夷是哪国的？”
　　“我知道我知道！”路辞见到季时风就来精神，立即坐直了，举手抢答，“我知道！夏威夷是刚果的，因为有种干果叫夏威夷果。”
　　季时风无语了，话都不想说了。
　　路辞还得意上了：“我最喜欢奶油味的，就是壳不好撬，太硬了。我小时候换牙，这颗门牙就是吃夏威夷果的时候给崩掉的，现在想想都觉得痛呢。喏，你看我牙，刻骨铭心的疼痛啊……”
　　说完他还咧嘴给季时风展示他的大板牙，表情特别委屈，想让季时风安慰安慰他。
　　季时风不仅没安慰他，还给了他一个脑瓜嘣，冷笑一声：“那颗夏威夷果是不是把你脑子也崩掉了？”
　　路辞捂着脑袋，对季时风怒目而视：“答错就答错了，怎么还打人呢！”
　　“夏威夷好像是个岛吧？美国的。”方牧手里拿着一块皮萨，弱弱地说道，表情很是不确定，“我说错了吗？连小路哥哥都答错了，我肯定也答错了。”
　　“没事儿啊牧牧，你只是个初中生，这种高深的知识你不知道没什么，”路辞连忙护着方牧，瞪着季时风，特有大哥风范，“你别打他，你要打就打我吧。”
　　季时风又给了路辞一个脑瓜嘣，接着对方牧说：“你比你小路哥哥强。”
　　说完，季时风又点了点路辞的作业本，严肃道：“好好写作业，小文盲。”
　　路辞对着季时风的背影拳打脚踢，妈的，让他在小弟面前丢脸，鸟人一个！
　　“我答对啦？”方牧兴奋极了，小声叨叨，“小路哥哥，我竟然答对了。”
　　“吃你的夏威夷披萨去，”路辞没好气，觉着一个桌子上不能只有他是文盲，于是问路易，“哥，你知道夏威夷是哪国的吗？”
　　路辞翘着脚玩手机，一脸不屑：“美国的呗，位于太平洋几乎正中部，是波利尼西亚群岛中面积最大的一个二级群岛。”
　　路辞悻悻地嘀咕道：“靠，怎么连你都知道……”
　　路小富都知道的问题，他却不知道，本来以为他哥才是老路家最大的文盲，没想到他哥竟然赶超他了，简直是太受打击了！
　　桌子另一头，路易松了一口气，手机屏幕上赫然停留在百度搜索页面——夏威夷是哪国的？
　　还好他刚刚没抢答，他还以为夏威夷是个内衣牌子呢。
　　路易瞅着弟弟一脸被打击了的蔫儿巴样，更觉得不能让季时风和路辞在一起了。
　　季时风总是仗着有文化打击路辞，这哪儿行啊，他一个好端端的傻弟弟，都被打击成什么样了！
　　·
　　也不知怎么着，这才过了个年，披萨店生意比以前好多了，人巨多，季时风忙得那叫一个脚不沾地，路辞想和他说句话都没机会。
　　店里桌子不够坐了，老板让季时风在外头摆几张折叠桌椅，弄几个露天座位。
　　路辞跑前台和老板聊天，愁眉苦脸的：“哥，你这生意也太好了吧。”
　　“你什么表情这是，”老板边记账边说，“我这儿生意好，你不乐意啊？”
　　路辞抠着桌子：“我乐意什么啊，你又不给我分红。”
　　“我给季时风涨工资了啊。”老板说。
　　路辞立刻高兴了：“这不是你应该的嘛！你咋还炫耀上了呢！”
　　老板也乐了，多少年没见过这么逗乐的孩子了，穿个蓝色小短袄，蹬个白色马丁靴，脑袋上扎个小辫儿，白白净净的，说话声音清清脆脆的，一看就让人觉得喜庆，招人喜欢。
　　“小孩儿，你和我家这服务生，什么关系啊？”老板打听道。
　　“什么你家的啊，”路辞拍两下桌子，特别认真地强调道，“季时风可不是你家的，他只是暂时在你这里兼职，他不会永远打工的，他是很厉害的，成绩特别好，物理比赛还拿过全国的大奖呢，以后他会很有出息的，是大人物！”
　　老板问：“你这么确定呢？”
　　“那当然了，”路辞一拍胸脯，得意洋洋道，“因为他是我家的啊！”
　　老板了然，笑着说：“这小子有你，算是有福气了。”
　　路辞挨了夸，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得寸进尺道：“那你多给他涨涨工资吧，一小时三百。”
　　“滚滚滚，”老板赶人，“一小时三百，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我！”
　　路辞嘿嘿笑着跑了，去自助区弄吃的。
　　季时风收拾好桌椅进来，问老板：“你和他聊什么呢？”
　　老板说：“他夸你呢，说你可牛逼了，还非逼我给你涨钱。”
　　季时风笑了：“熊孩子，虎得很，你甭搭理他。”
　　路辞舀了一碗冰淇淋，恰好碰见季时风来给爆米花机加玉米粒，路辞凑到季时风边上自夸：“季时风，你老板说你有福啦，因为我是小福娃。”
　　小倒霉蛋纯属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季时风憋着笑：“路大富，臭不臭美？”
　　“又香又美。”路辞哼哼。
　　季时风瞥见他捧着一碗冰淇淋，皱眉道：“还吃冰的，昨晚上谁大半夜说牙疼？”
　　“今天好了。”路辞狡辩，把碗背到身后。
　　季时风冷声问：“牙疼怎么办？”
　　旁边桌子就坐着路易和方牧，路辞咬咬嘴唇，硬着头皮说：“那也不用你管。”
　　季时风伸出手，严厉道：“拿出来。”
　　他语气很沉，方牧都被吓着了，放下手里正在吃的冰淇淋，不敢吃了。
　　路辞瘪瘪嘴，把冰淇淋放季时风手里。
　　转眼瞅见路易和方牧盯着他瞧，他心里觉得好憋屈、好没面子，于是踹了季时风一脚，光是踹还不解气，愤愤道：“你连冰淇淋也不让我吃，你对我没感情了，咱俩淡了，我等会儿回家吃，我吃一大盆，我看你管不管得了我！”
　　季时风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和个小炮仗似的，倒霉孩子！
　　一直在边上默默观察的路易更加下定决心，必须让弟弟和季时风赶紧散了，这季时风也太霸道了，控制欲忒强，连吃个冰淇淋都要管，简直没天理了！
　　·
　　狠话放完，路辞在座位上瞎写了两道题，自个儿先后悔了。
　　他对季时风没淡，咸着呢。
　　可是季时风总爱管他，平时也就算了，哥哥和牧牧都在，他觉得好丢人。
　　要是季时风在五分钟内能来哄哄他，他保证立即就和季时风和好。
　　路辞趴在桌上，拿眼角余光瞄着季时风。
　　五分钟到了，季时风端着餐盘从他身边经过，冷着脸，目不斜视。
　　路辞吹了一口气，他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要不再给季时风五分钟吧。
　　又过去五分钟，季时风再次从他身边经过，脸都没扭一下，把路辞当空气。
　　路辞扭了扭屁股，坐立不安了，季时风还给他甩脸子，凭什么啊！
　　最后给季时风五分钟时间，不来哄他就拉倒。
　　结果又过去好几个五分钟，季时风别说哄路辞了，看都不看路辞一眼。
　　路辞这下是真憋不住了，丢脸就丢脸吧，喜欢季时风，丢脸算什么。
　　他在纸上“唰唰唰”写了几个字，等季时风经过，眼疾手快地塞到季时风手里。
　　季时风给一桌客人下完单，抽空打开纸条一看——
　　“季时风，我晚上回家也不吃冰淇淋。”
　　他垂头笑了笑，把纸条叠好，放进贴身的衬衣口袋里。
　　再经过路辞身边，手里又多了一张纸条——
　　“季时风，你管我吧，玉不琢不成器，我不管不成才，我不欠钱，就欠管。”
　　季时风忍俊不禁，强忍着没在第三次经过路辞身边时笑出来，他倒要看看小倒霉蛋还有多少花样。
　　果不其然，手里又被塞了一张纸条——
　　“季时风，我不和你变淡，我们比最咸的酸辣粉还咸，比秦始皇定都咸阳还咸。”
　　季时风忙碌了一天，三张纸条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瞬间所有疲累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熨帖。
　　有桌客人要加餐，季时风应了声“来了”，经过路辞身边，瞅见这小倒霉蛋仰着头，眼巴巴盯着他。
　　他勾起唇角，在路辞后颈轻轻一捏，往路辞面前放了一张餐巾纸。
　　路辞被这么一捏，半边身子都麻了，软绵绵地趴在桌上，打开餐巾纸一看，里面有一行字——
　　不让你多吃是怕你吃坏牙齿，刚刚我太凶了，对不起。
　　这下不仅是半边身子发麻，路辞心跳也加快了，脸蛋也通红了，把柔软的餐巾纸盖在脸上，嘿嘿傻乐。
　　路易真是恨铁不成钢，这倒霉弟弟这么容易就被季时风拿捏，往后还得了，必须拆散！
　　·
　　晚上回到家，路易给路辞敲边鼓：“路大富，我认为季时风就是图你的钱。”
　　路辞想也不想：“那不可能！”
　　“那你说说季时风喜欢你什么啊，”路易说，“你成绩差，脑子不好使，长得吧也就那样，个子又不高，连名字都贼土。”
　　路辞掐他哥脖子，嗷嗷道：“你胡说八道！”
　　“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他家没钱，你又这么有钱，路大富，你碰上凤凰男了知不知道？”
　　路辞若有所思：“凤凰男？”
　　路易继续动摇他弟：“对，凤凰男你知道吧，就是……”
　　路辞一拍手：“对啊！凤凰这个词儿太好了，太适合季时风了，又美又臭屁，赶紧记下来，下回给季时风写情书用！”
　　路辞掏出手机要写备忘录，路易脸都黑了，一把抽出路辞手机：“我和你说正经的，季时风只是喜欢你的钱！”
　　“啊……”路辞神情有些恍惚，低头沮丧道，“不能吧？”
　　方牧在花园里摆弄花花草草，推门进了屋：“小路哥哥，你怎么啦？”
　　“牧牧，季时风喜欢我什么啊？”路辞问。
　　“钱呗！”方牧手里拿着除草钳，不假思索道，“谁不喜欢钱啊，有钱能吃夏威夷披萨，还能吃酸汤鱼，还能买好多新衣服！”
　　路辞如遭雷劈，愣了好几分钟，“噔噔噔”跑上楼，给季时风打电话，张嘴第一句话就是：“季时风，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我的钱啊？”
　　另一头，季时风正在去家教的路上，一只脚刚进电梯，听到这个问题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倒霉孩子，这话也问得出来，简直缺心眼么这不是！
　　赶明儿见到他，非得按着他好好教训一顿，非把他亲哭不行。
　　季时风按下电梯楼层，没好气地说：“钱钱钱。”
　　路辞“砰”一下倒在床上，简直心如死灰了。
　　·
　　吃晚饭的时候，路辞那叫一个奄奄一息，吃一粒米就叹一口气。
　　季时风只喜欢他的钱，感觉天塌了，活不下去了，日子没盼头了。
　　路祖康问路易：“你弟又犯什么病了？”
　　“谁知道，”路易啃排骨，“一天三百六十五天，每天病得都不重样。”
　　路辞神情呆滞，罕见的没和他哥斗嘴，放下碗筷：“我吃饱了，再见了，家人们。”
　　路祖康教训他：“吃饭就好好吃，阿姨还没回来，等会儿饿了没人给你做夜宵。”
　　路辞苦笑：“我不会再吃夜宵了。”
　　他站起身，对着路祖康深深鞠了一躬：“爸，谢谢你让我成为一个富二代，这是我的命。”
　　路祖康这回傻眼了，问林咏梅：“他干嘛呢？”
　　林咏梅也慌了：“小宝儿，是不是你们学校布置了什么感恩父母的任务啊？”
　　路辞摇摇头：“妈，也要谢谢你，没了钱我什么也不是，以后家产我也不要了，我净身出户……”
　　路祖康说：“看来是真病了，我赶紧找大师来看看。”
　　路辞想想，又补充一句：“给我留个房间住就行，PSP也给我，游戏厅里的限量卡带也留给我吧；再给我张卡，每个月往里打几万块钱，还有我的衣服鞋子我也要的；再就是我房间的床垫，好几万块呢，我认床，没它我睡不着；电费水费和网费你们顺便帮我交了吧，我的电脑每半年换一台最新配置的；每年赞助我国内旅行两次、出国旅行一次……别的也没什么了，我什么都不要，一毛钱都不要，干干净净的，净身出户。”
　　“你这叫净身出户啊，”路祖康拍桌子，“整个家都被你搬空了你还净身出户呢？”
　　林咏梅松了一口气，放心了：“小宝儿你吓死我了你，没病就好没病就好，还是那个小宝儿。”
　　路辞失魂落魄地上楼梯，路易喊他：“路大富，你不吃饭了是吧？”
　　路辞摇摇手，无欲无求了。
　　“那你这个大螃蟹我吃了啊！”路易说。
　　路辞立即转过头：“螃蟹我也要带走的。”
　　--------------------
　　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把psp、游戏卡带、床垫、鞋、衣服、银行卡、螃蟹等往包里装）


第72章 生而为富二代我很抱歉
　　第二天，路辞一大早就醒了——做梦梦见在吃大鸡腿，饿醒的。
　　想起昨天季时风说只喜欢他的钱，路辞胃里好空虚、心里好受伤，感觉脸颊边一阵湿漉漉的，难道是难过得哭了？
　　扭脸一看，枕头上都湿了一大片，可见是有多伤心呐。
　　他拿起手机，侧躺在枕头上，摆好角度，咔嚓了张自拍照发朋友圈，没忘记拍上床头柜那个小猪灯。
　　“是不是我的十八岁，注定要为爱情流眼泪？”
　　发完了，他在底下给自己评论：统一回复，床头柜的小猪灯，季时风送的，一拍就亮，又可爱又机灵！大家别再问谁送的了，我最后强调一遍，是季时风送的！如果想知道哪里买的，直接问季时风，因为是季时风送的。
　　等了一会儿，陈放评论说《爆炸僵尸》开新副本了，啥时候一起打副本？
　　路辞回复说最近没空，要写作业，你不爱写作业，可能是因为灯不够亮，可以自己去买个小猪灯，我这个是季时风送的。
　　陈放回复：写什么作业，小猪什么灯，脑残了吧你。
　　路辞觉得和陈放这种没谈过恋爱的单身狗真是没共同语言了，回了陈放两个大炸弹。
　　体委也给路辞点了赞，评论道：小路你在家干嘛呢，以前假期你组织活动最勤快，今年寒假都没见你人影。
　　路辞回复：我在家和小猪灯睡觉呢，这个小猪灯能做小夜灯，特助眠。你起这么早是不是睡不着啊，你可以自己去买个小猪灯，我这个是季时风送的。
　　体委回了他一串省略号。
　　评论越来越多，全他妈是说废话侃大山的，路辞着急了，怎么没人关心关心他为爱情流的眼泪啊！
　　总算等来了个费钦，问他：我们路儿也有爱情啦【惊讶】【惊讶】【惊讶】
　　路辞比较矜持，回复道：十八岁那年的雨季，我们有共同的期许，哪个十八岁大男孩没有爱情的烦恼【害羞】【害羞】【害羞】
　　下一秒，路易在评论区回复费钦：他犯病，不用理。
　　路辞气得直捶床。
　　·
　　躺床上和陈放聊了会儿语音，骂学校骂作业骂天骂地的，转眼半小时过去了。
　　路辞点开朋友圈一看，靠，季时风怎么还没来给他点赞评论啊？
　　发一条朋友圈，半小时得不到男朋友的反馈，忍无可忍了简直是。
　　路辞给季时风发消息，让季时风赶紧看朋友圈，里边有一个因为你伤心欲绝的十八岁招人疼招人爱大男孩。
　　季时风早起去卸货了，刚搬完一车冰鲜海产，从大卡车上跳下来，摘了胶皮手套，掏出手机一看，有些惊讶。
　　这才七点半，这倒霉蛋今儿怎么醒这么早，平时不睡到大中午那是绝对醒不来的。
　　点开朋友圈一瞧，明白了，小作精又想法子作呢。
　　他低头笑了笑，先把照片保存了，然后回复路辞：“睡觉睡哭了？”
　　路辞说：“梦见你了，你说只喜欢我的钱，好伤心，不想活了。”
　　季时风说：“我怎么看着像口水呢？”
　　路辞一个激灵，摸了下嘴角，靠，还真是口水印子！
　　他不承认，和季时风说：“就是流眼泪了，我哭得眼睛都红了。”
　　季时风边笑边打字：“行，那你接着哭，起来吃点早饭，哭大声点。”
　　路辞双腿一蹬，烦都烦死了，季时风一点儿都不关心他，鸟人一个！
　　·
　　路辞肚子是真饿了，“咕咕”叫个不停，他随手拿了个发卡夹着刘海，刷个牙下了楼。
　　路祖康和林咏梅坐在餐桌前，准备吃早饭。
　　林咏梅瞅见他：“小宝儿起来啦？”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路祖康说，“咱家最懒的人今天起这么早？”
　　“路小富才是咱家最懒的，”路辞咕哝，“他不是还没起吗？”
　　路易刚好从外边推门进来：“滚你的路大富，你哥我晨练一小时了。”
　　路辞又说：“牧牧不是还没起床吗，他最懒！”
　　方牧端着一锅热腾腾的砂锅粥从厨房出来：“梅姨，你看看我的海鲜粥做得怎么样？”
　　路辞嚷嚷：“……你们喝海鲜粥也不叫我起床，这个家没我的位置了，你们都排挤我！”
　　方牧委屈死了：“小路哥哥，昨天早上吃锅边糊，我叫你起床，你让我滚来着。”
　　路祖康边盛粥边说：“你都要净身出户了，还吃什么海鲜粥。”
　　海鲜粥的香气扑鼻而来，路辞馋都馋死了，但又觉得这么下楼吃饭好没面子，于是一屁股坐在楼梯上：“瓷砖好凉。”
　　林咏梅憋着笑，接过他的话茬：“那你快起来，坐那儿干嘛。”
　　路辞顺着嚷嚷：“但没有我爸对我说的话凉！”
　　路祖康和林咏梅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憋着笑呢，路祖康使了个眼色，示意大伙儿都崩搭理他，让他作。
　　路辞坐了会儿，饿得不行了，“噔噔噔”跑下楼，拉开椅子坐下，大摇大摆喝起了粥。
　　路祖康说：“不是净身出户吗？”
　　路辞强词夺理：“我净身了，昨晚洗澡了，全身洗，洗得特干净！”
　　·
　　一锅海鲜粥，就数路辞吃得最多。
　　吃过早饭，他瘫在沙发上打饱嗝，方牧穿戴整齐从楼上下来，他要和路祖康去看新学校。
　　路家帮方牧办了转学，转到城里来读书。但这个时间点已经错过了公立学校办转学申请的时间，所以路祖康联系了几家口碑不错的私立，带方牧去看看，看他中意哪间学校。
　　“牧牧，”路辞心念一动，冲他招招手，“你过来。”
　　方牧小跑过来：“小路哥哥，怎么啦？”
　　“你看的小说多，你说说，季时风怎么总是对我那么冷淡啊？我太伤心了，”路辞愁眉苦脸，“嗝儿——你看看，伤心过度，都打嗝了。”
　　“我觉得是你太主动了，”方牧给他分析，“谈恋爱就和武林高手打架一样的，谁先出手谁就输了呀。”
　　路辞若有所思，从告白到追求到约会，一直以来确实是他比较主动。
　　“而且季时风只喜欢你的钱，”方牧添油加醋，“小路哥哥，你别和季时风好了，你们分手了，大路哥哥就请我吃好多好吃的。”
　　路辞翻白眼：“滚吧，你让我好好琢磨琢磨。”
　　方牧撇撇嘴，盘腿坐在地毯上：“小路哥哥，路叔带我去看的几个学校，我偷偷上网查了，一年要二十多万，好贵的。”
　　路辞对钱没什么概念，不以为然道：“贵什么贵，这才多少钱，你少操心钱的事儿。”
　　“要是在老家，二十多万够一家人活好几年的，”方牧咬咬嘴唇，心里好过意不去，“小路哥哥，我觉得我太给你们家添麻烦了，还要花这么多钱……”
　　“你这小小年纪，这么喜欢胡思乱想呢，”路辞安慰他，“你就好好上学，安安心心的。”
　　方牧点点头，攥着拳头：“我一定好好学习，以后长大了报答你们！”
　　“你是愁没钱，我是愁太有钱了，”安慰好了方牧，路辞又开始惆怅了，“季时风只喜欢我的钱，这可怎么办。”
　　·
　　路祖康领着方牧去看学校了，林咏梅去上瑜伽课，路易和费钦去中介了解留学申请的事儿，就剩路辞一个人躺沙发上唉声叹气。
　　季时风只喜欢他的钱，相当于要是他没钱了，季时风就有可能喜欢上他这个人。
　　人唯一不能选择的就是自己的出生，生而为富二代，路辞很抱歉。
　　看来有钱和季时风的爱是不可兼得了，既然没法改变他有钱这个事实，那只好从他自身改变，从今天开始少想季时风、少喜欢季时风。
　　路辞也不想主动去找季时风约会了，总这么巴巴地上赶着去找季时风，太掉价，特别没有富二代的尊严。
　　打开电视看了十分钟，难受，好想季时风。
　　拿出手机斗了会儿地主，空虚，太想季时风了。
　　在QQ上水了会儿群，寂寞，感觉没有季时风活不下去了。
　　路辞浑身不自在，从沙发上“腾”地坐了起来，既然没法改变他好好想好想、好喜欢好喜欢季时风这个事实，那只好让自己变得没钱了。
　　他说干就干，就从现在开始，净身出户，成为穷光蛋！
　　与此同时，客厅里响起了细微的“咔哒”一声，上回被路辞和路易不慎摔出裂缝的招财摆件，陶瓷底座开了个裂口，掉了薄薄的一片。
　　路辞没注意，踩着拖鞋从上面跑过，把那个碎片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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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路成为真正的穷光蛋进度条：60%！


第73章 我就是你的真命天子
　　路辞打算简单收拾两件衣服就净身出户，先住到季时风家里去，熟悉熟悉没钱人的生活。
　　住到季时风家里，那不就是和季时风同吃同住了吗，真是想想都美。
　　八字还没一撇呢，路辞就躺在床上开始幻想上了。
　　晚上和季时风一起睡觉，盖一床被子还是两床被子啊？
　　季时风家的被子好像没那么大，要不要把被子也一块儿带过去啊？
　　最好把枕头也一起带上，季时风的那个棉枕头一点都不舒服，多影响睡眠质量。
　　被子枕头都有了，那他和季时风用什么姿势睡觉啊，抱在一块儿？会不会窒息呀？
　　路辞想着想着，脸蛋红了，两条腿夹着棉被在床上打了个滚，有点儿困了，想着小眯一会儿就净身出户，这一眯就眯到了吃午饭的点。
　　路祖康从酒店打包回来了龙虾大餐，香得路辞瞬间走不动道，打算吃完小龙虾再净身出户。
　　吃饱了午饭，他倒在沙发上打饱嗝，陈放喊他上线打游戏，说弄到了《丧尸碟中谍》新出的关卡。
　　路辞手痒得不行，决定打爽了游戏再净身出户。
　　路辞打起游戏来基本属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类型，他在丧尸王国里拿把狙击枪杀红眼了，方牧端着水杯问他喝不喝水，他说什么喝水，这辈子不喝水；方牧端着果盘问他吃不吃水果，他说什么水果，这辈子不吃水果；方牧拿着手机问他接不接季时风电话，他说什么季时风，这辈子不接季时风电话。
　　方牧点点头，对着手机那头说：“季时风，我小路哥哥不接你电话，这辈子都不接，你别再打来了。”
　　说完，他兴高采烈地跑去找路易讨赏：“大路哥哥，掰啦掰啦！他俩掰啦！”
　　游戏那头，陈放听见声音，问道：“季时风给你打电话干嘛。”
　　路辞玩得正上头，“砰砰砰”一枪一个小丧尸：“季时风？他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了——哎哟我操！牧牧你回来！”
　　·
　　“不接我电话？”屏幕那头，季时风冷着脸。
　　路辞坐在床边，手机架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整个一乖巧可人。
　　他摇摇头：“牧牧胡说的。”
　　季时风刚结束一份兼职，在去家教的路上，他上了公交，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脸比车玻璃上挂着的冰霜还冷：“这辈子都不接？”
　　路辞连忙摇头：“那怎么可能呀，马克喽喽给我打电话我都不接，我就接你的电话。”
　　季时风耳朵里塞着耳机，微微眯了眯眼：“马克喽喽是谁？”
　　路辞来劲了，屁股往前挪了挪，兴致勃勃地说：“马克喽喽就是我领导啊，他是人类王国的老大，我是他派去丧尸王国的卧底，我代号6767666，他每次给我发任务都是打电话，我给你学下他的声音啊，他每次都说勇敢的人类勇士，去——”
　　“嗯，”季时风挑了下眉毛，神情变得有点危险，“路大富，不接我电话，打游戏去了，是吧？”
　　倒霉蛋今天一整天都没来缠着他，身边少了个叽叽喳喳的小家伙，季时风心里空落落的，像有把小毛刷子在胸膛里挠似的，想得很。
　　他趁着休息的间隙给倒霉蛋打了好几次电话，就想听听路辞的声音，结果都没人接，好容易方牧接了一次，结果就告诉他“小路哥哥不接你电话”，当下就把季时风急坏了。
　　路辞立刻坐端正，开始认错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路大富这倒霉孩子就这德性，季时风倒也没有真生气，就是故意要逗逗他，板着脸说：“错哪儿了？”
　　路辞瞄他一眼，低下头：“做事情不该太投入，投入到没接你电话。”
　　“……”季时风额角跳了一下，“你他妈打游戏和做事投入有关系吗？”
　　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这倒霉孩子！
　　“打游戏投入怎么不算投入了，”路辞撇撇嘴，季时风这么凶，他觉得自己可太委屈了，朝着屏幕里的季时风嚷嚷，“你都不知道，我今天为了你都做了什么！”
　　季时风冷笑：“做什么了？”
　　路辞爬到床上，捞过枕头被子：“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这都是什么！”
　　季时风面无表情：“你内裤。”
　　路辞扭头一瞧，操，枕套上赫然挂着条他的四角裤，还他娘的是大红色！
　　下午牧牧好像是说帮他把阳台的干衣服收进来了，他妈的怎么把内裤扔枕头上啊！
　　路辞闹了个大红脸，把内裤塞屁股底下坐着，瞥了季时风一眼，有点儿害臊：“你怎么光看见这个了，季时风，你真是太开放了……”
　　“太鲜艳了，很难不看到。”季时风说。
　　路辞手指头揪着被单，装可爱：“我们小福娃都穿这个色。”
　　季时风不为所动：“福娃不福娃看不出来，是挺小的。”
　　“……”
　　可爱装不下去了，路辞对着手机屏幕一阵拳打脚踢，季时风是不是说点好听的能死啊，鸟人一个！
　　“我让你看这个！”路辞抖抖枕头，再抖抖被角，“这都是我要净身出户带去你家的。”
　　季时风靠着椅背，没明白这倒霉蛋又整哪出：“什么意思？”
　　“你根本不懂我的付出，”路辞自我感动上了，“我不想做这什么富二代了，我也不想有钱了。季时风，我要离家出走了，就住到你家里，和你一起吃苦，做一对没有钱的苦命鸳鸯。树上的鸟儿成双对，树下的我俩来亲嘴，你打工来我打游戏，你学习来我遛狗。”
　　说着说着，路辞眼泛泪花，豆大的眼泪马上就要落下。
　　为了爱情，他真的改变了太多太多。
　　既然季时风只喜欢他的钱，那他就变得没有钱，这样季时风就能喜欢他的人了。
　　“……”季时风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把车窗打开了条缝隙，吹吹冷风才冷静下来，“路大富，你这脑子今天又磕着了是吧？”
　　豆大的眼泪没落下，缩回去了，路辞瞪着季时风：“你不感动啊？”
　　“我感动个屁，”季时风简直心累，“你要敢来我家，我拿扫帚给你赶出去。”
　　他板着脸，语气严肃，就怕这倒霉蛋想一出是一出，真背着枕头被子离家出走了。
　　“你怎么这样啊，”路辞骂骂咧咧，“季时风，你就是只喜欢我的钱是吧，我离家出走了，没钱了，你就不要我了。”
　　眼瞅着公交马上到站了，季时风抬手揉了揉额角，没好气地说：“对对对，路大富，我只喜欢你的钱，你老老实实当你的富二代，别成天瞎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路辞心一下就拔凉拔凉的，嘴唇一瘪，控诉道：“季时风……你真的……我哭死！”
　　“哭去吧，挂了。”季时风说。
　　路辞嗷嗷个没完，开始假哭。
　　季时风接着说：“等我下课了给你打电话。”
　　路辞烦死他了：“你别打了，还打什么打，我不接！”
　　季时风声音一沉：“不听话了，接不接？”
　　路辞立马怂了，咕哝着说：“接。”
　　“乖，挂了。”季时风隔着屏幕捏了捏路辞脸蛋。
　　·
　　路辞失魂落魄地挂了电话，失魂落魄地下了楼，路祖康和林咏梅正在看综艺。
　　“爸，妈，富二代是我的命，对吗？”路辞问。
　　路祖康瞅他一眼，冲花园里喊道：“路小富，你弟犯病了，领走！”
　　正在外边练拳的路易：“没空！”
　　林咏梅招招手：“小宝儿来，陪妈妈看会儿电视。”
　　路辞走到他爸妈之间，屁股还没来得及坐下，被路祖康一脚踹开：“电灯泡，边儿去。”
　　“妈！你看他啊！”路辞捂着屁股，羞愤难当。
　　林咏梅乐得合不拢嘴，打了路祖康一下：“你就知道逗我们家小宝儿。”
　　路辞靠着林咏梅坐下，林咏梅抱着他的胳膊，问他：“又撅个嘴，小驴似的，谁惹你不高兴了？”
　　路辞想了想，问道：“妈，你是不是只喜欢我爸的钱啊？”
　　林咏梅忍俊不禁：“你怎么问这个？”
　　“你就说是不是吧，”路辞说，“我爸除了有钱，也没什么别的优点。你比我爸有文化，名字还比我爸好听，那你喜欢他什么呀。”
　　他爸和他妈这情况，简直与他和季时风一模一样。
　　路祖康气得撸袖子：“好你个臭小子，找揍呢是吧！”
　　“小宝儿，有时候我真想看看，你这脑瓜子里都装了什么，”林咏梅乐开了怀，说道，“不过你说得也没错，你爸他吧一无是处，好像就剩下有钱这一个优点了。”
　　路祖康无奈道：“你怎么也跟着这小兔崽子闹。”
　　林咏梅笑着在路祖康胳膊上掐了一把，嗔道：“那你自己说说，你个大老粗，你除了有钱还有什么？天天应酬这个应酬那个，也不多陪陪家里，肝不好还非要逞能喝酒，赚那么多钱也不知道干嘛，身体坏了你看我还理不理你。”
　　路祖康搂住妻子的肩膀，拢了拢她身上的毛毯：“行行行，你说的对，我有钱，我骄傲！”
　　路辞看他俩这几十年如一日情比金坚的样子，瞬间醍醐灌顶，顿悟了——
　　他妈的，原来靠金钱维系的感情才是最坚固的啊！
　　路辞“噌”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路祖康和林咏梅正你侬我侬呢，吓了一大跳：“你干嘛？”
　　“爸，我们家不会没钱的对吗？”路辞恳切地问。
　　路祖康和林咏梅对视一眼：“又发病了？”
　　路辞很着急，上蹿下跳地问：“爸，我会永远是富二代的对吗？”
　　路祖康被他搞烦了，敷衍道：“对对对，老母猪上树了咱家也不会没钱，天塌下来了你也是富二代。”
　　路辞欢呼，谢天谢地，感谢他老爹老妈把他生成一个富二代！
　　“路小富，”路祖康又朝花园吼，“你弟又犯病了，赶紧领走！”
　　“不用领不用领，”路辞咧着嘴傻乐，“我自己出去找我哥！”
　　他撒丫子冲到了花园，嗷嗷道：“哥，当富二代真好！”
　　路易受不了了，冲着楼上大喊：“方牧！你哥犯病了，赶紧领走！”
　　方牧从阳台探出头：“两个哥都有病，领走哪个啊？”
　　·
　　想通了这一道，路辞心情豁然开朗，瞬间觉得沐浴在了真爱的光辉当中。
　　他们家这辈子不可能破产，那他和季时风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开了。
　　第二天，路辞又屁颠屁颠地去找季时风了，并且对着季时风大放厥词：“季时风，我宣布，我就是你的真命天子。”
　　季时风憋着笑，揪着他的小辫儿问他：“路大富，你哪儿来的自信？”
　　“你知道我家有多有钱吗？”路辞骄傲地问。
　　季时风反问：“多有钱？”
　　“我自己都不知道，”路辞嘿嘿直乐，“那是太有钱了，你可找不到比我更有钱的福娃谈恋爱了。”
　　季时风看他这冒傻气的样儿就想笑：“把你能耐的。”
　　寒假统共没剩几天了，路辞什么事儿不干，连作业都是花钱在网上雇人来写的，就光和季时风待一块儿了。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路辞打扮得特别精神，蓝色短袄、白色裤子、黑色马丁靴，背着黄色挎包，站在校门口的老地方等季时风。
　　远远看见季时风骑着自行车过来，路辞蹦跶着朝他扬手：“季时风！”
　　季时风停下车，路辞小跑到他面前，递给他一根皮筋，仰起头冲他乐：“季时风，开学了，扎辫子了。”


第74章 进一个要风得风球
　　路辞新学期开学第一件事儿，就是带几个人去学校小卖铺大采购，把他那课桌抽屉用零食填得满满当当。
　　他抱着几大袋子好吃的回到班里，一下就成了人气之星，班里人乌泱泱围过来吃好吃的。
　　“悠悠，给你棉花糖，草莓口味的，祝你新学期和草莓一样甜美。”
　　“收了。”
　　“思思，这黑巧给你，你不是成天减肥吗，这个说是吃了不胖。”
　　“哇噻！谢谢小路！”
　　“陈卓，给你买了瓶蛋白粉，我爸有个朋友去美国七天乐，我托他买的，给你长肌肉！”
　　“路儿，你也太贴心了，爱死你了！”
　　“大畅，你吃这个，这软糖能补钙，能长个子，班里男生就咱俩最矮了，我们要一块儿吃。”
　　“这玩意儿真能长个啊？那我得吃！”
　　季时风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边那小倒霉蛋就和散财童子似的，给班里每个人都发了好吃的，好些还是从国外特地托人带回来的。
　　他低头笑了笑，路大富这糟心孩子，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其实特别周到细心，对每个人都打心眼里关心，连他都不知道小倒霉蛋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些。
　　一堆人围着路辞叽叽喳喳了好一会儿，年级长路过吼了他们一嘴，他们才不情不愿地散了。
　　季时风见人都回自己座位了，抬脚踢了踢路辞椅子。
　　路辞正在整理抽屉，没空搭理季时风，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他把各种小零食在抽屉里分类码好，特别有规划，膨化食品放左边，饮料放右边，饼干和麦丽素放下边，方便上课偷吃的水果糖放上边。
　　季时风“啧”一声，脚尖在路辞屁股上一点——
　　“哎哟！”路辞和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似的，猛地转过身来，红着脸瞪着季时风，“你干嘛呀！”
　　大庭广众的，季时风怎么还踹他私密部位呢，这鸟人真是奔放。
　　“我的呢？”季时风指节轻叩两下桌面。
　　路辞烦死他了：“你什么啊，我干正经事儿呢，你别打扰我。”
　　“给我的，吃的，”季时风下巴稍稍一抬，摊开手掌，理直气壮地索要，“别人都有，我的呢？”
　　路辞心里甜滋滋的，比刚才吃的软糖还甜。
　　“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啊，”他朝季时风哼哼，“一米八几的人了，真能攀比，服了你了。”
　　季时风不耐烦地勾勾手掌：“赶紧拿来，我的得比别人的都好。”
　　路辞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见班里没人注意他们这边，于是迅速把脑袋凑上去，下巴搁在季时风掌心里：“这儿呢，全国最美小福娃。”
　　季时风失笑，虎口一合，拇指和食指掐着路辞白净的脸蛋：“臭美，谁给你评的全国最美。”
　　“那不需要别人评，公认的。”路辞咧着嘴傻乐。
　　季时风笑了，指尖在路辞嘴唇上蜻蜓点水地摩挲一下：“跟我去趟厕所。”
　　路辞瞬间脸红透了，耳根子血红血红的，嗫嚅道：“季时风，可这儿是学校，搞学习的地方，多神圣啊。”
　　亲嘴打啵这种事儿，在外头搞搞也就算了，不好在学校里搞的吧，叫人怪害臊的。
　　季时风眼里闪过一抹戏谑，坏笑着站起身：“适合做点儿不神圣的事。”
　　他拉开凳子往外走，路辞被他这痞里痞气的笑容迷倒了，揉揉发烫的脸蛋，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
　　厕所人还挺多，季时风径直走到最里边一个隔间。
　　路辞做贼似的，一个凌波微步刚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被季时风揪着小辫儿拎出来：“待着。”
　　路辞扭扭捏捏地说：“你还欲擒故纵呢，不是要这个吗？”
　　说完，他撅起嘴唇，给季时风抛了个媚眼。
　　季时风也真是的，还磨叽呢，平时亲起来就没完没了，这会儿是在学校，还不懂得速战速决，鸟人一个！
　　“要哪个？”季时风双手环抱胸前，倚着门框斜睨着他，“路大富，这扇门门闩坏了，我是让你把个门。”
　　“……去死吧你，你最好尿裤子上，我才不给你把门，我喊全校人来看你撒尿！”
　　路辞气得连脑门儿上的小揪揪都在冒烟，猛踩了季时风一脚，骂骂咧咧地走了。
　　“季时风，你把小路怎么了啊，我看他脸都气黑了。”恰好一个同学进来上厕所。
　　“没事儿，”季时风勾了下唇角，“和我闹呢。”
　　“我听你说什么把门，这门坏了？我给你把呗。”同学特热心。
　　季时风伸了个懒腰：“没坏，我逗他的。”
　　一个小傻蛋，又漂亮又可爱，成天在他跟前晃来晃去的，不随时随地戳两下逗两下，季时风心里就痒痒。
　　·
　　新学期新气象，路辞过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一天天的那叫一个太充实了。
　　每天早晨在校门口等季时风给他扎好小辫儿，一起进班级；早读课时间，季时风背书，他抄作业；上课时间，季时风学习，他要么补觉，要么偷吃零食，要么和前桌邻桌前前桌传纸条；下了课，路辞就和几个哥们儿勾肩搭背去买吃的，或者来骚扰季时风；放了学先是和大家一块儿打打球，要是季时风不打工，他就跟着季时风回家，给爷讲讲笑话，再逗逗小路毛，欺负欺负胡同里穿开裆裤的小屁孩儿。
　　路辞是个自来熟，又是个见人就笑的性子，没两天就和街里街坊混熟了，谁都喜欢他。
　　王姨还和季博文开玩笑呢，说这小路成天往你们家里跑，是不是要认你当干爷爷喽！
　　季博文乐得合不拢嘴，说什么干爷爷，小路就是我亲孙子，比季时风那臭小子不知道亲到哪儿去了！
　　路辞搀着季博文，喊得特大声：“爷爷！”
　　季博文高兴坏了：“哎！”
　　季时风在一边摇摇头，在路辞脑袋上拍了一下：“要不要脸？”
　　路辞脸颊红扑扑的，这怎么能叫不要脸呢，顶多算是有点儿不害臊。
　　他厚着脸皮，凑到季时风耳边小声说：“季时风，你什么时候去我家啊，见见咱爸咱妈。”
　　季时风揪他耳朵：“路大富，能不能矜持点儿？”
　　路辞一个劲儿喊疼，要不是爷在，他非得踹死季时风不可。
　　这鸟人，这会儿知道矜持了，也不知道刚才是谁把他按房间门后头亲，把他舌尖都嘬破皮了。
　　“就你最矜持，”路辞趁着季博文和邻居唠嗑的功夫哼唧，“就你臭清高！你放个屁都清高！”
　　“路大富，是不是找打？”季时风眉梢一挑。
　　路辞突突起来才不怕他，胸膛一挺：“你打呗，你要是敢打全国最美小福娃，你就是全国人民的敌人！”
　　季时风给他气笑了，竖起大拇指：“行，你牛逼。”
　　·
　　开学两周，天气渐渐回暖了点儿，李平书开始组织班委竞选。
　　路辞雄心勃勃地准备参选，他现在要全方位向一个成功富二代看齐，要努力做到事业爱情双丰收。
　　爱情已经有了，现在就差个事业了。
　　李平书让想参选班委的同学准备好发言稿，明天班会课公开竞选。
　　路辞回到家饭也不吃了，趴桌上苦思冥想、奋笔疾书，埋头苦干整整一小时，写出来一行字——“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各位同学，你们好，我的艺名是路辞。”
　　他妈的，这咋写啊！
　　路辞急了，把笔一丢，从影音室搞来麦克风，在家里一通嗷嗷，召集家庭成员召开紧急会议。
　　路祖康对儿子力争上游的行为表示很支持，一家人嘀嘀咕咕小半天，得出结论是这个竞选发言稿，最重要的是体现个人能力、展现自我风采。
　　方牧以前在村里当过小组长，给路辞补了一段，大概是说“我会放牛、割猪草，别看我个子不高，我能挑五十斤大米”；路易是他们马术班的班长，也给路辞补了一顿，意思是“我会拳击、会高尔夫、会骑马，身高八尺，充满男子气概”；路祖康大手一挥，给路辞写了最后一段，中心思想是“我有钱，能够为班级建设出力，需要用钱你说话，今天你投我一票，明天我给你红包。”
　　林咏梅上完瑜伽课回来，看到了路辞这拼拼凑凑的发言稿，简直是哭笑不得，全部推翻了重写。
　　·
　　第二天，路辞打扮得神采奕奕，白衬衣外面套着黑色针织马甲，领口打了个格纹领带，下面搭配了浅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又文静又乖巧，整个一优秀学生干部。
　　“季时风，我妈说我看着就像三好生，”班会课前，路辞扭过头和季时风臭美，“我不当班干部，简直天理难容了。”
　　季时风一只手撑着脸，悠悠闲闲地弹了弹他的小辫儿：“今天是照着全国最美班干部打扮的？”
　　路辞兴奋地晃桌子：“低调点低调点，我还没选上呢。”
　　他晃桌子这动静吸引了不少人往这边看，季时风又好气又好笑，伸腿抵住桌脚：“低调点低调点，别瞎晃了。”
　　等班会课正式开始，路辞紧张坏了，坐的特别端正，发言稿摆在手边，就等着上去演讲了。
　　虽说要竞选，路辞心里还是有数的，班长和学委这种职位他还不够格，几门学科的课代表都是任课老师直接指定，和他没关系。他就想当个劳动委员、体育委员这种干部，大小也是个官呢。
　　文艺委员有不少人竞争，有表演唱歌的、跳舞的，还有表演了一段泰拳的。
　　路辞在底下咽唾沫，怎么个个都有备而来呀，他也没准备个才艺，还是算了，上去就是丢人的。
　　劳动委员倒是只有吴铭铭一个人来竞选，劳动委员属于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得安排值日生，每次大扫除自己都得做，要是哪儿没排妥当还容易遭到抱怨。
　　吴铭铭结结巴巴地说完竞选发言，李平书问还有没有要上来的，路辞手指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举手。
　　每次学校有什么勤工俭学的活动，都是政教处和各班劳动委员对接的，吴铭铭家里条件不好，挺需要勤工俭学机会的。
　　路辞想着要是自己当了劳动委员，虽然也会把勤工俭学的名额给吴铭铭，但吴铭铭多少会觉得尴尬，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窘迫被别人发现。
　　一节班会课结束，路辞精心准备的发言稿压根儿没派上用场。
　　下了课，他蔫巴了，把发言稿折两层，塞进针织衫口袋里。
　　季时风问他：“怎么没参加？”
　　路辞摇摇头，叹口气：“我觉得没有适合我的，我什么也不会。”
　　季时风揉揉他的脑袋，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
　　等放了学，陈卓招呼他们去篮球场打球，路辞无精打采的，说不想去，季时风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走。”
　　到了篮球场，路辞买了杯黑糖啵啵奶茶，坐在场边看他们打球，季时风一个后仰跳投——球进了。
　　路辞好羡慕，又隐隐有点失落。
　　季时风真厉害，不像他，学习不好，也没有特长，属于干啥啥不行。
　　忽然，篮球滚到了路辞脚边，路辞弯腰抱起球，刚要往场上扔回去，季时风喊他：“主理人，有水吗？渴了。”
　　“这儿呢，刚买了一箱——”路辞一愣，呆呆地问，“你叫我什么？”
　　季时风撩起上衣下摆擦了下汗：“主理人啊，怎么了？”
　　路辞咬了咬下唇：“可是这学期又没有球赛……”
　　没有球赛，那他算哪门子主理人呀。
　　“没有球赛怎么了，这球队你管的，你最大，”季时风笑了一声，环视场上其他人，“有谁不同意吗？”
　　陈放喊道：“没有！支持路主理人！”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高声喊路辞主理人。
　　路辞讷讷地看了眼季时风，季时风鬓角挂着薄汗，站在场中心对他笑，笑得路辞心里漾起一阵阵的暖。
　　“我去买红牛！”路辞攥了攥拳头，来精神了，“再给你们买巧克力！”
　　打了一小时球，大家背着书包各回各家。
　　季时风收拾东西，路辞坐在椅子上高兴地晃腿：“主理人，我又是主理人了，我是全国最美主理人。”
　　“把你得瑟的，”季时风给他一个脑瓜嘣，“竞选发言呢，念我听听。”
　　路辞“噌”一下站上椅子，从兜里拿出发言稿，一字一句地念给季时风听。
　　“我叫路辞，今年十八岁。我和大家一样，是一名普通的高二学生，我没有什么天赋，也没有什么特长……”
　　季时风站在椅子下，仰头看着路辞，听得很认真。
　　“……我希望尽我所能，服务好我们的班集体，请大家支持我、相信我吧！”
　　话音落下，路辞看向季时风，期待地问：“我表现得怎么样？”
　　季时风笑着为他鼓掌：“太好了。”
　　路辞激动地跳了起来：“竞选主理人成功！”
　　季时风俯身操起篮球：“进个球庆祝一下。”
　　路辞皱皱鼻子：“我又进不去。”
　　季时风把球轻轻一抛，路辞条件反射地抬手接住。
　　“进一个‘要风得风球’。”季时风笑着单手环住路辞的腰，将他抱到了篮下，“去要风得风吧，我的主理人。”
　　路辞心跳如擂鼓，像那天一样，他在季时风的环抱下，将球稳稳送进了篮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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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穷光蛋进度条：80%……TUT


第75章 我像韩剧男主吗
　　半期考完，天气彻底回暖了。
　　周五下午考最后一科，季时风交了英语卷子，刚出考场，就瞅见一个扎着小辫儿的身影往他这跑。
　　“快快快，刚买的小布丁，要化了！”路辞往季时风手里塞了一根冰棍，自己嘴里还叼着一根，“小卖部终于来冰了，可馋死我了。”
　　“没出息，”季时风拆了包装，问他，“交卷交的这么早？”
　　“不早啊，我写完听力就睡了，睡了二十分钟呢。”路辞边嘬冰棍边得意，“我真懂得时间管理，白天睡觉晚上不困，就能和放儿打游戏了。”
　　“……”季时风黑着脸，往他后脑勺上糊了一巴掌，“路大富，你不以为耻，你还反以为荣了是吧？”
　　“你打我干嘛呀！”路辞瞪他，“成天动手动脚的，烦死你了，鸟人一个！”
　　季时风也是发愁，眼见着下半年就升高三了，这小倒霉蛋愣是不学习，能考上大学就怪了。
　　“路大富，”季时风认真地说，“我对你也没什么要求，能不能考个大学？”
　　“考大学？我考不上啊，”路辞不当一回事，他咂咂嘴，吃到了一粒葡萄干，特别惊喜，“季时风，你看小布丁里面还有葡萄干呢，是不是新款啊！”
　　季时风脑袋都大了三圈，抢过路辞手里的冰棍，塞进自己嘴里一口吃了：“别吃了。”
　　“靠！”路辞骂骂咧咧，不爽极了，“你想吃我再给你买一根不得了，抢我的干嘛呀。”
　　“路大富，”季时风气得脑仁疼，“你对自己的事儿能不能上点心，考不上大学你是一点不急啊？”
　　“急什么，我哥也考不上大学，他不就准备出国读吗，”路辞撇嘴，又瞅瞅季时风，“不过我已经和我爸说了，我可不出国，我爸说有那种中外合办的大学，出钱翻新下图书馆就能读。”
　　季时风抬手揉了揉眉心，也行吧，对这倒霉孩子不能要求太高，有书读就成。
　　“我知道你也是关心我，”路辞叹了口气，牵着季时风的手指头晃了晃，“季时风，谢谢你。”
　　季时风也握住路辞的手，指尖在路辞手心安抚地挠了挠，刚想劝路辞最好还是也努努力学点儿，就听见这倒霉孩子郑重其事地说：“我替国家谢谢你。”
　　季时风眉头一皱：“关国家什么事。”
　　“我本来也是要出国的，因为你才留下来的，”路辞一本正经地瞎扯淡，“你为国家留住了一个十八岁招人疼招人爱大男孩，季时风，你真伟大！”
　　“……”季时风额角狠狠抽动两下，这倒霉玩意儿！
　　路辞说完又乐乐呵呵的，从挎包里翻出一包牛肉干，咔吧咔吧嚼了起来：“季时风，我不喜欢学习，你就别让我学习啦，我爸妈都说了，我啃老可以啃一辈子呢。我也知道学习好，但我不乐意。”
　　他嚼牛肉干的时候半边脸颊鼓起来，像只小仓鼠，可爱坏了。
　　季时风心头一软，想想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倒霉蛋只要快乐就够了。
　　不想学习那就不学，会认字懂算数就够了，那些个成人世界的脏活累活辛苦活，季时风一辈子都不想路辞碰。
　　“季时风，要不你也别学习了，”路辞边吃牛肉干边诱惑季时风，“你入赘我们家吧，你就不用打工了，我们每天都去约会，我请客！”
　　季时风双手插着兜，瞥他一眼，冷冷道：“不。”
　　“你爱学习，你就是有病，现成的大款你不傍，你有眼无珠，你有大病。”路辞哼哼两声，咕哝说，“季时风，你是不是觉得入赘没面子啊，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当赘婿怎么了，没人会笑话你，你自尊心怎么这么强呢，这也是一种病……”
　　季时风看他这唧唧歪歪的傻样儿就想笑，这和自尊心不自尊心的倒没什么关系，他就是觉得，他得先混出点出息了，才能让倒霉蛋爸妈放心把人交给他。
　　·
　　到了校门口，司机已经在等着了，路辞和季时风恋恋不舍地说再见，约了明天周六在哪儿见面。
　　“那我走啦？”路辞抓着季时风的书包带，不舍得松手。
　　季时风扒开他的手指头：“赶紧走。”
　　路辞瘪嘴，手指头又绕上了季时风的书包带，扭扭捏捏地抱怨：“这几天你忙着学习考试，都没时间和我好好处处，忽略了我，我感觉好孤单呀，真是怪伤心的。”
　　“昨天我想和你好好处处，你考完试就和陈放去网吧打游戏了，”季时风很不给他面子，扯回自己的书包带，对路辞的行程简直是如数家珍，“前天我想和你好好处处，你交完卷就和王芳去打台球了；大前天我想和你好好处处，你放了学就和陈卓去开卡丁车了。”
　　“……”路辞眼神躲闪，讪讪道，“那我这不是太受欢迎了吗，每个人都离不开我，真烦。”
　　季时风面无表情，淡淡道：“这几天你忙着打游戏、打台球、开卡丁车，忽略了我，我感觉——”
　　路辞连忙抱着他的手臂安慰道：“季时风你别伤心，我这个周末好好陪你，不让你孤单。”
　　季时风笑了笑，接着说：“我感觉好清净，真是怪爽的。”
　　“……妈的！”路辞给他比了个中指，“你就知道说我风凉话，鸟人一个！”
　　季时风忍俊不禁，他们俩在校门口的大树后头，位置挺隐蔽的，没什么人注意这边。
　　于是季时风迅速低下头，在路辞嘴唇上亲了亲：“行了，别让你家司机等久了，快去吧，晚上不还要干大事吗？”
　　“对啊！”路辞一拍大腿，差点儿把正事儿忘了，“我得赶紧回家了，明天陪我去买衣服，别忘了！”
　　季时风拍拍他脸蛋：“去吧。”
　　·
　　对别人来说，近期最大的事儿就是半期考；对路辞来说，大事儿是他终于能剃小辫儿了！
　　大师算了日子，今天就是剪掉小辫儿的好日子，于是带着弟子早早上门到路家摆好了法阵。
　　路辞回到家，客厅里贡品摆了一大桌，大师穿着道袍，手里拿着拂尘，正在一个香坛前念念有词。
　　“拓泥大师！”路辞特别热情，边脱鞋边打招呼，“好久没见到你啦！”
　　拓泥大师转过身，黑发黑须，面相慈爱，朝路辞作了个揖：“小路施主。”
　　路辞也有样学样，和大师作了个揖，感觉自个儿特别仙风道骨。
　　“大师，我老舅三婚了你知道吗，你上回说二婚那个就是他真命天女，我还以为他不会离了呢，”路辞八卦道，“我看新闻说好几间道观被查封了，咱拓泥观没事儿吧，你现在哪儿高就啊？”
　　大师噎了一下，尴尬住了。
　　“大师，”路辞特苦恼，“我什么时候能改名儿啊，我真不想再叫路大富了，这是我人生唯一的污点了。”
　　“此名可保恒富，”大师摇摇头，“不可更改。”
　　路辞每回见了大师都有问不完的问题：“大师，那你知道马克思唯物主义吗？我们政治课本成天让背这个，我反正不背，我觉得还是你有水平。”
　　大师有点招架不住了，左看看右看看，路祖康和林咏梅说去准备个东西，怎么还不回来！
　　“流派不同，贫道不加妄议。”大师一挥拂尘。
　　路辞竖起大拇指，大师就是大师，境界真高：“大师，你不妄议是不是从来不说别人坏话啊，你怎么忍住的啊，我就忍不住，比如有一次我们班主任站我边上讲课，放了个闷屁，我实在憋不住了，告诉全班人听了。”
　　“……”大师盘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
　　“大师，”路辞凑到他身边，有点儿害羞，“你给我算算姻缘呗，实不相瞒，我坠入爱河有段时间了，感觉要被爱河淹死了，实在是太爱了。”
　　大师闻言睁开眼：“小路施主有对象了？”
　　原来大师也是人，也爱听小八卦。
　　路辞嘿嘿傻乐：“对象是有对象，不过我对象只喜欢我的钱。”
　　“……”大师难得感到了无语，“那小路施主为何如此开心？”
　　“又有钱，又有对象，还有什么不开心的，”路辞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大师，你道观里有WiFi吗？你用智能机吧？看我朋友圈了吗？我昨天发的那个抱枕，还有上周发的水杯，上上周发的夜灯，还有之前发过的台历、笔筒，还有可多了，都是我对象送的。”
　　“我翻出来给你看看啊。”路辞忍不住想秀，从兜里掏出手机，“我爸说你这辈子都只修道不处对象，大师，你不懂爱情吧，你看看我朋友圈你就懂了……”
　　大师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好想逃。
　　总算捱到了路祖康和林咏梅回来，拓泥大师如释重负，掐着指头算了算时辰：“吉时已到，开始吧。”
　　大师的两个弟子抬着两口沉重的红木箱子，两个箱子叠在一起，路辞坐了上去。
　　扎小辫儿的皮筋解开，路辞的视线瞬间被盖住了，他从头发的缝隙里瞅见大师拿出一把红布包裹的铜剪，在金盆里反复洗了好几遍，又对着灵牌念了一通咒语。
　　路辞紧张地扭了扭身子，路祖康呵斥道：“别动！”
　　“我就说一句话，”路辞深吸一口气，“能给我剪个韩式M字暖男斜齐刘海吗？”
　　他看中这个发型好久了，也不知道拓泥大师手艺怎么样。
　　路辞有点惴惴不安，拓泥大师，和托尼听着也差不多，洗剪吹肯定也不能太差吧？
　　·
　　事实证明，拓泥和托尼的差别那都不是一星半点，那整个一天壤之别。
　　小辫儿剪完，大师和弟子又在家里做了一通法，让路祖康把剪下来的头发在花园里朝东的方位埋了，还说现在路家聚财之气很正，路辞这小辫儿留了一年，可保宅中十年财气不散。
　　路祖康很开心，领着大师去书房看他最新收藏的一块泰山石。
　　路辞摸了摸额头，凉飕飕的，刘海好像剪得很短，在眉毛上边一大截。
　　他问林咏梅：“妈，我新发型好看吗？是韩式M字暖男斜齐刘海吗？”
　　林咏梅目光有些怜爱：“小宝儿，你在妈妈心里是最好看的。”
　　路辞这下放心了：“那就好，我感觉我能去演韩剧男主了。”
　　就在这时，路易和方牧回到家了——路祖康特地嘱咐他们俩今天晚点回来，别破坏了大师摆好的阵，于是俩人在外头吃了顿饭又看了电影。
　　“剪完啦？我看看！”路易把包一扔，第一时间冲过来看弟弟的新造型。
　　路辞还有点儿害臊：“哥，我像韩剧男主吗？”
　　路易脸色很诡异，涨红着脸憋了小半晌，爆发出了巨大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你像韩剧里的傻逼啊！”
　　路辞愣住了，扭头问方牧：“牧牧，我像韩剧男主吗？”
　　方牧傻眼了：“小路哥哥，你像韩剧里的八爪鱼。”
　　“……”
　　路辞不信邪，飞快跑到洗手间，照了眼镜子，崩溃了。
　　他额头上扒着的那一片是他妈什么玩意儿！
　　拓泥大师剪的这刘海，说它是狗爬出来的，狗都不乐意。
　　路辞光洁的额头上，眉毛往上、发际线往下，三分之一覆盖着剪得歪歪扭扭的刘海。
　　这个长度吧挺尴尬，往上梳吧梳不起来，往下放着吧，又显得特别愚蠢。
　　路辞脸色煞白，颤抖着手拨通季时风的电话：“季时风，完了，毁容了！”
　　·
　　季时风前一天晚上已经看过了路辞的照片，做足了心理准备，是绝对不会笑的。
　　然而第二天，当他在商场门口看见路辞真人时，沉默地转过身，一只手撑着商场的大理石柱，肩膀微微颤抖。
　　路辞不想活了，看破红尘了：“这位施主，你笑吧，如果能为你带来快乐，也是美事一桩。”
　　——这是昨儿拓泥大师安慰他的原话。
　　季时风笑够了，做了两个深呼吸，平复了下情绪：“不是，你这大师手这么抖吗，他——噗！”
　　扭脸看到路辞的一瞬间，季时风还是没憋住，又转过头去，撑着大理石柱抖肩膀。
　　路辞好想哭，好好一个十八岁招人疼招人爱大男孩，迎来了人生中最沉重的打击。
　　季时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双手捧着路辞的脸，仔细地看了半晌，评价道：“还行吧。”
　　多看两眼确实还行，多亏了路辞本来就长得白净秀气，顶着这么个糟心发型，衬得圆脸圆眼睛更圆乎了，又讨喜又可爱。
　　路辞说：“你别安慰我了，我哥说我摆个碗坐路上，别人就知道是傻子出来讨钱了。”
　　“是挺傻的。”季时风差点儿又没憋住笑，手指头捋了捋路辞刘海，“养养，一个月就长起来了。”
　　路辞没精打采的：“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几个一个月，我不是中国最美小福娃了。”
　　“怎么不是，还是最美小福娃。”
　　商场里人来人往的，季时风也不避讳被人看见，在路辞脑门上“吧唧”亲了一口。
　　路辞心“扑通”一跳，皱了皱鼻子：“真的啊？”
　　“嗯。”季时风点头。
　　路辞这下又高兴了，两人往商场里走，他害羞地说：“季时风，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季时风扭头看了路辞一眼，靠，憋不住，还是想笑。
　　他拿起一顶帽子给路辞带上：“路西施，要不遮着点儿？”
　　路辞恼羞成怒：“你还是嫌我丑！”
　　·
　　新发型就得有新气象，路辞想着添几身新衣服搭配搭配。
　　他和季时风正挑着衣服呢，店外进来两个人，其中一道声音说：“娅娅，你堂哥不是要来家里住段时间吗，我们给他挑几件。难得你愿意陪我出来逛街，咱们多看看。”
　　季时风正在等路辞从试衣间出来，闻言身形一僵。
　　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孩声音响起：“随你。”
　　“季时风，我穿这件背带裤简直是太好看了！”路辞兴冲冲地出来，“不看发型就和韩剧男主似的——”
　　话音未落，路辞也注意到了进店的苏琦。
　　苏琦的肚子已经显怀了，高高隆起一个弧度，她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孩，看年纪和路辞他们一般大，穿着白色连衣裙，满脸不耐烦。
　　在她们身后还有两个佣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奢侈品袋子。
　　“转个身我看看。”季时风语气自然，对路辞说。
　　苏琦也看到了他们两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路辞抿了抿嘴唇，他认得这是季时风妈妈，他不喜欢这个女人，她抛弃了季时风，她对季时风不好，她甚至自私地想让季时风和爷搬走。
　　“挺好的，就这件吧，”季时风不往苏琦的方向看，淡淡道，“走吧。”
　　“为什么要走，我还没试完呢，”路辞下巴一抬，走到苏琦身前的一个货架，“我觉得这件也很好，我想试试。”
　　他才不走，他和季时风又没有做错事，谁心虚，谁走人。
　　苏琦很快就恢复了笑容，一只手扶着肚子，另一只手搭着女孩的手臂：“娅娅，我忽然有点困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女孩眉头一皱，显然很反感苏琦的肢体接触，但苏琦毕竟是孕妇，她也不好甩开：“麻烦。”
　　一行人转身离开了服装店。
　　路辞悄悄松了一口气，小跑回季时风身边：“季时风，她被我赶跑了。”
　　季时风笑了笑：“厉害死了。”
　　“我是不会让她再欺负你的，”路辞攥了攥拳头，坚定地说，“不管是谁对你不好，我都要把她赶跑。”
　　季时风揉揉他的脑袋，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有你这么凶的小福娃吗？”
　　·
　　半小时后，正在家里听戏的季博文接到了一通电话。
　　“谁啊？”季博文问。
　　“老爷子，”苏琦冷淡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是我，挺久没见了，您身子骨还好吧？”
　　季博文冷下脸：“你打电话来干嘛？”
　　“我上次和您说过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季博文斩钉截铁地说：“想我搬走？不可能！我老爷子在这儿住了一辈子了，我死也要死在这个城市，死在这个胡同里！”
　　“您别激动，”苏琦说，“季时风毕竟是我亲生儿子，我不关心他那是不可能的。有件事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季博文眉头皱起：“我孙子的事情，我比你这个妈清楚。”
　　“那可不一定，他现在正在谈恋爱，这件事你知道吗？”苏琦轻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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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产进度条：85%（颤抖）


第76章 我就是喜欢他
　　季时风进了院子，瞧见屋门没关，说道：“爷，路大富给你买了榴莲，我等会儿给你开了。”
　　屋里没动静，倒是小路毛热情的很，凑上来咬季时风裤子。
　　“边儿去，有你什么事，”季时风笑着往路毛屁股上轻踹一脚，进了里屋，见他爷坐在客厅的二手沙发上，屋里弥漫着一股香火味，“今天什么日子啊，还点上香了。”
　　他打开灯，见案台上端着他爸的黑白遗照，照片前边摆了个香炉，里边插了几支香，快烧完了。
　　“你把我爸搬出来干嘛，”季时风想了想，“今天也不是什么节日啊。”
　　季博文拄着拐棍站起身，走到季时风身后，直接一拐棍重重打在了季时风后背。
　　季时风眉头一紧：“爷？”
　　“跪下！”季博文厉声吼道，拐棍在地上重重一杵。
　　季时风看着他爷震怒的表情，喉结上下一滚，大约猜到是因为什么了。
　　他二话不说，在他爸的遗照前结结实实地跪了下来。
　　季博文的拐棍就和雨点似的落在他身上，老爷子发了狠地打他，吼道：“你上天入地我不管你，你从小就和别人打架我不管你，我们季家就你这一根独苗，你现在和男的搞在一起了！你让我怎么下去见你爸！我怎么和你爸交代！”
　　老爷子年纪是大了，但他年轻时当过矿工，手劲儿还在，拐棍一下下抽在季时风身上，疼得很。
　　季时风挺直后背，一声没吭，硬生生挨下了十几棍。
　　“爷，您见了我爸，该怎么交代怎么交代，就说我有对象了，人好，特善良，单纯又可爱，”季时风看着照片里他爸的笑容，“您让我爸放心。”
　　“你放屁！”季博文气得手抖，又是狠狠一棍抽在了季时风后腰。
　　“我放没放屁您最清楚，”季时风疼得额头上直冒冷汗，挺着身子说，“您不是没见过他，知道他什么秉性，像他这样的，我这辈子遇不着第二个。人家能看上我，是我天大的福气。”
　　“他再好，他也是个男的！他能传宗接代吗？能添香续火吗？”
　　季博文胸膛剧烈起伏，他承认他思想老旧古板，他出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经历过洪水、大旱、饥荒。他三十五岁的时候妻子走了，留给他一个儿子；后来儿子也走了，留给他一个孙子。
　　他这辈子没过过好日子，但人活着就得有希望，他活着唯一的盼头就是把季时风带大，看着季时风成家立业，把他们季家的血脉延续下去。
　　“你爸当时说的什么，”季博文抬手往案台上一指，“说不求你出人头地，不求你有多大出息，让你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找个好妻子，生个好孩子，将来你成家了、当爸了，烧封信和他说一声，让他在下面也享受享受天伦之乐！”
　　季时风眼圈立即红了，他盯着黑白相片里他爸的面容，喉头涌上一股血气。
　　他对“父亲”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细想起来连五官都有些模糊，但季时风记得，他爸临走前抓着他的手怎么对他说的，说爸最大的遗憾是不能陪你长大成人，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不能帮你带孩子。
　　“孽障啊！”季博文的拐棍杵着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孽障啊！”
　　季时风咽下喉咙里涌起的那股血腥气，双手撑着地面，俯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再抬起头来，他额头赫然被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皮，血珠混杂着细沙往外渗。
　　“爸，我对不起你。传宗接代我是做不到了，我这辈子就认他了，我就喜欢这一个。”
　　季博文气得浑身打颤，边上有张竹椅，他气急之下操起竹椅往季时风身上砸——
　　砰！
　　一声巨响，崩开的竹条弹在了香台上，又怕桌上的一大堆东西扫倒在地。
　　这一下砸的太重，季时风闷哼一声，整个上半身往前一倒，差点儿连跪都跪不住。
　　他的脸颊也被竹条割破了，抬手擦擦血珠，仰头看着季博文，被打的眼里满是血丝：“爷，我就是喜欢他，我长这么大没喜欢过什么。爷，你不知道我多喜欢他，我真的……喜欢他。”
　　季博文看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孙子，眼眶瞬间红了。
　　他当爷爷的，不心疼季时风那是假的。家里穷，他这孙子早当家，小小的年纪就出去干活，为了赚几十块钱什么活都干、什么苦都吃。胡同里别的同龄小孩玩电动车、玩遥控飞机，季时风没玩过，季博文问他喜不喜欢吧，他说不喜欢这些玩具，太幼稚。
　　这是季时风头一回和季博文说“喜欢”。
　　季博文颤颤巍巍地抬手，重重甩了季时风一巴掌，季时风被他打得偏过头去，他苍老的脸颊上同时爬过两行蜿蜒的泪水。
　　“断了！”季博文说。
　　季时风吐出一口血沫：“断不了。”
　　季博文吼道：“断不了就搬走！”
　　季时风的身体也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但他仍然挺直着背脊，直截了当地说：“不搬。”
　　家里动静太大，胡同里的街坊纷纷赶来调解。
　　“老季啊，多大的事儿啊你要这么打孩子！小风做错什么了你好好说，你动什么手啊！”
　　“你也是的，你这一把老骨头了还发这么大火，等会儿血压又上来了！”
　　几个老伙计纷纷劝季博文消火，王姨赶紧上来搀季时风：“起来起来，赶紧起来，小风你也是的，有什么你和你爷道个歉不就行了，爷孙俩还有什么说不开的，别跪着了……”
　　家丑不可外扬，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季博文没脸让街坊们知道，他挥挥手让大伙都回去，他教育孙子，别瞎凑热闹。
　　“各位伯伯婶婶，叔叔阿姨，”季时风忽然开口，“你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知道我死心眼，我今天和大伙坦白一件事，希望大伙给我见证见证。”
　　季博文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喝斥道：“季时风！”
　　季时风脸上全是血，但他面不改色，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我喜欢一个男孩儿，这辈子就喜欢他了。我活到七老八十，我喜欢他；我只能活到三四十，我喜欢他；就算我明天出门就被车撞死，我还是喜欢他。这辈子长长短短，我就认这一个。”
　　这句话仿佛热油泼进了水里，瞬间掀起一片哗然。
　　季博文气得脸色煞白，他知道季时风什么意思，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说了，就相当于是没有转圜余地了。季时风这是在和他表态，没必要关起门来商量，这事儿没有任何余地。
　　季时风跪在他爸的遗照前，被打得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发疼，但他天生骨头就硬，这点疼，挨得住。
　　“小风，”王姨难以置信地说，“你可别说气话啊，这种话乱说不得的啊！”
　　“姨，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什么时候说过气话，”季时风挺直背脊，坦坦荡荡，“我爸的遗愿我是完不成了，我对不起我爸，这个错我认。别的我也没做错什么，就算今儿打死我，我也还是喜欢他。”
　　·
　　季博文被几个老伙计拉走消气了，季时风还在地上跪着。
　　过了会儿，王姨拿着云南白药和红花油过来：“别跪着了，赶紧起来，再跪你这身体就该垮了。”
　　季时风咬着牙站起来，感觉骨头都成了渣子，动一下就嘎吱嘎吱响。
　　“药给你放这儿了，你自己上，你这么大个小伙，我也不好帮你涂药。”王姨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小风，姨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但你这、你这——唉。”
　　“姨，我心里有数，”季时风冲她笑笑，“谢谢。”
　　“你别嫌我多嘴，你也别怪你爷爷，这种事情不是谁都能接受的，”王姨说，“同性恋不是病，这我也知道，专家都说过。但为人父母的，这事情搁谁家孩子身上，谁都受不了，这以后你的路难走啊！”
　　季时风抿了抿皲裂的嘴唇：“我明白。”
　　他明白，但他不怕，是真的不怕。
　　再黑的道他都走过，现在有个小福娃把他照亮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王姨试探着问：“那个孩子，是小路吧？”
　　季时风没遮掩，亮亮堂堂地说是。
　　“小路是个好孩子，傻乎乎乐呵呵的，谁不喜欢他啊，”王姨也是心疼季时风，抹了抹眼角说，“小风啊，你想没想过，就算你爷爷能接受，小路他爸妈能接受吗？就算他爸妈能接受他喜欢男孩儿，但他家里这个条件，要什么样的没有……”
　　王姨说得很含蓄，意思就是他配不上路辞。
　　这点季时风心里也明白，他无父无母，没有半点存款，别说路辞这样的大富人家了，就算是一般家庭也不会放心把自家孩子交给季时风。
　　如果说季时风还有什么真正怕的，他唯独怕路辞不要他。
　　·
　　王姨离开后，季时风扶着墙进了房间，打开书桌上锁的小抽屉。
　　里面躺着路辞的皮筋、发卡、校徽、橡皮、草稿纸……不知不觉，他都藏了倒霉蛋这么多东西了，满满一抽屉都是。
　　季时风不知道自己这是种什么心理，挺病态的。
　　明明倒霉蛋已经在和他谈恋爱，他可以随时拥抱路辞、亲吻路辞，但他还是忍不住藏路辞的东西。
　　路辞那么好，愿意和所有人分享他的零食、文具、游戏账户、电子产品，季时风总觉得要藏起来，只有藏起来了才是真正独属于他的。
　　他有很多时候甚至想把路辞也藏起来，如果路辞的光只照在他一个人身上就好了
　　但路辞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皮筋，也不是发卡。
　　季时风摩挲着路辞的大头贴，给路辞打电话。
　　路辞很快就接了：“季时风！你想我啦？下午不是才刚约的会吗，你怎么这么不害臊呀？”
　　声音轻轻快快的，和只小兔子似的。
　　季时风说：“你干嘛呢。”
　　路辞叹了口气，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搞学习呢，别提了，烦死了。”
　　“这么自觉？”季时风轻声说。
　　“还不是牧牧，回家非要问我作业，他一个初中生，我要是答不上来那就太丢脸了，”路辞说，“你说现在初中作业怎么那么难啊，肯定超纲了，我读初中的时候反正没做过这么难的作业。”
　　季时风忍不住笑，弯了弯嘴角，扯到伤口也不觉得疼：“你初中三年做过几次作业。”
　　“你少看不起人，”路辞哼哼，开始满嘴跑火车，“做也是做过几次的，虽然次数不多，但胜在心诚。我每次写作业前都沐浴焚香，洗好几遍手呢！”
　　倒霉孩子，真能瞎扯淡。
　　季时风安安静静地听他侃，小半晌，才说：“路大富，问你个问题。”
　　“你可别问我作业题！”路辞连忙说，“你的题我可不会做！”
　　“不是作业，”季时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你会不会不要我？”
　　“啊？”路辞愣了，“这什么问题啊？”
　　“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不要我。”季时风声音又低又哑。
　　路辞听出些不对劲来了，关心地问道：“季时风，你怎么啦？是不是你妈妈后来又找你了？季时风，你别怕她，她有什么厉害的，我比她还有钱呢。”
　　“我不怕她。”季时风说，“我怕你。”
　　路辞“扑哧”一声笑了，原来季时风在和他搞笑呢，真幽默。
　　“你看你心眼小的，我就是搞了会儿学习，你就怕我超越你，”路辞得意洋洋，“那我不学了。”
　　季时风也笑了，没好气地说：“学你的习，挂了。”
　　“明天我们去哪里约会啊，”路辞安排周日的行程，“你明天下午不打工，我们去游乐园吧，欢乐谷新开了家鬼屋，我请客！”
　　“明天不去了。”季时风淡淡道，“我和爷去走亲戚。”
　　“什么亲戚啊？咱家还有亲戚呢？”路辞兴致勃勃，“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路大富，要点脸。”季时风哼笑。
　　“那你走亲戚去吧，”路辞嬉皮笑脸的，“明天我和陈放去鬼屋，给你发照片，气死你！”
　　·
　　挂了电话，路辞心情好，在家里哼着歌儿蹦蹦跳跳，下楼拿吃的。
　　“有一个男孩，他有一点任性，他还有一点嚣张~哟哟哟！”
　　“别嗷嗷了，”路祖康坐在沙发上吼他，“难听死了！”
　　路辞做鬼脸，接着唱：“有一个男孩，他有一点叛逆，他还有一点疯狂~耶耶耶！”
　　路祖康咋舌：“长这么丑，唱歌还难听，这孩子完了。”
　　路辞瞬间炸毛了：“谁长得丑啊！”
　　“你！”路祖康毫不留情，“你瞅瞅你那发型，村口二傻子似的。”
　　路辞难受了：“还不是你请来的大师不靠谱！”
　　玩归玩闹归闹，不能拿大师开玩笑。
　　路祖康瞪眼：“小兔崽子，你胡说什么你！”
　　路辞撇撇嘴，在厨房接了一杯水，坐到他爸边上：“爸，给我十万块钱。”
　　路祖康在刷手机，眼也不抬：“干嘛？”
　　“给季时风买生日礼物，我想送他一辆摩托车，我上网搜了，买个小排量的，几万块钱。”
　　路辞都计划好了，明天季时风没时间出来约会，那他刚好去车行给季时风挑摩托车。
　　下个月就是季时风生日，他要在季时风的摩托车上喷一个大大的“路”字，再喷一个大大的爱心。
　　路祖康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对季时风这孩子印象很好，讲义气，有胆量。上次路辞回村里，要不是季时风也在，及时把路辞从那个变态手里救下来，路辞说不定要出大事。
　　“几万块钱够吗，什么档次的车，送得出手吗？”路祖康问，“我让强东帮你挑挑？买辆好的。”
　　强东是路祖康新招进公司的助理，也是个摩托爱好者，挺懂这方面的。
　　“够了够了，买太贵的太招摇，他也不会收。”
　　路辞心说季时风这鸟人连驾照都没有呢，得赶紧督促他考一个去。
　　“那你自己看着办，刷卡就行。”路祖康说。
　　路辞乐呵呵地拍马屁：“我爸真好，真有钱，怪不得我妈对你死心塌地呢！”
　　“小兔崽子，你埋汰我是吧！”路祖康掐他耳朵。
　　父子俩正闹着，门铃响了。
　　阿姨按了电子眼，屏幕里出现两个穿着浅蓝色制服的男人。
　　“谁啊？收物业费啊？”阿姨问。
　　“路祖康先生在吗，”两个男人出示了证件，“我们是经济侦察部门的，有点事情找路祖康先生了解一下情况。”


第77章 路大富，开心点儿
　　路辞呆呆站在沙发旁边，脸色煞白。
　　家里的阿姨吓坏了，在客厅里不安地走来走去：“先生被警察带走了，这可怎么办啊……”
　　路辞勉强弯了弯嘴角，自我安慰似的轻声说：“没事的，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问问话就好了，我爸一会儿就回来了。”
　　阿姨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警察都上门了，这还能有小事吗！”
　　路辞已经没有任何思考能力了，几乎是机械性地说：“阿姨，你先煮饭吧，我饿了，晚上想吃水蒸蛋，等下我爸回家了也要吃饭的，你先做饭吧，我觉得我爸最多一小时就回家了。”
　　“你这孩子，你怎么不知道轻重啊，”阿姨也是真为他们家操心，“小路，你赶紧想想办法，现在这怎么办呐！”
　　路辞看着阿姨焦急的面容，忽然心脏猛地一跳，接着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心悸。
　　怎么办？我哪儿知道怎么办啊？
　　妈妈不在家，哥哥也不在家，家里就他一个。
　　他是全家人最没用的，他什么也不知道，他什么也不会，他怎么办啊？
　　路辞一个激灵后反应过来，三两步飞奔上楼，在房间里找到手机，用颤抖的指尖打开通讯录。
　　打电话，对，他要先打电话，打给谁啊，打给妈妈吧，爸爸不在，妈妈就是家里的主心骨。
　　不行，不能打给妈妈，她身体本来就不好，这几个月总是头疼，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不能让她操心。
　　打给哥哥呢，哥哥比他高比他壮，哥哥还帮他喝酒，哥哥比他厉害，哥哥肯定有办法的！
　　路辞翻到路易的电话，在按下通话键的那一秒停住了。
　　不行不行，不能打给哥哥，他驾照刚考下来，今天带牧牧去试车了，现在和他说，万一他开车回来的路上着急出事了怎么办？
　　路辞手指抖得很厉害，他有些茫然地握着手机，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紧。
　　他打开窗户，让外头的风灌进屋子里，凉风吹得脑子清楚了点儿，路辞翻动通讯录，拨出去一个号码。
　　“喂？路儿？我吃饭呢，干嘛呀？”那头传来陈放轻快的声音。
　　“放、放儿……”路辞一张口才发现，嗓子眼紧得说不出话。
　　陈放也听出不对劲了，赶忙问：“你怎么了？感冒了？怎么听着在发抖啊？”
　　“放儿，”路辞使劲咽了口唾沫，心跳一下快过一下，“我爸爸被警察带走了，陈叔叔不是有认识的人吗，你帮我打听打听，我爸爸怎么了呀……放儿，你帮帮我……”
　　陈放一愣，接着说：“好，你先别太担心了，我赶紧和我爸说下情况，等会儿回你。”
　　·
　　两小时后，林咏梅和路易陆续回到了家里，陈放一家也赶了过来。
　　“行，我知道了，路祖康是我老朋友，麻烦李局和下边人说一声，对他客气点儿，照顾下。”陈耀光挂了电话。
　　“爸，路叔叔怎么样啊！”陈放着急地问，“别真是出事儿了吧，路叔不会干那些事情的，肯定是有误会！”
　　“你给我安静点！”陈耀光头疼地捏了下眉心，对林咏梅说，“嫂子，你放心，老路人没事儿。”
　　林咏梅面色惨白，六神无主地点点头，接着问：“那他吃饭了吗？在里边有饭吃吗？他胃不好，得按点吃饭。”
　　“放心吧，现在都是很人性化的，饿不着。”陈耀光宽慰道。
　　“那就好，吃上饭就好。”林咏梅抿了抿嘴唇，路易揽住她的肩膀，方牧也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陈叔叔，”路辞小心翼翼地问，“我爸他到底怎么了呀？”
　　陈耀光叹了一口气，为难地看向林咏梅。
　　“没事儿，你说吧，”林咏梅笑笑，“我撑得住。”
　　“老路和黎平的那项目，出了点问题。”陈耀光尽量说得简单委婉，“那个项目去年就出过资金问题，工地那边闹过一次，差点儿闹上法院。当时老路太相信黎平了，给黎平做了担保。”
　　林咏梅联想到黎平年前把老婆孩子送出了国，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肩膀一软，整个人瘫倒在了路易身上。
　　路辞心里一沉：“那现在呢？”
　　“黎平拿钱跑了，投资人和开发商联系不上黎平，就报了警。”陈耀光说。
　　“那这关我爸什么事啊，”路辞猛地站起身，有些激动地踹了下茶几脚，“拿钱跑路的又不是我爸，他们找我爸干嘛！”
　　“路儿，”陈放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你先冷静一下。”
　　“我也要报警，我爸没做错事情，他们不能把我爸带走，我报警抓他们，报警谁不会啊！”
　　路辞拿出手机，才发现自己手抖得连解锁都解不开。
　　“你别冲动啊！”陈放朝他吼，“你报什么警啊，你报警有用吗？”
　　路辞怔住了，手一松，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
　　好没用，他觉得自己好没用，都这种时候了，他除了发火还会什么，他太没用了。
　　“叔叔，”路辞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着陈耀光，目光呆滞，“那我爸会怎么样啊？”
　　陈耀光看着他的眼睛，有些不忍心：“小路，这个项目涉及的金额太大了，牵涉到的利益方太多。”
　　“听不懂，”路辞讷讷地摇摇头，“叔叔，我爸会坐牢吗？”
　　林咏梅浑身一颤。
　　路易低吼道：“路大富，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咏梅紧紧攥住两个儿子的手臂：“没事，我也想问。”
　　陈耀光沉默不语，片刻后叹气道：“应该不至于，先找律师吧。”
　　·
　　林咏梅当晚就病倒了，发起了低烧，咳嗽得很厉害。
　　她是生路辞的时候落下的病根，具体是什么病检查不出来，按中医的说法是气虚血亏，不能操劳，不能忧心。
　　路辞下楼接了个电话，是陈放爸爸打来的，说路祖康今晚上可能回不了家了，让他们别干等着，先休息，他再想想办法。
　　“谢谢叔叔，”路辞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声音沙哑，“谢谢。”
　　挂断电话上了楼，林咏梅问他：“是不是你爸爸有消息了？”
　　路辞走到床边坐下：“嗯，陈叔叔说我爸晚上不回家了，让我们先睡呢。”
　　林咏梅点点头：“那也行，你们都去睡吧……咳咳咳……别挤在我房里了。”
　　“老妈要睡觉了，你们赶紧走吧，散了散了。”路辞把路易和方牧轰出去，自己又回到床边坐下，“妈，我陪你吧。”
　　林咏梅拍拍他的脑袋：“不用，都几点了，你回去睡吧。”
　　路辞摇摇头，脸颊枕着手臂：“我想和你一起睡，我睡了啊，闭眼了。”
　　说着他闭上双眼，然后听见林咏梅躺进被窝里的声音、辗转反侧的声音、压抑着咳嗽的声音。
　　路辞心里一阵阵地泛酸，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家里可能真的出事了。
　　他不敢想之后会怎么样，路辞是个天生的乐观主义者，他觉得没事的，他爸爸没干坏事呀，没有杀人放火、没有骗别人的钱，没干坏事的人怎么会被抓起来呢。
　　也许睡一觉就好了，天亮了他爸爸就回家了，一家人又坐在一起吃饭看电视，他还要去给季时风刷卡买大摩托呢。
　　路辞在心里想，等天亮了就好了。
　　他悄悄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他妈妈用一只手臂搭着眼睛，五根手指头握在一起。
　　路辞好想安慰妈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等等吧，天亮了肯定就好了。
　　·
　　路辞几乎是一夜没睡，半夜他醒来好几次，给林咏梅的水杯里添热水。
　　他知道家里其他人也没睡，路易房里的灯一夜没关，方牧应该在陪着他。
　　天蒙蒙亮的时候，路辞听见林咏梅起床了，他揉揉眼睛，也跟着下了楼：“怎么起这么早？”
　　林咏梅在厨房里淘米，转头对他笑了笑：“咳咳……我把粥熬上，海鲜粥。”
　　“多放点扇贝，”路辞打开冰箱，找出季时风给他的腌菜，“再配点咸菜，最好吃了。”
　　“好啊，你爸爸也喜欢吃这个咸菜，等他回来就能吃上。”林咏梅说。
　　路辞一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清晨不太一样在哪里，他爸还没回家呢。
　　林咏梅开始洗菜，路辞赶忙说：“妈，你别自己弄了，还发烧呢，让阿姨来洗吧。”
　　“没事儿，”林咏梅用额头贴了贴路辞的额头，“你让我找点事情做，不然我心里慌，忙起来能好点儿。”
　　这种没有消息的等待最熬人，忙起来时间能好过一点。
　　“要不我去超市买点腊肉吧，”路辞穿上外套，“我爸最喜欢吃腊肉了。”
　　“行啊。”林咏梅嘱咐他，“多穿几件。”
　　路辞拿上手机和钱包，对着镜子看了看，两个大黑眼圈，丑死了。
　　他皱皱鼻子，下意识抬手要去扎小辫儿，手一摸脑袋才发现，原来小辫儿已经没有了，剪了。
　　真是傻了。
　　他一敲脑门，在门边穿鞋的时候，林咏梅从厨房探出身子：“小宝儿。”
　　“啊？”路辞抬头。
　　林咏梅笑得特别温柔：“开心点儿，你是我们家的小福娃。”
　　路辞咧开嘴角：“我开心着呢，我平时开心起来，你和老爸都说我傻。”
　　“傻点好，我就喜欢我们小宝儿傻。”林咏梅看着他。
　　“知道了知道了，我最开心了。”路辞笑着朝林咏梅挥手，“走了啊，等会儿我爸回家了，你要让他跨火盆，去去晦气。”
　　哼着歌小跑出院子，大门关上的一刻，路辞就和卸了力气似的，上扬的嘴角瞬间僵住了。
　　开心点儿，他拍拍脸蛋。
　　你是家里的小福娃，你开心了妈妈才开心，赶快开心起来。
　　路辞红着眼圈，强迫自己把嘴角往上抬。
　　怎么以前从没觉得，原来开心是这么累的一件事情。
　　·
　　在超市买了点吃的出来，路辞站在路口发了会儿呆，心里堵得慌。
　　想开心，但是开心不起来。
　　忽然好想季时风，想要季时风抱抱他，抱一下就好了，很快的，抱完他就马上回家陪妈妈。
　　每次季时风抱了他，他都会开心一整天的。
　　只要让季时风抱一下，他就能马上开心起来了，回到家里又是一个开心的小福娃。
　　路辞打了辆车去了季时风那边，时间还很早，胡同里静悄悄的，他轻车熟路地到了季时风家门口，敲了下门，发现院门只是虚掩着，没有锁。
　　小路毛听见动静，嗷嗷叫唤着蹭路辞裤腿，路辞把小家伙抱起来，嘀咕说：“这么重，胖成小猪了你。”
　　季博文听见动静，披了件外套到了院里，路辞连忙和他问好：“爷爷，早上好啊，我给你买了大肉包。”
　　季博文还在气头上，拐棍杵了杵地面：“你怎么来了？”
　　路辞没听出不对劲，探头朝里屋看：“季时风起床了吗？我进去找他。”
　　他有些着急，强烈的不安和忐忑驱使着他想要马上见到季时风，只要看见季时风，路辞就下意识地觉得安全，就能够获得某种支撑。
　　没想到季博文用拐棍拦下他：“季时风不在。”
　　路辞愣住了：“他不在家？那他去哪儿了？去市场卸货了？”
　　季博文皱着眉头：“你以后别再来找他了，这里不欢迎你。”
　　路辞张着嘴，小半晌才说：“爷，我是不是犯错了，你和我说，我好好改，我会改的。”
　　“没有，”季博文偏过头，隐隐有些不忍，“你是少爷，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往后别再和季时风来往了，我不会同意的。”
　　“我真的会改的，”路辞慌了，“我以后不打扰季时风学习了，以后他有空我才来，爷——”
　　“走吧！”季博文拐棍往地上一敲，“走！”
　　路辞抿抿嘴唇，点点头：“那我今天先回去了，我能和他说句话吗，就一句？”
　　“一句也不行，你走吧。”季博文下了逐客令。
　　路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妈妈还在家里等他呢，他得赶快回家了。
　　“那包子您拿着吧，热乎的。”路辞把手里装着包子油条的塑料袋递给季博文。
　　“不要。”季博文没接。
　　路辞伸出去的手僵在了空气里，无措地说：“爷，这个不贵的，我、我在胡同口买的，很新鲜，现做的。”
　　“说了不要，”季博文拿过塑料袋，抬手往外一扔，“你以后别来找季时风了，你们俩没可能！”
　　塑料袋散开，白白胖胖的包子滚了一地。
　　路辞愣住了，季博文也是一愣，浑浊的眼珠里浮起一丝不忍，而后他狠下心，“啪”地关上了院门，落了锁。
　　路辞在门外站了会儿，弯腰把包子一个个捡起来，吹吹上面的灰尘，装进塑料袋。
　　爷怎么今天这么生气呢，肯定是他做错事情了，惹爷不高兴了。
　　没事，没事的。
　　路辞想，我是小福娃嘛，谁会不喜欢我呢，爷今天生我的气，明天就好了。
　　他忍着发酸的眼眶，站起身，在门边靠了一会儿。
　　门框边有个福娃剪贴画，是他和季时风一起剪的，剪完了一起贴上去的。
　　靠着福娃，就假装是季时风抱他了。
　　路辞用两根手指牵着嘴角往上扯，路大富，开心点，开开心心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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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这点小虐算啥！算个啥！


第78章 一座山
　　季时风结结实实挨了顿打，伤口基本都在背上，他擦不着药，干脆不管。
　　晚上躺床上，后背一阵阵的疼，躺不住，于是季时风翻过身趴着，也没盖被子，风吹吹能好受点儿。
　　结果夜里着凉了，半夜里烧得厉害，爬起来吃了两粒药，迷迷糊糊就睡到了十一点多。
　　他还梦见了那倒霉蛋，看见他被打成这熊样，哭哭啼啼的，鼻涕眼泪全往他衣服上蹭，活脱脱一小邋遢。
　　季时风睁开眼，摸了摸额头。
　　他身体素质好，烧倒是退了，就是身上还疼。
　　更要命的是，好想他那小倒霉蛋，想得不行了，一颗心都发着胀，恨不能马上就去见他。
　　季时风从枕头底下摸出路辞的大头照，指尖点着路辞脸蛋，轻声说：“为你挨了顿揍，你也不知道，也不能心疼心疼我。”
　　静静看了会儿照片，季时风弯起唇角笑了笑，又说：“算了，还是不让你知道了，一会儿哭起来没完没了，还得我给你擤鼻涕，小脏鬼。”
　　说完，他把路辞的照片轻轻贴在了嘴唇上。
　　·
　　起身下了床，出了房间，季博文坐在客厅里发着愣，餐桌上空荡荡的，就只有两个大馒头。
　　季时风说：“怎么着，我谈个恋爱饭都不给吃了是吧？”
　　这小老头儿，忒幼稚。
　　季博文没理他，兀自看着案台上那张黑白遗照。
　　昨天那么一闹，屋里头乱七八糟的，桌上的物件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季时风挨个儿捡起来摆好，又取来扫帚和簸箕扫地，弯腰的时候牵动了背上的伤，他眉头一皱，“嘶”了一声。
　　季博文冷哼一声：“和我使苦肉计呢？”
　　“我使个屁的苦肉计。”季时风把扫帚放到墙角，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季博文吼他：“你去哪儿！”
　　季时风无奈道：“买盒饭，你总不能让我就吃大馒头吧。”
　　季博文板着脸，拄着拐棍站起身：“你别出门了，我去。”
　　“你在家歇着吧，打我一顿也挺费劲的，”季时风说，“放心，我不去找他，怕他心疼。”
　　季博文挥起拐棍就朝季时风砸：“滚！”
　　·
　　等出了院门，季时风才觉得老爷子幼稚，他自己不也挺幼稚的么。
　　爷都一把年纪了，不接受这事儿也是正常的，他和爷赌什么气。
　　刚才看爷那一脸疲相，估计是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爷打了他，心里铁定比他更难受。
　　季时风叹了口气，在附近快餐店打了两份饭几盒菜，往胡同里回去的时候碰着了方萍萍。
　　小姑娘刚从补习班下课，见到季时风简直是一脸崇拜：“时风哥，你真了不起！”
　　“我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挨揍的事儿全胡同都知道了吧。”季时风身上疼，走得很慢，一动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他冲方萍萍招了下手，“过来搀你哥一把。”
　　“你当然了不起啊，你和小路哥哥都了不起，”方萍萍扶着他，双眼冒光，“磕死我了！简直太好磕啦！”
　　什么磕来磕去的，小姑娘磕谁呢这是？
　　季时风听得云里雾里的：“渴就喝水。”
　　“哎呀不是，算了你不懂，”方萍萍成天晚上猫被窝里，拿手电筒看耽美小说，没想到这么一对大帅哥情侣就在她身边，兴奋的能上天了，“你和小路哥哥会私奔吗？你们会破镜重圆吗？你会不会和他分手然后追妻火葬场啊？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季时风被嚷嚷的脑仁疼，无奈道：“有这功夫，你多看点正经书。”
　　“你们俩真是太勇敢了，”方萍萍笑得特花痴，“你为小路哥哥挨打，他为了你一大早就来了，双向奔赴——”
　　“你说什么？”季时风打断方萍萍，“他早上来了？”
　　这下子方萍萍愣住了，呆呆地点点头：“对啊，我早上去补习班看见他了，在胡同口买包子，你不知道啊？”
　　季时风低声骂了句什么，甩开方萍萍的手，拔腿就往家里跑。
　　方萍萍目瞪口呆：“不是疼得走不动道了吗……”
　　·
　　“路大富早上来过了？”季时风推开屋门，第一句话就问的这个。
　　季博文在厨房里打鸡蛋，闻言手腕一顿：“来了。”
　　跑了不过短短一百来米，季时风疼出了一头的汗，喘着粗气说：“你和他说什么了？”
　　他此刻心急如焚的样子在季博文看来格外扎眼，季博文把手中的碗往灶面上一摔：“我把他赶走了，踹了他几脚，打了他一顿，让他以后都别来了！”
　　季时风的上衣因为汗水紧紧贴在身上，他说：“爷，是我犯浑，你要是不解气，你冲我来，你别伤着他，行吗？”
　　季博文怒火攻心：“我怎么打不得他了？他和我的孙子胡搞，我替他爹妈教育教育他，教育不得了！”
　　季时风一拳捶在墙上，眼圈都发红：“他把你当亲爷爷疼！”
　　“我也把他当亲孙子疼！”季博文气得浑身发抖，顺手操起擀面杖，“你护着他是吧，行，你护着，往后他来一次，我赶一次，你和他我一起打！”
　　季时风关上门，二话不说脱下上衣，往地上重重一甩：“你打我吧，你把他那份儿全打我身上。”
　　“季时风！”季博文怒吼，一个巴掌呼到季时风脸上，屋子里响起无比响亮的一声“啪”。
　　季时风脑袋一晕，整个人踉跄一下，要不是手扶着墙，险些站不住。
　　他晃了晃头，忽然感觉鼻子一热，有血砸到了地上。
　　季博文看着孙子这副样子，脸上有伤、额头上有破口，背上、手臂上全是一道道淤痕，他手一松，擀面杖掉落。
　　“孙啊，你们分了吧，”季博文有再多的气，也不敢再打季时风了，“你们分了吧……”
　　“爷，分不了。”季时风抹了把鼻子，在季博文身前缓缓跪下，“爷，我混帐，我不是东西，我让你生气，你打我骂我都行，但我分不了。”
　　季博文沉默良久，什么话也没说，回到了自己屋中。
　　季时风看着爷爷佝偻的背影和后脑的白发，真切地感觉到爷好像老了，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
　　他听出来爷说得是气话了，爷不会对路辞动手的，要真动了手，那么大动静，街坊邻里早传开了。
　　鼻血一个劲儿往下淌，季时风没理会。
　　他很小就失去了父母，是爷一手把他拉扯大，他不该对爷这么说话，他太不肖。
　　但他同样没法和路辞分开，路辞就像是老天爷赐给他的宝贝，落在了他心坎里。
　　他怎么分，分不开的，难不成要他把心剖出来么？
　　季时风一只手撑着地，艰难地站起身，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往脸上浇。
　　·
　　过了晚饭的点，路祖康才回到家。
　　路辞收到陈耀光的消息就守在大门外，远远看到家里的车开过来，路祖康从车上下来，他长舒一口气的同时，一股委屈和苦涩从喉头涌起，沙哑地说：“爸……”
　　路祖康一脸憔悴，眼睛里满是血丝，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乱七八糟。
　　他揽过小儿子的肩膀，在路辞肩头重重捏了捏。
　　路辞眼眶一下就红了，死死盯着路祖康，声音发着抖：“爸，爸……”
　　“傻孩子，又犯什么病了，”路祖康揉了揉他的脑袋，“妈妈呢？”
　　进到了家里，林咏梅什么也没说，笑得和往常一样温柔：“回来啦？赶紧先吃饭，熬了虾粥，鲜着呢。”
　　路祖康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拍了拍路易和方牧的肩膀，然后对林咏梅说：“回来得急，没给你买花。”
　　“买什么花，以后别买了，人回来就行。”林咏梅说，“我去盛粥。”
　　转过身进了厨房，林咏梅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一家人和平时一样吃过了晚饭，路祖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直到了深夜都没出来。
　　路辞实在是不安，一直在书房门口踱步，时不时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他爸爸在打电话，谈的事情他不太懂，隐约能捕捉到几个词——“借钱”、“破产”、“欠债”。
　　路辞的心像是浸泡在冰水里，一寸寸地往下沉，四肢都泛起了凉意。
　　他们家怎么会需要借钱呢？不可能的吧，他们家里这么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一定是听错了。
　　书房里电话一通又一通地打，路辞悄悄将门推开一道缝隙，看见他爸爸坐在老板椅里，仰着头，闭着双眼，脸上写满了疲惫。
　　路祖康听见细簌声，睁开眼，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小儿子。
　　“进来。”他朝路辞挥了下手。
　　路辞推开门走进去，路祖康问他：“今天去看摩托了吗？”
　　“没有，”路辞摇摇头，忽然一阵心慌，“爸，我不买摩托车了，我不想买了。”
　　摩托车要好几万，如果他不买摩托车了，那他爸爸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打这么多电话去借钱。
　　路祖康看着难得安静的小儿子，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估计是一夜没睡。
　　“小宝儿，”路祖康说，“爸没什么出息，没文化，不听劝，被骗几次都不长记性。”
　　“爸，你想吃水果吗，我去给你拿水果。”
　　路辞心慌的厉害，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他不想听这些，他不想听到爸爸说自己没用，不想看到爸爸叹气的样子。
　　他爸爸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他爸爸是一座山，山是不会叹气的，山永远是高大巍峨的。
　　“小宝儿，”路祖康抬起双手，将脸深深埋进手掌，“以前你想要什么，爸就给你什么，爸以为我能这么给你一辈子，但是——但是……”


第79章 我不疼，你别哭
　　晚上，季时风给路辞打电话，问他这一天都干嘛呢。
　　小倒霉蛋今天安静的过分了，平时恨不能每时每刻都骚扰他，今天居然安安静静的，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路辞一直坐在阳台上发呆，和季时风说：“没干嘛呀，就是在家里打打游戏。你从亲戚家回来啦？”
　　刚才马一阳过来给季时风擦了药，他这会儿正趴在床上晾后背：“路大富，我没去亲戚家。”
　　路辞问：“你今天不是要去走亲戚了吗？”
　　季时风回答：“我骗你的，我就在家，哪儿也没去。”
　　“哦，你骗人，你怎么这么坏。”路辞脑袋靠着栏杆，想说点俏皮话逗季时风乐，但是好累，说不出来。
　　季时风说：“你不和我生气？”
　　路辞摇摇头，摇完了才想起来这是在电话里，季时风看不到。
　　“不生气，因为我也骗你了。”路辞用额头磕了磕栏杆，“季时风，我早上去找你了。”
　　“嗯，”季时风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小傻蛋，我知道。”
　　路辞因为他温柔的语气，几乎是立刻就眼眶一酸。
　　“季时风，”路辞揉揉眼睛，声音发着涩，“爷是不是……是不是知道我们的事情了？”
　　他是没心没肺的，但他不是真的傻。
　　爷前一天还对他那么好、那么疼他，今天就赶他走，稍微动动脑子也知道是为什么。
　　季时风猜到路辞已经知道了，倒霉蛋看着少根筋缺心眼，其实内里比谁都要更通透。
　　他没有瞒路辞，低低“嗯”了一声。
　　路辞不说话了，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每一件都沉甸甸地压着他，让他喘不上气。
　　他一个劲儿地揉眼睛，把自己双眼揉得通红，揉得眼眶好疼。
　　眼睛疼了就不发酸，不酸就不会哭。
　　“路大富，没事的，”季时风用指尖轻轻叩了叩听筒，“他早晚都会知道。”
　　“季时风，我想看看你。”路辞说。
　　“不看了，”季时风皱眉，“有什么好看的。”
　　“要看，”路辞很执拗，“你把摄像头开开，我想看看你。”
　　他这浑身是伤的样子，倒霉蛋看了不得担心死。
　　季时风说：“不开了，我睡了。”
　　“你开！”路辞心里急，呛了一口风，“你打开咳咳咳……我想你……咳咳……想你了。”
　　倒霉蛋和头小牛似的，犟起来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季时风拗不过路辞：“瞎着急，行，你等等。”
　　“我不等！”路辞边咳嗽边说，“你现在就开咳咳咳……”
　　他三下五除二把上衣套上，打开了摄像头：“来了。”
　　屏幕里出现季时风那张熟悉的脸，路辞一瞬间无法形容是什么感觉，好像一整天高高悬着的心脏终于找到了一个支撑点，能让他靠着好好休息一下。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季时风脸上的伤，额头破了，嘴角也破了，半边脸颊都是肿的。
　　路辞愣住了：“爷打你了？”
　　季时风冲他笑笑：“该打，让爷发泄发泄。”
　　只有让爷先把愤怒和心痛统统发泄出来，他和路辞才有可能得到爷的理解。
　　冷空气嗖嗖地往身体里灌，路辞眼也不眨地看着手机里的季时风：“疼不疼啊？”
　　“不疼。”季时风也深深看着路辞，“眼睛怎么红了？哭了？”
　　“没哭，眼睛痒，我自己揉的。”路辞连忙说，“季时风，我不哭，你也不疼。”
　　“嗯，我不疼，你别哭。”季时风伸出一只手，隔着屏幕轻轻摩挲路辞发红的眼角，“早上爷赶你走了，你是不是委屈难受了？”
　　路辞先是摇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不委屈，难受。”
　　他不委屈，他能理解爷的不接受，爷只是赶他走已经是对他很客气了。
　　但他心里难受，爷不接受他，他难受；见不到季时风，他难受；季时风挨打了，他更难受。
　　“傻蛋，今天怎么这么懂事。”季时风说。
　　路辞看着季时风，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对季时风倾诉，想告诉季时风摩托车没有了，想告诉季时风爸爸被带走问话了，想告诉季时风他们家好像遇到了很难很难的事情，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但他看着季时风满是伤痕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往常季时风和他视频，都是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但今天季时风却直挺挺坐在床上，他是不是后背也有伤呢？他是不是很痛呢？
　　一股酸意又涌上眼眶，路辞赶紧用手臂揉眼睛。
　　“别揉了，一会儿更痒了，”季时风说，“家里有眼药膏吗，擦点药，别用手，拿棉签。”
　　路辞觉得遭不住了，有很重很重的东西要从眼睛里掉出来，他拿手臂挡着眼，对季时风说：“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睡吧，先挂了。”
　　他匆匆挂断视频，张大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开始重重地揉眼睛，把眼泪全部揉碎了，洇进毛衣袖管里。
　　·
　　第二天上学，季时风请假没来。
　　季时风伤没好，季博文给他请了一周的假，担心他出去找路辞，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看着他。
　　季时风倒是没什么不自在的，也没和老爷子吵架起冲突。
　　他想清楚了，他是不可能和路辞分开的，他们的时间还有很久很久，不急在这一天两天的。
　　一时片刻的，要爷立即接受他和路辞的事情也不现实，多给爷点时间，让爷知道他不是图新鲜玩玩，让爷看见他的决心，爷总会理解的。
　　都说世间焉得两全法，他季时风偏就不信了，亲人和恋人他都要。
　　季时风给打工的地方请了假，在家里该看书看书，该做饭做饭，什么事情也不耽误。
　　周二下午，居委会打电话让季博文去领这个月的粮油补助，季博文出门前从房间里找出一把生了锈的铁锁。
　　季时风乐了：“爷，您这是打算把我关起来啊？”
　　季博文没给他好脸色：“把你锁上最保险。”
　　“行，那你锁吧，”季时风翘着脚看书，挺悠闲的，“回来给我带点卤鸭货，就居委会对面那家。”
　　季博文出了门，把院门落了锁，季时风才放下课本，抿了抿嘴唇，微微皱起眉头。
　　已经第二天了，倒霉蛋没有主动联系他，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他直觉不仅仅是因为爷的事情，难道倒霉蛋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第80章 季时风，我好想你
　　整整一周，路祖康基本没着过家，不是在接受调查，就是到处找关系借钱。
　　调查组的人又来过几次，让路祖康配合调查。
　　路祖康能说的都说了，他不知道黎平人在哪里，他也联系不上黎平，公司账面上的钱全都投进项目里了，钱都在黎平手里，其他的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没有人相信路祖康也是受害人，工地上的工人们到公司楼下拉横幅讨债，说路祖康坑骗农民工的血汗钱，这就是草菅人命；投资方们找不到黎平，一窝蜂地堵在家门口，举着银行凭证大喊着要路祖康还钱；公司资金链断了，几个项目无法推进，合作方纷纷索要违约赔偿；员工们的工资发不出去，公司上下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谣言就是这么开始传开的，内网上有人猜路总是不是也跑路了，否则怎么好几天都没在公司出现了。
　　底下有回帖反驳说路总不会的吧，路总这么些年为人处世是有口皆碑的，也很关爱下属员工。
　　但这样的评论很快就淹没在质疑声中，资本家都是一个德性，黎平卷钱跑路了，路祖康和黎平是一丘之貉，能是什么好东西？
　　·
　　传言甚嚣尘上，公司里有几个和路辞关系好的，被撺掇着给路辞打电话，打探路祖康的消息。
　　“我爸好着呢，”路辞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是拼到一半的乐高，语气轻快，“你们别瞎猜了，我爸爸他有点事情，忙完了就回公司了……工资能有几个钱啊，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最有钱了！”
　　挂断电话，路辞接着专心致志地拼乐高，特别专注。
　　方牧气得直掉眼泪：“他们怎么这样！平时路叔叔对他们那么好，真是墙倒众人推！”
　　路辞满不在意地说：“牧牧，你别生气了，他们着急也能理解，拿不到工资谁不着急。我爸经常说打工是很不容易的，拖什么都不能拖工资，等我爸爸回来了，就给他们发工资了。”
　　林咏梅和阿姨在厨房里做饭，香味充盈着整间屋子；路易再过一个多月就高考了，现在这情况估计出不成国了，林咏梅命令他在学校老老实实上晚自习，现在还没回到家；路辞则是兴致盎然地拼着乐高。
　　这个家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无言的默契，不约而同地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路祖康常在家里说，事在人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人不垮掉，总是有希望的。
　　反倒方牧是家里最忧心的那个，这几天哭多了，哭得眼睛都睁不开。
　　“小路哥哥，你怎么不着急啊！”方牧急得在屋里踱步，“你怎么还有心情玩这个啊！”
　　“急什么，”路辞头也没抬，“你不知道，我爸很厉害的，他当年是白手起家的，从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做到这么大，这点事儿算什么啊，他三两下就解决了。”
　　方牧心里有气，但又不能对着路辞说重话，抹着眼泪跑上了楼。
　　·
　　路辞专心埋头组装剑道勇士的武器，黄金剑柄却怎么也安不上去。
　　他趴下身子，把接口看得很仔细，“咔哒”一下，还是没装上去。路辞愣了一下，才发现不是他没对准接口，而是他的手在抖。
　　家里的电话铃又响了，一定又是催债的人打来的。
　　平时听惯了的电话铃声此刻仿佛化作了一把利箭，箭尖直直穿透路辞耳膜，让他浑身一颤。
　　接电话，电话响了就要接电话。
　　路辞指尖抖得更厉害了，他害怕电话，害怕那些人尖利的嗓音、刺耳的言语，他不想接电话。
　　但不能不接呀，如果不接的话，他们一定要误会爸爸是和黎平一样的人了，爸爸那么厉害，爸爸是这个家的山，山是不会倒下的。
　　不过短短几秒钟，路辞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犹豫且胆怯地看向电话听筒，林咏梅从厨房出来，先他一步接起了电话。
　　“……芳姐，你再给我们一些时间，老路已经在周转了，我们不会跑的。”林咏梅下意识弯着腰，对着电话那头恳求道，“我们会想办法的，你再给我们点时间，我们一定会把大家的损失补上的……”
　　路辞将头埋在胸前，如果说催债的铃声是利箭，那么妈妈卑微的姿态就是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搓磨。
　　林咏梅是那个年代难得的大学生，她性格温柔、待人平和，其实内里是最清高、最不肯服软的。当年她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决心要和一穷二白的路祖康在一起；后来怀了路辞，医生说她身体不好，建议不要这个孩子，林咏梅义无反顾地生下了路辞，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再之后家里生意做大了，总有人想攀关系巴结她，她从不和那些人往来，也不参加阔太太圈子的聚会，宁愿看看书、练练瑜伽、做做饭。
　　她这辈子没有对谁谄媚过，也从不对谁低头，正因为知道妈妈是什么样的人，路辞才觉得格外难受。
　　“芳姐，”林咏梅的腰弯得更低，“算我求你了……”
　　路辞的睫毛一颤，他看向手里握着的黄金剑柄，象征勇气和担当的宝剑仿佛在嘲笑他的怯弱和无能。
　　他慢慢眨了下眼睛，忽然和被烫着了似的，扔下手中的黄金剑柄，逃也似地跑上了楼。
　　“砰”地关上房门，路辞靠着门微微喘息，接着双腿发软，贴着门滑坐到地上。
　　他装作若无其事，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没事的，他本来就是家里最没用的人呀，爸爸妈妈都说了，让他一辈子都做家里的小福娃，不用成绩好，不用有出息，将来不用干什么事业，他只要每天高高兴兴就够了。
　　钱有爸爸去借，电话有妈妈去接。天塌下来了关他什么事呢，有爸爸妈妈和哥哥撑着呢。
　　没事的，没事的，他废物是应该的，因为他本来就是这么一个没用的人。
　　路辞想着想着，喉头涌起一阵酸意，忽然手机震动了起来，路辞吓得浑身发抖，条件反射地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重新恢复平静，路辞拿起来一看，屏幕显示有“鸟人”的未接来电，原来是季时风打来的电话。
　　路辞揉揉眼睛，给季时风发了个小猪跳舞的表情包：“我在吃饭呢，没时间和你闲聊。”
　　季时风问他：“吃的什么？”
　　路辞说：“波士顿龙虾，还有大闸蟹。”
　　“这么丰盛，”季时风回复，“行，多吃点，我下星期就回去上课。”
　　季时风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路辞心里的酸楚稍稍平复了一些。
　　怎么眼圈又发热了，路辞抬手使劲揉眼睛，季时风全像是能看见似的，发来消息说：“不许用手揉眼睛了，下周见了面我检查，要是眼睛还红，路大富，你就要挨我的揍。”
　　“我才不挨揍呢，挨揍的是你，”路辞一只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打字，“你的伤好了吗，还疼吗？”
　　“好了，不疼。”季时风说，“你呢，没遇到什么事吧。”
　　路辞给他发过去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我能有什么事，上学坐牢呗！”
　　季时风的回复隔了一分钟才发过来：“你好好的，有什么事想说了就和我说，想我了也告诉我，我去找你。”
　　“别来找我！”路辞连忙回道，现在家门口天天都有人蹲着，季时风不能来，他不想让季时风看见他窘迫的样子，“你好好在家养伤，别惹爷生气，等他气消了，我再去看他。”
　　“路大富，有个事儿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儿啊？”
　　接着，季时风给他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路辞将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传来了季时风低沉的声音：“路大富，我总叫你乖乖的，懂事点，其实也可以不用太懂事。”
　　路辞又把语音听了三遍，靠着门板发愣，愣着愣着又抬手搓眼睛，上衣袖口洇开了一片水痕。
　　·
　　家里人都在保护路辞，不想让他接触这些事情，路辞也下意识地去逃避。
　　他从地下车库里一个隐蔽的后门上下学，避开堵着家门的那群人；他的手机设置了来电拦截，陌生号码一律不接听；他在的时候妈妈和哥哥总是很小心，不提及现在爸爸和家里的情况。
　　粉饰出来的太平给了路辞一种错觉，好像真的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问题，爸爸可以解决的，很快就会好了。
　　周四这天放学，路辞刚出校门口，就听见一个声音吼道：“就是他！背黄挎包那个！他就是路祖康小儿子！”
　　“操！你们干嘛！”陈放大喊。
　　七八个人从马路对面冲过来，路辞还没有反应过来，忽的眼前一片血红。
　　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湿淋淋的，薄薄的衬衣贴在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滴着红色液体。
　　刺鼻的气味告诉他，泼在他身上的是红色油漆。
　　那些人开始推搡路辞，嘈杂的话海浪似的往他耳朵里涌——
　　“还钱！路祖康还钱！”
　　“他把我们的钱弄到哪儿去了！还钱！”
　　“骗钱的不得好死，出门就被车撞死！”
　　……
　　路辞脑子里嗡嗡地响，他想反驳，想说你们别这样，我爸爸不会跑的，我爸爸不是那样的人，我们会还钱的，只是我们现在也被骗了，我们一定会还的。
　　但话就是堵在喉咙说不出口，路辞被一个男人踹了一脚，跌坐在地，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这些人，手脚冰凉。
　　边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门卫连忙上来拉住领头的那个男人，陈放护着路辞，骂道：“你们还是人吗！你们来找他有什么用！”
　　路易狂奔赶来，见到弟弟一身血淋淋地坐在地上，当即就红了眼，怒骂一声后挥着拳头冲了上来。
　　“他是路祖康大儿子！我知道他要出国读书！他有钱，弄他！”
　　那群人和路易厮打在一起，保安拦不住，连忙去打电话叫人。
　　路易被按在地上掐着脖子，失神的路辞忽然浑身发抖，从地上爬起来冲向人群，扒着其中一个人的腰，哑声喊道：“你们别打我哥！别打我哥！松开！别打我哥！”
　　这些人把路易当作了发泄口，拳头雨点般地落在他身上。
　　路辞从没有觉得这么无助过，他死命把那些人往外拽，自己也挨了好几拳。
　　赶来的几个保安把人分开，路易脸上一片血红，不知道是沾上了红色油漆，还是流血了。
　　“哥！”路辞扑到他身边，“哥……哥！”
　　“没事，”路易偏头吐出一口血沫，摸了下弟弟的脸，“哥没事。”
　　·
　　路易被送到了医院，检查之后发现是脑震荡，身上有挫伤，最好留院观察一晚。
　　路辞赶回家洗了个澡换了个衣服，连忙就要赶回医院陪他哥，下了楼，看见林咏梅拿着手机发怔，而后手一松，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
　　“妈，”路辞问，“怎么了？”
　　林咏梅就和没听到似的，怔怔地站在原地。
　　阿姨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爸爸进医院了，胃出血，真是造孽哦……”
　　路辞站在楼梯上，感觉到了一阵锥心的凉意。
　　天好像真的塌了，爸爸妈妈和哥哥也撑不住了。
　　路辞呆呆地转身，走回房间，趴在地上，在一堆乐高里翻找起来。
　　方牧边掉眼泪边说：“小路哥哥别玩了，我们快去医院吧！”
　　“等等，”路辞扒拉那一堆乐高零部件，“我找下我的剑，剑道勇士的剑，很厉害的……我剑呢？我先找到我的剑……”
　　·
　　凌晨三点，季时风接到了路辞的电话。
　　“嗯？”季时风接起电话，鼻音浓重，“怎么了？”
　　那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季时风一个激灵，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路大富，说话，怎么了。”
　　“季时风，”路辞的声音发着抖，“我在你家门口，季时风，我好想你，季时风，我想你……季时风，季时风，我好想你，季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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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长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富会挺过去的（企图安慰大家


第81章 我知道的（双更合一）
　　路祖康在消化内科输血，林咏梅陪着；路易在外科吊瓶，方牧照顾着。
　　路辞出来买点水果，医院附近有个进口超市，他拿了一个最漂亮的果篮。
　　在自助机前结账的时候，他不经意瞥了眼屏幕，六百三十八。
　　路辞掏出手机要扫码结账，打开收款码时他愣了下，这么点水果六百多，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贵的……
　　他对于钱没有任何概念，六百三十八不过是个轻飘飘的数字，还比不上他任何一件衣服值钱。
　　他正在结账机器前犹豫着，后面排队的一位阿姨见他没动作，友善地催促道：“小帅哥，你好了吗？”
　　“不好意思，我、我还有别的东西忘买了，你先吧。”
　　路辞连忙退出队列，提着果篮匆匆跑到了货架边，耳后一阵阵发烫，仿佛自己的窘迫被赤裸裸地摊开来。
　　高档超市里人不多，路辞小心地瞥了眼周围，见没人注意他，于是做贼似的，数了数果篮里的水果数量，五个苹果、五个橙子、五个猕猴桃，还有漂亮的葡萄和樱桃，它们被摆放在精美的编织竹筐里，点缀着漂亮的满天星和花朵。
　　贵吗？这么漂亮的水果，都是进口的，肯定不贵吧？
　　路辞想要像从前那样，大大方方地去结账，只要打开手机刷个码，简简单单“嘀”一下，他想要的就都会是他的。
　　他再次看了眼价格标签上的三位数字，还是问问季时风吧。
　　路辞给季时风发了消息，问他要是买这么些数量的水果，大概多少钱呢？
　　季时风说一百多吧，也就樱桃贵点儿，超过两百就算贵了。
　　路辞抿抿嘴唇，那超过的确实有点太多了。
　　他默默把果篮放回了原位，空着手出超市的时候，路辞觉得耳朵火辣辣的烫，仿佛整个超市里的人都在看他，店员们的正常交流在他耳朵里也变成了窃窃私语，嘲笑他家里没钱买不起还要来装逼。
　　他深深垂下头，脚步飞快。
　　出了超市，路辞深深呼了一口气，在路边蹲了会儿，心里是说不上来的难受。
　　他蹲了一分钟就站起身了，爸爸和哥哥都住院了，没时间让他在这儿伤春悲秋瞎他妈矫情。
　　·
　　回到医院楼下，有个老大爷推着两轮木板车卖苹果，路辞问道：“爷爷，苹果怎么卖啊？”
　　“一斤六块五，”老大爷操着方言回答，“你要的话一斤给你六块钱喽。”
　　路辞喜出望外，六块钱一斤，简直是太便宜了！
　　他在一车子苹果里挑挑拣拣，散装苹果比不上超市里精挑细选过的，难免有些不太好看的痕迹，路辞想要那种又大又圆、又红又漂亮的，怎么也挑不出来。
　　“你要多少喽？”老大爷有些不耐烦了，随手捞起一个苹果放进塑料袋，“要赶快了，这里不让摆摊的喽。”
　　路辞把那个苹果拿出来，说道：“这个有虫眼了。”
　　老大爷敲了敲秤杆，抬手一指：“没打农药难免的喽，你要好看的你去那里面买。”
　　他随意指的恰好是进口超市的方向，路辞紧了紧手指：“我懒得去，那么远，我就在你这买。”
　　路辞最后挑了十个苹果，爸爸三个、妈妈三个、哥哥两个、牧牧两个，只花了二十块钱。
　　他觉得自己好像做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情，拎着塑料袋往医院里跑，步伐轻快了不少。
　　到了路祖康在的病房，路辞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果篮，不自觉脚步一顿——
　　和他在进口超市里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六百三十八块钱。
　　果篮旁边还堆着些别的东西，大多是保健品和营养品，包装上都是外文，一看就不便宜。
　　“小路来啦？”洗手间里出来个男人，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对路辞笑道，“放学啦？我听说有些傻逼去你学校堵你，你没事吧？”
　　路辞看着他，拳头捏得死紧：“被骗钱的不是傻逼，骗钱的才是。”
　　这个男人叫许世征，和路祖康也有很多年的交情了，上回在黎平家里聚餐，让路辞喝酒的就是他。这回路祖康去找他借钱周转，不知怎么喝出了胃出血，直接喝进了医院。
　　路辞紧咬着牙，明明爸爸下午在许世征那里喝了那么多酒，但许世征身上却没有一点酒气，想想也知道他是怎么借题发挥，让爸爸不要命地灌酒的。
　　“小宝儿，叫人。”林咏梅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道。
　　路辞喉结滚动，松开了拳头，叫道：“许叔叔。”
　　“真有礼貌这孩子，”许世征笑着说，“真懂事。”
　　路辞看看病床上紧闭双眼的路祖康，几天没见，爸爸憔悴了，也瘦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身体里的精气神，成了一株枯草；再看看林咏梅，双眼红肿，显然是刚刚一个人哭过了。
　　“老爸怎么样了？”路辞问。
　　“睡了。”林咏梅压着声音，“你乖，让你爸爸好好休息会儿。”
　　路辞明白妈妈的言外之意，让他有什么气不要在许世征面前发作，让他再难受也忍着。
　　许世征假模假样地叹了一口气：“嫂子，祖康是我老大哥，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你也是不容易，还好小路这孩子懂事。”
　　路辞垂着头，不说话。
　　“小路，你买的这苹果人能吃吗？”许世征看到路辞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关心道，“这品相也太差了，你爸妈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烂苹果。叔叔给你买了点好的，你去洗洗，削个皮，等你爸爸醒过来就能吃。”
　　“能吃，”路辞说，“看着不好看，都是没打药的，健康。”
　　“你这孩子，才说你懂事，又犯倔呢不是，”许世征摇摇头，露出一副长辈对后辈的关爱神情，“你这孩子就是犟，上回让你喝酒，你也死活不喝，生意人哪有不喝酒的。你看你爸爸，都这样了还要喝，我是劝都劝不住啊，这不，喝倒了吧。”
　　路辞死死咬着后槽牙，一只手背在身后，指甲深深陷进虎口。
　　“去吧小宝儿，”林咏梅揉了揉他的后脑，接着站到他身前，声音温和中带着坚定，“去洗几个苹果，你作业不是还没写吗？你先回家，等你爸爸醒了我给你打电话，晚点你再来。”
　　路辞被挡在林咏梅的身后，他看着林咏梅瘦削的背影，视线有些模糊。
　　·
　　路辞没有回家，他呆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之后又陆续来了几个路祖康在生意场上结识的人，走马观花似的表达了下关心，留下了点营养品。
　　他们每个人都让路辞觉得厌恶，也许让路祖康喝酒的不止有许世征，还有这些人中的每一个。
　　这些人路辞都知道，每次他们遇到困难，总会上门来求路祖康，一口一个“祖康哥”。路祖康重情义，从来不吝啬帮助这些兄弟伙，要钱给钱、要人出人，有什么好项目也总想着给他们分一杯羹。
　　现在他们路家遇到事情了，这些人有一个肯伸出援手的吗？有一个对得起他爸爸的吗？
　　路辞越想越愤怒，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许世征从病房出来，路辞看见那张虚伪的笑脸，甚至在想为什么破产的不是他，为什么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不是他。他听到过一些八卦，许世征早年的发家手段并不那么干净，为什么他没有受到惩罚，许世征能不能去死？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冒出来，路辞瞬间额角狠狠一跳，后背霎时间被冷汗浸透。
　　他为自己的恶毒感到心惊，其实他明白的，他明白这些人并没有真正做错什么，他们没有帮助路家渡过难关的义务。
　　路辞仰起头，后脑一下下轻轻磕着墙。
　　·
　　“小路，还在这儿呢？不回家写作业啊？”许世征坐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
　　路辞说：“医院里不让抽烟。”
　　许世征笑笑，把烟塞回口袋：“你这孩子，真别说，你这性子和你爸吧，说像也像，说不像也不像。”
　　路辞不想和他说话，他一向讨厌做表面功夫，不高兴了谁的面子也不给。
　　许世征轻哼一声，仿佛是觉得他这种表现很幼稚。
　　“你也喊我声叔，我也和你说句实话，这个圈子里的人，没人待见你爸。”许世征翘起二郎腿。
　　路辞皱起眉，转头看向他。
　　“都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你爸天天把什么原则挂嘴上，读过几个书啊，张口闭口搞什么原则，就他有原则，就他要赚干净钱，好不好笑？新街花园那块地，不就他在商会里说句话的事儿，他非说我那批安全设备有问题，要我换批新的。就因为你爸，我没拿下那块地，少赚了至少他妈这个数。”许世征朝路辞比了个手掌，又哼笑道，“你和你爸就像在这儿，犟呗！就你中考那次，我说我上边有人脉，只要你爸开口说句话，投我做副会长，我就把你弄进一中，将来你考大学我也能给你安排安排，你爸非不。多划算的买卖，你说他是不是有点愣？”
　　路辞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愤恨有，更多的是酸涩。
　　“你爸挨个儿找我们借钱，那么多钱，我们心里也打鼓啊，谁能拿出来？”许世征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对路辞说，“对了小路，晚上你几个叔叔有个局，你来不来？我们几个都挺喜欢你这孩子的，你说说好听话，你那几个叔叔指不定能借你们家点儿。”
　　路辞从长椅上站起来，透过小窗户往里看。
　　路祖康躺在病床上，嘴唇煞白；林咏梅坐在床边，双手握着路祖康的一只手，背脊弯出一个深深的弧度。
　　路辞把一只手放进裤子口袋，里面有他从家里带出来的黄金剑柄，属于剑道勇士的利剑，象征责任和勇气。
　　·
　　路辞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他挨个儿给那些叔叔打圈敬酒，说以前他不懂事，让各位叔叔们见谅。
　　那些人笑得很开怀，说小路这回是真长大了，以前那是一点面子不给，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让你喝一口。等你爸醒了肯定高兴，你知道给家里分担了，不喝酒算什么男子汉，喝酒就是赚钱，生意都在酒桌上才能谈。
　　路辞嘴里苦、胃里烧，脸上却跟着笑。
　　也许他真的能借到钱呢，说不定再多喝点就能借来钱了呢？
　　他想到路祖康每次应酬回到家疲惫的样子、想到路易保护他时奋不顾身的样子、想到林咏梅挡在他身前时柔弱但坚定的样子，路辞觉得喝酒算什么，算个屁。
　　他在饭店卫生间里扒着马桶吐了好几次，脑袋发昏，全身发烫，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那些叔叔笑话他说小孩儿就是小孩儿，有人不怀好意地问路辞看没看过黄片，女人的那地方见过吗，等会儿要不要和叔叔们去天上云间，给你叫个温柔点的大姐姐，能让你把整个脑袋埋胸里的那种，帮咱小路开开荤。
　　路辞又想吐了，这回不是喝酒喝的，就是恶心作呕。
　　酒局结束，许世征给路辞包了个红包，让路辞赶紧打车回家吧，作业是不是还没写呢。
　　说完，许世征留下一个头昏脑胀的路辞，开着车扬长而去。
　　路辞走不动路，就坐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打开红包口，数了下里头的钱，三千多。
　　三千多，够干个屁，还不够发公司里一个员工的工资。
　　许世征就是看他是个好骗的，故意逗他、耍他，在他身上泄对路祖康长久以来的闷愤。
　　路辞就穿着一件衬衣，紧紧捏着那个鲜红的红包，浑身发抖。
　　胃里火烧火燎的，涌起一阵阵的酸，脑袋疼，四肢也发疼。
　　路辞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发火了，三千块也是钱，其实他不知道三千块能干多少事，但十个苹果只要二十块钱，那三千块能买很多很多水果了。
　　他吸吸鼻子，把红包小心地塞进口袋，站起来想打个车，但一阵头晕目眩的，实在难受。
　　路辞就这么靠边坐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缓了半个小时才勉强站起身。
　　出租车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大门口，还有几个人在门前守着，见到路辞一股脑冲上来，嚷嚷着要他还钱。
　　路辞任他们推搡，耳朵里响起嗡嗡的声音，嘴里不住地说对不起。
　　进了家门，阿姨见他一身酒气，浑身脏兮兮的，吓了一大跳，问路辞怎么回事啊，你爸爸怎么样了啊，他们晚上还回来吗？
　　路辞摆摆手，在厕所里又吐了一次，差点儿把整个胃吐出来，吐完他踉跄着上了床，闭上眼睡了。
　　半夜因为头疼醒来，路辞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发呆，望着望着眼睛又酸。
　　他立即用手臂揉眼睛，这招这一次却失效了，眼泪没能被他揉回去，止不住地往外淌。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说要勇敢，你不能总是躲在家人背后，你不能心安理得地做一个废物。
　　这么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路辞胸膛起伏着，从床上坐起来，去摸口袋里的黄金剑柄。
　　剑道勇士的游戏他玩过无数遍，剑道勇士永远不会屈服，剑道勇士身上有用不完的勇敢。
　　此时此刻，剑道勇士的黄金剑柄成为了路辞唯一的支撑，仿佛他握着黄金剑柄，就能像勇士那样，打不倒。
　　然而，他的黄金剑柄在刚刚的推搡中被人踹坏了，从中间折成了两段。
　　轰——
　　有什么东西在路辞心里轰然倒塌，他深深地吸气，又重重地喘气，终于觉得再也撑不住了，他的黄金剑柄坏了，就好像他也坏了。
　　脑海里唯一一个剩下的念头就是，他需要季时风，他要马上见到季时风。
　　·
　　凌晨三点的胡同里，季时风打不开院门的锁，翻过围墙跳了出去。
　　他打着手电筒，看见院门外靠坐着一个人，头发乱七八糟，衣服也是乱七八糟，脸上全是斑驳的泪痕，对着手机一遍遍喊“季时风”。
　　季时风心口一阵抽痛，他那个只知道傻乐的倒霉蛋怎么在哭，怎么会哭成这样？
　　“路大富。”他哑声道，在路辞身边蹲下。
　　路辞抬头，视线里的季时风有些模糊，脸上有伤，好像瘦了些，下颌线条愈发锋利。
　　路辞心口好酸好胀，太多的情绪堆积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就要喘不上气。
　　喝了太多的酒，让他整个人都不太清醒，脑子发沉，身体很重很重。
　　他用气声小心翼翼地确认：“季时风，是季时风吗？”
　　季时风捧着他的脸，用嘴唇贴着他的额头：“是季时风，是我。”
　　“季时风，季时风……”路辞显得有些慌张，声音很小很小，“爷还生气吗，他还打你吗，你疼吗？”
　　“不打我了，我不疼。”季时风发现路辞额头很烫，一双手却冰凉，于是把路辞的手包在掌心里，“冷不冷？”
　　路辞摇摇头，长大双眼，愣愣地看着季时风。
　　就这么看了会儿，一滴眼泪从眼眶里“啪”地掉落，砸在季时风手背上。
　　“傻蛋，”季时风喉头发紧，轻柔地亲吻路辞的脸颊，“傻不傻。”
　　路辞直到此刻才意识到真的是季时风，他终于见到季时风了，终于终于。
　　“季时风，”路辞发出一声抽泣，眼泪再也止不住，“我的剑断了，季时风，我没有剑了……没有剑就会死的……”
　　“不会的，不会，你乖，不会的。”季时风不知道他的倒霉蛋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将他整颗心脏都浸泡在里面。
　　“季时风，我想要我的小辫子回来，我不该剪的，”路辞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双手紧紧攥着季时风的衣摆，用颤抖的声音语无伦次地说，“都怪我，都怪我，我总是嫌弃小辫子，都是我不好……季时风，我想吃苹果，你叫他们不要打我哥，不要逼我爸爸了，季时风，我爸爸是好人，你知道的对吗？你肯定知道对不对？季时风，你是不是知道？”
　　他的声音打着颤，对季时风仰起头，用一种祈求的语气询问季时风，想从季时风这里得到些许支撑。
　　季时风眼眶发着热，将路辞紧紧按进怀里，偏头亲吻路辞的头发：“我知道的，我知道，路大富，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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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肥肥的一章！
　　这个部分不会太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大家放心


第82章 我变坏了
　　季时风家在老城区，附近没有什么连锁酒店，最近的只有一家简陋的旅馆。
　　他背着醉醺醺的路辞，到旅馆开了一间房。
　　一路上，路辞双手紧紧圈着季时风脖子，闭着眼安安静静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把季时风的衣领都打湿了。
　　季时风背着路辞进了房间，把他放在床上，路辞依旧不肯松手，抱着季时风的双手特别用力，手背上都凸起了青筋。
　　“黏人精。”季时风亲亲他的鼻尖，把路辞抱在自己腿上坐着，一点点亲掉他的眼泪。
　　但路辞还是止不住地流泪，湿漉漉的睫毛细细颤抖着，颤得季时风心里一阵阵揪心的疼。
　　“不哭了，不哭好不好，”季时风像哄孩子那样，轻轻掂着自己的大腿，“你是小福娃，乖，不哭了。”
　　旅馆的小房间里，橘黄色的灯光昏暗，路辞靠在季时风的怀里，被他轻轻掂得很舒服，呼吸时发出细小的哼声。
　　静静抱了十多分钟，季时风见路辞情绪稍稍平复了，问道：“怎么还哼哼，小猪崽一样，困了？”
　　路辞摇头，声音又沙哑又哽咽：“季时风，我的剑断了，我的剑没有了。”
　　“什么剑？”季时风用拇指轻柔地摩挲他的眼睛，“乖宝，什么剑断了？”
　　“我的剑，”路辞下巴抵着季时风肩头，喃喃道，“季时风，剑断了，我想要我的剑……”
　　“嗯，剑断了，”季时风顺着他的话说，“我来给你修好，我是最厉害的，对不对？”
　　路辞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季时风半晌，问道：“你是季时风吗？”
　　季时风丝毫没有不耐烦，和他鼻尖抵着鼻尖，想要逗他开心：“傻蛋，我是季时风，才几天没见面，连男朋友都认不出来了？”
　　路辞痴痴地看着他，所有情绪在酒精的催化下通通爆发了。
　　这么多天来，这是路辞第一次感觉到安全，他压抑的思念、担忧、害怕、惶恐、委屈再也按捺不住，颤抖着说：“季时风，我好想你，想来找你，但是我不敢来，不敢给你打电话……”
　　“傻不傻，”季时风叹了一口气，“路大富，你是不是傻蛋？”
　　“我怕爷不高兴，怕爷再打你，”路辞看着季时风脸上的伤口，“季时风，我害怕，我怕死了……”
　　季时风搂紧他，温热的嘴唇落在他的额头：“爷不打我，真的，不打了。”
　　“季时风，我们家没有钱了，所有钱都被骗走了，我哥哥被打了，我爸爸也——”说到这里，路辞张大嘴，深深吸了一口气，“爸爸也倒了。季时风，是不是因为我，是我不好好扎头发，是我每天都吵着要改名，是我太坏了对吗，所以我们家才会被骗，是我太不乖了，我太坏了，太没用，太没用了！”
　　他说着说着又开始啜泣，攥着拳头捶自己的脑袋，不停地嘟囔“我太坏，太没用”。
　　心脏如同被一双手紧紧攥住，季时风心口一阵刺痛，连忙握住路辞的手：“胡说什么，你不坏，你是最好的。”
　　“是我坏，是我没用，”路辞一双眼睛通红，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有睫毛在剧烈颤抖，“我想买六百块的大苹果，我买不起了，我觉得别人都在笑话我，季时风，我变坏了，我好虚荣……我还诅咒那些来看我爸爸的人，我诅咒他们都倒霉，诅咒他们都破产，诅咒他们代替我爸爸进医院，我、我……”
　　他再次长大嘴，仿若一条离开水后难以呼吸的鱼，大口大口地往里吸着气，胸膛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剧烈起伏着。
　　“不是的，”季时风慌了，捧着路辞的脸，紧紧盯着路辞双眼，“乖宝，你看我，看着我，对，看我。呼气——吸气——呼气——”
　　季时风的脸、季时风掌心的温度、季时风的声音……
　　路辞在季时风的安抚和引导下渐渐找回了呼吸节奏，他缓缓眨了下眼睛，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季时风，我变坏了对吗，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是很好的，你知道的对不对？我以前很好的，真的！”
　　他急切寻求肯定的样子让季时风喉头一阵阵发紧，季时风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短短几天时间，他的倒霉蛋怎么会这么难过，怎么会流了这么多眼泪。
　　明明上次见面就在几天前，倒霉蛋因为剪了个丑不拉几的刘海而烦恼，随便哄哄就又开心了；他快快乐乐地买了好多衣服，喝了一大杯奶茶，告别的时候朝季时风挥手，大声说季时风明天我们再出去约会吧，像个傻乎乎的笨蛋招财猫。
　　季时风头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他应该陪在倒霉蛋身边的，他怎么没有陪在他的倒霉蛋身边呢？
　　“你很好，一直都很好，”季时风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乖宝，你以前很好，现在也很好，你是最好的。”
　　路辞将脸埋在他的肩窝，不说话，只摇头。
　　季时风不知道该怎么哄他，其实路辞是最好哄的，随便一句夸奖的话就能让他心花怒放，开心一整天。
　　但此刻，季时风却觉得说什么都多余、说什么都没有用，他只能紧紧环抱住路辞，偏头一遍遍地亲吻他的脸颊和耳朵。
　　路辞累了，窝在季时风的怀里睡着了，拳头攥着，眉心也皱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季时风用指腹轻轻揉开他蹙起的眉心，将他抱到床上躺着，拧了热毛巾仔仔细细地给他擦脸。
　　路辞眼圈通红，眼尾还隐隐能看见破了点皮。
　　肯定是不听话了，这些天一直用手揉眼睛，不让人省心。
　　季时风接着给他擦手，在他手指的缝隙里捕捉到了一抹刺眼的血红，季时风瞬间瞳孔一紧，用纸巾擦干净后发现那并不是血，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将纸巾递到鼻尖嗅了嗅，不禁皱起眉，他还以为是这倒霉蛋摆弄红笔的时候沾了墨，怎么会是油漆？
　　季时风刚刚一颗心都挂在路辞身上，满心满眼都被路辞的情绪牵动，现在才分出了一丝理智去回想路辞刚才说过的话——家里没钱了、被骗、爸爸倒下了、哥哥被打。
　　季时风抿了抿嘴唇，担忧地看了眼床上的路辞，担心打扰他，起身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搜索“路祖康”。
　　搜索页面还没有刷新，床上的路辞蹬了两下腿，嘟嘟囔囔了一句什么。
　　季时风立刻回到床边，俯下身问他：“怎么了？”
　　路辞还在咕哝，季时风将耳朵贴在他嘴唇边，听到路辞说：“季时风，剑……我的剑断了……”
　　剑？什么剑？
　　倒霉蛋怎么反反复复提到这把剑？
　　路辞边咕哝边去掏自己的裤兜，但手指头怎么也找不对地方。
　　季时风将手伸进路辞的裤子口袋里，果然摸到了个硬梆梆的小东西，他拿出来一看，是那种常见的乐高积木，金黄色的一把剑，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他说的剑是这个吗？
　　“剑，”路辞忽然着急了，紧紧皱着眉，不安地踢着腿，“剑断了……”
　　“在的，”季时风将积木放进他的手心，“剑在的。”
　　路辞将金黄色的利剑紧紧攥在掌心，呼吸沉重。
　　“路大富，这是把什么剑，我没见过，你告诉我好不好？”季时风贴在他耳边问道。
　　路辞累得睁不开眼：“是剑道勇士的剑，勇敢的人才有……季时风，我是勇敢的人了，我有我的剑。”
　　季时风怔愣片刻，瞬间明白了这把玩具剑对于路辞的意义。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手掌抚摸路辞的侧脸：“路大富，你是最勇敢的人，没有剑也是。”
　　路辞似乎听见了季时风在说什么，脸颊依恋地在季时风掌心蹭了蹭，陷入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的好眠。
　　·
　　第二天，季时风本打算替路辞向学校请个假，让路辞好好休息。
　　但这段时间的忐忑和不安还是让路辞在清晨六点准时醒来，睁开眼的时候，眼眶又胀又疼。
　　他对着陌生的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在哪儿，昨晚他好像来找季时风了，季时风人呢？
　　“季时风，”路辞掀开被子，开了口才发现嗓子也疼，“季时风——”
　　“这儿呢，”季时风刷房卡进了门，手里拎着一袋包子，“怎么起来得这么早？”
　　昨天晚上又醉又黑，路辞都没仔细看季时风，这会儿他眼也不眨地盯着季时风看，好想季时风，实在是太想太想季时风了。
　　路辞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季时风走到哪儿，他的脖子就转到哪儿。
　　季时风失笑：“醒了就刷牙，刷完牙吃饭。”
　　路辞点头，进了卫生间，在牙刷上挤了牙膏，又坐到床沿，边刷牙边看着正在拉窗帘的季时风。
　　季时风转过头，看见了一个满嘴牙膏沫的倒霉孩子，他无奈道：“黏人精。”
　　他拿路辞实在没办法，走过去把路辞牵到了厕所，路辞连忙扭头盯着他，季时风倚在厕所门边：“我不走，乖乖洗漱。”
　　路辞皱了皱鼻子，这才老老实实刷了牙洗了脸。
　　吃早饭的时候，季时风没有问路辞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提昨晚发生了什么。
　　如果倒霉蛋不想说，那就不说，反正从现在开始，他会时刻陪伴在路辞身边。
　　路辞啃完一个肉包子，有点噎着了，脸颊鼓鼓囊囊的，咽不下去。
　　季时风把豆浆递给他：“喝一口。”
　　路辞不喜欢豆浆，总觉得有种怪味儿，含混不清地说：“有牛奶吗？”
　　“牛什么奶，就这个，”季时风插好吸管递到他嘴唇边，下颌轻轻一抬，“喝。”
　　路辞老大不乐意，季时风还是这么霸道呢，鸟人一个！
　　这个早晨让路辞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和安心，他嗓子疼，说不出话，和季时风对坐着，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饭。
　　“再睡会儿？”季时风问。
　　路辞摇摇头，哑着嗓子说：“上学。”
　　他要好好去学校，家里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他不能再让家里人为他操心了。
　　季时风说：“那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个书包。”
　　路辞也点头，季时风出门的时候，他用疼痛的嗓子费劲地说：“牛、牛奶。”
　　季时风笑道：“知道了，等着。”
　　活脱脱一个娇气包，这时候了还挑嘴。
　　下到了一楼，季时风脚步一顿，上扬的嘴角僵在了脸上——
　　旅馆前厅坐着一个人，拐棍倚在墙边。
　　季时风只愣了一秒，坦然地走下楼：“爷，你怎么来了。”


第83章 我也是
　　季家小子和一个男孩儿处对象的事情，胡同里外都传遍了。
　　旅馆前台认得季时风，见他大半夜背着个小男生来开房间，今早嘴碎，见着人就全给说出去了。
　　话传话的，添油加醋地传到季博文耳朵里，就变成了“你孙子带着个男的半夜三点多去开房乱搞”，有几个好事的老头老太太跟过来看热闹，在旅馆外头探头探脑。
　　季时风知道这片人多嘴杂，这事儿瞒不了他爷，他也没想瞒着，只不过没想到他爷来得这么快。
　　“昨晚上都干什么了？”季博文坐在前厅的塑料凳子上，面色严肃。
　　季时风大大方方地说：“没干什么，就是闭眼睡觉。”
　　外边传来嘀嘀咕咕的闲话声：
　　“这俩小孩才几岁啊，加起来还没鞋码大，深更半夜的开房间……”
　　“现在小年轻太开放了，这还是两个男的，这人活得久了什么事儿都能看见。”
　　“那小孩脸皮也挺厚的，大晚上的摸到这胡同里找小季，他家里人不管啊，什么家教啊？”
　　“也别这么说，那小孩我认识，人机灵，嘴又甜，挺好一孩子。”
　　“好什么好啊，哎哟我要是老季，孙子搞这种事，我都活不下去了，脸没处搁啊！”
　　季时风掀起眼皮，冷冷朝门外那几个人瞥过去，那些人面面相觑，瞬间噤声了。
　　胡同里谁都知道季家这小子不是个好欺负的，年纪不大，性子倒是冷得很。从小打起架就一副不要命的架势，长大了倒是收敛了，读书成绩顶呱呱，见了人也都是礼礼貌貌的问好，但骨子里的狠劲儿就让人觉得害怕。
　　·
　　领头的一个老头儿姓吴，是季博文在棋牌社的棋友。老吴下棋下不过季博文，平时就喜欢给季博文找点儿不痛快，爱说点儿季家的闲话，这会儿阴阳怪气道：“你们怂什么啊，干坏事的又不是咱们，还不许人说两句了？要是怕说那你别干这事儿啊，这胡同里外里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谁家出了点什么事儿，大伙不都知道啊！”
　　“吴爷爷，”季时风走到门边，笑了笑，“前月我家新买了一床绒毯，洗完了挂院里晒，您经过看见了，还说这绒毯好看，第二天那条绒毯就不见了，您知道哪儿去了吗？”
　　老吴怒道：“你小子莫要胡说八道，你家的绒毯，我怎么知道去哪儿了！”
　　“是吗？我看您儿媳妇隔天发朋友圈，床上铺的就是我家绒毯，花纹都一样。”季时风说。
　　老吴涨红着脸，眼珠子心虚的左右乱瞟：“就你家能买那花纹的绒毯是吧，哎老季，你这孙子张口就来，你管不管了？他和男人乱搞你管不了，他这么毁我名声你也管不了？”
　　“忘和您说，我家院里安监控了。”季时风淡淡道。
　　老吴嚷嚷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两只手窝进袖子里，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您说得对，胡同里外里就这么点大，干点儿坏事，能瞒得住谁啊。”季时风微微眯了眯双眼。
　　周围其他几个人拿古怪的眼神瞟老吴，这老吴出了名的爱贪小便宜，就喜欢干点儿顺手牵羊的勾当，大件不偷，小件又不值钱，大家都是街里街坊的，也没人和他计较。
　　老吴一张老脸窘得通红，把锅往儿媳妇身上甩：“我回家问问我儿媳妇，那女的就那德行，保不准是她——”
　　季时风“哧”一声笑了，游刃有余地说：“逗您的，开个玩笑，我家那破院子，没监控。”
　　老吴才反应过来被这小子给耍了，气得山羊胡都在打颤：“你话可不能胡说！”
　　“话是不能胡说，”季时风稍稍压下腰，“您说对吧？”
　　季时风身形高大，加上他站在台阶上，又高出一截，这个动作显得尤其有压迫感。
　　老吴本就做贼心虚，揣着手，咽了口唾沫，左顾右盼。
　　“行了，”季博文用拐棍杵了杵地，冷声道，“你给我滚过来。”
　　季时风回身，站到季博文面前。
　　“我问你，他大晚上来找你干什么？”季博文说。
　　季时风回答：“他家里遇着事儿了，心里难受。”
　　季博文又问：“人家也是父母的掌中宝，你欺负人家了吗？”
　　季时风坦坦荡荡地看着季博文：“没有。”
　　季博文点了点头，从塑料椅上站起身，迈着步子走到门边，拐棍重重敲了下地面：“都听见了？谁再胡说八道，传一些有的没的，都是几十年的街坊邻里，别怪我不给脸。”
　　老吴缩着脖子，咕哝了句不干不净的，不情不愿地走了，其他人也跟着散了。
　　·
　　季时风对老吴的背影吹了声口哨：“爷，你还挺有威信，这就把人弄走了。”
　　“少嬉皮笑脸，”季博文用拐棍打了下他的膝盖弯，“你提绒毯的事情干什么？再怎么说他也是你长辈，你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他脸。”
　　“出气，”季时风声音带着笑，眼睛里是冷的，“他怎么说我无所谓，不能说你们俩。”
　　季时风虽说一直看不惯老吴手脚不干净的作为，但毕竟是长辈，他基本的礼貌和尊重还是知道的。
　　老吴要说他的闲话，说就说了，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说路辞没有家教，不该说季博文活不下去。
　　季博文哼了一声，问道：“人呢？”
　　季时风说：“楼上。”
　　季博文沉着脸：“叫下来。”
　　季时风皱眉：“爷。”
　　“不叫是吧，那我不走，”季博文扯过塑料椅坐下，气道，“你就让他在上边躲着，看谁耗得过谁！”
　　这老爷子，又犯倔。
　　季时风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低声说：“他家里出了点事情，你能不凶他吗？”
　　季博文哼道：“他能出什么事儿。”
　　路辞那德性谁还不清楚，和他哥吵个架就是天大的事儿了，嚷嚷得全胡同都知道。
　　季时风捏了捏眉心：“不是，这回——”
　　“爷。”楼梯上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路辞站在楼梯边，缩着肩膀，十根手指头揪在一起，一副做错了事后手足无措的模样。
　　季博文抬头瞧见他，不由得愣了愣。
　　这孩子两个眼睛又红又肿，和核桃似的；肉眼可见的瘦了，原来讨喜的圆脸变成了尖脸。最关键的是，他整个人那股子活泛的精气神没了，看着已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虚弱，而是有种被抽走了主心骨的、死气沉沉的感觉。
　　季时风快步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路辞吸了吸鼻子，像一只鹌鹑似的，不敢面对爷。
　　他下意识伸手想拽季时风衣摆，又怕爷不高兴，只能紧紧揪着手指头，低声说：“你说那个人偷你家绒毯的时候。”
　　季时风刚离开房间没多久，路辞就待不住了，想出来找他，没想到看见了爷在楼下，于是就躲在拐角不敢出来。
　　“下来吧，站那儿干嘛，挡路啊？”季博文说。
　　路辞点点头，但他蹲久了腿麻，下楼梯不利索，季时风伸手牵了他一把，季博文说：“没长脚啊，自己不能走？”
　　路辞赶紧回答：“能，我自己能走。”
　　他怕爷觉得他娇气，三两步跳下楼梯，后背贴着墙站，低着头，平时在学校被罚站了都没这么老实。
　　“我先送你去学校。”季时风说。
　　“去什么学校，”季博文板着脸，“你伤好了吗你就去学校？没见你这么爱学习。”
　　路辞连忙说：“不用送，我不用他送，我自己去。”
　　“你也甭去，”季博文看了他一眼，冷冷说，“你这样儿去学校想吓死谁啊，不知道的以为季时风把你怎么了。”
　　路辞不敢说话了，难过地垂下脑袋。
　　爷肯定是讨厌他了。
　　“跟着。”季博文站起身，扔下两个字，径直往外走。
　　·
　　路辞跟着季博文回了家，一路上也不敢出声，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
　　季时风走到他身边和他挨着，季博文就和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重重咳了一声。
　　路辞立即跳出去三步远，和季时风保持距离。
　　季时风看着他受了惊似的动作，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进了院子，路辞蹲着摸了摸小路毛的脑袋，抱起小路毛，连躺椅都不敢坐，就坐在屋外头的台阶上。
　　季时风喊他进屋，季博文在屋里说道：“你给我滚进来！”
　　路辞连忙推他：“你快进去吧。”
　　季时风皱着眉：“你不进去，我就在这里陪你。”
　　路辞急得嗓子都冒烟了：“别陪我，你赶紧进去呀……”
　　他本来嗓子就痛，这会儿声音都变形了，季时风担心他急坏了身体，无奈道：“好好好，我进去，你别干坐着了，打个车先回家，我晚点去找你。”
　　“你别管我了，快点进去。”路辞催他。
　　扭头看着季时风进了屋，路辞心里一下又变得空空落落的。
　　他安安静静地摸着小路毛的脑袋，想着就再多坐一会儿吧，在离季时风很近的地方多坐会儿，他就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正晃着神，身后传来一阵响动，路辞回头一看，季时风搬来一张椅子，坐到了门边。
　　“爷，我可是在屋里啊，没出屋门。”
　　路辞空落落的心口立刻被填得满满当当，他和季时风就隔着一道门槛，两个人一同朝着对方笑。
　　·
　　十来分钟后，从屋里传出拐棍杵地的声音，路辞立即挺直背脊、并拢双腿、双手放在膝头，姿势端正得像是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季博文走到门边，先是看了季时风一眼，接着又看了路辞一眼，哼道：“进来吧，别在这儿装可怜了。”
　　说完，季博文转身就进了屋。
　　季时风摇摇头，老爷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见路辞这样子，其实早就心软了。
　　路辞眼里流露出一抹亮色，惊喜地仰头看向季时风。
　　季时风俯身揉了揉他的脑袋：“进来吧。”
　　到了屋里，路辞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桌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季博文打发季时风出去买鸡蛋，季时风知道季博文是想和路辞单独聊聊，于是说：“不去，家里不是有鸡蛋吗。”
　　“让你去你就去。”季博文瞪他。
　　季时风也犟：“不去，你自个儿去。”
　　路辞赶紧在桌底下踹了季时风一脚，用眼神示意他快去，别逆着爷。
　　季时风无奈，只好站起身：“爷要是凶你，你别搭理他。”
　　“赶紧滚！”季博文赶他走。
　　季时风出了门，路辞更紧张了，简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季博文从电饭煲里里盛出一碗八宝粥，又在锅里端出温着的两盘小菜。
　　路辞惴惴不安，爷是打算吃完早饭再骂他吗？
　　季博文也在餐桌边坐下，敲了敲桌面：“吃啊，早上刚弄的。”
　　路辞不敢置信：“给我吃的？”
　　“废话，”季博文没好气道，“我吃过了，不爱吃啊？”
　　“爱吃，我爱吃！”路辞当即鼻头一酸，拿起勺子往嘴里扒了几大口粥，埋着头小声说，“爷，谢谢你。”
　　“谢什么。”季博文问。
　　“谢谢你还对我好。”路辞回答，声音又闷又哑。
　　季博文叹了一口气：“给你口吃的就叫对你好了？”
　　路辞这孩子，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对谁都好，叫人想对他说讲几句重话都狠不下心。
　　·
　　“季时风说你家里出事了，”季博文问，“什么事儿，能说吗？”
　　路辞“嗯”一声，点点头：“我爸的钱被骗了，现在欠了很多债，他身体倒了，现在还在医院里。”
　　季博文忧心地皱起了眉毛，没想到路辞家真的遇到了这么大的事儿。
　　“赶紧吃，吃完洗把脸，这灰头土脸的，你爸妈看了多操心。”季博文说，“人活这一辈子，短短几十年，除了生死，还能有什么大事，别弄得要死要活的。”
　　路辞知道爷是在安慰他，抿了口粥，点了点头。
　　“季时风他爸爸走的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了。”季博文缓缓道，“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苦，那种苦说不出来，说了别人也不懂，没法懂，那是我儿子。老婆走了，儿子也走了，我活着也没意思。说了也不怕你笑话，那会儿我一个大老爷们，说死，也想死，买了瓶敌敌畏，就搁床底下。”
　　路辞抬起头，看着季博文。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季时风爸爸的事情。
　　“他爸爸是在建筑工，在工地干活的时候没了的，赔偿款没几个钱，还都被他妈妈带走了。”季博文一只手摩挲着拐棍，说起这些的时候已经无比平静，是一种反复经历过内心折磨后的波澜不惊，“我身体不行，干不了重活，就靠每个月拿那点低保，他还那么小，我怎么养他，养不活的。但你要我喝农药吧，我又没那个胆了，村里有喝农药走的，死得那叫一个遭罪，我不敢。”
　　路辞心头涌起阵阵酸涩，勺子无意识地搅弄着碗里的粥：“后来呢？”
　　“后来，后来季时风一个小不点，那时候还那么小，出去在人家市场上搬货，拿着十块钱回家，说爷以后我养你。”季博文笑着摇了摇头，“那会儿我算是看开了，没钱能算个什么事儿，所有事儿里最不算事儿的就是没钱。只要人还活着，还有那股劲儿，比什么都强。”
　　与此同时，季时风拎着一袋鸡蛋静静站在门外，重重闭了闭眼。
　　·
　　路辞抓着筷子的手指渐渐收紧，此时他面前的季博文不再是恋人的爷爷，而是一位值得信赖的长辈。
　　在这位慈爱的长辈面前，路辞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惶恐，用沙哑的声音怯弱地说：“可是我比不上季时风那么有用，我不会赚钱，我、我很没用的，我什么都不会。”
　　他只会逃避、只会哭、只会害怕，只会躲在爸爸妈妈和哥哥背后当一个心安理得的废物。
　　他也想过要勇敢一点，但是他的剑却断了。
　　从酒桌上离开的那一刻，路辞拿着三千块红包，终于意识到，其实他什么也不是。
　　从前他活在路家光环的庇护下，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以为自己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他以为自己像主人公一样耀眼，所有人都爱他、疼他、呵护他，全世界都在环绕着他转。
　　然而，有天当路家坍塌了，路辞才意识到，失去了这个光环，他什么也不是。
　　从前的他自以为有多耀眼，就越衬得现在的他有多懦弱、多无能。
　　“你先找到你的那股劲儿，你找到了，你就活过来了。”季博文说。
　　路辞神情迷茫，那股劲儿是什么，他不懂。
　　季博文是真心疼路辞，路辞一直以来被保护得太好，长这么大没有经历过什么苦什么痛，这样的打击对于他而言无异于抽筋剥骨。
　　或者更准确地说，季博文在十八岁的路辞身上，看见了八岁那年的季时风。
　　成长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多时候还来不及反应，那个瞬间就发生了，逼着你去往前走。
　　有些人运气够用，一辈子都不用吃成长的苦头；有些人运气不够，总要狠狠跌那么一次跤，不管你是八岁还是十八岁。
　　·
　　“爷，我不明白，”路辞眼里泛起一层湿润的水光，“什么叫那股劲儿，我也要去搬货吗。”
　　“你这体格，搬什么货，”季博文给他拧了一条热毛巾，“现在不明白，你就慢慢明白，总会明白的。”
　　路辞有些急切：“那要什么时候？我想快一点，我不想再这么没用了，我爸爸我哥哥都在医院里……”
　　“先把脸擦干净，别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没当过爹妈，你不知道，”季博文用毛巾给他抹了把脸，“为人父母的，看见孩子这么落魄，心里要疼死的。”
　　他手里力道不小，搓的路辞脸生疼，但路辞却在这样的疼痛里找到了一丝清明。
　　路辞像是一个落了水的人，挣扎中看见前方有一根浮木，那根浮木在水波中若隐若现，他看得并不很真切，但多少有了一缕希望。
　　“爷，”路辞脸蛋被搓得通红，真心地说道，“谢谢。”
　　“谢什么。”季博文把毛巾放在他手边，虽然不忍心，但有些话他这个当长辈的却不得不说，“你和季时风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路辞垂下眼帘：“爷，你别怪季时风，是我喜欢的他，也是我非要缠着他。”
　　季博文摆摆手，现在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小路，你是男孩子，季时风也是男孩子。”季博文说。
　　路辞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但是我真的喜欢他。”
　　这句话季博文已经从季时风嘴里听到过太多遍了，他相信是真的，他孙子的个性他能不了解吗，认准了什么就不会改变。
　　“你家里知道这件事情吗？”季博文问。
　　路辞摇摇头。
　　“你也不敢告诉家里，因为你也知道，你爸妈不会同意。”季博文语气沉重，“当父母的都是想看见孩子好，那你想过没有，他们为什么不会同意。”
　　路辞看着八宝粥里漂着的一颗莲子，去了芯的莲子其实一点都不苦，他却觉得舌根泛起难以忍受的苦意。
　　“你是好孩子，心思纯良，天真可爱的，难怪季时风要和你在一起。你们还都是学生，在学校里的相处是很简单的，”季博文叹气，“以后怎么办？以后你们进入了社会，要面临的环境比现在复杂的太多了，这个社会还没有开放到那个程度，一个人对你指指点点，你受得了，那一百个呢？一千个呢？”
　　路辞脱口而出想要说“我受得了”，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如果是从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季博文，不管以后面临多少非议，他都能承受，他就是要和季时风在一起，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但今非昔比，从前的他天不怕地不怕，天塌下来都不怕，他有用不完的底气和莽撞。
　　然而，现在的这个他，心里充满了太多太多不确定和惶恐。
　　当季博文说到一百个、一千个的时候，路辞脑海中忍不住出现的一幕幕画面是——有人拉着横幅在家门口叫嚷、有人一遍遍打电话来辱骂他、有人在校门口朝他泼来红油漆……
　　路辞明白“家里破产”与“坚持和季时风在一起”这两件事情并没有什么关联，但他还是抑制不住地产生联想，越想就越怕，越怕就越退缩。
　　他是这么没用的一个人，他躲在窗帘后面，他像做贼一样从地下车库的暗门进出，他害得哥哥挨打，他留下妈妈一个人去应对那些不怀好意的“关心”……
　　路辞已经把他自己完全否定，以至于不敢做出任何与“勇气”有关的承诺。
　　眼眶又发酸了，不能掉眼泪，不能让爷觉得他这么娇气。
　　路辞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门内，路辞的沉默像一根尖锐的针，深深刺入了季时风心里一直以来最隐秘、最自卑、最不安的位置。
　　门外的季时风五指收紧，闭眼长舒了一口气。
　　·
　　“你们的事情我管不动，季时风也不会由我管着，”季博文摇摇头，“你们两个要怎么样，终究是你们两个自己的事情。我的态度就是，我不同意。”
　　路辞一颗心紧紧揪在了一起：“爷，我——”
　　“哟，煮了粥啊，”季时风拎着鸡蛋进了屋，笑着说，“还有没有，我也来一碗。”
　　路辞连忙低下头，先是重重眨了眨眼睛，接着拿起手边的毛巾擦了擦脸，说道：“吃饱了，谢谢爷。”
　　季博文没有说话，他早就注意到了门外站着的季时风，看着孙子故作轻松的表情，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拄着拐进了自己的房间。
　　季时风盛了一碗粥，坐到路辞身边，把路辞碗里没喝完的倒进自己碗里，拿起路辞的用过的筷子和勺子吃了起来。
　　“爷和你说什么了？”季时风问，“没凶你吧？他这人就那样，你别放在心上。”
　　路辞说：“爷没凶我，他就是开导我了，叫我振作起来，别人不人鬼不鬼的，只会让我爸妈担心。”
　　“算他说了句好话，”季时风笑笑，用筷子另一头在路辞脸蛋上夹了一下，“我也会担心。”
　　“知道了，”路辞紧挨着他，和他胳膊挨着胳膊，轻声说，“季时风——”
　　季时风转头看着他：“嗯？”
　　路辞抿了抿嘴唇，想对季时风说的话很多，想让季时风知道他有多喜欢季时风，想告诉季时风我永远都不会和你分开。
　　这些话本该是甜的，但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苦的。
　　路辞在桌子底下的手揪住了衣摆，最后皱了皱鼻子，不自然地扯开了话题：“咸菜好咸啊，腌菜不是不用放盐了吗，爷是不是记性不好，又多加盐啦？”
　　“路大富，好啊你，敢说爷坏话。”季时风勾起唇角，坏笑着掐住他的鼻子，“让爷知道你就完蛋了。”
　　路辞踹他：“吃你的饭！”
　　季时风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这个抬头的动作恰好掩住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
　　季时风把路辞送到了医院，时间还很早，不到八点。
　　“我和你一起上去？看看叔叔阿姨。”季时风说。
　　路辞想了想，摇摇头：“先不要了，过段时间吧，我爸爸他现在可能不想见客人。”
　　季时风能理解这种心情，摸了摸路辞的脑袋：“那你自己上去，照顾好叔叔阿姨，照顾好哥哥，照顾好自己，晚上我再来看你。”
　　“嗯。”路辞点头，接着说，“季时风，你的绒毯被偷走了，你把我的那床拿走吧，我有一床毯子，可舒服了。”
　　季时风失笑：“怎么还记着这事儿？”
　　“老吴以后就是我在胡同里最讨厌的人了，偷绒毯的老贼，呸！”路辞皱着鼻子，“我以后也用不着了，你拿走吧。”
　　季时风说：“怎么用不着了，冬天接着用。”
　　“我前两天听到我妈妈讲电话，我家房子马上要被封了，抵押还债，”路辞低下头，缓缓说道，“那么多行李，不好搬走的，你拿走吧。”
　　季时风心头一滞，揽过路辞肩膀：“先不想这些，房子什么的现在都不重要。”
　　“嗯，我知道的。”路辞挥挥手，“那我上去了，我爸爸在住院部十五楼，我哥哥在急诊三楼，我先去十五楼。”
　　“去吧。”季时风捏捏他的耳垂。
　　路辞转身，才走了没几步，季时风叫住他：“路大富。”
　　“嗯？”路辞扭头。
　　季时风大步走上前：“伸手。”
　　路辞乖乖伸出手掌,嘟囔说：“你是不是要和我击掌打气，你土死了……”
　　季时风却不像想的那样和他击掌，而是在他手里放了一个东西。
　　路辞低头，愣愣地看着掌心里的黄金剑柄，断口被粘好了，粘得很用心，看不出一丝错位的痕迹，接缝处甚至还缠上了一圈红色小皮筋。
　　“你的剑，”季时风深深看着他，“加了一条小福娃专属皮筋，现在它是只属于你的剑了。”
　　路辞眼睫剧烈颤抖，他以为他的剑坏了，但季时风又把它修好了。
　　此刻他一切勇气的源头，不是这把剑，而是季时风。
　　“只属于我的剑？”路辞不敢置信，喃喃道。
　　“只属于你的剑，”季时风顿了顿，心底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抬起一只手捧着路辞的脸，低声说，“我也是。”
　　路辞眨了眨眼，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一滴眼泪顺着脸颊“啪”地掉落。
　　“路大富，别弄丢它了，”季时风说，“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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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每个人的黄金剑柄
　　路辞进了病房，路祖康躺床上闭着眼，林咏梅站在窗户边看着外头。
　　“妈，”路辞轻轻喊了一声，“我爸还没醒？”
　　林咏梅回过身，说道：“夜里醒过一次，累了，让他多歇会儿吧。”
　　她头发凌乱，一脸倦意，路辞心里难受，走过去牵着林咏梅的手揉了揉：“你回家休息吧，睡一觉，我照顾老爸。”
　　“没事儿，回去了我也睡不着，”林咏梅问他，“今天怎么没去学校？”
　　“不舒服，和老师请假了。”路辞说。
　　护士敲了下门，通知路祖康的家属去缴下费，林咏梅应了声“好”，路辞率先接过缴费单：“我去吧。”
　　他还有三千块钱的红包没用呢，用来交住院费正好。
　　路辞苦中作乐地想，喝一次酒虽然难受，但能换整整三千块呢，值了。
　　林咏梅点点头，等护士离开了，问路辞：“钱够吗？”
　　“够够的，”路辞笑了，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我之前藏了好多私房钱呢。”
　　“把你厉害的，”林咏梅掐他鼻子，“去吧。”
　　等路辞出了病房，林咏梅又站到窗边，定定看着住院部楼下那片空地，片刻后她垂下眼睫，叹了一口气。
　　口袋里的手机恰好发出震动声，打断了林咏梅的思绪。
　　她接起电话：“张太太？对的，我是和典当行联系过，手里有批珠宝和包在找下家，您稍等一下。”
　　林咏梅一只手捂着电话听筒，往病床上瞧了一眼，路祖康呼吸深长，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她快步走出病房，强打着精神说道：“我的首饰成色怎么样，您还不放心吗……香港义卖那回拍到的戒指？在的在的，价格都好商量。对了，还有那款限量版鳄鱼皮，我记得上回见面，您就爱不释手，要是有兴趣的话，我一起带给您看看，九成九新，我也就背过两回……”
　　妻子疲惫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耳边，病床上，路祖康身侧的一双手紧握成拳，眼皮不住颤抖着。
　　·
　　公立医院人多，格局还有点儿复杂，路辞拿着缴费单七绕八绕的，来导诊台问了三回，才弄明白去哪儿交钱。
　　路辞在长长的缴费队伍里排着队，站在他前边的一个大哥头发油得挤一挤能炒菜，都打缕儿了，上边沾着星星点点的头皮屑，衣服也不晓得多久没洗过了，领口又黑又黄；他后边的是个年轻小伙子，身上烟味特别重，一直在骂骂咧咧地催促前边人快点儿。
　　缴费大厅简直是人挤人，闹哄哄的，这种环境让路辞很不自在，踮脚看了看前头还排着多少人。
　　从前他生病了都是去私人医院的，那里人很少，环境很好，也不需要自己排队交钱。从踏进医院的那一刻起，就有专门的服务人员替他们办好一切。路辞一直都觉得偶尔生个病住个院是一件开心的事情，有时候不想上学了他就装病，在医院里住几天多好啊，有护理小姐姐陪他聊天，医院里的饭也好吃，牛排煎得尤其好，路辞每回都要点。
　　同样都是看病的地方，为什么公立医院和私立医院差别这么大呢？
　　一号窗口的病人似乎和工作人员起了些冲突，堵着窗口大声嚷嚷，后边人纷纷骂他没有公德心，你占着位置我们怎么交钱啊！
　　队伍前进得慢吞吞，路辞也有些不耐烦了，焦躁地小步跺着脚。
　　前边的油头大哥手机响了，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款老式手机，手肘撞到了后边站着的路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大哥转过头说，“实在不好意思啊。”
　　他说话时嘴里有股难闻的气味，路辞皱了皱眉，低头玩手机：“没事的。”
　　大哥接起电话，对那头不住哀求：“哥，我求求你，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肯定把欠的房租交上。东西我都搬走了，不影响你租房子给别人，差你的六千块钱我记着，我肯定还……不是，哥，我真没骗你，我老娘住院了，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在医院走廊睡了二十多天了，我是真没钱啊哥！”
　　路辞正在玩消消乐的指尖一顿，愣住了。
　　电话那头估计在骂着什么，油头大哥缩着肩膀，唯唯诺诺地说：“是是是，哥你骂得对，我是真没法了哥，工头跑了，我去年一整年都白干了，我爹一月份才走，我娘就查出了肠道癌……哥我求求你，你行行好吧，我还，这钱我肯定能还上……”
　　电话挂断，油头大哥垂着肩膀，深深叹了一口气。
　　“借过借过！”
　　有个人横穿队伍，把这大哥撞了一下，他的手机掉在了路辞脚边。
　　大哥弯腰要去捡，又有几个人拿着票据从前边出来，脚底下没注意，把那手机踢到了后排。
　　“哎！”
　　大哥急得喊了一声，跑到后边捡回了手机，心疼地吹了吹，再次回到队伍里，后面有人指责他：“你这人怎么插队啊！”
　　大哥慌忙解释：“我不是，我是本来就排这儿的。”
　　大厅里人多眼杂的，谁也没看见他原来排哪儿：“我管你原来排哪儿，你有没有规矩啊，出了队伍你就得重排，我们的时间不是时间啊！”
　　大哥简直是百口莫辩，对路辞说：“小兄弟，你知道，你说说，我原来是不是排你前头。”
　　路辞点头：“我能证明，他是排这儿的。”
　　“你都退出去了你就得重排！”后头有个老头不依不饶。
　　大哥看看后面长长的队伍，窘迫极了，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焦急：“我娘等着交钱拿药呢！”
　　“谁不急啊！排这儿的谁不急！”后边人嚷嚷。
　　“我不急，”路辞说，“你排我这里吧，我去后面。”
　　大哥说：“小兄弟，这多不好意思，你这……这……”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拍路辞胳膊，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这小兄弟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城里人，城里人都不喜欢他们乡下粗人，不乐意叫他碰。
　　他没想到，这小兄弟竟然主动伸手，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进了队伍里，脸上没有一星半点的嫌弃，反而笑着说：“没关系，我是交后几天的住院费，我慢慢排，不着急。”
　　大哥用力握着手机，局促但感激地说：“谢谢啊，谢谢。”
　　“哥，你老娘肯定会没事儿的，你也别着急，日子总会好过的。”路辞拍拍他的后背，退出了队列，走到了最后。
　　·
　　重新排了一次队，路辞没有再玩手机小游戏。
　　他仿佛是接触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用一种好奇的、探寻的目光去认识这个新的世界。
　　和他熟悉的高级私立医院不同，这里的人神情并不从容、姿态并不优雅、穿着并不体面，大部分人的脸上写满了急躁、焦虑和痛苦，在拥挤的队列里守着自己的位置。
　　他看见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他们互相搀扶着，老奶奶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皱巴巴的钱，有一百的、五十的，也有五块、一块的；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妈妈，一只手抱着她的孩子，另一只手高高举着输液瓶，瘦小的孩子趴在她的肩头啜泣，那位妈妈亲亲孩子的脸蛋，费劲地往上掂了掂手臂；他听见他身后那个拄着拐的男人和家里打电话，说妈你放心，我好着呢，我现在在外边吃早饭呢，挺吵的，今年过年我肯定回啊，你别操心了，先挂了啊，我包子来了，我先吃了；他听见他前面的老大爷趴在窗口央求工作人员，一晚八十的陪床费实在承担不起，他不租陪护的床，就打个地铺睡地上，能不能不收这钱……
　　路辞心头又酸又胀，他从来就不知道，原来对于这么多的人来说，生活本身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情。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他还不至于落魄到要把零碎的钱装进塑料袋、他没有孩子、他和家里人待在一起、他也没有租不起一晚上八十块的陪护行军床，明明他没法和这些人感同身受，但他怎么会这么难受？
　　周遭的声音潮水般向他涌来，路辞喉头发着紧，这种难受和知道家里破产、哥哥被打、爸爸住院的那种难受截然不同。
　　这种难受从他身体里最深处泛起，在他的血管里冲撞着、撕扯着，仿佛要完全倾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不是别人活得太难，而是他一直以来活得太容易了。
　　交完了钱，路辞从缴费大厅出来，并没有立即离开。
　　他在大门边静静看了一会儿，他看着进出的许多人，他们神情并不从容、姿态并不优雅、穿着并不体面，但他们都在认真地、拼了命地活。
　　路辞觉得他们每一个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把黄金剑柄，这把剑已经深深融在了他们的骨血里。
　　他一只手伸进口袋，握着他的那柄剑，路辞想他也一定能做到的。
　　·
　　又过了一周，路祖康的身体情况不太好，还需要住院观察。
　　林咏梅带着路易、路辞和方牧回了趟别墅，用一如既往的温和声音说，收拾收拾行李，我们要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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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陪着小福娃再熬一熬，会好的！


第85章 一起晒太阳
　　家里几个小的已经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这栋别墅马上就要被查缴，还有另外几处房产也是；公司申请了破产，家里的车子、古董、珠宝都找门路变卖了，换成现钱，能换多少是多少。
　　林咏梅一向很尊重几个孩子，在做出决定前和他们谈过。无论如何，得先把公司里员工的工资发了，把工地里工人们的钱给了，人家是出来讨生活的，跟着你干活，就是把前途交到你手里了，得对人家负责。
　　还有就是欠着散户投资人的钱，数额巨大，一时半会儿偿还不清，家里这些值钱的东西拾掇拾掇卖了，能还多少就先还多少，剩下的之后再想法子。
　　路易和路辞都没有意见，欠债还钱嘛，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方牧也懂事地点头，说道：“今年过年路叔叔给我买了个金手镯，也拿去换钱吧。”
　　林咏梅挨个儿摸摸三个孩子的脑袋，笑笑说：“行了，收拾去吧，东西别带多了，多了新家放不下。”
　　阿姨站在门边抹眼泪，手边放着一个行李箱、一个手提袋。
　　林咏梅给阿姨塞了两条金项链：“阿姨，实在对不起你，你在我们家这么多年，也没让你享上福。”
　　“太太，你千万别这么说，这我也不能要，”阿姨牵住林咏梅的手，哽咽了，“你们家对我那是没话讲，把我当成一家人。我儿结婚、盖房，路先生出钱出人，没少帮忙……那个该死的骗钱佬啊，他要遭天谴的啊，这么好的人他也骗，他要遭天谴啊……”
　　·
　　告别之后，路辞把阿姨送到公交车站，他问阿姨今后有什么打算，阿姨说不做保姆了，打算回老家了。
　　阿姨的儿子儿媳妇在老家盖了房子，他们孝顺，几年前就让阿姨回家去，阿姨惦记着路易和路辞还小，就想着等他们大点儿了再走。
　　路辞从前还说呢，等阿姨回乡下了，他就开八辆豪车送阿姨回去，让阿姨在村里风风光光的。
　　“不能开大跑车送你了，”路辞很不舍得阿姨，牵着她的手不放，“只能坐公交了。”
　　“傻孩子，”阿姨拍着路辞手背，“小路啊，阿姨最放心不下你，你这孩子没心眼，容易被人骗、被人欺负。以前家里有倚仗，不怕，现在变了，你呀得多留神，别傻乎乎的了。”
　　“嗯，”路辞说，“阿姨，你放心吧，我知道的。”
　　开往火车站的公交来了，阿姨上车前叮嘱：“好好照顾自己，多陪陪家里人，凡事长点心。”
　　路辞用力朝她挥手：“到了给我打电话，以后我会去看你的！”
　　阿姨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的路辞，不住地抹眼泪。
　　路辞一直挥着手，公交车越开越远，终于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
　　路辞高高举着手，终于没忍住掉下了泪。
　　·
　　回到家里，路易见弟弟有些低落，故意笑话他：“路大富，你这眼睛红的和兔子似的，是不是偷着哭鼻子了？羞不羞。”
　　“你才哭鼻子了，”路辞踹他，“路小富，你烦不烦啊！”
　　路易朝路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老妈在二楼看着呢，路辞会意，撸起袖子嚷嚷：“路小富，你的死期到了！”
　　“路大富，你想挨揍了是吧！”路易也嚷道。
　　最近家里家外、大事小事都是林咏梅一个人在操心，路易、路辞和方牧三个人说好了，谁都不许在老妈面前唉声叹气，要想方设法逗她开心。
　　于是兄弟俩在客厅里追逐打闹起来，方牧在边上一会儿给这个打气、一会儿给那个加油。
　　林咏梅倚靠在二楼的栏杆上，静静看着几个孩子，眼里一半是不舍，一半是苦涩，从前每天都会发生的场景，在此刻竟然显得格外珍贵。
　　·
　　门外传来摩托车引擎声，正被路易按在沙发上胖揍的路辞一个鲤鱼打挺：“季时风来了！”
　　路易“啧”一声：“他来干什么？”
　　“我找他来帮忙的。”路辞警告他，“老妈也在，你可别说漏嘴了啊！”
　　“废话，我又不是傻逼。”路易翻白眼。
　　这些日子有检察院的人上门，外头那些追债的也不敢闹事，都消停了。
　　路辞出去把季时风接进来，季时风摘下头盔，问他：“都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衣服这些昨晚上就收好了。”路辞趴在季时风耳边，小声说，“有件东西我先放你家里，以后我就没有自己的房间了，那东西里有我好多秘密，不能让其他人看到，你先帮我收着。”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季时风笑了笑，“行啊，没问题。”
　　穿过花园进了家门，林咏梅正往楼下搬行李箱，见到季时风，先是不明显地顿了顿，接着笑道：“小季来啦？”
　　“阿姨好，”季时风赶忙大步迈上去，接过林咏梅手里的箱子，“我来吧。”
　　林咏梅说：“谢谢，麻烦你了。”
　　“谢什么，应该的。”季时风一手拎起一个箱子，笑道，“我从小卸货卸惯了的，轻轻松松。”
　　“装什么逼，”路易费劲地扛着个大纸箱从三楼下来，“你这么轻松，你帮我扛几个。”
　　“别帮他！”路辞在季时风身边，冲路易做鬼脸，“季时风，你别帮我哥，他天天炫耀自己身强力壮，你让他自力更生，帮我搬箱子吧。”
　　路易哼道：“那你怎么不自力更生啊？”
　　“能力越小，责任越小呗，”路辞理直气壮地说，“我本来就是家里最没用的人。”
　　“你还挺骄傲。”季时风摇摇头。
　　“骄傲怎么了，我就要骄傲，”路辞拽着季时风胳膊，仰头问，“我不能骄傲吗？”
　　“能能能，”季时风给他一个脑瓜嘣，问林咏梅，“阿姨，您那儿还有需要搬的吗？”
　　林咏梅点点头：“还有几个箱子，辛苦你帮忙了。”
　　“没事儿。”季时风笑道。
　　路辞自告奋勇：“我带你去！”
　　两个人上了楼，林咏梅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复杂，问道：“大宝儿，你弟弟和小季，关系真好。”
　　路易贼烦季时风，自打有了季时风，路大富都不黏着他了，成天就挂在季时风身上：“路大富没眼光。”
　　林咏梅抿了抿嘴唇：“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好的？”
　　路易正在一楼储物室收拾他的健身器材，闻言身形一顿：“啊？这什么意思？他们很好吗？我瞅着也就一般啊。”
　　林咏梅听见楼上传来小儿子的叫嚷声，夹杂着季时风无奈的回答，她沉默片刻，说道：“没事，我随便问问。”
　　她是做母亲的，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孩子。
　　她知道这几个孩子这几天的开心是做出来给她看的，他们是想要让她放宽心。只有当季时风出现，她的小宝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依赖和信任，她已经好长时间没看见路辞这么放松的模样了。
　　只是季时风是男孩子，她的小宝儿也是男孩子啊……
　　林咏梅忽然有些心慌头晕，她靠着栏杆扶手，轻轻闭了闭眼。
　　·
　　搬家的货车把行李运走了，其他人跟车走，路辞说他坐季时风的摩托过去。
　　大车开走了，屋里忽然安静下来，路辞长呼了一口气，坐在自己床上，手掌拍了拍床垫。
　　季时风倚在门边看着他：“不是有神秘的东西要我带走吗，是什么？”
　　路辞掀开地毯，从底下拿出一个藏着的笔记本：“这个。”
　　“怎么是它？”季时风眉梢一挑，“还留着呢？”
　　“那当然，这可是我的宝贝，我十八岁的少男情怀。”路辞说。
　　这是他当时追求季时风的时候买的笔记本，他想着要“每天进步一点点”，于是就把每天都干了什么写在上头，还会自己给自己打个分。
　　只不过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追季时风也没好好追，追来追去最后还追成了负分。
　　“收下了，”季时风接过笔记本，饶有兴致地翻开其中一页，竟然认真地朗读了起来，“今天我请季时风去吃新开张的甜蜜蜜双皮奶，传单说只要两个人吃完同一碗双皮奶，就能变得甜蜜蜜。我想加蜜豆，季时风不吃蜜豆，不加蜜豆还吃个屁，我说我不吃了，季时风说我不吃他吃，所以我看着季时风一个人吃了一碗双皮奶。他妈的，双皮奶！他妈的，季时风！烦死！今日评分：0分。”
　　念到后面，季时风的嗓音里忍不住染上了几分笑意。
　　季时风的声音低低沉沉的，路辞耳根子都发烫，他臊得不行，赶忙捂住耳朵：“哎呀，你快别念了别念了！”
　　回家偷偷看也就算了，竟然把他的少男心事读得这么大声，鸟人一个！
　　“写都写了，不让念啊？”季时风打趣道，又悠悠闲闲地翻了几页，“啧”了两声，“不是0分就是负分，路大富，你是怎么追的我，我觉得我很吃亏啊。”
　　路辞瘪着嘴，心说你还不是喜欢我的钱吗。
　　“你不是也写了一个打分本吗，”路辞问，“你都给我打几分儿啊？”
　　“和你差不多。”季时风把路辞的笔记本装进包里，似笑非笑地说。
　　路辞嘴撅得更高了，果然不出所料，季时风给他打的也是0分，他就知道季时风对他没多少感情。
　　到了该离开的时间了，路辞背起他的挎包，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季时风看出了他的不舍，上前牵起他的手：“我还是第一次来你家，带我参观参观。”
　　路辞摇摇头：“没什么好参观的，以后就不是我家了。”
　　“那我也得好好看看，”季时风刮了下他的鼻子，“看看是什么地方，能长出你这么个倒霉蛋。”
　　·
　　路辞牵着季时风，在房子上上下下逛了一圈。
　　他在这间房子里生活了十八年，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件、每一寸地板都留下过他的印记。
　　“喏，这面墙是我量身高的，你看这是我一年级的时候划的，我长得慢，好矮。”
　　“这里本来是我爸爸接待客人用的，我和我哥觉得这里阳光好，就成天赖在这儿打游戏，后来就改造成影音室了。我也经常在这张沙发上睡觉的，打游戏打着打着就困了，睡着了。”
　　“我妈妈的衣帽间，你别看现在空空的，我妈妈以前有好多衣服，一个衣帽间都不够她放的。我爸还说呢，要把隔壁房子买下来，专门给我妈妈放衣服。”
　　“季时风，你来看这个！这儿这儿，楼梯这儿有个划痕，看见没？我第一颗门牙就是在这儿磕掉的，当时可痛死我了，我哥为了给我出气，就用小刀在这里划了一个叉。”
　　路辞兴致勃勃地向季时风说起家里每一个留有他记忆的角落，季时风听得很专注，时不时会心一笑。
　　在路辞的描述中，季时风仿佛看见了他的小倒霉蛋在家里跑上跑下的样子，从小小的一个矮团子，跑着跑着就长大了。
　　从屋里出来，到了院子的花园，路辞笑着说：“小花园是我们家最喜欢的地方，我妈妈养花，我哥哥锻炼，我爸爸就坐在屋檐下面泡茶，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就把桌子搬出来，一起在花园里晒太阳……”
　　说到这里，路辞的微笑一僵，情不自禁地哽咽了一下。
　　季时风揽住他的肩膀，轻声问：“怎么了？”
　　路辞回头看着空荡荡的房子，觉得心里也是空荡荡的。
　　“我们一家人再也不能……坐在这里晒太阳了。”
　　“傻不傻，”季时风微微弯下腰，和路辞额头相抵，“路大富，太阳还在，家人也还在，多幸运啊。”
　　只要太阳没有落下，只要家人还在身边，哪里不能成为小花园？
　　路辞破涕为笑，踮脚勾住季时风的脖子：“季时风，我们以后也要一起晒太阳。”
　　“好啊，”季时风亲了亲路辞，“只要太阳还在，我们就一起晒太阳。”
　　·
　　路辞的新家是租来的，四十来平的两室一厅，四面刷了白墙，天花板和地板是水泥地面。
　　行李搬进来后，很快就把这个小小的空间填满了，逼仄得连转个身都要小心翼翼。
　　方牧是吃过苦的，所以很快就习惯了新环境，跑上跑下地搬东西，去小卖铺买一些生活必需品。
　　路易和路辞没住过这样小而简陋的地方，一下子有些适应不过来。
　　路辞想撒个尿，但看着那比原来家里浴缸还小的厕所，完全懵了，连解裤子该用什么姿势都忘了。
　　“别愣着了，快收拾收拾，明天接你爸爸出院。”林咏梅把带来的锅放进小厨房，指了指主卧说，“你们三个睡大房间，我和爸爸睡小的。”
　　说是大房间，其实也就不到十平米，摆了一张双人床、一张木书桌、一个布柜，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空间。
　　路辞还在厕所门边发懵，路易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瞪他说：“赶紧收拾！”
　　路辞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地扬起一个笑脸，对林咏梅说：“好！马上！”
　　进了厕所关上门，路辞勾起的唇角慢慢放了下来，他对着镜子揉了揉脸蛋。
　　以前一天到晚乐呵呵的，也没觉得累呀，最近这是怎么了，连笑一笑都觉得辛苦。
　　路辞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一捧冷水，对自己说别瞎矫情，在老妈面前要开心点，千万不能让她再多操心了。
　　·
　　一大家子人的东西不少，拾掇拾掇就到晚上了。
　　晚上，方牧趴在桌子边写作业，他学习是最刻苦的那个，他的学费贵，不能让叔叔阿姨白花这个钱。
　　路易靠在床头刷招工消息，还有一个月高考了，他这成绩横竖是考不上大学，不如早点出去打工，帮家里分担点儿压力。
　　路辞和林咏梅去医院照顾路祖康，回来的时候已经挺晚了。
　　等家里人都睡下了，路辞拿着手机，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在楼道里给季时风打电话。
　　他们住的是一栋筒子楼，在十三层，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路辞时不时要跺下脚，否则灯灭了，就什么也看不见。
　　“新家怎么样？还习惯吗？”季时风问他。
　　路辞皱皱鼻子：“还行吧，就是太小了，比不上你家宽敞。我们三个睡一张床，我哥打呼噜特大声，真讨厌。”
　　“那你现在人在哪儿？”季时风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既然家里那么小，倒霉蛋躲哪儿给他打的电话。
　　路辞压着声音说：“我出来啦，在楼道里。”
　　这么晚了，加上路辞现在住的那一片鱼龙混杂的，季时风担心不安全，又担心他着凉，于是说：“赶紧进屋，不说了，挂了。”
　　“别！”路辞慌了，“你别挂呀！”
　　季时风嗓音低沉：“路大富，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赶紧回去休息，锁好门。”
　　路辞背靠着墙，小声说：“季时风，能不要挂吗，我想多听听你的声音。”
　　这段日子，他每天都在强打着精神，在学校里他要表现得若无其事，在家里他要表现得高高兴兴，只有当夜深了，和季时风打电话的这一小会儿时间，才是他真正觉得轻松的时刻。
　　“季时风，我喜欢和你说话，你不要挂，好吗？”路辞问他。
　　倒霉蛋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软乎乎的，尾音上扬，带着点儿恳求，又有点撒娇的意味。
　　季时风轻叹一口气，一下就心软了：“那你要注意点儿动静，要是有别人上下楼，立刻回屋里；多穿件衣服，别感冒了。”
　　“嗯！”路辞点头，“季时风，你真好！”
　　楼道里灯光昏暗，冷飕飕的，讲话还有回音，路辞却觉得很安心。
　　能听见季时风的声音，他就觉得心口满满当当的，很安心。
　　过了半个多小时，季时风见时间太晚了，实在不放心这倒霉蛋一个人在外头，于是“命令”路辞乖乖回去睡觉。
　　路辞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又蹲在地上翻手机相册，看了好久他和季时风的合照，实在是冷得受不住了，这才拧开门把手。
　　屋里还堆着好多纸箱没收好，路辞蹑手蹑脚的，生怕弄出动静。
　　林咏梅睡眠一直不太好，这屋子隔音又差，路辞担心把妈妈吵醒了。
　　踮着脚尖绕过了小厨房，路辞冷不丁瞧见客厅的木沙发上有个瘦削的人影，他吓了一跳，头皮都发麻。
　　再定睛一看，原来坐着的是林咏梅。
　　路辞松了口气：“妈？你坐这儿干嘛呀，怎么不开灯啊？不对，你不是睡了吗？”
　　林咏梅说：“睡不着。”
　　路辞摸着墙壁要去开灯，林咏梅说：“别开，小宝儿，你过来，陪妈妈坐一会儿。”
　　路辞心里直打鼓，总觉得妈妈今晚有点奇怪。
　　他乖巧地坐在林咏梅身边：“怎么了？”
　　“刚刚去哪儿了？”林咏梅问他。
　　路辞咬了咬嘴唇：“我、我——”
　　“是给小季打电话了？”林咏梅猜测。
　　路辞愣了愣，心跳的一下比一下快。
　　这种时候，否认显得更可疑，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了。
　　于是路辞点点头：“嗯，他问我都收拾好了吗。”
　　“小宝儿，”林咏梅的声音很轻，“你不要撒谎，你告诉妈妈，你和他，你们两个……是不是……”
　　路辞心里猛地一沉。
　　林咏梅呼了一口气，接着说：“在一起了？”
　　那天，她在窗边恰好看见了季时风送路辞来医院，他们的动作、表情，绝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程度。
　　路辞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他不想欺骗妈妈，红着眼睛说：“是。”
　　林咏梅浑身僵硬。
　　屋中没有开灯，路辞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妈妈的手正在发抖。
　　路辞慌了，连忙握住林咏梅的手：“妈，你别吓我，你说话呀……”
　　“你呀，你呀……”林咏梅一顿，哭出了声，“你为什么呀，为什么呀？”
　　从出事到现在，林咏梅没有哭过一次。
　　她很瘦，她身体很差，但就在路家的天塌了的时刻，她却展现出了出乎意料的坚强。
　　路祖康倒下了，是林咏梅撑起了这个家。
　　她照顾住院的丈夫和三个还在上学的孩子、她安抚追债的投资人、她一样样清点家里的贵重物品去变卖、她和政府来调查的人沟通各种事宜、她要看房、她每天要记账、她学着把一分钱掰成五分花……
　　路辞没见她流过一滴眼泪，但此时此刻，她浑身颤抖，哭着问“为什么”，路辞说是心如刀割也不夸张。
　　“妈，对不起，对不起，”路辞跪在地上，扑倒在她膝头，“对不起，你骂我吧，你打我好不好，对不起……我让你伤心了，我该死，你不哭，妈你别哭……”
　　林咏梅低头，看着她含在心尖尖上都生怕化了的小儿子，眼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助：“能分开吗？小宝儿，能吗？”
　　“妈，”路辞眼圈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他额头抵着林咏梅膝盖，眼泪一串串地砸向地面，“分不开了……分不开……”
　　林咏梅只觉得心里被戳了个血淋淋的洞，她捶打着路辞肩膀：“为什么呀？啊？为什么呀！”
　　路辞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反反复复地呢喃“对不起”。
　　他从地上的影子里看见，林咏梅高高扬起手，朝他扇来了一巴掌。
　　路辞闭上眼，他现在知道季时风为什么说挨打不疼了，挨打能让他心里好受点儿。
　　“啪——”
　　清脆的一声在屋中响起，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如期到来，路辞愣愣地抬起头，看着林咏梅一下一下地打着她自己的脸。
　　“是不是我没有教好你，是不是这段时间我没有关心你，是不是……”
　　“妈……”路辞怔了一瞬，接着紧紧抱住林咏梅的胳膊，哭喊道，“你别这样，你打我吧，你打我……”
　　响动惊醒了路易和方牧，两人从房间出来，看见这一幕，连忙将林咏梅和路辞分开。
　　林咏梅一只手抵着额头，满脸都是泪痕，路易和方牧搀着她进了房间。
　　路辞跪在水泥地上，膝盖被磨得生疼。
　　他转过头，呆呆地看着林咏梅房间紧闭的房门，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那是他妈妈啊，是他妈妈在哭，他却不敢进去安慰她。
　　路辞觉得有把刀子在他身体里搅，太痛了，痛得他猛然弯下腰，双手撑着沙发，像一只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
　　第二天，林咏梅没有像往常那样早起为他们做早饭，路辞背着挎包，在她房门外踟蹰半晌，敲门的手抬起又落下。
　　路易拍拍他的肩膀：“走吧，你让老妈静静，给她时间缓缓。”
　　路辞沉默不语，点了点头。
　　游魂似的坐公交到了学校，路辞习惯性地站到校门口那棵树底下等季时风。
　　没过多久，路口出现了季时风骑着自行车的身影，路辞心头一颤，竟然下意识地往树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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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假通知】大家好，这周末三次元有点急事需要处理，这周六和周日都无法更新哦，下周一会为大家补上字数的，感谢理解（鞠躬）


第86章 找你
　　路辞昨晚一夜没睡，到了第二节 课，他实在是撑不住了，黑板上的字在他眼前打着转。
　　他趁着李平书转身写板书的功夫，趴桌上想稍稍眯一会儿，上下眼皮一会面，就睡了过去。
　　他梦见他妈妈在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着急坏了，他问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哭呀。梦里的林咏梅流着泪看着他，沉默不语，眼神里满满都是震惊、失望和厌恶。
　　这样的眼神像一把刀子，直挺挺地戳进了路辞心口，他觉得很痛，又说不上来是哪里痛，他向妈妈走近一步，妈妈就后退一步。
　　路辞哽咽着说妈你别这样，你别不理我。
　　“是我没教好你，我该死，我真该死！”林咏梅说着说着，抬起手用力捶在自己身上。
　　路辞感觉整个人都被撕裂了，他哭喊着说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林咏梅和没听到似的，只是一个劲儿地捶打自己，路辞恍惚间看见，她手里攥着一个正在反光的东西，竟然是一把刀！
　　·
　　砰——
　　路辞从梦魇中惊醒，双腿无意识地蹬了一下，课桌被他踹得移了位，发出一声巨响。
　　他猛地喘了一口气，看见老师和同学们担忧的目光，才反应过来刚刚是做梦，他这是在学校里。
　　后背贴上了一只温热的手掌，季时风低声问他：“怎么了？”
　　路辞还晃着神，他知道是季时风正在轻拍着他后背安抚他，他太熟悉季时风的手了。
　　季时风的手比他大一圈，手指修长、手背上能看见明显的青色筋络、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虎口的位置有一处厚厚的茧。
　　路辞很喜欢季时风的手，他喜欢季时风牵着他，喜欢季时风揉他的脑袋，喜欢季时风揽着他、抱着他，喜欢每次接吻季时风都会用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
　　但此时此刻，路辞却不知道为什么，对季时风的手唯恐避之而不及，仿佛季时风手中正握着一把刀子。
　　他脑海中不断闪回方才噩梦中的那一幕，霎时间一个激灵。
　　恐惧像是电流，一瞬间蹿遍了全身，路辞将椅子往前挪了挪，躲开了季时风的碰触。
　　在他身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僵在了空气中，指尖微微一缩。
　　“路辞，”李平书反常地没有发火，反而关心道，“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路辞摇摇头：“不用了老师。”
　　前桌扭过头，用口型问他：“真没事儿啊？”
　　路辞说：“真没事儿。”
　　前桌把一小罐清凉油放在他桌面上，手指点了点太阳穴，示意他往这位置擦点儿能清醒些。
　　·
　　面对前桌的关心，路辞不知怎么，心里非但没有感动，反而有种隐隐的抗拒。
　　再环顾一圈班级，不少同学都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都看我干嘛？我不就是睡个觉吗？用得着可怜我吗？
　　——我以前有钱的时候不也成天上课睡大觉吗，那会儿怎么没见他们这么看着呢？
　　——我求求你们了，你们都别看我了行吗，求求你们都别搭理我，当我不存在行吗？
　　心底的那股抗拒起初只是一簇小火苗，但随着路辞脑海里冒出的种种念头，这股火越烧越大、越烧越旺。
　　前桌还是不放心他，指着清凉油对他说：“你用啊。”
　　——我不用！我他妈就是不想用行吗！能不能闭嘴！
　　路辞心脏怦怦直跳，对上前桌忧虑的眼神，他向下压了压舌根，把莫名的焦躁压制了下去。
　　拧开清凉油盖子，路辞鼻尖凑近，轻轻嗅了嗅。
　　刺激的薄荷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鼻腔，让他的大脑也为之一振，路辞眼睫一颤，突如其来的清明中，他看见他心底烧着的那把火了，火焰里烧着的不是别的，是一个脸孔扭曲的他自己。
　　路辞觉得一阵寒意从后背蔓延开来，他觉得现在这个讨厌所有同学的他不是真的他，但他忍不住，忍不住想吼叫，想让他们都忽略他，想让他们像以前那样，笑话他是睡神小路，开他玩笑说你睡这么多怎么也不见长高呀。
　　李平书见他发呆，忍不住问：“实在不舒服，就请个假回家休息。”
　　陈放实在是见不了路辞这失了魂的样子，举手说：“老师，我申请送他回家。”
　　这马上要期末了，李平书也担心陈放的功课，表情有些为难。
　　“我送吧。”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教室最后方响起。
　　“那行，季时风，你送路辞回家休息。”李平书同意了。
　　“不用了，”路辞拿起课本，“老师，我就是昨晚上没睡好，有点困，我站着上课。”
　　说完，他不等李平书回应，抱着课本和笔，垂着头迅速走到教室最后。
　　·
　　路辞罚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每回他挨罚都不老实，就站在季时风后边给季时风捣蛋，时不时就踢踢季时风椅子、揪揪季时风头发，凑到季时风耳朵边吹气。
　　但是这回，他却默默站到了教室另一角，和季时风离得很远。
　　季时风看着路辞站到另一头，眉心一皱，旋即也站起身：“老师，我也犯困，我也站着上课。”
　　他拿着课本，大步走向了路辞，在路辞身旁站定。
　　路辞始终垂着头，鼻尖捕捉到季时风身上熟悉的肥皂水味道，身侧就是他下意识想依靠的人，但他却犹豫害怕了起来。
　　“三十八页。”季时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路辞以为季时风在提醒他现在正在讲的内容在课本三十八页，他翻到这一页，愣住了。
　　三十八页的最上面有一段对话，是他曾经看了一部狗血肥皂剧之后，上课时候开小差，写给季时风的。
　　他问季时风：“季时风，要是哪天我伤心欲绝了，离开你了，你怎么办啊？”
　　季时风在下面答复了他两个字：“找你。”
　　路辞鼻头一酸，险些掉下眼泪。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病了。


第87章 休眠火山
　　放学后，季时风照旧送路辞回家，路辞说不用送，今天他要去医院接他爸出院。
　　“那我陪你一块儿去。”季时风收拾书包，“等我一下。”
　　“不用了，”路辞垂着头没看他，“我和我哥一块儿，他在楼下等我了，我先走了。”
　　季时风眉头一皱：“路大富，我们谈——”
　　路辞却和没听到似的，加快脚步走出了教室。
　　季时风顿了顿，偏头往窗外看。
　　路辞匆匆出了教学楼，有同学和他打招呼，他也没有回应，两手紧紧攥着挎包袋子，好像在害怕什么似的。
　　季时风嘴唇紧抿，克制住想要追上他的冲动，直到路辞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当中，他才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
　　晚上没有家教，季时风从学校出来，径直回了家。
　　季博文正抱着小路毛在院里乘凉，见了他还有点惊讶：“哟，今儿这么早？”
　　小路毛凑过来蹭季时风裤脚，尾巴摇得特别欢快。
　　季时风弯腰摸了摸它那毛茸茸的脑袋：“放学回家不都这个点。”
　　季博文哼了声，阴阳怪气道：“没见你这么早回来过，今天没陪你那破产小男孩儿啊？”
　　这段时间，季时风陪路辞陪得多，放了学先送路辞去医院，类似超市搬货那些零散的活儿都不接了，每周三次家教的时间也往后推迟了两小时，到家自然要晚不少。
　　“啧，”季时风双手抱起路毛，“你这老头儿，说话怎么夹枪带棍的。”
　　“没打你算不错了。”季博文没好气道，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惊奇地问道，“你俩分了？”
　　季时风说：“你想得美。”
　　“得，”季博文又往躺椅上靠下，“白高兴了。”
　　季时风进屋里脱了书包，见锅里还有点儿白粥，盛了一碗，又炒了个蛋拌在粥里搅和搅和。
　　他今天心情有点烦躁，没什么胃口，打算就这么将就着吃两口。
　　季时风端着碗到了院子里，扯过小板凳，坐在季博文边上。
　　五月中旬，天气开始变得闷热了，季博文持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
　　小路毛长大了不少，两条前腿扒上季时风膝盖，巴巴地讨吃的，季时风脚尖点了点他的嫩肚皮：“这是你能吃的吗，边儿去。”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季时风饭也不吃了，赶忙放下碗，掏出手机一看，跳出来的不是那个他想看见的头像。
　　马一阳给他发的消息，问他去不去江滨新建的篮球场打球。
　　季时风没那个耐性打字，直接用语音回道：“不去，别给我发消息，烦着呢。”
　　说完，他先是确认了一遍那个备注是“倒霉蛋”的联系人在置顶位，并且是他加了星标的特别关注，接着再把手机音量调到最高，然后才继续吃那没滋没味的白粥。
　　季博文把他这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幸灾乐祸地问：“吵架了？”
　　“没。”季时风垂下眼眸，低声说，“我猜他家里是知道我俩的事儿了。”
　　他太了解路辞了，除了这一点，他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路辞对他下意识的逃避。
　　“迟早的事，”季博文悠哉游哉地火上浇油，“早分了得了，我说了，你俩长不了。”
　　这话季博文说了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了，季时风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放在心上。
　　但今天，他却眼睫一颤，沉默片刻后问道：“爷，你为什么这么说。”
　　季博文半眯着眼，蒲扇一下下地拍在胸前：“处对象是两个人处，光你一个人犟有什么用，他也陪你犟？他能受得了？”
　　季时风微微蹙眉，反驳道：“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这不是脆不脆弱的事儿，”季博文说道，“你是能吃得苦都吃遍了，挨我打、被我呲，对你来说那都不算事儿，你当然扛得住。那他呢？人家是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别说吃苦了，怕是跤都没跌过，他能扛得住？他能扛几天？”
　　季时风的指尖在陶瓷碗面上一点点收紧：“我相信他。”
　　“你也别和我犟嘴，你站在他的位置上想想，”季博文睁开眼，望着半是明亮半是昏暗的天空，轻叹了一口气，“一夜之间，家里破产了、爹住院了、少爷日子没了、从豪宅搬进城中村了，搁谁身上谁受得了？他现在还能成天上学放学，动不动还给我发几条笑话，我都佩服他。”
　　“我说了，”季时风看着碗里的米粒，“他很坚强的。”
　　“但一个人同时能扛多少事儿？”季博文话锋一转，言辞中透着几分犀利，“就好比他左边肩膀扛着他家里，右边肩膀扛着个你，现在他遭不住了，两端总得撂下一头，要你是他，你撂哪一头？”
　　季时风听见从心口传来“怦——怦——怦——”的跳动声，他知道这是自己在害怕。
　　“我不撂，”季时风咬了咬后槽牙，“我两头都扛得住。”
　　季博文摇了摇头，缓缓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蒲扇拍了拍孙子后背：“孙啊，爷还是那句话，你八岁那会儿也是个只知道哭鼻子的小毛孩儿，你也是用了十年才长到现在这软硬不吃、刀枪不入的样子。你要是再给他十年，他也能扛住，但他现在，恐怕不行。”
　　说完，季博文抱起小路毛，转身朝屋里走去：“走喽毛儿，爷给你开个罐头吃，让你哥自个儿好好想想。”
　　院子里，季时风捧着饭碗，干坐了不晓得多长时间。
　　直到远方最后一丝天光也湮灭，一轮明月不知何时高悬在天际，他的手机也没有响过一次。
　　如果说季时风还有什么害怕的，那就是“被抛弃。”
　　对他而言，父亲的意外离世是一种抛弃，母亲的不告而别更是缠绕了他数十年的梦魇。
　　他的倒霉蛋也会抛弃他吗？
　　季时风压下舌根泛起的苦涩，拿起手机，打开和“倒霉蛋”的聊天框，一字一字地输入——
　　“路大富，你答应过的，不能不要我。”
　　指尖刚要按下“发送键”，季时风僵住了。
　　十秒后，他又一字一字地删掉了这句没发出的话。
　　即使是再害怕，季时风也不舍得逼路辞，半点也不舍得。
　　·
　　路辞那边，一家人一道去接路祖康出院。
　　路祖康瘦了很多，也老了许多。
　　原来微微凸起的啤酒肚没有了，脸颊凹陷、颧骨突起，从前合身的上衣套在身上，瞬间空了不少；少了定期的亮发护理，他两鬓显出些斑白，由于消瘦而显得眼窝变深，更是为他添了几分老态。
　　先前他一直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不太看得出变化，此时他换上自己的衣服，下了床，一下就显出了苍老。
　　路辞几乎是看到他就红了眼圈，默默背过身去揉了揉眼睛，路易见状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出息点儿。
　　“回家了回家了，”林咏梅给路祖康拍拍衣领，笑着说，“一家人这下整整齐齐了，比什么都强。”
　　路祖康一言不发。
　　“今天咱也奢侈一把，打个车回去，”林咏梅说，“大宝儿，你叫辆车。”
　　“好咧，我马上叫。”路易打开网约车软件。
　　医院叫车快，路易块头最大，坐在副驾驶，其他四个人挤在后边。
　　“师傅，碧水花园。”路辞上了车后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愣了一愣，路易连忙改口：“师傅，我们去五鹿街。”
　　“你俩这一个东边一个西边，”师傅问，“到底去哪儿啊？”
　　“去五鹿街。”路易说。
　　路辞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从后视镜里瞥了眼路祖康，他爸爸靠着椅背，问林咏梅：“五鹿街是哪儿？”
　　林咏梅拍拍他的手背：“咱们新家，我看了好几处才选的，房子是旧了点，胜在离公交站近，离两个学校距离也都差不多，几个孩子上学方便。”
　　路祖康仿佛才反应过来，原来碧水花园那个家已经没了，片刻后，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
　　路祖康一路都很沉默，他不说话，几个孩子也不敢说话，只有林咏梅偶尔用温和的声音，让他看窗外都有什么。
　　回到了五鹿街的出租屋，路祖康看着这个逼仄简陋的新家，站在门边又是怔愣许久。
　　“开饭了，”林咏梅笑着端出一个砂锅，“今天你出院，咱们吃顿好的，我煲了鸽子汤。”
　　“我下午吃得多，不饿，你们先吃。”路祖康一只手捂着胃，弯腰脱了鞋，佝偻着进了房间。
　　方牧正在布筷子，见状有些不知所措，轻声问：“我去叫路叔叔吧？”
　　“不用，”林咏梅若无其事地说，“让他休息吧，我给他留一碗就行，我们吃我们的。”
　　路辞坐在桌边，看着始终面带笑容的妈妈，他知道妈妈一定很累，但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又一次想到了课堂上那个噩梦，他妈妈手里的那把刀子，是他亲手递出去的。
　　·
　　家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路祖康出院之后，整天整天地躺在床上，不出门走动，手机不开机，甚至连窗帘都不拉开。
　　到了吃饭的点儿，他也不愿意和家人一起，都是等他们吃完了，各自回屋了，他才出来吃两口。
　　路祖康变得沉默寡言，路辞好几次进他房间，想方设法地找话题和他聊天，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给儿子回应，不再调侃路辞“今儿又犯什么病了”，只是靠在床头，偶尔答应一声。
　　路辞有时候觉得房间里的这个爸爸不是真的爸爸，是个毫无生气的假人，这样的念头让他感到无比恐慌。
　　有天早晨，他擅自拉开窗帘，想让路祖康晒晒太阳，阳光猛地倾泄进房间的一刹那，路祖康居然浑身发抖，怒吼道：“拉上！”
　　路辞着实吓着了，站在窗边忘记了动弹。
　　“我叫你拉上！”路祖康冲下床，拽着窗帘用力拉上，“哗”一声之后，不到十平方的小房间被昏暗再度占据。
　　他眼窝深陷，因此眼球显得有些凸起，暴怒的样子让他的面目看起来有几分狰狞可怖。
　　路辞手指打着颤，轻声叫道：“爸……”
　　这微弱的一声呼唤仿佛唤醒了路祖康，他浑身一震，继而转过身，缓缓上了床，盖上被子，侧身背对着路辞：“出去吧，上学别迟到。”
　　爸爸变成了一个路辞不认识的人，妈妈也仿佛成了陌生人。
　　从前，路辞和林咏梅无话不谈，现在却变得无话可说，更准确地讲，是路辞不敢和林咏梅说话。
　　那天晚上妈妈流泪的模样像一把刀子，一直扎在路辞心里，他身体里无时无刻不在淌着血。
　　他想找机会和妈妈聊聊的，他知道他妈妈是很开明的，他知道妈妈最爱他了，妈妈会接受的。
　　但每一次，他透过门缝看见林咏梅在餐桌边记账的样子，忽然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妈妈一个人操持着这个家，花出去每一分钱都要考虑考虑再考虑，妈妈已经心力交瘁了，他就不要再去给妈妈添堵了。
　　路辞甚至觉得自己是有罪的。
　　·
　　这样的负罪感日益加深，面对季时风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愈加明显。
　　直到这一天，路辞再也受不了，像一座休眠已久的火山，终于迎来了爆发。


第88章 我是不是病了
　　这段时间，路辞一直有意无意地躲着季时风。
　　下课他不再缠着季时风说些有的没的，上课也不再时不时扭头骚扰季时风，上学他不再站在树荫底下等季时风，放学他想方设法地找借口先走。
　　季时风不可能没有觉察路辞的反常，但他没有问路辞为什么，也没有强迫路辞非要和他待在一起。
　　他很多时候想和路辞说说话，想牵路辞的手，想抱抱路辞，想亲亲路辞的额头，但看见路辞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季时风总会心头一痛，克制住了。
　　季时风知道路辞现在很难受，他想也许倒霉蛋只是需要一些空间，让他自己想想，他会好的。
　　不管别人说什么，季时风始终相信，他的倒霉蛋还是当初那个不屈不挠地要他加入篮球队的倒霉蛋。
　　他相信路辞还是那个一往无前的路辞，相信路辞爱他，相信路辞不会抛弃他。
　　·
　　自从和林咏梅坦白的那天晚上开始，路辞一直在失眠。
　　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有时候睁着眼就到了天亮。
　　路易马上要高考了，他担心自己的辗转反侧影响哥哥休息，于是每晚都抱着铺盖到客厅打地铺。
　　明明这个拥挤的出租屋里都是家人，明明每天都会见到那么多要好的同学，明明还和季时风好好地在一起，路辞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路辞看着天花板，心想好奇怪，每天都和这么多人在一起，怎么还是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呢？
　　他不能和家人说，不能说他离不开季时风，他想和季时风永远在一起。
　　他不能和季时风说，不能说他妈妈知道他们的事了，反应很激烈，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他更不能和陈放那些朋友说，不能说他的窘迫、他的挣扎、他的难过。
　　学校和家里都让他觉得喘不上气，路辞觉得自己好像在被撕扯，一半往左、一半往右，实在是太难受了。
　　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记忆力变得很差，有时候方牧上一秒和他说了什么话，他下一秒就忘记了。
　　路辞就记得一件事，那就是要笑，在家里要笑，到了学校要笑，面对季时风更要笑。
　　大家都说他是小福娃，每个人都说他是机灵鬼，都喜欢他笑。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活动课，学委说习题册的钱没交的赶紧交一下。
　　路辞正看着窗外发愣，闻言又是一怔，他压根儿忘了这回事。
　　他在乱成一锅粥的脑子里搅了搅，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茬，前天李平书说的，下学期高三了，年级统一订购各科复习用的习题册，加起来一共两百三十二。
　　学委照着名单挨个儿收钱，路辞双手放在大腿上，掌心轻轻磨蹭着大腿。
　　两百多块钱，是他们家两三天的伙食费了。
　　他偷偷翻过林咏梅记账的那个小本子，一大家子五口人，光是吃饭就要不少钱。
　　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掉还钱了，每个月要按时给银行还款，要交房租、要水电费、要买七七八八的生活用品……家里的钱只出不进，几乎已经是山穷水尽了。
　　住二楼的那家人在菜市场卖排骨，路辞从记帐本上看到，林咏梅和他们总共赊了五次账，欠他们一百一十多块。
　　一百一十块钱，以往对他们家而言，简直就是随手泼出去的一捧水。但现在，他们已经需要赊账了。
　　路辞从账本里看到的不是数字，密密麻麻都是他妈妈的自尊，他想着他妈妈是如何硬着头皮问人家能不能先赊着，是如何为了块儿八毛的在菜市场和人家讨价还价，想着想着路辞就头疼，接着就睡不着觉，简直是个没有尽头的恶性循环。
　　两百三十二块钱，妈妈要赊好几次账啊。
　　掌心在大腿上越摩擦越快，路辞想这习题册干脆就不买了吧，反正他也不学习，就算买了也用不着。
　　学委站在讲台上，照着名单挨个儿往下念，路辞知道快念到自己了，他坐立难安，想着要不要去厕所里躲着，等放学了再出来。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学委顿了顿，跳过了路辞的名字，念了下一个人：“陈卓，交钱了。”
　　路辞悄悄松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但下一秒，路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身看着季时风：“你帮我交了？”
　　“嗯，”季时风也没隐瞒，“昨天晚上交的。”
　　路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不少钱呢，你帮我交干嘛呀，我又用不着，这不是浪费钱吗……”
　　连着他的这份，季时风一下子花了四百多块钱，他知道季时风的钱来得有多不容易。
　　季时风用笔尖点了点他的鼻梁：“和你学的，你忘了你从前有一次也是这样，背着我帮我交了练习册的钱。”
　　季时风本意是想逗逗他，但路辞非但没有笑，反而抿了抿嘴唇，垂着头迅速说“那不一样”，说完就将头转了回去。
　　在他背后，季时风拿着笔的手僵在了空气里，他看着路辞的背影良久，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
　　交完钱的同学不少都去操场自由活动了，等班里人剩得不多了，班长走到路辞身边，悄声说：“小路，和你说个事儿。”
　　“啊？”路辞抬起头，打起精神笑了下，“什么事儿啊？”
　　班长站在他桌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路辞，神情有些小心翼翼，压着声音说：“这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收着。”
　　路辞吸了吸鼻子：“什么东西，整得这么神秘，我生日还有好久呢——”
　　打开信封往里瞥了一眼，路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信封里是一沓钱。
　　班长看着路辞的神情，有些紧张：“我们私下拉了个群，都是我们的零花钱，凑了凑也没多少。”
　　“给我的？”路辞愣了几秒，问季时风，“你知道这事儿吗？”
　　季时风眉心一蹙，还没来得及回答，班长连忙解释：“季时风不知道，我们主要是找了几个……就是零花钱比较富裕的。每个人都有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们都希望看见以前那个你，都希望……”
　　后面她说的什么，路辞耳朵里嗡嗡作响，全部听不见了。
　　都希望看见以前那个你？
　　这句话像一把火，霎时间点燃了路辞心底一直压抑着的那座火山。
　　——他们是什么意思，都讨厌现在的我是吗？
　　——所以他们总是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是吗？
　　——以前那个我是什么样的，以前的我有钱，他们都只喜欢有钱的我是吗？
　　扭曲的愤怒像毒蛇，在路辞的身体里迅速游走。
　　太阳穴传来钻心的疼痛，路辞用力掐着虎口的位置，告诉自己笑，要笑。
　　他艰难地向上扯了扯唇角，对班长说：“我不用，你们拿回去吧。”
　　路辞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他觉得自己在笑，实际上他脸色煞白，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班长有些吓着了，担忧道：“小路你别多想，我们就是作为朋友想关心关心你，也不知道能为你做什么，所以就……”
　　路辞用力咽了口唾沫，又来了，这种眼神又来了。
　　他越过班长，往班里看了看。
　　留在班级里的十来个同学都是家境比较好的，都悄悄往他这边瞧，显然钱就是他们几个人出的。
　　——看什么看？都在看我笑话？觉得我可怜？
　　——就像那天看我被泼了一身油漆那样，是不是觉得我好可怜？
　　路辞放在桌下的手握成拳，他摇摇头，极力克制着身体里那条毒蛇，说道：“真的不用了，快拿回去吧。”
　　季时风觉察到路辞的肩膀正在发抖，他对班长使了个眼色，示意班长把钱收回去。
　　班长点点头，一只手刚拿回信封，急性子陈卓耐不住了，说道：“小路，你和我们客气什么啊，我们以前天天从你那儿拿吃的，这时候肯定要为你挺身而出啊！”
　　其他人也憋不住了，纷纷关心道：“是啊路儿，我们都是朋友！”
　　越来越多的声音涌进耳朵里，嗡嗡嗡的，乱糟糟的，吵得他好难受。
　　路辞看见同学们都在看着他，那些眼神在他眼前放大了无数倍，路辞看见他们眼睛里都写满了怜悯。
　　血红的油漆、被打的哥哥、老师们对他超出尺度的关心、同学们如履薄冰对待他的态度、学委念到他名字时的停顿……一幕幕从路辞脑海里飘过，有一根神经越绷越紧、越绷越紧，终于“噔”一声，断了。
　　“我说不用了！”路辞终于按捺不住，任凭烈火焚烧中那个扭曲的他自己暴露无遗，“你们干嘛呀！你们怎么不给我搞个募捐仪式？我去主席台上拿钱行不行？我拿了钱我还要说感言，感谢你们的帮助，行不行？！”
　　班长第一次见路辞这副模样，愣住了：“小路……”
　　“没必要，没必要成天和我小心翼翼的，全校都知道我家欠钱了，知道我被泼了一桶油漆，你们这样有意思吗？有什么必要？”路辞站起身，猛地推翻了桌子，发出巨大一声响。
　　“路辞，”季时风随之站起身，拉住他的手臂，“冷静点。”
　　“我冷静啊，”路辞胸膛起伏，“我谢谢你们给我钱，谢谢谢谢，真的，真心的，我拿着了，感谢大家，谢谢。”
　　他对着班里同学鞠了个躬，弯着腰，久久不直起身。
　　季时风见他这副模样，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揪在一起，一阵阵的痛。
　　“你先起来。”他站在路辞身前，替他隔开班级里其他人的视线，贴在路辞耳边说，“你乖，先起来好不好？”
　　“靠！季时风你让开！”陈放看不下去路辞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狠狠踹了一脚椅子，拍桌而起，“你有没有点良心！丝丝和悠悠她们为了帮你想了多少法子你知不知道？就是怕你难受，怕伤你自尊，大伙儿才想出这么个办法。明明是好事，和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地给你，你想没想过为什么？要不是都拿你当朋友，谁他妈管你！”
　　“陈放！”季时风回头吼道，“你他妈闭嘴！”
　　“你让开。”路辞缓缓抬起头，眼圈通红，眼眶由于充血，布满了红血丝。
　　季时风扶着他的肩膀：“我带你出去。”
　　“你让开。”路辞推开季时风，他此刻已经被心里那股火烧透了，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知道凭着一股本能去行动。
　　长久以来的压抑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路辞攥着拳头，像一只濒临崩溃的、暴怒的小兽：“当我是朋友？你们是和我做朋友吗？你们是和我的钱做朋友！我有钱，我有的是钱，我他妈不需要你们施舍！你们想可怜我是吧？来啊！”
　　陈放心痛道：“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我现在没钱了，没了知道吗？我抽屉里没吃的，连个屁都没了！”路辞再次踢了一脚翻倒在地的课桌。
　　“我们和你做朋友就是图你那一口吃的是吧！”陈放暴跳如雷，另外两个人见状赶忙拉住他。
　　“我没钱！我他妈没钱！”路辞双眼赤红、嗓音嘶哑，“别和我做他妈的朋友！我有个几把朋友！”
　　“路大富！够了！”
　　一声低吼传来，紧接着手腕被人紧紧攥住。
　　季时风紧紧盯着路辞，眼底翻涌着种种情绪，有愤怒、有无奈、有怜惜，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心疼。
　　但路辞却只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震惊、失望和厌恶，身体里的那条毒蛇彻底把他吞噬了，他挣扎着甩开季时风的手：“你也只喜欢我的钱是吧？我没钱了，没钱！”
　　季时风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出奇的大，不由分说拉着路辞往外走，路辞怎么挣扎都没用。
　　季时风面沉如水，拽着路辞一直到了厕所里。
　　教学楼里大部分人都去操场了，这层厕所里只有零星三四个人在小解，见了他们俩这样，还以为要打架。
　　“出去！”季时风低声喝道。
　　年级里都知道季时风很能打、不好惹，也没人敢说话，裤头都来不及系好就走了。
　　砰——
　　季时风一脚踢上厕所的门，路辞挣不脱他，于是低头一口咬上季时风的小臂。
　　他咬得很用力，像是要借此发泄出一些什么，嘴里都是血腥气。
　　季时风隐忍不发，任凭路辞咬他，额角青筋根根凸起。
　　直到路辞累了，咬不动了，终于松开了牙关，季时风无暇顾及手臂上的伤，强硬地拽着路辞来到洗手池边，将水龙头开到最大，一只手拿起边上的水瓢，接了一瓢水，狠狠泼在了路辞脸上。
　　冰凉的水兜头浇下来，路辞再度爆发：“季时风你他妈疯了！”
　　“路大富，是谁疯了？”季时风一只手紧攥着季时风，另一只手一瓢接一瓢地往路辞脸上泼，“你他妈给我好好想一想！”
　　路辞在水流中大张着嘴，用力地大口喘息着。
　　流水声不知道响了多久，路辞浑身上下湿透了，发着抖，瑟瑟地看向季时风：“季时风，我冷……”
　　季时风的胸膛同样剧烈起伏，他看着路辞：“路大富，是你吗？”
　　路辞发着愣，许久之后，缓慢地眨了眨眼：“季时风，我冷，我好冷……”
　　季时风闭了闭眼，一把将他拥进了怀中。
　　路辞像一只濒死的鱼，大张着嘴，喘了好几口气，紧接着在水声中发出了一声颤抖的呜咽，继而开始嚎啕大哭。
　　“乖宝，”季时风心脏痛的几乎喘不上气，双臂紧紧箍着路辞，一遍遍喊他，“乖，乖宝宝……”
　　“季时风，季时风，”路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攥住了季时风的衣角，向他的恋人发出了求救，“我病了，我是不是病了，季时风，我是不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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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勤奋的一天！


第89章 1是对不起，2是谢谢
　　路辞在教室里有件小毯子，带帽子的那种，平时睡午觉盖的。
　　季时风到教室取来毯子给路辞披上，再把毛绒绒的帽子为他戴上，牵着他的手腕出了厕所。
　　厕所门外聚集了不少人，陈放、陈卓、悠悠他们都在。见路辞总算出来了，陈放一脸担心，嘴唇动了动，开口想要说什么，季时风对他摇了摇头。
　　路辞垂着头，从宽大的帽檐下看见好多双鞋，他知道都是关心他的同学们，但他现在没脸面对他们。
　　“路儿——”陈卓是个不会看眼色的，“你咋样了？”
　　路辞听见陈卓和他说话，忽地心里一揪，不自觉地握紧了季时风的手。
　　季时风的拇指在他虎口位置轻轻摩挲，接着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将路辞挡在身后。
　　视线里出现了季时风宽广的肩膀，路辞悄悄松了一口气，将额头轻轻点在季时风肩上。
　　陈卓还在嗷嗷：“你怎么湿透了啊？靠！季时风打你啦？你没事——嘶！悠悠你掐我干嘛！”
　　季时风一脸无奈，冲陈放使了个眼色。
　　陈放会意，一只手勾着陈卓肩膀，另一只手捂着他的嘴：“走走走，打球去！”
　　“路儿都这样了你他妈还打球——操！你们干嘛！”陈卓嚷嚷着被几个人架走了。
　　“你傻逼啊！你他娘的少说两句！”
　　“不是，你们没看见路儿全身都湿漉漉的啊——靠！谁又掐我！”
　　“这傻逼没救了，赶紧抬走，快快快！”
　　同学们吵吵闹闹地离开了，路辞听着他们的声音，紧绷的肩背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他的额头在季时风肩上轻轻蹭了蹭，这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从他的心口处涌出，像是一股温暖、平和的水流，在他的血管中游走，浇熄了他身体里燃烧的烈火。
　　季时风觉察到他的小动作，笑道：“哭得眼睛都肿成小猪了，现在高兴了？”
　　路辞又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脑袋，鼻子塞住了，喉咙也难受，于是他哼了两声。
　　“还哼哼，”季时风转身，微微弯下腰，一只手掀起路辞的兜帽，看着他戏谑道，“果然是小猪。”
　　路辞瘪着嘴，迅速把帽子拉了下来。
　　他现在这么狼狈，才不想让别人看见，季时风还偏偏要掀他的帽子，鸟人一个！
　　“好了大富小猪，”季时风不逗他了，拍拍他的脑袋，征询他的意见，“先去我那儿？””
　　“嗯。”路辞点点头，接着立即又开始犹豫，“可是爷不想见到我……”
　　“别瞎想，他可惦记你呢，”季时风说，“早上还问你这几天怎么样。”
　　路辞不敢相信：“真的？爷还喜欢我吗？”
　　“骗你干嘛，”季时风牵着路辞，带着他走，“他喜不喜欢你，你不是最清楚了。”
　　·
　　回教室简单收拾了包，两个人打车回了胡同。
　　季博文见路辞浑身湿透了，也没说什么，拿了条干毛巾递给路辞。
　　路辞把自己擦干净了，吃完饭就到院子里坐着，怀里抱着小路毛发呆。
　　季时风在厨房洗碗，季博文站在屋门边，瞅瞅院子里出神犯傻的那个，又瞅瞅屋子里若无其事的这个，哼了一声，对季时风说：“你不出去陪陪？”
　　“先把活儿干了，”季时风拿布把碗里的水擦干净，“免得有个老头儿又觉着我只顾对象不顾家里。”
　　“甭说得你自个儿多听这老头话似的，”季博文没好气地瞪着他，“这老头儿还让你和你对象赶紧分手呢，你听进去了吗？”
　　“分手办不到，”季时风透过窗户，看了眼院子里路辞消瘦的背影，“这老头儿要我分手，那不就是要我的命。”
　　他用戏谑的口吻说的这话，但任谁都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认真坚定。
　　季博文眉头一皱，骂也骂得够多了，骂累了，摇摇头，转身进了屋。
　　·
　　路辞坐在院子里看月亮，今天晚上月亮特圆特大，高高挂在天上，白胖胖的，看起来特好吃。
　　怀里的小路毛忽然兴奋起来，汪汪叫了两声，接着身边坐下来一个人。
　　“看什么呢？”季时风问他。
　　路辞一根手指比着天：“月亮。”
　　季时风把他的手往下按：“不能用手指月亮，小心耳朵被割了。”
　　路辞冲他皱皱鼻子：“月亮上有嫦娥，嫦娥是个好神仙，不会割我耳朵，我不怕。”
　　“保不准嫦娥就喜欢吃小猪耳朵。”季时风说。
　　“嫦娥才不吃猪耳朵，”路辞不乐意了，想了想还是不对，赶忙瞪大双眼，“你才是猪！”
　　季时风低笑出声：“嫦娥不爱吃猪耳朵，我爱吃。”
　　路辞还没反应过来呢，他的耳垂就被季时风温热的唇舌含住了。
　　季时风轻柔地吮吸着路辞圆润的耳垂，接着一点一点地啄吻路辞的耳廓，直到把路辞莹白色的耳朵亲得通红，他才坏笑着说：“还说不是小猪耳朵，熟了。”
　　路辞心跳如擂鼓，脸颊一阵阵的烫，忽然耳垂上传来一阵刺痛，路辞“嘶”地倒吸一口凉气：“你咬我！”
　　季时风冲路辞伸出手臂，露出小臂上一个清晰的咬痕，理直气壮地说：“你也咬我了。”
　　路辞看到那个咬痕，一圈压印清楚可见，可见当时咬得有多用力。
　　他心里不是滋味，心疼地捧起季时风的手：“疼不疼呀？你怎么不把我推开？”
　　“疼，怎么不疼，”季时风学着路辞平时的样子，皱着眉装可怜，“都咬成这样了，能不疼么？”
　　路辞顿时慌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们去开点止疼药吧，要是发炎了怎么办……”
　　“你亲亲我，”季时风说，“多亲几下就不疼了。”
　　“你怎么这么讨厌啊，鸟人一个！”
　　路辞气得咬牙，季时风这鸟人又拿他开涮！
　　他作势又要一口咬下去，牙齿碰到季时风手臂的霎那，还是不舍得，嘴唇亲亲碰了碰那个咬痕，还往上面吹了几口气。
　　季时风笑了，一只手将路辞揽在怀中，另一只手牵过路辞，将路辞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
　　“这儿疼，不亲会儿是好不了了。”
　　他声音低沉，认真地注视着路辞。
　　月色下，路辞清楚地看见季时风漆黑的瞳孔中藏着的究竟是什么，不是震惊、失望和愤怒，而是包容、疼惜和爱。
　　他眼眶一热，双臂环抱住季时风的脖子，侧脸贴着季时风侧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季时风，对不起，对不起……”路辞一遍遍地重复这三个字。
　　季时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论路辞说多少次，他都耐心地回答：“没关系。”
　　“我好像生病了，季时风，”路辞在这样温柔的月色下，忍不住将一颗心剖开给季时风看，“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我看见陈放他们，就想起那天……我还觉得他们都在可怜我，我说了很不好的话，我让大家都伤心了。季时风，我病了对吗？”
　　他丧失了去爱别人的能力，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别人的爱。
　　他不敢接受别人的好意，也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
　　“路大富，每个人都会生病的，我也会，”季时风捧着他的脸，视线定格在路辞茫然的脸上，“你很快就会好的，相信我。”
　　“嗯，”这一次，路辞没有再犹豫，对着季时风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季时风，我最相信你了，你会治好我的。”
　　“傻子，”面对路辞毫无保留的信任，季时风也不禁喉头一哽，“那我们约好了，以后你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你就看我，我比1，你就说‘对不起’，我比2，你就说‘谢谢’，好不好？”
　　“1是对不起，2是谢谢，”路辞低声重复了一遍，“记住了。”
　　季时风亲吻路辞的额头：“好乖。”
　　路辞终于露出了这些日子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他牵起季时风的一只手，竖起季时风的食指，接着认真地说：“季时风，对不起。”
　　不等季时风回答，路辞接着竖起季时风的第二根手指，再次郑重地说：“季时风，谢谢。”
　　季时风心软得一塌糊涂，紧紧拥住了路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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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双更！
　　后天这part就结束，元气大富回归！


第90章 我会好的
　　周一上午，路辞早早就到了学校，在校门口等着季时风。
　　季时风骑着自行车拐过路口，远远就瞅见树底下站着个倒霉蛋，对着手机倒腾自己头发。
　　“瞎臭美什么呢？”季时风摇了下车铃。
　　路辞见了他，连忙跑过去：“季时风，我今天形象怎么样啊？”
　　季时风单脚撑着地，上下打量着小倒霉蛋，一张脸蛋白白净净，一双眼睛和黑葡萄似的清透，又乖又可爱。
　　“好看。”季时风揉揉他的脑袋。
　　还没等路辞高兴，又听见季时风说：“就是你这衣服吧……”
　　“我自己搭配的，”路辞瞪着圆眼，紧张地问，“特地找了成套的颜色，不好看吗？”
　　季时风忍俊不禁，倒也不是不好看吧，什么衣服套在这倒霉蛋身上都好看，就是有点儿怪。
　　倒霉蛋穿了一件深紫色短袖T恤，外头又套了件紫色无袖马甲，下边套了件浅紫色五分裤，脚上是一双紫色袜子和紫色鞋子，整个人都发紫，和个紫芋头似的。
　　“路大富，”季时风调侃道，“你这眼神，下回还是别自己搭配了，让你妈给你搭。”
　　他记得之前倒霉蛋每天穿什么都是他妈妈给他收拾的，每天都打理得机机灵灵、精精神神的，活脱脱一小福娃。
　　路辞闻言，脚尖踢了踢自行车前轮胎，闷声道：“我妈已经不理我了。”
　　自从林咏梅知道了他和季时风的事情之后，母子二人就没有好好地交流过哪怕一次。操持一家人的生活已经让林咏梅疲于应对了，路辞不想妈妈更伤心，而林咏梅也不想逼迫儿子。
　　两个人都对这件事缄口不言，仿佛不提起就不存在，但这个心结却已经牢牢地系紧了。
　　季时风呼吸一滞，提出了一直压在心里的想法：“路大富，我想找个时间，和阿姨好好谈——”
　　“季时风，”路辞似乎知道季时风要说什么，强行扭开话题，打断道，“你觉得我的发型好不好啊？我感觉我刘海变长了，好像没有那么难看了。”
　　季时风知道突然提起这个难免有些突兀，于是笑道：“还成吧，不像村头大傻子了，像二傻子。”
　　路辞气得跳起来掐他脖子。
　　·
　　在早点摊买了几个包子两杯豆浆，两个人到了班里，是来得最早的。
　　路辞把挎包塞进抽屉，坐立不安，一会儿挪挪屁股，一会儿挠挠脖子。
　　季时风抽空批家教学生的作业，见他在前头抓耳挠腮，踢了踢路辞椅子：“瞎动弹什么，吵死了。”
　　路辞不服气了，转过来拍他桌子：“我只动弹没出声，哪儿吵了。”
　　“吵着我眼睛了。”季时风说。
　　“那你别看我呗。”路辞哼道。
　　季时风算了算分数，在卷子上用红笔写了个“48”。
　　路辞瞅见了，阴阳怪气道：“你这学生英语考得比我还差，你这老师当得也不怎么样。”
　　“这卷子我出的，”季时风盖上笔帽，面无表情地说，“满分50。”
　　“……”路辞脸都憋紫了，转过身去接着抓耳挠腮，后脖子有一块都给他挠红了。
　　季时风忍不住笑了，抬脚踢了踢路辞屁股：“又动弹什么。”
　　路辞捂着屁股转身，恼羞成怒地嚷道：“我紧张啊！”
　　季时风没来得及说话呢，一阵脚步声传来，班长到了。
　　班长一直很认真负责，每周一都第一个到班里检查卫生情况，瞧见路辞和季时风已经到了，不由得愣了一下：“你们今天这么早啊？”
　　“早。”季时风转了转笔，权当打招呼了。
　　路辞讷讷地张了张嘴，半晌学着季时风，憋出了一个字：“早。”
　　“早早早，早上好。”班长也面露尴尬。
　　上周五在班里闹了那么一出，她也挺不好意思的，觉得是自己没把事情处理好。直接给小路塞钱的方式还是太直接了，人家觉得抗拒也是正常的。
　　她和路辞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每次她组织个什么活动，路辞总是第一个积极响应她的，她却把两个人的关系弄僵了。周末她心里一直都挺自责难受的，觉得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路辞埋头翻书，借着装勤奋掩饰心里的紧张。
　　班长清理了粉笔巢，拿了条干抹布去厕所。
　　见人离开了教室，路辞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扭头向季时风求助：“季时风，大家好像真的不理我了。”
　　季时风见他这慌张茫然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在桌子底下牵住路辞的手：“不会的，你今天这么好看，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路辞从季时风温暖的手掌里汲取到了力量，反握住季时风的手。
　　班长拧完抹布回来了，在讲台上擦黑板，季时风对路辞点了点头，路辞深深吸了一口气，喊道：“班长！”
　　班长吓得手一抖，抹布掉地上了，回头忐忑地问：“啊？”
　　小路不会又要冲她发火吧？难道真的要和她绝交了吗？
　　路辞紧张得头皮都紧紧绷着，支吾了片刻，一张脸都憋红了：“我、我我我、我今天好看吗？”
　　班长傻眼了：“好看啊，挺好看的。”
　　季时风差点儿笑喷，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路辞好不容易鼓足的一口气又松了，回头无助地看着季时风，季时风对他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一个“1”。
　　路辞想到他们的约定，不安的心绪忽然被安抚了，他攥了攥拳头，从座位上站起身，认真地说：“班长，对不起。”
　　班长怔住了。
　　路辞觉察到季时风在他后背上用两根手指轻轻敲了两下，他再次认认真真地说：“还有谢谢你。”
　　班长看着路辞，担心他是勉强自己，于是体谅地说：“小路，你不用……”
　　“对不起，我误解了你的一片心意，我还对你发火，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我错了，对不起。”
　　一旦迈出了第一步，所有的心理障碍忽然间迎刃而解，早在心底演练了一万次的真心话不需要排练，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还要谢谢你，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处处体谅我，这段时间我脾气不好，你也都在包容我。”
　　班长立刻接收到了路辞的真诚，她鼻头一酸，摆摆手：“说这个干嘛呀。”
　　路辞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说道：“我还想和大家做好朋友，以后毕业了也要接着做好朋友。”
　　班长是个敏感的女生，难受了一整个周末，这一下心里放松了，眼圈立即就发烫了。
　　她捡起抹布，转过身去接着擦黑板，夹杂着点儿鼻音：“季时风你管管他呀，尽说废话了。”
　　“听见没，少说点儿废话。”季时风用笔戳了戳路辞后腰。
　　路辞回头看着季时风，季时风对他挑了挑眉梢，压低声音说：“不过——说得很好。”
　　路辞也对着季时风扬起笑容，坦然地接受大家对他的好，其实并不是什么什么难为情的事，反而是一件无比幸运、幸福的事情。
　　·
　　接下来的一切就顺利多了。
　　路辞不再需要和季时风的暗号给他勇气，他挨个儿向来到班里的同学道歉。
　　季时风看着悠悠往路辞手臂上拍了好几下，路辞一边喊疼一边傻笑，又看着路辞和体委拥抱了一下，约定下午体育课去练球……他看着路辞渐渐重新融入到集体当中，坦然地承认自己当时的冲动、诚恳地感谢大家对他的关心、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真心剖白，这样的路辞让季时风挪不开眼。
　　他的倒霉蛋不再是乌托邦里纯真无忧的小王子，经过风雨摧折后，显得更加耀眼了。
　　陈放来得迟，路辞趴在走廊上等他等了好一会儿。
　　其实陈放根本就没生路辞的气，他们打小一起长大，他能不知道路辞什么脾性吗。
　　把话说开后，两个人在走廊上互相瞅着对方傻笑，路辞问他：“放儿，咱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吗？”
　　“不然呢，”陈放说，“咱们以前不是约好了吗，以后死了也要住一个棺材。”
　　“……”路辞这下为难了，看了眼教室里的季时风，“要不还是算了吧，这约定都十几年前的事儿了。”
　　他现在想和季时风一个棺材了，想想就浪漫的不得了。
　　一边是男朋友，一边是好兄弟，和谁住都对不起另一头。
　　“你叛变了是吧你，”陈放不乐意了，开始攻击起路辞的穿着，“你今天扮的什么玩意儿啊？哪儿翻出来的破衣服破裤子，把你和芋头搁一锅里，都挑不出哪个是你！”
　　路辞也怒了：“就你这样你还想和我住一个棺材，你想得美！”
　　两个人骂骂咧咧又勾肩搭背，被巡逻的督导员赶回了班里早读。
　　·
　　下午体育课，路辞和陈放他们在球场打着球，却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伸着脑袋往办公楼瞧。
　　“小路，接着！”
　　王芳朝他传球，路辞正扭头朝坡上的办公楼张望，没注意到篮球直直地朝他砸来，等他回过头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季时风一直注意着路辞，眼疾手快地揽住路辞肩膀，另一只手挡住了飞来的篮球。
　　“没事吧？”他偏头问路辞。
　　路辞摇头：“你呢？砸哪儿了？”
　　“我没事。”季时风把篮球扔给陈放他们，扬声道，“你们先打，我们去医务室喷点儿云南白药。”
　　说完，他揽着路辞坡上走。
　　路辞这下子急了，抓过季时风的胳膊：“你不是没事儿吗？怎么又要去医务室了，快给我看看……”
　　“真没事儿，”季时风无奈道，贴着路辞耳朵说，“不去医务室，去办公室。”
　　路辞还没反应过来：“去办公室干嘛呀，你得赶紧涂药！”
　　“你不是要去找人吗，”季时风眉梢一挑，“又死要面子，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儿去找他，我只好找个借口把你带走喽。”
　　路辞眼睫一颤，睁大了双眼：“你怎么知道？”
　　季时风扭头，对着路辞勾唇笑了笑：“你的事儿，我就没有不知道的。”
　　倒霉孩子心思浅，心里想什么全写脸上了，他看一眼就能明白。
　　路辞皱了皱鼻子：“我刚看见他骑电动车上去了。”
　　季时风说：“我也看见了，他下午没课，应该是等会儿班会有事要说。”
　　到了办公楼下，这会儿大家都上着课呢，没什么人往来。
　　季时风说：“我就不去了，在这儿等你。”
　　路辞点点头，都走到楼梯口了，还是觉着有点忐忑，回头问季时风：“那我见了他，第一句话说什么啊？”
　　季时风抬起手，对路辞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2”。
　　路辞瞬间安心了，笑着喊道：“说‘谢谢’，知道了！”
　　说完，他飞快地跑上楼梯，朝着李平书所在的办公室跑去。
　　路辞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受李平书待见的那个，他成绩不好，上课总喜欢开小差，李平书平时也没少罚他。路辞心里也明白，校领导也知道他家什么来头，要不是他爸是个有钱人，李平书对他没准更不客气。
　　但这回他家出事后，路辞才真正看明白李平书是什么样的人。就连他这样没长进、没出息的学生，李平书都给予了无微不至的关照。
　　这段时间，李平书见路辞瘦了不少，几乎每天都借着给路辞讲题的名头，把路辞带到办公室，给路辞一瓶牛奶和一个水煮蛋；课间操的时间，他也总是找借口让路辞留在班里不用下楼，好让路辞能在教室里踏实睡一会儿；有好几回路辞迷迷瞪瞪的，上着课就开始神游，被别的老师拎到办公室训斥，也是李平书替他解了围，嘴上严厉地说着“你给我过来”，实际上只是拍拍路辞的头，给了他办公室的钥匙，让他想休息随时过来歇会儿。
　　路辞站在李平书办公室门口，透过半掩的门缝，看见老李正在伏案批改作业，神情认真专注。
　　扣扣扣——
　　听见敲门声，李平书头也不抬：“进。”
　　路辞推开门：“李老师。”
　　李平书听见声音，这才抬起头：“路辞？不是在上课吗？刚还看见你在下边打球。”
　　路辞冲他深深鞠了一个躬：“谢谢你。”
　　·
　　从教学楼出来，路辞脚步轻快，就和踩在云朵上似的。
　　季时风靠在外头操场边的栏杆那儿等他，双手插着兜，两脚交叉，微微低着头，忒酷了。
　　路辞撇撇嘴，什么时候都不忘装酷，鸟人一个！
　　“喂！”路辞朝他喊了一声。
　　季时风闻声抬起头，瞅见一个倒霉蛋朝他飞奔而来，他张开双臂，任由路辞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聊完啦？”他低头问，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靠着他肩膀乱拱一气。
　　“嗯，”路辞说，“我说了谢谢，说了好几次都觉得不够。”
　　“傻样儿。”季时风担心有人瞧见，克制住了抬手搂着路辞的的冲动。
　　“季时风，老李是个好老师，我喜欢他，”路辞有说不完的话想告诉季时风，“我刚才第一次那么仔细地观察他，我发现他有不少白头发了，以前骂我的时候倒是挺有劲儿，其实他也上年纪了呀。他桌面上有他一家三口的照片，他儿子看着还很小，他成天在学校里和我们待在一起，哪儿有时间陪孩子呢？还有他的那辆破电动车，不晓得开多久了。别的老师都在外面偷偷开补习班挣钱，就他傻，在办公室给差生开免费的小灶……”
　　季时风耐心地听着，抬起一只手掌，为路辞遮住刺眼的阳光。
　　“季时风，老李真的很好，是不是？”路辞问。
　　“是啊，”季时风看着额头上微微沁出细汗的路辞，眼中眸光闪动，“很好。”
　　路辞紧紧攥着季时风的胳膊：“其实每个人都对我很好，我也要好起来。季时风，我会好的。”
　　“一定会的。”季时风见四下无人，情不自禁地垂下头，在路辞额角印下轻柔的一个吻。
　　·
　　路辞在学校里渐渐找回了和大家相处的方式，其实他不需要刻意改变什么，只需要继续怀揣着真诚去面对每一个人，自然能得到最善意的反馈。
　　但是与之相反的是，家里的气氛一如既往的低沉。
　　路辞鼓足勇气，几次想找林咏梅聊聊，但都被林咏梅以有事搪塞过去了。
　　高考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林咏梅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路易身上，路辞不想给妈妈增添额外的负担，想着等哥哥高考结束，他无论如何都要和妈妈把话说开。
　　终于，高考的日子到了，路辞和方牧一大早送路易到了考场，接着去庙里拜了拜。
　　然而，这天下午，本该在考场上答题的路易，却和林咏梅一起回到了家里。
　　林咏梅关上门，将手里的包狠狠砸向路易，哭喊着：“这是高考啊！你怎么能不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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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白天都在医院照顾老人，大家放心，危险期已经过啦，顺利的话明后天出院~
　　今天的二更申请推迟到明天白天，明天这part结束！元气大富缓缓上线中……


第91章 3是什么
　　路辞愣愣地看着哥哥，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哥，你不是考试吗？”
　　“对啊大路哥哥，”方牧赶忙掏出手机查新闻，天真地猜测，“我看看，是不是高考延期了啊？”
　　路易从进了家门起，一个字也没说过。
　　他双唇紧抿，把随身带着的文件袋往楼道的垃圾桶里一扔。
　　“哥你干嘛呀！”路辞连忙跑了出去，把文件袋从垃圾桶里捡出来，“这可是准考证啊！”
　　他抽了几张纸巾，把文件袋上边沾着的脏东西擦掉，又仔仔细细地吹了吹。
　　林咏梅坐在餐桌边默默哭泣，一只手捂着脸，鬓角发丝散乱；路易看了看妈妈消瘦的背影和上下耸动的肩膀，一言不发，坐到了沙发上。
　　路辞心里隐隐觉察到发生了什么，他走到路易身前，将透明文件袋放进路易手里：“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没关系的，下午这科没考也没事，明天还有一天呢，咱们明天好好考，行吗？”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叫人喘不上气来。
　　“对啊大路哥哥，”方牧小心翼翼地说，“你下午的卷子写了多少呀，肯定也有分数的，明天那两科才最重要。”
　　没想到路易拿起文件袋，从里面取出准考证，三两下将那张薄薄的纸撕成了碎片。
　　路辞呆呆看着雪花一样的纸屑轻飘飘落在水泥地上，半晌才反应过来，猛然喊道：“路小富你干嘛！你疯了！”
　　方牧赶紧跪倒在地上，用手掌拢起那些碎纸：“我拿透明胶粘一粘，没准还能用……”
　　路辞也顾不上骂路易了，蹲下身和方牧一块儿去拢碎纸屑。
　　·
　　“我不考了，今天不考，”一直沉默的路易终于开口说话了，“明天也不考。”
　　路辞猛地抬起头，狠狠盯着路易：“你有什么事儿你和家里说啊，你他妈拿高考开玩笑？！”
　　路易双手攥成拳头，粗糙的灰色地面上铺着柔软的碎纸片，白得扎眼。
　　“这是高考！路小富，你脑子是不是——”路辞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现在这情况指责谩骂有什么用，解决问题才是最要紧的，于是他转头对方牧说，“牧牧，你拿我妈的手机打电话，和他班主任说下，看准考证丢了怎么才能接着考试，再出去买个透明胶。”
　　“哦哦好，”方牧急急忙忙站起身，“梅姨，你手机我用——”
　　“我说不考了！没听见啊？！”路易忽然吼了一声，方牧被吓住了，愣在原地不敢动。
　　路辞也是心头一跳，他对方牧说：“牧牧，你去。”
　　方牧怯怯地看看路辞，又看看路易，咬咬牙：“好。”
　　“不许去！”路易拽着方牧胳膊一甩，方牧踉跄着跌坐在地，路易双手发着抖，显然有些失控，“你是谁啊？这是我们家的事儿，你是我们家的人吗？我的事儿和你他妈有什么关系！”
　　方牧坐在地上，掌心撑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刺痛感从手掌传到了心口。
　　他看着面前这个路易，仿佛已经不认识这个人了：“大路哥哥……”
　　路易喉结滚动：“我的事儿你别管，边儿去！”
　　·
　　“你的事儿他不能管，我能不能管？”路辞的火彻底压不住了，他缓缓站起身，“路小富，你说的是人话吗？是我把他从村里带出来的，他就是我的家人。你说他不是你的家人，那我是不是？你不认他，那你是不是也不认我了！”
　　兄弟俩面对面站着，这是他们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以这样的情绪互相对峙。
　　路辞胸膛剧烈起伏，而后他闭了闭眼，在心里告诉自己别发火别发火，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了，他是一个大人，他也可以挑起他们这个家。
　　“哥，”路辞压下焦急、愤怒和不解，“你到底怎么了，你出什么事儿了，你和我们说。”
　　“说？我说什么？我怎么说？”路易说，“我说我模考只考了不到三百分？我说
　　我考个屁我什么学校也考不上？行，我说，我读书就是走个形式，反正能出国潇洒开跑车，现在没钱了，出不了国了，那我还读个屁的书！”
　　其实路易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他知道自己连二流学校也考不上，非要上学的话只能去那种学费高昂的、偏私立性质的学校。路易不想再给家里增加任何负担了，他这么大了，能扛能跑的，出去打点工补贴家里，比上学划算太多了。
　　“这话你也说得出口！”路辞气疯了，什么理智什么担当他也不管了，操起桌上的纸巾盒朝路易砸过去，“出不了国是不是委屈你了？不能开跑车是不是委屈你了？当不了富二代是不是委屈你了？”
　　“是！”路易吼道，额角青筋根根凸起，他压抑得太久太久了，“你有人关心，你有人爱，我呢？！”
　　路辞是锦衣玉食养大的小少爷，他又何尝不是？他也从没吃过苦、没遇过难事儿，一夜之间遭遇这么大的变故，他一次也没哭过。路易时刻警醒自己你是家里的长子，你要保护你的家人，你得给两个弟弟做个榜样。巨石般沉重的担子从天而降，路易也惶恐、也茫然，同时也被忽略了其实他也很累、很疲惫。
　　林咏梅听见两个儿子的对话，发出了难以忍耐的啜泣声。
　　路辞睫毛止不住地颤抖：“哥，你别这么说，我关心你，我爱你啊……”
　　“还有我！”方牧抹抹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大路哥哥，你就是我的亲哥哥，我也关心你，也爱你！”
　　发泄过后，路易肩上无形的担子一松，他整个人仿佛被卸掉了骨头，向后跌坐在沙发上。
　　“算了，现在家里讲什么爱不爱的，没有用，赚钱才有用。”路易摆摆手，看向餐桌边啜泣的林咏梅，“我刚才碰见妈了，她在大排档洗碗。”
　　这话一出，路辞和方牧都怔住了。
　　路易双手捂着脸，将脸颊埋进手掌中。
　　·
　　路易上午昏昏沉沉地考完了一门，他本来心态就不好，上午结束心态完全崩塌，于是下午便放弃了，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乱晃。晃到了一条吃海鲜排挡的街，他看不少人正在搬货卸货，想起路辞说过季时风就经常卸货挣点钱。
　　他想着这活儿不用动脑，他也能干，于是顺着排挡街想看看有没有招工的，走到一家店面前，路易脚步一顿，因为他看见了林咏梅。
　　她坐在一张塑料小板凳上，系着围裙、戴着乳胶手套、穿着一双毫无美感可言的黑色水靴，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红色塑料盆，雪白的洗洁精泡沫间是白色瓷碗。一根塑料水管接着她不远处水池的水龙头，林咏梅从盆里捞出一个碗，用洗碗布抹净油渍，再放到塑料水管下冲洗干净。
　　她弓着腰、垂着头，偶尔有发丝垂落，她弯起手，用手腕屈起的弧度将发丝捋到耳后。
　　路易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在脏乱的大排档里、坐在小板凳上洗碗的女人，怎么会是他妈妈？
　　旁边的人提醒林咏梅，说那小伙子一直盯着你看，眼神古里古怪的，你认不认识啊？
　　林咏梅抬起头，看见了她本该在高考考场上的大儿子。
　　·
　　“妈，”路辞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他一切都明白了，于是握紧拳头，不再追问。
　　一家五口人要吃要喝，三个孩子要上学，外边还欠着那么多外债。要是家里没有人出去打工，可能就连这些日子，他们都是撑不过去的。林咏梅瞒着他们，没有让他们知道。
　　她早起给几个孩子做好早饭，等孩子们出门上学，她敲门让丈夫出来吃饭。自己则是简单收拾收拾，去菜市场买菜。回到家，她紧接着要开始准备午饭，等一家人都吃完了，她就要去大排档干活了。
　　大排档傍晚开门，她两点左右到，洗菜、洗碗、擦桌子、铺一次性桌布、打扫卫生。
　　老板说干晚班挣得多，林咏梅说晚班不行的，她要赶回家做饭了，她大儿子要高考，晚自习回来了要吃夜宵，不然身体吃不消；她另外两个儿子都太瘦了，吃点宵夜才能长肉。
　　她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女人，也是最坚强、最挺拔的人。
　　·
　　与此同时，紧闭的房门突然“砰”地打开了。
　　久久不出房门的路祖康站在门口，眼圈发红。
　　他先是深深凝视了一眼餐桌边哭泣的妻子，接着大步走到沙发前，挥起一只手——
　　“啪！”重重一巴掌甩到了路易脸上。
　　路祖康手掌打着颤：“跪下！”
　　路易一言不发，跪在了地上。
　　路辞讷讷地说：“爸……”
　　话音未落，他脑袋被打得往边上一偏，口腔里瞬间充斥着血气。
　　“你也跪下！”路祖康对他吼道。
　　路辞咬着后槽牙，学着他哥的样子，直挺挺跪了下去。
　　“我们路家造了什么孽，生了你们这两个孩子，”路祖康脸颊深深凹陷，一张脸早已看不出曾经的神采奕奕，只剩下苍老和心痛，“一个不参加高考，另一个——”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仿佛难以启齿般：“另一个，和男人搞在一起。”
　　路辞如遭雷劈，猛然转头看向林咏梅。
　　爸爸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妈妈告诉他的？
　　林咏梅一只手撑着桌面，缓缓站起身，满是泪痕的脸上同样充斥着震惊。
　　于是路辞明白了，一定是那天晚上路祖康听见了他和林咏梅的对话。这段日子他在心里憋了这么久，他得有多难受？
　　路祖康从角落拿起一根扫帚，用木制手柄一下下往两个儿子身上挥打：“你们两个对得起谁！对得起谁！”
　　路易一声不吭，他身体强壮，顶得住这几下。
　　路辞却不行，他被打得往前一扑，两只手撑着地面，手肘止不住地发抖。
　　方牧吓傻了，跌跌撞撞地跑到洗手间，给季时风打去电话，哭着说：“季时风，你快来！家里出事了，小路哥哥要被打死了！”
　　·
　　“能不能好好考试！能不能和季时风断了！能不能！”路祖康红着眼，手柄狠狠打在皮肉上发出惊心动魄的响声。
　　林咏梅从后面抱着路祖康的手，哭喊道：“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打坏了！”
　　“你别拦着我，”路祖康吼道，“我宁愿没生过这两个畜生！”
　　林咏梅也跪了下来，跪在她的两个儿子面前，双手拍打在路易身上：“你为什么不考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路易终于忍不住了，他伏下身，痛苦地将脸埋在手臂里：“对不起，妈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今年考不上，我明年再考，我错了……”
　　林咏梅转而看向路辞：“小宝儿，你也认个错好不好，认个错就不挨打了，好不好？”
　　路辞已经直不起腰了，他咬咬牙，咽下嘴里一口含着血的唾沫：“我没错！”
　　路祖康目眦欲裂，又是一下打在路辞身上：“你没错！你还说你没错！”
　　“我有什么错，我和喜欢的人谈个恋爱，我错了吗！”路辞仰起头，毫不畏惧地看着他的父亲，他觉得以前如山一样高大的父亲此刻却变得畏缩弱小起来，路辞讨厌这个路祖康，讨厌这个把所有责任都甩开的路祖康，“你打我有什么用？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像个废物一样躲在房间里的是谁？不敢见光的是谁？要不是你我妈妈用得着去给别人洗碗吗？她现在这么辛苦，你心疼过她吗？你想过为她分担一点半点吗？！”
　　路祖康闻言，浑身一震，脚底下居然踉跄了一下。
　　“别说了，小宝儿，别说了……”林咏梅哭着摇头。
　　这些话路辞已经憋了太久，他不管不顾，一股脑地倾泄了出来：“我哥不高考是该打，谁都能打他，你有什么资格打他！他心疼妈妈，他也是为了这个家，你呢？你在干什么！你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等我们给你送饭！”
　　“小宝儿，妈求你，你别说了……”林咏梅喊道。
　　啪——
　　手里的扫帚掉在了地上，路祖康站不稳似的，摇晃着踉跄了几步，整个人像是一座倒塌的沙丘，摔在了地上。
　　他血压高，曾经还有过脑出血的先兆，路易大喊一声“爸”，扑到了路祖康身边。
　　路辞睁着眼，愣住了。
　　路祖康浑身发抖，瞬间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在哆嗦：“你错了没？知道错了没？分不分手？”
　　与其说他在责问路辞，不如说他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找回一星半点他作为一家之主在这个家里的权威。
　　路辞看着爸爸，一颗心都被紧紧揪在一起：“爸……”
　　“小宝儿，妈求你了，你认个错吧，认错好不好？”林咏梅握着他的手。
　　路辞眨了眨眼，两行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他喉头一阵阵发紧，他说不出口。
　　“妈妈求你了，你爸爸不能受刺激，妈求你，”林咏梅竟然伏趴下身，额头磕在路辞面前，“求你了，求求你……”
　　“妈！”路辞心如刀绞，他在干什么呀，他怎么能让他的家人这么伤心，他在干什么呀？
　　“我错了，”路辞哭着摇头，“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和季时风谈恋爱，我分，我和他分开，我错了，我真的……真的错了。”
　　路祖康终于缓过了气，在路易的搀扶下渐渐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接着一段时间，屋里静悄悄的，除了林咏梅偶尔的几声抽泣，什么声音也没有。
　　·
　　“路大富，”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你错什么了？”
　　路辞惊愕地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季时风。
　　季时风是匆匆赶来的，此刻他胸膛起伏，额头鬓角挂满了汗水。
　　六月的天气，路辞却手脚冰凉，他呆呆地喊道：“季时风……”
　　季时风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路大富，你做错什么了？”
　　“季时风，”路辞想站起身，但他四肢僵硬，只知道跪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季时风，“季时风……”
　　“你会和我分开吗？”季时风紧紧盯着他，问道。
　　路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眼前忽然一片模糊，他甚至看不清季时风的脸。
　　季时风看着路辞，路辞又一次的犹豫像是一把尖刀，“扑哧”捅进了他心口。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路辞被问到类似的问题，他总在犹豫，总是在犹豫。
　　季时风一只手抓着门框，其实类似的问题他已经问了自己几千几万遍，从他和路辞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在忐忑不安中反复问自己——
　　路辞会不要他吗？会抛弃他吗？
　　“会吗？”季时风再次问道。
　　路辞动了动嘴唇，但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门里是他的家人，门外是季时风，他怎么做？他要怎么做才能好过一点？
　　须臾，季时风垂下头，握着门框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
　　他勾起唇角，轻轻笑了笑，没有再等路辞的回答，转身离开了。
　　路辞跪坐在地上，看着季时风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很快，一眨眼的功夫，他就看不见季时风了。
　　路辞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啊”，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在空气里发着抖。
　　这是路辞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要失去季时风了。
　　世界上只有一个季时风，他却再也抓不到季时风了，那个说要让他“要风得风”的季时风。
　　路辞就这么出神地跪坐着，眼神空洞，他看向季时风离开的方向，像是在虚空中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看。
　　林咏梅握着路辞的肩膀，惊慌道：“小宝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宝宝，你怎么了啊？”
　　妈妈的哭喊将路辞猛然唤醒，他转回头，先是摇摇头，轻轻说：“没事的，妈，我没事。”
　　路祖康看着最疼爱的小儿子现在这副样子，轻轻闭上了眼。
　　路辞扶着妈妈的手，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你别跪着了，多难受啊，快起来。”
　　“你也起来，快起来。”林咏梅说。
　　路辞敲敲大腿：“腿麻了。”
　　林咏梅连忙站起身，转头喊路易：“快扶你弟弟一把。”
　　路易站到路辞身后，双臂架着他的胳肢窝，要把他从地上架起来。
　　就在路辞膝盖刚离地的一瞬间，路辞忽然重重喘了几口气，嘴唇不由自主地开始哆嗦：“疼……”
　　“怎么了小宝儿，哪儿疼啊？”林咏梅忙不迭问道。
　　路易也吓着了，赶忙将路辞放下。
　　“别动我，”路辞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爸爸，妈妈，你们让我跪着吧，我有错，我有错，让我跪着，我不跪着就疼……我太疼了……”
　　林咏梅捧着他的脸：“小宝儿，你怎么了？你告诉妈妈，怎么了？”
　　“妈，我疼，”路辞急促地呼吸着，抬起一只手，拳头用力捶着自己心口的位置，“特别疼……”
　　林咏梅无助地捂住脸：“小宝儿……”
　　路辞觉得自己身体里有根骨头被活生生抽走了，他只能跪着，不跪着他就站不住了。
　　他紧紧闭上双眼，仰起头，终于痛哭出声。
　　·
　　“去吧。”不知道过了多久，路祖康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不是干出多大的事业，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他的妻子和儿子。
　　路辞是他捧在心尖尖上疼爱的孩子，他怎么舍得看儿子这么伤心。
　　路辞泪眼婆娑，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的父亲：“爸……”
　　林咏梅双手捧着路辞的脸，大拇指轻柔地揩掉路辞脸上的眼泪。
　　她眼里噙着眼泪，用一如既往的包容目光看着路辞：“小宝儿，你去吧，快去。”
　　路辞肩膀还在止不住地哆嗦：“妈妈……”
　　“你去吧。”林咏梅一边流泪，一边笑着看他。
　　这一笑让路辞明白，他什么也不用再说了。
　　他撑着身后的沙发，从地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跑。
　　他要把季时风找回来，他不要找不到季时风，他还想让季时风对他说“要风得风”，他想一辈子要风得风。
　　路辞刚挨过打，跪久了腿也麻，下楼梯的时候三步并作一步，甚至还摔了一跤。他什么也顾不上，爬起来就往外追，一直跑到了路口，他气喘吁吁，望着往来的车流，心中恐慌不已。
　　季时风会往哪条路走？
　　他还能找到季时风吗？
　　他这么差劲，季时风还会喜欢他吗？
　　路辞茫然地站在路口，像一只找不到家的小狗，路过的人有那么多，但却没有一个是他的季时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嘴里嗫嚅着季时风的名字，缓缓蹲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高大的身形停在他面前，将他整个覆盖住。
　　路辞抬起头，双眼通红，睫毛湿漉漉的。
　　“季时风……季时风？”
　　季时风垂眸看着他：“你怎么——”
　　话一出口，他便顿了顿，嗓音粗粝的仿佛揉进了一把沙子。
　　“你怎么，”季时风喉结滚动，“出来了？”
　　路辞伸出手，紧紧抓着季时风的衣角：“季时风，我不和你分手，我们不分手……季时风，我不要和你分手，我喜欢你，季时风，我们不分手……”
　　季时风眼圈也红了，他一根根掰开路辞揪着他衣摆的手指。
　　路辞瞪大双眼，心一寸寸地往下沉。
　　季时风掰开了路辞的手指，将他的手握在了手里，接着也缓缓蹲下身：“路大富。”
　　“季时风，”路辞不管不顾，只知道重复着同一句话，“我不和你分手，我们不要分手，季时风，我们不要分手……”
　　“我教过你什么？”季时风嗓音暗哑，接着举起路辞的食指。
　　路辞连忙点头：“我知道的，1是对不起，季时风，我知道的，我听你的话。”
　　季时风又伸出路辞的中指，路辞接着说：“2……2是谢谢。”
　　而后，季时风又伸出路辞的一根手指，现在有三个手指，比的是一个“3”。
　　路辞愣住了。
　　“再教你一个，”季时风紧紧盯着路辞的双眼，“知道3是什么吗。”
　　路辞摇头。
　　季时风声音低沉，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又像是温柔的爱抚：“3是我爱你。”
　　路辞眼睫一颤，再次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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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更合一，雨过天晴啦！


第92章 不舍得
　　季时风从路辞家下了楼，马一阳正靠着墙抽烟，见了季时风惊讶道：“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你那小傻逼呢？”
　　马一阳三叔开了个摩托车改装店，马一阳知道季时风喜欢摩托车，于是邀请季时风去他三叔店里试一款新车。接到方牧的电话后，季时风心急如焚，马一阳担心他自己开车着急出事儿，于是载着他赶过来。
　　季时风一言不发，一只手撑着满是铁锈的楼梯扶手，另一只手插着兜。
　　“被他爸妈赶出来啦？”马一阳调侃道，“你不是早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这就是一场持久战，你想让家长一时半会儿就接受你俩这事儿，那不可能的。”
　　季时风还是站在楼道口，一张脸沉在阴影里，看不清什么表情。
　　“给我一根。”
　　马一阳从兜里摸出烟盒：“怎么了这是，至于么？”
　　他把烟盒朝季时风扔过去，烟盒先是砸在季时风身上，然后“啪”一下掉在了地上。
　　“靠！”马一阳骂道，“你倒是接啊，干站着——”
　　话没说完，马一阳愣住了。
　　就在烟盒落地的五秒后，季时风才从裤兜里伸出手，摊开掌心，做了个接东西的动作。
　　然后，他才垂下眼帘，注意到烟盒已经掉在了地上。
　　马一阳这才觉得不对，季时风的反应这都不叫慢半拍了，这是慢了十万八千拍啊。
　　“时风，怎么了？”马一阳走上前两步问道。
　　季时风摆摆手：“烟掉了。”
　　走到他跟前了，马一阳才觉察季时风的异样，他看起来很平静，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左手始终扶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用力得骨节发白，手背上全是青筋。
　　马一阳皱眉：“你先松手，别等会儿磨破了，破伤风。”
　　季时风于是松开手：“走吧，你车呢。”
　　“停路口了，刚有个大爷，叫我别把车停楼下，太占地儿。”
　　“走吧，这片乱，车别被偷了。”
　　马一阳看着季时风：“你就别管车了，不是，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就上去不到十分钟，下来就成这副模样了。
　　“没什么，”季时风云淡风轻地说，“他要和我分了。”
　　马一阳张嘴傻了半晌，抬脚要往楼上冲：“他住几楼啊，我去问问。”
　　“别去，”季时风拦住他，“丢脸。”
　　“你这时候了你还顾什么丢脸不丢脸的，”马一阳看着比季时风着急多了，“你就这么分了？你挨的打白挨了？爷那边好容易松动了点儿，你现在分？”
　　“他要分，”季时风走下台阶，“那就分。”
　　“那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啊！”马一阳直跺脚，“你去问他求他啊！”
　　季时风轻轻一笑：“没用。”
　　如果一个人决定要抛下另一个人，再怎么问、再怎么求都没用的，季时风太清楚了。
　　他妈妈走的时候，他哭着问为什么，他抱着妈妈的大腿求妈妈别走，他追问过、也哀求过，换来的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还有行李箱拖过石板路时“咯噔”的声音。
　　直到今天，季时风仍然清晰地记得当时听到的那阵声音，行李箱碾过的不是老胡同布满青苔的石板路，而是他的心。
　　人吧，果然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他一直害怕路辞不要他，路辞就真的不再要他了。
　　季时风现在心情没有什么起伏，说实话挺平静的。
　　至少这一次，是他先掉头离开的，他不会再让任何人的背影再将他碾碎一次。
　　马一阳双手叉着腰，呼了一口气：“我觉得他也是被家里逼的。”
　　“算了，”季时风说，“走吧。”
　　他率先抬脚往外走，马一阳回头望了眼黑黢黢的楼道，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
　　打心底里讲，马一阳的看法和季博文一样，也觉得路辞坚持不了太久。他对路辞的印象就是个成天傻乐的有钱少爷，没吹过风没淋过雨的，这心理承受能力能好得了吗？身处这种两难的境地，他怎么可能有勇气和家里对抗？再说了，他家现在这岌岌可危的情况，他要是还和家里对着来，说轻点儿是雪上加霜，说重点儿就是不孝。
　　但这话季博文能说，马一阳却不能说。但凡长眼睛的，都知道他这哥们儿对路辞有多上心。明明是心思那么深的一个人，成天对着手机聊天傻笑，手臂上戴着根黑色小皮筋，也不嫌幼稚；以前打起工来命都不要，结束了一个兼职立刻赶去下一个，现在在路上就连看到一家冰淇淋店，都要停下来把店名和地址记在备忘录上，惦记着要带路辞过来尝尝。
　　马一阳看着季时风的背影，在心里嘀咕真是奇了怪了，季时风那么喜欢路辞，怎么被分手了看起来却和没事人似的。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也许季时风没那么脆弱，经历的事儿多了，分个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季时风步伐稳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逼仄的巷子，前面就是宽敞的路口。炙热的阳光没了高墙的阻隔，猛地朝季时风扑来，季时风下意识地眯起双眼，紧接着脚步一顿。
　　“车停前面一个小公园了。”马一阳说。
　　然后，马一阳瞳孔一缩，惊诧地看着季时风——
　　季时风仿佛站不住似的，忽然弓下了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怎么回事？！”
　　马一阳赶忙冲过去扶着他的一边胳膊，看见季时风脸色发白，死死咬着牙，额角全是细密的汗水。
　　“是不是中暑了？”马一阳低下头问他，“你靠边站会儿，我开车过来接你。”
　　他搀着季时风想往巷子里的阴凉处退点儿，季时风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喘息。而后，季时风一只手撑着膝盖，整个人仿佛泄了气的皮球，骨骼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缓缓蹲了下去。
　　马一阳吓坏了：“我打119,赶紧去医院看看。”
　　季时风摇摇手：“不用，你先走。”
　　“你这样我他妈怎么走！”马一阳吼道，拽着他的胳膊要将他扶起来。
　　季时风一只手撑着大腿，另一只手支着地，低垂着头，嗓音低沉：“让我缓缓。”
　　闻言，马一阳愣住了，他一下就明白了，季时风不是中暑，也不是病了。
　　季时风深深呼吸着，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巨大的痛苦不断地从他身体深处涌出，像一波波汹涌的浪潮，将他整个吞没。
　　这一次即使没有看见路辞的背影，即使没有听见行李箱拖过石板路的声音，季时风却觉得他还是被碾碎了。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眨眼的功夫，季时风咬了咬舌尖，借由身体上的痛楚让自己清醒一点，正如八岁那年母亲离开时，季时风追在她身后哭，用石头划自己的手臂，想换来他妈妈回头看看他、心疼他、怜悯他。
　　这么热的天，他却疼出了一身冷汗。
　　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走吧。”
　　·
　　此刻，路辞看着面前的季时风，眼泪像开了闸的水，止不住：“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回来了？”
　　季时风也看着路辞：“走了，舍不得，又回来了。”
　　他已经穿过了两个路口，还是没有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季时风长久以来的压抑、克制、隐忍、自卑、敏感全部轰然倒塌。
　　他站在阳光下，看着远处那条阴森潮湿的小巷，那条巷子并不在光能够照到的地方，苔藓爬满高墙，水沟臭气熏天。
　　那一刻，季时风在想，他的倒霉蛋受不了的吧？
　　他是那么敞亮通透的一个人，要他一个人走过那条逼仄、阴暗、潮气氤氲的巷子，他怎么受得了？
　　他肯定不习惯，肯定会害怕，肯定会摔跤，肯定会哭鼻子。
　　季时风感觉到了一阵钻心的痛楚，他在想他怎么舍得，他怎么舍得逼路辞做选择，怎么舍得让路辞一个人走进没有光的地方。
　　比起路辞，其他的一切简直不值一提。
　　即使路辞一次次犹豫，那也没有关系，有他坚定就够了；如果路辞左右为难，那也没有关系，他可以后退一步，不给路辞压力，不逼迫路辞；就算路辞撑不住了要放弃，那也没有关系，他就站在路辞能看见的地方，他永远不会让路辞失去他。
　　路辞牵着他走出过悠长的胡同，他也会牵着路辞，直到走出这条阴暗的小巷。
　　还好老天爷还是眷顾他，在他转身往回奔跑的同时，他的倒霉蛋也在奔向他。
　　“季时风，季时风，”路辞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季时风……”
　　“傻蛋，”季时风红着眼圈，“哭成这样，怎么这么傻。”
　　·
　　回到了家里，林咏梅眼圈通红，见到季时风仍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来了。”
　　“阿姨，”季时风牵着路辞的手，“叔叔。”
　　林咏梅的视线落在了他们交握的双手上，目光微微一顿。
　　路辞先是手指一松，继而更加坚定地回握住了季时风。
　　林咏梅说：“别在门口傻站着了，进来吧。”
　　路祖康沉默地坐在沙发上，路辞不敢直视爸爸，垂头说：“爸，对不起，我错了。”
　　他忤逆父母的意思，还对爸爸说了那么过分、那么难听的话。
　　路祖康抬眼，看了看路辞，又看了看季时风，疲惫至极地摆了摆手：“你没错，是爸错了。”
　　错的不是他的两个儿子，而是他这个逃避责任、懦弱无能的父亲。
　　路辞喉头一哽：“爸……”
　　“小宝儿，你说得对，我没用。”路祖康站起身，缓缓朝屋里走去，“我没资格说你们什么，你不是孩子了，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做主。”
　　季时风和路辞的事情，他知道有段时间了。
　　有过愤怒，有过失望，也有过震惊，但长久以来的逃避已经逐渐吞噬掉了他身为父亲的责任感，他再次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每天只是昏昏沉沉地躺在不开灯不开窗的房间里，将整个家都抛给他的妻子。
　　潜意识里，路祖康其实明白，他也觉得现在这样没出息的自己不配做一个父亲，又有什么资格去指摘比他坚强、比他能扛事的小儿子呢。
　　“爸……”路辞扭头，看着爸爸蹒跚的背影，欲言又止。
　　“让你爸休息吧，”林咏梅说，“小宝儿，小季，我们聊聊。”
　　路辞眼泛泪光，季时风点头：“好。”
　　“小宝儿，妈妈先和你道歉，”林咏梅摸了摸路辞的脸，“妈妈一直没和你好好谈谈这件事，我知道你有好几次都想说，我不敢听。”
　　她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于是便一次次选择了冷处理。
　　繁重的家务、拮据的现状已经将她折磨得身心俱疲，每次路辞想和她聊聊，她都表现得格外疲倦，好让自己有借口对这件事避而不谈。
　　“妈，你别这么说，”路辞握着妈妈的手，“别这么说。”
　　林咏梅看着她的小儿子，露出了一个温柔慈爱的笑容。
　　她心软了，在看见路辞唯有在季时风身边才能有片刻的轻松时，在看见路辞跪在她面前说他是真的喜欢季时风时，在看见路辞痛苦出声时，她早就心软了。她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生产时差点没保住路辞，她的小宝儿是老天爷给她的恩赐。在她眼睛里，她的儿子是这个世界上最率真、最可爱、最纯挚的孩子，一切让儿子开心的事情，她都会去做，一切让儿子伤心的事情，她都会为儿子挡在身后。
　　“小季，阿姨也和你说声对不起，”林咏梅转而看向季时风，“要是我们家还是以前的条件，也许我不会反对你们，但是现在……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你也过得不容易，我不是嫌贫爱富，我是担心。我这孩子啊，他没吃过苦的，现在我们自己家里已经这么难了，我总担心他和你在一起，还会更难。”
　　路辞第一次听妈妈敞开心扉，说出真正反对他们的理由，哽咽道：“妈……”
　　“我明白，”季时风郑重地说，“阿姨，我不会欺负他，不会让他受苦，我会对他好。”
　　“你是男子汉，阿姨相信你。”林咏梅呼了一口气，“但是，你们两个的事情，我还是不同意。”
　　季时风身形一僵，路辞也愣住了。
　　“你们现在还是高中生，还没有能力为对方的将来负责，”林咏梅看向路辞，“尤其是你。”
　　路辞皱眉，着急道：“妈，我可以的，你也相信我……”
　　“妈妈相信你，但是你要证明给妈妈看，”林咏梅摸着路辞的头，“小宝儿，妈妈答应你，只要你能考上大学，妈妈就同意你们在一起。”
　　路辞瞪大双眼，怔了片刻，而后重重点头：“嗯！”
　　林咏梅叹息着摇了摇头：“洗把脸吧，哭成花猫了。”
　　路辞破涕为笑，转脸看见身边的季时风也在笑。
　　“季时风，我成花猫了。”路辞傻笑着说，“花猫能考上大学吗？”
　　季时风坚定地握住路辞的手：“能。”
　　·
　　林咏梅进了房间，路祖康正站在窗边，天光久违地光顾了这个封闭已久的房间。
　　“怎么拉开窗帘了？”林咏梅问。
　　路祖康不说话，喘息有些重。
　　林咏梅着急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血压上来了？”
　　她大步走到路祖康身边，才发现路祖康已经泪流满面。
　　林咏梅瞬间愣住了，在她的印象里，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丈夫落泪。
　　“哭什么，”林咏梅拍他的手臂，“孩子们都在外面，丢不丢人？”
　　路祖康却握住她的手，问她：“冷不冷？”
　　“大热天的，什么冷不冷。”
　　“洗碗，”路祖康说，“水冷不冷？”
　　林咏梅一顿，垂下目光：“不冷。”
　　“我不是人，小梅，”路祖康沧桑的脸上布满泪痕，“小梅，我对不起你和孩子，我不是人……”
　　林咏梅捂住他的嘴：“胡说什么！你比谁都强！”
　　路祖康紧紧抱住林咏梅，一个大男人在此刻泣不成声。
　　林咏梅轻轻拍着丈夫的后背，柔声道：“窗帘拉开了，光就进来了，什么都会好了。”


第93章 我是大学生！
　　隔天是星期天，一家人先是出门逛了一圈。
　　路祖康许久没出门了，站在阳光下良久，感慨道：“现在出来外头晒晒太阳，感觉和上辈子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路辞踊跃发言，“用一个成语形容，就叫‘恍如隔世’！”
　　林咏梅抿着嘴笑：“小宝儿都会成语了。”
　　路辞特骄傲，小腰一叉腰，小脖子一抬：“那当然，我现在已经是准大学生了。”
　　路易在一旁泼冷水：“脑残，高二还没读完还准大学生呢。”
　　“你等着吧你，”路辞哼哼道，“这大学我还就上定了，不就是清华北大吗，别人能考我也能考。”
　　上了大学他就能和季时风大大方方地谈恋爱了，想想就高兴，真恨不能明天就去上大学。
　　“也不知道高三能不能跳级，”路辞开始做美梦，“有没有什么法子不读高三，直接上大学啊？”
　　路祖康说：“要是以前还好说，我花钱给你买个入学名额，现在就算了。”
　　他这话一出口，一家人顿时安静了，好好的轻松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好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敢在路祖康面前提到家里破产的事情，生怕戳路祖康伤疤。
　　路辞和路易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神情有些僵硬，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路祖康往前走了几步，见家里人没跟上来，回头笑着喊道：“我在家里待久了，这腿脚不利索，你俩干嘛呢，还不上来护驾！”
　　林咏梅也在一边偷笑，在身后推了两个儿子一把：“快去吧。”
　　路易和路辞兄弟俩相视而笑，赶忙大步上前，一边一个搀着父亲的胳膊。
　　·
　　这一带属于是城中村，道路窄，两边全是老房子，抬头就能见到裸露的电线，环境不算好，但特有生活气。
　　沿着小街往前走，前边就是一个小公园，算是这片为数不多的休闲场所。
　　“去里头看看，”路祖康说，“搬过来这么久了，还一次没来过。”
　　他们从前一家人出游也常去公园——东郊有片营地，是路祖康的生意伙伴开的，会员制，一般人进不去。
　　营地里能见到的一草一木都带着人工精心培育维护的痕迹，每一株草都是一样的高度，每一朵花都盛放的饱满热情，每一棵树的树杈都修剪成一样的形状。
　　这个小公园和那片营地迥然不同，草坪稀稀拉拉、坑坑洼洼，好些地方裸露着大片大片的土皮；娱乐设施也很简陋，是每个小区里都能见到的单双杠跷跷板。
　　路祖康在一张长凳上坐下，接着从兜里拿出张纸巾，擦了擦身边的位置，牵着林咏梅坐在他身边。
　　路易不知道和路辞说了什么，惹得路辞不痛快，追着路易要揍；方牧看热闹不嫌事大，追在后头嚷嚷“小路哥哥加油，打他打他！”
　　路祖康看着三个孩子，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笑意。
　　林咏梅挽着他的胳膊：“其实你看，这日子吧，也没想得那么糟。”
　　路祖康缓缓环视一圈，在这样一个简陋、甚至算得上破败的公园里，他所看见的笑容，灿烂得胜过一切所谓高级场所里的高端人士。
　　头发花白的老人在转腰器上扭着腰；一群小孩在沙坑里堆城堡；几个年轻人铺了几张报纸，围坐在草坪上打扑克……
　　也许他们也不富裕，但是他们都大大方方、快快乐乐地活在阳光下。
　　“有钱的时候，咱过有钱的日子，”林咏梅柔声道，“没钱的时候，咱过没钱的日子。”
　　路祖康喉结攒动，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
　　路易和路辞跑累了，气喘吁吁地回来。
　　路辞吼道：“路小富你给我等着，以后我上了大学我就和你分家产，你什么也拿不到！”
　　路易不屑：“咱家现在还有个屁的家产！”
　　“那怎么没有了，”路辞一只手搭着妈妈的肩膀，另一只手搭着爸爸的肩膀，“有老爸，有老妈，还有牧牧，这都是家产啊，千金难换。”
　　路易戳他后脑勺：“我不和你争家产，我自愿成为你的家产。”
　　路辞夸张地喊了声“哇”，接着说：“完了，一下子又有了一种富有的感觉，忒不习惯了。”
　　路易笑骂道：“傻逼路大富。”
　　“你傻逼！”路辞不甘示弱，“明年我高三，你高几？”
　　“靠！路大富你找死！”
　　兄弟俩才消停没一会儿，追逐战又开始了。
　　路祖康看着身边的家人，一瞬间觉得心头一轻，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真正放下了。
　　·
　　林咏梅和路祖康这边才刚松口，路辞就开始得瑟。
　　晚上屁颠屁颠地跑到季时风那边，进门就喊：“爷！爷！我马上就上大学了！你把季时风交给我吧！我是大学生！我能对季时风的未来负责！”
　　季博文和季时风正在吃着饭，听着外头传来这清清亮亮的声音，季博文说：“犯什么病了？”
　　季时风笑道：“多久没犯病了，让他好好嚣张会儿，您多让着点。”
　　季博文“哼”一声，也喊道：“你能考上大学吗你！”
　　“我怎么考不上啊！我都想好大学第一天穿什么衣服了！”路辞蹦跶着进了屋，“爷，你做了什么啊这么香，要不你请大学生吃个饭吧！”


第94章 我会进步的
　　路辞现在是每天准时准点跑到胡同里瞎得瑟。
　　他下了课就和季时风回胡同，蹭顿晚饭，写写作业，写完作业季时风给他批改讲解，讲完了再给他送回自己家去。
　　“爷！爷！”
　　这天傍晚，季博文在家里炒着菜，听声儿就知道得瑟鬼又来了，手一抖，菜里多放了小半勺盐。
　　路辞跑进屋，欢天喜地：“爷，我上周小考进步了，我成班里倒四了！”
　　季博文简直无语：“考个倒四还觉得光荣是吧，得不得给你弄个奖状裱起来啊。”
　　路辞还乐呢：“我这进步速度真是快得吓人。”
　　季博文瞅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书包呢？”
　　季时风从院子里进了屋，身上背着一个包，手里拎着路辞的黄色挎包。
　　“我包季时风拿。”路辞说，“书包带子断了，一会儿季时风给我缝上。”
　　季博文把菜盛出锅端上桌，故意给路辞摆脸子：“我们家要吃饭了，你待这儿干嘛？”
　　路辞厚着脸皮在餐桌边坐下：“吃饭啊。”
　　“没你的饭，”季博文哼了一声，“回你自己家吃去！”
　　路辞耍赖第一名，乐乐呵呵地说：“我学历高、吃得少、长得好，我就在这儿吃。”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爷就是个嘴硬心软的纸老虎，成天嘴上说着没他的份，其实桌上布好的碗筷都是三份的。
　　季时风见他这赖皮劲儿就忍不住笑，往路辞椅子腿上踢了一脚：“洗手盛饭去。”
　　·
　　吃完饭天还亮着，季时风在院儿里架了张折叠木桌，搬了两张塑料椅，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边乘凉边写功课。
　　季时风半小时就把作业解决了，从房间里拿出初中的旧书，开始给路辞整理知识点。
　　倒霉蛋这基础实在是太差了，属于大考大蒙、小考小蒙的水平，他得从头开始为倒霉蛋梳理知识体系。
　　季时风这边下笔如飞，思维导图画了满满一页纸，路辞那边连一道数学大题都没做完。
　　他咬着笔头苦思冥想，琢磨了半天，愣是什么也没琢磨出来，眼珠子忍不住往季时风那头瞟——
　　季时风在画什么玩意儿，和棵树似的？
　　哎有条线画歪了！季时风怎么不拿尺子画！
　　季时风叹了口气，他都不用抬头，就知道这倒霉蛋又在开小差。
　　“路大富，”季时风指尖敲了敲路辞的练习册，“能不能专心。”
　　“这题不会，”分神被当场逮住，路辞干脆自暴自弃了，趴在桌上直叹气，“季时风，数学太难了，我做不出来。”
　　季时风抬起眼皮轻轻一扫，就知道这题什么思路，皱眉道：“等差数列，昨天刚给你讲过，今天就不会了？”
　　路辞心说昨天讲过的东西海了去了，季时风现在每天都要给他讲好多好多东西，但知识它就是塞不进去脑子里呀。
　　“公式还记得吗？”季时风问，“默写我看看。”
　　路辞想着撒个娇卖个乖，把这道题先混过去得了。
　　他一只手拽着季时风的小指头，晃了两下：“季时风，我小考都进步两名了，能不能明天再学啊？”
　　“不能。”季时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路大富，距离高考可还不到一年了，没有那么多的明天。”
　　路辞撇撇嘴，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一只手抠着桌角。
　　道理他都明白，可季时风也不能指望他一口就吃成个大胖子呀。
　　季时风本来就心急，他完全能够理解林咏梅为什么一定要求路辞考上大学。
　　路辞就像是一株种植在温室里的树苗，失去了温室的庇佑，这株小树苗必须依靠自己，只有拼了命的汲取养分，才有可能成长为茁壮挺拔的样子。
　　高考或许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高考是向上生长最公平、最直接的那条路。
　　季时风见路辞这样蔫儿吧唧的样子，还以为路辞对学习这事儿根本不上心，一下子更是心急如焚了。
　　于是季时风冷下脸，语气里也多了几分严肃：“路大富，你是不是答应过我，会好好学、用心学。”
　　路辞抿了抿嘴唇，小声说：“我有好好学的。”
　　“这么简单的题，”季时风点了点他的练习册，“昨天晚上刚讲过的点，为什么做不出来？让你背的公式背了吗？”
　　路辞心里有点委屈，他背公式了，还有季时风让他背的单词和课文，他也都背了，昨晚上背到了好晚好晚，但题目怎么就是不会做呢？
　　要是搁以前，季时风这么给他脸色瞧，他早就冲着季时风拍桌子大声吵吵了，但是现在——
　　路辞咬了咬下嘴唇，拿起笔：“季时风，公式我都背了，我真的记住了。”
　　他在稿纸上熟稔地写下一串数学公式，季时风接过一看，没有错。
　　“我每天都有背书的，你叫我记住的我都记了，”路辞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我就是记住了还不知道怎么用，季时风，我有好好学。”
　　季时风将笔记本翻开一看，全部是路辞抄写的英语单词、化学方程式和数理公式，每张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字迹，有的公式要反反复复写十几二十几遍。
　　这么笨的法子，也就这倒霉孩子能坚持下来。
　　“季时风，我有听你的话，”路辞认真地说，“我是要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的，我会进步的。”
　　季时风深深看着路辞，眼底眸光微闪。
　　经历了这么一遭，倒霉蛋还是那个倒霉蛋，一如既往的真挚又诚恳，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
　　但季时风敏锐地觉察到，倒霉蛋好像有什么地方已经悄悄地改变了，他在用更加郑重、坚定的方式对待他们的感情。
　　季时风心头一暖，沉声道：“路大富，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你是为我好，我知道的，”路辞摇摇头，又吸了吸鼻子，“那以后要是我写不出题，你不能再对我这么凶了，我都要委屈死了。”
　　“行，我保证。”季时风揉揉他的头发，“以后我们慢慢来，每天学一点儿。”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相视而笑，小路毛甩着尾巴，围着他们一圈圈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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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收尾阶段啦~！


第95章 我晕！
　　暑假刚开始没两天，期末考成绩就下来了，季时风和路辞一起去学校拿的成绩单。
　　路辞领了季时风的，打开一看，惊呼道：“六百七！”
　　“差不多。”季时风淡淡道，他考完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季时风拿着路辞的成绩单，刚要打开，路辞赶紧拦住他：“等下等下！”
　　“干嘛？”季时风问。
　　“我拜拜，”路辞双手合十，下意识的遇事不决先请神，“无上神佛老祖宗保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季时风好笑道：“是谁发誓以后要做无神论者的？”
　　路辞一拍脑门，反应过来了，连连“呸”了三声，坚定道：“以崇尚科学为荣，以愚昧无知为耻！”
　　·
　　自打家里出事后，路辞是再也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了。
　　他们家供奉的那什么大师早听见风声溜号了，还对外说路家是破了风水漏了财，这回就是财神爷下凡也保不住喽。有的人说这大师是捞够了钱回北方老家养老了，也有人说他拖家带口去南半球享清福了。
　　路辞觉得管他呢，他们家落到如今这个境遇，说到底不是那大师害的，路辞也不恨他。
　　不过这事儿让路辞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这一生总有起伏，归根结底还是得看你自个儿。
　　他爸曾经能白手起家发家致富，不是因为大师说他命里带财，而是他爸本来就敢拼敢搏，趁着风口抓住了那个时代给的大好机会；他爸能把事业越做越大，不是因为大师给两个孩子起的名字，也不是因为大师让路辞扎了一年小辫，而是因为他爸讲诚重义、脊梁正；他们家之所以走到破产这一步，同样不是因为什么破了风水，而是因为他爸看走了眼、错信了小人。
　　林咏梅和路祖康在家里常听佛经，路辞有时也跟着听几耳朵。在以前的路辞看来，神明的意义是庇佑他们家大富大贵；而现在，路辞觉得神明的意义大概是引导人向善，只要做正确的事，即使是凡人也能拥有神性。
　　·
　　不过，那鸟大师不可信，鸟人季时风是最可信的。
　　路辞两手紧紧抓着季时风手臂：“那你看看，我几分啊？”
　　“哟，现在不得瑟了？”季时风瞅他那又紧张又期待又害怕的样儿，就忍不住要逗逗他，“有个人考完试前成天大街小巷嚷嚷——‘完了完了，我要考上名牌大学了’，‘爸妈，我考上985咱摆酒摆几桌啊’，‘爷，名牌大学生追求你孙子你可不能不同意吧’……”
　　季时风故意掐着嗓子学路辞说话，路辞被臊得脸蛋通红，使劲儿掐季时风胳膊：“我哪儿是这样的！”
　　“你不是这样？”季时风哼笑道，“连胡同口卖包子的都知道你要考上名牌大学了。”
　　路辞烦死他这坏笑样儿了，催促道：“你赶紧看呀！”
　　“行行行，看看看，”季时风边打开成绩单边吹了声口哨，“看看咱家名牌大学生考多少分儿——”
　　路辞紧张的咽口水：“几分啊？”
　　季时风瞄了一眼，淡定道：“和我差不多。”
　　路辞简直要晕倒了——幸福晕的。
　　和季时风差不多，那不就是六百七十多！
　　难道他还真是文曲星下凡，不到一个月时间就突飞猛进成这样了？
　　等明年高考了，就他这进步速度，不得考个满分啊？
　　“季时风，”路辞快要站不稳了，扯着季时风手臂，脑袋往季时风肩膀上栽，“我晕。”
　　季时风一根手指头抵着路辞脑袋：“晕什么晕？”
　　“今天太阳真大，我晕；今天风儿真凉，我晕；”路辞美得冒泡，开始自由发挥，“今天的季时风真帅，我晕；今天我的分数真高，我晕！”
　　“大学生，别晕了，”季时风把成绩单“啪”地往路辞脸上一拍，“醒醒。”
　　路辞从脸上揭下成绩单一瞅，瞬间更晕了——难受晕的。
　　“你不是说我和你差不多吗！”路辞兴师问罪，“差三百多分也叫差不多？”
　　季时风耸耸肩：“上回差了四百分，你说的，差不多。”
　　路辞咬牙切齿。
　　·
　　季时风说的“上回”就是一个来月前，那会儿路辞才刚发奋图强没两天，月考就来了。
　　上次月考难度不太大，季时风发挥稳定，而路辞刚从萎靡的状态里走出来没多久，考出了一团浆糊，两个人的总分差了将近四百分。
　　晚上，路辞去季时风家里蹭饭，季博文问他考了几分啊，这分数有没有大学上啊。
　　路辞没好意思说，怕季博文觉得他太笨，更不乐意季时风和他在一块儿了。
　　于是，路辞含蓄地笑了笑，硬着头皮说：“我考得和季时风……差不多吧。”
　　·
　　路辞看着成绩单上那一溜串分数，没一个是能拿出手的，心里更难受了，两只手臂拖着季时风胳膊，无精打采的。
　　季时风几乎是拖着他在走，一条胳膊都快给这倒霉蛋拽麻了，他甩了甩手：“站直了，好好走路。”
　　路辞就和没骨头似的，哼哼唧唧：“季时风，我晕。”
　　季时风好笑道：“你他妈又晕了？”
　　“今天太阳真晒，我晕；今天风儿真烫，我晕；”路辞胯下嘴角，一脸不高兴，“今天的季时风真冷漠，我晕；今天我的分数真丑，我更晕了！”
　　季时风憋着笑，倒霉蛋最近估计又被方牧带着看什么脑残小说了，说起小话来一套套的。
　　“松手。”季时风甩胳膊。
　　“不松，我晕。”路辞抱他手抱得更紧。
　　这大热天的，两个人靠一块儿就出汗，季时风皱眉：“路大富，我数三个数，松不松？”
　　“你数三百个数吧，”路辞耍赖，“反正我不松。”
　　季时风拿他没办法，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就这么拖着他走。
　　两个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树叶在他们头上发出扑簌簌的声音。
　　·
　　回家路上经过一家冷饮店，路辞往冰柜那边瞅了好几眼。
　　季时风问他：“想喝？”
　　路辞抿抿发干的嘴唇，脚步停在冷饮店门前，装柔弱：“再不喝点凉的，我就被晒晕了。”
　　季时风简直心累，这倒霉孩子一路上都猫着腰在他边上躲太阳，根本没晒着多少。
　　“季时风，腿酸，”路辞先是扭了扭脚踝，接着手指头点点太阳穴：“头也疼，可能是缺水了，还缺点儿仙草冻。”
　　“喝吧，”季时风下巴一抬，“我请客。”
　　路辞立刻头也不疼腿也不酸了，趴冰柜上研究喝什么。
　　饮料三块五一杯，路辞要了多加薄荷水的仙草蜜，季时风要了一碗甜豆花。
　　两个人在小店里找了位置坐下，一只小苍蝇闻着味道扑过来，被路辞挥着手赶走：“去去去！这是你能喝的吗，对面碗里有豆花，喝豆花去！”
　　小苍蝇停在了桌面上，季时风面无表情地抽出几张纸巾，干脆利落的“啪”一下，捻着苍蝇扔进了垃圾桶。
　　路辞嘿嘿直乐：“让你去你还真去啊，你喝我的顶多就是挨顿呲，你和他的，他要你的命喔。”
　　小店门面小，店里没安空调，全靠吊顶上一个嗡嗡嗡的大风扇送来点儿风。
　　路辞最讨厌夏天，闷热的暑气蒸得他昏昏欲睡，下巴顶着桌面，上下眼皮直打架。
　　他迷迷瞪瞪里瞧见季时风考上了名牌大学，他连二本都没考上，只好去了一家理发店当学徒，两个人自然也就吹了。又过了几年，季时风功成名就，开着跑车住着别墅，成为了富甲一方的大土豪，而他则成了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tony老师，全村杀马特都来找他剪头。
　　剪着剪着，路辞一个激灵，吓醒了，原来是季时风把手贴在了他的脸颊边。
　　“睡着了？”季时风问。
　　路辞看了眼时间，其实也就过去了不到三分钟，短短三分钟，他就在梦里过完了和季时风的一生。
　　“季时风，”路辞忽然叹了一口气，“我成绩这么差，怎么办呀？怎么没有进步呢？”
　　季时风说：“谁说你没有进步的。”
　　“我就考这么一点分儿，”路辞耷拉着脑袋，“哪儿进步了。”
　　路辞的进步，季时风全看在眼里。倒霉蛋满满当当的错题本，贴着写满公式便利贴的书桌，就连卫生间的镜子上都贴着英文单词。
　　“哪里都进步了，”季时风说，“就是有时候吧，进步的成果会来得迟一点。”
　　路辞抬起头：“要迟多久呢？”
　　季时风故作思索地皱着眉头想了想：“还要迟两个月吧。”
　　“那不就是过完暑假！”路辞双眼瞬间发亮，“季时风，等我上了高三，我就能看见成果了吗！”
　　“还有两个月，好好学，能看见。”季时风笑着说。
　　路辞也笑了，用力点了下头：“那我相信你。”
　　“嗯。”季时风说，“我也相信你。”
　　由于炎热和激动，路辞脸蛋红扑扑的，他嘬了一口仙草冻，有点儿害臊：“季时风，我觉得你也进步了。”
　　“我？”季时风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悠悠闲闲地反问，“进步哪儿了？”
　　“你比以前会处对象了，”路辞咬着吸管，眯着眼睛朝季时风笑，“我还担心考得不好被你骂呢，结果你非但没凶我，还请我喝冷饮，还安慰我。季时风，你真好，我又要晕了。”
　　季时风嘴角上扬，认真地看着路辞。
　　路辞被他盯得心怦怦直跳：“你看我干嘛呀？”
　　“路大富，仙草冻好吃吗？”季时风问。
　　“好吃，加了双份薄荷水。”路辞回答。
　　“你嘴角沾上了。”季时风说。
　　路辞下意识抬手要擦，季时风沉声道：“别动。”
　　说完，季时风朝路辞伸出手。
　　路辞愣住了，心说季时风这进步也太快了吧，一下子就搞个这么浪漫的，这还是在公共场合呀！
　　“季时风，还有人呢……”路辞心头又在小鹿乱撞了。
　　紧接着，季时风端走了他面前那碗仙草冻，仰起头喝了个干净，喝完抿了抿嘴：“是挺好吃。”
　　“……”路辞尴尬的直抠桌角。
　　他妈的季时风，鸟人一个！
　　季时风站起身，拎起包：“走了。”
　　路辞追在他后头拳打脚踢：“你凭什么喝我的啊，你还一口喝光了！季时风你不要脸！”
　　季时风忽然转过头，冲着路辞眉梢一挑，笑得又痞又坏：“路大富，嘴角真沾东西了，擦擦。”
　　路辞对着他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
　　季时风送路辞回家，刚进家门，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就等路辞一个了。
　　“等我开饭啊？”路辞把包一扔，招呼季时风进来，“他爷和老战友去看越剧了，晚上在咱家蹭饭。”
　　林咏梅笑着说：“小季来啦，赶紧进来，也不早点说你要来吃饭，早知道做几道你喜欢的菜。”
　　“不用了阿姨，麻烦了。”季时风说道，接着问候路祖康，“叔叔好。”
　　路祖康面无表情，“嗯”了一声，就当答复了。
　　虽说他现在算是接受了季时风和路辞这事儿，但心里难免有点膈应。
　　养了这么大个儿子，活泼机灵又懂事的，没啃成别人家的白菜，倒是被别人当白菜啃走了。
　　而且路辞最近放了学也不回家，成天往季时风家里跑，这像什么话！干脆别姓路，跟着人家姓季得了！
　　“你别理他，”路辞才不给路祖康面子，对季时风说，“我妈说我爸是吃醋，觉得我对你比对他好，你担待着点啊。”
　　路祖康脸都黑了，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
　　路易也不待见季时风，觉着季时风这人太强势，什么都要管着路辞，吃太辣要管、喝太凉要管、手机玩多了也要管，简直没天理。
　　于是他也跟着“哼”一声，阴阳怪气道：“路大富，你胳膊肘长哪儿了？抬起来我看看，怎么净往外拐啊？”
　　季时风还没说话，路辞先发言了：“季时风你也别理他，他纯属脑子有病，你担待着点啊。”
　　路易又“哼”了一声，朝方牧使眼色，方牧现在就是路易的小跟班，路易干嘛他干嘛，于是他也冲季时风“哼”。
　　路辞和季时风去洗手，边洗边说：“你这小屁孩儿给我放尊重点，他考了六百七。”
　　方牧立即“哇”了一声，满脸崇拜：“时风哥，你真牛！以后你考上大学了，你高中笔记可以留给我吗！”
　　自打家里破了产，方牧觉得自己不能成为家里的累赘，必须好好学习，将来考好学校找好工作，报答路叔梅姨。于是，这小子就成了个典型的唯分数论者，早晨出门前先拜拜孔子，晚上睡觉前再拜拜中考状元和高考状元，谁成绩好他就崇拜谁。
　　季时风笑了：“行啊。”
　　路辞做鬼脸：“先让你大路哥哥用吧，他指不定还要复读几年呢。”
　　路易撸袖子：“路大富你又找打了是吧！”
　　眼瞅着两兄弟又要掐起来，路祖康咳了两声：“行了，今天吧，我和你们妈妈有个事儿，想和你们商量商量。”
　　路辞说：“什么事儿啊，怪严肃的。”
　　路祖康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季时风，季时风心领神会，不便参与人家的家事，于是作势要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坐下吧，”林咏梅拍拍他的肩膀，“不是外人。”
　　路祖康没发话，季时风也不好表态。
　　林咏梅抿着嘴偷乐，在桌子底下踹了路祖康一脚。
　　“行了行了，你也坐下吧，”路祖康没好气道，“瞅着就心烦。”
　　“对啊，坐下吧，”路辞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拽着季时风袖子，“我爸这意思就是，你也是我们家里人。”
　　“我是这意思么我！”路祖康朝路辞瞪眼，“我瞅你最心烦！”
　　路辞和季时风对视一眼，路辞皱了皱鼻子，季时风也弯了弯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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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大富宝宝
　　家里说是有事情要商量，弄得路辞怪紧张的，悄摸问路易：“哥，咱家别是又要破产一回吧？那我可受不了！”
　　路易骂了他一句“脑残”，往他耳朵上揪了一下。
　　“哎哟！”路辞扭脸就和季时风告状，“季时风，路小富扭我。”
　　季时风看热闹，低声说：“活该。”
　　路辞烦死了：“你俩一丘之洛，没好货。”
　　方牧小声纠正：“小路哥哥，那叫一丘之貉。”
　　季时风点头赞许：“你将来能考六百七十分，你小路哥哥看来是没希望了。”
　　方牧双眼发亮：“真的啊？！”
　　路辞冲方牧呲牙：“你也一丘之……他娘的，你也不是好货！”
　　林咏梅板着脸，严厉道：“小宝儿，不许说脏话！”
　　路辞顶嘴：“他们仨合伙欺负我！”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没人搭理路祖康，弄得他这个一家之主很没面子。
　　路祖康清了清嗓子：“安静一下，说事儿了。”
　　林咏梅掐他：“你儿子说脏话你管不管？”
　　路祖康立刻朝路辞吹胡子瞪眼：“你说什么脏话你，全家人就你讲脏话，你素质呢？学校就教你这个了？”
　　路辞蔫儿了，感觉这个家是彻底没他位置了，兄弟情没了，父爱母爱也没了。
　　他往桌上一趴，破罐子破摔了：“老师就教这个，我还会说fuck。”
　　“你还有理了你？”路祖康拍桌子，“都是老师教的，那人家季时风怎么不说脏话？”
　　路辞嚷嚷：“那你认季时风当你儿子呗！”
　　路祖康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和季时风都这关系了，季时风可不就是我半个儿——咳咳咳……”
　　话说一半，路祖康老脸一红，佯装起咳嗽，拳头抵着嘴唇，硬生生把最后一个字咽了下去。
　　林咏梅一只手捂着嘴偷笑，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季时风放在大腿上的手背。
　　季时风垂下头，同样笑了笑。
　　他几乎要忘记了像这样一家子人围坐在一起是什么感觉，托身边这位蔫头巴脑的倒霉蛋的福，他这辈子还有机会可以体会到。
　　路祖康喝了口水，挺起身板：“说事儿了，赶紧的，说完开饭。”
　　·
　　其实这事儿吧说大不大，要是搁以前，那全凭路祖康一人做主了。
　　只不过，现在他们已经习惯了，什么事情都商量着来，大到路易复读选哪所学校，小到家里是不是要在门口安一个一百二十块钱的监控摄像头……无论大小，都是议题，由一家五口投票表决。
　　这回要说的事儿吧，就是林咏梅的工作。
　　上次一家人把话说开了，大家都不愿意林咏梅再回去大排档洗碗。
　　林咏梅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要操劳一家大小已经够累了，哪里还吃得消这么辛苦的工作。而且大排档那一带鱼龙混杂的，时不时就出几档打架斗殴的社会新闻，太不安全。再加上前段时间路祖康出门上班了，在一个化油器工厂安装零件，朝八晚五包早午餐，月休三天，工资七千多，一家人省着点，倒是勉强能够吃穿用度。
　　于是林咏梅就在家里歇了一段时间，但家里总归是还欠着外债，林咏梅总惦记着也找个事情做，否则心里就不安。
　　恰好筒子楼一层有户人家要回农村老家，原先是卖早点的，有辆现成的流动餐车，林咏梅想低价盘下来，做点小生意试试。
　　“我主要是考虑到，一来吧，赚多赚少无所谓，做点小生意，多少有个收入，”林咏梅说道，“二来呢，下半年牧牧初三、大宝儿和小宝儿高三，三个孩子——现在加上小季，家里四个孩子都要升学，我干这个比去外边打工时间上灵活，能有多些时间顾着你们几个宝贝。”
　　“举手投票吧，”路祖康看了眼季时风，一脸不耐烦，“也给你一票。”
　　举手同意的有三个人——林咏梅、路祖康和季时风，剩下仨人没举手，平票了。
　　路辞“啧”了一声，强制按下季时风的手：“嫁鸡随鸡嫁我随我，我不同意他也不同意！”
　　路祖康保守了一辈子，听不得这么“浪荡”的话，又瞪眼拍桌子：“你这说的什么话！要不要脸了！”
　　“这就不要脸了？”路辞不仅理直气壮，还得意洋洋，“往后还有更不要脸的呢，您老习惯习惯。”
　　林咏梅笑道：“行了，就你们姓路的爱吵架，炮仗似的。不同意的几个宝儿说说吧，为什么。”
　　路易先说：“出去摆摊那也太累了，早出晚归的。”
　　“我现在成天待在家里不累呀？你们一个个的上班了上班、上学了上学，我就一天到晚傻坐着，老年痴呆都坐出来了。”林咏梅说道，“摆个小摊，时间我还能控制，要是哪天累了不想去了，那就在家躺着，多舒服。”
　　方牧接着说道：“出去摆摊那也不安全，要是遇见流氓了怎么办？”
　　林咏梅方方面面都想好了：“我都看过了，往东边不到一公里就是民族中学，我平时摆学校边上，能好些。要实在不行，我就摆到你们几个的学校边上，有你们几个男子汉在，还有小流氓敢招惹你妈我？”
　　路易和方牧对视一眼，没话说了。
　　林咏梅转向路辞：“小宝儿，你说说。”
　　“我就是觉得……觉得……”路辞也没什么可反对的了，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摆摊进货也得花不少钱啊，成本忒高，不划算。”
　　林咏梅点点头：“这点我倒是考虑过，也问了价，就怕不保本。”
　　季时风接话：“这个您放心，我常去中心批发市场干活儿，他们负责物流的老大我熟，拿货能便宜。”
　　路辞急了：“靠！你哪边的啊！”
　　“行啊小季，等你这几天有空了带我过去看看，我打听打听。”林咏梅笑着说，“小宝儿，这下能同意了吧？”
　　“不同意！”路辞这三个字说得铿锵有力。
　　“理由呢？”季时风问他。
　　“理由就是……就是……”路辞支吾了半晌，把手往前一推，“反正我就是不想你出去打工，我想让你享福。”
　　林咏梅既欣慰又无奈，摇摇头：“你这孩子。”
　　季时风轻笑，抬手拍了拍路辞后背，指腹在他的脊骨上轻轻摩挲着。
　　·
　　一桌子人又投了一次票，这回五比一，路辞没招儿了，开始耍赖：“你们现在就是合着伙对付我一个呗，我离家出走成不成？”
　　路祖康“嗤”了一声：“你走呗，你能走哪儿去啊？”
　　“瞧不起谁啊？”路辞翘起二郎腿，脚丫子晃晃悠悠，又开始得瑟，“我去季时风家呗！”
　　路易瞅他一眼：“季时风爷爷不还没同意你俩吗，也就你成天死皮赖脸往人家里凑，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这话路辞没法反驳，干瞪眼小半天，又和季时风告状，“季时风，路小富骂你家是个屁股。”
　　“谢谢阿姨，”季时风先是礼貌地接过林咏梅盛给他的汤，接着转头拍了下路辞大腿，低声道，“不许抖腿。”
　　路辞磨了磨后槽牙，不说话了，老实吃饭。
　　·
　　吃过了饭，季时风留下来给路辞分析了下这回期末考的分数结构，又给他勾出了几个物理知识点，叮嘱他睡前温习。
　　过了八点钟，季时风估摸着爷那边差不多快要结束了，起身离开，路辞送他下楼。
　　时值盛夏，即使是晚风也不免带着三分燥热。
　　两个人在巷子里并肩走着，摆臂时温热的肌肤轻轻摩擦。
　　巷子里的水泥路没有铺沥青，坑坑洼洼的，一点都不平整。
　　里面有好些处恼人的凹陷，要是遇着阴天下雨，就累成叫人避之不及的脏水坑。虽然连日的大晴天让水分蒸发，但在难以接受阳光直射的巷子里，这些凹陷处还残留着水渍。
　　路辞遇着一个凹陷就跳一下，连着跳了好几个，乐此不疲。
　　季时风笑话他：“幼稚不幼稚，不嫌累啊？”
　　“不累呀，”路辞跳过一个晃着水的小坑，“我数过了，这条路一共有三十多个巴掌大的坑。”
　　“兔子似的，”季时风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瞎蹦跶。”
　　“嘿！看我路大将军小飞侠！”路辞双脚并拢，用了个立定跳远的造型，跳过一个凹陷，稳稳落地后踮起脚、高举双手，对着四面微微躬身致意，接着扭头朝季时风抛媚眼，“季时风，看我，像不像奥运冠军？”
　　“你也就是个嗷嗷冠军，”季时风掐他脸蛋，“不觉得这些坑脏啊？”
　　和脏水坑玩得挺起劲，倒霉孩子！
　　路辞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因为脏，所以要跳啊。越脏，就要越用力跳。”
　　季时风怔了怔，刻意放缓脚步，让路辞走在他前面几步。
　　他跟在路辞身后，看着路辞走几步就蹦一下的背影，忽然觉得很是感触。
　　说分手的那一天，他在马路对面遥遥望着这条巷子，逼仄、阴暗、潮气氤氲，而路辞是多么鲜活敞亮、和这条巷子截然相反的一个人。
　　季时风那时在想，倒霉蛋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地方，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一定无法适应，一定很不习惯，一定会摔跤、会害怕、会掉眼泪，所以他决定要回头，要回到他的倒霉蛋身边。
　　然而事实并不如季时风所想，他看着路辞跳跃时扬起的衣角，连同燥热的风、昏暗的小巷、凹凸不平的土坑也被他拂动了。
　　季时风眼底眸光闪动，他早该发现，路辞能够让黯淡的一切变得鲜活，包括风、巷子、和小坑，也包括他。
　　因为越暗的地方，路辞就越用力地去发光。
　　季时风轻轻笑了笑，喉结上下攒动。
　　他在想，其实从头到尾，真正害怕的那个人是他，真正需要对方的那个人同样是他。
　　·
　　“哎，”季时风喊道，“路大富。”
　　“干嘛！”路辞回头，睁大眼瞪他，“别喊我原名！”
　　季时风向他弯了弯手掌：“过来。”
　　路辞不乐意：“你过来呗。”
　　“你来我这儿。”季时风说。
　　“靠，”路辞烦死他这霸道样儿了，“你发什么癫啊，鸟人一个。”
　　“乖，来我这边，”季时风眉梢轻轻挑了挑，笑了一下，“小宝儿。”
　　“不来不来——”路辞愣住了，咽了口唾沫，不敢相信地睁大双眼，“你喊我什么？”
　　季时风笑着说：“大富宝宝。”
　　其实这不是季时风头回这么叫他，但以往季时风这样喊他的时候，路辞不是在生病就是在崩溃，就没有一回听清的。
　　路辞脸颊“噌”一下通红，十根手指头揪着衣角，别着身子，咕哝道：“宝来宝去的，你干嘛呀……”
　　季时风瞅他这扭捏样儿就想笑，加大音量，又喊了一声：“大富宝宝，过来。”
　　路辞心跳一下快过一下，想着这时候该怎么表现比较好啊？
　　要不装可爱吧？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于是路辞鼓起脸颊、撅着嘴，小跑到季时风身边：“喊我过来干嘛？”
　　季时风忍俊不禁，两只手掌捧着路辞的脸往中间按：“路大富，做作起来了是吧？”
　　“你他大爷的……&%@#$##”路辞被他捏着脸说不出利索话，支支吾吾乱骂一通，“你似鸟棱一个！”
　　迷惑他的时候就一口一个“宝宝”，到手了就喊他“路大富”，典型的穿上裤子就走人。
　　这他妈还谈个屁的恋爱！没法谈了！
　　路辞接着抬脚去踩季时风的脚，季时风眼疾手快地后退半步躲开，掐着路辞脸的手指头紧了紧，眯着眼低声道：“你给我老实点儿。”
　　路辞又抬起膝盖往季时风下腹下边撞，季时风“嘶”了一声，赶忙往边上侧了半步，眸光一紧，幽幽道：“路大富，你他妈是什么地儿都敢撞啊？”
　　路辞冲他呲牙，天不怕地不怕的拽样儿。
　　季时风俯下身，在他耳廓上轻咬一下，用气声说：“这地儿你要是撞坏了，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路辞眨了好几下眼才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忽地耳根一烫，张牙舞爪地要挠季时风。
　　季时风一边躲，一边找准位置，低头在他嘴唇上轻啄一下。
　　路辞手脚一顿，不动弹了。
　　季时风低笑出声，轻轻含住路辞的唇瓣，在轻微的吸吮声中含混道:“这下老实了？”
　　路辞“唔唔”几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季时风想着多半没好话，肯定又在骂他是鸟人一个了。
　　一个细密的亲吻结束，路辞一如既往的没出息，腿也软了、手也麻了，是骂也骂不动、踹也踹不动了，安安分分地靠着季时风，红着脸咕哝：“喊我过来到底干嘛呀？”
　　季时风牵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紧扣：“不是要跳水坑吗，牵着我，一起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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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i大家，预计本周末正文完结哦~
　　番外暂定：
　　一、if线：当有钱人季时风遇到穷小子大富；
　　二、大学生活；
　　三、成年工作，以及隐藏款成人部分（嘘）!
　　最后，隔壁新文《卑职告退！》开始预收啦！腹黑少将x臭屁王子，同样是个轻松小故事，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吧( •̀ ω •́ )


第97章 小小教训
　　准备齐全后，家里的流动小吃车在七月底终于准备正式出摊了。
　　最近是暑假，学校不开学，林咏梅打算去附近一条小吃街摆摊，卖串串香。
　　头一天营业，一家人整整齐齐，一块儿出门，唯独除了路辞。
　　路辞前一天傍晚和陈放几个找了条野河去游泳，游了两小时回到家还不尽兴，上衣一脱，光着膀子在屋里蹦来跳去，凭空展示他的花样泳姿。
　　到了晚上，串串香锅底熬出来了，香味扑鼻，路辞循着味儿去厨房吃，路易方牧都在吃串儿，就他咕嘟嘟喝下去一大碗汤，把林咏梅吓了一大跳。
　　家里熬的料底虽然干净，但毕竟是牛油、豆瓣酱、辣椒和各种香料调出来的，不适合干喝。
　　前半夜，路辞果不其然发起了高烧，抱着马桶狂吐酸水，整个人都快吐虚脱了，胃里吐干净了又开始窜稀，一整晚都不消停。
　　路易赶忙背着路辞去附近的诊所打了一针，但急病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好的，路辞这会儿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了还不消停，嗷嗷叫唤个没完。
　　“我也……”路辞面白如纸，手肘撑着床，费力想起来，“我也去。”
　　“你去什么你去，”路易一巴掌按他脑门上，给他按了回去，“歇歇吧，有你什么事儿。”
　　路辞强打着精神挣扎：“第一天摆摊这种家庭大事儿，我能不参与么我？我在这家里这么重要！”
　　“那是你想多了，”路易把被子往上一提，把路辞整个脑袋蒙在里头，“野河你也敢去游，串串香的汤底你也喝，活该你参与不了，咱家有你这么个脑残，家门不幸。”
　　路辞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向路易：“路小富，你就是个傻逼……”
　　路易居高临下看着他，哼了一声说：“再哔哔一句，我把季时风叫来了。”
　　路辞迅速把手缩回被窝里，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乖乖巧巧，躺平了。
　　喝汤底料倒不是什么大事儿，要是让季时风知道，他胆敢跑一条野河里去游泳，那不就完了么！
　　被窝里的路辞咬牙切齿，他妈的野河！他妈的路小富！他妈的季时风！
　　现在谁都知道，要想让路辞听话，搬出季时风就绝对没错，纯属是被季时风拿捏死死的。
　　·
　　路辞闷在被子里，闷出了一身的汗，听着家里其他人有说有笑地出门了，心里真不是滋味。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想刷点儿搞笑的短视频解解闷，一打开APP，自动跳出来的第一个视频是一群少男少女，穿着蓝白校服奔跑在操场上，笑容洋溢、青春焕发。
　　旁白用动人的声音说道：“我们的十八岁，是张扬的十八岁，是肆意的十八岁，是敢做敢为敢担当的十八岁！十八岁总有伤痛，无论多疼、无论多难，无论身体遭受了怎样的打击，无论精神遭受了如何的摧残，请记住，我们十！八！岁！啊，十八岁，活出你自己，不被任何人左右！”
　　这铿锵有力的一段话如同当头一棒，让路辞被烧糊涂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
　　对啊，他也是十八岁啊，岂能被一个小小的鸟人季时风左右？
　　今天出摊，他还就非去不可了。
　　路辞“腾”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用力太猛了，晃得脑袋疼，又想吐了。
　　操他大爷的，左右他的不仅有季时风，还有这该死的高烧。
　　路辞坐着缓了几分钟，总算觉得好点儿了，下床喝了口水，扶着墙壁去厕所干呕了几下，擦了把脸，刚要换衣服准备出门，大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路辞扬声问。
　　“我。”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路辞心里“咯噔”一下，季时风怎么来了？天杀的路小富，该不会是给季时风高密了吧？
　　他心里惴惴不安，“叩——叩——叩——”的声音又响起三下，每一下都震得路辞心脏怦怦跳。
　　“路大富，开门。”季时风说。
　　路辞只好硬着头皮去开门：“季时风，你怎么来啦？”
　　季时风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个保温盒，见路辞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皱着眉问：“好点了吗？”
　　“好多啦，”路辞牵过他的手，“早上你不是来过了吗，都说了我没事儿。”
　　“你烧得这么厉害，我不放心。”季时风把门关好，嘴唇贴了贴路辞额头，“还是烫。”
　　路辞温顺地靠在他肩上装乖巧，抬起头说：“你别担心我，我今天好多了，中午还吃了一个鸡翅膀。”
　　他一边装乖，一边悄摸摸观察季时风的神情。
　　季时风脸上只有关心和疼爱，没有生气，没有兴师问罪的前兆。
　　路辞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看来路小富没有告密。
　　·
　　“晚上吃饭了吗？”季时风问他。
　　路辞心里惦记着去摆摊的事儿，想找个借口让季时风领他出门，于是摇摇头：“没呢。”
　　季时风摸摸他的脸：“饿不饿？”
　　路辞可怜巴巴地张大一双圆眼睛，瘪着嘴：“饿了。”
　　——太他娘的饿了，赶紧出门吧，就去小吃街！
　　“熬了点南瓜粥，”季时风把保温盒打开，“来吃点儿。”
　　“……”路辞吸了吸鼻子，“季时风，我喝一天的粥了，没滋没味的，我想吃口甜的。”
　　——小吃街上有很多甜的，糯米糍棉花糖沙琪玛……赶紧带他出门，他不想错过第一天开张！
　　“知道你什么德行，”季时风笑了笑，刮了下路辞鼻梁，打开保温盒第二层，“喏，给你准备了糖拌西红柿，甜的，刚好你想吃。”
　　“……”路辞讪笑了笑，“季时风，你真了解我啊。”
　　季时风说：“吃吧，吃好了躺在床上歇息，我陪你。”
　　路辞又说：“季时风，其实我中午吃了甜点了，现在嘴里淡，想吃些咸的。”
　　——小吃街上有很多咸的，臭豆腐炸鸡排什么都有，还有他老妈的串串香啊！
　　“就你挑剔，”季时风轻轻叹了一口气，打开保温盒第三层，“腐竹炒肉，咸口的，合你口味。”
　　“……”路辞愣了两秒，讷讷地说，“季时风，你真是太了解我啦。”
　　季时风把筷子递给他：“我不了解你谁了解你，吃吧，吃完了去休息。”
　　路辞接过筷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说：“季时风，其实我想吃海鲜，我感觉要是吃不到海鲜，我今天就过不去了。”
　　——小吃街上有很多海鲜，烤鱿鱼烤秋刀鱼烤青花鱼，赶紧让他出门啊，再迟就赶不上开张了！
　　保温盒一共就三层，季时风总不能凭空变出海鲜来吧？
　　果不其然，季时风微微皱起眉头：“海鲜？这还真是没准备。”
　　路辞抱着他的胳膊，安慰道：“没事的季时风，你再了解我，也不可能什么都想到。”
　　季时风问他：“瞎扯淡呢？”
　　路辞点点头：“虾扯蛋我喜欢吃的，我知道有一家虾扯蛋很不错，就在——”
　　“我的意思是，”季时风忽然笑了一声，紧接着微微眯起双眼，捏着路辞的下巴，“路大富，你是不是和我在这儿瞎扯淡呢？”
　　路辞心头一紧，季时风一露出这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准没好事，于是他不敢放肆，连忙拿起筷子勺子，边往嘴里扒粥边嘟囔：“喝粥喝粥，海鲜粥好啊，哈哈真好喝，我最喜欢海鲜粥啦，季时风你真了解我。”
　　“南瓜粥。”季时风眉梢一挑。
　　“南瓜粥啊，我知道是南瓜粥，我说这么好喝呢，我最喜欢南瓜粥啦，”路辞干笑着说，“南瓜怎么不算海鲜呢，你看南瓜这么黄，和小黄鱼一个色儿，我就觉得南瓜应该算海鲜，哈哈季时风你说呢……”
　　季时风憋着笑，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食不言。”
　　·
　　季时风的做家常菜的手艺没话说，路辞今天一整天没胃口，这会儿胃口打开，保温盒里的饭菜吃了个精光。
　　季时风给他拧来了热毛巾，给路辞仔仔细细擦了脸，又帮路辞擦了手臂和后背，把他身上闷着的汗擦干净，接着让路辞换了件干净上衣。
　　身上清爽了，路辞还想着去小吃街看看。
　　老妈第一天摆摊，也不知道顺不顺利，生意好不好呢，别人喜欢他们家的串串香吗，摊子上能忙得过来吗……
　　他心里惦记着一堆事儿，想和季时风说又不敢，一是季时风肯定不同意他发着高烧还出门吹风，二是他在发烧这事儿上对季时风撒了谎，他心虚。
　　“好了，小臭蛋成小香蛋了，”季时风双手环着他的腰，直接把路辞抱到了床上，“该休息了。”
　　路辞眨巴眨巴眼睛，委婉地表示：“季时风，我躺一天了，腰疼，屁股也疼，想出门走走。”
　　“出门走走？”季时风捋他的头发，“刚才给你打电话，你不是让我别过来吗，你说你腰疼屁股疼，想自己在床上躺躺。”
　　“……”路辞扯了扯嘴角，“我这么说的？”
　　“嗯，”季时风点头，“自己说过的话，这么快忘记啦？还是你在骗我？”
　　路辞赶忙摇头，打哈哈道：“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骗你，绝对没有这种可能，哈哈哈季时风你真幽默，你是整条街最幽默的人。”
　　“知道你乖了，好宝宝。”季时风坐在床边，一边抚摸路辞的脸颊，一边对着路辞笑。
　　完蛋了，又来了，路辞对“宝宝”两个字丝毫没有抵抗力，尤其是当这俩字儿还配上季时风既温柔又宠爱的笑，把他整个人都迷晕了。
　　这种晕和发高烧时候的晕迥然相反，不仅不难受，还幸福得很，路辞眼前全是五彩泡泡。
　　季时风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像一朵小羽毛，轻轻挠着路辞的耳廓：“宝贝儿，昨天和陈放王芳他们去哪儿了？”
　　路辞被他挠的好舒服，小猫似的眯起眼睛，不假思索道：“东坝——”
　　“游泳”两个字刚要脱口而出，路辞脑海中警铃一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了。
　　“东坝？”季时风反问，“是郊区那个东坝吗？”
　　“什么呀，我是说东、东——”路辞反应迅速，脑子迅速转了几个弯，想起最近热播的一部高分电影，灵光一闪，说道，“东八！不是和你说了吗，我们去看电影啦，有部电影叫《东八区的绅士们》，是这个东八。”
　　“这样啊，”季时风点点头，“你不是和我说，你们看的电影叫《哥斯拉大战》吗？”
　　路辞别的不行，随机应变胡侃的能力是一流的：“放儿看了《哥斯拉》，我觉得太幼稚，几岁了还看这种怪兽片儿，所以我去隔壁厅看《东八》了，学学怎么做绅士。”
　　“好看吗？”季时风问，“讲什么的？”
　　“好看，”路辞侃侃而谈，“影评说是国产电影史上最伟大的十部作品之一，主要讲几个男的怎么奋斗发财做绅士。”
　　“看完吃什么了？”季时风接着问。
　　路辞说：“吃沙县小吃了。”
　　“嗯？”季时风眉头一皱，“是吗？”
　　“不是吗？”路辞冷汗都下来了，难道昨天和季时风撒谎说的不是沙县？
　　季时风思索片刻：“好像不是。”
　　“那我记错了，”路辞立即纠正，“想起来了，那吃的估计是兰州拉……”
　　路辞话没说完，季时风笑着说：“是我记错了，确实是沙县。”
　　“我就说嘛！”路辞一拍床，“确实是沙县，我这么爱吃沙县小吃，怎么可能记错呢！”
　　季时风揉他的耳垂：“几点到的家？”
　　“四点半？”路辞想了想，“也可能五点多吧。”
　　季时风：“玩得开心吗？”
　　路辞：“开心啊。”
　　季时风：“昨天穿的什么颜色内裤？”
　　路辞：“海绵宝宝那条……你问这个干嘛呀，怪害臊的。”
　　季时风话赶着话，立刻问：“东坝好玩吗？”
　　路辞点头：“好玩。”
　　季时风笑了笑：“喜欢游泳？”
　　路辞说：“喜欢。”
　　季时风说：“要是遇到急流，被冲走了怎么办？”
　　“那不可能，查过天气预报了，”路辞满不在乎，“再说了，那边老些人去游——”
　　在瞥到季时风渐渐沉下来的脸色时，路辞话音戛然而止。
　　“路大富，行，你真行。”季时风神情冰冷，勾了勾嘴唇。
　　“我哥告诉你的？”路辞气得直蹬腿，“路小富就是个叛徒！”
　　“吃饱了吗？”季时风拍拍路辞的脸。
　　路辞点点头，装可怜：“季时风，我生着病呢，你别和我生气。”
　　“不生气，”季时风又弯腰亲亲他，“身上还难受吗？”
　　“吃完饭换了衣服好多了，”路辞抱着他的脖子卖乖，“季时风，你真不和我生气吗？”
　　“吃饱了，不难受了，”季时风又开始眯眼了，“那可以挨揍了。”
　　路辞大惊：“季时风你他妈的！”
　　季时风就着薄被把路辞卷成个蚕蛹，整个抱到了腿上，“啪”一巴掌打在了路辞屁股上。
　　隔着一层被子，加上手上收着劲儿，其实打着一点都不疼，但是被打屁股这个行为特别羞耻，路辞嗷嗷大喊：“季时风！我十八岁！我潇洒！我自由！我不受任何人摆布！”
　　季时风冷冷一笑，又往路辞屁股上呼了三下：“你十八岁游野泳，路大富，你十八岁长狗肚子里去了。”
　　“你他妈别打我屁……臀部！”路辞在被子里直蹬腿，“季时风你鸟人一个！士可杀不可辱！”
　　“这就辱了？”
　　季时风是真来火了，不给这倒霉蛋点真教训，他下回还敢干出这种危险的事儿。
　　说着，他从边上操起一根水笔，掀开被子，一只手把路辞按在腿上，另一只手扒下了路辞裤子，露出半边雪白的屁股蛋。
　　路辞骂到一半愣住了，傻傻地说：“季时风，我我我、我还没准备好……”
　　“放心，我动就行。”季时风面无表情。
　　接着，路辞屁股上一凉——一根笔在上头写了几个字。
　　“你丫的！你写了什么！”路辞挣扎不动了，“总不能是精忠报国吧！”
　　季时风写完，看着一片雪白上边写着龙飞凤舞的“路大富”三个字，他满意地收笔，拍了拍路辞屁股，大发慈悲道：“行了，就教训到这儿了，晚上洗腚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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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哥，有点儿那方面属性在身上的（懂得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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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等你长大
　　被扒了裤子往屁股蛋上写字儿，路辞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嗷嗷着蹦下床要去洗，结果腿一软，吧唧一下摔地上了。
　　季时风一只手环抱着他的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低声问他：“还敢不敢乱游泳了？”
　　路辞又羞又恼，边蹬腿边大声喊：“老子就游！哪条河急我去哪儿游！你他妈管得着吗！”
　　季时风冷笑一声：“路大富，我管不着你了是吧？”
　　“你谁啊你！”路辞被按在季时风大腿上动弹不得，抓过季时风的手臂，张开嘴就是一口，“叫你管天管地管你路大爷！”
　　小臂上多出两排压印，季时风皱着眉，又拿了根红笔，把路辞裤子往下一拽，在另外半边屁股蛋上写下“季时风”三个大字。
　　如果是被扒一次裤子是莫大的羞辱，那被扒两次裤子就是活不下去了。
　　路辞叫得惊天动地，嚷嚷着“季时风你他妈不是人”，“季时风我日你大爷”，“季时风你就是个惊天大傻逼”……
　　季时风其他事儿都惯着这倒霉蛋，但这种原则性问题坚决不能任他糊弄过去。
　　他太知道这倒霉孩子什么个性了，这回去游野泳要是不让路辞长个记性，下回路辞指不定就奔着什么更危险的地儿搞大探险去了。
　　“还敢不敢了？”季时风按着他的屁股，冷冰冰地说，“我能不能管你了？”
　　路辞扭过脸去骂他，骂着骂着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呛出了一脸眼泪，看起来特别可怜，特别叫人心疼。
　　·
　　知道季时风吃软不吃硬，于是路辞趁着眼泪还在往下掉，立即转换策略，边哭边说：“季时风，你不爱我了！你欺负我，你还爱我吗？季时风我爱你呜呜呜，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别撒娇，没用，”季时风狠下心肠，面无表情，板着脸又问，“还敢不敢去了？”
　　路辞急疯了，他妈的，连“我爱你”都说了，怎么不管用啊！
　　“啪”一下，季时风又往路辞屁股上打了一下，加重语气：“敢不敢？”
　　“你他娘的！”路辞捶床，“你就是个鸟人，你凭什么管我！”
　　“鸟人？”季时风眯了眯眼，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而后，他轻轻一笑，“行啊路大富，你倒是提醒我了。”
　　每回季时风眯着眼笑，他准要遭殃，路辞脑中警铃大作：“提醒你什么了？”
　　“不是刚让你背了《出师表》吗，”季时风眼底眸光闪动，笑着说，“我写你鸟上。”
　　路辞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愣愣地张着嘴。
　　《出师表》那么长，他只有一只小小鸟，怎么写得下啊？！
　　操！不对！甭管写不写得下，那是写字的地儿吗？！
　　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裆中之鸟岂容他人涂写？！
　　“你敢！”路辞挣扎着喊道，“你敢动我鸟，我、我、我他妈用我的鸟干死你！”
　　季时风闻言，不仅不生气，反而笑了。
　　“……”路辞看他笑得三分不屑三分轻蔑三分嘲讽，脸颊一烫，更生气了，“你他妈笑什么笑！老子巨蟒！”
　　季时风任由路辞在他腿上扑腾，他岿然不动，一只手按在路辞屁股上，轻轻松松就压制住了路辞。
　　他另一只手拿起笔，用嘴咬开笔帽：“路大富，想干我？行啊，你那儿能写下《出师表》，我就相信你有这能耐。”
　　说完，他作势要将路辞翻个面儿，路辞彻底没辙了，只要能保住鸟，什么面不面子的，不要就不要了。
　　·
　　路辞从善如流，抱着季时风的手呜呜哭：“季时风，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知道错了？”季时风给他抹了把眼泪，手上动作看着有些粗鲁，实际却很轻柔，“错哪儿了？”
　　“知道了——嗝儿，”路辞哭得打起了嗝，“我再也、再也不去河里游泳了……也不敢和你撒谎说去看电影了……”
　　季时风看他哭得这肝肠寸断的样儿，心也软了，托着路辞胳膊把他抱起来，让他侧着坐在自己大腿上。
　　“我不是不让你出去玩儿，”季时风对他说，“你不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如果出事了怎么办？”
　　路辞趴在他肩上，一个嗝儿接着一个嗝儿地打，脸上哭得可怜兮兮，心里连着骂了八百个“日你大爷”。
　　“好了好了，”季时风拍他后背给他顺气，“不哭了，发着烧呢，还嗷嗷叫唤。”
　　“我屁股——嗝儿，”路辞说，“脏了，嗝儿——”
　　季时风伸手从床头柜上拿来纸巾：“我给你擦。”
　　路辞又难为情上了，扭了几下身子：“我不要你来，嗝儿，我自己擦……”
　　季时风被他扭得燥热起来了，在路辞后腰轻轻一掐，警告道：“路大富，老实点儿！”
　　两人紧紧贴在一块儿，季时风有什么变化，路辞立马就觉察到了。
　　他红着耳根，乖乖抱着季时风的脖子：“那你给我擦擦吧，擦干净点儿啊。”
　　“抬起来点儿。”季时风说。
　　“哦。”路辞听话，把屁股往上撅了些。
　　季时风刚把他裤子往下拉了一些，路辞刚好打了个嗝儿，季时风忍俊不禁，故意逗他：“路大富，打嗝啊还是放屁啊？”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路辞烦死季时风这使坏的劲儿了，“鸟人一个！”
　　·
　　路辞又开始不老实，张牙舞爪扭来动去的。
　　季时风被他撩拨得口干舌燥，呼吸都重了三分，没忍住抬胯往上一顶，眼神沉沉：“路大富，故意的是不是？”
　　被这么冷不丁的一撞，路辞整个人都酥了，一股电流在身体里火速蹿动着，让他四肢发麻、头皮发紧。
　　他没好意思承认，他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故意的意思，他就喜欢看季时风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季时风，”路辞吸吸鼻子，换了个姿势，两条腿分开，跨坐在季时风大腿上，脸红扑扑的，“你发育得真好。”
　　路辞咂咂嘴唇，他妈的，真羡慕季时风，那儿好像能写下《出师表》。
　　“嫉妒啊？”季时风气息灼热，偏头亲了口路辞脖子，舍不得松开，把那块软肉含在嘴唇里吸吮着。
　　路辞特有自尊心，哼哼唧唧的不承认：“臭美不死你。”
　　“都是你的，”季时风紧紧抱着路辞，力道大的恨不能把路辞揉进身体里，“只给你。”
　　路辞耳垂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非要明知故问：“什么呀？”
　　季时风低笑出声：“往后你就知道了。”
　　“往后是什么时候？”路辞又问他，搂着季时风脖子，不安分地蹭了蹭季时风。
　　季时风喘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舒服还是不舒服：“等你长大了。”
　　“我长大了，”路辞咬了咬嘴唇，“十八了，都能精忠报国了，要不你拿绣花针给我刺上得了。”
　　他现在还以为季时风往他屁股蛋上写的是“精忠报国”四个字。
　　季时风忍俊不禁地亲亲他的鼻尖，认真地看着路辞：“那等我再长大点。”
　　路辞不乐意地嘟囔：“你这还不够大啊，忒贪……”
　　季时风笑了，眼底涌动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珍惜：“小傻蛋。”
　　路辞的想法总是很简单，他喜欢季时风，喜欢的不得了，所以理所当然地想要和季时风亲密点、再亲密点，做最亲密的事情。
　　季时风当然也想要路辞，他简直是想疯了，但他现在还不能。
　　·
　　路辞烧了两天，这两天都是季时风过来陪着，寸步不离地照顾着。
　　家里其他人全员出动去卖串串香，路辞心急得很，无奈季时风摁着不许他出门喝风，非得让他把病养好。
　　头两天摆摊似乎不太顺利，林咏梅他们凌晨回到家，脸上都没什么笑容。
　　路辞偷偷问路易打听，路易说没生意，也不知怎么的，别人都不来买他们的串串香，全跑去别的摊位花钱了。
　　这真是奇了怪了，按理说夜市不愁客流量，他妈这手艺那肯定也是没话说的，现在还有买十串送一根烤肠的活动呢，怎么会没人光顾呢？
　　路辞是百思不得其解，等到了第三天，他病好了，跟着一块儿出摊了，总算是找着原因了。
　　这片的夜市是条百来米长的小街，到了晚上热闹得很，别的摊位都在想方设法卖力吆喝，有架喇叭喊的、有抛飞饼吸引客人的、有表演喷火的……五花八门什么揽客花样都有，独独他们“咏梅串串香”，几个人在摊位后边干站着，和兵马俑似的。
　　路辞简直无语了：“你们这样哪儿能拉到客人呀，要热情！”
　　路祖康、林咏梅和路易毕竟是过惯了先生太太少爷日子的，脸皮薄，哪儿豁得出去吆喝；方牧则更没招了，这小子就是个窝里横，在自己家里挺活泼的，出去外边就怕生人，连句话都不敢说。
　　路辞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样，把他们挨个儿数落了一遍，撸起袖子亲自上阵了。
　　“串串香！串串香！可以喝汤的串串香！”
　　“咏梅串串香！串串都是香！辣和不辣都有喽！”
　　“叔叔，来杯串串香吧！我们这有牛肉鸡胸肉，你这身材这么好，吃这个最好啦！”
　　“姐姐，尝尝我们家的串串香吧，汤底是加了草药熬的，对皮肤很好的！”
　　“哥哥，给你女朋友来一杯呗，这个面筋你得来一串——不对，两串，你俩一人一串！你看这面筋形状，像不像戒指，多适合情侣吃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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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走亲戚高峰期，更新频率较低，和大家说声抱歉TUT
　　本来预计周末完结，现在预估完结时间稍稍往后延两天，101章正式完结哦~
　　感谢追更的大家陪伴风哥和大富到最后，辛苦啦！！！
　　（广告时间又来了，隔壁新文《卑职告退！》，入股不亏！）


第99章 学业事业双丰收
　　路辞长得好看，嘴又甜，爱耍宝，会说话，活脱脱一小福娃，特招人喜欢。
　　经他这么一吆喝，这天晚上生意好得不得了，到了凌晨收摊的点儿，两锅串串全卖完了。
　　回家路上，路辞拿了串鱼丸，边吃边感慨：“这个家没了我真不行，我可真够累的，唉。”
　　路易边推车边翻白眼：“路大富，你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路小富，你要是不服，那咱俩光明正大拼业绩呗，”路辞现在是销售之星，那可太有底气了，挺着胸脯说，“明天咱俩各卖各的，看谁卖出去的多，输了的管赢的叫爹。”
　　路易“嗤”了一声：“谁他妈要和你拼业绩，傻逼。”
　　林咏梅在一边捂着嘴乐，说道：“还真是多亏小宝儿了，旁边摊煎饼那王姨还说呢，夸我们小宝儿长得就有福相，能招财。”
　　路辞摆摆手，装谦虚：“妈，你也稍微低调点儿，别让我美名传天下了，多不好意思。”
　　路祖康也笑了，开玩笑道：“现在你是全家最懂做生意的了，你爹我的衣钵靠你继承了。”
　　路辞后背挺的倍儿直，一口吃掉一个鱼丸，感觉到自己身为一名串二代，责任十分重大啊。
　　·
　　回到家简单洗漱了下，将近凌晨两点半了。
　　路辞窝在客厅里和季时风打视频电话，把今天晚上自己的表现描述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季时风，你都不知道，我们家摊位那有多冷清。那些行人啊，他们一个个的经过，表情那是相当冷漠——比你还要冷漠，根本没人扭头看我们一眼，我心如死灰啊！”路辞上午刚背了一篇优秀作文，充分拿捏了欲扬先抑这手法，“但是，我作为成长在新时代的新青年，我的热血岂是这么容易熄灭的？我当时就立志，我一定要用我的实际行动感染他们。一项研究表明，每个人至少能吃五根串，我的使命，唤醒这些行人心底对串串香的渴望……”
　　屏幕那头，季时风开了盏台灯，懒洋洋地倚在床头，看着倒霉蛋神采飞扬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呢？”
　　路辞下巴一昂，脸上写满了得意：“然后，我以身作则，一个箭步冲到最前面，大声喊出那句鼓舞人心的口号——”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冲季时风抛了个媚眼。
　　季时风接收到他的暗示，从善如流地问道：“什么口号？”
　　“咳咳咳，”路辞清了清嗓子，“串串香——串串香——可以喝汤的串串香！”
　　季时风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就是你那振奋人心的口号啊？”
　　“嗯呢，我绞尽脑汁想的，”路辞哼哼两声，一脸自豪，“整条街就我们家有口号。”
　　季时风喜欢死路辞这得意洋洋、劲儿劲儿的样子了，恨不能把路辞从屏幕那头抓过来，揉进怀里狠狠亲几口。
　　路辞哼哼唧唧完了，又冲季时风挤眉弄眼：“季时风，你要好好疼我了，摊煎饼的王姨说我有福相呢，是能招财的。”
　　季时风眉梢一挑：“是吗？”
　　“是啊，”路辞笃定地点头，自夸起来一点儿不害臊，“我本来就是个小福娃，全国人民都知道。”
　　“那坏了。”季时风忽地眉头一皱。
　　“怎么啦？”路辞问他。
　　“这小福娃现在成我一个人的了，”季时风认真地说，“我这算不算和全国人民作对？”
　　路辞脸蛋一红，撅着嘴装可爱：“你干嘛呀，又说怪话，羞人答答的……”
　　季时风这鸟人也真是的，平时就喜欢损他拿他逗乐子，冷不防说句情话，还怪不适应的呢。
　　季时风也不接话，就这么看着路辞笑。
　　·
　　昏黄夜灯下，季时风的下颌线条显得更加利落；碎发在眼窝投下浅影，衬得眉眼尤其深邃；从他下巴上冒起一些调皮的青色胡茬，低笑时喉结上下滚动；他穿着一件无袖上衣，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又精悍，小臂上可以看见凸起的青色筋络。
　　即使是隔着屏幕，路辞仿佛都能闻见季时风身上的味道，那种味道路辞太熟悉了，带着柠檬浴液的清香，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却又浸染着独属于季时风的、强烈的存在感和侵略感。
　　路辞忽然浑身就和过电了似的，酥酥麻麻。
　　他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好想和季时风挨在一块儿，好想靠着季时风呀……
　　“季时风，”路辞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我好想你。”
　　“我不是就在这儿吗。”季时风低声说。
　　“那不一样，”路辞撇撇嘴，“你什么时候入赘到我们家啊，这样我就能天天和你挨着了。”
　　季时风手指轻轻点了点路辞脑袋的位置：“路大富，我看你是想挨打。”
　　“季时风，”路辞躺在沙发上，把手机举高，烦恼道，“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呀？原来像我这样成功的商业精英，也会陷入爱情不可自拔，唉！”
　　季时风心头一软，笑道：“路大富，要不要脸了？”
　　“我才不要脸，我就喜欢你，季时风，”路辞对屏幕那边的季时风笑，“我喜欢你，喜欢死你了！”
　　路辞现在常常向季时风表达类似“我想你”、“我喜欢你”、“我爱你”之类的话。自打狠狠摔了一跤后，路辞好像渐渐明白了，要怎样更好地去爱季时风。
　　如果季时风牵他的手，他就更用力地握住季时风；如果有人质疑他们走不了多远，他就大声地反驳回去；如果季时风还在担心会被他丢下，他就一点点将自己的决心证明给季时风看。
　　路辞在学着把自己的笃定统统传达给季时风，今天喜欢季时风，那么一定要告诉季时风；明天喜欢季时风，那么明天也要记得告诉季时风……往后的每一天，都不能忘记告诉季时风这件事。
　　“我好喜欢你呀，季时风，”路辞缓缓将手机贴上自己鼻尖，“我要风得风了，对吗？”
　　“对，”季时风说，“要风得风。”
　　路辞笑得很开心，侧身躺着，黏黏糊糊地说：“季时风，你是我的串串香，这样我就能把你捧在手心了。”
　　季时风有点嫌弃：“啧，我就是杯串串香？”
　　“串串香多好啊，我最喜欢串串香了，”路辞腻歪死了，笑得脸颊红扑扑的，“你是我的鱼丸、蟹肉棒、开花肠、鱼饼、豆干、海带、笋干……”
　　话没说完呢，忽然“啪”一声，客厅里大灯开了。
　　路祖康黑着脸站在房门口：“三点多了，路大富，你还睡不睡了？”
　　路辞臊坏了：“爸，我这十八岁招人疼招人爱的花季少年谈着恋爱呢，有你这样的吗？”
　　“你自己看看几点了，你要喜欢来喜欢去的，你自己跑外头喜欢去！”路祖康看儿子这春情荡漾的样子就烦，再想想电话那头是季时风，更烦了，骂道，“小畜生！逆子！孽障！”
　　“好好的骂人干嘛呀……”路辞不高兴地嘟囔，继而浑身一震，“你全听见啦？！”
　　路祖康冷笑一声：“你也别让季时风入赘我们家了，明儿你收拾收拾行李，滚他家去吧，省得我闹心。”
　　路辞眼前发昏，差点儿没一头栽过去，果然全听见了！
　　“我就说咱家这隔音真不行，”路辞简直是抓狂了，骂骂咧咧道，“妈的这破房子，想没想过家里有个十八岁大男孩啊，我这点儿少男春心全给你们折腾没了……”
　　·
　　季时风笑着挂断视频，是一点儿都不困了。
　　听这倒霉孩子耍几句贫嘴，是又解闷又解困，比什么药都好使。
　　他靠着床头，打开手机相册，一张张地翻里头路辞的照片。
　　有路辞笑的、做鬼脸的、噘嘴的、吃酸辣粉的、喝饮料的、跑完步大喘气的、趴在桌上睡觉的、被罚站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相册全被这倒霉蛋占据了。
　　翻着翻着，就翻到路辞还扎小辫儿那会的照片，辫子前还喜欢别一个和衣服颜色搭配的小发夹，别提多机灵可爱了。
　　季时风忍不住笑，他的抽屉里还藏了不少路辞的小玩意儿，什么橡皮、皮筋、发卡……都是些七零八碎的小玩意儿，那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把这些小东西偷偷摸摸带回家，就和做贼似的，锁在他灰扑扑的抽屉里。
　　现在想想，也许他早就看上这个莽莽撞撞没心没肺的倒霉蛋了。
　　每张照片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季时风一张张仔细看着，倒也没觉着时间过了多久，不知不觉间，外边天都亮了。
　　反正也睡不着了，季时风起身下床，打算把粥放锅里熬上，等爷起床了就能喝。
　　他正在厨房洗红枣，恰好季博文出来上厕所，看见季时风已经起了，问说：“这么早？”
　　“醒得早。”季时风说，“你赶紧回去继续睡会儿，我把粥熬上就进屋。”
　　季博文撒了泡尿，出来时觉得有哪儿不对劲，打量了孙子几秒，问道：“你怎么穿这衣服？昨儿洗完澡你穿的是件短袖啊。”
　　季时风一愣，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哦，半夜热，换了件。”
　　到了季博文这年纪吧，记性不太好，平时家里东西放哪儿总是忘，但他偏偏又对孙子身上的一些细节记得牢牢的。
　　季博文稍微想了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冷不热地说：“半夜和你那小骚包视频聊天了吧？”
　　“爷，”季时风无奈道，“你给他起的这什么名儿啊？”
　　“哼，”季博文瞥了眼季时风身上的无袖上衣，又看了眼孙子刻意露出来的手臂，“你怎么不干脆脱了算了，还穿什么穿。”
　　“哦，”季时风耸耸肩，“他现在没有自己房间，我怕他家里人看见，不然我真想脱了。”
　　季博文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你也骚包，大骚包配小骚包，你俩绝了！”
　　季时风抬手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
　　·
　　小骚包已经连着三天没来胡同了。
　　耳朵边少了个人叽叽喳喳的，季博文还有点儿不习惯，觉着家里边空落落的，还怪冷清的。
　　正吃着午饭呢，他不动声色地提了一嘴：“你那小骚包呢？分了？”
　　“你想得美，”季时风眉梢轻轻一挑，“你不是最烦他吗，问他干嘛？想了？”
　　“我想个屁，”季博文口是心非，“我恨不得他别来，离咱家远远的，我乐得清净。”
　　季时风憋着笑，心说这老爷子，真是越老越犟。
　　“他家里摆了个串串香的摊子，刚开始干，比较忙。”季时风解释说。
　　“要忙也是他家大人忙，”季博文说，“他有什么可忙的。”
　　“爷！爷！爷！”
　　爷孙两个正说着呢，外边传来一个清清脆脆的叫声，小骚包拔腿冲进了院子。
　　“爷，你们吃饭呢，”路辞抱着路毛进了屋，嚷嚷道，“真巧，我还没吃呢！”
　　季博文心里惦记他，脸上不给他好脸色：“没吃你就出去吃，来我这儿干什么，烦不烦？”
　　“哎呀不烦不烦，”路辞熟门熟路，拿了碗筷在季时风身边坐下，“不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儿嘛！”
　　“何止添双筷子，”季博文哼道，“你还坐了我家椅子。”
　　路辞厚着脸皮说：“那我坐季时风腿上算了。”
　　季博文气得直拍桌子：“说的什么话！”
　　路辞早上和家里人去批发市场取食材了，这会儿饿坏了，猛猛扒了几口饭后，打了个嗝儿。
　　“慢点儿，”季时风给他盛了一碗汤，“呛死你。”
　　路辞端起汤就喝，对季时风说：“给我夹个鸡腿，不要皮。”
　　季时风于是给他夹了个卤鸡腿，把皮剥了自己吃，鸡腿肉给路辞。
　　季博文就看不惯自己孙子这么宠着路辞的样子，冷声道：“没长手啊？吃个鸡腿也要别人伺候？”
　　“爷，一个家庭，”路辞边啃鸡腿边说，“需要分工，要有人主外，有人主内，我在外打拼是很不容易的。”
　　“你拼个屁！”季博文哧他。
　　“我现在是正经生意人，”路辞一拍胸脯，“爷，你是不知道，我一晚上营业额有多少。”
　　季时风憋着笑，取了张纸巾，给路辞擦擦油乎乎的嘴角。
　　路辞拍拍他的手臂：“贤内助，你边儿去，我和我爷谈谈心。”
　　“行，生意人，”季时风无奈地摇摇头，“我去洗碗，你和你爷好好谈。”
　　季博文也拿路辞没辙，差点儿没笑出来，好在憋住了，板着脸说：“多少？”
　　“至少这个数，”路辞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神秘兮兮的，“一千块。”
　　季博文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多少。”
　　“不是我和你吹，我们那片，现在就没有不知道我的，都叫我串串香小王子，”路辞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爷，我现在是准大学生，又有稳定收入，那真是学业事业双丰收，你把季时风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以后有他享福的呢！”
　　厨房里洗碗的季时风笑出了声。
　　季博文操起拐棍，作势要打路辞：“我看你是吹牛逼小王子吧你！”
　　·
　　路辞白天来季时风这边写作业、补习功课，晚上就和林咏梅一块儿去夜市摆摊。
　　忙起来的时候他就帮忙揽客收钱，要是不那么忙，他就支张小板凳，坐在小推车后边看书学习。
　　夜市这块儿都知道，咏梅串串香这边有个小男生，长得白白净净可可爱爱，又机灵又会说话，特叫人喜欢。网上还有那种美食探店的博主，特地来夜市这边吃串串香，和路辞耍几句贫，视频传到网上，热度还不低。
　　有家自称是什么传媒公司的经纪人来找路辞，说路辞外形条件这么好，贼有观众缘，问路辞有没有兴趣往明星这方面发展发展，他们公司负责包装策划，保准能把路辞捧红。
　　路辞心里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他什么也不会，甭说才艺了，他就连三角函数都没搞明白呢，做个屁的明星，出去了那不是丢人现眼么？
　　不过这事儿倒是给了路辞一个启发，他可以把他们家的串串香包装包装、发展发展呀，反正现在上网不要钱，弄点儿照片视频发在网上也没什么成本，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家里几个小的一商量，一拍即合，路辞负责想点子、路易负责拍、方牧负责用手机剪视频。
　　拍摄的素材也很简单，就是林咏梅每天熬汤底、把食材串成串、出摊收摊的过程，发到平台上还真有些人看，每条视频都能有个十来条评论和几十个点赞。
　　方牧是最有成就感的那个，成天琢磨怎么把视频弄得更好看，又是加旁白又是加配音的，还在二手书市场淘来几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路辞有回也拿过来翻了翻，讲什么广告啊营销啊之类的，他反正是看不懂。
　　不过，路辞看方牧这沉浸的样子，想着牧牧既然对这方面有兴趣，那他就把自己的早饭钱省一省攒一攒，等明年暑假了，争取给牧牧买台二手电脑，也方便他搞搞实践。
　　路辞现在也是一分钱掰成五分花，季时风的生日马上到了，他还不知道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呢，真是愁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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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章正文完结哦~！倒计时啦！


第100章 想要什么
　　这是路辞和季时风在一起后，给季时风过的第一个生日。
　　按照富二代路辞原先的安排，这必须得给男朋友风风光光大办一场，他连计划书都做好了。
　　首先，他会在全市最牛逼的六星酒店包个大场子，摆他个十来桌，把亲朋好友街坊邻居全请来；接着，他打算买一台拉风的摩托车，重新喷漆上色，弄成黄黑搭配的，贼炫酷；然后，他将亲自登台，为季时风领唱生日快乐歌，在现场气氛最为热烈的时候，为季时风送上拉风大摩托；最后，在生日宴会结束后，等其他人都离开了，在他们享受二人世界时，路辞计划单膝跪地，为季时风献上一首《今天你要嫁给我》，深情邀请季时风入赘路家。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季时风的生日还没来，破产先来了，别墅区的富二代变成了城中村的串二代。
　　此刻，天还没有黑下来，夜市上人还不算很多，大多摊位才刚刚出摊。
　　咏梅串串香的小吃车后头，串二代路辞脖子上挂着条围裙，看着当初写的计划书，坐在小板凳上发愁，感慨真他妈的世事无常！
　　·
　　“老板，买串儿。”有人摇了摇车头挂着的风铃。
　　路辞一只手托着腮，心不在焉地说：“杯子在那儿，自己装，辣汤在左边那筒，清汤右边。”
　　那人粗着嗓子说：“一串鱼丸，一串蟹肉棒，多少钱？”
　　路辞头也不抬：“五块半，微信支付宝都行。”
　　那人刻意压着嗓子，粗声粗气地说：“什么都自己来，你这儿是自助餐啊？”
　　路辞正为季时风的生日烦恼呢，以前还能靠家里有钱给季时风整点大场面，现在只能靠自己了，真愁人。
　　他撇撇嘴说：“成年人都这样，干什么都得自力更生。”
　　那人又说：“你不盯着，就不怕我扫错钱？”
　　“你要给我十块也行，”路辞在计划书上涂涂改改，“给多了不退，给少了不行，我要起诉你的——哎哟！”
　　话没说完，脑瓜子被人敲了一下。
　　“有你这么做生意的么？”
　　路辞猛地抬头，瞅见是季时风，赶忙把面前摊开的笔记本合上，又惊又喜：“你怎么来啦？”
　　“来吃串。”季时风瞥了一眼笔记本，没多问是什么，“不做我生意啊？”
　　昨儿路辞和他说，路祖康和林咏梅今天要回老家办点事情，打算把村里的宅基地卖了，得后天才回城里。
　　季时风担心路辞忙不过来，傍晚下了家教，立刻就往夜市来了。
　　“做做做！我最喜欢做你的生意了！”路辞欢天喜地，抱着季时风胳膊，仰头说，“季时风，你喜欢吃什么呀，我给你介绍介绍！”
　　“鱼丸和蟹肉棒，”季时风晃晃手机，“五块五，扫了啊。”
　　路辞皱皱鼻子：“你吃就吃呗，还给什么钱啊，真见外。”
　　“我可不敢，”季时风耸了耸肩膀，憋着笑，面无表情地说，“我怕给少了有人要起诉我。”
　　“你还说！你就是故意的！”路辞瞪着他，故意粗着嗓子，“你还这样说话，有你这样的吗？”
　　季时风忍俊不禁，掐着路辞脸蛋往外扯了扯：“怎么就你一个？”
　　“那边有木偶戏，我哥带牧牧去看戏了，等下就回来，”路辞仰头对季时风嘿嘿直乐，“要不我打电话让他们别回来了吧，就我们俩看摊子，那不就成夫妻店了嘛。”
　　季时风轻轻一笑，这倒霉孩子，忒不害臊！
　　“夫妻店……听着还行。”季时风点点头，表示认可。
　　路辞双眼发亮：“是吧是吧！”
　　季时风紧接着眉梢一挑：“那谁是夫、谁是妻？”
　　“那还用说吗，”路辞一脸理所当然，冲季时风抛了个媚眼，“鲁迅说的，串串香摊子是男人最好的彩礼，你收了我的摊子，就是我的媳妇儿喽！”
　　“路大富，”季时风捏着他的下巴，眯了眯眼睛，“找死呢吧，是不是又想挨揍了？”
　　路辞弯着眼睛笑，抱着季时风胳膊晃来晃去：“季时风是我媳妇儿，我最喜欢季时风！”
　　季时风在他脑门上揉了一把：“把你能耐的！”
　　·
　　季时风干起活儿来特别利落，加上他脑子清楚，算账算得特别清楚。
　　有了季时风帮忙，晚上串儿卖得特别快，就是有几个小姑娘来来回回好几次，红着脸偷拍季时风，闪光灯也不关，咔嚓咔嚓的，真叫人心烦。
　　路辞瞅瞅正在给客人算钱的季时风，又瞅瞅几个窃窃私语小姑娘，心里真是酸溜溜的，板起脸让她们别拍了。
　　路易赶紧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拎到后头，路辞哎哟哟地喊疼：“路小富，你干嘛呀！”
　　“你没看那几个小姑娘奔着季时风来好几回了，每回都买一大杯，你就让人家拍几张怎么了，”路易说，“多好一活招牌啊。”
　　路辞气得牙痒痒：“路小富你还是人吗？那是我男朋友，你就让人家随便拍啊！”
　　“你男朋友怎么了，”路易冷哼一声，斜睨着路辞说，“你现在才几岁啊，往后指不定还要交多少个男朋友呢。”
　　路辞气得直跺脚，破口大骂道：“路小富你他妈的！你没人性，你就是个大傻——”
　　路易捂着他的嘴，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别嚷嚷了，牺牲点儿你男朋友色相，换咱一家富贵，值了！赶紧招呼客人去！”
　　季时风的色相怎么能是说牺牲就能牺牲的，路辞心里不爽，走到季时风身边，哼哼唧唧：“刚有人拍你。”
　　“嗯，”季时风把杯子递给一个来买串的老大爷，“十七块。”
　　路辞又瞥了他一眼：“她还不关闪光灯，晃得我眼睛疼。”
　　“那你把眼睛闭上。”那大爷不会用电子支付，季时风给他找零钱，“找您三块。”
　　路辞撇撇嘴，又说：“她拍你，我很不开心，季时风，我马上要和你冷战了。”
　　“稍等，笋干还没熟，”季时风忙着接待下一位客人，挤不出时间搭理路辞，“可以，稍微冷战会儿，你边儿点，别烦我。”
　　“冷战就冷战，我冷酷起来吓死你！”路辞磨了磨后槽牙，哼了一声，拉着小板凳坐到小车前头，举起扩音器，吆喝着揽客去了，“串串香！串串香！可以喝汤的串串香！可以偷拍的串串香！可以开闪光灯的串串香！”
　　季时风看着前头倒霉蛋那气鼓鼓的背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
　　没过半小时，那几个小姑娘第六回 过来了，又拿出手机对着季时风咔咔拍照。
　　路辞装作没看见，，实际上心里就和喝了醋似的。
　　那几个小姑娘倒是没什么，看见帅哥想拍照那是人之常情，讨厌的是季时风，明明知道他不高兴，怎么还任人拍呢，鸟人一个！
　　“小哥哥，多少钱呀？”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问。
　　“二十一块五。”季时风往她的碗里舀了一勺汤，又往里面放了一串面筋球。
　　女孩说：“我没点这个呀。”
　　“这个不要钱。”季时风说。
　　女孩喜出望外：“小哥哥，你送我的啊？”
　　路辞吆喝的声音越来越弱，咬了咬下嘴唇，季时风真讨厌，他不想给季时风过生日了。
　　“嗯，送你，”季时风看了眼坐在小摊前边的路辞，淡淡道，“劳驾把你刚才拍的照片删一删。”
　　女孩愣住了：“啊？”
　　季时风笑了笑：“我对象爱吃醋，动不动就要和我冷战，我怕他不高兴。”
　　路辞皱了皱鼻子，那股微妙的酸溜溜的感觉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心口涌起的阵阵熨帖。
　　小姑娘也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尖说：“你有女朋友了啊……对不起啊，我们不知道，就是拍着玩儿。”
　　“没事儿，”季时风又往她碗里添了一串海带丝，“麻烦了。”
　　“小哥哥，你对你女朋友真好！”几个小姑娘也没有不高兴，说说笑笑地走了。
　　摊子上这会儿没有客人，季时风总算能喘口气了，伸手摇了摇车头的风铃。
　　路辞装作没听见，后脑勺上一根呆毛晃来晃去。
　　季时风轻笑一声，这倒霉孩子！
　　“哎。”季时风喊了一声。
　　路辞还是充耳不闻，举起扩音器：“串串香！串串香！可以喝汤的串串香喽！”
　　季时风双手环抱胸前：“路大富——”
　　路辞立即回头瞪他：“不许喊我原名！”
　　季时风眉梢轻轻一挑：“冷战结束了没？”
　　路辞下巴一抬，斜眼看着季时风，撇着嘴，实际上心里美着呢：“看我心情吧。”
　　“行吧，宝宝。”季时风没什么表情，淡淡道。
　　路辞双眼就和灯泡似的，“嗖”地发亮了：“季时风，你叫我什么？”
　　季时风不动声色，朝路辞勾了勾手掌。
　　路辞傻笑着，抱起小板凳屁颠屁颠地跑到季时风身边，下巴搭着季时风肩膀：“季时风季时风季时风……”
　　季时风问他：“还冷战吗？”
　　路辞弯着眼睛摇头：“不冷战了，要亲热。”
　　“忙着呢，亲热不了。”季时风憋着笑。
　　“那你再叫我一声。”路辞期期艾艾地说。
　　季时风说：“再叫一声？”
　　路辞红着脸：“嗯嗯！”
　　“宝——”季时风发出一个音节。
　　路辞扭捏着低下头：“大庭广众的，你干嘛呀……”
　　“饱和了，”季时风话音一拐，“今天干的太多，工作饱和了，哎我歇会儿，路大富你看着点儿。”
　　“……”路辞抓狂，“鸟人一个！”
　　·
　　眼瞅着季时风的生日一天天近了，到底要怎么给季时风过生日，路辞还是没有一丁点儿头绪。
　　他成天拿着原来那份计划书琢磨，按他原来的方案，这个生日起码得花个十几二十万，现在他连二百块钱都拿不出来，请季时风吃顿饭都不够的。
　　他问方牧该怎么给季时风过生日，方牧最近沉迷一部偶像剧叫《一起来看烟花雨》，建议路辞效仿里头的男主角，带季时风去海边坐热气球，然后对着天空、大海呐喊：“季时风！我喜欢你！”
　　路辞头疼，浪漫是浪漫，但是没钱啊！
　　方牧于是又建议路辞效仿剧里的男二号，带季时风去服装店试衣服，没钱也不要紧，只试不买，不花钱。
　　当季时风试衣服的时候，路辞就借机在镜子前抱住季时风，顺便深情表白：“季时风，你看镜子里的这个人，是不是焕然一新了，这都是因为我啊，让我们一起创造新生活吧！”
　　路辞说他妈的，只试不买，怪不得只能做个男二号！
　　·
　　方牧是指望不上了，路辞又去问他哥路易，路易边单手做平板支撑边说so easy，你邀请季时风一块儿晨跑，每天晨跑三千米。
　　路辞说哥，你确定这样我俩不会分手吗？
　　路易换了一边手，说健康的身体就是最好的礼物，你督促季时风保持健康，季时风还能和你分手？
　　路辞欲哭无泪，说他妈的每天跑三千米，他怕他自己受不了先和季时风分手啊！
　　·
　　家里这俩人提供的建议一点可行性都没有，路辞又去问有经验的陈放。陈放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谈恋爱，在早恋这方面经验非常丰富，他对季时风进行了一通全方位的分析，从季时风平时的穿衣风格，分析到季时风每次的考试成绩，把路辞听得心服口服。最后，陈放得出结论——路儿，给季时风过生日，最重要的是要让他高兴、开心、爽！
　　路辞说嗯嗯，放儿你说的太对了，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季时风高兴、开心、爽呢？
　　陈放说这你问我？又不是我和季时风谈恋爱！
　　路辞给陈放两拳，骂骂咧咧道他妈的，怪不得你每段恋爱处不到一个月就被甩！
　　·
　　身边人都靠不住，路辞只好去求助季时风的发小马一阳，路辞问说季时风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
　　按理说，马一阳应该是很了解季时风的，但他想了许久，竟然说不出来季时风有什么想要的。
　　在马一阳眼中，季时风从小到大好像什么都缺，缺钱、缺玩具、缺新衣服、缺父亲、缺母亲……但季时风又好像对什么都没有特别的渴望。
　　不知道为什么，听马一阳这么说，路辞心里竟然泛起了一阵阵的心酸。
　　他想到自己小时候，看见什么都想要，看见别的小朋友有了什么他没有的，他就哭闹着一定也要拥有。
　　要好看的衣服、要会发光的滑板鞋、要翅膀造型的悠悠球、要最新的游戏卡带……人嘛就是这样，天性里就有着欲望和攀比心。
　　但季时风好像把天性里的这部分磨平了，路辞想小小的季时风一定是吃了很多很多苦，偷偷掉了很多很多次眼泪，才变成今天这样的季时风。
　　“要说他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还真有一个。”马一阳想了想，说道。
　　路辞急忙追问：“什么？”
　　“你啊，”马一阳笑道，“我还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就差把你揣口袋里随身带着了。”
　　路辞心情复杂，一半是开心，一半是苦涩，垂着头咕哝：“我又不能当生日礼物……”
　　·
　　季时风生日恰好是周天，他自个儿倒没有过生日的习惯，要不是一大早季博文给他做了碗长寿面，他压根就想不起来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十九岁了，”季博文说，“又长大了，面吃干净啊，荷包蛋也吃了。”
　　季时风笑着说：“行，我都忘了今儿什么日子。”
　　“别人家的小孩儿都盼着过生日，”季博文摇摇头，说着埋怨的话，实则是心疼孙子，“也就你，心里惦记的不是打工就是打工。”
　　季时风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面汤：“胡说，我还惦记着您。”
　　季博文哼了一声：“还惦记着你那小麻雀吧？”
　　“小麻雀”是季博文给路辞新起的名字，说他叽叽喳喳成天没个消停，比院子里的麻雀还聒噪。
　　季时风哭笑不得：“爷，你又给他起个什么名儿，让他听见了非得和你较劲。”
　　“你惦记着人家，人家惦记你吗？”季博文板起脸，“今天你生日，我看他也不知道。”
　　季时风满不在乎地说：“又不是什么大日子，我自己都不记得。”
　　他嘴上这么说着，实则转头看了一眼手机，静悄悄的，倒霉蛋没有给他发消息。
　　倒霉孩子现在比他还要忙，又要学习又要摆摊，估计是真忘了吧……
　　心头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淡淡的失落感，季时风把剩下的面汤一口喝了，压下心里泛起的小小情绪，擦了擦嘴：“我走了啊，龚叔新盘了家店面，我去帮着布置下货架。”
　　季博文摆摆手：“去吧去吧，晚上早点回来吃饭，给你弄个油焖大虾。”
　　“行啊，”季时风拎起包，“下了课就回。”
　　·
　　季时风在外头忙了一天，上午去布置店面，中午去披萨店打工，傍晚去做家教。
　　整整一天，路辞都没有主动联系他。
　　下了家教，季时风在回来的路上问路辞今天都干嘛了，路辞兴奋地说今天和牧牧在家玩大富翁和飞行棋，可好玩了！
　　“路大富，今天是什么日子，记不记得？”
　　季时风皱眉打下一行字，手指刚要点下发送，下一秒指尖顿了顿，还是删除了。
　　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倒霉蛋不记得也没什么，他玩的开心就成。
　　骑单车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甜品店，季时风进去买了个十三块钱的巧克力小蛋糕，好歹也是个仪式感。
　　回到了家，刚进院子，门后忽然跳出来一个人，大喊道：“季时风！十九岁生日快乐！”
　　季时风一愣，说在家里玩大富翁和飞行棋的那个倒霉蛋此刻正抱着小路毛，对他弯着眼睛笑。
　　路辞举起小路毛的两只前爪，高高兴兴地说：“季时风，你都十九岁啦，那我还是你的宝宝吗？”
　　“傻样儿，”季时风轻叹了一口气，又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路大富，我以为你不记得了。”
　　“那怎么可能，”路辞撇撇嘴，认真地说，“我现在记性可好了，能记住好多英语单词、化学方程式、数学公式，还有季时风的生日。”
　　“那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季时风终于肯坦白自己的失落，“我等你等了一整天。”
　　路辞笑着说：“给你个惊喜呀！”
　　其实今天早上季时风一出门，路辞就过来了，和季博文一块儿去市场买了菜，回来了打下手，张罗了一桌子饭菜。
　　“傻死了。”季时风摸了摸他的脖子。
　　“行了行了，”季博文从里屋出来，瞅着这两人的腻歪样儿就没好脸色，“别黏黏糊糊了，过来端菜！”
　　“来啦！”路辞喊道，“爷你先等等，我和季时风再亲热会儿！”
　　季博文吹胡子又瞪眼：“小骚包！不要脸！”
　　路辞吐了吐舌头：“爷，你要早点习惯呀，往后我还要和季时风一起给你养老呢！”
　　“谁要你养，叽叽喳喳的，闹心！”季博文杵了杵拐棍，转身进屋了。
　　季时风无奈地笑笑，刮了刮路辞鼻梁：“行了你，专气老爷子是吧？”
　　路辞朝季时风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季时风，今天有道菜是我做的，你猜猜是哪一道！”
　　·
　　等院子里亮起了灯、支起了木桌子、端上了菜，季时风压根儿用不着菜，一眼看过去，哪道菜色香味都没有，那铁定是路辞做的。
　　“季时风，我炒的鸡蛋！”路辞特兴奋，“怎么样！”
　　“挺好，”季时风点点头，“你要不说，我以为把路毛的狗粮端上桌了。”
　　路辞摸摸鼻梁：“……靠，我这炒蛋看着就比狗粮好吃！”
　　季博文在一边说风凉话：“你这炒蛋，狗都不吃。”
　　路辞受打击了，把黑乎乎的炒蛋端到自己面前：“你们都不吃，我自己吃。”
　　“我吃。”季时风接过炒蛋盘子，闻了闻。
　　路辞期待地看着他：“还行吗？”
　　季时风评价道：“要是忽略味道的话，这道菜闻着味道还行。”
　　路辞总算松了一口气，拍拍胸脯说道：“还行就行。”
　　季博文：“……”
　　季时风：“……”
　　·
　　没过多会儿，马一阳拎着两瓶葡萄酒来了，一进门就说：“哟，这么丰盛啊！”
　　他前脚刚进院门，后脚路易和方牧就提着生日蛋糕过来了，路易抱怨说：“你家真够隐蔽的，我俩在外边绕了好大一圈——靠！你怎么在这儿！”
　　马一阳也皱眉：“你他妈怎么在这儿？”
　　“都是我叫来的，”路辞给季博文介绍，“爷，那傻大个是我哥，那傻小个是我弟。”
　　路易和方牧赶忙和季博文问好，一口一个“爷爷”，哄得季博文特开心。
　　有长辈在，路易和马一阳就算互相看着再不顺眼，也没好意思发作，俩人谁也不搭理谁，哼来哼去的。
　　季博文瞅瞅马一阳，又瞅瞅路易，好笑道：“你俩认识啊？”
　　“嗨！都是一家人，不打不相识嘛，”路辞边啃猪蹄边说，“季时风打过我哥，马一阳也打过我哥，我也打过我哥。”
　　季时风支着额头闷笑。
　　季博文说：“你哥光挨打了？”
　　方牧举手：“我没打过大路哥哥！”
　　“那你赶紧打，”路辞说，“就差你没打过了，你打了你和我们也是一家人！”
　　一桌子人被路辞逗得捧腹大笑，只有路易黑着脸：“路大富，你丫找打！”
　　路辞才不怕他，叉着腰说：“我爷在这儿呢，你敢打我试试？”
　　季博文憋着笑，故意板着脸训斥道：“谁是你爷！”
　　“你呗，”路辞走到季博文身后，弯下腰抱住季博文，“你就是我爷，往后我和季时风一块儿孝敬你。”
　　季博文拍了下他的手背，嘴硬说：“小麻雀似的，吵死了，赶紧边儿去！”
　　路辞嘿嘿直乐。
　　·
　　季博文毕竟上年纪了，不像他们年轻人这样能折腾，吃了个八分饱就进屋休息去了。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闹了会儿，马一阳拿出葡萄酒，拔出酒塞：“喝点儿。”
　　路辞搓搓手：“喝点儿喝点儿。”
　　季时风给他一个脑瓜嘣：“你这点酒量，喝个屁！”
　　“今时不同往日了，我现在是生意人，”路辞大言不惭，“以后难免有应酬，得锻炼锻炼酒量了。”
　　季时风简直心累：“你怎么就成生意人了？”
　　“串串香不算生意啊？”路辞瞪他，“季时风，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们家的生意，我和我妈打小报告去！”
　　小脑残又耍贫嘴，季时风捏了捏他的脸蛋：“就你最能耐。”
　　一桌人正说说笑笑，忽然，院门被人推开，一个声音响起：“小风，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原来是在家里吃大餐呀。”
　　路辞一愣，抬头看过去，苏琦正站在院门口。
　　马一阳惊讶道：“阿姨？”
　　季时风放下筷子，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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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预计101章完结，目前估计需要102章完结了QAQ
　　明后天不请假，更新到完结~感谢大家一路陪伴！


第101章 家契
　　算算日子，苏琦也快生了，挺着个大肚子找到胡同里来，也是挺不容易的。
　　季时风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淡淡道：“什么事？”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苏琦笑了笑，“只是妈妈好久没见你了，来看看你，没想到你今天有客人。”
　　路易和方牧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诧异。
　　面前这个保养得宜、贵气逼人的女人，竟然是季时风的妈妈？
　　苏琦一身都是大牌，臂弯里挎着的那个包要六位数，脖子上挂着一串温润的珍珠项链，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
　　季时风妈妈竟然这么有钱，季时风爷孙两个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季时风还一天打八百份工？
　　一院子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苏琦没有丝毫不自在，神情自若地说：“我可以进去坐坐吗，司机还在外面等着，我不会待太久。”
　　不等季时风回答，路辞先站了起来，硬声硬气地说：“不可以，季时风家里不欢迎你，你走吧。”
　　路易不清楚苏琦和季时风之间发生过什么，皱眉呵斥道：“路大富，你怎么说话呢？”
　　对方可是季时风亲妈，路大富这是什么态度，简直没大没小！
　　马一阳在桌子底下按了按路易大腿，接着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我记得你，上次我们见过。”苏琦上下打量了几眼路辞，不无诧异地说，“怎么，你们还在一起吗？”
　　“我们不仅现在在一起，等你七老八十了我们还在一起，”路辞下巴一扬，“阿姨，你有什么事儿啊，你肚子里那个要办独生子女证啊？是不是需要季时风给你开份证明，证明你俩没有母子关系啊？”
　　路辞像一只觉察到危险后开启防御机制的小豹子，露出凶狠的尖牙，言语里的每一个字都沾着尖锐。
　　季时风看着路辞站在他身前的背影，垂眸笑了笑，轻轻拉了拉路辞的手：“路大富……”
　　“没事，”路辞立即转头看着他，笃定地说，“季时风你别怕，我是不会让她欺负你的，你不用转学，也不用搬家。”
　　季时风心头一软，这小倒霉蛋站在他前边保护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实际上手指头都在偷偷打着颤。
　　“你这小孩儿，牙尖嘴利的。”苏琦不怒反笑，视线转向季时风，“小风，我一直认为你不愿意和他分开，是故意和我作对，气我的，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季时风安抚地握了握路辞的手，旋即站起身，平静地说：“我做什么事情从来不是为了气你，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也对，我确实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苏琦自嘲地笑了笑，低头看了眼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小风，我可以坐下吗，我站不了太久。”
　　路辞板着脸，强硬地说：“不行！家里没你的位置——”
　　“坐吧。”季时风拎起一张塑料凳走上前去，语气竟然难得的平和。
　　路辞一愣，季时风扭过头对他笑了笑，示意他没事的。
　　苏琦一只手托着下腹，另一只手撑着塑料凳，缓缓地坐了下去。
　　季时风看着她仔细且谨慎地护着肚子的样子，再看一眼她此刻小心翼翼的神情，不确定这是不是就叫“母爱”，他觉得很陌生。
　　“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季时风问道。
　　苏琦坐在塑料凳上，抬头看着季时风：“小风，你现在多高了。”
　　“一米八几。”季时风回答。
　　“你爸爸一米八五，我觉得你已经赶上他了。”苏琦笑着说。
　　“差不多，”季时风想了想父亲的样子，“记不起来了。”
　　苏琦说道：“小风，你好多年没有这样好好和我说过话了。”
　　“和你一样，”季时风勾起唇角笑了笑，“人有了倚仗，就会温和点儿。”
　　路辞在后边干着急，直掐路易大腿，悄声说：“季时风怎么还笑啊？他们叽叽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啊！”
　　路易疼得呲牙咧嘴，不敢叫出声来，压着嗓子说：“我他妈也听不懂啊，什么温和不温和的，烧开水呢？”
　　·
　　他们听不懂季时风的话，苏琦却懂了。
　　她想起季时风父亲刚去世的那段时间，苏琦心情非常糟糕，走出家门总觉得旁人在对她指指点点，说她死老公了，说她一个女人以后无依无靠的不知道怎么活……她那时候常对年幼的季时风发脾气，将自己的痛苦、无助、迷茫转嫁到不会反抗的孩子身上。她对季时风很冷淡，不愿意抱季时风、不愿意和季时风说话，甚至不愿意看见季时风。季时风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的事实。
　　直到攀上了现在的丈夫，苏琦的日子过得很舒心。虽然得不到夫家的认可，但物质条件上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她隐瞒了自己有过一个孩子的事情，出门有司机接送、在家有保姆伺候，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每个月最新款的珠宝包包供她挑选。
　　有了依靠之后，她每次和季时风见面，态度反而好了不少。季时风不再是个累赘了，她也愿意抽出点时间哄哄这个孩子。
　　而季时风也是一样。
　　在没有遇到路辞之前，他一直是一个人面对苏琦。他用一层无比冷硬的外壳将自己牢牢包裹，好让自己在苏琦面前不要有丝毫的松动，不要暴露自己一丝一毫的软弱。既然苏琦不爱他，那么他也不能流露出自己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对“母爱”的渴望。
　　长久以来，季时风像在打一场他单方面的战，如果他不够冷漠、不够强硬，那么他就彻底输了。
　　但现在不同了，现在的他有了一个倒霉蛋，傻乎乎地站在他前头，明明自己手指头在打颤，还要安慰他说不怕。
　　这场单方面的战争，因为有了路辞的加入，让季时风觉得自己是不会输的，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现在的他拥有了足够多的爱，他不再需要苏琦偶尔从手指缝中施舍给他的那一丁点关怀，真的不需要了。
　　因为他的倒霉蛋爱他，很爱他，只爱他。
　　·
　　“小风，我是来和你道别的，”苏琦说，“我马上要走了，去首都。”
　　路辞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怔愣几秒后，担忧地看向季时风的背影。
　　“恭喜，”季时风神色如常，没有诧异、没有不舍，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就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生意越做越大了。”
　　“这次你不用搬走了，我先走。”苏琦同样云淡风轻道，“你和你那位小朋友的事情，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季时风笑了笑：“行。”
　　其实他一直都明白，苏琦和林咏梅是不一样的。林咏梅不同意路辞和他在一起，完完全全是出于母亲对儿子的爱，她怕孩子将来的路难走，怕孩子往后要面对无端的非议、诽谤和中伤；而苏琦勒令他和路辞分开，只不过是要求他搬出这座城市的一个借口罢了。
　　她隐瞒了自己有过一个孩子的事实，担心这件事会被发现，保险起见希望季时风走得远远的。恰好这时她发现了季时风和路辞在一起，于是她便拿这件事做文章，把他们的事告诉季博文，借由季博文逼迫季时风离开。然而苏琦或许永远无法明白，季时风和季博文相依为命是一种什么感情。季博文反对过季时风、骂过季时风、打过季时风，但他却不舍得看自己的孙子伤心难过。
　　现在苏琦自己要走了，她不再需要季时风离开了，自然也不再干涉季时风和路辞的事。
　　说到底，她的反对和接受，自始至终都是出于她自己。
　　“以后见面的机会也少了，”苏琦笑笑说，“小风，将来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帮助，还是可以联系我。”
　　季时风不假思索，回答道：“应该不会有什么需要。”
　　苏琦笑着摇了摇头：“小风，我承认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我没有养过你，将来你也不用为我养老送终，照顾好你爷爷。”
　　这句话透露着几分决绝的意味，路辞眼中眸光闪动，从舌根处泛起莫名的苦涩。
　　他看着季时风挺拔的背影，想着季时风是不是也会有一点难过呢，哪怕只有很小的一点点。
　　·
　　苏琦没有坐多久，有人打来电话，估计是催她回去了。
　　她起身离开，季时风和她淡淡说了一句“一路顺风”，而后静静地看着面前那张空空荡荡的塑料板凳。
　　路辞心绪纷乱，咬了咬下嘴唇，抬脚跑了出去。
　　苏琦因为有了身孕，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路辞很快就在巷子里看见了她的背影，喊道：“阿姨！”
　　苏琦停下脚步，回头看见是路辞，不免有些惊讶：“嗯？”
　　路辞攥着拳头，由于激动，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今天是季时风的生日。”
　　苏琦一愣，眉眼间有一瞬间的茫然。
　　路辞看到她的表情，当下什么都明白了，她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她根本就不是特意选在今天过来和季时风道别的。
　　“都说生日是妈妈的受难日，谢谢你生了季时风，”路辞深呼一口气，接着说，“无论如何你是季时风的妈妈，没有你就没有他。如果以后你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我，我的电话是188059823，号码不会换。”
　　路辞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如果你不爱季时风，请你以后不要再找他了，那只会让他伤心。
　　苏琦看着路辞，半晌，她笑了笑：“明白了。”
　　路辞目送她走到巷口，心中百感交集。
　　苏琦上了车，汽车缓缓驶离，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
　　路辞其实并不多么憎恨苏琦，也许不是全天下的母亲都爱孩子的，没有必要去神化“母亲”，母亲也是人，人首先要爱自己，这无可厚非。苏琦是自私、是虚荣，也许她也爱季时风，但她更爱她自己。但路辞还是讨厌苏琦，讨厌苏琦让季时风那么难过，讨厌苏琦让季时风孤孤单单地长大。
　　他在巷子里静静站了一会儿，一转身，才发现季时风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就站在他身后。
　　一盏路灯挂在墙头，将季时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季时风背后，幽暗的巷道像是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仿佛要将季时风一口吞噬进寂寥当中。
　　路辞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伤心，他动了动手指，喊道：“季时风……”
　　季时风却笑了，他对路辞张开双臂：“都等你唱生日歌呢，快点过来。”
　　路辞眼眶一烫，拔腿冲向季时风，一头撞进了季时风的怀里。
　　路灯之下，他们两个人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路辞打开手机手电筒，牵着季时风的手甩啊甩：“季时风，其实也不是很黑嘛。”
　　“不黑。”季时风和他十指紧扣。
　　·
　　路辞送给季时风的生日礼物是一辆摩托车模型，他拿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儿不好意思，总觉得太简陋了。
　　季时风却很喜欢，爱不释手地把玩了好一会儿，将模型摆放在床头柜上。
　　路辞跟着季时风进了房间，又转过身做贼似地瞅了瞅外边，见马一阳、路易和方牧还在院子里拼酒，紧张地合上房门。
　　“干什么？”季时风好笑道，“鬼鬼祟祟的。”
　　路辞喝了两杯，这会儿脸蛋红扑扑的，说道：“季时风，还有一个秘密礼物，送给你。”
　　“还有礼物？”季时风在床边坐下，“什么？”
　　路辞搓了搓发热的脸颊，又皱了皱鼻子：“你不能嫌弃喔。”
　　季时风笑着说：“不嫌弃。”
　　路辞喝的有点儿醉了，脑袋昏昏沉沉的，扭捏了好一会儿，才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叠了好几层纸。
　　他把纸张展开，紧张兮兮地扯了扯衣摆，又清了清嗓子：“季时风，这是一张‘家契’，送给你！”
　　“家契？”季时风眉梢一挑，“什么玩意儿？”
　　“哎呀就是像房契的那个东西！”路辞自己造的词儿，怕季时风听不懂，解释道，“房契你知道吗？就古时候要买房子了，都得写张房契，签了名就不能反悔啦！”
　　季时风看他这着急样儿，忍俊不禁道：“房契我知道，‘家契’是什么？”
　　“家契就是——咳咳咳，”路辞又清了下嗓子，在季时风面前立正站直了，对着纸张一本正经地朗诵道，“本人路辞，身份证名路大富，性别男，身份证号352283329，特此郑重承诺，我要和季时风有一个家！”
　　季时风身形一顿。
　　路辞抿了抿嘴唇，接着说：“我和季时风的家，有四个房间，一间我们住，一间给爷住，一间爸爸妈妈住，剩下一间做客房，招待客人住。我们家里有一个小狗窝，那是路毛住的，狗窝里放着毛茸茸的垫子，路毛喜欢毛茸茸。我们家的客厅不用太大，但是也不能太小，沙发不要皮的，太老气，最好是布艺的。我们家的茶几是大理石面的，要白色的大理石，灰色也行，茶几下面铺一张大大的毛毯，可以坐在上边打游戏。我们家的餐厅最好是开放式的，不过餐厅以季时风的意见为准，毕竟他做饭，他说了算，但是我申请要有一台洗碗机，我可不想洗碗。但是卧室最好是我说了算，因为我喜欢赖床，待在房间的时间很多。我和季时风的房间，首先就要有一张很大的床，床垫别太软了，睡着腰疼；床头柜上要放我们的合照，还要放一个台灯，方便夜里上厕所；我想把房间刷成黄色的，亮堂；房间里最好也要放一张小沙发，就放在窗户旁边，季时风可以在上面看书……我们房间还要有一个小窝，这样路毛也可以和我们一起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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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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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风在手中（正文完）
　　路辞酒量忒差，喝了两杯就醉醺醺，也不知道那份家契被季时风藏到什么地方了。季时风的生日过完后，路辞问起来好几次，季时风就是不说。
　　路辞还嘀咕呢：“你是不是当厕纸拿去擦屁股了？”
　　季时风给他一个脑瓜崩：“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路辞捂着脑门叫唤：“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到底把它放哪儿啦！你还我，我还有用的！”
　　“路大富，”季时风又去掐他的脸，脸色不太妙，“你给我的东西，你还想收回去？”
　　“哎呀我还要修改的！”路辞拍掉季时风的手，“辩证法都说了，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我的审美也是会发展的嘛！”
　　说完，他还冲季时风抛了个飞眼，得意道：“我这知识点掌握的怎么样？”
　　季时风憋着没笑，小倒霉蛋最近搞学习搞得挺起劲，背起课本来那是一套套的。
　　“你这审美也就这样了，”季时风冷哼一声，瞥了眼路辞的蓝色T恤和蓝色五分裤，“没什么发展空间，不需要修改。”
　　“你怎么净打击我呢！”路辞烦死了，撇嘴道，“我觉得以后我们家的房间不要用黄色刷墙了，蓝色好看点儿，大海的颜色，睡觉就和在海里潜水似的，多有感觉。”
　　路辞上星期看了一部关于深海的纪录片，觉着大海特神秘、特高级、特洋气，对大海有点儿沉迷了。
　　他这几天就挑蓝衣服蓝裤子穿，要不是马上就开学了，路辞还想把头发染成蓝色，把自己打造成海之子。
　　“你快把家契给我，”路辞催季时风，“我在上头修改修改，把房间改成蓝的！”
　　“不给，”季时风立即否决，“不许修改。”
　　小倒霉蛋一天一个想法，昨天说要在阳台砌个泳池，前天说要在卫生间养条鲤鱼，大前天说要在客厅铺一条石板路……照他这么个修改法，没两天这份家契就变得面目全非。
　　对路辞来说，这份家契或许只是他灵光一闪时写在白纸上的；但对季时风而言，这却是他十九年来收到的最宝贝的礼物。
　　这意味着他和路辞会有一个未来，未来他们会有一个自己的家，家里有他挚爱的人。
　　·
　　路辞个缺心眼的没能体会到季时风的心思，还在叨叨着要找家契，说要把他们的家打造成一个小型海洋馆，天花板都要刷成深蓝色，开门暗号是“海的味道我知道”，每顿饭都要吃海苔……
　　季时风瞅他那嘀嘀咕咕的样子，是又好气又好笑，揪着路辞耳朵把他拎到季博文跟前，对季博文说：“爷，这小子说将来要让你住海里。”
　　季博文正舒舒服服地窝在躺椅里听收音机，闻言对路辞怒目而视：“好啊你，嫌我命长是吧！”
　　路辞连忙解释：“什么住海里啊！爷你听我说，我是这么想的啊，以后咱家装修吧就按照大海的风格……”
　　季时风在他耳边提醒道：“爷年轻的时候跟船出海遇到风暴，差点儿没回来，那之后他就特别怕海。”
　　“……”路辞立即变了张脸，严肃地说，“爷你放心，以后我们家坚决不能有半点儿蓝色，改成土黄色，土是什么颜色家就是什么颜色，我们是黄土地上土生土长的土人。要不我们把路毛的名字改成‘精卫’吧，填海的。”
　　趴在季博文脚边睡觉的小路毛听见自己的名字，在梦里晃了晃尾巴。
　　季博文肩膀抖了抖，特想笑，但忍住了，故意板着脸说：“谁要和你一个家，小不要脸！”
　　“反正我要和你一个家，”路辞乐乐呵呵的，蹲下身，下巴搭在季博文的腿上，“等你以后年纪再大点儿，你力气也比不上我了，到时候你不和我一个家也不行，我直接把你背起来搬到家里去。”
　　季博文吹胡子瞪眼：“我告你非法拘禁！”
　　“你是我爷，”路辞笑得眼睛弯弯，“我这是合法养老！”
　　季博文操起蒲扇捂着嘴偷乐，乐完了还偏要做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对季时风说：“赶紧弄走，叽叽喳喳的，吵死个人！”
　　“小麻雀，听见没，”季时风懒洋洋地倚在一边，脚尖踢了踢路辞屁股，“爷嫌你烦。”
　　“那我去找家契了！”路辞一溜烟往季时风房间跑，“我得好好修改修改，把我们家从海洋之家改成大地之家！”
　　屋里立即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季博文问季时风：“他这几天叮哩哐啷的，瞎找什么呢？”
　　“没什么，”季时风下巴抬了抬，“让他找去。”
　　“你就纵着他吧你就，”季博文没好气地说，“他这多大个人了，还没个正形，小孩儿似的。”
　　“挺好。”季时风笑了笑。
　　爷孙俩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屋里忽然传来路辞的喊声：“季时风！季时风季时风！”
　　季时风扬声回答：“干什么？”
　　“你这抽屉怎么锁了啊，钥匙呢？”路辞嚷道。
　　季时风眉心一紧，坏了，抽屉里全是他偷偷藏起来的倒霉蛋的那些小玩意儿，要是被倒霉蛋发现了，那他不得得瑟上天去了！
　　“季时风！”路辞在屋里嚷嚷，“你是不是把家契锁起来啦！狡猾死了，鸟人一个！”
　　季时风快步朝屋里走去：“路大富，抽屉不许动，你是不是找死？”
　　·
　　路辞急得那叫一个抓心挠肝，太想知道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究竟有什么了，无奈季时风就是不给他打开，可把路辞气得够呛。
　　他上网搜索——男朋友房间里有个上锁的抽屉，并且不让我打开，里面是什么东西？
　　底下评论五花八门，最高赞回答说是私房钱。
　　路辞想想觉得没可能，季时风的钱放哪儿他一清二楚，就放在客厅那个小铁罐的第二层里头。
　　有时候路辞还从里拿一块两块的买雪糕吃，吃完了再把雪糕棍放回去，方便以后他有钱了算账还钱。前几天家里风扇坏了，季时风从铁罐里头拿钱去买个新的，发现里边多了十几根雪糕棍，当场就把路辞按在大腿上打了一顿屁股，倒霉孩子最近可怜巴巴地说牙疼，原来是因为三天连吃了十几根冰棍，这他妈能不牙疼吗，忒不叫人省心！
　　·
　　路辞接着往下看，下一条回答说是前任的照片或者定情信物。
　　这就更不可能了，路辞哼哼两声，季时风可没有前男友。
　　于是路辞自信满满地打字回复：我男朋友没有前任，我就是他唯一的一任，我们以后也不会分开的。因为我今年十八岁，招人疼招人爱，身高接近一米八，有自己的家族企业，即将成为大学生，并且才华横溢，已经设计好了我们将来的家，我真是要风得风。
　　过了二十来分钟，底下回帖全是喷路辞的——“呵呵，祝你考上清北吧”、“OMG建议投稿矫情文字品鉴小组”、“你俩加起来有我鞋码大吗”、“真是互联网活娇妻一枚呀~”、“祝你和你男朋友锁死”……
　　路辞很不服，拿着手机去找季时风，问季时风我这条回复怎么就找骂了，我也没说错啊！
　　季时风瞥了一眼那段话，简直是心累，建议路辞修改成——我今年十八，身高一米七六，家里卖串串香，开学升高三，以后想买个四室一厅。
　　路辞寻思这也没差别啊，季时风这段话和他原来那段不是一个意思嘛！
　　季时风给了他一个脑瓜嘣，说你这心眼缺的，活该挨骂。
　　·
　　路辞寻思不明白为什么找骂，接着寻思抽屉里有什么去了。
　　他看了几十条回答，就没一个靠谱的。往后又翻了好多页，总算看到个沾点儿边的。
　　有人说你男朋友抽屉里藏得肯定是那方面的东西啊，比如什么小玩具啊、小黄片啊之类的，懂得都懂。
　　路辞呼吸一滞，明白过来后脸颊瞬间就红了。
　　仔细想想，这很有可能啊……季时风随身携带一柄大枪，这枪吧常常变得梆梆硬，但季时风又总是不朝他开枪，可不得自己私下偷偷解决一下嘛。
　　路辞越想越害臊，心说季时风怎么和他这么见外啊，真是鸟人一个！
　　他悄悄瞥了眼季时风，季时风正在看书，神情专注又认真，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笔，无意识地转动着，真是假正经一个！
　　季时风也发现路辞的不对劲了，倒霉蛋一张脸就和喝了酒似的透着绯红，写着作业也不老实，没写两个字就总偷瞄他。
　　“路大富，”季时风合上书本，指节扣了扣桌面，“你老看我做什么？”
　　路辞扭扭捏捏地说：“季时风，你辛苦了……”
　　他琢磨季时风一定是每天晚上都要解决一下生理需求，挺辛苦的。
　　“知道我辛苦，你就好好写作业，”季时风无奈道，“让我少批几道错题。”
　　路辞低下头，手指头抠着桌面，提醒道：“我知道你吧……你就是……火气挺旺的。”
　　最近他们亲个嘴，季时风都能梆梆硬，唉，身体好就是不一样。
　　“是挺旺的，”季时风说，“你的等比数列连错三天了，我这火气不旺才怪。”
　　路辞耳根子红得简直要滴血，垂着头咕哝：“你也别不好意思，我们可以互帮互助的，我也是明白很多这方面知识的……”
　　“行，那你帮助我一下吧。”季时风翻开手里正在看的天文书，找出他打了问好的一处知识点。
　　还没等他把书递上去，路辞挪着椅子蹭到了他身边，揽着他的脖子，黏黏糊糊地凑上来亲他。
　　季时风这才反应过来他俩说得不是一回事，掐着路辞脸蛋，挑眉道：“路大富，你脑瓜子里想什么呢？”
　　路辞害羞死了，一头扎进他肩窝，心一横，喊道：“季时风，你抽屉里装的什么，我都知道啦！”
　　季时风眯了眯眼：“装的什么？”
　　“就是那些呗，”路辞支支吾吾小半晌，他一个花季纯真少男真是难以启齿，“小玩具什么的……”
　　“什么？”季时风难以置信。
　　路辞一口咬住他肩膀：“你身怀绝技，更加需要发泄，我懂我懂。”
　　季时风气笑了，一只手捏着路辞后脖颈：“路大富，你又找死了？”
　　“我不找死，”路辞又攀着季时风肩膀去胡乱亲他，“我找你。”
　　“路大富，你自找的。”
　　季时风额角跳了跳，托着路辞屁股把他抱起来，先去外头锁上了屋子的门，接着返回房间锁好了房门。
　　爷今天去戏班子看戏了，小路毛见门被锁了，在院子里急得嗷呜叫唤。
　　季时风把路辞扔到床上，路辞拿被子捂着脸，害羞得直打滚。
　　他知道季时风有一杆枪，这回总算亲眼见到、亲手摸到了，这枪威风凛凛，上了膛后分量那是足足的。
　　路辞瞅见这杆枪就害怕，吓得直往后缩，季时风却不许他临阵脱逃，抓着他的手腕，霸道地命令他用手擦枪。
　　枪是好枪，就是太烫手，路辞擦了好久，感觉手掌都要擦破皮了，这枪还不卸货。
　　路辞好难受，哼哼唧唧地想哭，说太烫了，全身都烫的火烧火燎。
　　季时风还要压在他身上亲他，枪一下一下地往他肚皮上拱，路辞边掉眼泪边说肚子都破了。
　　季时风嗓音沉得吓人，喊他是个娇气包，还没怎么样呢就哭，等往后真进去了，那眼泪不得把床都淹了。
　　两个人在小小的卧室里擦枪擦了一下午，夏天的午后异常闷热，老风扇工作时发出一顿一顿的嘎吱声，他们都流了很多汗，喘息着紧紧贴在一起。
　　路辞抱着季时风，抽抽噎噎地说嘴疼，季时风说是亲破点儿皮。
　　路辞吸吸鼻子，说手腕疼，季时风说是动太多了，等会儿给你揉揉。
　　路辞又说小鸟疼，季时风爱惜地亲亲他的鼻尖，说可能是射了太多次。
　　路辞又羞又臊，眼泪掉的更厉害了，说屁股也疼！
　　季时风笑了笑，说没动你屁股呢，疼个屁，瞎叫唤！
　　黏黏糊糊一下午，洗了个澡出来，路辞是丁点儿力气都没了，整个人虚脱了，躺在床上四大皆空。
　　季时风换了身干净衣服，整个人神清气爽意气风发，特帅特酷。
　　路辞看着他：“季时风，你抽屉里装的是小玩具吗？”
　　季时风揽着他的腰，把路辞抱了起来：“不是，我只给你玩儿。”
　　路辞欲哭无泪：“那我给你买玩具吧，我不和你玩儿了，玩儿不过！”
　　季时风低笑出声：“路大富，我是不是说过，你自找的。”
　　·
　　夏天渐渐走到了尾声，暑假也终于过去了。
　　上了高三后的第一次月考，路辞总分终于踩上了线，等到了期末考，他的分数已经稳稳超出往年本二线十多分了。
　　人吧一旦有了目标，时间也过得格外快。
　　路辞平时上学认认真真听课，放了学去季时风那儿补习功课，有时路易也一起来；周末了他就抽点儿时间去夜市上帮忙，吆喝吆喝卖卖串儿。
　　串串香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办得红红火火，林咏梅计划着攒攒钱，过几年争取盘下个小店面。
　　老家的地卖了十来万块钱，都拿去还债了。路祖康和林咏梅都是负责的人，把还钱看作是头等大事，哪怕暂时还不清，但有一笔就要还一笔。
　　路辞的十九岁生日，他许了三个愿望，一是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二是他爱的人平安健康；三是顺利考上大学。
　　吹完蜡烛，季时风问他许了什么愿，路辞不告诉他，说出来就不灵了。
　　季时风捏着他的鼻子，说我猜猜，是不是许愿我们永远在一起。
　　路辞摇摇头，边吃蛋糕边说这个不用许愿呀，本来的事。
　　季时风怔了怔，然后勾唇笑了，说也对，一定会完成的事情，不叫愿望。
　　·
　　临近高考，家里的长辈个个如临大敌，一天到晚紧张兮兮的，精神高度紧绷。
　　路祖康在家里大气不敢出，上厕所冲水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扰路易和路辞；林咏梅变着法儿的给几个孩子炖汤，今天乌鸡汤明天排骨汤，路辞喝得最多，脸蛋都圆了一圈；季博文则是隔三岔五往庙里跑，给几个孩子拜拜祈福。
　　季时风和路辞倒是放松得很，复习节奏丝毫没有变化，该学习的时候学习，该放松的时候还是照常放松。
　　考前一周，路辞收到了一条短信，是来自首都的陌生号码，内容很简单——预祝你们考试顺利。
　　路辞想了想，还是把这条信息给季时风看了。
　　季时风神色如常，接过路辞的手机，回复道：“谢谢。”
　　路辞问他：“还要说点什么吗？”
　　比如问问她身体如何，问问小宝宝是男是女，问问她在首都过得好吗。
　　季时风说：“不用了，够了。”
　　礼貌地谢谢她的关心就够了，别的季时风不需要知道，关于苏琦的一切事情，都已经与他无关了。
　　“好喔。”
　　路辞拿过手机，又打字回复了一条“谢谢”。
　　季时风说：“我不是已经回了吗？”
　　“刚才是你回的，现在是我，”路辞对季时风笑，“让她知道我们还在一起，不分开，气死她！”
　　季时风也笑了，揽过路辞的肩膀：“把你能的。”
　　·
　　高考前夕，季时风和路辞去学校取准考证。
　　共享单车停在了校门口，他们慢悠悠地在校园里走。
　　校门边有棵树，路辞总在这儿等季时风来给他扎小辫儿；
　　进了校门有个斜坡，路辞爬坡走得慢，总要季时风放慢脚步等；
　　斜坡旁边是篮球场，路辞在这里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投篮，季时风就在栏杆边看着他；
　　上了坡的右手边有个小花园，里面有一座假山，季时风把路辞堵在里头，霸道地让路辞等他，少一天都不行；
　　教学楼下的小花坛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季时风还以为路辞被打劫，路辞觉得他真讨厌，多管闲事；
　　他们的教室在五层，快迟到的时候总感觉长长的楼梯好像没有尽头，路辞喜欢拽着季时风的书包带，害得季时风也迟到；
　　教室外的走廊他们一起罚过站，季时风靠着栏杆，好多女孩偷看他，路辞羡慕坏了，偷偷学季时风的姿势，差点儿把脚崴了；
　　他们坐前后桌，路辞动不动就扭头找季时风说话，叽叽喳喳的，季时风烦他，却又拿他没办法……
　　同学们嬉闹着拍了好多照片，拥抱着约定等考完试一定要多聚聚。
　　路辞和李平书道完别，眼眶悄悄红了，季时风弯腰戏谑道：“哭了？”
　　“没哭，”路辞揉揉眼睛，“我就是心里挺感慨的。”
　　季时风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声说：“感慨什么了？”
　　路辞吸吸鼻子，起范儿了：“光阴似箭，岁月如梭，时间是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在我们不知不觉中便悄然而去，不留下一丝痕迹……”
　　“行了啊，”季时风往路辞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别背你那好词好句了，留着明天写作文用。”
　　这缺根筋的倒霉孩子，就他妈的不适合煽情！
　　“靠！”路辞揉揉脑袋，“忒破坏气氛，鸟人一个！”
　　沿着斜坡缓缓往下走，路辞脚步一顿，站在坡上回头看了一眼，真切地感觉到有什么马上就要结束了，就要被他永远地留在身后了。
　　就在他怔愣的片刻，季时风牵住了他的手：“路大富，看路，往前看。”
　　路辞转头看着季时风，而后用力回握住季时风的手：“嗯，看路，我往前看。”
　　把他们一起走过的路好好记住，然后往前看，往前走。
　　经过篮球场，路辞再次停下脚步，摇了摇季时风的胳膊：“季时风，我想进个球。”
　　季时风注视着路辞，轻声笑了笑：“好。”
　　路辞高声欢呼，弯着眼睛，高高举起双臂，让季时风搂着腰将他抱了起来。
　　十八岁，季时风许诺路辞，要让他要风得风。
　　从那天起，风就在他手中。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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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到此完结，感谢大家一路陪伴。写这篇文收到了大家的许多喜爱和鼓励，我觉得非常幸福，再次感谢大家。
　　小路和时风会彼此扶持依靠向前走的，他们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偶尔会有小争执，但很快就和好；偶尔会有小分歧，但很快就能达成一致。大家不用为他们操心，他们会好好地爱对方，也爱自己。
　　·
　　就写到这里吧！休息两天，周二开始更新番外~
　　番外会先写if线，穷小子大富和有钱少爷时风的故事，届时会在标题注明，对身份互换不感兴趣的读者朋友请不要误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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