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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喜欢我》作者：葵秋秋
　　作品简介
　　两个嘴硬互道真情
　　虚张声势颜狗受x口嫌体直人妻攻
　　顾淮x乔牧阳
　　顾淮入学前便听说了自己专业有个天菜，身为颜狗，当然第一面就要记住乔牧阳的长相。
　　第一眼：真命天子。
　　第二眼：什么品种的傻子。
　　乔牧阳看到顾淮满脸花痴又口是心非的模样，心生嫌弃。
　　天天看不嫌腻吗？
　　于是隔三差五换风格，彻底坐实了系草这个称号。
　　顾淮内心：“这么骚是在勾引谁？”
　　逆反心理作祟，俩人见面就掐。
　　-
　　被迫同居后，顾淮抱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态度，却逐渐发现乔牧阳不仅人美而且心善。
　　当乔牧阳哄着顾淮半推半就答应自己时才突然发现，这小子嘴不是一般硬。
　　顾淮：“所以你在勾引我？”
　　乔牧阳：“看来不傻。”
　　*校园小甜饼，文不长，自认为有点早期土，大家图一乐，鞠躬。


第1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距下课还有半个小时，顾淮合上笔记本推给坐在旁边的室友杨柯，低着头开始收拾起桌面上的课本。
　　他一个小时后有个辅导高中生物理的活，时间有点紧得提前离开。
　　杨柯俯下身，压低声音对他说：“你准备早退？老头儿说这节课结束要点名。”
　　老头儿是这节大课的任课老师，虽说课上得很水，但学生出勤率尤其的高。当然这和他的人格魅力无关，仅仅是因为他们专业有个被奉为a大天菜的人物。
　　学校不少人为了和天菜搭上话，赶着来上周三的这节大课，导致阶梯教室座无虚席。
　　顾淮今天只迟到了三分钟，连前排的位置都没了，他只好搬了个凳子坐在室友旁边，他原本就看不惯乔牧阳，这下更是把新生的怨恨归结到这人身上。
　　“别听他胡说，教室乌压压的人，他能点完？”顾淮心里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地拉上书包的拉链。
　　杨柯贴心补充了句：“乔牧阳点”。
　　妈的，狗x学委。
　　顾淮闻声，手上的动作一停，目光瞥向了坐在窗边的乔牧阳。
　　他今天穿了件低领的米色卫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额间的碎发往下垂着，夕阳毫不吝啬地洒进来，在他周身笼起一层淡淡的金色，漆黑的瞳仁此时半透着光，顾淮的目光不知不觉被他吸引。
　　讲台上的老头似乎讲了个不咸不淡的冷笑话，乔牧阳的唇角适时勾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顾淮盯着看了会儿，有些愣神。
　　确实帅。
　　就在这时，乔牧阳转头迎上了顾淮的目光，只见他迅速潋起笑容，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些许嫌弃的意味。
　　可惜是个傻逼，顾淮挑衅地回了他一眼，然而对方没有继续搭理他的想法，迅速转过头。
　　顾淮吃了瘪，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接着背上书包从后门悄悄地离开。
　　厚重的木门年久失修，金属铰链锈迹斑驳，开合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乔牧阳转过头淡淡看了眼顾淮刚才坐的位置，空空如也，他勾了勾唇，接着在花名册找到顾淮的名字，在后面“缺勤”的位置打了个对勾。
　　-
　　前一阵子，阴雨绵绵连续下了好几天。夏末那点暑气彻底被打散，地上的积水到现在还没干透。
　　顾淮抿着嘴巴舔了舔，刚才学生家长一直坐在旁边旁听，他不好意思一直喝水，硬生生讲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课，他的喉咙实在有些哑。
　　a大后门有个小型商业区，小吃店一家挨着一家，还有不少小型的日用百货超市，到了晚上，各个店铺门口的招牌闪烁着炫目的彩光。
　　街上的油烟味有些重，他提起卫衣的衣领微微掩着口鼻，往前走了一会儿，拐进另一条街道。
　　在他的记忆里，这条街尾有个药店，他需要买盒润喉糖，含一含润润喉。
　　昏暗逼仄的巷子里传来一阵杂音，细听还有人发出的痛苦呜咽。
　　顾淮站在拐角往铁门里瞅了眼，借着路灯微弱的白光，他看清了其中一人的脸，正是两个多小时前才见过的乔牧阳。
　　他身姿笔挺，在漆黑的巷子里，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这傻逼惹谁了？
　　地上绻缩的人挣扎着爬了起来，握起的拳头还没砸到乔牧阳身上，便被一脚踹开。
　　乔牧阳应该专门学过近身格斗，攻击的身法并不杂乱无章。
　　他观战了会儿，大概是觉得乔牧阳一定不会吃亏，没什么看头，抬手勾了勾书包的肩带就要离开。
　　刚抬起脚，余光便扫见了一侧铁门上挂的锁，顾淮从口袋掏出手一按，落了锁。
　　多绕一段路吧，傻x。
　　巷子里，乔牧阳揪起男人的衣领，往前一推，手臂抵着那人的锁骨，将他桎梏在贴满小广告的水泥墙面。
　　男人是惯犯，常年被人追打，练就了一身保命的本事，但面前的这个男人力气实在太大，牢牢地将他压在墙上，一时间挣脱不开。
　　深秋的夜晚潮气重，男人后背贴着墙，眼睛瞪的滚圆。不知道是冷得还是吓得，身体哆哆嗦嗦打着冷战。
　　“我的手机，你都敢偷？”乔牧阳淡淡说完，错开男人惊恐的眼神，将手伸进那人的上衣口袋，利落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点开屏幕看了眼，卡还在。
　　“下次手快点。”随后看了眼男人突然抬起的右腿，迅速抬腿挡开，接着挺起膝盖踢向男人的腹部：“老实点。”
　　“哥，手机都还你了，放过我吧。”男人吃了痛，垂下脑袋连着倒吸了几口冷气，声音十分痛苦。
　　乔牧阳表情冷漠垂眸看着他：“忍一忍，前面就是警察局。”
　　金属相撞的声音传进昏暗狭窄的小巷，乔牧阳抬眸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直到黑色卫衣的下摆完全消失在巷口，他才幽幽转过视线。
　　身前的男人抓准时机，伸手猛地使劲一推，乔牧阳措不及防往后退了两步，不等他站稳，男人已经拐进一侧的巷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见义勇为，没有了。”
　　从药店出来，顾淮把手机塞进口袋，拆开药盒的外包装扔进垃圾桶，接着往嘴里放了个含片，厚重的薄荷味直逼舌根，让他不自觉皱起眉头。
　　晚饭还没来得及吃，他没打算立刻回学校，而是在附近逛一逛找家餐馆。
　　这些天温度降了不少，到了晚上，空气中的凉意更加明显，一阵风吹来，顾淮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抬脚拐进旁边的胡同，天色彻底暗了下去，周遭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剩下一团黑灰。
　　暖黄色的街灯下，站着一个身形瘦高的男人，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半截棍子轻轻压着底下的薄唇，红白分明，神情慵懒散漫，像是在等什么人。
　　顾淮站定微微眯起眸子，打量着不远处的乔牧阳。
　　跑的挺快，翻铁栏杆过来的？
　　他胡乱想着，视线下意识移到了乔牧阳那两条腿上，直且长，和他的那张脸一样，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长度确实能翻过来。
　　不等顾淮脑海里联想乔牧阳翻铁栏杆时的英姿，电光火石间，两人四目相对，顾淮倏地想起几分钟前自己干的好事，一时心虚。
　　他没多犹豫，转身拔腿就跑。
　　逼仄的巷子，路灯的光跟玩儿似的，连脚下的路都照不亮。
　　顾淮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跑着，北风呜呜咽咽仰面直吹，连着几口冷风窜进嗓子，原本麻木的嗓子此时跟刀片划过似的，火辣辣的疼。
　　等耳畔的风声彻底停下，他转头警惕地看了眼身后，空荡荡的，这才停下脚步，扶着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矮墙大口喘气。
　　他其实并不确定乔牧阳是否追了过来，顾自瞎琢磨了会儿，又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跑，这样不妥妥是在告诉乔牧阳，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他懊恼的“啧”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径直向外走去。
　　黑暗中，一只手伸了过来，顾淮后颈一凉，紧接着闻到了丝缕熟悉的味道。


第2章 这脸不能要了
　　淡淡的木质香大肆窜入鼻腔，顾淮喉头一梗，大脑随即陷入宕机。
　　乔牧阳勾唇一笑，狭长的眼睛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跑什么？这么心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他的声音淡淡的，不高的语调裹挟着一丝若有似无却难以忽视的嘲弄，听起来讥讽却又有点暧昧。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顾淮耳廓，跟被猫挠似的，全身发痒，顾淮下意识想要挣脱，但乔牧阳的手臂牢牢环住了他的脖子，他脱不了身，只能将脑袋往另一侧微微偏了几分。
　　即便是受制于人，顾淮嘴上却丝毫不打算放软语气，强词夺理道：“我夜跑锻炼身体，不行啊？”
　　“行啊，放着操场不去，来这犄角旮旯跑，独树一帜？”乔牧阳见顾淮一成不变的嘴硬，不清不楚笑了两声。
　　顾淮扯起淡来真是脸不红心不跳，一句“我跑酷”饶是惹得乔牧阳没了脾气：“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嘴怎么能说。”
　　顾淮心想，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还得爹亲自告诉你？
　　顾淮有点无语，只见他上下唇一抿：“那你现在知道了，好了，松开吧，我对你……”过敏。
　　当然后面两个字，他没敢说出口，也不是他怂，只是不想继续和乔牧阳在这儿浪费时间。
　　顾淮个子不低，但此时被乔牧阳压着脖子，视觉上便比他矮半个脑袋，带给人一种身材娇小的错觉。
　　“嗯？什么？”乔牧阳生怕顾淮听不见似的，说话时又往他的耳朵处靠了几分，举止狭昵。
　　顾淮本就是个颜狗，虽然他心里不待见乔牧阳，但身体却很是诚恳。
　　周身徒增的温度让他愈发不自在，他往前挣了两下，泛红的耳廓掩在暗处没被乔牧阳发觉：“社交需要保持适度距离，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哈？我没礼貌？那你刚刚锁门算什么？”乔牧阳气笑了，下意识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顾淮见自己的行迹败露，心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大声喊道：“我没有素质！”
　　如此直白不要脸的话入耳，乔牧阳表情一僵，瞬间愣在原地。
　　顾淮察觉到压在脖子上的力气小了不少，猛地一挣，身体还没站稳，脚下便一滑，往前直直跌进了灌满积水的泥坑。
　　卧槽。
　　霎那，胡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啊啊啊啊啊啊，这脸看来不能要了。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顾淮一时间接受不了在乔牧阳面前丢了个大人，只见他保持着匍匐的姿势，良久才翻了个身坐在一旁的空地上。
　　如果不是夜晚，想必可以看见他乍红乍白的脸色。
　　乔牧阳眼底的诧异很快被升腾的笑意掩去，他轻咳一声，努力憋着笑问道：“你……没事吧？”
　　你觉得呢？后知后觉的痛意袭来，顾淮咬紧后槽牙，心中暗骂一声：“妈的。”
　　怎么才能扳回来一局？顾淮一边强忍着自己心中无处发泄的怒火，一边极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试图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尴尬。
　　路灯昏黄的光线柔和的洒在乔牧阳身上，顾淮抬眸看着那流畅的脸部轮廓，灵光一闪，他突然眉头紧蹙，配合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拉我一把，起不来了。”圆润的杏眼掠过几分狡黠，顾淮抬起手臂，刚才沾上的泥水便立刻顺着卫衣的袖子往下滴，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乔牧阳脸上嫌弃的表情不加掩饰，他忍了忍，还没是没能跨过心里的那道坎，居高临下俯视着可怜巴巴的顾淮，半天没能伸出手。
　　顾淮胳膊举的发酸，但碍于他内心强烈地渴望实现自己的鬼点子，便觉得什么都可以忍，于是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更低。
　　他收回右手，伸到后腰那处干燥的布料认真蹭了几下，确保手掌干净后将手再次伸向了乔牧阳：“好了，不脏了。”
　　被戳中心事，乔牧阳抿着嘴唇，目光在顾淮的脸上打量了一会儿，对方依旧做到这种地步，他觉得自己再不伸手拉一把实在说不过去，左右犹豫了会儿，向顾淮伸出了援手。
　　“下来吧，你。”
　　手指相碰，下一秒，乔牧阳便被顾淮拉了下来。
　　眼前笔挺的身影不断向自己袭来，接着便对上了乔牧阳闪着凌烈寒光的眸子。
　　乔牧阳的手臂撑着水泥地面，一条腿屈膝跪在顾淮腿间，以一种相当暧昧的姿势将顾淮锁在自己的身下。
　　松垮的卫衣自然下垂，敞开的领口露出半截性感的锁骨，从顾淮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乔牧阳一大片结实的胸膛。
　　胸肌，挺大……
　　顾淮被乔牧阳的气息包围着，心跳漏了一拍，接着止不住的狂跳。
　　他不自然地做出吞咽的动作，喉头一滚，随即心虚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乔牧阳微垂着漆黑浓密的眼睫毛，薄唇抿成一条细线，神色不悦地注视着顾淮那双如墨色一般的瞳仁。
　　顾淮被他盯着有些慌神，手臂撑着地面，身体下意识往后移动。
　　如果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对，顾淮说不定能硬，只可惜他裤子浸过积水，冷了个彻底，此时无欲无求。
　　两人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僵持了一会儿，面前的乔牧阳忽然眉梢轻挑，接着将抵在他两腿间的膝盖往上不断挪动。
　　乔牧阳的身体不断往前倾，顾淮作为纯情小处男，实在猜不到他下一步的动作，瞬间慌了神，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准备耍流氓？”
　　乔牧阳轻笑了一声：“怎么会呢？”说罢腿部肌肉稍微用力，之后便听见顾淮凄惨的叫声。
　　顾淮眼底一红，骂骂咧咧道：“你妈，我要断子绝孙了。”
　　片刻后。
　　乔牧阳起身站定在顾淮面前，不悦地提了提错位的衣领：“你的小兄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
　　他的视线在对方胯部停了几秒，接着补充道：“脆弱。”
　　“你……”顾淮听完这番话，一时间被气得想不出下句，狠狠地瞪着乔牧阳。
　　乔牧阳垂眸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忽然觉得挺好玩儿，冷漠的表情跟着变得柔和了不少：“别我了，能站起来吗？”
　　不等顾淮回答，一条手臂拦着他的腰，将他稳稳地提了起来。
　　顾淮骨架偏小，腰部纤细，即便隔着卫衣也能感受到他平滑没有一丝赘肉的腹部。
　　乔牧阳忽然想起来，顾淮打球时露出的紧致腹肌，手上的动作一顿，怀里的人随即失去了平衡。
　　顾淮站稳后，警惕地看着乔牧阳：“你干嘛？”
　　乔牧阳不着痕迹松了手：“有点脏。”
　　顾淮翻了个白眼，心想，死洁癖。


第3章 开屏
　　夜晚的寒意无孔不入，沾了一身泥水的顾淮站在原地打了两个寒颤。
　　乔牧阳不住寝室在他们班不算秘密，顾淮没有揣测别人意图的习惯，但作一个需要天天赶着上早八的苦逼大学生，他笃定乔牧阳就住在附近。
　　虽然是晚上，但顶着这副模样回去实在不算光彩，更何况校外丢人和校内丢人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随风而去，后者千古流传。
　　衡量利弊之后，顾淮不介意暂时脸皮厚一点。
　　他弯着眼睛，冲着乔牧阳露出发自肺腑的笑容，语气骤然变得极其真诚：“兄弟，借件衣服，成不？”
　　乔牧阳看着顾淮僵硬的表情，额角的青筋止不住地突突，一时间被恶心的头皮发麻。
　　“不成。”
　　顾淮见乔牧阳连一秒都舍不得考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但眼下无路可退，他只能继续放低语气：“为什么呢？亲。”
　　乔牧阳冷漠地睨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因为我也没有素质。”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妈的，这人怎么这么贱，顾淮被噎得噤了声。
　　乔牧阳懒得站在这和顾淮浪费时间，眼神从他沉下去的脸色移开，转身就走。
　　可惜背后炙热的视线难以忽视，乔牧阳慢悠悠走到巷口，终于伸出手示意顾淮跟上。
　　进了门，乔牧阳连拖带拽将顾淮带进浴室，两人都是男的，他也不见外，提着衣领把沾了泥水的卫衣脱下丢进脚边的脏衣篮，低头就着水龙头洗干净双手。
　　洗手台不怎么高，他弓着腰，后背的肩胛骨微微向上凸起，随着肩部的肌肉律动，像两条蜿蜒的山脉一路向下。
　　乔牧阳随手抽了根毛巾，抬头透着镜子和顾淮对上了视线，他微微挑了挑眉，戏谑道：“别看了，后背都要着了。”
　　冷不防的一眼，引得顾淮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他轻哼了一声：“我还没说你耍流氓，你可先埋怨上了，还真是啥理都让你先占了。”
　　乔牧阳淡淡笑了笑，不置可否：“脱下的衣服别直接扔洗衣机。”
　　他也没打算在这儿洗。
　　偏偏顾淮被这一笑整的脑子发懵，脱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本以为乔牧阳那个性子，会懒的搭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回了他一句废话：“太脏”。
　　哦，死洁癖。
　　乔牧阳关上浴室门，回到卧室从衣柜里拿出家居服准备换上。
　　还没洗澡，左右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衣服重新放了回去。
　　考虑到顾淮不能光着腚出来，乔牧阳翻了套在他眼里已经过时的衣服，进了浴室。
　　浴室还算宽敞，淋浴间做了磨砂隔断，干湿分离。
　　雾气升腾，透过磨玻璃可以隐隐看见顾淮的赤裸的身影，顶上照明灯的白光直直洒在他的身上，光影交织，更显得他身材优越。
　　顾淮被热水淋得睁不开眼，开门声响起，他停下打沐浴露的双手，略显惊讶地质问道：“怎么不敲门？”
　　乔牧阳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反手敲了敲门：“敲过了。”
　　顾淮无语道：“你是流氓吗？盯着别人洗澡。”
　　此刻看人洗澡的乔牧阳脸不红心不跳，闻声他默默收回眼神，眉梢轻挑：“看来你不需要穿衣服，那等会儿你光着出去吧，正好大晚上的，别人也看不见。”
　　说完把手里的衣服放到架子上，顺手把脏衣篮拿到阳台。
　　顾淮洗了澡，崴了的脚踝此时隐隐作痛，他吸了口气，伸手拨了拨额前滴水的头发。
　　浴室的架子上多了一套衣服，他毫不见外地换上。
　　两人的身高差不了多少，但乔牧阳的肩比他宽，衣服的码数比他的要大一码，导致穿在身上显得有点宽松，他将衣领往上提了提，闻到了刚才的木质香，顿时有种空气里全是乔牧阳味道的错觉。
　　乔牧阳肩宽腿长，倒三角身材，是典型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仗着自己的姿色和衣品，在外恃美行凶。
　　平时骚的不行，对于大多数衣柜就一两件当季衣服的理工男，乔牧阳可以说是孔雀开屏，花样展示，每日穿搭可以攒一场时装秀。
　　不过这套衣服，顾淮只见过乔牧阳在大一时穿过几次。他恍惚想起往事，有点惊讶自己竟然能记得这种小事。
　　顾淮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见乔牧阳正光着上半身大咧咧地站在阳台抽烟，擦头发的手顿时停了下来：“大半夜站那儿耍流氓？”
　　乔牧阳闻声转过身，他将滤嘴送到唇边抽了最后一口，抬手将烟蒂按灭在手边的烟灰缸。
　　烟雾在他的面前缓慢消散，加重了脸部的阴影，朦胧间，看上去莫名有些性感。
　　“对你？”乔牧阳的目光定在顾淮身上，缓步走了过去，语气有些不屑。
　　顾淮脸颊沐浴过后的红晕还没消退，浓密的眼睫毛挂着半颗水珠，湿漉漉的，在灯光下映得发亮。
　　他被盯得不好意思，下意识错开两人交织的视线，随便扯了个话题：“篮子里的衣服呢？”
　　“桶里泡着。”
　　顾淮愣了一下，惊讶地转回目光：“手洗？”
　　我靠，自打上小学之后，他亲妈都没再帮他手洗过衣服，此情此景，他一时间有些感慨——乔牧阳有做小媳妇的天赋。
　　顾淮抬眸时，睫毛上积攒已久的水珠颤颤巍巍滑落在他的眼下，最后晕在那泛着淡红色的眼尾。
　　乔牧阳看得心有点痒，莫名其妙想伸手去擦，只见他喉结上下滚动，自然下垂的右手不由自主摩挲起指腹，似乎是在联想那种触觉。
　　他怕是疯了。
　　“不是，过两遍水，机洗。”大概是被自己荒唐的想法吓了一跳，大脑清醒后，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顾淮此时在乔牧阳的神色里清晰地读出了“你配吗”这三个大字，他也不自讨没趣，淡淡的“哦”了一声当作回应。
　　乔牧阳没有心情留意顾淮表情的变化，顾自迈着长腿从他的身侧掠过：“有什么忌口没？”
　　“没有。“还没吃饭的顾淮眼睛亮了亮，问道：“你要点外卖？我想吃学府街那家水煮鱼。”
　　乔牧阳打开面前的冰箱，只剩了几个鸡蛋和一包挂面……还有几根蔫儿吧唧的小葱。
　　他这才想起来出门就是为了买菜，没想到接连遇见了两个傻x，最后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而其中一个傻逼此时还在耳边提意见 。
　　乔牧阳忍了忍，说：“只有面条，爱吃不吃。”
　　被众颜狗捧上神坛的乔牧阳竟然有如此烟火气的一面，顾淮闻声起了兴致，径直走到厨房倚着门框，新奇地看着他：“你还会做饭？”
　　乔牧阳没理他，接了小半锅水放在燃气灶上，点火。
　　他扫了眼一旁挂着的围裙，立马联想到乔牧阳结实的肌肉被半包裹的画面，色欲熏心，一时嘴快：“不系围裙吗？”
　　在家清静惯的乔牧阳，受不了这突然的吵闹，眉头微蹙：“你的嘴是bb机吗？”
　　“……”
　　吃人嘴短，这次没等乔牧阳开口，顾淮识趣地滚到餐桌，静等放饭。
　　几分钟后，乔牧阳端了两碗清汤挂面，走了出来。
　　面汤热气腾腾的，闻起来挺香，就是有点素……顾淮盯着那几颗葱花，试图催眠自己——不素不素。
　　好吧，催眠失败。
　　他抬头试探地看了眼乔牧阳：“你确实会做饭吧？”
　　乔牧阳将顾淮眼神里传递的信息自然过滤掉：“还给你窝了个鸡蛋，闭嘴吧。”
　　“哦。”顾淮拿着筷子戳了两下碗底，确实藏了个鸡蛋。
　　再不吃就不礼貌了，他想着，送进嘴里一口面条。
　　意外的有点好吃，他扒拉了两口，抬眸看了眼吃相斯文的乔牧阳，忍不住感慨，谁娶了乔牧阳，半夜都能笑醒吧。
　　两人凑在一块儿和谐平静地吃完饭，顾淮接过乔牧阳递给他的纸巾，擦了擦嘴：“我刷碗吧。”
　　有人当苦力，乔牧阳自然不会拦着，他刚走到阳台准备把泡着的衣服拿出来，就听见厨房传来叮叮咣咣的声响。
　　额角一抽：“顾淮，你给我滚出去。”


第4章 谁能把谁气死
　　乔牧阳性子冷但不难相处，又顶着学委这个身份，除了顾淮这个典型，和同学们的关系虽不亲昵，但还算说的过去。
　　说起来也奇怪，两人仿佛天生磁场不合，凑到一块，总是劈里啪啦闪电带火花的，谁也不想让着谁，好像谁能把谁气死似的。
　　乔牧阳拎起桶里顾淮脱下来的衣服，仔细回想了一下和他的初遇。
　　顾淮皮肤白，相貌也不错，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扬，整个人透露着阳光、亲和的劲儿，是在人群中很容易被注意的类型。
　　说话不会拐弯，看向他的眼神总是格外直白，一眼看去就能猜出这个人在想什么。逗起来也好玩，跟炸毛的猫似的，却又意外的很容易顺毛。
　　可惜人太欠了。
　　乔牧阳敛起嘴角不经意的笑容，把手里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合上盖子按了一侧的按钮，直到水声响起，他才忽然反应过来——他好像没有必要给顾淮洗衣服。
　　太顺手，太奇怪了。
　　-
　　顾淮被赶出后，也没觉得有多掉面子，反而觉得这次稳定发挥，没让乔牧阳占多少便宜，心情自然而然有些愉悦。
　　老式居民楼里的楼道并不宽敞，顾淮走到一楼，恰好遇见了上楼的住户，他往旁边移了两步，肩膀正好靠上了一个棱角。
　　是个公告栏。
　　头顶上的感应灯应景地亮了起来，光线有点暗，但足以让他看清上面贴的各种告示。出租房屋几个描黑的大字在日常缴费清单里显得格外突兀。
　　402。
　　就在乔牧阳的对面，挺巧。
　　哪个人想不开了，才会和他住在一起？
　　卧槽……门口有两阶台阶，顾淮只顾着瞎想，没看路，一个踉跄险些踩空。
　　等心中的余悸消失，脚踝涌上来的痛意让他的眉头紧紧皱出了一个川字。
　　距离寝室楼还有一段距离，a大不允许出租车进出学校，顾淮在路口扫了辆电车从学校后门绕回了寝室。
　　秋末，夜晚的温度逐渐低靡，经常在楼下扎堆的打啵的情侣似乎也因为畏寒而换了场地，男寝前的小广场今夜静得出奇，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路灯明明暗暗，不时发出“刺啦”的电流声。
　　距离熄灯还有一段时间，杨柯不知道去哪鬼混了，四人寝这会儿只剩下一个人在那开麦打游戏，音响开得大，声音不免有些吵闹。
　　顾淮和这个人不算熟，见这人没有回头，他也没主动打招呼，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将崴脚的那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垂眸看了过去，脚踝果不其然已经肿了。
　　他将裤腿往上折了两圈，接着从抽屉里翻出一瓶活血化瘀的喷雾，朝着脚踝喷了两下，伸手开始揉搓。
　　打篮球不免磕碰，跌打损伤这类药剂对顾淮来说算是常备药，但今天之前，他怎么也预料不到，他竟然能因为平地摔跤，扭伤脚腕。
　　“卧槽，什么味儿？”杨柯进门便看见窝在凳子里弓腰搓腿的顾淮，他愣了愣：“脚崴了？”
　　顾淮拧着眉头，心里差点把乔牧阳从头到脚骂一顿，手腕揉得发酸，索性松了手将身子靠在椅背，偏着脑袋生无可恋地看向杨柯：“是啊，快来给哥送点温暖，安抚安抚哥幼小的心灵。”
　　就你，还幼小的心灵？
　　杨柯嘴角一抽，把手里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可乐直直向顾淮的怀里扔去：“怎么崴的？”
　　被乔牧阳追着摔了一跤，这话实在丢人，顾淮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乐外面起了层白雾，湿哒哒的，他抽了张纸擦干瓶身，才把冰可乐放到脚腕，凉意来袭，脚腕舒服了不少，紧锁的眉头也跟着舒展开来，他松了口气：“下楼没看清。”
　　“牛逼。”杨柯瞪大眼睛对着顾淮缓缓伸了个大拇指，目光在他穿的衣服上打量了一圈，突然想起了什么，疑惑问道：“你下午穿的不是这件衣服吧？”
　　顾淮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杨柯蹙眉，指了指他的上衣：“我记得是一件黑的。”
　　大概是担心对方知道自己穿的是乔牧阳的衣服，顾淮感到一阵心虚：“你记错了。”
　　“是吗？”
　　“嗯。”说完，详装镇定地把喷雾放进抽屉。
　　杨柯还在纳闷嘀咕着什么，眼前的顾淮从衣柜里拿了套睡衣一瘸一拐进了浴室，再出来时，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丢进盆里。
　　他顿时更纳闷了，两件衣服就洗了？平时不是攒攒才洗吗？
　　被这么一打岔，直到深夜杨柯才想起来课后点名的这件事。
　　下午，乔牧阳点顾淮名字时，他抬头正好对上了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乔牧阳鼻挺，眼皮薄，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
　　四目相对，乔牧阳冷冽的目光瘆得他脑子一空，直到下一个人名响起，他才回过神。
　　杨柯转身看了眼顾淮的床位，暗自叹了口气，算了，也不差这一会儿，明天再说吧。


第5章 邪门运气
　　第二天一早，顾淮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顺着梯子下了床，还不等意识回笼，脚踝传来的痛意率先窜到头顶，疼得他立刻清醒了过来。
　　嘶，忘记脚上有伤了。
　　他懊恼地抓了把头发，拖着那条半残的腿缓慢走到杨柯床边，提起被子的一角“刷”的一声掀开：“起来，第一节 老陈的课，小心他挂了你。”
　　陈教授是他们这学期的专业课老师，为人严厉，除了喜欢让学生挂科之外，没有什么其他令人记忆深刻的特点。
　　“挂就挂了吧，还差这一科？”杨柯困得命都快没了，怎么会在意那点平时成绩。他揉了揉耳朵，从顾淮手里把被子重新拽了回来。
　　反正也就三十分，顾淮懒得劝他，只是叮嘱了句：“我把你电车骑走了，你记得十一点的球赛，缺赛的话，头给你拧了。”
　　今天这场球赛原本是他要上场的，但托乔牧阳的福，临门一脚，半瘸了，只能让杨柯这个半吊子替补顶他上场。
　　顾淮洗完漱，顺手摸了把阳台上晾的衣服，天气太冷，衣服过了一夜依旧是湿的。
　　无所谓。
　　反正乔牧阳那个花孔雀也不缺这套衣服，过两天还也一样。
　　顾淮懒懒打了个哈欠，缓步出了寝室。
　　零一编码的排课系统命里缺八，恨不得让他们院天天早八，这会儿才七点半，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往教学楼的方向赶。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不断吹来，顾淮拽了拽衣领，忍不住感慨——万恶的早八，什么时候才能滚出美好的大学校园？
　　他把电车停好，踢边撑的那几秒里，心里差点把乔牧阳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艹，又忘记受伤的这只脚了。
　　幸好上课的教室就在一楼，顾淮脸上狰狞的表情没能持续太久。
　　一进教室就贴着窗户在后排坐了下来，今天是个阴天，室内开着白炽灯，光线充足，刺的他眼睛疼。
　　他本来就困，眯了会眼睛，更觉得头脑发昏。
　　陈教授是五分钟后进来的，他扫了眼台下的学生对着话筒，习惯来了句：“后排的同学往前面坐。”
　　话音刚落，就有不少学生往前排走去。
　　都这么自觉？
　　顾淮环视周围，后排只剩下他一个人。
　　特立独行本就显眼，他要是想招惹老陈，今天就不会忍着脚疼来上课，啧，好烦。
　　他抄起桌上的课本，不情不愿地朝最近的空位挪去。
　　顾淮进班时，就远远看见了坐在过道旁的乔牧阳，他穿了件针织开衫，领口露了点内搭白t的边，上面那半截脖子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越近越晃，一个男的那么白干什么？
　　跟个小姑娘似的。
　　这句话划过脑海，顾淮立刻意识到，他又犯了看脸的毛病，乔牧阳白不白关他什么事？又没吃他家大米。
　　还是找空位要紧。
　　附近的空位就两个，一个靠墙，但旁边都是人，不好进。另一个临过道，好进，但旁边是乔牧阳。
　　因为脚疼，他走得本来就不快，再加上这一晃神，陈教授从讲台上看，顾淮差不多跟定在原地似的。
　　教授放大电脑上的ppt，轻咳一声催促道：“站着的同学快点坐下，现在开始上课。”
　　艹，没得选了。
　　退回去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现在转身显得他过于刻意，于是他弯起手指点了点乔牧阳面前的桌子，冷飕飕道：“同学，让一让可以吗？”
　　乔牧阳抬眸看了眼顾淮那张仿佛欠他八百万似的脸，抿了抿嘴唇，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谑，他侧过身子将双腿伸到过道，在桌前给顾淮留出一条小道。
　　阶梯教室每一排的空间有限，凳子撑开后和桌子间的距离不过二十厘米。即便是侧着身子走，也免不了蹭到旁边坐着的人。
　　他这样走过去，跟投怀送抱有什么区别？乔牧阳有病吧。
　　顾淮皱了皱眉，没动，而是垂下眼皮漠视着乔牧阳，视线交织，他瞬间看出了对方眼睛里嘲讽意味的笑意。
　　啧-
　　乔牧阳确实有病，而且还不轻。
　　碍于安静的场所，顾淮气急却不能发作，就这样僵持在原地，用眼神剐他的皮肉。
　　乔牧阳看着顾淮逐渐沉下来的脸色，心情颇好，不过不能再逗了，炸了毛的猫，继续都下去该挠人了。
　　余光扫了眼台上的教授，就在对方即将注意到这边时，他收了腿自觉挪进里侧的位置。
　　顾淮目睹完乔牧阳反常的举动，顿时像被雷劈过似的，怔怔地看着空出来的位置，他一时揣摩不出来这人的意图，但台阶已经给了，不下倒显得他无理取闹了。
　　于是他瞪了眼乔牧阳，坐了下来。
　　理工科的专业课不仅枯涩，而且也没有大课那般松散，顾淮集中精力听了一个小时，要倦也是真的倦了，他松了口气，隐隐嗅到乔牧阳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动蔓延开来，一点点撩拨着他的神经，嗡嗡嗡，顾淮心神不宁地看了眼乔牧阳，愤愤骂道，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台上的ppt换了一张，乔牧阳翻了页书，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架着的黑色半框眼镜。
　　他有轻度的近视，但并不影响日常生活，眼镜也只有在阴雨天这种极度缺乏光线的条件下，拿出来用一用。
　　耳畔传来细微的塑料碰撞声，乔牧阳撑着脸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水笔在顾淮修长的手指间不停旋转，位移。
　　他勾了勾唇，轻声问道：“我好看吗？”
　　啪，笔掉了。
　　被抓包的顾淮愣了两秒，之后转头惊讶地看着乔牧阳，直白的眼神写满了——你怎么知道老子在看你。
　　乔牧阳眼里的笑意深了些。
　　顾淮的僵硬只维持了一秒，不屑问道：“你自己照照镜子，觉得好看吗？”
　　“我觉得挺好看的。”乔牧阳随意答着，嗓音慵懒，和木质香一起刺激着顾淮的神经。
　　嗡嗡嗡-
　　以前怎么没发现乔牧阳这么不要脸？
　　顾淮扯了下生硬的嘴角，无语道：“你可真自恋。”
　　乔牧阳反问：“不好看的话，你看什么？”
　　顾淮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看你脸皮有多厚。”说完便移开视线，低头寻找自己刚才掉下去的水笔。
　　草了，脸没了，水笔也没了。
　　距离下课还有半个小时，经过刚才那段小插曲，顾淮有种坐立难安的焦灼，此时此刻，他真的无比想脱离苦海。
　　去他大爷的三十分，他今天就不应该来上这课。
　　口是心非，乔牧阳收回视线，笑而不语。
　　陈教授讲完ppt上的知识点，拧开茶杯喝了口水，抬眸见台下的学生精神恹恹，忽然调高话筒的音量，开始发难：“这道题给你们十分钟时间，等会儿点人上来板书。”
　　只剩二十分钟就下课了，哥，你点个名打发打发时间不行吗?
　　做什么题啊。
　　顾淮揉了把耳边的碎发，恹恹抬头，题不难，就是得笔算。
　　五十七分之一的概率……不会这么巧吧？
　　神游中的顾淮和陈教授对上视线。
　　“这位同学还没有思绪吗？”
　　啧，果然不应该来上这节课。
　　顾淮的身体倏地直了起来，他讪讪笑了笑：“我再看看。”
　　乔牧阳看着顾淮刻意装乖的模样，忍了忍，还是笑了出来。
　　顾淮低头狠狠剜了他一眼：“笑屁。”
　　小学生。
　　乔牧阳也不生气，噙着笑催他：“看完就赶紧写啊，别让教授等急了。”
　　狗仗人势。
　　顾淮面无表情：“借我根笔。”
　　“求求我。”乔牧阳放松身体，透明镜片后的那双漂亮眼睛自然带上了一抹柔色，宛如一江春水，差点把顾淮溺死在里面。
　　刚浮出水面的顾淮还没缓过来气，就见乔牧阳的嘴角弯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求你大爷。
　　台上，陈教授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翻开花名册：“今天是二十三号，那就二十四号上来写吧。”
　　这什么跟什么啊？
　　身为二十四号的顾淮差点把无语写在脸上。
　　陈教授见没人起来，继续发问：“二十四号是谁？”
　　顾淮虚虚抬了下手，忍着疼站了起来，他没有偶像包袱，只是该争口气的时候必须争口气，于是他故作镇定地朝黑板走去。
　　教授见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打趣道：“看来这次是真的看出来了。”
　　其他同学在下面忍不住窃窃笑了起来。
　　乔牧阳放下水笔，目光缓缓从顾淮僵直的背影移了下来，最后定格在他的右脚踝。
　　崴了？
　　顾淮下来时刚好撞上乔牧阳发沉的视线。
　　怎么，自己没出丑，他这么生气？
　　“脚是昨天歪的？”
　　嗯？这人怎么转性了？顾淮在惊讶中下意识“嗯”了一声，回过神后又嘴硬道：“关你什么事？”
　　“当然，毕竟是我，害你成了这副模样。”
　　引人错义的话入耳，顾淮的心脏不合时宜地漏了一拍。
　　什么模样？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种，前任意外怀了他的孩子，不想让他负责，但他又想要负责的错觉。
　　顾淮皱了皱眉，说：“神经。”


第6章 本质区别
　　或许是心里的那一点偏见，顾淮烦乔牧阳的同时，默认了这人风一阵雨一阵的神经。
　　因此等他静下来时，乔牧阳那句负责的屁话，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下课铃声响起，顾淮抄起书本，顺着人流向外走去。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了两下，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杨柯在篮球群里发来的消息。
　　顺路搬件水？@顾淮
　　自行车不方便。
　　往常都是谁顺路谁买水，但今天他们专业有课，杨柯的电动车又在自己手里，顾淮没多想顺手回了个，行，直接熄了屏幕。
　　从昨晚开始隐隐作痛的脚腕，此时愈演愈烈，他靠在入门口一侧的走廊，微微抬起右脚。
　　看来得拐一趟校医院。
　　顾淮正盘算着什么时候去，身后响起了乔牧阳低沉的声音。
　　“在等我？”
　　不等他回头，乔牧阳便径直走到他的面前，双手插进口袋，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作为参与事故的两个当事人，他都快瘸了，另一个却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
　　顾淮抬眸瞅了眼乔牧阳，心里的不适感瞬间达到顶峰，他咬了咬后槽牙，朝着对方低低骂了句：“神经。”
　　细密的疼痛间断刺激着神经，他头皮一麻不欲多言，强忍着疼痛站直身子，刚迈出一步，眉头瞬间锁了起来。
　　顾淮暗自吸了口气，心里不断鼓励自己。
　　加油，顾淮，你可以的。
　　一旁看热闹的乔牧阳，眉梢轻挑，终于在对方艰难挪动一米后，伸出了援手，他抬腕将顾淮的右臂架在自己肩膀上。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的过于迅速，直到半侧身体靠上乔牧阳，顾淮才转头不解地盯着他侧脸流畅的线条，一时间有些愣神。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微微外左移了移企图避开逐渐浓郁木质香。但手腕被乔牧阳牢牢钳着，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维持着这个姿势，语气带着刻意的不耐烦：“你干什么？快松开。”
　　“对你负责啊。”乔牧阳声音很缓，意味不明的话裹挟着无法言喻的暧昧。
　　他今天吃错药了？
　　还是昨天把脑子摔出去了？
　　顾淮怼人的话还没说出去，就对上了向他迎面走来同学错愕又“懂”的眼神。
　　......完了，这下解释不清了。
　　他是个天然弯，虽然没有刻意向外透露，但并不介意别人知道他的性取向。面对表白墙上瞎给自己组的cp，往往只是一笑而过。
　　可惜他无所谓，并不代表乔牧阳也无所谓。
　　待人走后，顾淮下意识朝旁边看了眼，不知道是乔牧阳心大，还是没注意，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哥，你都晚节不保了，还这么淡定。
　　乔牧阳没在意顾淮脸上复杂的表情，架着他的胳膊一边往前走，一边提醒道：“看路，你这脚是不打算要了？”
　　他的眼是长侧边了？顾淮收了视线，心里直犯嘀咕。
　　两人出了教学楼，乔牧阳随口问：“怎么回去？”
　　“骑车。”顾淮掏出车钥匙，按了下遥控锁：“呐，在那。”
　　只差几步路的距离，考虑到他在乔牧阳这里已经没脸可以丢了，干脆松了手，单脚朝着电动车停的方向跳去。
　　乔牧阳看着他的背影，不清不楚笑了声，抬脚跟了过去。
　　顾淮将车倒出来，看见乔牧阳直挺挺地站在他身边：“跟着我干什么？”
　　在他注视下，只见乔牧阳抬腿利落跨上一旁的黑色山地车，偏过脑袋用着那双透亮的眼睛盯着他，无辜道：“骑车。”
　　他怎么忘了乔牧阳骑车上下课这茬事了。
　　顾淮一时语塞，停顿几秒后，才别扭地开口：“刚才……谢谢你。”
　　顾淮对乔牧阳的讨厌向来不加掩饰，但在从小养成的道德体系中，他的所作所为只限于基础的嘴上功夫。
　　太脏的话骂不出来，该说谢谢的时候也忍不住。
　　乔牧阳清楚他的德行，故作惊讶道：“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打你头上出来的。
　　顾淮白了一眼，没说话，拧着车把，将车骑了出去。
　　校园内车辆限速，顾淮害怕撞到行人，骑的速度很慢，不多会儿，乔牧阳的身影便从余光中掠了过来。
　　往这个方向去，只能是篮球场，乔牧阳维持着车速，调侃了一句：“身残志坚？”
　　“滚。”
　　-
　　车刚停到篮球场附近的小超市前，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在了空着的右车把上，因为用力，手背盘桓的青筋微微凸起，养眼又性感。
　　“帮我看下车。”
　　就你那破车，还有人偷？
　　顾淮心里想着，却还是老老实实坐在原地等乔牧阳回来。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靠，他怎么这么听乔牧阳的话？但是现在进去又有点傻逼，算了。
　　他拿出手机刷了会儿微信，篮球队队长刚刚在群里@了全体成员，往上翻了两下，看见了乔牧阳的名字。
　　顾淮鬼使神差点开他的头像进了朋友圈，没有花里胡哨的几日可见，但也差不多，从头翻到尾也没几条。
　　真无趣。
　　“脚起来。”
　　顾淮闻声抬眸，只见搬着一件水的乔牧阳不断在眼前放大，他慌乱地熄了屏幕，塞口袋时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顾淮将右脚小心放了下去，偏过脸缓了口气：“多少钱，我转给你。”
　　院里平时比赛的水费都是由班费报销，谁付都一样，但顾淮因为心虚，甚至忘记了他刚刚才把手机收了起来，嘴里胡乱说了这句没脑子的话。
　　乔牧阳把水放在踏板上，没在意顾淮的一时脑抽，淡淡看着他：“不用，这个给你。”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热的加钙牛奶递给了他。
　　顾淮嫌弃似的看了眼牛奶的外包装：“我不要，小孩才喝这玩意。”
　　你跟小孩除了年龄不一样外，有什么本质区别？
　　乔牧阳笑着没反驳：“对骨头好，赶紧去一趟医院吧，别真的瘸了。”
　　顾淮眼神里带着疑惑，难得没和他争辩，伸手把牛奶揣进口袋，低声说：“知道了。”


第7章 你行不行？
　　“你行不行？”
　　乔牧阳停好车，垂眸朝着正在弓腰搬水的顾淮看了一眼，下意识问了句。
　　呵，老子身强体壮，怎么可能不行？
　　顾淮以为乔牧阳又在挖苦他，反驳的话到了嘴边，脚腕便疼了起来，他没好气撒了手，挑衅道：“你试试？”
　　“行。”乔牧阳扬起的嘴角带着一丝暧昧，走近，一个弯腰把踏板上的水搬了起来。
　　就你行……顾淮抿了抿嘴唇，还不等他品出这话的深层意思，耳畔便响起了杨柯的声音。
　　也不是杨柯观察仔细，只是顾淮今天穿了件湖蓝色卫衣，在灰扑扑的天色中过分显眼。
　　“顾……学委你也到了？”话刚说一半，杨柯看到顾淮身后紧跟着的乔牧阳，一顿，紧接着又恢复脸上挂着的笑容，礼貌打了招呼。
　　等乔牧阳走后，杨柯才凑近搭上顾淮的肩膀，好奇问道：“靠，你俩怎么一起过来了？”
　　说多了都是晦气。
　　顾淮蹙着眉头斜了他一眼，敷衍道：“顺路，起开，脚疼。”
　　“哦哦，忘了，不好意思。”经顾淮这么一提醒，杨柯才想起来他脚上有伤，连忙收了胳膊。知道这俩人一直不对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了句：“你俩没打起来吧？”
　　“没。”顾淮被问的有些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们都到了？”
　　杨柯被打断后，果然没有再提他跟乔牧阳，转头透过防护网看了眼场内：“差不多都来了，在场地热身呢，去看会儿？”
　　虽然刚才在超市门口的那句“知道了”，是他懒得跟乔牧阳继续掰扯敷衍的话，但他确实也打算去一趟校医院。
　　毕竟脚踝是真的疼。
　　顾淮刚准备拒绝，余光便扫见铁网后的乔牧阳，只见他抬腕一手接住抛向他的篮球，随手在地上拍了两下，紧接着轻松跃起，完成了一次利落的三分球。
　　“漂亮！”
　　杨柯喊了一嗓子，吓得顾淮身体骤然绷紧，他连忙收了视线。
　　不就看了一眼，他心虚什么？
　　一侧正激动地杨柯没有注意到顾淮表情的变化，等他转过头，顾淮已经变成了平常模样：“走。”
　　杨柯：“欸，你脚行不行？”
　　观众席前排的视野清晰，顾淮懒洋洋地朝乔牧阳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微微弓着腰，专注地盯着传球的位置，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乔牧阳好帅啊啊啊，姐妹，我今天画的妆完美不完美？好紧张啊，你说他会给我微信吗？”
　　不远处一个画着淡妆的男生激动地拉着朋友的胳膊，一边说，一边盯着台下的乔牧阳。
　　“非常完美，会的会的，一定可以。”
　　帅吗？
　　顾淮静静听着那两人的对话，微眯着眸子仔细打量起乔牧阳的五官。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是个人不都有吗？
　　怎么凑在他脸上这么好看啊。
　　顾淮被自己下意识的想法惊住了，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只是收了乔牧阳一盒奶，怎么像是被他灌了一碗迷魂汤。
　　中场休息，乔牧阳走到观众台前，拿了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两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和细长的颈部形成一道凌冽的线条。
　　他特意垂眸朝顾淮坐的方向扫了眼，不等他看清这人脸上的表情，身边走近了一个看起来很柔弱的男生。
　　“同学，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得益于父母的良好基因，乔牧阳从小到现在都没有丑过。顶着这副皮囊，自小便不缺人追捧，后来随着人们思想开放，追他的那群人里不免出现男性。
　　他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
　　被人追捧久了，他倒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反而有时候觉得麻烦。
　　他提起衣领擦了擦额头上挂的汗水，没怎么思考，语气平淡道：“不好意思，微信人满了。”
　　五千个好友？你是搞微商还是兼职代购？
　　这话任谁听了都知道他在胡扯，男孩隐约听出来他的婉拒，脸上的笑容微僵，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这么算了有点可惜，于是他退了一步：“QQ也可以。”
　　“不好意思，我没有QQ。”
　　我靠，那之前催我交作业的人是谁？
　　催命鬼？
　　眼前的男生还没听不下去，台上的顾淮率先无语了起来。
　　胡说八道也得注入点真情实感吧？
　　骗子要都和他一样，治安都得提一个度。
　　男生转身走后，乔牧阳脸上那丁点的笑容消失的干干净净，顾淮心里咯噔一声，瞬间凉了半截。
　　这副表情，他太熟悉了，和大一时见到的如出一辙。
　　顾淮弯的早，在同龄人不敢正眼看漂亮姐姐时，他已经熟于翻看各种男模杂志，也因此成了正儿八经的颜狗。
　　入学前，乔牧阳在某高荣誉榜上的照片被人直接发在了a大表白墙上。
　　照片中的他穿着高中特有的蓝白校服，身高挺拔，虽然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但因为五官俊朗，丝毫不显得冷漠，反而多了点禁欲的调。
　　那会儿的顾淮怎么清楚这人耐性差，懒得敷衍人，唯一的优点就是那张脸？
　　舔了一周屏的顾淮，开学如愿见到了乔牧阳。
　　那会军训，俩人站一排，他还没现在的定力，总忍不住朝着乔牧阳多看两眼，视线对上那双眼睛，总觉平淡的眼神里会多些冷漠。
　　不过自从跟乔牧阳杠起来以后，顾淮已经很久没见过乔牧阳这副表情了。
　　想到对方有时候恨不得掐死他的眼神，他是不是应该夸自己一句，他真有能耐？
　　“牧阳。”身后的人催促道。
　　乔牧阳拧紧瓶盖，后头应了一声。
　　等讨论完下半场的战略回头时，台上的那个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
　　顾淮离开球场后，骑着电动车去了趟校医院。
　　换季是流感的高发季，看病的人挺多。
　　他领了个号，回到等候室等医生叫号。
　　大概是输液的人太多，零星的几个人被安排在了等候室，墙壁上的电子表整点报，顾淮抬头看了眼，正准备低头时，意外看见了直系学长。
　　“顾淮。”学长带着口罩，声音很沉，见到他时，眼神带着惊讶。
　　“学长。”顾淮打了招呼，扫了眼挂着的点滴：“怎么生病了？”
　　“换季，一时没注意。”学长淡淡弯起眼尾：“言言最近成绩怎么样？”
　　言言是顾淮最近辅导的那个高中生，之前一直由学长辅导，但他马上要出国交换，只能拜托顾淮帮忙辅导一阵子。
　　两人从高中起就认识，后来又考了同一所大学，感情自然而然要比平常同学深一点，这点小忙，顾淮断然不会拒绝。
　　“挺好的，上次周考，考了班级前十。”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约了出国前一起吃顿饭，接着医生便叫了顾淮的号。


第8章 因果报应
　　天气渐凉，已经过了全天通风的季节，问诊室这会没开窗通风，鼻腔周围萦绕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大夫将手里的片子对准日光灯，目光渐渐凝重起来。
　　他把手搭在顾淮的踝关节，还没用力，顾淮便先倒吸了一口凉气，谨慎问道：“会残吗？”
　　大夫没料到患者会因为扭伤而问这个问题，先是一愣，大概是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表情过于严肃，他缓缓放下手里的片子，对着顾淮干笑两声：“不会，小小的扭伤而已，小伙子不用担心。”
　　顾淮看着大夫变脸似的瞬间换上职业微笑，心中稍有迟疑，但鉴于相信大夫的话准没错的道理，他强行打消了心中的杂念。
　　大夫趁着他跑神的功夫，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嘶-”
　　单调直白的痛意冲上天灵盖，瞬间让从小怕疼的顾淮头皮一麻，他紧紧咬着后槽牙，生怕自己稍微不注意就喊了出来。
　　顾淮靠着椅背微微仰起脖子，顶上的白炽灯的光有些晃眼，他伸手不着痕迹擦去了眼尾的生理性泪水，压低声音道：“叔，下手轻点，真的疼。”
　　大夫没有察觉到到他的异样，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忍忍就过去了。”
　　顾淮听到这句话，一时间感到欲哭无泪，是啊，忍忍他就下去了。
　　临走前，大夫将眼睛从泛着白光的显示屏移开，叮嘱他：“少走点路，最近把能翘的课都直接翘了吧。”
　　“啊？”顾淮很难相信，他竟然可以在校医院听到如此贴心的医嘱，抬眸惊讶地对上了大夫的视线。
　　大夫轻咳一声，换了种修辞：“我是说，不重要的课可以向导员请假。”
　　顾淮：“……”
　　顾淮谨遵医嘱，果断把下午的那节水课给翘了。
　　由于昨晚没有睡好，他的午觉一直睡到傍晚，室友这个点还没回来，寝室没开灯，黑压压的。
　　顾淮顺手拍开床头夹的小台灯，调低亮度后，眯着眼睛拿起枕边的手机，凑近，习惯性地点开标有红点的社交软件。
　　他睡觉不喜欢被人打扰，手机在闭眼之前一定会调到静音状态，因此偶尔会错过班群的重要通知，刚上大一那会被班长提醒两次，之后便养成了睁眼先看社交信息的习惯。
　　最上面的一栏是几分钟前，班长发给他的一份文档——班级根据上学期成绩和综合量化排名，选出来的奖学金的名额。
　　密密麻麻的几栏信息，顾淮刚醒，头昏脑胀地确定完自己的信息无误后，点叉退了出来。
　　顾淮：没有问题。
　　班长估计一直在守着手机等回复，消息刚发过去，他便收到了两个ok的表情包。
　　距离晚上给高中生补课的时间还差一个小时，他揉了把额前的碎发迷迷瞪瞪下了床，准备出校门之前先拐一趟食堂。
　　大概是这部分知识较难理解，等顾淮完成今日的授课计划时，已经九点半。
　　商业街的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电动车的电量即将告罄，他单脚撑着地，缓慢穿过稠密的人流。喧嚣掩过细细簌簌的脚步声，他盯着面前各种散乱的背影，漫不经心地往前挪动。
　　肩膀被忽然撞了一下，顾淮晃过神，转头看了眼。
　　不远处的男人弓着腰，双手揣在上衣口袋里，他微微垂着脑袋，眼神似乎在打量四周。
　　鬼鬼祟祟。
　　顾淮皱了皱眉，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我靠，手机没了。
　　不会这么倒霉吧？
　　还真会。
　　“不好意思，让一让。”顾淮迅速把电动车掉了个头，追了上去。
　　男人察觉到身后的异常，转身跑了起来，娴熟地钻进一侧的巷子。
　　老城区里的房子挨的紧，中间的路十分狭窄，顾淮观察完路况，想也没想，下了车，一头扎进巷子里。
　　-
　　下午的课结束后，乔牧阳回家洗了个澡。
　　他对着镜子打理好头发，拐进卧室，从衣柜里挑了件夹克，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向外走去。
　　他租的这套房子位置远离街道，到了晚上便显得相对寂静。
　　低头给乔南发了条微信——姐，我到路口了。
　　乔牧阳从烟盒里掏出最后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
　　昏黄的路灯下是一团黑影，乔牧阳抬眸朝那个方向扫了眼，嘴角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他用力捏扁手里的烟盒，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艹，谁他妈这么没素质。”顾淮环顾四周，老旧城区很少安装监控，暮色里连一个监控摄像头都看不见。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脚踝火辣辣的痛意过电般顺着神经直冲大脑，他一瞬间差点疼晕过去，扶着电线杆哆哆嗦嗦坐了下来。
　　顾淮无助地看了眼肿得老高的脚踝，十分懊恼。
　　他这几天是撞哪门子邪了？
　　路对面，乔牧阳穿了件黑色夹克站在破落的巷口抽烟，他微微仰着头，下巴与脖颈在光影下形成了一道流畅漂亮的弧线。
　　看上去还真他妈够味儿。
　　橘红色的火光一明一灭向他靠近。
　　“凹造型呢？”乔牧阳抬腕，将积攒的烟灰抖落在垃圾桶，垂下眸子看他。
　　脚踝实在太疼，顾淮没有心情和乔牧阳耍嘴皮子，他把手伸了出来：“给我支烟。”
　　乔牧阳含着烟嘴抽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顾淮精致的眉眼在散开的烟雾中变得模糊，但不失俊美，他定睛注视了会儿，幽幽开口：“没了。”
　　“哦。”
　　乔牧阳蹲坐在顾淮一旁，伸手抬起他的脚踝凑近看了两眼，脚踝肿得已经看不见两侧凸起的骨骼。
　　怪可爱的，乔牧阳看了会儿，莫名在心里得出了一个结论。
　　“嘶—你他妈轻点。”顾淮也顾不上丢人，撕心裂肺的大喊大叫。
　　乔牧阳被吵得耳膜疼，他将指间夹的烟塞进顾淮的嘴里，抬起手腕揉了揉耳朵：“闭嘴，吵死了。”
　　顾淮这会儿也不嫌弃，抽了两口将烟蒂按灭，丢进垃圾桶。尼古丁横冲直撞入了肺，稍微缓解了他难以忍受地疼痛。
　　片刻，乔牧阳：“会瘸吗？”
　　“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让你失望，真不好意思。”顾淮转头递给乔牧阳一记眼刀，咬牙切齿道。
　　乔牧阳低头偷笑了一会儿：“不客气。”


第9章 他抛不开
　　乔牧阳带着笑意说话时，尾调里总裹挟着一丝淡淡的气音，倘若抛开气人的成分，听起来确实舒服。
　　不过很显然顾淮抛不开。
　　他颔首顺着腾空的那只脚看了过去，乔牧阳侧着大半个身子，几乎背对着他，半晌没有动作，只是手里还攥着他的脚踝。
　　他不耐烦地盯着那人修剪整齐的发尾，说不出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他俩现在的姿势特别别扭。
　　就好像他俩的关系很熟。
　　艹……谁跟他熟？
　　他俩之间只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不然不是乔牧阳死，就是乔牧阳亡。
　　顾淮迅速抛开这个不和他心意的念头，他使了些力气把腿从乔牧阳手里抽了出来，大概是气息不稳，说话的语调显得有些慌乱：“看够了没，松开。”
　　分明是极度不耐烦的语气，但乔牧阳却隐约察觉到一丝心虚的意味。
　　他下意识扫了眼顾淮的嘴唇，不由地想起刚刚递烟过程中，指尖触碰唇瓣的触感，软的一塌糊涂。
　　话落，乔牧阳慢条斯理松了手，挺直腰背站起来，末了还不忘不怀好意地调侃一句：“瘸了还出来跑酷？挺坚持啊。”
　　-我跑酷。
　　就这么一句片汤话，他怎么记得那么清？
　　顾淮脑子一热跟乔牧阳胡扯的话，在他心里不亚于醉酒时吹的牛皮，等清醒后再次想起时，总有种在大街上没穿底裤的尴尬。
　　大脑里细枝末节的尴尬瞬间瞬间像一记闷雷，震得顾淮哑口无言，但他又不想白白忍下这口气，于是抬眼狠狠地瞪着乔牧阳。
　　顾淮脸很小，兴许是脚腕太疼了，虽然表情看起来很生气，但这张脸却没什么气色，而这人又在那强撑着，让原本可怜巴巴的模样带着刻意的锋芒。
　　从乔牧阳居高临下的视角看过去，他活像一只被人刚抛弃的流浪猫，分明害怕的不行，却还朝人露着爪子。
　　又怕又勇的小怂货。
　　乔牧阳扬起嘴角，眉眼间带着浓浓的笑意，他摆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需要我扶你一把吗？”
　　恼是真的恼，疼也是真的疼，脚踝又是一阵刺痛袭来，顾淮垂眸捧起手掌搓了把脸，淡淡地谢绝了他突如其来的好意：“不用，我再坐会。”
　　乔牧阳看着他蔫儿吧唧的模样，心里犹豫要不要带他去医院，但想到这人下午翘了课，估计是去了医院，况且他即便是说了，顾淮也不一定答应，多此一举的话到最后干脆没提。
　　然而停顿了这么会，不说点什么总觉的尴尬，于是他换了个站姿，随口问了句：“你怎么在这？”
　　顾淮没心情糊弄，抬眸少气无力地实话实说：“辅导学生。”
　　“误人子弟？”
　　玩笑归玩笑，能进a大的本身学习就不差，何况高中物理对于他们的专业来说，根本不是一个难度级别，带起来很容易。
　　顾淮双唇抿成一条细线，实在是懒得搭理这个气人的东西，被这么一打岔，他这才想起来有件正事没有办——报警。
　　眼下正好有个带手机的熟人，他转头仰视着乔牧阳：“你手机让我用一下。”
　　翘了一下午课，手机还没充满电？
　　乔牧阳一头雾水地掏出手机，递了过去：“你的呢？”
　　“刚刚被偷了。”顾淮原本想随口编个忘带手机的胡话，但考虑到这人就在身边，电话拨过去，怎么也瞒不住，干脆放弃了这个念头。
　　俩人的手机是同一款，顾淮轻车熟路地点开屏幕，莹莹白光映在他的脸上，加深了脸部的阴影，深刻又漂亮：“密码？”
　　“六个六。”
　　顾淮垂着脑袋一边按密码，一边呐呐自语道：“这也太容易记住了，很不安全，真是没有一点防范意识。”
　　很显然此刻的他已经全然忘记了谁是被偷手机的那一个。
　　而他自以为的喃喃自语，声音也没多小。
　　乔牧阳凝视着顾淮低垂的睫毛，心想，就你一个人知道，能有多不安全？
　　晚风轻轻掠起顾淮额前柔软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他捏着鼻梁，将手机放到耳边。
　　乔牧阳的视线错开顾淮骨节分明的手指，定睛看着自己的手机壳出神。
　　一般来说，手艺人在一定时间的活动范围基本相同，从他听顾淮描述的来看，说不定那天他失手放过的那位就是顾淮今天遇见的。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如果真的这么巧，顾淮知道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乔牧阳突然想到他炸毛后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声。
　　风声夹杂着不清不楚的笑声朝着巷子深处吹去，寂寥的黑夜里此时只剩下手机两端断断续续的交谈。
　　头顶灼灼的目光难以忽视，顾淮正在和警察叔叔交涉，实在难以分心，直到他挂了电话，才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乔牧阳：“你笑什么？”
　　幸灾乐祸这四个大字都快写脸上了。
　　“没什么”乔牧阳回过神，敛起脸上明显的笑容，一本正经地问他：“警察怎么说的？”
　　顾淮把手机递了回去：“需要到当地警察局说明情况。”
　　说完他才意识到，关乔牧阳什么事，可惜话已经说出了口，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乔牧阳看了眼时间：“你怎么过去？”
　　有车，就是电不多，也不知道能不能到。
　　顾淮思索几秒后，问：“最近的警察局多远？”
　　“不知道。”他俩都不是本地人，更何况谁没事往警察局跑？乔牧阳手指在导航软件上点了点，随即响起了一阵女声：“距离目的地还有六点七公里。”
　　顾淮：“……”
　　两人一个俯一个仰，就这样干瞪了会。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乔牧阳率先移开视线，点了接通，等那边的人说完：“行，我马上过去。”
　　话音刚落，他便挂了电话。
　　顾淮恹恹地低下头，心想，这就要走了？
　　不过走不走关他什么事？
　　这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倒霉，他心里叹了口气，正准备从巷子里出去再想办法。谁知乔牧阳临走前顺手，很自然的揉了他一把头发，跟撸猫似的：“等我。”
　　顾淮呆住，不明所以地看着乔牧阳挺阔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里，中邪似的抬手拨了拨被柔软的发丝，接着捏住了莫名其妙红了起来的耳垂。
　　艹，为什么要等他。
　　-
　　路口，一个穿着利落的女生把手里头盔丢给乔牧阳：“上车。”
　　“你靠边站站。”
　　“？”
　　乔牧阳戴好头盔，跨坐在机车上：“你的头盔给我。”
　　“？！”
　　待灰尘扬起，乔南才头疼地撩了把短发，骂骂咧咧道：“乔牧阳，你这个狗东西，又他妈抢我车。”


第10章 人怂嘴硬
　　顾淮心力交瘁地坐在地上，想起来这两天的倒霉经历，脑袋真是又疼又涨。
　　他没事去招惹乔牧阳干什么？
　　作孽啊。
　　机车的气浪声从远处而来。
　　顾淮抬起头，目光猛地撞上车前的那束刺眼白光，他抬手半遮着脸，愣愣地盯着夜色里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逐渐向他靠近。
　　最后停在了他的面前。
　　乔牧阳熄火拧灭车灯，将笔直的双腿支在地上：“挺乖啊，还真的在等。”
　　那你不是也真的来了？
　　顾淮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他怎么会听不出来这人是在打趣自己，可惜他这会儿的注意力全留给了机车炫酷的外形，实在不想浪费精力给自己添堵。
　　没有哪个少年不爱机车，他的眼睛亮了亮，忍不住感叹：“这车挺酷，你的？”
　　“不是，我姐的。”
　　“哦，那你姐挺酷。”顾淮说着，由衷地朝车身比了个大拇指。
　　她有什么酷的？
　　乔牧阳等得不耐烦，催促道：“别废话了，赶紧上来。”接着又扫了一眼顾淮的脚踝，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用扶你吗？”
　　顾淮觉得自己缓得差不多了，便自己扶着路灯柱站了起来：“不用。”
　　后座向下倾斜，他和乔牧阳靠得极近，整个胸膛几乎贴上了对方后背，初秋的衣服说不上厚但也确实不薄，但是这么近的距离，总觉的恍惚间可以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
　　感觉挺奇怪的。
　　他刻意往后倾靠，但后座的位置就那么多，再怎么调整坐姿，情况都好不到哪去。
　　算了，看在车的份子上，他可以忍。
　　半晌，乔牧阳见后座没了声，问：“坐稳了没？”
　　顾淮应了一声：“我手放哪？”
　　他下意识朝乔牧阳的腰身看了一眼，搂腰？
　　跟爱情连续剧似的，他想象了一下那副场景，瞬间被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这样是不是更安全？
　　还没等他纠结完，乔牧阳率先开了口，语气淡漠：“扶油箱。”
　　“哦。”
　　“怎么?想搂我腰？”
　　顾淮被猜中了心事，立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倏地“跳”了起来：“我靠，乔牧阳，你恶心不恶心。”
　　乔牧阳的耳朵被吼的发疼，他皱了皱眉，忽然觉得自己今晚的行为有些莫名其妙。连问都不问对方是不是真的需要帮忙，就巴巴地跑了过来。
　　他怕是贱的慌吧？
　　头盔下，乔牧阳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接着抬脚发动了机车。
　　银灰色的机车呼啸向前，耳畔只剩下呜咽的风声。
　　两侧的灯火不断往后飞驰，在余光里留下亮黄色的残影，像连绵不绝的灯带串联起城市的整个交通脉络。
　　大概是他俩之间缺乏人与人间的信任。
　　等肾上腺激素褪去，顾淮高涨的情绪渐渐低靡，甚至觉得有些害怕。
　　乔牧阳转弯时，身体微微朝内测压去，车身随之跟着倾斜。顾淮的神色徒变，身体瞬间跟着绷了起来，此时的他连口大气都不敢继续喘下去。
　　手心的薄汗在油箱上显得滑腻，金属冰冷的触感大肆刺激着神经，顷刻，他松开油箱，伸手本能地搂紧乔牧阳的腰。
　　恶心不恶心的不重要，命比较重要。
　　十字路口。
　　路对面交通信号灯上的红光透过头盔上的有机玻璃，洒在乔牧阳的脸上，他颔首扫了眼腰上环着的胳膊，揶揄道：“害怕了？”
　　顾淮语气淡淡：“有什么害怕的。”
　　乔牧阳嗤笑一声：“那你松开。”
　　腰上的力气一点没小，他实在有些无奈，这人怎么嘴这么硬？明明怕的要死，还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就像当初军训那会儿，分明天天没事朝他看，结果这人转头跟杨柯闲聊时，又死鸭子嘴硬，说他没什么好看的。
　　真是……
　　乔牧阳心里长叹一声，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的。
　　不过他也没什么资格。
　　-
　　夜晚的警察局十分安静，顾淮和民警说明情况后，调出了附近路段的监控，可惜对方的身影过于模糊，暂时无法核实身份，只能后续调查。
　　顾淮签了字，出来后看见乔牧阳窝在大厅的座椅上，两条长腿憋屈地朝着一个方向伸展，他阖着眼睛，像是累极了的模样。
　　顾淮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电子表，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钟。他轻轻拍了下乔牧阳的肩膀：“醒醒，该走了。”
　　乔牧阳用鼻腔吸了口气，抬头迷迷瞪瞪地看了顾淮一会儿，才回过神：“结束了？”
　　顾淮下意识偏过脑袋，将视线错开，闷闷地“嗯”了一声。
　　“怎么样？”
　　乔牧阳刚才大概是真的睡着了，声音这会儿低沉沙哑，顾淮揉了揉耳朵，无所谓道：“等呗。”
　　看来是情况不怎么好。
　　乔牧阳蹙眉问：“手机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都备份了。”
　　乔牧阳故作惊讶道：“没想到你还有靠谱的时候。”
　　“没办法，都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经典，你要吗？给你拷一份。”
　　乔牧阳感到一阵无语，他压低声音说：“不需要，还有你注意点，这里是警察局。”
　　顾淮瞬间噤声，抬眼谨慎地朝四周看了一圈。
　　心说：不好意思，他说着玩的，请各位警察叔叔不要当真。
　　乔牧阳无视了顾淮的傻样，揉了两下小腿肚：“拉我一把，脚麻了，站不起来。”
　　顾淮伸出手，他是真的没想到乔牧阳的站不起来，是真的站不起来。他这个半残险些站不稳，差点连着乔牧阳一起摔下去。
　　值班的民警出来时，正好看见两人难舍难分的样子：“哥俩感情挺好啊。”
　　谁跟他感情好？


第11章 带身份证了没
　　顾淮是被架着出的警察局，这么一路过来，他已经习惯和乔牧阳近距离的接触，这会儿搭在对方的肩膀，甚至有种理所当然的错觉。
　　这片远离闹市，十一点多，附近居民楼里的灯火稀稀拉拉。
　　宠物狗都睡了的点，他在这座城市既没有钱，也没有家，唯一能睡的寝室也锁了门。
　　混成这个惨样，着实令人唏嘘。
　　顾淮往乔牧阳身上凑了几分，借钱的话刚到了嘴边，他才猛然想起——没带身份证。于是语锋一转，问道：“拿身份证了没？”
　　暧昧的言语裹挟着鼻间的稀薄气息喷洒在乔牧阳耳畔，换做别人说这句话，他或许还能把它当作约x的邀请，但如果是顾淮，那只可能是表面意思。
　　乔牧阳被顾淮无意间的撩拨挠的心痒，不着痕迹松开搀扶他的右手，接着抵上他的脑袋，利落推开。
　　如墨的短发从指缝间划过，指腹残留的触感令他下意识握紧手掌。
　　乔牧阳莫名其妙地看了顾淮一眼，哑声问：“谁下楼闲逛还带身份证？”
　　大一军训结束他就从寝室搬了出去，宵禁对他来说确实有些陌生，话落停顿了半晌，他才意识到寝室这点已经关门。
　　半挂在他身上的顾淮直勾勾地看着他，睫毛微垂，可怜兮兮道：“寝室关门了，收留我一晚，成吗？”
　　真稀奇。
　　乔牧阳不再看他，扭头淡淡道：“不成。”
　　顾淮没料到乔牧阳会拒绝的这么干脆，怔愣片刻：“……那我怎么办？”
　　无声的沉默变相告诉他：爱咋办咋办，反正不关我事。
　　救人救一半不是跟管杀不管埋一样缺德？奈何眼下只有这么一个选择，他只得忍气吞声：“就一晚，我特别安静，一定不会打扰你休息。”
　　“你不来，更安静。”乔牧阳显然没有被顾淮的言语打动，干脆利落地拍开他的手。
　　谁知顾淮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怎么甩也甩不开，乔牧阳的眉头愈发紧蹙，正要发怒时，顾淮恶心吧唧的声音让他愣在原地。
　　“好不好？”
　　出乎意料的撒娇黏糊的发腻，乔牧阳顿时感到头皮一麻，对着顾淮不大相信道：“顾淮……你嗓子里卡了几双拖鞋。”
　　“五六七八双吧，你要的话给你一双。”眼看乔牧阳逐渐沉下来的脸，顾淮识趣地松开了手，朝着他讪讪笑了笑。
　　乔牧阳冷冷地扫了顾淮一眼，果断向前走去。
　　顾淮看着他的背影，妈的，早知道不松手了。
　　现在怎么办？天气还不算冷，在大街上睡一觉应该也没事吧？
　　乔牧阳从外衣口袋掏出车钥匙，勾在食指上转了两圈，晚风裹挟着寒意迎面灌进衣袖，受冷的皮肤顿时汗毛直立。
　　天冷得这么快？
　　他抬眼越过警局外围的铁栅栏，街上除了昏黄的灯火外，只剩下偶尔过往的零星车辆。把这个傻子扔在这儿，安全不安全？
　　脑海里恍惚地浮现出顾淮露宿街头的画面，湿漉漉的眼神瞬间让乔牧阳刚迈出半步的腿僵持在半空。
　　连手机都没有的残废，他再指望些什么？
　　啧-
　　乔牧阳轻轻吐了口气，转过身朝着顾淮走了过来，头疼道：“走吧，去我家，八百一晚。”
　　顾淮闻言愣了愣，强压下心中的窃喜，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不去抢啊？”。
　　乔牧阳冷冷道：“爱住不住。”
　　这人说完就要走，顾淮没料到他可以听见自己的牢骚废话，心虚地抿了抿嘴。生怕这次真的要走，倾身连忙抱住乔牧阳结实的手臂：“八百就八百，我没有意见。”


第12章 技术不好
　　乔牧阳洗完澡出来，看见顾淮坐在客厅，正以一种极其拧巴的姿势在给他肿起来的脚踝上药。
　　他擦着头发，走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顾淮：“啃脚呢？”
　　乔牧阳周身笼罩着从浴室带出来的热气，又热又潮，烘地顾淮莫名有些浮躁：“滚蛋。”
　　一滴水珠顺着乔牧阳的发梢滴落，沿着纤长的脖颈蜿蜒向下，淌进胸膛。
　　黑色的居家服，乔牧阳只系了下摆的几枚纽扣，松松垮垮，领口呈自然的v形，露出半对深刻的锁骨。
　　性感中带着邪气。
　　顾淮静默地端量了一会，不禁感慨道：他在家怎么这么骚？
　　暧昧的暖光下，细腻光滑的皮肤泛着均匀的光泽，浮想联翩，纵使顾淮见过布料下包裹着的肌肉线条，此时依旧很难移开目光。
　　顾淮的身体往前倾着，上衣顺着凸起的脊柱往上，露出一截细韧的腰身，他忍不住咂了咂舌：“你在家怎么这么骚？”
　　乔牧阳勾起嘴角，停下手里擦头的动作，湿润的黑发随意地趴在额前，一副慵懒的模样，轻佻开口：“怎么？心动了？”
　　一点点吧。
　　顾淮松了手，忍着疼懒洋洋地靠向沙发，突如其来地一句话让他乱了思绪，难得没有出言讽刺，客观评价道：“和上次相比差了一点。”
　　乔牧阳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狭长的眼尾上扬，使得脸上本应柔和的笑容变得极具冲击力，宛如腾空炸裂的烟火，璀璨夺目。
　　“是吗？”乔牧阳说着，食指虚虚勾着衣领，作势要解开下一个纽扣。
　　你他妈是在耍流氓吗？
　　人在房檐下，不得不低头。顾淮担心乔牧阳这犊子大半夜把自己扔出去，斟酌后还是把这句话重新咽了回去。
　　视线从胸膛凹凸有致的肌肉线条上移开，他驱散脑子里的那些有的没的，一改先前的懒散，正色道：“不是。”
　　乔牧阳含着笑，手指不着痕迹的往上，将纽扣一粒一粒规规矩矩地系好，只露出一截脖子，垂眸迎上顾淮的目光。
　　乔牧阳抬腿越过顾淮，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垂下来的光滑裤角不经意间划过顾淮抬起的小腿，痒痒的，感觉很怪。他转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乔牧阳一眼。
　　“你挤过来干什么？”
　　乔牧阳没理他，拿起一旁的遥控器，打开面前的电视，按了一个频道。
　　电视的音量很低，解说的男声字正腔圆，从音响中断断续续地传出，催人入眠。
　　从搬过来到现在，乔牧阳开电视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几乎把这玩意当成了装饰客厅的摆件，会开已经难得，更别提记什么频道节目。
　　所幸随手按的这个频道不算离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实际上从今早遇到顾淮之后，他做了太多莫名其妙的事情。
　　只是和这个烦人的家伙对着干吗？
　　那成本是不是太高了点，以往他遇上烦人的家伙就会刻意远离，怎么可能赶着去找气受。
　　难道只是因为顾淮傻逼的比较特别？
　　人一旦保持理智，做过的荒唐事就像走马灯般浮现在眼前，乔牧阳疲惫地捏着鼻梁，试图缓解脑袋的胀疼。
　　红花油独特的味道萦绕在空气中难以忽略，他思忖片刻，侧过脑袋睨着一旁正潦草涂药的顾淮，随口提醒：“你那样搓效果不好。”
　　要么怎么说脑抽总是一阵一阵的，话刚落，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又在多管闲事。效果不好又不是没有效果，疼的又不是自己，他在这儿自讨没趣些什么？
　　顾淮的手停了下来，表情痛苦地盯着他，眼神中满是茫然。
　　看来是真的不知道。
　　乔牧阳耐下性子，声音下意识跟着温和了起来，跟教小朋友似的：“红花油在手掌搓热后再贴上去。”
　　再搓都冒火星了，顾淮忍了忍，没好气地应下：“知道了。”
　　说完，他又朝掌心倒了些红花油，一侧的视线难以忽视，他有些不自在，有意无意地移动身体，企图躲避乔牧阳投来的目光。
　　掌心的油状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滴落在地板，他随手抽了张茶几上的纸巾，弯腰企图擦净地上的污渍。
　　大理石面反射出的粘腻水痕愈发清晰。
　　果然不能指望他干什么。
　　乔牧阳无语地起身走向电视柜，从里面拿了包湿巾，抽了两张递给顾淮：“把手擦干净。”
　　“哦。”顾淮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乔牧阳蹲在地上，沉默着擦净余污后，挨着顾淮坐了下来，他低着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气氛冷飕飕的，顾淮猜不出他究竟想做些什么，内心警铃拉响，有了警惕危险的意识，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收腿缩在沙发一角：“你准备干什么？”
　　只是弄脏了地板，不至于杀人灭口吧。
　　乔牧阳看着顾淮小心翼翼的模样，不清不楚笑了笑，抬起顾淮的小腿放在自己大腿上，将散下来的裤腿往上折了两下，露出肿胀的脚踝。
　　他用湿巾擦了两遍手，接着把红花油倒在掌心搓热，伸手将手掌覆在脚腕。
　　顾淮察觉到异样，警惕地朝着搭在他腿上的那只手看去。
　　乔牧阳的手指瘦消纤长，指骨明显，指甲修剪的圆润，随着手部的动作可以看到手背虬结的青筋。
　　掌心压着红肿的脚踝，剧烈的刺痛让他瞬间绷紧身体，他扬起脖子像濒死的溺水者，近乎本能地喘着粗气。
　　因为过分疼痛，顾淮企图将腿抽回来，然而脚踝被乔牧阳牢牢握在手里，不允许他抽回分毫。
　　“别动。”乔牧阳被吵得难受，在耐心耗尽之前，警告他：“安静点，老房子隔音不好，隔壁会听到的。”
　　这么快就有人搬过来了？顾淮想起那晚看到的租房广告，一时间精神有些恍惚。
　　乔牧阳施加在脚腕上的力始终未减，他喘了口气，企图打个商量：“可以轻点吗？有点疼。”
　　白天故作镇定的人，现在坐在他的旁边喊疼，乔牧阳玩味地挑起眉梢，调侃道：“怕疼啊？”
　　顾淮始终认为怕疼是人的天性，只是每个人的承受能力不同，而他恰巧是承受能力不强的那一个。
　　“不怕。”兴许是眼前的这张脸过分招人，注意力全放在眉眼之上，话不过脑子便脱口而出：“是你技术不好。”
　　眼前的人笑容更盛。
　　顾淮察觉到这话模棱两可的意味后，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他试图解释些什么，但此时无论他说什么都有种越描越黑的错觉。
　　于是他选择沉默。
　　乔牧阳的手依旧握着顾淮的脚腕，闻声先是一顿，之后的动作慢慢轻了下来。
　　面对顾淮的窘迫，他显然没有识趣到终止这个话题，一边持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笑着反问：“不好吗？我看你挺享受的。”
　　顾淮张了张嘴，接着闭上。


第13章 有的没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乔牧阳按摩的技术确实不错，脚踝很快没了起初那种单调的钝痛。
　　结束后，乔牧阳嫌红花油的味道太重，起身去洗手间洗手。顾淮放下裤腿坐在沙发上，对着屏幕里的一群小斑马线发了会呆，才突然想起来还没给杨柯说他今晚不回去了。
　　他扭头朝门廊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恰好撞上折返的乔牧阳，他迟疑了一秒：“你有杨柯的手机号没？”
　　“没有，你用微信打吧。怎么？在外过夜还得和家长报备？”
　　顾淮没理他，俯身拿起乔牧阳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微信给杨柯拨了过去。
　　那边接的很快：“喂，牧阳，怎么了？”
　　临近半夜，电话那头却异常热闹，顾淮听着嘈杂的人声，忍不住皱起眉头：“是我。”
　　杨柯很是诧异：“啊？你怎么用乔牧阳的微信给我打电话？”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明天见面了再跟你说。”顾淮抬手揉了揉耳朵：“你没在寝室？怎么这么吵？”
　　“许末冬喝醉了，在那儿发酒疯，不用搭理他，嫌吵？那我换个地方？”
　　不等顾淮开口，那端传来许末冬迟缓的声音：“是顾淮吗？杨柯，把电话给我。”
　　他起初还有些纳闷，如果说他跟乔牧阳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那么他跟许末冬就是八百年难得说一句话的“合租人”，平时在寝室难得打个招呼，这会他不回寝了，过来关心他？
　　挺稀奇的。
　　“顾淮，我他妈哪点不如你？你不就是参见了那个破活动，如果不是你跟学长认识，怎么可能获奖？奖学金的名额原本就不属于你，这根本不公平……你吊儿郎当的样子，真令人恶心。分明我比你更努力……”
　　“许末冬，你发什么神经，把手机给我。”
　　推搡和争执的声音如同电流般钻进耳内，震得顾淮耳根嗡嗡的响。
　　许末冬确实醉了，吼出来的话没有任何逻辑，被醉鬼胡乱骂了一通，顾淮即觉得莫名其妙，又觉得气恼，但当着乔牧阳的面，他忍了忍没有骂出口，没等对方发完疯直接挂了电话。
　　顾淮吸了口气，表情很是无奈。
　　乔牧阳倚着墙，撩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被家长批评了？”
　　被傻逼骂了。
　　顾淮攥着手机，心情不太明媚，失神地对上乔牧阳的眼睛，疲惫裹挟困意来势汹涌，他不想再提起这个话题：“我睡哪？”
　　“沙发。”
　　“客卧有人住？”顾淮之前来过一次这里，大致清楚房间的布局。他不在意晚上究竟睡哪，总归比睡大街强，这句话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对方的回答。
　　“没人。”
　　“哦。”
　　手机接连响了几声，顾淮低头看了眼聊天框。
　　是杨柯发来的消息。
　　这学期的奖学金名额没他，估计正好逮到你了，瞎咬。
　　哪里是正好？
　　人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外人对自己的恶意，趋利避害，这是他和许末冬关系疏离的本质。
　　顾淮抬眸，光影下的那张脸熟悉又陌生，恍然间，心中徒生了几分怪异的情绪。
　　他解释不清出原因，只是突然意识到乔牧阳对他从来都没有恶意。那么他为什么要处处和他对着干呢？
　　可能是种种小事叠加在一起，造成的雪崩，亦或是两人单纯的气场不合，时间太久，他已经想不出原因，只有内心苍白的语言告诉他——他讨厌乔牧阳。
　　顾淮不再继续纠结，他按了锁屏，起身朝乔牧阳走去：“我想睡床，可以吗？”
　　思考了太多，他的大脑已经有些超负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提这个要求，仰视着乔牧阳，吐出的话没有参杂任何情绪，单薄无味的说出来，令乔牧阳的心莫名咯噔了一声。
　　这句话很像孤独无助时刻意地寻找慰藉，大致和撒娇没有任何区别。
　　乔牧阳没能拒绝可怜小猫的请求，“嗯”了一声，接过手机，向客卧走去。
　　房间他一直定时打扫，没有任何灰尘，只不过他几乎没带外人回家，客卧里的床很久没有铺过床单。
　　他从柜子里挑了套床上用品，扭头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对靠着门框的顾淮说：“先去洗漱，浴室柜里有新的洗漱用品，你自己可以吧？”
　　顾淮怔怔地点了点头：“嗯。”
　　门虚虚掩着，隐约可以听见洗手间传来的流水声。乔牧阳停下套被套的动作，解锁屏幕，点开了和杨柯的聊天框。
　　所幸，顾淮没有多此一举，删掉任何消息。
　　乔牧阳眯起眼，定睛看了几遍，眼底的一丝寒意随着手机黑屏而消失不见。
　　顾淮回房间时，乔牧阳已经整理好被褥，他漫不经心地支着腿靠在窗边：“许末冬难为你了？”
　　“你怎么知道？”说完顾淮又觉得不对劲：“你看聊天记录了？”
　　乔牧阳不置可否，神色淡然地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丝毫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心虚，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算了，也不是什么秘密。”顾淮一脸无所谓，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顿：“你怎么知道是许末冬，我记得消息记录没有啊。”
　　“奖学金名单是群发的。”
　　顾淮没明白：“那又怎样？”
　　乔牧阳语气自然：“上个学期你俩的绩点排名在一起，不过他比你高0.01，估计是你的量化分数高，才有了这个名额。”
　　0.01？
　　顾淮顺着这话回忆，试图想起那段记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事，乔牧阳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难道？
　　顾淮不确定地看了乔牧阳一眼，低下头笑出了声：“我靠，你是小学生吗？偷偷和我比成绩满足胜负欲。”
　　乔牧阳绷着脸，默默地等顾淮笑完，才冷眼解释：“群里每个学期的成绩表都是我汇总整理的。”
　　顾淮闻言惊讶道：“那你岂不是清楚我每个学期的成绩。”
　　乔牧阳没有回答，轻飘飘地对他说：“你2b吧？”
　　顾淮被骂的愣了愣。
　　“早点睡，花生米大的脑子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第14章 榆木
　　凌晨，顾淮卷着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开灯，敲响了主卧的门。
　　乔牧阳已经睡沉，香甜的美梦被一阵敲门声搅乱。
　　他紧锁起眉头，如果不是潜意识里还存有那么一丝丝理智，门外的顾淮这会儿已经横死大街。
　　“干什么？”乔牧阳蒙着被子低骂了一句，接着不情不愿地从凌乱的被子里坐了起来，走廊的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迷迷瞪瞪地看向门外，语气极度不耐烦：“你是不是有病？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我劝你下一句话最好重要，不然就给我滚出去睡大街。”
　　顾淮拧开门还没看清乔牧阳的神情，先被他的起床气吓了一跳。
　　他的脸上罕见地出现呆滞，有求于人，于是尽可能的放低姿态，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有笔记本吗？”
　　乔牧阳沉默了一会儿，大脑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已经可以思考，他闭着眼，轻轻地缓了口气：“干什么？”
　　顾淮：“登一下QQ。”
　　话落，乔牧阳大概明白了顾淮准备干什么，还真是个傻逼，他在心里接着骂了一句，将脸埋进被子，反手打开床边的落地灯，等眼球适应光亮后，他抬起头扫了顾淮一眼：“平板行吗？”
　　顾淮点了点头。
　　乔牧阳也不指望这个残废自己进来拿，他一把掀开被子，踩着拖鞋把桌子上的平板拿给顾淮：“和手机密码一样。”
　　“谢谢。”
　　稀罕。
　　门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乔牧阳迟迟没有关灯，他盯着走廊没忍住劝了一句：“自己的东西不需要让出去。”
　　房间再次恢复黑暗，他将脑袋埋进枕头，长长叹了口气。
　　要不让顾淮改口叫他妈吧？一天天给他操这么多心，都是什么事儿。
　　顾淮一路走得很慢，他躺回床上点开平板。
　　刚才乔牧阳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觉得他会把名额让出去？就因为被骂了一顿？
　　他没有盛世白莲的属性，属于他的就是他的，就算乔牧阳不劝，他也不会把名额让出去——这是他应得的。
　　说来好笑，顾淮睡不着纯属只是好奇那个0.01，为什么乔牧阳记得那么清楚。
　　他在群里找到上学期的成绩表，还真的是0.01，视线下移，那一栏是乔牧阳的绩点，和他差了……0.01。
　　还挺好记。
　　这个数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顾淮忽然恍然大悟——就是这个0.01让乔牧阳记住了他的绩点。
　　还说没有比，真是死鸭子嘴硬。
　　顾淮窃喜了一会儿，心满意足地锁了屏幕。
　　第二天上午没课，乔牧阳绕着小区跑完步，顺路带回来两份小笼包作为早饭。
　　客厅的窗帘没拉，入室的光线有些匮乏，他下意识看了眼鞋架上多出的那双运动鞋，才弯腰换上拖鞋进了浴室。
　　等他冲完澡从浴室出来，客卧的房门还没打开。
　　乔牧阳走过去，耐着性子抬手敲了两下门，里面的人睡得很沉，迟迟没有反应。
　　他看着眼前的木门，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昨夜被顾淮叫醒的画面，内心突然感到一阵窝火。
　　乔牧阳推开门，入眼的画面让他有些发愣。
　　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将空间割裂成均匀的亮块，空气中漂浮着浮尘，一抹暖黄恰好映在床上人露出的侧脸上，像是加了层柔光滤镜，表情沉静温顺。
　　果然顾淮没嘴的时候最顺眼，乔牧阳心想。
　　熟睡的人似乎察觉到异样，眼睫轻颤，乔牧阳没由来地有些心虚，俯身欲盖弥彰地捏住了顾淮的耳朵——他本来是想捏脸的，但是又觉得别扭，于是抬手换了个位置。
　　“起床。”
　　没有什么比叫早更烦人的事。
　　顾淮被强制开机，眼睛久久对不上焦，他盯着面前的俊脸发了会呆，才渐渐缓过神，他抬手挡了挡脸，哑声道：“你有病吧。”
　　乔牧阳沉下脸，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说谁？”
　　顾淮彻底清醒过来，表情狰狞的向乔牧阳求饶：“啊啊啊，哥…哥，我错了，快松手，疼。”
　　乔牧阳松了手，揶揄道：“知道疼了？”
　　顾淮揉了揉被拧疼的耳朵，翻了个身坐了起来，身上搭的被子顺着皮肤自然滑落，他睡觉没穿衣服，上半身此时失去遮挡，整个腰腹暴露在乔牧阳眼前，轮廓分明，线条流畅漂亮。
　　“上午不是没课吗，醒这么早干什么？”顾淮刚睡醒，声音带着倦意，听起来十分慵懒。
　　平角内裤露出一条黑边，和白皙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乔牧阳匆匆别过眼睛，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分明都是男的，又不是没有见过，但此时已经错过了转头的最好时机。
　　他微微一愣，向前握住门把手：“出来吃饭。”
　　“嗯。”
　　烦人精出去之后，顾淮踩着拖鞋下了床，他透过指缝隐约看见远处白桦泛黄的树梢，接着低头看见身上黑色的平角内裤，表情逐渐凝固。
　　靠，他刚刚就这样半裸着出现在乔牧阳面前？
　　脸颊后知后觉红了起来，顾淮站在原地捂着脸安慰自己，幸好小兄弟怕生，没有反应。
　　客厅传来烧水壶里热水沸腾的声音，顾淮在卫生间洗完漱慢吞吞地走向餐桌，有了扭捏的情绪，他这会儿有点抗拒看见乔牧阳。
　　天不遂人愿，乔牧阳坐着餐桌旁，斜着眼睛看他，忍不住开口：“楼下大爷走的都比你快。”
　　呵-站着说话不腰疼。
　　顾淮一边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一边小声嘟囔道：“瘸的又不是你。”
　　乔牧阳夹了个包子咬了一口，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对着顾淮问：“你是不是又在骂我。”
　　顾淮拉开凳子坐在乔牧阳对面，真诚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露出璀璨的笑容：“天地良心。”我骂了你。
　　吃过早饭，乔牧阳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擦桌子的手，问道：“你怎么回学校？”
　　顾淮后背靠着椅子，大概是饭后血液集中在肠胃，他懒洋洋地回答：“杨柯的电车还在巷口，我骑车回去。”
　　乔牧阳有些诧异：“你不怕丢？”
　　“嗯？”被这么一提醒，顾淮立刻坐直身体，干瞪着眼睛道：“不会那么倒霉吧。”
　　乔牧阳淡然一笑，没再说什么。
　　兴许在同个屋檐下睡了一觉，榆木如顾淮都渐渐懂得了察乔牧阳的言观乔牧阳的色。
　　此时此刻，乔牧阳虽然没说一句话，但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这人在骂他傻逼，于是他没好气道：“你不会说点好的？”
　　“哦，那希望他只偷电瓶。”
　　顾淮黑着脸在心里骂了一句：我可真他妈感谢你！


第15章 自知之明
　　“走吧，给你送到楼下，万一摔下去还得给保险公司添麻烦。”乔牧阳换了双鞋，拿起柜台上的钥匙。
　　总归是省去了一个人下楼的麻烦，顾淮装作没听懂他话里的讽刺，淡淡笑了一声：“谢谢。”
　　出门时说巧不巧，俩人正好遇见对面的租户，是一对情侣，女孩儿看见他们愣了愣面色有些尴尬，接着仓促地打了招呼，以示礼貌。
　　大概是四周的气氛吊诡，顾淮无由地想起乔牧阳昨晚说的话，下意识挺直腰板，他没在这长住，确实不知道房子的隔音效果如何，因此那对情侣究竟有没有听见“嗯嗯呀呀”，他无从得知。
　　分明干的是正经事，怎么越想越不正经，荒唐的念头冒出后迟迟无法将它抛掷脑外。
　　顾淮面上佯装镇定回应女孩儿，待人走之后，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眼乔牧阳，这人气定神闲地站在那儿，甚至不忘递给他一袋垃圾，让他帮忙带下去。
　　妈的，凭什么！
　　乔牧阳看顾淮僵在原地，半天没动，表情有些困惑：“怎么了？”
　　原因难以启齿，顾淮不打算告诉乔牧阳，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胡说八道：“脚疼。”
　　“哦。”
　　不知道为什么，顾淮面对乔牧阳的冷淡，突然有种极度不平衡的心态，手里的那袋没有分量的垃圾变得莫名沉重，于是他凝眉质问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提垃圾？”
　　乔牧阳鄙夷地看着他，宛如在看一个智障：“你伤的是脚，不是手。”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顺手拿走了顾淮手里提的那一小袋垃圾。
　　乔牧阳伸手去拿的时候，指腹无意蹭过他的手指，像羽毛轻掠过皮肤，酥酥麻麻的，有些痒。
　　楼梯间的窗户只开了条细缝，秋日的阳光横冲直撞钻进昏暗的过道，白的有些刺眼，顾淮抬手微微遮了遮眼睛。
　　乔牧阳背对着他，身姿舒展而挺拔，是不缺少锻炼的良好体态，和专业的模特相比也不显逊色。
　　顾淮愣了愣神，踩空的下坠感让他脊背瞬间绷紧，手掌牢牢抓住一侧的泛着铁锈的扶手。
　　扶手是空的，清脆的撞击声沿着金属刹那回荡上下。
　　“你怎么这么蠢？”乔牧阳转过身，眼神里的惊恐稍纵即逝，他沿着楼梯向上走了几台阶，抬臂理所当然地将顾淮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
　　隔着卫衣的布料，他清楚地感受到手掌下的原本紧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
　　乔牧阳逆着光，明黄的光斑在顾淮的眼前一晃而过，等眼球适应之后，一双好看的眉眼倏地映照在瞳仁，那一刻，呼吸仿佛跟着骤缩的瞳孔一起发紧。
　　身旁的那人站定在下一阶，性感的薄唇上下一抿，一字一句道：“还走不走？不走的话，我先走了。”
　　－
　　寝室里的酒精味一夜未散，在二十来平的空间里实在算不上好闻，顾淮蹙着眉头缓步走到阳台，推开玻璃。
　　秋末的空气带着凛冽一股脑涌入室内，他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了起来。
　　“醒醒。”顾淮拿手指戳了戳杨珂露出来的额头。
　　被褥里的人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的突然出现的顾淮，缓缓打了个哈欠：“你回来了。”
　　一侧床上睡死的许末冬突然翻了个身，布料间的摩擦在静谧的环境中显得突兀，刺耳，顾淮莫名其妙觉得些许厌烦。
　　他嫌弃地撇了那人一眼，压低声音催促杨珂道：“陪我出去买个手机。”
　　“买手机干什么？”杨珂嘀咕完，才后知后觉道：“靠，怎么这么倒霉？”
　　“谁知道呢。”顾淮盯着阳光下的一粒尘埃随意敷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还行，没把你的电动车一起丢了。”
　　从商场出来，顾淮阖眼靠在出租车的后座，或许是腿脚不便的原因，身体很重，他疲惫地抬起饱受摧残的脚踝，试图减缓从骨头缝里钻出的痛感。
　　杨珂划拉着手机，垂眸撇了顾淮小腿一眼，询问道：“我记得队里有人有拐杖，给你借来用两天？”
　　“有轮椅没？”
　　事实上顾淮这一路并没有走几步，商场提供轮椅，被人推着的感觉确实不错，他回忆着那种体验感，由衷地问。
　　杨珂白了他一眼：“先说好，我可不推你上下课......诶，你昨晚怎么跟乔牧阳混在一起了？”
　　微信重新登录，消息持续不断地从窗口弹出，顾淮一条也没看，直接清了通知栏，他迟疑了两秒反问：“什么叫混在一起？”
　　杨珂以为自己表达并不清晰，解释道：“昨晚你拿他手机给我打电话来着，睡了一觉就忘了？......你不会和乔牧阳呆了一整夜吧。”
　　说完，一副吃到惊天大瓜的模样，诧异地盯着顾淮，不等对方回答，试探性问道：“你的腿......不会是？！”
　　司机问声透过内视镜向顾淮看了过去，电光火石，两人四目相对，顾淮尴尬地别过脸，略微冷静后，正经回答：“法治社会。”
　　杨珂察觉到车厢内正趋于诡异的气氛，连声应和道：“对对对，法治社会。”
　　说不清为什么，顾淮莫名从这一席话从品出了别样的复杂情绪，像南方的雨季，沉闷得仿佛能渗出水。
　　窗外，高低不一的灰白建筑从视野中划过，争先恐后地向后飞驰。
　　杨珂还在耳边不断说些什么，混着车载音响播报的新闻，声音并不清晰，顾淮没仔细听下去，脑袋靠着车窗喃喃自语：“我们关系有那么差吗？”
　　想当初他们的关系井水不犯河水，只是他起了贼心，一心想把这潭水搅混。
　　顾淮皮厚抗揍，从小到大没正视过自己贫瘠的情商，基本认知尚且保留在小学——对一个人有好感，就没事犯个贱，吸引那个人的注意力。
　　结果度没把握好，朋友没交到，硬生生给自己添了个对家。
　　开始时，乔牧阳还能礼貌地朝他笑着打招呼。
　　如今，只能冷眼剜他，撞了大运还能挨一顿骂，要不是乔牧阳素质高，说不定，他还得挨一顿揍。
　　交通信号灯由红变绿，前排的司机反应迟缓，周围的车笛声此起彼伏，使得原本就喧嚣的车流变得极其浮躁。
　　顾淮点开和乔牧阳的对话框，画面十分空荡，他下意识攥紧手掌，暗自叹了口气，心说：确实挺差。


第16章 矛盾
　　“顾淮，去年你参加的那个活动，今年空了个位置，一等奖加十分，有没有兴趣？”何宇火急火燎地推开寝室门。
　　来的人是他们班的班长，顾淮平时和他在一起打球混得勤，私底有事偶尔也会找对方帮忙，这次虽然没有明说，但估计也不例外。
　　证书含金量高就意味着参加活动的人不再少数，至于为什么缺人，多半是因为过程繁琐，准备起来费时费力，结果也没法保证。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确实没人想做，何宇过来找顾淮，多半是因为导员规定必须凑出一个小组，而他恰好参加过一次，是最合适的人选。
　　按道理来说，顾淮确实应该报名参加，可偏偏他这人嫌麻烦，尝试过一次的事情就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活动刚开始他没打算报名，这会儿自然也不会因为被人再次强调的十分而轻易改变主意。
　　他有意拒绝，何宇断然不会强人所难。
　　还不等顾淮找到合适的措辞，身后传来一阵有意无意的凳子拖拽声，金属摩擦大理石地面，声势挺大，瞬间将寝室里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同一个位置。
　　顾淮不乐于声张自己的私事，因此何宇不清楚他和许末冬之间的矛盾。
　　何宇眼神怪异地打量了许末冬一眼，稍瞬，又将目光转了回来。
　　顾淮被这么一打岔，脸上表情略显茫然，而这会儿何宇被逼的病急乱投医，压根没看出来顾淮想要拒绝的神色，阔步走近，一只手撑着他的椅背，继续盛情邀请：“你参加的话，咱们肯定能得奖。”
　　这还真不一定。
　　虽然说每年院里举办的这个活动换汤不换药，但主题不同，需要准备的项目也不尽相同。他去年只参与了其中的一部分，严谨来说确实没办法保证全局。
　　不过何宇兴致正高，他只是不想参加，没必要给对方泼冷水。
　　许末冬松开手里握着的鼠标，轻飘飘的地看了眼顾淮，不屑地笑了一声：“就他？何宇你还真的挺看得起他，上次的比赛要是没有学长带他，他怎么可能获奖。”
　　莫名被提名的何宇皱眉看着许末冬，他显然并不认同这个观点：“许末冬，都是一个寝室的，有必要带着这么大的偏见吗？”
　　“呵－你不信问问顾淮，是不是啊。”许末冬说完，偏着身体将一旁的空塑料瓶隔空投进顾淮座位附近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原本乱糟糟的寝室，刹那安静得针落可闻。
　　顾淮转过头，冷漠地回应着许末冬明目张胆的，充满挑衅的目眼光，一字一顿道：“傻逼。”
　　“你说什么？”许末冬气结，腾地站了起来，恼怒地走到顾淮面前，攥紧他卫衣的领口，一把将他从凳子上拽了起来。
　　四目相对，顾淮丝毫没有被许末冬的气势吓到，他漫不经心地弯了弯嘴角，说：“傻逼啊，脑子不好了，耳朵也听不见了？”
　　“你－”许末冬红着眼吼了出来。
　　一侧的杨珂见形势不对，忙不迭上前拖住许末冬的双臂，试图制止对方即将落在顾淮脸颊上的拳头，可惜还是稍微晚了一步。
　　口腔里弥散着淡淡的血腥味，顾淮向来不喜欢吃亏，他顺势朝许末冬小腹踹了一脚，接着抬手不悦地抹了把还在往外渗血的嘴角，伤口被一同拉扯引得脸颊牵拉疼，他轻轻舔了舔嘴角，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艹。”
　　怀里的许末冬还在挣扎，杨珂额角的青筋止不住地跳：“老实点，你再闹一会儿，导员都该知道了。”
　　“妈的。”许末冬听到这话，没打算继续闹下去，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挣脱杨珂的束缚，头也不回地出了寝室。
　　待人走后，杨珂一边放松着酸胀的胳膊，一边凑近看了眼顾淮破相的脸：“你也是，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脾气......”
　　相比许末冬，他更清楚顾淮的性格，两者相比较了一下，一时间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干脆不想了：“啊，烦死了，疼不疼啊，你可就剩这张脸能看了，别毁了。”
　　“嘴不要就捐了吧。”顾淮淡淡看了眼杨珂，微垂着眸子嫌弃地抚平衣领的褶皱，脚踝好了大半，不过长时间站立还是有些疼，他朝后拉出凳子坐了下来。
　　穿堂风吹得阳台门接连撞击墙面，声音沉闷，何宇猛地回过神，脸上的表情逐渐由震惊变为尴尬。
　　参加活动的名单里有许末冬，按目前两人的关系来说，他确实不好意思继续邀请顾淮参加比赛，但话已经说了，这会儿收回就显得十分刻意，犹豫中语气带着些许为难：“顾淮......那个......”
　　“我知道名单里有他，你不用担心我们打起来，我没打算参加那个活动，不过不是因为他。”
　　顾淮身体后靠懒散地倚着靠背平静开口，名单他看过，但对他的选择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干扰，如果他要是感兴趣，即便面对傻逼，他也能忍着把这个活动做下去，可惜他这次是真的不感兴趣。
　　“行，我知道了。”
　　－
　　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室内的空气里带着散不去的霉味儿。
　　乔牧阳把收上来的实验数据放在任课老师桌上，走到窗边把关闭严实的玻璃窗开了半扇，看了看窗外云层厚重的天色，低头拉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教学楼的窗户外留有一段房檐，雨水飘不进来，只有带着潮湿水汽的风不断涌入。
　　他们班提前下课了十分钟，这会儿办公室里的老师还没有结束课程从教室回来，他从桌角的笔筒里拿了一支笔，在花名册末尾“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牧阳，参加活动不？”
　　手中直液笔的笔尖一顿，白纸上迅速晕了个黑点，乔牧阳合上笔帽将笔放回原位，抬眸看了眼朝他走来的何宇，礼貌笑了笑：“人还没凑够？”
　　暗淡的白光下，乔牧阳嘴角微微上扬，却并不热切，像隔着钢化玻璃的精美展品，疏离安静，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别提了，问了一圈都没人来，因为这个许末冬还把顾淮......”
　　何宇有些丧气，话说到关键才意识到这里是办公室，瞬间噤了声，可话说了一半不说下去总觉得别扭，于是警惕地扫了眼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才低声说了下去：“打了。”
　　“怎么回事？”乔牧阳低头拿起一沓纸质报告，四边在桌面上磕平，佯装无意地问道。
　　“就因为这个活动，不过我也不确定，感觉俩人的矛盾还挺大。”何宇下意识瞄了眼乔牧阳手里的那叠报告，右上角的时间似乎停留在两周之前，是早已交过的报告。
　　何宇一时有些纳闷，不等他彻底看清，那叠报告已经被乔牧阳装订整齐，附上了白色封皮。
　　“严重吗？”乔牧阳随手将装订好的报告连同桌上的文件一同整理进书立。
　　“什么？”何宇将目光从那叠文件上移开，愣了两秒才恍然回过神：“嘴角破了。”
　　他怎么想起来关心顾淮了？这俩人不是一直不对付？
　　何宇想了想迟疑道，“你”字才发出前音，便被走廊传来的喧嚣打断——下课了。
　　乔牧阳没有再给何宇继续发问的机会，淡淡地说了一句，走了，便起身将椅子推回原位。


第17章 抗拒
　　细雨淅淅沥沥，远处的竹林，此时雾蒙蒙的，苍翠中带着一抹灰白，混着雨水晕在眼前。
　　顾淮沿着室外长廊走到一半，收到杨珂发来的消息，于是找了个避雨的角落，倚着墙，摘下脸上的口罩，幽幽点了支烟。
　　他不常抽烟，只是偶尔用来提神以及缓和糟糕的心情，而今天恰好两者兼具。
　　今天早上六点刚过，顾淮被床头金属钢管里传来的钝响惊醒，他下意识握紧床沿微微晃动的护栏，心烦意乱的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只见许末冬越过他的床位，出了寝室。
　　顾淮抬起手臂微微掩了掩酸胀的眼睛，心想：小孩儿吗？这么记仇。
　　顺理成章地生了一顿闷气便再也没睡着，而那份从晨起开始的焦躁像附着在空气里的寒意一样无孔不入。
　　飘渺的烟雾滑过喉管直达双肺，过分辛辣，顾淮没忍住拼命地咳了起来，连着手里夹的那一段猩红也跟着颤动。
　　“不会抽烟，还抽？”乔牧阳的声音在雨幕中不甚清晰，像隔了层透明屏障，飘渺悠长，听起来心情却显得意外的觉得顺畅。
　　睡眠不足导致顾淮的反应有些迟缓，双眼失焦地盯着向他不断靠近的乔牧阳，抬腕朝垃圾桶里抖了抖积攒的烟灰，没再抽，而是夹在指尖，有些出神。
　　他俩抽过同一支烟，咬过同一个滤嘴，介于他俩之间那条隔阂朋友和其他的边缘线，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逐渐变得模糊。
　　时而暧昧，时而又泾渭分明。
　　顾淮迟钝的大脑辨不明此时的界限，于是猜不出乔牧阳究竟是忘了这件小事，还是仅仅是顺势调侃。
　　但前者显得他斤斤计较，因此他更乐于去接受后者。
　　顾淮抬眸眨了眨眼，对上了乔牧阳的眼睛，浅褐色的瞳孔在阴沉的天色下，只留下一抹清澈的黑，眯眼笑着的样子有些晃眼。
　　他微微一怔，挪开了目光，调侃道：“你是我妈吗？管的这么宽？”
　　乔牧阳停下脚步站定在顾淮身边，理所当然地抽走了他手里燃了一半的烟，按灭，扔进垃圾桶，接着重新将目光驻留在他的脸上：“听起来不错，儿子要喊声妈妈吗？”
　　顾淮眼尾因为咳嗽而染上昳丽薄红，像灰白画面里唯一的色彩，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停留。
　　“神经。”辛辣褪去，顾淮的口腔里只剩下单调的苦涩，如同今天的天气一样，难以忍受，他颤了颤鼻翼，在燃烬的烟味中闻到了很淡的木质香。
　　乔牧阳舒展地倚着圆形石柱，两指主动地扼住顾淮的脸颊，略显强硬地摆弄着他的下巴，语调平常：“嘴角怎么了？”
　　修长的手指并没有想象中用力，但虎口抵着下颚的骨头，顾淮倏地像只被桎梏住命脉的困兽，一时间动弹不得，只能被迫和乔牧阳对视。
　　顾淮茫然地舔了下嘴角，伤口已经结痂，没有强烈的痛感，只是外观上显得有些狰狞，算不上好看。
　　他思索了几秒，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淡淡解释：“被傻逼打了呗。”
　　“许末冬？”乔牧阳仍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似乎并不打算松开对他的钳制。
　　“你怎么知道？”顾淮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接着便从乔牧阳平淡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随即失去了追问的兴趣：“知道了还问？欠儿。”
　　乔牧阳的指腹干燥，温暖，接触到的皮肤隐隐发烫，喉咙深处莫名滋生出细密的痒意，顾淮不习惯似的动了一下，乔牧阳便识趣地松开了。
　　他跳过这个话题，问顾淮道：“怎么来的？”
　　“公交。”
　　a大占地面积广，校内通有公交，不过等的时间很长，除了天气不好的日子外，学生很少刻意去等，顾淮也不例外，即便前阵子他腿脚不便。
　　他将手伸进口袋，指腹抵着烟盒尖锐的一角，有些硌，但却因为这个跨度大的闲聊忘记了抽手的这个动作，就像逢面打招呼的你好，礼尚往来，他客套了句：“你呢？”
　　“也是。”
　　“挺巧。”
　　乔牧阳没有评价这两个字，他将手伸出连廊，眺望着远方：“雨停了，走吧，过会儿说不定又该下了。”
　　“嗯。”
　　a市春秋多雨，潮湿却不温暖，这几日的雨水断断续续，天气预报也跟着随时改变，上一秒还显示的阴天，下一秒就变成了暴雨，难以捉摸。
　　大概是乔牧阳说的话确实有理，顾淮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直到他跟着下了楼梯才意识到，把杨珂忘记了。
　　于是他掏出手机给他回了句，我先走了。
　　阴雨天，车厢里密密麻麻挤的都是人，空气里除了雨季特有的霉味外还有不可忽视的难闻体味。
　　顾淮握着顶上的扶手，俯身试图打开面前的车窗。
　　司机开的缓慢，但周围人头不断攒动，他像漂浮在水面上的浮木，随波翻涌，手刚碰到窗框，身体忽然失去平衡。
　　眼前的画面快速掠过，他认命地向前倾倒。
　　乔牧阳飞快地揽住他的腰，避免他向前栽倒：“忍一忍，很快就到了。”说完，贴心地帮他打开了车窗。
　　凉风徐徐灌进车厢，撩起顾淮额前的发丝，他的脊背紧贴着乔牧阳的胸膛，像块烙铁似的，烫的他脊背一僵，无由绷紧肩背上的肌肉。
　　顾淮在原地定了几秒，迟缓地垂眸看向覆在他腰上的手掌，手背青筋凸起，十分有力，他先是一愣，随即隔着乔牧阳的外套朝他的胳膊拧了一下，彻底将自己解放出来。
　　乔牧阳收回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臂，贴着顾淮的耳朵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有病？”
　　俩人站的很近，呼出的气息像湿透的棉布，牢牢贴上皮肤。刚降下去热度的耳朵骤然升温，顾淮沉着脸，反手将掌心抵上乔牧阳的额头，将他向后推了过去，语气带着刻意的嫌弃：“你才有病，离我远点，别靠的那么近，过敏。”
　　狗咬吕洞宾，乔牧阳撇了眼顾淮烫熟似的耳垂，心想：过敏过的挺特别。


第18章 倒霉
　　由于沙丁鱼罐头似的车厢，他俩之间始终未能保持理想中的远距离，无形的空气仿佛也跟着压缩，停滞，顾淮为了分神，双眼直直地盯着窗外。
　　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枯黄的叶子蔫巴巴地附着在积水上。
　　就这样过了几栋教学楼，雨水不解风情的接着下了起来，车窗被关了起来，成股的流水如根的脉络虬结在玻璃上，模糊了视线。
　　校园公交走走停停，直到分开两人都没再说话。
　　雨势实在太大，顾淮撑伞回到寝室，外衣还是湿了大半，他钻进浴室冲了个简短的热水澡，裹着睡衣一头栽进被子里。
　　许末冬还没回来，顾淮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参赛队伍不养“死人”，要是他真的全靠学长一个人，不等许末冬替天行道，他早被同组的人骂死了，哪里还轮到他掺一脚。
　　这么简单的道理许末冬不是不懂，只是对他的偏见太大，以至于放弃最基本的思考。
　　虽然许末冬的阴晴不定不像安在他身边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但也十分棘手，毕竟没人想日复一日地吞食苍蝇，影响心情。
　　事情发生之前，顾淮始终觉得两个人日常来往，得过且过不过拉倒，秉持着这一态度，他多少有点不屑于处理身边极端的人际关系。
　　想到以后不可避免的针锋相对，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没有预想中那般豁达。
　　阳台的窗户没关，颇大的雨声传进室内，跟踩着节拍的鼓点似的，催人入眠。
　　顾淮疲惫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失去了意识。
　　－
　　“醒醒，你手机一直在响，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杨珂踩在梯子上，把桌面上惊天动地振动的手机递给了正迷糊着的顾淮。
　　“早上了？”顾淮接过手机还没来得及看屏幕，就被眼前的光亮晃住了眼，他愣了愣，以为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杨珂笑了一声：“这会儿才六点，一觉给你睡傻了？”
　　“哦－”顾淮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气音，手一撑，从床上坐了起来，点开已经归于平静的手机屏幕。
　　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是何宇发来的，说导员明天要见他，内容和比赛有关。
　　对话框的文字输入又删除，顾淮想拒绝，但何宇只是个传话的工具人，理由说多了反而会让他难办，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明天见到导员再当面拒绝。
　　反正也不差这个晚上。
　　第二天，持续多天的降雨终于停歇，空气朝润，气温萎靡，迎面的风带着入骨的凉意。
　　顾淮穿了一件毛衣，又在外面套了件厚实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把自己裹得严实，他昨天淋了雨，又湿着头发睡了一觉，顺利感冒哑了嗓子。
　　曲指敲了两下半掩着的办公室门：“老师。”
　　“进。”
　　带他们专业的辅导员是个小年轻，和他们同一年进的学校，威严度不高，但人品不错，班里的学生都乐意给他面子。
　　他抬头看见包裹的只剩一双眼睛的顾淮，愣了一下，立刻切换成关怀学生的人设：“感冒了？这些天降温得多注意点身体。”
　　“好的，谢谢老师，您找我来是什么事？”口罩遮了半张脸，说话时有点呼吸不上来，于是顾淮决定长话短说，直奔正题。
　　辅导员却并不着急，他放下笔：“最近你的出勤率有点低啊。”
　　急转弯的话题差点把顾淮的cpu甩了出去，他满脸诧异看着辅导员，徒然感到一阵事情脱离正轨的茫然。
　　他最近可是连瘸腿都没有错过一节课，这样的学习态度，在他班，不，在整个学院打着灯笼也找不出几个，说他出勤率低？没搞错吧。
　　顾淮不明所以的“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们对公开课都不太重视，但是无论听不听内容，出席是对这门课程最基本的尊重，对吧？”
　　公开课？
　　他确实翘了两节课，第一次恰好撞上了老头儿点名，算他倒霉，第二次乔牧阳点名......他很快反应过来，乔牧阳记了他迟到。
　　缺课超过两次取消考试机会，顾淮想到这儿，差点没把自己心头血给气地吐出来，甚至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被乔牧阳针对还是濒临挂科哪个更值得生气。
　　辅导员没看顾淮脸上复杂的表情，继续道：“周三的课，你已经缺了两次，是准备补考，还是挂科重修？”
　　不能两个都不选？顾淮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不等他说出口，辅导员下一句话便落了下来。
　　“我帮你大概算了一下，由于你缺了两节课，平时成绩最起码要比其他人少二十分，就算是四六开，你的期末成绩要比别人高十五分才能将近持平。”
　　顾淮知道他话里有话，但感冒导致他这会儿难以集中注意力去思考，于是诚恳反问道：“所以呢？”
　　替老头儿谢谢你，督促我学习？
　　“这样十二月底的那个活动，我觉得你的优势很大，不失是个提综测的好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顾淮终于明白铺垫了这么久，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为了劝他还不惜大费周章去了解他的平时成绩，真......无话可说。
　　“老师，谢谢您的期望，不过六十分万岁，我不打算竞争奖学金，综测对我没什么用。”
　　辅导员显然没有料到顾淮会当着他的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脸色稍变，看了他几秒，语重心长道：“怎么从这学期开始叛逆了？你之前的成绩可不像六十分万岁，就算不参加也得给我一个真实理由吧。”
　　理由确实不真，但不想参加确实也不假，不过总不能当着辅导员面说：我和许末冬不对付，可能随时打起来。
　　这也太幼稚了，他说不出口。
　　辅导员抓住顾淮犹豫的时机，替他下了决定：“那就先试试吧，下一节是不是还有课？先去上课吧。”
　　等等，他还没同意。
　　顾淮看了看开始着手忙碌工作的辅导员，明白自己多少无益，于是到嘴边的话最后又咽了下去。


第19章 关你什么事


第一节 下课，走廊的人挺多。
　　乔牧阳顺着人流刚出楼梯口，便看见了顾淮垂头丧气地从眼前走过，他心中莫名滋生出一股犯贱的欲望，走上前抬手自然地勾上对方的肩膀，倾身压了过去：“怎么？又挨打了。”
　　幸灾乐祸。
　　顾淮抬了两下肩膀，没躲开，木质调的香水味冲入鼻腔，阻塞呼吸，令人头晕目眩。
　　他压了压鼻翼两侧的口罩，闷声骂道：“看见你就烦，滚蛋傻逼。”
　　“一大早就开始生气了？”乔牧阳瞥了他一眼，虽然顾淮只露了一双眼睛，但不难看出来他的郁闷，挺好猜，想到这儿，嘴角带上一丝浅笑。
　　“那不是一大早就看见你了吗？”
　　即将右转，顾淮脚下的步子顿了顿，这抹笑容恰好在转弯的那一瞬间被他收尽眼底。
　　笑得可真欠儿，他都快哭出来了，他怎么能这么开心？
　　想到这，顾淮恨不得原地把乔牧阳的头给拧下来，笑，有什么好笑的，他紧锁起眉头质问道：“你笑什么？”
　　乔牧阳若无其事地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笑他傻呗，这还用想？
　　顾淮翻了个白眼，低头从乔牧阳的臂弯下钻了出来，揶揄道：“别总往我身上靠，我又不是垃圾桶。”
　　乔牧阳是个垃圾，还是个有害垃圾，顾淮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意料之外，小垃圾今天心情似乎很好，不仅没有骂他，还走到前面帮他开了教室后门，当然他也毫不客气，越过乔牧阳挑了个偏僻的空位置准备坐下。
　　还没走到地方，乔牧阳又直挺挺地跟了上来，他妈......真不嫌烦人。
　　顾淮用余光淡淡扫了他一眼，拉低帽沿遮过眼帘，试图自动屏蔽旁边的信号源。
　　－
　　还没有上课，教室门前熙熙攘攘吵得厉害，他靠着椅子听着听着就开始犯困，原本只是想假寐，没想到这一闭眼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讲台上，老师翻了页ppt续着上个知识点讲了下去，没有起伏的声音通过话筒处理传向后方，令人提不起精神。
　　乔牧阳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转着指间的水笔，不知道转了第几圈，终于忍不住转头看了过去。
　　旁边的人脑袋微微朝一侧垂着，遮了半张脸的口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得往下滑了几厘米，有些变形，露出半截高挺的鼻梁。
　　睡了半节课了，还不醒，是猪吗？
　　昨晚是干什么了？这么困。
　　戴着口罩睡觉难受不难受？
　　乔牧阳凝视着闭着双眸的顾淮，脑海莫名浮现出一连串问题，他放下手里的笔，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顾淮脸上的口罩勾了下来。
　　熟睡之中的顾淮，脸上平时挂着的刻意锋芒此刻消失殆尽，薄薄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透着明显的傻气。
　　跟个傻子似的，乔牧阳用手掌半掩起自己上扬的嘴角，悬空的手没有收回，而是径直戳向顾淮的脸颊。
　　他很瘦，脸部线条明显，但两颊却不干瘪，手感有点像以前摸过的小孩儿的奶膘，很软......却有些烫手。
　　乔牧阳愣了愣，将掌心贴在顾淮的额头上，出声叫他：“顾淮。”
　　飘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接着愈发清晰，顾淮艰难地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人之后，不难烦地问：“干什么？”
　　因为嗓子沙哑，他发出的声音很小，听起来没有什么实质的威慑力。
　　乔牧阳盯着顾淮蒙了层水雾的眼睛，在阳光下忽闪忽闪的。
　　他想到刚刚自己偷戳的脸颊，忽然感到一阵心虚地握紧他帽子两侧垂下的绳子，往下一拉，头上的帽子骤然像一张网似的朝中间紧缩，将他的脸彻底包裹在内。
　　顾淮被猝不及防地遮挡了视线，看不见乔牧阳手的位置，只能退而求其次抬脚朝他的小腿猛地踢了一脚。
　　受不了了，这煞笔玩意今天怎么这么烦？
　　虽然头脑昏沉，但他的意识里还清楚在这里是教室，顾着老师的面子，不能发出太大的噪音，于是他在桌下又补了一脚，才低声骂了一句：“你有病啊。”
　　乔牧阳气笑了，他松开手，心想：他妈的，到底是谁有病？
　　发烧给脑子烧傻了吧？连自己生病了都不感受不到，也是，本来就没什么脑子。
　　乔牧阳忍了忍，低头拍着裤腿上的灰尘，冷飕飕地说：“你发烧了。”
　　顾淮胡乱扯下头顶的帽子，因为感冒，他头确实昏昏沉沉的，不过他身体不错，这些年很少生病，如果不是乔牧阳提醒，他怎么也意识不到自己这次竟然折在了一场雨里。
　　手背放在额头上测了测温度，是有点烫。
　　“走，去医院。”乔牧阳说完，伸手将顾淮面前的课本扔进书包，就准备离开座位。
　　“你......”顾淮不知道自己生病，乔牧阳来凑什么热闹，他一头雾水地看着对方的侧脸，晕晕乎乎地想不出来究竟是为什么。
　　“怎么了？”乔牧阳拉上书包的拉链，偏头看他，表情严肃，由于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导致他看起来十分赶时间。
　　着什么急？他又死不了，就算死了，也不用他处理后事。
　　“走不走？”乔牧阳见顾淮迟迟还没有反应，催促道。
　　顾淮回过神，质问的话到了嘴边，注意到乔牧阳投来的眼光，朝讲台抬了抬下巴：“还上着课。”
　　话音刚落，铃声响了起来，乔牧阳不由分说扯着顾淮的袖子大步朝后门走去。
　　一路走到教学楼外，乔牧阳才松了手：“在这儿等着。”
　　顾淮站着没动，也不是他听话，只是这会儿昏沉沉的，实在不想思考乔牧阳准备干什么，也懒得跟过去。
　　片刻，乔牧阳骑着山地自行车停在了他的面前，意图不言而喻，但他还是不确定地问：“你要载我去校医院？”
　　“这不废话吗？要不你走着去？”乔牧阳扶着车把一脚撑地，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刚刚究竟是谁上杆子要带他去医院。
　　我求你了？虽然顾淮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毕竟乔牧阳是出于好心，不能让好人心寒，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顾淮眯着眼睛，直直地看向乔牧阳，原本他想腼腆的笑一笑，但对上对方眼睛的那一刻，心脏忽的停了一下，陌生的感觉消失之后便再也笑不出来：“不合适吧？”
　　“什么不合适？”乔牧阳愣了一下，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淮解释道：“两个男的骑一辆自行车。”
　　噗－
　　乔牧阳嗤笑一声：“看不出来你还在意这个？”
　　这不废话吗？他可是gay啊，跟普通的直男不一样。
　　乔牧阳这会儿也不知道哪来的好脾气，竟然不想直接走人，而是劝顾淮道：“戴上帽子没人知道你是谁，快点，晚了校医院该下班了。”


第20章 意识.上
　　顾淮烧的温度不高，但他还是执意打了点滴，理由是输液烧退的快一点，而且药苦的要死，他实在不想连吃几顿。
　　护士利落地给他扎完针，拿胶带固定好针的位置，兴许是下意识把和他一起过来的乔牧阳当成了陪护，临走之前还不忘对乔牧阳贴心叮嘱道：“这瓶输完了记得来喊我换药。”
　　乔牧阳听了礼貌回应：“好的，谢谢。”
　　顾淮听完两人的对话，看了眼缓慢滴落的药液，低头将输液管上的滚轮不断往上滑动。
　　“滑回去。”
　　按在滚轮上的手指顿了顿，抬眸猛地对上了目光凌厉的乔牧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突然怂了，讪讪将滚轮推到原位。
　　不对，他怕什么？
　　顾淮盯着滚轮，想要推回去，但又觉得刻意，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己经过了换季感冒的高发期，休息室这会儿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周围只剩下医生不时叫号的声音，他俩就这样老实地坐着，没人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顾淮不自在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刷着无声短视频，药效这会儿还没上来，屏幕的白光在面前一晃，头更晕了，他按灭手机对着乔牧阳说：“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就行。”
　　乔牧阳靠着金属座椅，抱手臂睨了顾淮扎针的那只手一眼，调侃道：“我走了，万一你想上厕所怎么办？”
　　顾淮大概是真的烧糊涂了，他顺着这话想了一会儿，才突然意识到他就算真的想上厕所，乔牧阳能帮上什么忙？
　　帮他脱裤子？还是帮他扶着？
　　乔牧阳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似乎正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顾淮，忍不住笑出了声儿，逗他玩的，还真想上了？
　　顾淮转过头看见乔牧阳眉眼里浓厚的，散不去的笑意，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他又被逗了。
　　啧－他咬着后槽牙，正想骂出口，忽然脑子一转，半挑着眉邪气的朝乔牧阳勾了勾手指。
　　顾淮摘了口罩，眼周因为发烧泛着淡淡的红色，弯眼一笑，牵着眼尾微微上扬，虽然乔牧阳不想承认，但确实还挺好看。
　　他顺着顾淮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凑了过去。
　　顾淮手上扎了针，不能随意乱动，约莫两个人间的距离差不多了，他才俯下身贴着乔牧阳的耳朵，轻佻地说：“怎么？要帮我扶着？”
　　顾淮此时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配着鼻塞时的发出的气音，像看不见的爪子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乔牧阳的心脏。
　　这傻逼玩意发烧的时候还挺好玩，他在心里暗暗笑了几声，眼底的狡黠在转头那一瞬荡然无存，他对着顾淮的侧脸吹了口气，低沉的声音裹挟着似有似无的诱惑：“想试试吗？”
　　顾淮没经历过这么大的阵势，刹那像被点了穴似的，后背僵硬地立在那儿，直到乔牧阳抽身离开，他也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还不回神？
　　这就被吓到了？想不到还挺纯情，乔牧阳心里想着往后一靠，撩起眼皮沉默地看着顾淮脸上僵硬的表情，见他不说话，客观评价道：“没事儿别学别人撩人。”
　　顾淮脸一热，他确实不怎么会撩人，但又不想在乔牧阳面前认怂，于是硬着头皮反驳道：“谁撩你了。”
　　乔牧阳笑了笑：“是，狗撩的。”
　　艹了。
　　顾淮瞪着眼睛气鼓鼓地盯着他，仿佛准备在他身上凿出个洞，他觉得好笑却又担心顾淮炸毛导致手上扎的输液管回血，于是耐着性子提醒道：“别动，小心手。”
　　人一发烧就变得迟钝而顺遂，顾淮转头愣愣地看了眼针管，炸起的毛跟着收了回去。
　　乔牧阳睨了眼墙上的挂钟：“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就当助人为乐了，你睡吧，我帮你看着吊瓶。”
　　顾淮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拒绝，况且他真的是困了，于是含糊地“嗯”了一声，闭上眼，彻底放空大脑，仰躺在公共座椅上。
　　乔牧阳分开腿，手肘顶着膝盖弓了会儿腰，才随手从一侧的报纸架抽了本泛黄的杂志，封面的日期停留在两年前。
　　里面的内容现在看来已经过时，他翻了两页觉得实在没什么意思，又合上重新放回了原位。
　　身侧的顾淮呼吸逐渐平缓，乔牧阳偏头看了眼扎针的那只手，确定输液管没有回血才抬头看向那张睡脸。
　　脸颊的薄红还没有消退，他的目光在那一处停留了会儿，最后没忍住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块皮肤，还有些烫，但似乎退了不少。
　　乔牧阳下意识松了口气。
　　睡梦中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异样，蒲扇似的睫毛轻轻颤动，乔牧阳全身的神经霎时紧绷在一起，接触皮肤的那根手指仿佛也跟着烧了起来。
　　他腾地收了手放进口袋，身体后仰坐回原来的位置，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顾淮身上，只见他本能地将下巴缩进衣领，又静了下来。
　　顾淮一米八，身高不低但肩膀比其他人要窄一些，外衣宽大藏了半张脸，显得整个人十分瘦弱，一看就特别好欺负......又莫名其妙想去保护。


第21章 意识.下
　　超出朋友范围的这个想法让乔牧阳有些手足无所，陌生的感觉像钻进体内的冷空气团，横冲直撞灌进大脑，强制让他镇静下来。
　　乔牧阳搓了搓脸，这才发觉有点冷，于是走到走廊尽头，彻底关严了那扇半开的玻璃窗。
　　回来时，刚低头就注意到一个女孩儿手背上的暖贴，在她面前止住了脚步。
　　“同学，你的暖贴是在哪里买的？”
　　女孩抬头反应了一会儿，朝医院门口指了指：“隔壁的小超市就有。”
　　“谢谢。”
　　乔牧阳没有用过这玩意，只记得以前见乔南冬天输液时贴过，说是可以缓解手臂发凉，他不知道顾淮手臂会不会凉，毕竟还没到冬天，但下意识总觉得需要买一个。
　　进了超市他才反应过来，他压根不知道暖贴会摆放在货架的什么位置，目光巡视一周后回到了收银处。
　　柜台后站了个面相和蔼的阿姨，抬头对他笑着说：“需要些什么？”
　　乔牧阳站在门口，莫名其妙有些不好意思，他微微抿了一下嘴唇，问：“阿姨，暖贴在哪里？”
　　“在最里面那个货架上，可能有点不好找，我去帮你拿吧，要几包？”
　　“谢谢，一包有几贴？”
　　“一贴，给女朋友买的？”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乔牧阳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啊，之前这么问的都是给隔壁输液的女朋友买的，下意识反应，真不好意思，是阿姨多嘴了。”
　　“没关系，阿姨......我只是有点好奇。”
　　女朋友？这三个字在乔牧阳飘忽的大脑里转了一圈依旧很陌生。
　　上次听到这话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上个月，他和乔南一起出去的时候，店员也这样问过。
　　他和乔南同一父母，性格不像，长的就更不像了，成年之后他们走在大街上被太多人误解过关系。
　　她是女朋友还是很配之类的话入耳，他只觉得好笑，然而这一次却觉得诧异？
　　诧异什么？
　　被误认为有一个女朋友？
　　还是诧异此时此刻他在复杂的心情中品出了一种类似欣喜的滋味？
　　乔牧阳脑子很乱，不禁走神了几秒，直到阿姨再次喊他，才恍然回神。
　　“要几包？”
　　“两包，谢谢。”乔牧阳掏出手机扫码：“多少钱。”
　　“两块。”
　　休息室。
　　顾淮还没有醒，扎针的那只手安稳地放在一侧的扶手上。
　　他睡觉应该很老实，睡着是什么姿势，睡醒就是什么姿势，乔牧阳不合时宜地得出了一个结论，但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手不会麻吗？
　　乔牧阳撕开暖贴，想粘在顾淮手背，但又害怕自己不小心碰到针头，最后只是将两端对折了一下，捏平，垫在扎针的那只手手掌下。
　　做完一切，他彻底明白过来：妈的，他不会是喜欢上这个傻子了吧？
　　自认为漠视爱情的乔牧阳，表情逐渐失去控制，他不可思议的把一只手贴着额头，另一只手覆在顾淮前额，心道：他怕是也跟着糊涂了吧。
　　－
　　后颈的烧灼感惊醒了顾淮，他睁开眼睛，从衣服内领撕下了一张暖贴，神经病吧，这才几月份就用暖贴了？
　　烫死了。
　　他皱起眉头缓了会神才意识到——这里是校医院，那么给他贴暖贴的只有......乔牧阳。
　　顾淮将那张暖贴在手心团好，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位置，没人，看来已经走了，瞬间的失落像投石入湖，咚的一声，在心里泛起涟漪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又迅速恢复平静。
　　“醒了？”不远处的乔牧阳向他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护士。
　　顾淮用鼻腔轻轻嗯了一声，不自觉松开了紧握的手掌，聚成一团的暖贴随着他的动作展开，发出微弱的噪声，他下意识看了眼吊瓶，药已经见底：“该拔针了？”
　　“还有最后一瓶。”
　　护士对了下顾淮的名字，替他换了瓶药，转身离开。
　　顾淮调整了下手的位置，状作不经意地看了眼坐回原位的乔牧阳：“你怎么还没走？”
　　乔牧阳想起顾淮刚醒时无助的眼神，贱不拉几地说：“怕你醒了，找不到我哭鼻子。”
　　“我又不是小孩，再说了......找你干什么？”烧似乎退了一点，脑子没有那么糊涂，后面的话顾淮越说越心虚，沙哑的嗓音将那几个字模糊在一起，让人听不清楚。
　　乔牧阳往顾淮的身边侧了侧：“你说的什么？”
　　“没什么。”掌心的暖贴依旧很烫，提醒着他乔牧阳做的种种，过了一会儿，他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谢谢你......还有暖贴。”
　　乔牧阳乐了一会儿：“谢我就行，和暖贴没关系。”
　　对话结束，两人相顾无言，各自低头看起了手机。
　　临近中午，他不怎么饿，但乔牧阳应该饿了，自愿陪他这么久，不请他吃顿饭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顾淮点开外卖软件，将手机放到两人之间，措辞道：“中午了，我有点饿了，你想吃什么？我顺便帮你点一份。”
　　乔牧阳关了手机塞进口袋，不着痕迹地朝顾淮身边移了点距离：“都行。”
　　顾淮本身就有点选择困难，这下更困难了，大概是没什么食欲导致他看什么都觉得不好吃，连着看了几个店后，有些气恼的把手机递给乔牧阳：“你自己选吧，怪难为人的。”
　　乔牧阳垂眸看了眼亮着的屏幕，没推辞，接过手机开始浏览，常吃的那家粥铺名字输入了一半，便被微信弹窗打断。
　　划走时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屏幕敏感，接着便切换到了聊天的界面。
　　顾淮的微信没有设单独的密码，就这，还调侃他密码单一不安全，乔牧阳顾自笑了笑，退了出来。
　　在搜索框输入剩下的几个字，回车后，何宇后续发给顾淮的消息陆陆续续出现在浮窗。
　　“哥们实在对不住”
　　“真的是劝不退导员”
　　“下次活动我替你去”
　　“这次你受累了”
　　后面还配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包。
　　乔牧阳选完餐将手机递了回去：“不好意思，刚刚不小心看到了何宇给你发的消息。”
　　何宇平时跟顾淮聊的就那几样，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看了就看了呗，他不以为然道：“没事，他发了什么？”
　　他结了账，边问边点进微信。
　　这也不能怪何宇，毕竟他自己都被拉进去充了人数，顾淮看完新发的消息，客套了一句：行，下次活动就靠你了。
　　乔牧阳将目光移到顾淮身上，平静地问：“导员劝你参加的？”
　　回复完，顾淮抬头对上了乔牧阳的眼睛，愣了一下，想起来两人新结下的梁子，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
　　乔牧阳不明所以地睨着他：“我又怎么了？”
　　顾淮欺软怕硬习惯了，见乔牧阳没有生气的迹象，立刻支棱起来对着他理直气壮道：“你要是不帮老头儿记我旷课，导员就抓不住我的把柄，我就不用参加这破活动了。”
　　上次点名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小一个月，乔牧阳仔细想了会儿，才从脑子犄角旮旯的地方搜刮出了这段记忆。
　　乔牧阳被顾淮无厘头的逻辑逗乐了：“你这锅甩的可真彻底。”
　　顾淮继续无理取闹：“你就是不想负责。”
　　乔牧阳的确不是喜欢揽责任的人，但想到顾淮容易炸毛的德行，还真有点担心他跟许末冬再打起来，于是抱臂挑了挑眉：“负什么责？替你参加？”
　　顾淮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他虽然嘴欠但心里很清楚不想参加是他的问题，就像拒绝时不会为难何宇，接受后自然也不会为难乔牧阳。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不用了。”


第22章 帮他顺顺毛
　　活动正式开始准备已经是周五，顾淮到的时候院里参赛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小教室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同一小组的人凑在一起坐，他站在人群后扫了一眼，就看见了冲他招手的何宇，以及和何宇隔了一排桌椅的许末冬。
　　这人和他杠上后，总喜欢没事找事让他膈应一下，像是扎进肉里的暗刺，能看见却拔不出来，不时地疼一下提醒它的存在。
　　烦是真烦，但就是到不了值得打一架的地步，十分不痛快，说真的他迫不及待地想和许末冬打一架，这样就能彻底打破维持在他俩之间苟延残喘的关系。
　　他也不是没劝过自己：毕竟同学一场，要宽容，要大度，要友善，但下一秒脾气就上来了，他妈的，这活佛谁爱当谁当，他凭什么受气？
　　就那个傻逼，他真想见一次打一次。
　　这些日子唯一能让他好受点的就是许末冬只有晚上才回寝室，白天又完全不用担心和他单独相处，但是现在不同了。
　　活动开始就预示着他的好日子彻底到头，他不仅今后要每天看见许末冬，而且还得为了项目正常进行和这个傻逼友善交流。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他真的害怕万一哪天他忍不住一个板砖拍在许末冬头上，让这个傻逼当场暴毙。
　　啊－烦死了。
　　顾淮忽视掉许末冬递过来的眼刀，他皮笑肉不笑地冲何宇点点头，走上前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院里安排的指导教师迟迟未到，指尖有规律地敲了两下何宇面前的桌子，随口问道：“今年咱院分了哪个老师带咱们？”
　　正和别人说话的何宇闻言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咱导员啊。”
　　怪不得这么卖力地找人参加，顾淮想着，愈发觉得心塞。
　　“你不知道？”
　　顾淮压根都不打算参加，怎么可能知道？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道：“才知道。”
　　比赛注意事项年年都那几条，顾淮记性不差，况且这些东西在项目指导书里写的清清楚楚，根本不用指导教师亲自讲一遍。
　　字，汉字，在座的都考上大学了，总不会不认识吧？就为了这些废话而特意开一次小会，真是难以理解。
　　烦，真的好烦。
　　顾淮靠着座椅，觉得愈发闷热，单手解开外衣的纽扣，将卫衣的领口向外拉扯，直到冷空气彻底接触皮肤才松了手。
　　教室分明没有那么热，可他却好像进了蒸笼，怎么也喘不过气。
　　会议刚结束，顾淮就迫不及待离开教室，他不想和许末冬再次碰面，但眼下只有一个出口，于是他没着急回寝室，而是沿着长廊走到教学楼另一侧。
　　周五下午课少，楼道里空无一人，顾淮随便找了个露天的楼梯坐下。
　　临近六点，天空成了暗淡的蓝紫色，斑驳的薄云铺开，阴沉沉的，跟落了层灰似的。
　　他忽然有点想抽烟，但偏偏他没烟瘾，没有随身带烟的习惯，去买？但转念又想起前两天输的点滴，只好抬头盯着远处的钟楼叹了口气。
　　同学一场，再忍忍吧。
　　妈的。
　　“杵这儿干什么？”
　　领口向后扼住喉咙，顾淮呼吸一紧，仰头看见乔牧阳俯视他的那张脸，手里还拽着他的一截卫衣帽。
　　乔牧阳的五官此刻在眼前颠倒了个位置，奇怪了点却依旧不难看，就是这个姿势维持久了，大脑开始充血，头晕。
　　顾淮没再管他，坐直身子语气尽可能平淡道：“我还想问你呢，怎么哪都有你？”
　　毛没炸，看来小傻逼今天心情不好。
　　教师办公室集中在北楼，过道通着室外连廊，安全通道门没关，他刚出办公室便看见了顾淮的身影，在光线匮乏的环境，显得异常落寞？
　　落寞？
　　乔牧阳不清楚脑海里当时为什么会浮现出这一个词，毕竟“落寞”两字怎么看都不适合形容顾淮，但等他察觉时，自己已经跟了过来。
　　他松开抓着顾淮帽子的手，下了一个台阶，但因为直立的缘故，他们两个保持着不小的身高差。
　　乔牧阳居高临下凝视着顾淮被风吹起的呆毛，没忍住将掌心贴上他的后脑勺，跟撸猫似的朝下捋了两把，挺软：“过来送作业，顺便看看你是不是躲在这儿哭？”
　　顾淮皱着眉打掉乔牧阳放在他脑袋上的手，咬牙切齿道：“哭你大爷？”
　　乔牧阳垂眸看了眼自己泛红的手背，手心柔然的触感还没彻底消失，他蜷了一下手掌，不以为然地揣进口袋：“今年可能有点赶不上了，等到明年的忌日了，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带你去见我大爷。”
　　顾淮被突然的正经打的措不及防，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表情僵硬地盯着乔牧阳，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露天连廊寂静的只能听见风声。
　　两秒－
　　乔牧阳宽慰他道：“有什么好难受的，又死不了。”
　　确实死不了，他弄不死许末冬，许末冬也弄不死他，互相膈应，真好。
　　顾淮翻了个白眼：“谢谢你提醒。”
　　乔牧阳没忍住笑了出来：“不客气，风吹够了没？吹够了下楼，我可不想再陪你去打点滴。”
　　“谁稀罕？”
　　顾淮外衣没系扣子，说完才发觉真的有些冷，于是低头一粒一粒认真地将扣子系好：“走了。”


第23章 推辞
　　走出大门，乔牧阳突然转过头，鬼使神差地问了句：“载你一段？”
　　顾淮今天没骑车，有了上一次被载的经历，这次乔牧阳再提时，他连推辞的意思都没，直接抬脚跨了上去。
　　天冷之后，绕着人工湖散步的情侣逐渐变少，冷风拂面，他缩了缩脖子，顺手帮乔牧阳把卫衣的帽子扣在脑袋上。
　　乔牧阳转头错愕地看了顾淮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后背传来的痛意瞬间将心里刚刚萌生的那点感动彻底扼杀：“我靠，顾淮，你他妈有病啊。”
　　自行车因为失衡往一侧偏去，顾淮一惊猛地揪住乔牧阳的衣服下摆：“我靠我靠，看路啊，撞人了怎么办？”
　　乔牧阳将车把扶稳，笑了笑，语气真诚地说：“趁着对方不注意你立马躺地上。”
　　顾淮脑子没转过来：“为什么？”
　　“这样他可能觉得你可怜，能让你少赔点钱。”
　　“我去你大爷，你撞人，还得我装可怜。”顾淮被他的解释逗乐了，边笑边骂，迎面的风吹来，带着乔牧阳身上特有的味道。
　　他仔细闻了两口，忽然觉得有点上头，心虚地摊开手，彻底松开了乔牧阳的衣摆。
　　前面就是是分岔路口，他朝左，乔牧阳朝右。
　　他下意识朝右边看去，学校后门上亮着的灯带在梧桐树的枝干里若隐若现，远远看去，竟有些飘渺。
　　恍然间，顾淮将浮现在脑海的话脱口念了出来：“你家出租吗？”
　　声音不大，可周遭实在安静，这句话顺着变向的风灌进了乔牧阳的耳朵，不过实在突然，他猛地没明白顾淮的意思：“你说什么？”
　　顾淮回神，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下喘不过来气，他听见了吗？应该没有吧。
　　此时的他十分矛盾，他希望乔牧阳听见，却又怀着侥幸心理，希望乔牧阳听不见。
　　他当然想自若地问他，我能不能和你同居一段时间，但他们似乎没有熟到可以理所当然地给对方添麻烦的地步。
　　“没什么，你该走了。”
　　乔牧阳回家仰躺在沙发上，想起顾淮的话，又想起上午何宇在群里发的通知。
　　比赛初选不建群，开会的消息是各班的班长统一发班群，因此他下午在走廊看见顾淮并不觉得惊讶。
　　你家出租吗？
　　看来是真的受不了许末冬了......他想着想着，忽然觉得两个人住一块儿，也不差。
　　不过为什么只说一遍？不好意思？
　　确实，如果换作是杨珂的话，估计早就搬出去了。
　　客厅没有开灯，楼对面的灯光透过玻璃映入室内，微弱地映在乔牧阳身上，他偏头看了眼窗外，忽然觉得有点嫉妒，嫉妒顾淮和杨珂的熟络，也嫉妒顾淮对待别人的坦然。
　　他跳着想了不少关于顾淮的事，但片段式的画面却默契串联起来，最终引出了他对顾淮的感情，进而便自然地延展到如何应对。
　　搬出去的想法种下之后，顾淮的心就没静过。
　　终于在第二天清晨，他挂着两抹乌青，一掌压在杨珂裹着被子的脑袋上。
　　“唔－”差点憋死的杨珂胡乱扒开被子将头露了出来，他醒了大半，紧张地看着顾淮：“你不会是想保研吧？”
　　顾淮没理会杨珂，自顾自的地说着自己的重大决定：“我想搬出去。”
　　杨珂转头看了眼对床，没人，接着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就因为他？有这个必要吗？”
　　“你觉得呢？”顾淮阴恻恻地笑了一声，瘆得杨珂汗毛直立，愈发肯定他想搞死个人，全寝保研。
　　杨珂揉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干脆让导员给你换个寝室，省的出去找房子。”
　　“更麻烦了。”
　　“也是。”
　　顾淮说完从梯子上跳了下来，翻出了屏蔽八百年的群聊——终于在各种失物招领的里，找到了两条关于转租房子的消息，给对方发了私信。
　　转租人是隔壁经管院的学生，大四在外实习，为了方便在实习公司附近又租了个房子，这里也就空了。
　　两人谈了几句，约了下午看房，忙完一切，顾淮心满意足地将手机扣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准备参赛项目的大体框架。


第24章 如何忽悠
　　老城区的马路已经修了十几年，本身就窄，又赶上一侧修路，原本相隔两道的车辆硬生生被塞进了一条马路，挤的跟过年时锅里下的饺子似的。
　　乔牧阳的身子几近与同侧的黑色轿车车身相切，弓起的胳膊肘差点就透过车窗戳进人车里，他将搭在油箱上的手收了回来，咬着后槽牙烦躁地“啧”了一声。
　　愈发后悔答应一大早和乔南出门去俱乐部飙车——这不车还没飙上，血压先飙上了。
　　喇叭声此起彼伏，乔牧阳昨夜琢磨了半宿该怎么忽悠顾淮，办法没想出来脑细胞倒是死了不少，脑仁这会儿嗡嗡的疼。
　　他皱着眉头一把摘下头盔，不耐地对乔南说：“别轰油门了，吵死了。”
　　“吃炸药了？”一直不停加油门的乔南，转头看了眼脸色阴沉的乔牧阳，张了张嘴没再说话，识趣地松了油门，耳畔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信号灯一转，水泄不通的车流终于开始向前移动。
　　乔牧阳原本以为堵车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头，更倒霉的还在后面等着呢。
　　同向的机动车车道和非机动车道被一米多宽的绿化带隔开，里面栽的灌木四季常绿，虽然这会儿已是深秋，但长的依旧茂盛，丝毫不被气候打扰，郁郁葱葱遮挡了一侧的视野。
　　没注意到绿化带中间有隔断的乔南骑车刚穿过路口，一辆三蹦子忽然从右侧的暗巷闯入了机动车道，弧形花坛掩盖了三蹦子狭小的车身，等乔南注意到时为时已晚。
　　后座的乔牧阳呼吸一紧，接着便听到一声巨响。
　　重机彻底停了下来，他放下腿支着车身，防止乔南扶不稳而摔倒，手搭上她的肩膀，低声问道：“你有事没？”
　　心有余悸的乔南缓了口气，伸出右手朝一旁摆了两下：“没。”
　　乔牧阳迈腿下了车。
　　由于车速不快，而且乔南当初买这辆机车市花了大价钱，车身足够坚固，除了车头附近出现几道明显的刮痕之外，没有其他大碍，但那辆三蹦子就没那么幸运了，车门凹进去了一个大坑。
　　乔牧阳从口袋掏出手机，朝着事发现场拍了两张照片，留作证据，这才偏头看向了那辆三蹦子。
　　凹进去的那个车门彻底打不开了，开车的男人骂骂咧咧地推了几下，最后从另一侧钻了出来指着他们破口大骂，因为说的是本地话，乔牧阳依稀只听出了一句：“你会不会骑车。”
　　“叔，我们是直行。”试图和那人讲道理的乔南刚说了一句，就被对方强词夺理的骂声堵了回去。
　　乔南在a市待了六年，听得多了久而久之不仅能听懂而且能说个大概，不过大家平时说的都是普通话，她这项技能基本没用。
　　她本身就路怒症严重，听到这话整个人直接炸了，摘下头盔拎在手里，气势汹汹地瞪着那人：“我要是不会骑车，你现在都去见阎王爷了，还能留着你在这儿喘气？”
　　男人见乔南手里拎着东西，大概是怕了，止了脚步不再向他们靠去，但嘴却没停，虚张声势地骂着各种脏话。
　　身边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过路的车辆有的甚至刻意放慢速度往这边看去。
　　成为漩涡中心的乔牧阳却显得异常镇静，他尝试沟通了几句无果后，目光掠过不远处的监控，最终落在重机的小型行车记录仪上。
　　他决定不再浪费口舌，直接报了警。
　　事情彻底解决已经是下午，俩人都没了兴趣，在修车厂门口分开，各自回家。
　　－
　　过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顾淮眯起眼跟着转租的哥们儿从后巷绕进了附近小区。
　　说来也巧，这哥们租的房子和乔牧阳在同一小区，顾淮边上楼边想：感情这个小区的房子全租给他们学校的学生了。
　　“到了，就这儿。”
　　钥匙拧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顾淮朝里看了一会儿，才明白究竟是哪点让他觉得怪异——布局和乔牧阳家的完全不同。
　　按理来说像这种老实居民楼，各家各户的布局大差不差，最多朝向不同，但这个房子明显是被房主加了几道隔断，多凑出了两个房间。
　　使得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小两居，局促的跟那棺材房似的......
　　顾淮局促地站在玄关不确定地开口问：“是合租房？”
　　“对啊，我没给说吗？我记得说了啊，不过目前就住了一个人，也是咱们学校的，和你一届，不过是马院的，进来看看吧。”
　　或许吧，他当时只顾着乐了，哪有闲心去关注那些有的没的。
　　抛开居住环境，单单和陌生人合租就让顾淮听着犯怵。
　　如果放在以前他肯定不介意这点小事，但现在他可不敢轻易，原本就是因为不想看见同寝的傻逼才决定搬出来住的，万一又来个倒霉室友，他干脆一头撞死得了。
　　顾淮四处看了看，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故作轻松的勉强，他还是决定再等等，于是婉拒道：“麻烦你了，我再考虑考虑。”
　　“行，没关系。”
　　迎面的风暖暖的，远处梧桐树枯黄的叶子轻轻摇摆，细细沙沙的响。
　　顾淮站在单元门口不自觉望向了乔牧阳家的方向，话果然不能说太早，容易遭报应，他当初怎么能把那条租房的广告当成笑话看了呢？
　　风水轮流转，他妈的，往他身上死里转了。
　　顾淮移开目光，低头从口袋掏出手机刷起了朋友圈，刚点开就看见了乔牧阳刚刚发的朋友圈。
　　很简单，就五个字：“招同租室友。”
　　顾淮不敢相信地看了好几遍，甚至反复点开头像，才确定了发这条朋友圈的的的确确就是乔牧阳。
　　这人是不是有病？租房也不写个原因，不清不楚的，他怎么知道这是不是巧合。
　　他刚要租房，乔牧阳就急招室友，这......顾淮抿了抿嘴唇，眼神复杂地盯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恍惚。
　　真他妈的，他到底听没听见那句话？


第25章 等不及
　　顾淮心里想着，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不由自主地敲出问号，接着删除。
　　来回几次后，终于忍不住在心里骂道：艹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跟个缩头王八似的？
　　拇指按向一侧的开关，聊天框彻底消失在眼前，他看着黑色屏幕里倒映的五官，吐了口气，却依然觉得胸口发闷。
　　顾淮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身处酷夏，热的喘不过气。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转头走进门口的小超市买了包烟，结账时顺手又拿了一条口香糖。
　　周六，高中生提前放学，这个点已经不值得再回学校，于是顾淮走了两步，坐在店外的塑料座椅上。
　　老破小附近的生活节奏慢，残阳落在身上还挺舒服，他点了烟，捏着滤嘴抽了一口，飘渺的烟雾顺着迎面的风糊了一脸。
　　唔－咳咳。
　　他被呛得有些窒息，抬腕将烟捻灭进桌上的烟灰缸，这才捂着嘴猛咳了起来，气势上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的节奏。
　　直到眼眶积满了生理性的泪水，才停止咳嗽，顾淮抹了把脸仔细想了想，他最近抽烟好像有点频繁。
　　烟苦得令人难以接受，他拆开口香糖，塞进口腔，胡乱嚼了几下。
　　强劲薄荷！
　　咳咳咳。
　　大概是口腔的滋味实在复杂，暂时覆盖了堵在胸口的那团郁闷，顾淮终于缓过来劲儿。
　　夜晚。
　　顾淮回到寝室潦草洗了个澡后，随手拿了瓶水上了床，后背接触枕头的那一瞬间，他才真正如同解脱一般放松了下来。
　　临近十一点，寝室里顾淮想看见的，不想看见的这会儿全回来了。
　　a大没有晚上熄灯的规定，寝室几点安静，全凭个人素质，不过对于天天熬到后半夜大学生来说，十一点确实还早。
　　他偏头看着对面，拧开瓶盖，放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就和刚打完一把游戏的杨柯对上了视线。
　　顾淮皱眉，不明所以地问：“怎么？”
　　“来一把？”
　　超大显示屏被杨柯的肩背挡了一半，但上面的红色失败框依旧亮的显眼。
　　顾淮毫不客气地调侃：“来一把上上火？”
　　“啧，什么叫上火，这叫燃烧斗志。”
　　“那你可劲儿燃烧，小心点，别一会儿给电脑也烧着了。”
　　“六。”杨柯想起别的事情，他摘下耳机，扫了眼旁边，游戏正激烈，估计分不出搭理他们，转身跨坐在凳子上，继续问顾淮：“下午行动出师不利？”
　　说起房子顾淮就觉得心塞，倒不是因为还没有遇见合适的，而是受不了自己竟然这么怂。
　　他失神地点了点头。
　　“这事着急不了，要不陪你去中介那儿看看。”见对面的人迟迟没有反应，杨柯顿了顿，抓起手边的抽纸朝顾淮丢了过去：“想谁呢？这么出神。”
　　抽纸不偏不倚地砸向顾淮握矿泉水瓶的那只手，顾淮猛地一惊，开盖的水和乔牧阳这个名字一起往下坠去。
　　棉被瞬间湿了一片。
　　“我靠我靠我靠，杨柯你有病吧。”顾淮迅速捞起瓶子，递给赶过来的杨柯，一连抽了半包纸手忙脚乱地贴在棉被上。
　　杨柯小心翼翼地问：“湿透了没？”
　　顾淮切身体会了身心俱疲的滋味，他觉得自己今天格外倒霉，于是停下手下的动作瞥了杨珂一眼，幽幽反问道：“你觉得呢？”
　　杨珂很少见顾淮这副模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像个等待批评的小学生，局促地看着他：“不行睡我床上吧。”
　　不到一米宽的床睡俩男人，开玩笑呢？顾淮想象了一下和杨珂背贴背躺一张床就觉得浑身刺挠。
　　他有病才会干这么恶心的事情。
　　顾淮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我还有一床被子。”
　　不过说实在，他确实不是什么勤快的人，把被子拖到阳台搭好就觉得好累。
　　这不新的那床被子，被套刚套一半，他就烦躁了起来。
　　妈的，睡觉不一定需要床，那他睡觉也不一定需要被子吧？
　　顾淮想了一会儿，丧气地垂下脑袋，他不得不承认，别人需要不需要不知道，但是他需要。
　　呼－
　　他吐出心中的郁结，一边催眠自己，是迫不得已，不是他自愿问的，一边捞起手机给乔牧阳发过去消息。
　　顾淮：租房干什么？
　　乔牧阳回的极快，像是专门等着他似的：还债
　　顾淮：？
　　乔牧阳：图片
　　顾淮：你撞的
　　乔牧阳：是
　　顾淮想起那辆重机，莫名肉疼，他妈的，好心疼。
　　你是人吗？打完，他又删了，重新输入，你还好吗？发了过去。
　　顾淮觉得，对房东需要客套的关心，来体现租客的良好素质，即便这人是乔牧阳。
　　对方正在输入－
　　他看着这行字陷入深思，乔牧阳把自己的胳膊撞折了？打字怎么这么慢？他不会语音吗？
　　好烦。
　　半晌，另一头不知道自己已经骨折了的乔牧阳终于憋出两个字：还好。
　　顾淮有点无语，就这俩字，就算用脚打，也早该发过来了，但对方是房东，他要礼貌。
　　于是，他擦了擦手心的汗，问：还租吗？
　　乔牧阳：租，你要来？
　　顾淮：嗯，什么时候能搬过去
　　乔牧阳：随时
　　顾淮熄灭屏幕，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等不了了。
　　这种心情有点像小时候去郊游的前一晚，喉咙胀胀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顾淮三两下跳下床，直接在睡衣外套了衣服，匆匆忙忙出了门。
　　杨珂发现自己的兄弟有点奇怪，是被他气的要离家出走了吗？走的这么急，是准备找家伙揍他吗？
　　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是顾淮发的消息：从哪能翻出去？
　　这个点，寝室早早落锁。
　　顾淮听杨柯讲过，男寝的哥们儿晚上出门见女朋友都是从二楼翻出去的，但不知道是从哪个窗户。
　　杨珂：楼梯间那个。
　　顾淮将脑袋探出窗外，下面有个平台作为缓冲，距离也不算远，在夜幕中却像个不见底的深渊。
　　可他那一瞬却好像有十足的勇气，不管不顾地跳了下去。
　　靠，震的脚好疼。


第26章 拉开序幕
　　乔牧阳洗完澡，擦着头从浴室走到客厅，他拿起扣在沙发上的手机看了一眼，聊天框的消息还停在他的那句，随时。
　　其实他是想发更具体的时间比如，现在或者明天，不过这样显得他过于急切，似乎生怕顾淮跑了。
　　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
　　装作满不在乎地发了随时，现在他又突然后悔了，万一顾淮真的飞了怎么办？
　　下午乔牧阳刚进小区，就看见了在附近晃悠的顾淮。
　　那副模样一看就没有找到合适的住处，近乎一秒，昨晚的疑问便有了答案。
　　果然思考傻逼的事情，自己也会跟着变得傻逼。
　　以前他总喜欢骂顾淮没有脑子，现在看来他的智力水平早已被拉到同一水平了。
　　乔牧阳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编个谎话骗骗顾淮不就得了，实在不行再卖个惨，他又笨又心软，怎么可能不上钩？
　　于是当即发了条仅顾淮一人可见的朋友圈。
　　不过他给顾淮发的消息也不全是假的，和他小时候写的作文相比，简直真的不能再真了。
　　想到这儿，乔牧阳忽然有点感谢乔南一大早带着他去兜风，顺便把车给撞了。
　　在外面折腾了一天，他真的有点累了，刚准备关灯回房睡觉，门突然响了起来，他一边扯下头上的毛巾一边把门打开。
　　他们这层的灯似乎烧了，走廊一片漆黑。
　　乔牧阳顺手打开玄关的灯，刚转头目光便撞上了一束亮光，他抬手挡了挡眼。
　　还没反应过来，白光忽然转了个方向，直直照向前方。
　　拿手机的男人戴着帽子，卫衣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五官。
　　电光火石间，乔牧阳回忆起各种入室抢劫杀人的电影，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妈的，就不该看那么多这类型的电影。
　　现在后悔为时已晚，乔牧阳下意识迈出右脚，想着如果那人下一步拿出折叠刀，他就可以直接踹出去。
　　另一边，不知道对方脑回路的顾淮，摘下帽子抬头怔怔地看着乔牧阳，困惑地问：“不让我进去吗？”
　　乔牧阳听出这人的声音，瞬间松了口气，语气十分不悦：“大半夜，你开手电筒瞎照什么啊？还带个帽子？脑子有病。”
　　某名奇妙被骂了一顿的顾淮有些委屈，他不知道乔牧阳怨气为什么这么重，无奈他今晚就要睡在这里，只能忍了。
　　他抓了抓被帽子压趴下的头发，干巴巴地解释：“灯坏了我看不清路，还有外面有点冷。”
　　听着顾淮略带委屈的语气，乔牧阳忽然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重了些，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于是放下搭在门把上的手，无奈道：“进来吧。”
　　他关上门，低头看着正换鞋的顾淮：“你怎么来了？都十一点半了。”
　　乔牧阳虽然没住过寝室，但也知道学校十一点锁门。
　　顾淮没怎么思考，实话实说道：“翻出来的。”
　　乔牧阳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暧昧地说：“这么想见我？”
　　顾淮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少自作多情了，谁稀罕见你，我只是不想住在寝室。”
　　呵-狗稀罕。
　　上次顾淮走后，客房的被子一直没收，中间乔牧阳打扫卫生时，还换了新的床单被罩。
　　当时他觉得多此一举，现在看来真是便宜顾淮了。
　　乔牧阳正准备离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警告道：“有事明天再说，如果你晚上再敲我卧室的门，就给我滚去睡大街。”
　　这一晚，乔牧阳终于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顾淮睁开眼睛盯了会白色的天花板，翻了个两个身，才想起来他昨晚跑到了乔牧阳家里。
　　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餐厅，边打哈欠边说：“你在做饭？”
　　“不明显吗？”乔牧阳给平底锅里的煎蛋翻了一个面，蛋液受热发出滋滋的声音。
　　他本想继续调侃，一抬眼便注意到了顾淮身上的睡衣。
　　不是他的。
　　于是随口问道：“怎么穿着睡衣？”
　　顾淮莫名其妙拎了拎睡衣领口：“不穿睡衣，我裸着出来？”
　　乔牧阳有点无语顾淮的下意识反应，真的很欠儿，他忍了忍：“也不是不行。”
　　“死变态。”
　　住在别人家里，总不能吃白饭，顾淮想着诚恳地问：“需要帮忙吗？”
　　连个碗都刷的叮当响的人能帮上什么忙？不裹乱就行了，乔牧阳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需要。”
　　那么凶干什么？他也就随便问问，顾淮抿了下嘴唇：“哦，那我去洗漱了。”
　　等他洗漱完出来，乔牧阳已经将早饭端上餐桌。
　　味道还挺香。
　　顾淮咬了口烤的酥脆的吐司：“给我一把大门钥匙，我一会儿得出门。”
　　昨夜顾淮来的时候，就带了他自己，搞得他这里是酒店似的，乔牧阳垂眸问：“搬行李？”
　　“不是，先去学校准备那个活动，晚上再搬。”
　　“哦，你小心点，别又挨揍了。”
　　顾淮盯着乔牧阳的嘴唇看了几秒，他的唇形很好看，唇瓣偏薄，但不显刻薄。
　　啧-他就不明白了这么一张嘴，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
　　不行，得恶心一下乔牧阳，不然他得难受一整天。
　　不得不说，顾淮在犯贱上从来没有拖延症，说干就干。
　　他脱了拖鞋，赤脚在桌下勾了两下乔牧阳的裤脚，学着他昨晚恶心巴拉的语气说：“这么关心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乔牧阳，真的很想让顾淮再次品味一下残疾的滋味，但当他听到这句话时，脑子忽然一白，忘记了自己信誓旦旦的要打折顾淮的腿，也忘记了作妖不说人话的顾淮根本没有脑子。
　　他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顾淮，他怎么知道了？
　　下一秒，顾淮得逞地笑出了声：“现在知道恶心了？”
　　乔牧阳很快就意识到顾淮在逗他，也是，就这芝麻大的脑子，怎么可能意识到，他也真是的，竟然会相信顾淮的智商。
　　乔牧阳握着装着牛奶的杯子，他真的很想把这杯奶泼到没眼力见的顾淮身上，但这样很有可能就吓跑了这个傻逼。
　　“这个月的卫生你全包。”
　　这说的是人话吗？两个人住，凭什么让他一个人打扫，这不公平。
　　顾淮幽怨地瞪着乔牧阳。
　　乔牧阳扫了他一眼，冷冷地说：“现在知道恶心了吧。”
　　靠！这人咋这么贱啊。


第27章 疯了
　　顾淮压根没想到乔牧阳会来帮他搬行李。
　　扣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了几下，他翻开看了眼，是乔牧阳发了的消息，问他，活动什么时候结束，需不需要帮他搬行李。
　　顾淮看着这两行文字有些莫名其妙，他觉得乔牧阳大概是疯了，才会发这两条消息，但他转念一想，他俩以后就是合租室友，抬头不见低头见，确实需要该有的客套。
　　如果接受了，就显得他没有情商，于是他识趣地回复，大概七八点吧，不需要。
　　“这儿不是玩手机的地方。”
　　顾淮发现许末冬还真是闲得慌，跟个小学生似的监督他，生怕他做点小动作。
　　真烦。
　　他朝旁边瞥了眼，无语道：“知道了。”
　　被这么一打岔，顾淮没再注意手机里的消息，直到从活动教室出来，他才重新点开手机。
　　十分钟前，乔牧阳给他发了句到了。
　　顾淮心想，谁管你到不到，这是跟谁半夜约会，消息还发错了。
　　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吵，他将这些话浓缩成一个问号发了过去，毕竟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打不过乔牧阳，也躲不了乔牧阳。
　　另一头，乔牧阳重复发了句：我到了
　　顾淮这才确定乔牧阳没发错消息：你到哪了？
　　乔牧阳：你寝室楼下
　　顾淮：你有病？
　　他真的没想到乔牧阳真的会来帮他，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假药？
　　正纳闷着，有人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吃饭吗？”
　　顾淮抬头看了眼何宇，下意识问了句：“你室友呢？”
　　活动小组里，何宇室友也在，大概率和他一样，都是被拉下水的可怜人。
　　“他对象在楼下等他，找他对象去了。”
　　顾淮莫名想起了在寝室楼下等他的乔牧阳，愣了会儿才回答：“不了，有人等我，我先走了。”
　　说完，冲向楼梯。
　　何宇看着顾淮急匆匆的背影，更纳闷了，他平时去见杨珂跑的有这么快吗？
　　秋末，天黑的越来越早，才七点半，已经看不见天际的一丝亮光。
　　顾淮骑车刚到寝室门口，就看见了穿着藏蓝色大衣的乔牧阳，跟凹造型似的站在路灯下。
　　羊绒质地的大衣自然敞着，露出里面的高领毛衣，挺帅，就是看起来不怎么保暖。
　　车已经停稳，顾淮一条腿着地，撑着自行车，看乔牧阳还没搭理他，非常僵硬地问道：“冷不冷？”
　　完全是一句废话。
　　乔牧阳望向让他等了半个多小时，甚至还骂了他一句有病的顾淮，皮笑肉不笑地从牙冠里挤了句：“你觉得呢？”
　　顾淮有些不解：“我骑车过来的，不冷，手还是热的，不信你摸摸。”说完伸着手去牵乔牧阳。
　　乔牧阳无言以对，他看着顾淮，心想这玩意是怎么长大的？却没把手缩回去。
　　怎么说呢？顾淮真的没骗他，手确实是热的，但这就跟填空题你选个c一样，让人看了就觉得无语。
　　他真是服了：“好了，我信了，你松开吧。”
　　顾淮看着乔牧阳的表情，愈发肯定这件大衣不怎么保暖，他原本还想给乔牧阳暖暖手，现在看来还是赶紧带他上楼吧，别给孩子冻傻了。
　　于是顾淮讪讪松了手：“哦。”
　　上楼梯时，顾淮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我不是说你不用过来吗？”
　　“你帮我解决了一间事，我不帮你做点什么，心里过意不去。”
　　乔牧阳东扯西扯，说的仿佛和真的一样，顾淮本想骂他虚伪，但毕竟人都到了，他也不在意乔牧阳心里是怎么想的，帮他搬行李就行了。
　　杨珂他们这点估计在餐厅吃饭，寝室门落了锁，他从口袋掏出钥匙，开了门。
　　“进来吧，随便坐，不过不建议你坐许末冬的位置，他跟疯狗一样，乱咬人。”边说边按开了墙上的开关。
　　乔牧阳站在顾淮的桌位旁没坐，他对这句话没做评价，只是微微垂眸睨着顾淮。
　　说实在，他有点担心等许末冬回来后，这俩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他不想看顾淮挨揍，于是催促道：“别磨叽，快点整理行李。”
　　“知道了。”
　　乔牧阳玩了会儿手机，抬头百无聊赖地看起顾淮的座位，他原本以为顾淮这个性子，东西会随便丢，桌子乱的跟猪窝一样，不过没想到还挺规整。
　　顾淮打开行李箱，将柜子里的衣服叠好，一件一件放进去，趁着弯腰扣箱子的功夫，他抬头看了眼乔牧阳：“怎么？你没住过寝室，还是对我的桌子有意见？”
　　这次乔牧阳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有病。”
　　顾淮懒得跟疑似吃错药的乔牧阳在这儿瞎掰扯：“是是是，我有病，我收拾好了，走吧。”
　　乔牧阳很是诧异：“这么快？”
　　谁跟你一样，买一堆没用的衣服。
　　顾淮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没有胆量说出去，只好耐心解释道：“羽绒服放在衣柜太占地方，我寄回家了，还没寄过来。”
　　不过，他还真没想到乔牧阳的衣服会多到占据客卧衣柜的一半。
　　“之前你借给我的衣服放哪？”顾淮收拾衣服时才发现，乔牧阳借给他的衣服洗过之后一直在他衣柜放着。
　　“什么？”
　　果不其然乔牧阳也忘了，不过这在顾淮的预料之内，他从行李箱拿出那件衣服，在乔牧阳眼前晃了晃，试图唤起这人的记忆。
　　“哦，放柜子里吧。”乔牧阳抬着下巴指了指旁边的衣柜。
　　“这柜子现在是我的，凭什么放你的衣服。”顾淮说着拉开衣柜门。
　　原本以为空荡荡的衣柜，竟然挂了一半衣服，件件都很熟悉，他皱着眉：“这么多衣服，你穿的过来吗？”
　　“我穿一件扔一件，你有意见？”
　　顾虎本想骂乔牧阳神经病，偏偏门铃响了起来，他踢了踢乔牧阳的脚尖：“外卖到了去开门。”


第28章 嗨－外遇
　　“你过来干什么？”
　　乔牧阳保持着开门的动作，一低头，看见乔南站着面前，还没来得及对方开口，下意识抬起一只胳膊抵上门框，丝毫没有让她进门的打算。
　　“你过来怎么不事先通知我一下？”
　　乔南忍了忍：“通知了，但你没回我。”
　　“没回你，那就是证明我不在家。”
　　“那站在我眼前的人是谁，死人？起开，不是咱妈催我给你送东西，谁稀罕来你这破地儿？”乔南耐心不足，见乔牧阳迟迟没有离开的打算，终于忍无可忍，抬手狠狠地拍在了横在眼前的手臂上。
　　没拍开。
　　“东西送到，你可以走了。”乔牧阳倒吸一口凉气，伸着震的发麻的胳膊去拿乔南手里拎的东西。
　　被驱赶的乔南皱着眉，莫名其妙地凝视着乔牧阳：“昨天撞车是把你脑子撞了？用不用带你去医院拍个CT？”
　　撞车，乔牧阳心头一震。
　　他当然知道乔南是在嘲讽他，放在平时他铁定要怼回去，但今天他对乔南得礼貌点，免得她在这儿继续说下去，一个不注意就真实还原了昨天的事故。
　　于是客客气气地挪开自己，让乔南进了家门。
　　“你不是要进来吗？愣在那干什么，换鞋啊。”乔牧阳把乔南拿来的东西放在餐桌上，转头看见她还杵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往客房那边瞥了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乔南压根就不打算进门，只是见乔牧阳的表现过于反常，才临时改变了主意，她低头看了眼鞋柜：“算了，还得换鞋，就不进去了。”
　　乔牧阳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直到听见客卧的衣柜发出一道吱呀声。
　　杵在原地的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地转头，朝客卧的方向看去。
　　“你客卧的灯怎么开着？”
　　乔南瞬间明白了乔牧阳今天的各种怪异举动——他弟有事瞒着她。
　　房内，顾淮听着外面的愈发清晰的女声，听声音还挺年轻，不大可能是乔牧阳他妈。
　　不会是乔牧阳女朋友吧？我靠，那他该怎么办？
　　心脏先是一紧，之后又有点酸涩。
　　顾淮想，心情怎么跟挤柠檬似的？不过乔牧阳都有女朋友了，为什么还和他合租？不怕他女朋友多想？
　　逻辑本就不行的顾淮，这会儿受到了惊吓，大脑的各种奇思怪想通通冒了出来，此时他已经忘记了gay这个词不会写在脸上，两个男人住在一块儿也不代表搞基。
　　他的大脑一时空白，只能想起来，他不能被发现。
　　顾淮急匆匆环视了客卧一周，发现只有两个地方可以躲，一个是床底，另一个是衣柜。
　　趴着有些猥琐，还是蹲着比较合适，而且这个衣柜看起来足够大，藏一个他简直绰绰有余。
　　但他显然高估了衣柜的质量，谁能想到这门会发出这么大的动静。
　　顾淮双手扒着衣柜门，一只腿已经伸进了衣柜，正准备弯腰的时候，余光里闪出一道身影，他一个激灵僵在原地，完蛋了，被发现了。
　　继续躲下去就显得过于刻意，于是顾淮尴尬地伸出手冲着眼前的短发女孩，打了个招呼：“嗨－”
　　后脚到的乔牧阳看着正准备扒衣柜跑路的顾淮，疑惑地问了句：“你在干什么？”
　　顾淮抽回腿，僵硬地露出笑容：“整理衣服啊，不明显吗？”
　　没见过谁站衣柜里整理衣服的。
　　三个人间的空气实在过于稀薄，令人窒息，就在顾淮顺利抠出大别野的前一秒，乔牧阳扶额介绍道：“这是我姐，乔南。这是我的室友，顾淮。”
　　顾淮下意识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变得自然明媚：“姐姐，你好。”
　　乔南因为这句姐姐，一时忘记了问向来喜欢独处的乔牧阳怎么忽然找了个室友，她抬起手肘戳了戳身边的乔牧阳：“你好，看人嘴多甜，再看看你。”
　　嘴甜？
　　跟他真假参半的话相比，顾淮嘴甜这四个字已经到了诈骗的地步。
　　乔牧阳扯了扯嘴角，没有反驳乔南对顾淮的评价：“确实挺甜。”
　　乔南忽然想起来，指了指顾淮，又指了指一旁的衣柜：“衣服，你让小姜给你挑的衣服是不是？”
　　乔南是特地来拆他的台吗？话多得让他开始后悔开了门。
　　“是，还在这个衣柜里，你不是回家还有事吗？走吧，我给你送到楼下。”在乔南开口反驳他的下一秒，乔牧阳凑了过去，压低声音说：“你要是继续说下去，我就给小姜姐说，你昨天骑摩托出事了。”
　　乔南狠狠蹬了乔牧阳一眼，转头朝顾淮笑着挥了挥手：“姐姐走了，下次见。”
　　等下了楼，乔牧阳双手插着口袋，心累道：“你怎么不明天再过来？”
　　乔南觉得很好笑：“明天我要去出差，怎么？怕我坏了你的好事？”
　　乔牧阳疑惑地睨了他一眼：“什么好事？”
　　“你喜欢人家呗，当时还让小姜给你挑衣服，这么久了还没追到手？”
　　“什么挑衣服，也不知道当时谁拿我去卖人情。”
　　顾淮就是个颜狗，喜欢盯着他看，当然也喜欢盯着别人看。
　　乔牧阳当时想不明白，一个人只要会喘气，看来看去不还是那样，为什么要一直盯着看，腻不腻？
　　正好当时他姐谈了个女朋友，是个淘宝店主，找不到合适的人当平面模特，他姐就想起了他。
　　本来就是他姐卖人情追人，乔牧阳当然不会要报酬，当时他正好一时兴起想换个风格，干脆让他姐女朋友给他挑了几件衣服。
　　事后想来，既觉得难为情，又觉得很无厘头。
　　乔牧阳不想跟乔南讨论这个话题，催促道：“你赶紧回去吧。”
　　他在楼下吹了会儿风，直到遇见了外卖小哥，这才拎着外卖上了楼。
　　顾淮还在客卧收拾东西，乔牧阳倚着门框正准备喊他出来吃饭，突然想了顾淮往柜子里钻的模样，忍不住调侃：“嗨－外遇。”
　　顾淮很想骂乔牧阳，但耳朵不争气的率先热了起来，于是他气势汹汹地走上前，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差点被砸中鼻梁的乔牧阳对着门板干笑了一会儿，才敲响了门：“出来吃饭。”
　　周围一时陷入了寂静，就在他准备敲第二次门时，顾淮从里面开了门。


第29章 点点头
　　顾淮闭着眼在枕头下摸了半天，才找到一直振动的手机，随手按停闹钟，从床上坐了起来，缓缓打了个哈欠。
　　他第一节 有课，昨天搬行李没顾上自行车，没有代步工具，他今天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起床。
　　早起困一天，临时定的的闹钟叫醒了他的人，却没叫醒他的脑子，踩着拖鞋迷迷糊糊走到卫生间，拧了两下门把手，没有打不开。
　　顾淮眯着眼睛，拿脑袋顶着玻璃门，有气无力地说：“乔牧阳，卫生间的门打不开，你在里面吗？”
　　说完还不忘嘟囔了一句：“事儿真多。”
　　“你是傻逼吗？”
　　事儿多的乔牧阳从卧室出来就看到这副场景，他觉得好笑，慢悠悠走到顾淮身后，顺手将掌心贴上了顾淮握着门把手的手背，朝下用力。
　　门开了。
　　失去支撑物的顾淮顿时向前扑去，卫生间的景物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他脊背一凉，整个人都蒙了。
　　铰链在空气中吱呀作响。
　　一个踉跄，他被身后的乔牧阳跟拎鸡仔似的拎在半空。
　　高领毛衣卡着他的脖子，将骂人的话堵在喉咙里迟迟吐不出来，他现在严重怀疑乔牧阳是老天特意排过来惩罚他多年赖床不起。
　　眼看他马上都喘不过气来，乔牧阳还不放手，他反手拍了拍身后的胳膊，艰难地开口：“我要被你勒死了。”
　　鸡飞狗跳中，别说叫醒脑子了，就算他死了，这会儿也该被气醒了。
　　等乔牧阳松开手，他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越看越气，不过生气也没有办法，打又打不过，干脆强忍着走到洗漱台对着镜子查看被勒红的脖子。
　　他肤色偏白，红痕乍一看还挺吓人。
　　顾淮从小挨了无数打，有着丰富的被打经验，因此他清楚的知道，这点红根本没什么大碍，估计过一会儿就消了。
　　乔牧阳看镜子里的那截脖子还挺红，心里的愧疚达到巅峰，手足无措地站在他身后，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顾淮手指勾着领口，抬眼透过镜子对上了乔牧阳的眼睛，很不友善地说：“你觉得呢？”
　　乔牧阳碰了碰鼻子：“谁知道你这么蠢，站都站不稳。”
　　妈的，这说的是人话吗？顾淮蹬了乔牧阳一眼，抬手从洗漱台上拿起自己的牙刷，接水时故意发出很大的响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乔牧阳不是个傻子，而且就算他是，也能从那双死死瞪着他的眼睛判断出顾淮正在生气。
　　他觉得自己再不道歉的话，顾淮至少可以瞪他一天，况且他确实有错：“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顺手帮下你。”
　　顾淮愣了一两秒，吵架的话他还能接两句，正儿八经的道歉他反倒是不知道怎么接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都道歉了还能怎么办？
　　不接受就显得他有点小气，但直接接受又不像他的风格，犹犹豫豫，眼看牙都刷完了，他还没吱声。
　　乔牧阳看着顾淮纠结的样子，觉得让他开口大方接受自己的道歉，确实有点难为他，于是贴心的给了他一个台阶：“你是在给牙抛光吗？牙刷都要冒火星了。”
　　顾淮正在刷牙的手停了下来，转头仰着脖子看乔牧阳，觉得他又在不说人话，原本就打不过，现在又张不开口，丧失反抗能力的他真的很想冲乔牧阳伸出中指。
　　乔牧阳上前一步，垂眸看着顾淮隐隐叹了口气，接着伸手揉了把那个不太聪明的脑袋，无可奈何地说：“接受道歉的话，就点点头。”
　　接受？他脑子有病才会接受。
　　咫尺间的距离，乔牧阳舒展的五官被柔光细致勾勒，在眼前铺陈开来，像秋雾里的阳光，明亮却不刺眼。
　　顾淮睫毛轻轻地颤了颤，紧接着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乔牧阳微微一怔，随后笑了出来。
　　他的笑容很淡，眼神却在微眯的眸子里显得异常温柔，那一刻，也就那一刻，顾淮觉得乔牧阳特像个人。
　　乔牧阳觉得顾淮再发会儿呆就不用上课了：“你是准备墨迹到八点？”
　　也不知道是谁害的，顾淮漱了口，捧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不情不愿地说：“别催，知道了，你第一节 没课？”
　　乔牧阳今天上午的这节选修课上周提前结了课，但他觉得没必要解释，干脆长话短说：“没有。”
　　“今天不出去跑步？”
　　“不是天天都跑。”
　　“那你醒这么早干什么？”
　　乔牧阳被问得有些烦，他不知道顾淮今天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再啰嗦下去，顾淮肯定迟到。
　　他吸了口气：“生物钟，不是谁都跟你一样，睡不够，醒不来。”
　　说完，出了卫生间，还顺手带上了玻璃门。
　　咚－
　　顾淮觉得乔牧阳生气了，而且生的莫名其妙，受伤的是他，被怼的也是他，结果生气的却是乔牧阳。
　　怎么？还得哄他，关键是也不知道怎么哄啊，那就气着吧，气死了最好。
　　脸上的水珠顺着流利的下颌滑进衣领，凉得他打了个激灵，连忙从架子上抽了条毛巾随意擦了擦。
　　红痕和白色的毛巾交相呼应，这下他又想起来被勒脖子的那茬事了。
　　啧－怎么就点头了呢？他觉得看脸的毛病得改，容易着狐狸精的道。


第30章 不亏
　　别人在听课，顾淮在犯困发呆，杨珂拿手肘撞了撞他，抬头正好撞了电影里异常诡异的画面，头皮一麻，忍不住想骂人。
　　“看电影还犯困？”杨珂觉得顾淮一个人流落在外睡都睡不好，同情心过度泛滥，开始心疼他。
　　顾淮揉了揉太阳穴，朝着杨珂低声吐槽：“谁大清早看鬼片？”
　　杨珂纠正他：“这是文艺片。”
　　顾淮不怎么相信，毕竟之前上课鉴赏的都挺正常，但杨柯没必要骗他：“文艺片这么诡异？”
　　“拍摄手法，算了，咱俩在一起讨论学习挺奇怪的，说点别的吧，你两天去住酒店了？”
　　顾淮没理解杨珂话的意思：“住酒店干嘛？”
　　“睡觉啊。”杨珂想了想补充道：“正常睡觉。”
　　顾淮觉得杨珂的补充简直多余，他不正常睡觉，还能怎么睡觉。
　　他不想跟杨柯讨论他在哪睡，怎么睡的问题，开门见山道：“我找到房子了。”
　　“这么快？”杨珂有点惊讶，毕竟没有谁半夜翻窗户出去找房子住，关键还找到了。
　　如果顾淮有这运气，估计也不会丢手机，他想着想着开始担心顾淮被卖到东南亚嘎腰子。
　　“靠谱吗？会不会是骗子？”
　　顾淮并不这么认为，他既没有钱，又没乔牧阳长的好看，真要被骗色的话，明显乔牧阳更亏一点。
　　可是他不想让杨珂知道他跟乔牧阳住在一块儿，毕竟他俩现在虽然不相爱，但也不相杀，没必要寻找外援，而且被问东问西的，他会很烦。
　　不过为了打消杨柯的顾虑，他只好半真半假的糊弄：“也是咱们学校的，我看过学生证了，不用担心。”
　　杨柯哦了一声，不禁开始好奇那套房子究竟长什么样：“回头让我去参观参观。”
　　顾淮没有犹豫，直接拒绝了杨珂：“合租，不太方便。”
　　教室拉了窗帘，昏暗的环境下很容易产生睡意，顾淮在角落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今天一上午的课都在这个教室，等他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节 课间。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面前是乔牧阳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还在笑。
　　顾淮半张脸埋在手臂间呆呆地想，还挺好看。
　　课间，前后门被彻底打开，冷风不留情面地灌进教室，他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顿了顿，半晌后，直起身抹了把脸：“看什么？没见过酷guy。”
　　乔牧阳收回视线，淡淡地评价：“睡得跟猪一样。”
　　他不知道顾淮为什么总是缺觉，分明那么喜欢赖床，他看着顾淮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样子，嘴角总不由自主的往上扬。
　　“有病。”顾淮不想跟乔牧阳继续掰扯，他担心杨柯回来后，俩人聊起来，暴露了他现在的住所。
　　那样会很麻烦。
　　但后排的位置已经坐满，现在移动位置只能坐前排，杨柯那家伙肯定不愿意，如果让杨柯单独和乔牧阳坐在一起，他会更担心。
　　衡量利弊之后，顾淮决定还是老实待在原位，最起码要是乔牧阳提起这件事了，他可以胡说八道，东拉西扯。
　　杨柯从洗手间回来，发现顾淮的旁边多了个乔牧阳。
　　氛围诡异般的和谐。
　　他愣了一秒，向前走了几步，坐在顾淮的另一边。
　　“你吃早饭了没？”乔牧阳似乎默认顾淮没有吃早饭，说完就从书包里掏出面包和牛奶，放到他的面前。
　　事实上顾淮今天难得在学校后门的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但是乔牧阳一问，他鬼使神差地撒了个谎。
　　被分了一个包子的杨珂诧异地盯着顾淮，他很想说，那个包子是被狗吃了吗？
　　但他的腿被顾淮死死掐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潜意识认为如果拆穿顾淮，他俩之间的兄弟情义就到此为止了。
　　于是默默地选择闭嘴，然后给顾淮发了条微信。
　　顾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谎，等他反应过来时，眼前的面包和牛奶已经进了他的胃。
　　可能是太饿了吧，他隔着外套摸了下扁平的胃，好像也不饿。
　　将包装折了一下堆在桌角，讲台上的老教授终于开始讲课。
　　因为是专业课，顾淮很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去纠结他究竟饿不饿。
　　另一边的杨柯为了提醒顾淮看手机，嗓子都快咳哑，也不见顾淮转头看他，或者低头看手机。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他终于抓住机会拿起手机点了点屏幕，结果顾淮连看都不看，直接起身跟乔牧阳走了。
　　杨柯惊呆了，他觉得顾淮肯定是收了乔牧阳什么好处，不然怎么会这么老实。


第31章 清奇
　　从教室出来，乔牧阳见顾淮紧跟在自己身后便忍不住挑眉揶揄：“杨珂咳了一节课，你不回应回应？”
　　顾淮不用看手机也知道杨珂发了什么消息——包子是被狗吃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杨珂只是想知道他跟乔牧阳之间怎么回事。
　　但这个问题他现在不是很想回应。
　　顾淮偏头看向乔牧阳，嘴里开始胡说八道：“不用管他，他嗓子今天不舒服。”
　　教室门窗正对的那侧墙，间断嵌着几扇长方形的落地窗，阳光穿过梧桐枝叶间的缝隙，洒进狭长的连廊，刺得顾淮睁不开眼。
　　他微眯着双眸看不清乔牧阳脸上的表情，但是直觉告诉他，乔牧阳一定在笑......笑得莫名其妙。
　　他抿了抿嘴唇：“去吃饭吧，我饿了。”
　　“你是猪吗？饿得这么快。”
　　顾淮瞪着乔牧阳，有些无语：“你给的东西也喂不饱猪。”
　　乔牧阳收回目光，意味深长地说：“确实。”
　　反应过来后的顾淮要气死了，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伤及无辜的话到了嘴边，偏偏这时乔牧阳开口问他：“你想吃什么？”
　　“水煮鱼。”
　　吃饭的地方是顾淮选的，他已经吃腻了学校餐厅各个窗口，正好搬出去住了，没必要为了省那几步路而难为自己。
　　中午的餐馆人满为患，喧嚣的令人觉得吵闹。
　　老板站在收银台后面提高嗓音问他俩：“打包还是在这儿吃？”
　　“在这吃。”顾淮和老板说完，边朝里走边朝着乔牧阳补充道：“刷碗太累了。”
　　呵－这话真稀奇了。
　　乔牧阳听完差点笑出声：“你在家刷过碗吗？”
　　顾淮觉得乔牧阳那张嘴又在没事找事，他搬过去的这两天，厨房连火都没开过，没吃饭刷什么碗？
　　莫名其妙。
　　但吃饭要紧，他确实没必要在吃饭时跟乔牧阳吵起来，吵架是小事，耽误吃饭是大事，这会儿他是真的饿了。
　　他不太在意乔牧阳明显的阴阳怪气，眯着眼狗腿道：“那不是心疼你嘛？”
　　乔牧阳愣了一两秒，虽然他觉得顾淮的话很恶心，但心里似乎有点......开心。
　　只剩下两个靠窗的位置，顾淮坐下后掏出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都是些鸡零狗碎的日常，他平时也不爱看，只是等饭的时间有些无聊，而乔牧阳看起来并不怎么想搭理他。
　　邻桌说话的声音太大，他抬头看了一眼，余光里乔牧阳正出神地盯着窗外。
　　自然光打在他的侧脸，将面部轮廓清晰流畅地勾勒了出来，睫毛浓密自然地向下垂着，整个人透着慵懒散漫的劲儿。
　　乔牧阳察觉到顾淮投过来的视线，回过神，目光平直地看向顾淮。
　　淡漠的表情似乎在问，看他干什么。
　　顾淮面色如故，指尖敲着手机屏幕没话找话：“你下午有课没？”
　　乔牧阳觉得顾淮没话可以不说，他俩同一专业，甚至同一班，今天下午的课全是专业课，但凡动动脑子就知道他下午有课。
　　他没好气地说：“没课。”
　　顾淮在一旁啧了一声：“那下午你别去上课。”
　　“顾淮，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逗我玩呢？”
　　乔牧阳不耐的语气让顾淮有点紧张，因为直觉告诉他，乔牧阳生气了，他按灭桌上亮着的手机屏幕，干巴巴地解释道：“没有，这不是怕你不说话无聊。”
　　乔牧阳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不会无聊，他只会无语。
　　偏偏顾淮说话的语气又十分坦诚，让他不忍心骂他。
　　等菜被服务生端上桌，乔牧阳起身瞧了顾淮一眼，然后拍了拍顾淮的“聪明”脑袋才阔步走向消毒柜。
　　被当成傻子的顾淮盯着乔牧阳挺阔的肩膀，半晌才恍然想起来小时候被老师请家长时，他妈也是这种眼神——想揍他又无从下手的那种纠结。
　　乔牧阳拿了碗筷，放到顾淮面前：“吃饭吧。”
　　热油泼过的干辣椒和藤椒闻起来又香又麻，顾淮用筷子拨开鱼肉顶上的火红的辣椒段：“你是不是想打我？想打了直说。”
　　乔牧阳差点被顾淮这句话噎死，他这哪是没话找话，他这是没事找死。
　　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他握了握手掌，竹筷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来不及穿进顾淮耳内，便消失在周围的各种噪声里。
　　顾淮垂眸夹菜看见乔牧阳手背上青筋虬结，心头一颤，于是殷勤地把夹到的鱼肉放进乔牧阳碗里：“吃饭吧。”
　　乔牧阳淡淡扫了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拿筷子拨开鱼片，默默地吃了口米饭。
　　心心眼，顾淮见状嘁了一声，把乔牧阳碗里的那片鱼肉又夹了回来，放进嘴里。
　　不吃拉倒。
　　乔牧阳简直无法理解顾淮的脑回路，怎么，女娲造人时，给他的脑子多捏了一条沟壑？
　　不然脑回路怎么这么清奇？
　　他顿了顿：“那片鱼肉下卷了两粒花椒。”
　　刚说完，顾淮的五官便皱了起来，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看着乔牧阳。
　　“喝水。”乔牧阳给顾淮倒了杯温水，无奈地递了过去。
　　“你怎么不早说？”
　　“谁能想到你竟然会把它夹回去。”乔牧阳说到这儿，真的很想翻一个白眼。
　　顾淮憋着嘴，拿筷子上下插着碗里的米饭：“我以为你在跟我生闷气。”
　　乔牧阳露出温和的笑容：“和你生不了闷气。”
　　顾淮的心情刚好了那么一点，就听见乔牧阳补充道：“容易被气死。”


第32章 阴阳怪气
　　两人桌本就不大，夹菜时余光难免扫见坐在对面的人。
　　乔牧阳夹起一片藕塞进嘴里，认真咀嚼。他似乎胃口很好，两颊不停律动，让人看了莫名对眼前的饭菜产生食欲。
　　顾淮的气压根没散，这会儿看着乔牧阳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火一上来，碗里的米饭还没过半就饱了。
　　气饱的。
　　他放下筷子，拧着眉催促仍慢条斯理吃饭的乔牧阳：“下午还有课，你吃快点。”
　　乔牧阳咽下食物，点开手机屏幕看看时间，才不紧不慢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还有两个小时才上课，这两个小时你骑自行车从这儿到教学楼最起码可以来回骑五圈。”
　　垂眸看见顾淮碗里的剩下的米饭，继续道：“吃这么少，能吃饱吗？”
　　后半句话顾淮没听进去，他满脑子只想着神经病才会骑自行车来回跑五圈，乔牧阳如果是个哑巴该多好，他为什么要长一张嘴。
　　“问你话呢。”乔牧阳见顾淮又盯着他发呆，不冷不淡地提醒。
　　顾淮很快收回视线：“什么？”
　　乔牧阳不知道顾淮的脑子又在想什么，吃个饭都能跑神，他耐着性子重复：“吃饱了没？”
　　顾淮不假思索道：“猪怕吃的太饱上餐桌。”
　　“挺有自知之明。”乔牧阳笑了一声：“再吃点吧，养膘不差这一顿。”
　　“也不多这一顿，吃饱了就走吧，我赶着回去睡午觉，困死了。”
　　兴许是窗边的温度宜人，顾淮说着便缓缓打了个哈欠，生理性泪水挂在眼角，跟没睡醒似的呆呆看着乔牧阳。
　　乔牧阳鬼使神差地凑过去，转动手腕，掌心贴着顾淮的脸，拇指轻轻蹭了下眼尾：“睡了一上午还困？”
　　乔牧阳手掌很暖，修长的手指往后插进顾淮鬓边的发丛，暖流渗进皮肤后化成了羽毛，一点一点掠过顾淮的心脏，有些发痒。
　　迎宾玩偶发出的欢迎光迎和店内的喧嚣忽的被打散，他动弹不得，睫毛翕张，心脏不安分地猛跳，由于频率过于猛烈，引得他大脑发昏，一片空白。
　　顾淮眨了眨清澈的眼睛，不禁怀疑他的心脏是不是存在隐疾。
　　等乔牧阳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时，顾淮的耳垂已经染上了绯色，他忙不迭收回手，恶人先告状道：“你脸红了。”
　　“说了对你过敏，手欠。”
　　学校的野猫被摸了都会叫一声，他被摸了脸红一下怎么就不行了？
　　顾淮因为底气不足，虚张声势完，低头不再看乔牧阳。
　　乔牧阳捻了捻指腹上残余的濡湿，无由勾了勾嘴角，忍着笑把话题自然地带了回去：“你不是困了吗？还不走？”
　　说完又顿了顿，等顾淮对上他的视线才若有所思道：“想在这儿睡也行。”
　　趁着乔牧阳结账的功夫，顾淮推开玻璃门往外匆匆走去。
　　边走边劝自己，忍住，忍住，你打不过他。
　　门框上的金属铃铛叮铃作响，室外的空气卷进来，在收银台狭小的空间里刮了阵凉风。
　　微信提示到账的声音一响，乔牧阳把手机揣进口袋，跟了出去。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从人多的地方出来，顾淮一时难适应周遭的温度，他缩了缩脖子，将双手插进口袋，回头斜睨着乔牧阳，没好气道：“怕气死你。”
　　说话间没有注意脚下，一个踉跄，往前踱了好几步才重新站稳。
　　乔牧阳看着像企鹅一样左右摇摆的顾淮，没忍住终于笑了出来，
　　他快步走到顾淮身旁，趁对方没注意，抬臂自然地搭上顾淮的肩膀：“小心点，别摔死了。”
　　乔牧阳山一般“压”在他的身上，虽然说实话也不沉，但的的确确限制了他的胳膊上的动作，比如现在，他真的顾不上理智，只想对着乔牧阳来一拳。
　　顾淮不满地抗议：“你会不会说话，放开我，死变态。”
　　乔牧阳没应。
　　顾淮又挣扎了下，不耐烦道：“你烦不烦啊。”
　　乔牧阳依旧没应，反手捏了捏顾淮的耳垂，柔软的触感从指腹传递过来。
　　顾淮吓了一跳，瞬间老实了，不再挣扎，像个布偶似的任由乔牧阳揽着。
　　只是静悄悄的在心里不断友好地问候着乔牧阳的祖宗十八代。
　　午休时间，本应进入休眠状态的大脑开始复盘那场不完美的对骂。
　　好恨。
　　为什么没有那样骂。
　　顾淮揉了揉在被窝里蹭的乱糟糟的头发，一脚踢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对着空气发呆。
　　到了下午，顾淮心里的暗骂变成了对乔牧阳的各种阴阳怪气。
　　乔牧阳不知道怎么惹到了顾淮，问他一句话，他回一句，嘴里吐的字不多不少刚好能气到乔牧阳。
　　乔牧阳简直无语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他回忆了一下从早上到现在和顾淮的对话，不确定地问道：“你是不是饿了？”
　　顾淮没看他，埋头走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乔牧阳被噎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毛，他思索了半天，咬牙问道：“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走廊的人熙熙攘攘，两人并肩朝外走去，如果不是空间不足，顾淮恨不得离乔牧阳八百里远。
　　他冷嗤一声：“谁敢对你有意见？”
　　“......”
　　乔牧阳看着顾淮的这副模样，心里莫名有些窝火，他握紧手掌，顾自吸了口气松开掌心，直直朝顾淮的两颊捏去。
　　“你......干什......么？”顾淮被桎梏住下巴，吐出的字模糊不清。
　　乔牧阳的手指长而有力，迫使着他抬头与其对视，暮色将至，走廊光线暗淡，顾淮看不清他的表情，让人一阵紧张。
　　脸部开始发麻，两侧的下颌骨挤压牙床，不疼，但着实不好受。
　　“松手，口水要流出来了。”说着，一个胳膊肘怼上乔牧阳的胸口。
　　“唔。”乔牧阳松了手，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靠上墙角，他要是想到顾淮能这么闹腾，就回去再收拾他了。
　　窗户留了条细缝，昼夜温差大，晚风吹进衣领，像是兜头泼了盆凉水，冻得他下意识弓起腰。
　　顾淮懵了，忙上前伸手去扶乔牧阳：“你没事吧？”
　　“脊柱麻了。”乔牧阳皱着眉，分明没什么感觉，却生生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啊。”顾淮抬头看了眼凸起的角柱，莫名开始担心起乔牧阳的下半辈子，支支吾吾道：“你不会半身不遂吧？”
　　乔牧阳啧了一声，有些不满顾淮说的话，但仔细想想他的这张嘴确实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
　　顾淮见乔牧阳不再说话，垂眸盯着乔牧阳冲锋衣的拉链，忽然生出一丝愧疚，低声说：“对不起。”
　　乔牧阳愣了愣，直起身，他想顾淮既然道歉了，虽然大概率是因为那句莫须有的撞到脊柱，但他也不是不能原谅顾淮一下午的阴阳怪气。
　　风也是够冷的，他收了收衣领：“行了，走吧。”
　　顾淮双手抱着乔牧阳的右臂，没松开，抬眸看了眼他平静如常的表情，语气诚恳地发问：“这么快就不疼了？”
　　乔牧阳闻言，弓起腰，堪堪维持着刚才“撞到脊柱”的模样：“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半身不遂？”
　　“没有，怎么会？”顾淮嘻嘻哈哈糊弄了过去。


第33章 牵手
　　城市华灯初上，沉寂一天的后街又开始了夜晚的浮躁，主干道上的红绿灯来回变灯闪烁，残影形成一道不算笔直的彩带。
　　乔牧阳似乎也意识到了他那句“刷碗”的荒唐，从学校出来，带着顾淮去了趟超市。
　　这座城市对于顾淮来说，谈不上陌生但也谈不上熟络，周边的商场，餐厅去过不少，但去超市买菜却是头一遭。
　　顾淮推着购物车，看乔牧阳穿梭在货架之间，各色蔬果将那抹黑色剪影衬得亲和，温柔。
　　说来奇怪，乔牧阳有着他们这一年龄很少拥有烟火气，居家，养眼，很有做人妻的潜质。
　　顾淮认真盯着乔牧阳挑选绿叶菜，抬起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小青菜：“我想吃那个青菜。”
　　乔牧阳挑了捆放进购物车，淡淡问他：“还想吃什么？晚上做火锅。”
　　“鸭血，你知道吗？你现在特别像我妈。”顾淮懒洋洋趴在金属扶手上，侧过头，一脸欣喜地对乔牧阳说。
　　“你可真会形容，不过你喊我妈，我也不介意。”
　　被形容像妈，乔牧阳多少有些无语，但他这会儿心情异常轻松，脸上浮现出笑意，顺着顾淮的话和他打趣。
　　“胡乱认儿子，怎么这便宜你都要占？”
　　乔牧阳反驳：“这不也没占到吗？”
　　“也是。”顾淮漫不经心地从冷藏柜里拿了一排酸奶，收回的手顿了一下：“原味还是草莓味？”
　　“原味。”
　　“草莓味吧，偶尔换换口味。”
　　乔牧阳抬头顺着顾淮伸出的右臂看一眼，那只放在粉色包装盒上的手压根没有离开的打算，他无言以对，干脆默认了顾淮客套的好意。
　　“行。”
　　a大学校后门口的商业街附近有很多居民楼，这点路上除了来这吃饭的学生还有不少刚下班回家的居民。
　　结账出来，顾淮提着购物袋和乔牧阳顺着人流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从这儿到出租屋得过两条长街，小吃摊叫卖的喧嚣声逐渐被抛在身后，晴天的夜晚出奇的黑，万里无云，只有一轮圆月挂在树梢发出凛冽的白光。
　　顾淮靠过去用肩膀轻轻地撞了撞乔牧阳：“今天几号？”
　　“九号。”
　　“农历呢？”
　　“不知道。”乔牧阳仰起脸看了眼月亮：“十五，十六吧。”
　　顾淮默默掏出手机，点开屏幕，农历十六，再过几天就是冬至，北方各种节日离不开饺子，说不定乔牧阳也会包饺子。
　　这样想着，他慢慢转过脑袋，乔牧阳的脸近在咫尺，眼神很淡，面容平静，褐色的瞳孔在朦胧夜色下犹如一块深色的玻璃。
　　身体一斜，目光被另一处吸引，路对侧的商铺关了大半，只有零散几家门口亮着灯，光线不甚明亮。
　　视野里，一个男人沉着肩，显得身材有些佝偻，个子不高，体型偏瘦，黑色的薄羽绒服穿在身上显得很宽松。
　　顾淮变了脸色，眼见那人即将拐进小巷，他猛地将手里的购物袋塞进乔牧阳的手里，转身朝那人的方向跑了过去。
　　“你干什么？”乔牧阳扭头茫然地向后看，右眼皮一跳，预兆般也注意到了那人。
　　艹，他在心里暗骂一声，追了过去。
　　小巷逼仄前面就是死胡同，顾淮停下脚步，缓了口气明知故问道：“跑什么？”
　　男人警惕地看了看周围，似乎也发现无路可退，默默朝后退了一步，问：“你干什么？”
　　“给我手机讨个说法。”
　　男人赔着笑：“什么手机？”
　　“你是嘴硬，还是记性差，东西偷多了是不是不记数了？”
　　未等顾淮跟男人掰扯清楚，轰隆一声，堆在一侧的木板倒在地上，掀起陈灰和腐蚀的碎木屑，顾淮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了下面前的灰尘。
　　就在这时，男人挺肩直冲上前重重撞开站在面前的顾淮，他的身体单薄，没有多余的脂肪作为缓冲，骨头相撞，顾淮只觉得半侧身子一麻，踉跄撞上一侧的墙壁。
　　男人并不打算与顾淮过多纠缠，拔腿就跑。
　　手背被挤压得生疼，像是被砂纸狠狠地擦过，顾淮咬着牙站起来不顾一切地追上去，从后面扑倒男人。
　　咚，两人齐齐倒地，肉体撞击地面发出闷响，顾淮的膝盖跪在地上，他咬着牙，用力按着男人的侧脸，将他牢牢钉死在坑洼的水泥地。
　　等乔牧阳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小巷破落而狭窄，墙根扔着杂物，大晚上的根本看不清那里究竟有什么。
　　黑暗里，男人伸直右臂，再抬起时，手里赫然多了一块碎砖。
　　“小心。”乔牧阳吼着，发了疯似的奔向前。
　　顾淮闻声倾身朝左侧偏去，却还是晚了一步，砖块重重击打在右肩，他吃痛得俯下身，手上骤然失力，男人趁机挣脱桎梏，还未站起身，便被乔牧阳一脚踹了回去。
　　“看见了，就在那边。”
　　纷乱的脚步声搅散了巷子里的沉寂，几束来自远光手电的白光亮的刺目，顾淮眯着眼睛远远看见几个黑点，随着光影跳动，拉近。
　　直到看清他们胸前的警号，顾淮才慢慢回过神。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有几条命啊，够你这样玩？你不知道报警吗？呈什么能，你以为你是哪吒？三头六臂，你他妈就是一头二逼，艹。”
　　乔牧阳抓着顾淮的衣领，迫使他仰起头，歇斯底里地骂着他，胸腔上下起伏，仿佛要吐出胸口积攒的所有郁结。
　　一旁的民警叹了口气，上前拉开乔牧阳，他松开手才意识到头晕，弯下腰，手臂撑着膝盖站在那里，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如鲠在喉，压得他说再也说不出任何。
　　疼痛与恐惧交织，顾淮只觉得空气里的水蒸气在肺里结成坚冰，冷的刺骨，他不敢喘气，只是后背靠着水泥墙，堪堪地站在那里，手止不住得颤抖。
　　乔牧阳阴沉着脸，冷冷地看着那只手，整个人像是笼上了层冬日里的积云，连光也透不过来。
　　各种痛意随即向顾淮袭来，摇摇欲坠间，一只手牵上他的右手，紧接着握紧。
　　好一会儿，乔牧阳才缓缓开口：“现在知道害怕了？”
　　他的语速很慢，小心翼翼的，像是害怕打碎什么东西似的。
　　顾淮抬头，茫然地对上乔牧阳的视线。
　　记忆力，他从没有见过乔牧阳的这种眼神，复杂，阴郁，他慌了神，下意识地道歉。
　　“对不起。”之后便低下头，不再去看那双眼睛。


第34章 疼不疼
　　站在对面的乔牧阳探过身，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照向顾淮。
　　白光下，他的脸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不过幸好没有擦伤。
　　顾淮愣了几秒，想躲开这道光束，周围漆黑一片，他看不清脚下的路，也看不清乔牧阳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此时像个即将问斩的犯人，焦灼，但更多是害怕，心脏也控制不住地狂跳。
　　顾淮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害怕，他俩一没有关系，二没有债务往来，难道是因为乔牧阳的身高比他高一点，所以看起来比他有气势？
　　就在顾淮犹豫要不要买一双增高鞋垫时，乔牧阳开了口，他像是泄了气的气球，发出的声音透露着疲惫，比平时要轻许多：“疼不疼？”
　　“啊？”顾淮愣了愣，摇摇头，害怕乔牧阳看不清他的动作，开口说了句不疼。
　　其实有点疼，特别是右肩，到现在还是麻的，但他并不想承认。
　　“顾淮。”
　　乔牧阳叫了他一声，却不再说下去。
　　故作坚强的顾淮心想，倒是继续说啊，有什么话他是不能听得？急死人了。
　　顾淮：“你......”是不是有病。
　　民警见他们迟迟没有跟过来，折返说：“麻烦你们配合我们到警局做一下笔录。”
　　“好的。”
　　待人走之后，乔牧阳拿开手机，问顾淮：“你刚刚准备说什么？”
　　顾淮想起这茬事，也不觉得尴尬，随口说：“忘了，估计是一句废话吧，对了，超市买的东西呢？”
　　“放在巷口的超市。”
　　“你什么时候报的警。”
　　“进巷子的时候。”
　　“你......”
　　肾上腺素褪去，乔牧阳觉得过分疲惫，他不想继续开口：“别说话了，安静一会儿。”
　　去警局的路上，乔牧阳握着顾淮的手一言不发，对方的掌心很热，时间久了，手心不自觉冒了层薄汗，滑腻腻的，很不舒服。
　　顾淮忍不住将手往外抽了两下，却担心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因此他的动作很小，压根抽不出来。
　　他有些不解，握的这么紧干什么，都在这儿了，难不成他还能跟那个偷他手机的贼打起来？
　　他又不傻。
　　车厢内静的出奇，顾淮拘谨地坐在那儿，窗外反向的车前灯从视线中划过，向后飞驰，转瞬即逝，他眨了眨眼，忍不住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身旁的人。
　　乔牧阳闭眼靠着座椅，一副累极了的模样，才上车没多久，就开始小憩。
　　也是怪了，明明他受到的惊吓更多一点，怎么乔牧阳看着比他疲惫。
　　他胆子有这么小吗？
　　大脑不自觉浮现出乔牧阳踹人的画面，顾淮瞬间收回了这个疑问，是他多嘴了。
　　不过这个环境他都能睡着？
　　他又开始感慨乔牧阳的心理素质，果然，人只要脸皮厚，什么环境下都能睡着。
　　顾淮记得乔牧阳的起床气还挺重，他收回目光，被攥着的手却不再乱动。
　　警局门口的伸缩门大概是使用的时间长了，每个零件都开始抗议，随着折叠的动作发出刺耳的声音。
　　汽车熄了火，开车的民警拔了钥匙：“下车吧。”
　　顾淮担心乔牧阳睡得太死没听见，抬起手肘戳了戳他，压低声音提醒道：“醒醒，下车了。”
　　乔牧阳这才动了，他吸了口气，沉声道：“听见了，我没睡。”
　　没睡你倒是睁开眼，开门下车啊，但车才刚停下，这句话完全是废话，说出来还要被质疑智商，顾淮识相地闭上嘴。
　　刚才追人出了汗，从密闭的车厢出去，只觉得外面的气温又低了几度，因为冷，顾淮下意识握紧手掌。
　　有些不对劲。
　　眼看都到警局门口了，他这才想起了自己的手还被乔牧阳牵着，猛地停下脚步，一惊一乍道：“握够了没，握够了松开，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说完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抬手在空中甩了两下，把手抽了回去。
　　乔牧阳嗤笑一声，反问道：“像什么样子？”
　　手掌恢复自由的顾淮答不上来，瞪了他一眼把手揣进口袋，头也不回地跟着民警上台阶进了大门。
　　乔牧阳站在原地无奈地看着顾淮的背影，扯了扯嘴角才把被悬在半空的手不尴不尬地收回，抬腿跟了上去。
　　夜里的警局似乎都是一个样，人少，安静，他俩轻车熟路地跟着民警进了询问室。
　　后续进来的值班民警看见他俩，放下手里的保温杯：“呦，哥俩怎么又来了？”
　　顾淮愣了一下，才发觉眼前的值班民警有些面熟，仔细想了想，忽然有些感慨命运的巧合，他尴尬地笑着打招呼：“叔，挺巧，又见面了。”
　　做完笔录，民警递过来支笔让他俩在笔录簿上签字，顾淮接过，毫不犹豫在纸末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现在只想出门打车就走，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毕竟见义勇为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说出来实在有些丢人。
　　乔牧阳看了眼，顾淮的手背擦破了皮，有几处甚至渗出了血。
　　他回想起顾淮的右肩被砖块砸中的画面，心脏颤了一下，顾淮又在胡说八道。
　　一阵冷风吹来，顾淮将拉链拉到下巴的位置，朝乔牧阳走了两步。
　　他想，大冷天挤挤暖和，感冒就不好了。
　　脚下的影子在路灯下并排，交织，又并排......
　　乔牧阳没着急回家，而是去了趟药店。
　　顾淮没跟着进去，在门口随便找了个板凳坐着发呆。
　　半晌。
　　“右肩疼不疼？”乔牧阳提着塑料袋，走到他面前，边问边撕开棉签的包装袋。
　　“不疼啊。”
　　乔牧阳垂眸倪着他：“胡说八道是不是会上瘾了？”
　　“不会。”顾淮笑嘻嘻地回答。
　　乔牧阳威胁似的搭上他的肩膀，手上却没用力：“疼吗？”
　　“忘了，让我感觉感觉。”顾淮抬了抬右臂：“一点点。”
　　被乔牧阳劈头盖脸一顿骂，他不想继续被骂：“真的就一点点。”
　　乔牧阳没再理他，拧开碘伏拿棉签小心地消毒顾淮的手背：“骨灰里都得掺你一张嘴。”
　　“什么意思。”
　　“说你嘴熔点比较高。”
　　“你可真贱。”顾淮反应过来后笑着评价，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背，很想抽回去，也不是不好意思，只是觉得伤口太小根本没有消毒的必要。
　　乔牧阳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警告他：“别动。”
　　“真不用消毒，再过几分钟它都结痂了。”顾淮抬眸看见乔牧阳沉下去的表情，识相地改了口：“挺严重的，还是消消毒吧。”


第35章 公主抱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他们来时的巷口。
　　顾淮掀开门帘，跟着乔牧阳进了一家小超市，老板不在，柜台后面只有取暖器亮着橘黄色的光。
　　乔牧阳扫了一圈周围，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面前的玻璃展柜，问：“抽烟吗？”
　　顾淮人菜瘾也小，上次被烟呛了后他就没再抽过烟，这会儿被忽然提起来，他也没什么感觉，摇了摇头，将手掌打开朝向取暖器。
　　“小伙子，你来了？东西就在柜台后面，我给你拿啊。”老板端着一碗面从后面的货架穿了出来，绕进柜台。
　　“谢谢，阿姨，拿一包烟。”乔牧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之前随手拿了一条巧克力：“还有这个。”
　　两人走出超市，乔牧阳把巧克力递给顾淮。
　　顾淮看清后，有些诧异，抬眸对上乔牧阳的眼睛，不确定地问：“给我买的？”
　　“不是，付钱时为了凑个整。”
　　顾淮贫瘠的情商此时直接降至负数，他接过，垂眸看着画着草莓的包装嘟囔道：“扫码支付凑什么整？就算一分钱你也能付。”
　　乔牧阳烦了，对着顾淮说：“我乐意，话怎么这么多。”
　　顾淮脑子还是没有转过来弯，评价道：“你这样很浪费，一块钱也是钱。”
　　顾淮的说教令乔牧阳哭笑不得，他不想再和这个没脑子的傻逼说话，拎着购物袋，头也不回的超前快步走去。
　　“走那么快干什么？”
　　顾淮刚拆开包装，身边站着的人已经拐了弯，他连忙将包装壳丢进垃圾桶，把手里的巧克力一股脑塞进口袋，追了上去。
　　经历刚才那一遭，他俩都有些疲惫，默认放弃了晚上做火锅的打算。
　　脚下的落叶簌簌作响，顾淮跟着乔牧阳一直走到小区门口的小吃店，他才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墙上的红色菜单密密麻麻写了一堆菜名，乔牧阳抬头看了眼转头问顾淮：“吃馄饨吗？”
　　顾淮点了点头。
　　这家的馄饨得现包，他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口袋里的巧克力，伸手一摸，已经开始化了。
　　一盒五块，除了因为发软而略微变形外，包装完好。
　　顾淮拨开吃了一块，甜腻腻的滋味迅速在口腔里散开，他心情不错，含笑又拨了一块，还没送进嘴里就对上了乔牧阳的视线。
　　他顿了顿，鬼使神差，将手里拨开的巧克力递到乔牧阳面前：“吃吗？”
　　乔牧阳看了眼巧克力，像是不理解顾淮的意思，将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
　　四目相对，顾淮不由自主尴尬了起来，他觉得他脑子有病才会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吃不吃你倒是说一声啊，手在原地踌躇，就在顾淮失去耐心之前，乔牧阳凑近把巧克力咬走。
　　顾淮又问了一句：“还吃吗？”
　　“不了，你自己吃吧。”说完，起身去拿端刚出锅的馄饨。
　　回到家，顾淮刚换上鞋，乔牧阳已经把买来的东西放到餐桌上，重新走到他的面前。
　　“窗帘拉着的，你把上衣脱了。”
　　刚刚就差在地上打滚的顾淮压根没多想，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死洁癖，就开始拉外套的拉链。
　　室内外温差大，乔牧阳租的房子客厅朝南，虽然到了晚上，但温度算不上低。
　　他脱完外套，随即意识到裤子也不干净，但当着乔牧阳的面脱显得十分猥琐，于是拿上外套就准备朝浴室里钻。
　　“你去哪？”乔牧阳喊住顾淮。
　　“洗澡。”
　　“先等等。”
　　顾淮转身不解地看了眼乔牧阳。
　　“你右肩怎么样？”
　　“没事。”顾淮说完，进了浴室。
　　能有什么事？他脱了毛衣，站在镜子前打量着右肩，砖块没有砸中锁骨，他穿的也厚，被砸中的皮肤过了这么时间，现在只泛着轻微的红，不过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浴室的蒸汽蔓延，他才后知后觉到乔牧阳刚才多说的那句“窗帘拉着的”的意思——乔牧阳要看他的肩膀。
　　......神经。
　　从浴室出来，乔牧阳身上搭了条小毛毯，正靠在沙发上看电影，神情专注。
　　“看什么呢？”顾淮向前走了几步，坐到乔牧阳的旁边。
　　沙发下陷，乔牧阳这才回过神抬起头看他：“没洗头吗？”
　　“太晚了，不想吹，明早再洗。”
　　顾淮刚洗完澡，清香型的沐浴露味道带着浴室里的潮气飘了过来，乔牧阳漫不经心哦了一声，伸手扯了扯身上的毯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一个纪录片。”他把进度条拉到开头：“看吗？”
　　顾淮看了眼屏幕上纪录片的名字，很文艺，似乎是记录旅行的影片。
　　他的艺术细胞几近匮乏，冗长枯燥的纪录片并不吸引他，但夜还长，他确实没什么要紧事可以做，于是转头朝乔牧阳嗯了声。
　　乔牧阳从手边拿了个抱枕垫在顾淮身后，又将身上的毛毯分给他了一半。
　　节奏缓慢的片头曲刚过，顾淮就开始后悔盲目答应乔牧阳看这部纪录片，他缓缓打了个哈欠，对着屏幕分神。
　　思绪跟着画面中的河流流淌，他回忆起晚间的那块巧克力，街边的路灯下的那半截香烟......意识越来越轻，眼皮发沉，他强行睁开最终又重重合上。
　　影片进行了一大半，乔牧阳感觉到肩膀一沉，他转过头，顾淮脑袋靠着他的肩头，弯着脖子已经睡了过去。
　　或许是这部影片一直没有机会看，乔牧阳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没按下停止键。
　　结束时，乔牧阳的肩膀已经发麻，他一手扶着肩膀上靠着的脑袋，一手去拿遥控器，关了电视。
　　周遭静了下来，耳畔只剩下顾淮均匀的呼吸声。
　　他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十二点，他活动了一下被压的发麻的肩膀，没有把顾淮叫起来，而是弯下腰把顾淮抱进客卧。
　　拉开被子将顾淮塞进去，走廊的灯洒进室内微微照亮他的侧脸，乔牧阳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将被子拉到下巴，蹑手蹑脚走出去，关上门。
　　黑暗中，顾淮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天花板。
　　我靠，乔牧阳竟然抱了他，还是公主抱。


第36章 带颜色的梦
　　或许是入睡前的思虑过重，顾淮的梦境很乱，甚至带了点颜色。
　　双腿被折起来，呈M形摊开，他像是承受不了来势凶猛的进攻，偏过脑袋将脸埋进枕头。
　　身体无力地陷进柔软的被褥，面前的男人周遭笼了一层白雾，他看不清男人的脸，从雾中伸出的有力手掌牢牢地攥住他的手腕，反剪在头顶，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浑身汗津津的，过盛的欲望随着落在身体各处深深浅浅的吻迅速在机体内升温发热，他张嘴汲取空气，胸腔不断起伏。
　　头晕目眩。
　　欢愉再次将他吞没，璀璨的烟花在大脑中乍现，几秒钟后，在夺目的光芒下，他终于看见了面前的男人——乔牧阳。
　　从牙关中挤出来的呜咽呻吟被关门声切断，梦境如裂开的冰面顷刻支离破碎，顾淮被彻底拉回现实，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大半，晨光透进室内，不甚明亮，但已经可以看清周围物件的轮廓。
　　他不敢相信地将被子盖在脸上，开始宽慰自己，可能是住校太久没疏解，梦见乔牧阳只是意外。
　　乔牧阳钟爱的洗衣液似乎只有一款，洗过的衣物全是一种味道，他床上的被褥也不例外，他吸了一口气，熟悉的味道将记忆再次拉回梦境。
　　顾淮自暴自弃地撑起被子，抬头扫了一眼身下，势头看起来难以平复，他在心里暗骂一声，下床拿了条干净的内裤钻进浴室。
　　六点，乔牧阳刚刚外出跑步，时间充裕，不用担心diy被发现，但冬季的被褥弄脏了不好清洗，他才来了几天，他俩都是男的，换洗的话肯定会被乔牧阳猜出来他干了些什么。
　　那样的话，跟他当面对着乔牧阳弄有什么区别？
　　水声淅淅沥沥，顾淮朝地上挤了两泵沐浴露，香味彻底散开后，他用花洒仔仔细细冲了三遍地板，出浴室之前甚至不忘打开窗户通风。
　　乔牧阳回来时，顾淮已经吹完头发坐在沙发上发呆。
　　客厅里的灯开着，乔牧阳放下手里的早点，愣了愣：“今天怎么舍得起床了？你的床塌了？”
　　顾淮回过神，想起另一件尴尬的事情，昨晚他被乔牧阳抱进了房间，因为心虚他不敢去看乔牧阳的眼睛，身体向后窝进沙发，强装镇定道：“你的床才塌了，说的跟我平时不起床一样。”
　　乔牧阳笑了声，不置可否：“我去冲个澡，你要是饿了先吃饭，不用等我。”
　　“谁稀罕等你。”
　　话是这么说得，但顾淮却没动，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乔牧阳的后背。
　　又一道关门声，顾淮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觉得他现在已经对关门声产生了阴影。
　　等看不见乔牧阳的身影了，顾淮开始不着边际的瞎想，乔牧阳会不会发现浴室不干净了？早知道就在卧室里了。
　　乔牧阳问起他怎么回的房间该怎么回答？不至于这么没眼力见吧。
　　怎么才能直接跳过今天，迎接下一天？
　　被发现了该怎么解释？
　　顾淮一个脑袋两个大，cpu烧掉之前，他决定破罐子破摔，无所谓，不就是自，慰吗？不就是被抱了一下吗？
　　谁没有啊。
　　“你洗澡了？”乔牧阳擦着头发朝顾淮走了过去，偏头看他。
　　声音从头顶传来，顾淮吓了一跳，差点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瞪着眼睛看他：“怎么了？”
　　乔牧阳垂眸诧异地看了眼脚下，确定自己是不是踩中了顾淮的脚：“没怎么，你昨晚不是洗过了？”
　　顾淮这下真的像是被乔牧阳踩中了脚似的，仰起脖子，咋咋呼呼道：“我乐意。”
　　“行，你乐意。还坐那干什么？快点过来吃饭，第一节 还有课。”
　　“知道，谁要你提醒。”顾淮嘟囔着朝餐桌挪了过去。
　　拿碗从厨房出来的乔牧阳没听清顾淮在小声嘀咕什么，不过和他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乔牧阳大概能猜出来这句话不是什么好话，早起生气气一天，他觉得没必要刻意去知道。
　　楼下的早餐就那几样，包子油条......还有一碗白而粘稠的稀饭。
　　顾淮盯着碗里的稀饭瞬间没了胃口，早餐店有卖这玩意的吗？他怎么不记得。
　　乔牧阳见他迟迟不动筷子：“怎么了？不认识这是什么？这叫稀饭，可以吃，药不死你。”
　　当他是傻子吗？谁不知道这是稀饭。
　　原因难以启齿，顾淮不着痕迹地把眼前的稀饭朝一侧推开：“有别的没？”
　　“冰箱里有你昨天挑的酸奶，草莓味的。”
　　顾淮不知道乔牧阳为什么要强调草莓味，他只知道草莓味的酸奶也是白色的，难以下咽的颜色。
　　他无味地咀嚼着油条，觉得自己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碰这种颜色的粘稠液体。
　　桌边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喂。”
　　另一头何宇的声音显得有几分焦灼：“你来上课了没？”
　　顾淮停下筷子：“还没，怎么了？”
　　何宇：“我还有五，六分钟到教学楼，你到的话先来一趟312，咱们组的PPT出现了点问题，一两句解释不清，当面再说，我还得给咱组别的人打电话，就这样先挂了。”
　　这周五就是比赛初选的日子，院里的老师评选，通过后的队伍，指导老师会指导他们不断调整参赛的项目内容，因此初期汇报时用的PPT不需要特别精细，条理清晰，能体现创新点就行了。
　　他们组的PPT已经完工，关键的数据核对了两遍，剩下的这几天只需要调整些细节，何宇这时候打电话过来，肯定不是出了点小问题。
　　顾淮皱着眉头挂了电话，急匆匆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准备出门，刚迈出去几步，就被身后的乔牧阳喊住。
　　“出什么事了？”
　　顾淮从玄关的衣架上取下外套，边穿边解释：“那个比赛的PPT出了点问题，我得去找一趟何宇，有点着急，我得先走了。”
　　乔牧阳：“等等我，一起走吧。”


第37章 磕cp
　　来的路上，顾淮倒是想过PPT没备份，但确实没想过他们连最终的数据都没备份。
　　真够行的。
　　他们组算是把幼儿园学的分类汇总玩明白了，没谱凑一堆，办的事太破了，破得说出来都觉得没脑子。
　　顾淮觉得他们真的没必要继续参加这个比赛了，能成的话，别人就是傻子，他真的要气笑了。
　　何宇给他们说，存数据的那个电脑被他室友一杯水浇了。
　　他们组另一个人李鸣鸣似乎有过相似经历，插嘴说：“这个好办，你强制关机啊。”
　　何宇尴尬地抓了把头发：“一时着急给忘了。”
　　李鸣鸣估计在遗憾他俩为什么没在同一寝室，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呢？”
　　“主板估计烧了。”说完还不忘给他们展示了一波战损的笔记本，或许是担心他们不信，何宇伸手就要按开关，被许末冬及时制止。
　　许末冬：“别按了，主板只是烧透了但是没想火化。”
　　所有人都笑了，僵持的局面缓和了不少，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像奔丧那般沉重。
　　事已至此，顾淮把到嘴边的“各回各家”，“都散了吧”之类的丧气话咽了下去，他只是习惯性嘴欠，但真没打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挑刺找死，昨天刚去过警察局，他真的不想换个方式再去一趟。
　　太丢人了。
　　顾淮曲指拿骨结敲了敲桌板，提议道：“先把电脑送修吧，咱在这杵这也不是办法，都回去翻翻各自整理的材料，下午重新做个PPT。”
　　眼前确实没有其他办法，几个人干瞪了一会儿就散了。
　　顾淮走出空教室，才发现乔牧阳压根没走，站在走廊等他，约莫是听见了脚步声，抬头看他，视线交织，顾淮愣了愣：“你怎么没走？”
　　十二月的晨风已经凛冽，从窗户吹进来，拂过顾淮的脸颊，温度感受器功能骤然紊乱，恍惚间，他竟然觉得暖洋洋的。
　　乔牧阳收起手机，笑了：“等你啊，不明显吗？”
　　“太明显了，麻烦你消失，有点挡眼睛。”
　　顾淮冷冷地说完转脚就走，他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只要对上那双眼睛，脑海就会浮现出梦里那张满是情，欲的脸，色情的令他觉得不好意思。
　　脸一热他就想跑两步，但是他忍不住了，因为这样显得他很莫名其妙，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第一节 课在四楼，乔牧阳上了一层楼，站在楼梯间刚要左转，余光看见顾淮想也不想朝右边拐去，于是脚步一转，跟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衣领。
　　“走那么快干什么？”
　　领口一紧，顾淮不再动了：“赶着上课，松开，什么毛病，每次都拽衣领，该变形了。”
　　越说越气，他觉得乔牧阳简直神经病，跟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他，真不嫌烦，放在以前他还能忍忍，但现在一看见乔牧阳就跟看犯罪现场似的，要多心虚有多心虚，就差把我“犯罪了”写在脸上。
　　乔牧阳终于看不下去了，提醒顾淮：“教室在左边。”
　　顾淮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扭过脑袋看了眼旁边的门牌号，尴尬的不知所措。
　　不走寻常路的人不止顾淮一个人，杨珂拐了弯就看见前面有两人杵着，小情侣在人少的地方亲亲热热，拉拉扯扯，倒也正常，他刚想着非礼勿视，就发现其中一个人长的很像顾淮，仔细一看还真是。
　　“卧槽。”
　　顾淮也看见了杨珂：“卧槽。”
　　杨珂走过来，看了眼顾淮又偏头看了眼乔牧阳，莫名其妙道：“马上就迟到了，你俩在这干什么？”
　　这个问题不怎么好回答。
　　乔牧阳看热闹不嫌事大站在原地，仍不松手，仿佛自己不是焦点之一。
　　顾淮反手打掉乔牧阳的胳膊，揽着杨珂的肩膀，岔开话题：“北楼的门开了？你怎么从那边上来了。”
　　“不是一直都开着吗？”杨珂想要扭头看身后的乔牧阳，却被顾淮强行把头转了过来，压低声音：“你俩准备在这打架？不好吧，离教研室挺近的。”
　　“打什么架，没有，刚好碰见。”
　　杨珂隐隐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他若有所思，正在想着，看见这节课的老师提着电脑包走了过来，立马回过神跟着顾淮一头扎进教室。
　　杨珂立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顾淮跟乔牧阳之间的对话，虽然听不太清，但是他可以肯定这俩人一定有什么，气氛有种说不出来的黏糊。
　　终于可以听清了，乔牧阳问顾淮：“这事准备怎么解决？”
　　顾淮打了个哈欠，无所谓道：“睡一觉再说。”
　　倒不是他不在乎，只是他现在又累又困，没空去抱怨，船到桥头自然直，反正不参加这个比赛也没人能拿刀砍了他。
　　刚趴在桌子上就看见，另一旁的杨珂正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打量他：“怎么了？”
　　杨珂知道顾淮不是直男，但没想到乔牧阳也不是，这才几天就发展到睡觉的地步了，真快。
　　看来顾淮找的室友就是乔牧阳，杨珂这样想着，忽然有一种磕到真cp的感觉。
　　顾淮不知道杨珂一大清早犯什么神经，笑得怪恶心人的。
　　但他没空骂杨珂，因为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屋漏偏逢连夜雨，何宇的笔记本在售后还没修好，他们就收到了何宇室友发过来的情况报告书，还是电子版的。
　　许末冬盯着电脑屏幕，猛地站起来：“他什么意思？”
　　“要退组呗。”李鸣鸣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他也不是故意的。”何宇开始和稀泥：“为了修笔记本，他下午跑了挺多家店的。”
　　许末冬：“那怎么办？”
　　李鸣鸣正在气头，嘴快，趟了雷：“一起写报告书呗，模板不就在那。”
　　许末冬瞪他：“要写你写，我可不写。”
　　“谁说要写了。”
　　何宇捏着眉心叹了口气：“行了，别在这儿裹乱，群里的聊天记录还在，咱们先把PPT做出来，我去找人进组。”
　　去掉今天，只剩下两天，就算他们导员同意换人，但谁愿意来这儿趟浑水，丢人？
　　顾淮想想都头疼不已，小声嘀咕：“能找到吗？”
　　“总要试试吧。”杨珂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垂眸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马上十一点，再晚一会儿寝室也该关门了：“把内容分一下吧，大家回去加个班，把数据整理出来，剩下的明天再弄。”
　　为了赶进度，他们一组都没有吃晚饭，顾淮这会儿已经饿过劲儿了，整个人都是乏的。
　　他掏出手机，回了乔牧阳半个小时前发的消息，才去停车棚取了自行车。
　　后门的小吃街还在营业，油烟味和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胃里一阵翻涌，他有点想吐，但却吐不出来。
　　路上人迹罕至，夜色中只能看见远处主干道上的点点车灯。
　　顾淮停车，坐在楼下的台阶上，等缓过胃里的那股劲儿，才上了楼。
　　钥匙拧开大门，迎面对上乔牧阳的目光，他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睡？”
　　乔牧阳不接他的话：“吃晚饭了吗？饿不饿？”
　　顾淮点点头，脱了外套：“厨房有吃的没？”
　　“你想吃什么？”
　　顾淮忽然想起来他第一次来时吃的那碗面条：“那晚你做的清汤面，再卧一个鸡蛋，谢谢。”
　　“好。”


第38章 怂
　　汤面下肚，胃舒服了不少，顾淮洗了碗，见乔牧阳拿了个垫子坐在地上，正低着头聚精会神看笔记本电脑。
　　顾淮站在厨房门口走神片刻，才踱步到乔牧阳的面前：“看什么呢？”
　　乔牧阳反应过来，抬起头。
　　顾淮这才发现乔牧阳戴了眼镜，显示屏发出的白光映在半框眼镜的镜片，模糊了眼睛的轮廓，令他那张美的张扬的脸显得含蓄，有了几分学生气。
　　他把电脑反过来，屏幕正对顾淮，是他们组没有整理完的数据，顾淮瞬间明白了，何宇找了乔牧阳。
　　答应的挺快。
　　顾淮朝后退了一步，屈膝并着乔牧阳，坐在地上：“何宇给了你什么好处，这就答应了？”
　　乔牧阳偏头笑了笑，嘴角上扬，更显得唇形好看，他静静地看着顾淮，嘴里开始跑火车：“答应给我两百万。”
　　顾淮被乔牧阳的笑容晃了眼，勾起的眼尾，让他恍然想起了狐狸。
　　对于乔牧阳的闲扯，顾淮见怪不怪，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少胡说八道了，你把他卖了都凑不够两百万。”
　　乔牧阳掀起眼皮，面色不变，依旧嘴贱：“那把你也卖了。”
　　“谁买啊。”顾淮还想早点睡，懒得跟乔牧阳扯皮，边开电脑边说：“别说两百万，就两百块，你打电话给我妈，我妈绝对二话不说把电话挂了。”
　　这倒不是他开玩笑，网上骗子太多，他跟他妈要生活费都得打个视频，才能领到钱。
　　乔牧阳还在笑，顾淮有些不耐烦，催促道：“行了，别笑了，赶紧弄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压的那条腿开始酸了，他换了个坐姿，对着天花板上吊灯缓缓打了个哈欠，泪眼婆娑，上面挂的水晶珠串在眼睛里亮的厉害。
　　耳畔是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倦意铺天盖地而来，他歪着脑袋问乔牧阳：“你困不困？”
　　乔牧阳仍注视着屏幕：“不困。”
　　“我困，有没有什么提神的东西？”
　　“朝你大腿上掐一把。”
　　乔牧阳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顾淮那二傻子还真的掐，下手还挺狠，疼得他骂了句脏话。
　　不过痛意来的快去的也快，困倦却能始终屹立不倒，顾淮呲牙揉着大腿：“不行，还困。”
　　也不知道这点，小区外面的超市还开不开门，顾淮正犹豫着要不要下楼买两罐咖啡，一只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视线，停留在他的跨前。
　　大而有力的手掌在眼前白晃晃的，白的只刺眼。
　　得益于昨晚的梦，这个毫无预兆的举动令顾淮猝不及防，头皮一麻，身体猛地往后退，屁股墩在地上，震得他尾椎骨发疼。
　　乔牧阳关上抽屉，转眼茫然地看着顾淮：“见鬼了？”
　　他妈的，顾淮腾地坐起来：“腿麻。”
　　乔牧阳没有怀疑，他哦了一声，把一盒口香糖推推到顾淮面前：“口香糖，薄荷味儿的。”
　　顾淮倒了两粒塞进嘴里。
　　乔牧阳起身，拿着玻璃烟灰缸去了阳台，他推开窗户，啪的一声，点了根烟。
　　凛冽的风裹着辛辣呛人的烟味儿吹来，却莫名有点好闻，顾淮忽然觉得嗓子发干，视线在桌上的烟盒上停留，最后抽了张纸巾吐了口香糖，从烟盒里倒出一支烟夹在手里。
　　顾淮走过去，嘴里含着滤嘴凑在乔牧阳身旁，含糊道：“打火机。”
　　乔牧阳转头看顾淮，眼神中参杂了一丝诧异，但转瞬即逝，抬腕将烟灰抖落进烟灰缸，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凑过去给顾淮点烟。
　　窗外的风这会儿有点大，透明壳的打火机不防风，乔牧阳护着火按了几次，都不见火苗，干脆翻转手腕，把手里夹着的香烟朝顾淮的嘴边递了过去。
　　顾淮会意，引燃了香烟，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他趴在窗台将头微微探了出去，这一片的居民楼不高，楼间距不大，但这间房的楼层不高，眺望不了远方。
　　一眼望去，只有模糊的黑色墙壁和几点零星的灯火，孤寂又单调。
　　“把头伸进来，小心感冒。”
　　顾淮退回来扭头看他，忽然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乔牧阳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散在寂寥的夜里，他将烟蒂按灭进烟灰缸，若有所思道：“高三，晚自习被老师占了考试，回家还有一堆作业，太困了就会打开窗户偷偷抽一根，然后继续做题。”
　　顾淮读高中时，身边已经有不少人抽烟，当时的同桌是个老烟枪，身上总沾着烟味儿，即便天天和班主任斗智斗勇，还是被罚了不少检讨。
　　正好那会儿语文老师嫌他字写的丑，拓印学的慢，他同桌的字还算好看，干脆借他作文本临摹，借的次数多了，作为回报就替他写了几次检讨，字迹还挺像。
　　越想越远，他开始试着想象出乔牧阳穿着校服偷偷抽烟的模样。
　　香烟燃到尽头，灼烧指腹，他猛地回过神。
　　嘶-
　　乔牧阳从他的手里夺过燃烬的烟头，同样按灭在烟灰缸：“真笨。”
　　顾淮没有反驳，续着刚才的话题，问：“当时抽烟没被发现过吗？”
　　“次数多了就发现了，不过我爸妈当时忙，就我姐管我，逮着就崴我烟，其实她抽烟比我还早，小时候总指使着我下楼帮她买烟，我还没开始抽烟的时候，就知道各种香烟的价格。”
　　顾淮静静听着，表情轻松，他俩离得很近，乔牧阳偏头甚至能看清楚他耳垂上的一粒痣：“你呢？不会抽怎么还要学着别人抽烟？”
　　“好奇呗，不都说烟能解愁嘛，其实试过之后，也就那回事。”
　　“哦？原来傻子也有忧愁啊。”
　　顾淮笑骂：“滚，你他妈才是傻子。”
　　窗外的风呼啸着卷了起来，带着湿润的雨水味，空气中的烟味不再浓烈，乔牧阳关了窗户：“不困就继续整理吧，再墨迹一会儿就不用睡了。”
　　凌晨时分下起了阵雨，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声音很闷。
　　笔记本的电量即将告罄，顾淮整理好所有数据，点了保存，却没有着急关电脑。
　　一旁的乔牧阳仍在写什么，键盘发出脆响，各种杂声交织在一起钻进耳道，他懒洋洋地将脸贴在茶几面，刚闭上眼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雨声渐大，乔牧阳喊了两声顾淮，没醒。
　　还真是在哪都能睡着。
　　他想着抱一次也是抱，抱二次也是抱，弯下腰，手刚揽上顾淮的腰，还没动，顾淮却令人意外地睁开了眼睛。
　　乔牧阳愣了一下，脸色显得不那么自然，问：“你醒着怎么不说话？”
　　“刚醒，你怎么在这儿？”
　　乔牧阳不着痕迹地收了手，站起来，拿脚踢了踢顾淮的背：“醒了就回床上睡。”
　　“哦。”顾淮的脑子依旧不怎么清醒，他坐起来问：“如果我没醒，你是不是还打算把我抱回去？”
　　因为刚睡醒，嗓音倦怠，听起来哑哑的，像猫挠似的，乔牧阳觉得心脏有些发痒。
　　乔牧阳抿了抿嘴，想遵从内心说是，临门一脚却改了口：“想的美，快回去睡。”


第39章 闹脾气
　　雨停之后，天气依旧没有放晴的迹象，云层低而厚，北方冬季的雨季不潮，却冷的厉害，风钻进衣服跟兜了块冰似的。
　　一路越过几个水洼，顾淮刚到教学楼的北楼门口，听到何宇在身后喊他，不等回头，对方已经快步上了楼梯，站在了他的身旁。
　　何宇跺跺脚，震落溅在鞋面上的水珠，问：“就你一个？”
　　“你也不是一个人？”顾淮推开防火门，让出了一个人的位置，等何宇过去了，他才跟上，关了门，开始一一汇报别人的行程：“那俩第二节 有选修课，乔牧阳去跟老师套下周一考试的重点了。”
　　“能套到吗？咱专业课老师一个比一个贼，钢混老师前两天在群里发了复习题，还说还不让外传，我当时还觉得是什么机密，一打开两百七十页的PDF，这玩意你让别人看，别人都不惜的看。”
　　“说不定，万一能呢？不过我觉得希望不大，还是提前复习吧，实在不行你去医学院门口那的雕像拜一拜，听说挺灵的。”
　　何宇不觉得顾淮说的是个好主意，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得了吧，那雕像保佑医学生不挂科就够累了，哪有时间管我们这些和水泥的啊。”
　　顾淮笑了笑，不置可否，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你昨天给乔牧阳说了点什么，他怎么这么快就答应进组了？”
　　“就说了句缺人没办法参赛，他就进来了。”何宇多少听说过这俩人关系不怎么好，但平时他也看不出来，觉得都是流言蜚语，现在一听更觉得是了：”怎么了？”
　　“没，随口问问。”
　　乔牧阳有这么喜欢助人为乐吗？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顾淮有点想不明白。
　　周五，顾淮和乔牧阳到院里参加项目答辩，何宇是主讲人，承担了大部分任务，而他们这几个成员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似乎只需要露个面，说明存在这几个人而已。
　　顾淮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何宇平时没个正形，没少和他吹牛皮，突然看到他穿西装正儿八经的样子还挺稀奇。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脸颊一热，余光一扫，是乔牧阳那狗在看他。
　　有什么好看的，神经病。
　　连排的木质长桌，前面封了木板，从台下只能看见他们的上半身，碍于场合，他稍微动了动身体，拿膝盖连着撞了几下乔牧阳的大腿，提醒他赶紧滚蛋，有多远滚多远。
　　乔牧阳八风不动，最后似乎是嫌他烦，抬腕，手掌搭在他的膝盖上，稍微使力，将他的腿钉在那儿，沉声警告：“别动。”
　　掐蛇掐七寸，这还没掐中他的“七寸”，他可就折腾不起来了。
　　顾淮对此有种说不出的懊恼。
　　兴许是导员提前改了上交院里的名单，直到答辩圆满结束，台下的老师也没对他们组成员的变动提出任何质疑。
　　就这样他们熬了三个大夜还原出的PPT，侥幸却又顺利的进了复赛。
　　几人出了报告厅，何宇提议出去吃个饭，却被一致驳回。
　　原因是顾淮一语成谶，乔牧阳果真没套到重点，他们都得滚回去老实翻那两百七十页的PDF。
　　反正比书薄，顾淮咬的后牙槽隐隐作响。
　　几个小时的功夫，空中又飘起了细雨，楼道的窗户没关，雨水随风吹了进来，空气阴冷。
　　“顾淮。”
　　顾淮应声回头，看见许末冬略显局促地站在离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这些日子，他们没必要都没开过口，这会也不知道许末冬哪根筋搭错了，于是问道：“怎么了？”
　　“找你有事。”
　　还真是奇了怪了，顾淮意外地挑眉，他扬了扬手：“说。”
　　许末冬偏头盯着即将走到拐角的乔牧阳，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磨磨唧唧，顾淮有些不耐烦，他转身欲走，目光不偏不倚撞上了几步台阶下的乔牧阳，他循着乔牧阳的视线转身，瞬间明白了许末冬的意思。
　　再次回过头，对着乔牧阳说：“你在楼下等我。”
　　乔牧阳犹豫几秒，抬眸淡淡看了眼顾淮，然后走了。
　　楼道深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没人了，说话吧，要是打架的话，我可就先跑了。”顾淮手插着口袋，百无聊赖地说着，他不觉得许末冬现在会没事找事，毕竟这比赛在许末冬看来还挺重要的，他要是不开心退赛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那个......你还搬回来住吗？”
　　“我在外面住的挺开心的，搬回去住干什么？有事赶紧说，磨磨唧唧的，赶着回家复习钢混，要是挂了，小心我给你拌水泥里。”
　　就在顾淮彻底失去耐心时，许末冬开了口：“上次那事是我错了，对不起。”
　　稀罕。
　　顾淮这人嘴欠儿，平时正儿八经说话跟要了他的命似的，但这会儿，却突然改了性子，“嗯”了一身，下了楼梯。
　　许末冬没有彻底明白顾淮的意思，锲而不舍地问：“那你还回来住吗？”
　　以前他倒是会考虑，但今天却不知怎么的，脑子里总会莫名其妙地蹦出来乔牧阳那张脸，而且思来想去觉得乔牧阳做的饭确实挺好吃。
　　这样一想完全没有离开的必要了。
　　顾淮收回脸上那不易察觉的笑容，正色道：“那事过去就过去了，我已经忘了，不过回去就算了，外面的床死宽，还不用爬，走了，晚会儿该下大了。”
　　楼下，乔牧阳站在门口，借着房檐躲雨，对上他的眼神，打开手里的伞，朝他走了过来：“打完架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顾淮在心里骂。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两三秒：“不复习了？在这瞎站着，也不怕挂科。”
　　乔牧阳真是要气笑了：“狗让我在这儿等他。”
　　顾淮怼人时来连自己都骂：“你都说了是狗说的，还听什么？”说完，一头扎进雨幕，丝毫没有回头的打算。
　　还真是个傻逼。
　　乔牧阳在心里叹了口气，快速跟了上去，雨伞遮了半边天，柔声劝道：“别闹脾气，从这走回去，衣服都淋透了，也不怕发烧。”
　　“哦。”
　　顾淮衡量利弊之后，把逞强的话如数咽了回去，老老实实站在乔牧阳身边，默默补了句：“没闹脾气，我没那么小气。”
　　真她妈，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
　　乔牧阳的手劲忽然变大，他握紧伞柄，但凡这雨伞的质量差那么一星半点，他俩都得淋着雨回去。
　　算了，他忍了。
　　乔牧阳缓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恢复原状。
　　一直走到后门，脚下的积水深了不少，映着两侧的霓虹灯，远远看去一片一片五彩斑斓的。
　　绿灯变成了红灯，顾淮停了脚步，站在车来车往的路口，开口问乔牧阳：“钢混老师上午是怎么敷衍你的？”
　　乔牧阳打量了他一眼：“他说我们平时的成绩虽然烂，但是能看出来是在保存实力，相信我们期末考试一定会一鸣惊人，最后劝我们自求多福。”
　　顾淮扯了扯嘴角：“他真懂讽刺，就后面那句自求多福是真的，别的都是扯淡。”


第40章 各凭本事·上
　　大学考试各凭本事，其中不缺喂饭的，和要饭的。
　　很显然杨珂就是那个要饭的，他觉得顾淮搬出去后，有个很大的不便，那就是没人给他划重点了。
　　当他满心欢喜点开群里乔牧阳转载的PDF时，脸都绿了，钢混老师出卷子都可惜了这种人才，他应该去编教材，骂骂咧咧打开教材一看，还真他娘的是他编的教材。
　　杨珂瞬间哑巴了，他摸起手机，给顾淮打了个电话。
　　顾淮连轴转了几天，马上就要困死了，他关了灯，倒进被窝，在死宽的床上昏昏欲睡，马上就不省人事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抓准时机震了起来。
　　啧－
　　顾淮把头埋进枕头里，几秒钟后，伸手拿过手机，看了眼联系人，接通电话，大声嚷了起来，语气几度不满：“杨珂，你有病吧。”
　　杨珂移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十一点，考虑到顾淮的特殊情况，顿了顿，开口小心地问道：“耽误你上床了吗？”
　　顾淮当然不知道杨珂话的深层意思：“我他妈就在床上。”
　　杨珂瞬间噤了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迅速挂了电话，搞得顾淮觉得莫名其妙，但他实在没有功夫去想杨珂的糟心事，挂了电话，就又睡着了。
　　另一端，杨珂握着手机久久不能平复心情，怎么办，他认真想了想，看来为了顾淮美好的夜生活，以后只能白天再联系他了。
　　下定了决心之后，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点，杨珂准时给顾淮又打了通电话。
　　“起了没？”
　　顾淮记得杨珂昨天给他打了电话，怎么还打，是做梦吗？
　　他揉了揉太阳穴，瓮声瓮气道：“没，干什么？”
　　“来图书馆给我画个重点，孩子要死了。”杨珂似乎在餐厅，隐隐约约能听见窗口叫号的声音。
　　顾淮翻了个身：“死呗，不用担心，我会去你坟前把钢混的试卷给你烧过去。”
　　“你还是人吗？”
　　“不是人是鬼吗？”
　　“那你记得给我烧一份答案。”
　　“滚蛋。”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门外，乔牧阳路过顾淮的房间，听他房里挺吵，拧开门，靠着门框：“醒了。”
　　顾淮移开电话：“嗯，怎么了？”
　　“起来洗漱。”
　　“哦。”
　　乔牧阳出去后，顾淮想起刚才还在通话的杨珂，低头一看，还没有挂断，喂了一声，继续说：“你先去占个位置，我等会就去。”
　　由于杨珂听见了乔牧阳的声音，思绪一跑，难得开始不好意思：“不打扰吧？”
　　“打扰什么？你有病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41章 各凭本事·下
　　顾淮到客厅时，乔牧阳已经坐到了沙发上，腿上还放着笔记本电脑。
　　他鼻梁上架着眼镜，估计是在看那两百七十页的PDF。
　　看见顾淮，乔牧阳抬起头，不冷不淡地撩了撩眼皮。
　　室外四度的天，面前的人穿了件裁剪极好的深咖色大衣，脚下踩了一双帅气的高帮马丁靴，显得个高腿长，身材比例很好。
　　真......真是不怕冻死。
　　乔牧阳嗤笑一声，低头啪地合上电脑。
　　发出的声响引得顾淮下意识扭头，他把手里拎着的书包背在肩上，低垂着眸子，莫名其妙地盯着乔牧阳：“笑什么？”
　　乔牧阳没有回答，而是问：“你准备去哪？”
　　“关你屁事。”顾淮不是很想回答乔牧阳，因为他觉得这人一大早就没事找事，很惹他心烦。
　　乔牧阳显然没把顾淮恶劣的态度放进眼里，他随手把电脑关机，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去图书馆？”
　　像是问句，又像是肯定句。
　　“你怎么知道？”顾淮转念一想，皱起眉头继续问：“你是不是偷听我打电话了？”
　　乔牧阳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骂道：“神经，谁闲得没事去听你打电话。”
　　他确实没有说谎，至于他为什么能猜到顾淮要去图书馆，只是单纯因为顾淮的这身打扮。
　　也不知道顾淮自己有没有留意到他那特殊习惯，每逢学期末，去图书馆复习都得花时间捯饬捯饬自己。
　　也不知道是给书看的，还是给附近的监控看的。
　　顾淮还在瞎琢磨什么，乔牧阳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单手拉住他书包的带子，把他往客卧的方向拖拽。
　　毫不客气的同时又蛮不讲理。
　　“你干什么？”顾淮被迫倒着走了两步，扭着脖子瞪乔牧阳，手朝身后胡乱扒拉，浑身充满抗拒。
　　真是有够闹腾的，乔牧阳停下脚步，手却没松，看着顾淮的眼睛，语气不佳道：“回去换身衣服，也不怕冻死在外面。”
　　“我不觉得冷，而且图书馆有暖气......”
　　俩人在原地僵持，乔牧阳的眼神越来越想刀顾淮，顾淮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识相地缩了缩脖子，最终麻溜回屋换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长度直到膝盖。
　　顾淮一边拉拉链，一边说：“满意了吧？满意了我就走了。”
　　“等我一会儿。”乔牧阳一条腿跪在沙发上，弯着腰收拾书包。
　　顾淮纳闷了：“等你干什么？”
　　乔牧阳扫了他一眼，直起身：“我也去图书馆。”
　　“你跟屁虫啊。”
　　乔牧阳本想和顾淮辩解，图书馆是公共资源，他同样可以去，合情合理，不背德也不违法。不过话到嘴边，他选择了另一种更加方便快捷的方法，比如，抬臂环着顾淮的脖子，面无表情地威胁：“老实点，闭嘴。”
　　闭嘴就闭嘴，谁想跟你说话。
　　刚下楼，顾淮就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还真换了件衣柜里最厚的衣服，这羽绒服他平时不爱穿，也不是因为丑，毕竟乌漆麻黑的外套在他看来都一个样，主要是太长，很耽误他迈开腿骑自行车。
　　但下都下来了，没必要再回去换一件衣服，省的乔牧阳还以为他临时变卦，又嚷嚷半天。
　　昨夜的雨下到后半夜就停了，早上，地面上的一层浅浅的积水没有结冰，湿漉漉的，空气里带着冬季的凉气和雨后特有的土腥味。
　　车棚四面透风，里面飘进去了不少雨，停的车湿了一多半。
　　顾淮的自行车停的最靠外，跟扔进水池里又捞出一样，不干净，但是很湿，半包卫生纸都擦不干。
　　转眸看了眼乔牧阳的，还不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卫生纸，抽了一张，在乔牧阳的注视下擦干他自行车的前后车座，淡定开口：“你骑车带我。”
　　说完，将手里的纸团隔空扔进不远处开盖的绿色垃圾桶。
　　“为什么？”乔牧阳饶有兴趣和顾淮对视，他倒不介意，只是好奇顾淮为什么提这个要求。
　　“衣服太长，不方便。”说完，顾淮摊开手掌，弯腰向乔牧阳展示自己的衣服下摆。
　　乔牧阳循着顾淮手的方向，看了眼，他没做评价，只是把肩上的书包摘下来递给顾淮：“拿着。”
　　说实在的，顾淮平时不怎么喜欢去图书馆，他觉得不自由，翻书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收到邻桌递过来的小纸条，提醒他小声一点。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去自习室，但学校的自习室座位之间有隔断，不便于交流，所以才让杨柯去图书馆占位置。
　　然而自习室去多了之后，就有个毛病，出门不带学生卡。
　　顾淮站在图书馆门口，才想起来刷卡这茬事，尴尬地站在旁边问乔牧阳：“带卡了没？”
　　当然带了，事实上，他还带了顾淮的卡。
　　乔牧阳在顾淮准备出门时，就看见了顾淮扔在茶几上的学生卡，他本来是打算提醒的，但忽然就有了别的打算，选择跟了过来。
　　“拿了。”
　　乔牧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萌生这种感慨——没有他，这个家迟早得散。
　　他从口袋掏出两张校园卡，低头看了眼左上角的名字，把顾淮的那张递了过去。
　　顾淮盯着眼前写着自己名字的校园卡，有些诧异：“你怎么拿了我的卡？”
　　“路上捡的。”
　　顾淮乱扔学生卡已经成了习惯，在他心里，找不到和丢了没什么区别，反正结果一样，都是没有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他倒是没信乔牧阳说的鬼话，不过还是说了声谢谢。
　　杨珂占的位置在四楼靠窗的位置，这会儿落座的人不多，还挺好找，顾淮刚出电梯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走上前搭上他的肩膀，凑近低声说：“嘿。”
　　“我靠，吓死我了，刚才眼前一白，差点看见我太爷。”杨珂吓了一跳，说完顺势把脑袋靠在顾淮的肩膀上，开始装可怜寻求安慰：“宝贝儿，你终于来了，这傻逼钢混我真是一天都学不下去了。”
　　腻歪够了，杨珂抬头看见顾淮身后的乔牧阳，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乔牧阳看他的眼神总让他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他立马扒拉开自己脖子上的胳膊。
　　心里开始埋怨顾淮，为什么出门要带家属，而且还当着家属的面跟他拉拉扯扯。
　　顺便替乔牧阳指责顾淮了一句，真不像话。
　　顾淮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已经开始胳膊肘向外拐了，他拉出旁边的椅子，坐下，朝手边的演草纸看了眼，忍不住问杨珂一个致命性的问题：“你平时听过课没？”
　　杨珂的心脏再次受到了亿点暴击，他抽走演草纸：“侮辱我的智商不需要这种方式。”
　　“得了别瞎琢磨了。”
　　乔牧阳坐在对面开始认真看书，但杨珂始终觉得乔牧阳在看这边，偏偏顾淮跟没事人一样，拿着红笔，一章一章给他划重点，还不停地提醒他，要他记住。
　　记住......记住，画到最后杨珂只记住了，下次叫顾淮出去得提前问他，是不是一个人。
　　乔牧阳做了一遍老师平时上课讲的例题，打开PDF，刚准备开始看，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振动。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全是私聊他要重点的，他也不嫌麻烦，把群里的PDF复制，平等粘贴给每一个人，做完一切后，他给手机调了静音，收了回去。
　　余光里，对面坐着的俩人脑袋都快凑一块了，他纳闷了，画个重点有必要离得这么近吗，离远一点也不影响声音传进大脑吧。
　　恍然间，他有点羡慕杨珂，毕竟如果他让顾淮给他划重点，顾淮只会觉得他在没事找事，然后让他麻溜滚蛋。
　　眼看书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了，面前的俩人还没打算分开。
　　乔牧阳伸腿在桌下碰了碰顾淮的脚。
　　顾淮捏着笔，往后收了收腿，继续和杨珂交代着重点，然而桌下，乔牧阳的脚好死不死又在碰他，他真的烦了，一脚踩在上面。
　　乔牧阳吃了痛，却又收不回来，只能静静地盯着顾淮，等他抬头。
　　半晌，顾淮终于空出时间回应乔牧阳这个傻逼，抬头用嘴型问他，你闲的慌啊？
　　乔牧阳的笑容在他看来实属犯贱，他忍不住抬起另一只腿朝乔牧阳小腿肚踢了一脚。
　　两人的对峙成功吸引了时间紧迫的杨珂，心想，这小两口怎么这么能闹腾，他抬起埋进书本的脑袋，小声问顾淮：“怎么了？”
　　顾淮趁机把自己的腿收回去，淡定回复：“腿抽筋了。”
　　得不到便宜的乔牧阳心情有种说不出的惆怅，好像丢了芝麻又赔了老婆，中途接了乔南的电话，借故出去买水，溜了出去。
　　对面的监控摄像头终于出去了，杨珂忍无可忍，朝顾淮勾了勾手，待他凑过来时才开口：“你俩天天见面还不够吗？怎么出门还一起，真不嫌腻歪。”
　　顾淮扭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杨柯：“我靠，你在说什么啊，有点恶心。”
　　顾淮的反应跟杨柯预料中的大相径庭，片刻后，慢慢反应了过来：“你跟乔牧阳没在一起啊？”
　　“什么在一起？在一起住啊。”顾淮觉得这事迟早瞒不住，而且他记得今早他俩打电话时，乔牧阳还在他旁边说了话，估计杨珂也听见了，既然这样，他还不如大方承认。
　　杨珂这会儿彻底理清楚了：“不是，你俩没在搞对象？”
　　“谁给他搞对象，我又不喜欢他。”
　　“喜欢谁？”
　　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吓得杨柯立马收回脖子，只剩下杨柯愣在那儿，回头呆呆地看乔牧阳。
　　乔牧阳在他手里塞了一瓶矿泉水，提醒了他小声点，后面坐的人已经想刀他了。
　　顾淮心跳莫名加速，他下意识拧开瓶盖，连着喝了几口。


第42章 小气
　　中午，三个人出了图书馆。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厉害，只有头顶的换风机不断运作发出微弱噪声，惹人心焦。
　　金属门干净的反光，顾淮偷偷看了眼门上映射出的乔牧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却看出来乔牧阳心情不好。
　　到了室外，顾淮问乔牧阳，吃什么，结果不知道啊这大爷生了哪门子气，让他碰了一鼻子灰。
　　不吃就不吃，阴阳怪气什么啊，就他长嘴了。
　　乔牧阳的背影渐渐远去，杨珂回过神，小心问顾淮：“不跟上去？”
　　“跟上去干什么？我真搞不懂他在生什么气。”顾淮想了想，转头问杨珂：“他这是怎么了？”
　　杨珂刚想说，谁知道你们这些小情侣之间在想什么，但转念一想，这俩人还没在一起，于是换了句话：“你饿不饿，吃饭走。”
　　顾淮坐在学校餐厅蔫儿吧唧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他觉得做饭阿姨做的饭越来越难吃了，以前只是咸，今天咽下去嘴里还有一丝丝苦味。
　　他开始后悔，每月匿名给餐厅写意见时，他没有投诉而是图方便打了个无。
　　还没吃进去几口，他就停下了筷子，开始叹气，气氛比上坟还沉重。
　　幸好餐厅坐的人都开始了小期末，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愁容，因此没有人注意到有个可怜人正在吃爱情的苦。
　　当然这个可怜人自己也还没意识到，他想了一会儿问杨珂：“我是不是得什么病了，怎么吃不下饭了。”
　　杨珂也不惯着顾淮，煞风景地说：“没有，你只是单纯地吃不下餐厅里的饭，一会儿回图书馆的路上，顺便给你买盒寿司。”
　　顾淮想了想说好，等杨珂吃饭的中途，他又问了句：“你说，下午乔牧阳会来图书馆吗？”
　　“书都拿走了，应该不来了吧。”
　　“他怎么这么小气。”
　　这关小气什么事？杨珂不理解，但也没做评价。
　　另一边，乔牧阳表情僵硬地坐在火锅前，氤氲的热气拂面，眼睛不带眨一下。
　　乔南和自己女朋友亲热完，才想起自己的倒霉弟弟：“怎么不把你小男朋友带过来？”
　　姜彤愣了一下，勾起嘴角笑着问：“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乔牧阳闷声说了句没有，却被乔南直接打断：“呦，看起来是吵架了。”
　　“没有。”
　　乔南敏锐地感受到乔牧阳的不对劲：“看来还是你先发的脾气。”
　　乔牧阳不说话了，仔细想想，他俩确实没有吵架，甚至连没有交流都没有，他只是恰巧听到了那句，我又不喜欢他。
　　看着顾淮那副心虚样，他就知道那个他是谁，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发了脾气，其实也不算发脾气，顶多算阴阳怪气。
　　但他俩之间最不缺的就是阴阳怪气，多这次不多，少这次也不少。
　　“你对人家好点，别指望靠你这张脸能忽悠过去，还有你那脾气，也改改，别天天阴阳怪气的，跟人家欠你一样。”
　　“先管好你自己。”乔南的话还没说完，姜彤啪地拍在她的后脑勺：“别理你姐。”
　　八卦是人的天性，姜彤没说几句就把话题引到了乔牧阳身上，问：“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乔牧阳把他俩之间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还特意强调了那句，我又不喜欢他，然后抬头看着对面，皱起眉头，不解地问：“你俩笑什么？”
　　乔南快笑岔气了：“谁教你这么追人的？你都不告诉人家，你喜欢他，怎么，还得让人家猜？”
　　姜彤怕打击到乔牧阳，拧了乔南一把，忍着笑，却不得不承认在追人这方面，乔牧阳比乔南水平还差：“你姐说的有道理。”
　　乔牧阳更烦了，虽然还没想好怎么追人，但他不打算继续问，一方面是因为他觉得追女孩和追男孩不一样，另一方面是面前这俩人压根不靠谱，当初在一起跟玩儿似的，问她们如何追人，还不如让上网百度。
　　聊也聊够了，乔牧阳觉得这俩人跟自己兜圈子也够累的，便直接开口问：“说吧，你俩找我干什么？”
　　姜彤笑着说：“前几天拍的模特图丢了一组照片，来请你帮个忙，麻烦的话可以改天。”
　　“不用就今天吧。”
　　乔牧阳心不在焉了一下午，终于结束了拍摄。
　　姜彤收拾好相机和打光板：“钱打到了你支付宝上了，走，带你去吃饭。”
　　“不用了，姐。”乔牧阳现在没心情吃饭，他有点累了，只想回家躺着，然后翻两页PDF，等顾淮回家。
　　姜彤不强求，补充道：“那我顺路给你带回去。”
　　拍照的影棚在市郊，天黑之后不好打车，乔牧阳不再拒绝，帮姜彤把地上堆的设备搬到后备箱。
　　后座全是衣服，乔牧阳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姜彤开车话少，他一度认为是她姐把姜彤这辈子开车该说的话全在路上骂完了。
　　乔牧阳鬼使神差地想，要是他脾气好一点，他跟顾淮之间的关系也会好一点吧。
　　一下午没见顾淮，这会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但乔牧阳也知道，他们要是真的见面了，肯定又少不了阴阳怪气。
　　“到了。”
　　乔牧阳回过神，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车门关闭，姜彤这才想起了什么，降下车窗，探出头喊住乔牧阳：“追到手后记得把他带过来，让我也看一眼。”
　　“行，姐，再见，开车小心。”乔牧阳笑了笑，站在小区门口，目送姜彤离开后，才进了大门。
　　顾淮没想到乔牧阳那个小气鬼下午还真的没去图书馆，一整个下午，身边只要有人路过，他就忍不住抬头看一眼。
　　跟电子探头似的。
　　他觉得继续坐下去，别人都觉得他是变态，把他挂表白墙骂了，于是收拾了书包就往回赶。
　　不早不晚，正好看见乔牧阳跟一个漂亮姐姐在小区门口有说有笑的。
　　他妈的，顾淮要气死了，他在图书馆坐立难安，乔牧阳去跟漂亮姐姐约会，他一个箭步上前，然后又往后退了一步，躲在绿化带栽的梧桐树后。
　　树木高大的躯干刚好挡住他的身形。
　　顾淮突然发现，他和乔牧阳只是朋友，深究下去，顶死多个室友的关系，但无论哪一个都不影响对方约会，甚至就算乔牧阳现在出去跟别人开房，都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越想越难过了，就像小时候被别人抢走了最不舍得吃的那颗糖。
　　顾淮在心里骂了几句乔牧阳，然后站在路边吹了会儿冷风，正准备回去阴阳怪气乔牧阳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学长林今默。
　　仔细算起来，上次他俩见面还是一个多月前，在校医院来了个病友会面。
　　林今默问他：“在忙吗？”
　　顾淮觉得不忙，因为他觉得如果不是他闲的要死，怎么会有时间伤春悲秋，偷偷emo：“怎么了？”
　　“想请你吃晚饭，有时间吗？”
　　顾淮多少有点诧异，林今默还记得那顿约好的饭，但他现在有时间，却不想吃饭：“学长，别吃饭了，我请你喝酒吧。”


第43章 接吻
　　晚上七点，酒吧还没多少人，DJ还没开始上班，周围的音乐悠扬不聒噪，甚至连头顶上的灯都多开了几盏，明亮亮的，但丝毫不影响顾淮买醉的心。
　　他端着酒杯和林今默碰了一下，低头灌了一大口凉凉的酒液，冰块掩盖了酒精的辛辣，变得利口，让人不知不觉降低警惕。
　　“喝慢点，容易醉。”林今默在一旁好意提醒顾淮。
　　但这本就是顾淮要的结果。
　　林今默看出了顾淮藏有心事，抿了口酒，反问：“借酒消愁？”
　　愁？
　　顾淮仔细想了想，他简直毫无忧愁可言，他就是烦，顶多还有点郁闷，但当林今默问起时，他又莫名其妙觉得委屈。
　　一杯酒喝完，他又加了一杯，高度鸡尾酒，喝起来有股水果味，酸酸甜甜的像一杯果汁，但后劲大。
　　杯中的酒液再次见底，顾淮从脸红到耳根，他大概真的要喝醉了，笑了笑，胳膊撑着半边脸开始吐露心声：“我有个朋友，就当他是a，然后他看见b和别人一起，他就很不开心，这是为什么？”
　　林今默看破不说破，配合道：“因为a喜欢b。”
　　“可是他俩都是男的。”
　　“两个男的就不能在一起了吗？”
　　林今默问住了顾淮，他是个gay，当然知道两个男的能在一起，但是乔牧阳这种长相不仅很招小姑娘喜欢，而且看起来很直。
　　想起半个小时看见的那副画面，他都止不住郁闷：“你喜欢男的女的？”
　　林今默没想到自己忽然被戳，愣了愣，实话实说：“女的。”
　　顾淮继续逼问：“那你会不会喜欢男的。”
　　林今默摇了摇头。
　　“看嘛，怎么可能会喜欢男的。”
　　空腹喝酒本就容易醉，各种酒在胃里混合，酒劲上来之后，顾淮这次真的是彻底醉了。
　　他不再让a背黑锅，开始实名抱怨：“我等了他一下午，他竟然转头就找别人去约会，你说气人不气人。”
　　林今默开解道：“万一其中有误会呢？”
　　“能有什么误会？我亲眼看见他和那个漂亮姐姐说再见了，那么大个姐姐，谁会喜欢男的啊。他还对那个人笑，分明中午还对我阴阳怪气来着。”
　　酒精麻痹了舌头，让他吐字不清，声音听起来就真的好像哭了一样。
　　乔牧阳接到顾淮拨来的电话时，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点了接通之后，不等对方说话，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听起来像是酒吧。
　　“喂。”
　　温温柔柔的男声，声音分明听起来很舒服，乔牧阳却觉得莫名刺耳，他停顿了几秒，质问对方：“你是谁？”
　　对面的人耐心十足地介绍自己：“我是林今默，军训的时候是你们班的班助，有印象吗？”
　　这么一说，乔牧阳还真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一号人，但怎么跟顾淮混一块儿去了，他毫不客气地问：“顾淮呢？”
　　“在我身边喝醉了，我本来准备把他送寝室的，结果他说搬出去住了，我半天问不出地址，他嘴里一直念叨你的名字。你知道他住哪吗，我给他送回去。”
　　“不用，我去接他。”
　　人来人往的酒吧门口，乔牧阳一眼就看见了顾淮。
　　羽绒服的拉链没拉，随意敞着，因为站不稳，半侧身子斜靠着林今默，内搭的低领毛衣领口因为他的动作下坠，露出一大截白皙的脖子，和半截锁骨。
　　乔牧阳迈开步子，面无表情走到林今默面前，他不由分说地把顾淮扯过来，勾进怀里。
　　顾淮似乎是闻见了乔牧阳身上熟悉的味道，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伸着脖子去乔牧阳颈间闻味儿：“你来了。”
　　林今默原本还想叮嘱两句，但目前来看没什么必要，他也不想惹人嫌，打了招呼就直接走了。
　　顾淮觉得面前的人好好闻，全是他熟悉的味道，张开手臂就要去抱，甚至想亲，但他被一把扯开，瞬间离那个味道好远，他有点委屈，但却动不了。
　　乔牧阳扯着顾淮的后领，试图将他拉开，顾淮抱着他的腰没有松手，头却扬了起来。
　　门口的光还算亮堂，乔牧阳看着顾淮泛红的脸颊和水汽氤氲的眼睛，忍着心中的不耐烦，松了手。
　　一抬头是乔牧阳的脸，双唇紧闭，看起来很不高兴，为什么不能笑笑呢？就像刚才在小区门口那样。
　　“别动。”
　　顾淮烂醉如泥根本听不见乔牧阳在说什么，他凑近想要听清。
　　嘴唇碰到了什么，凉凉的，他探出舌轻轻去舔。
　　动作太快，乔牧阳没有料到这一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顾淮已经用舌头开始慢慢勾勒乔牧阳嘴唇的形状。
　　乔牧阳呼吸停滞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带有酒气的呼吸萦绕在鼻间，他似乎也醉了，大脑开始晕眩。
　　乔牧阳没有坐定不乱的能力，他一边护着顾淮的后脑勺，一边低头结实吻落在他的嘴唇上。
　　两条绵软的舌头如同湿滑的海草，随着海平面下的洋流进退，交缠。
　　暧昧像腻乎的糖浆附着在空气，两人的呼吸逐渐交织在一起，鼻息间充斥着难以描述的甜味。
　　他们像是沙漠濒临濒临渴死的旅者，不断汲取水源。
　　大脑开始缺氧，视野变得昏暗，顾淮双手抵着乔牧阳的胸膛，外推，力道绵软。
　　乔牧阳松了手，顾淮终于可以大口呼吸，他像软脚虾一样瘫软在对方怀里，生理性泪水从脸颊滑落最终浸湿了肩头。
　　“回家吧。”他低头凑近顾淮的耳朵，说完像是印章似的，在耳背后落下轻轻一吻，温柔至极。
　　“好，我们回家。”顾淮莫名其妙笑了两声，接着收紧抱着他的手臂，喊了乔牧阳的名字，呼出来的热气细细喷洒在他的后颈，顷刻顺着神经直直地烧向同一个地方。
　　乔牧阳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下意识避开两人肢体间接触，用哄孩子的语气和顾淮商量，让他站稳。
　　乔牧阳显然并不指望顾淮这个醉鬼能自己走回去，他俯身把站在原地都乱晃的顾淮背了起来。
　　“月亮好圆啊，还有好多个，真亮。”说着就开始咿咿呀呀地数。
　　乔牧阳知道他在胡言乱语，笑着纠正他：“那是路灯，别数了，数不过来的。”
　　背上的顾淮愣了愣，继续道：“我看见了。”
　　因为那个吻，乔牧阳现在处于占了便宜，极度心虚的状态，就算顾淮让他去摘星星，他都可以二话不说去给他摘。
　　然而顾淮只是委屈巴巴地嘀咕着，声音听得他觉得心脏闷得难受，于是柔声问：“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你跟一个漂亮姐姐去约会了，他妈的，我在图书馆等了你一下午，你知道吗？”
　　顾淮这会儿也不大舌头了，吐字清晰，说出来的普通话最起码可以得个二甲，他越说越气，伸手就要薅乔牧阳的头发。
　　“哥，我错了行吗，对不起，快松手。”乔牧阳惨叫一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醉鬼解释，忍着疼说：“他是我姐，乔南的女朋友，下午她找我帮忙拍照，我不好意思拒绝就过去了，别生气了，我把下午赚的钱都给你，好不好？”
　　醉鬼似乎听进去了，果真松了手，趴在他的背上不动了。
　　到了家门口，乔牧阳才把背后的顾淮放了下来，一只手搂住顾淮的腰，另一只手去摸口袋里的钥匙。
　　出门太急，客厅的灯还开着，他有点庆幸，毕竟扶着醉鬼找开关，想想都头疼。
　　乔牧阳站在玄关换了拖鞋，才扶着摇摇晃晃的顾淮进了客卧。
　　怀里的人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皱着眉头，室内温度太高，他似乎是觉得身上的外套不舒服，伸手去找拉链，奈何衣服的太长，良久也没有找到。
　　醉酒后的顾淮耐心比平时更差，他拽着衣领试图强行脱下，两颊很快急出了两抹绯色。
　　乔牧阳于心不忍，俯下身帮他脱了沾满酒气的外套，丢在床尾。
　　醉酒的人怎么能这么折腾，他不理解。
　　他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会儿，二十出头的人脸上还残存着少年气，闭眼不说话的时候，怎么看都像个小孩儿。
　　乔牧阳刚准备离开，床上的人却忽然睁开眼睛，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床的方向拉。
　　乔牧阳不知道顾淮哪来的力气，他不设防，一条腿直接跪在床上人的两腿之间。
　　死宽的大床不堪重负，发出吱呀的声音，顾淮并不能意识到两人此时体型间的怪异，将握着的手放在自己面前，盯着咯咯地傻笑，像抚摸什么值钱的物件似的，手指在他的掌心描摹。
　　惹得乔牧阳掌心发痒，大概是盯着看够了，他心满意足地把那只手贴在自己心口，重新闭上了眼睛。
　　力气还挺大，乔牧阳没能把手抽回来，他伸手拨了拨顾淮浓密的头发，俯身鬼使神差地关了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夜灯。
　　并肩躺在顾淮身旁，他扯开被子将怀里的人裹了进去。
　　眼皮发沉，意识开始神游，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小时，也可能只是五分钟，身侧的人忽然翻了个身，从后抱住自己，冰凉的手不安分地伸进毛衣下摆......
　　迷迷糊糊的乔牧阳彻底清醒了，他捏紧顾淮的手，气恼地坐了起来，关了床头灯。
　　酒吧门口熄灭的那把火，噼里啪啦重新着了起来，势头更盛。
　　从浴室出来，乔牧阳抬头看了眼顾淮睡的客卧，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睡的主卧。
　　这天晚上，乔牧阳睡得极差，而顾淮在酒精的帮助下，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顾淮醒来的时候，还穿的昨天穿的毛衣，一身酒气，房间暖气开得很足，后背出了汗，衣服紧贴着皮肤，他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难闻死了，也不知道乔牧阳昨天怎么舍得让他进家门，真是不思议。
　　外套里的手机在床尾不断振动，他揉着太阳穴，俯身趴到床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杨珂的消息发了满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离奇失踪了。
　　宿醉后的眼睛发酸，眼球简直快要从眼眶吐出来似的，顾淮不想看那些冗长的消息，干脆给杨珂打了电话。
　　“喂，几点了？”
　　“十一点半，你声音怎么了？”
　　顾淮这才发现自己的嗓音低哑的厉害，他咳了声，清了清嗓，试图把自己的嗓音纠正回来：“喝酒喝的。”
　　“我去，明天就考试了，还喝酒，真不怕挂科啊。”
　　顾淮笑骂道：“去你大爷的，我挂了，科都挂不了。行了，别贫了，给我发消息干什么？”
　　“没啥事，昨天不是说了一起去图书馆，一早上没见你人，就问问你，对了，你昨天跟谁去喝的酒？乔牧阳？”
　　“我跟他出去喝酒干什么？”
　　顾淮想起了什么，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支付宝收到一条转账消息，他点开一看，这下该想起来的，不该想起来的，全都想起来了，记忆跟开闸的水库似的，往大脑里面涌。
　　他拍了拍胀疼的脑仁，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蹑手蹑脚开了门，没想到迎面撞见了乔牧阳，他尴尬地想往后退，又觉得心虚地太明显，只好站在原地强装镇定：“怎么了？”
　　“怕你渴死，给你倒杯蜂蜜水。”乔牧阳说完，把手里的蜂蜜水递了过去：“头疼不疼？”
　　顾淮接过玻璃杯，摇了摇头，面前的乔牧阳迟迟不走，他一时不知道是该出去，还是该进去：“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等杯子。”
　　顾淮一口喝完杯子里的水，慌里慌张递了过去：“走吧。”
　　这次乔牧阳没有伸手，他靠着门框气定神闲地盯着顾淮，嘴角带着笑，单看还挺养眼，但这会儿顾淮怎么看都觉得瘆得慌。
　　“昨天的事你记不记得？”
　　顾淮像是触了电，脊背一麻，僵硬地站在原地，支支吾吾说不出开一句完整的话：“我......想先去洗澡。”
　　“去吧。”乔牧阳不再继续强人所难，让开位置：“没拿衣服，准备裸着出来？”
　　耳根发红的人，低着头重新回到卧室，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顾淮冲了个澡，淋浴的水温被调低了许多，落在皮肤上有些冷，但洗完后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乔牧阳在厨房里准备午饭，他围着围裙，半卷着袖子，小臂的肌肉线条流利，漂亮。
　　顾淮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问他：“那你呢，记得吗？”
　　他镇定地站在那儿，如果乔牧阳说不记得，那他就让他去死，然后这件事就此翻篇。
　　反正他吃不了亏，乔牧阳也得不到什么便宜。
　　乔牧阳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眸微垂，肯定地回答他：“记得。”
　　顾淮愣了两秒，迅速回神，他勾了勾唇，朝乔牧阳走了两步，贴近，拦上他的脖子：“来个早安吻，怎么样？”
　　说罢，柔软的唇贴上了乔牧阳的嘴角。
　　乔牧阳一只手压着顾淮后脑勺，感受着唇齿间清爽的薄荷味，他似乎并不想浅尝辄止，不停地撕咬顾淮的唇瓣，不至于见血，但却能感受到疼痛。
　　“以后别出去喝酒。”乔牧阳声音轻柔地说着警告的话。
　　“小气。”


第44章 欠儿
　　吃完饭，收拾完盘子碗，顾淮挪了个窝，脱了拖鞋，将整个身子陷进沙发里犯懒。
　　顾淮心里清楚，虽然他昨晚喝得烂醉，但压根没有喝多少，就那点酒量根本不给他宿醉头疼的机会，所以这会儿，他清醒的厉害。
　　学也学不进脑子，玩也不知道玩些什么，顾淮举着手机在屏幕上随便划拉，无所事事的厉害。
　　乔牧阳从厨房出来，顾淮移开视线从手边瞧了他一眼，觉得这人是真他娘的好看啊。
　　不管是校内校外，穿什么或者不穿什么，都好看，尤其是刚洗完澡，光着上半身从浴室里出来。
　　浑身笼罩着热腾腾的水汽，肩颈挂着的水珠沿着泛红的皮肤纹理下滑，伴着弥散在空气中的香味，有意无意撩拨着人的神经。
　　真骚。
　　顾淮盯着乔牧阳唯一露出的那截脖子，脑海里的幻想像海浪似的翻涌成一卷卷......雪白雪白的肉体。
　　兴许是他的眼神过于赤裸，余光里，乔牧阳低垂着眸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才反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
　　黄色的泡沫噼里啪啦地破裂，震得他骨膜作响，耳廓发烫，兴许是意淫眼前人，顾淮的心脏跳的有点快。
　　他移开面前的手机，扣在肚子上，往身后又垫了一个抱枕，挺腰看着乔牧阳：“没事就不能看看你？文物裱起来都能看，您那是什么脸这么值钱，看一眼都不让看。”
　　说完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您都出来了，但话里却没有丝毫客气的意思。
　　乔牧阳噙着笑，视线从顾淮挺巧的鼻子移到泛红的耳垂，浓密的睫毛向下垂着，鸦羽似的，掩着眸子里的情绪。
　　没摸出心思之前，乔牧阳总觉得顾淮喜欢盯着别人脸看的臭毛病需要改改，可如今他自己却成了双标狗，觉得如果顾淮看的人是他的话，这个毛病留着也行。
　　顾淮盯人的时候，眼神虽然不至于露骨到瞎子都能看出来的地步，但却异常专注，像是面对什么刁钻的几何图形，试图剖析透彻。
　　当然乔牧阳不认为顾淮有看穿他脾性的能力，只是单纯觉得那副眼神很吸引他，仿佛那一刻将万千世界聚集在一点，让他有种身处视野中心，沉甸甸的错觉。
　　乔牧阳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嘴角，平淡地回答顾淮：“神经。”
　　接着弯腰把顶在墙角的懒人桌拉出来，一米多长，摆在沙发前正好成了书桌。
　　趁乔牧阳放好资料，坐下的功夫，顾淮伸长腿去够乔牧阳，脚朝着他的大腿轻轻蹬了一下，散漫问道：“准备学习了？”
　　乔牧阳没看顾淮，“嗯”了一声，手利索地抓住他的脚踝，放在自己大腿上，虎口卡在小腿处，朝踝关节不轻不重捏了两下。
　　没有原由，就像随手逗逗窝在脚边蹭裤脚的小猫，然后放开。
　　窗户纸捅破之后，顾淮没了当初那股“知难而退”的精神，见乔牧阳不再搭理他，坦然地抓起身上的手机换了个方向，身体往后一仰，也不担心乔牧阳腿会不会麻，将后脑勺直接枕在他的大腿上。
　　换了个视角，他盯着乔牧阳看了会儿，不作声地抽了张头顶上方漏了一个白角的A4纸，虽然只是些数字和字母，但是工整，清晰，是阅卷老师喜欢的那种排版格式。
　　顾淮莫名其妙想起乔牧阳那张贴在某高荣誉榜上的照片，抬手，捏着他的下巴揶揄道：“学霸。”
　　开玩笑的口吻，却因为是仰着头说话，气管里的空气受到了阻碍，导致呼吸有些发颤，硬生生地将短短的两个字拖出了尾调，听起来黏糊发甜，却不腻。
　　乔牧阳眉毛一挑，低头默默看着顾淮，因为抬手的这个动作，湖蓝色的睡衣下摆朝上缩了一截，露出一部分腹肌。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下滑，睡裤松松散散卡在胯骨上，迎着光，甚至可以隐隐观察出人鱼线的脉络。
　　乔牧阳只觉得太阳穴一跳，忍不住放下手将顾淮的衣服下摆朝下拽了拽。
　　顾淮没留意他的动作，眼神仍直勾勾地盯着他，乔牧阳无奈，顿了顿，闷着嗓子说：“学霸都去清北了，我这种不算，顶多是在和学习较劲。”
　　换作以前，顾淮听这话高低得在心里骂一句：妈的，真装。
　　但由于他现在换了个身份，可以放心大胆直接大声说出来。
　　实在是太他妈爽了。
　　乔牧阳没说话，也不生气，只是垂着眼跟顾淮对视。
　　顾淮怂惯了，他缩了缩脖子，偏过头一脸靠过去，埋进乔牧阳的腰腹，自然地抱住面前的那段腰。
　　他俩洗衣服用的是同一瓶洗衣液，味道按理来说应该相同，但顾淮却总觉得乔牧阳身上的味道比他的要好闻一点。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滤镜？
　　顾淮想了想，只觉得头皮一麻，把自己给恶心到了。
　　他跟乔牧阳虽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习惯了各干各的，待在一起久了也不会无聊。
　　不过这会儿他身上的反骨又支棱起来了，眼看乔牧阳正在复习，他就是忍不住欠儿，老是想招惹人家。
　　猫似的，脑袋朝着乔牧阳蹭了两下：“别较劲了，反正也挂不了科，陪我打两把游戏，好不好？”
　　乔牧阳没有回应，他将手插/进顾淮的发丛，沿着后脑勺从上往下捋他的脑袋，这人成天跟刺头似的，头发却出奇的柔软，手感很不错，他没忍住又多捋了一把。
　　更像逗猫了，眼睛盯着顾淮露出的那小半张脸，乔牧阳想笑，还不等他笑出来，一个没注意，手背便挨了一下，发出脆响。
　　他皱皱眉，猛地收回手，表情和动作装的倒是挺像那回事，就是手背差了红印子，不过居高临下，顾淮也看不到，所幸更不要脸了，他倒吸一口冷气，刻意地发出“嘶”声。
　　由于刚才那一声过于凄情，惨烈，顾淮被吓了一跳，他翻了个身撑着胳膊，横在乔牧阳身上去够被收回去的那只手。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懵，因为他分明记得刚才没有下重手，甚至觉得他只是轻轻拍了乔牧阳一下.......
　　但那声脆响他确实听见了。
　　还挺响......


第45章 挺野
　　顾淮和乔牧阳在厚脸皮这方面半斤八两，但毕竟人是自己亲手扇的，该有的愧疚还是得表现出来。
　　就是不太明显。
　　眼见够不到，他为了自己良心过得去，压根不管乔牧阳的死活，别开脸别别扭扭地低声问了一句：“疼不疼？”
　　“疼。”
　　“疼着，谁让你手欠。”
　　乔牧阳看了眼顾淮别扭的表情，忍着笑把人按在自己腿上，朝着他屁股甩了一巴掌。
　　酥麻的痛感，如同一条在神经上蔓延的火舌。顾淮的脊背凭着本能不自觉地往上怂，正要起身，后背突然一紧。
　　乔牧阳正弯着胳膊，手肘抵着他的背，山似的往下压，他没能挣开。
　　急火攻心，却只能梗着脖子，偏头瞪乔牧阳，一口气卡在胸口，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骂了一句，家暴男去死。
　　乔牧阳不着急反驳，伸手揉捏着顾淮后颈的皮肉，长而有力的手指仿佛捏死了“七寸”，腿上的人一时动弹不得。
　　顾淮白瓷似的皮肤，此刻像打翻了一缸子红染料，从耳根红到了脖子下，热得发烫。
　　这个动作明显超出了顾淮的预料范围，背部神经一缩，肩膀连着脊柱绷成两条僵硬的直线。
　　什么狗屁癖好。
　　顾淮把脸埋得更低了些，黑暗笼罩视野，等胸腔里的空气耗尽，他稍稍抬起头喘了口气，才发现腿软了，扶着乔牧阳的膝盖，将脑袋换了一个方向。
　　正对腿根的方向。
　　顾淮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久了，这会儿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脑子一抽，伸手去推乔牧阳身上的衣服。
　　手掌贴上去的瞬间，烙铁似的腹肌猛地内陷。
　　乔牧阳不可思议地弯下腰，没等他彻底反应过来，原本贴着腹肌的手直接往下塞进睡裤。
　　熟悉的触感蜂拥而至，仿佛将时间拉回昨晚，微凉的掌心像盘云萦绕在山体之间，紧贴着山的体表。
　　云团翻滚，蹭过下侧的山丘，接着顺着山栾的起伏，从山陲往上滑，抵达山顶。
　　地表下的泉水在鼓起的山包下膨胀翻涌，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的皮肤上，乔牧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拿开了压在顾淮背后的手肘。
　　顾淮后背一轻，胆子大了起来，手掌下滑，将起伏的山体彻底暴露出来。
　　巍峨，挺拔。
　　顾淮看着眼前的景色愣了愣，由于片刻后，凑上前搂上乔牧阳的腰，将脑门抵着他的腰腹。
　　“顾淮。”乔牧阳的声音有些哑，闷闷地喊了他一声，接着缓了口气：“挺野。”
　　顾淮此刻大脑整个都是木的，什么也想不出来，他不知道乔牧阳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赞赏，还是讽刺，他无暇顾及，他只觉得口腔发胀，舌根下压，有些反胃。
　　窒息感来的剧烈，视野因缺氧而变得昏暗。
　　搭在脖子上的手下滑，伸进发丛后拉，顾淮睁着眼茫然地对上乔牧阳的视线，生理性泪水蓄满了眼眶，抬头的瞬间，倾斜而下。
　　泛红的嘴唇被吻住，乔牧阳搂住顾淮的腰，将他提了起来，抱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膀。
　　那股不怕死的鲁莽劲儿褪去之后，顾淮静下来后，就差找个缝钻进去，他担心乔牧阳说出什么难为情的话，鼻子喘了两口气，哑着嗓子警告他：“闭嘴，什么都别说。”
　　腰上的胳膊搂的更紧了些，沙发上的两具身体紧贴着，周遭静悄悄的，只有心跳声巨大的从胸腔直震耳膜。
　　就在顾淮觉得自己快要耳鸣的时候，乔牧阳凑到他的耳畔，轻轻开口：“好，什么都不说。”
　　俩人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直到顾淮恢复了力气，乔牧阳才松了胳膊。
　　顾淮扭捏得从乔牧阳腿上下去，脚刚着地，就开始命令他：“去漱口。”
　　乔牧阳的嘴角抬了抬，盯着顾淮的脸，摊了摊手，无所谓道：“我不嫌弃自己。”
　　“......”
　　顾淮漱完口回来，乔牧阳正在阳台抽烟，他走过去，掰过乔牧阳的下巴，从他嘴里将烟抢了出来，放在嘴边，咬着滤嘴抽了一口，使着坏将含着的那口烟吐到乔牧阳脸上。
　　白雾散去，他抬起手腕，边朝乔牧阳手里端着的玻璃烟灰缸抖落烟灰，边问：“事后烟？”
　　乔牧阳不置可否，他把烟灰缸朝顾淮的方向递了递，然后老实站在原地，垂眸看见顾淮依旧泛着红的耳廓，忍不住逗他：“被你抽了。”
　　顾淮被噎得说不出话，又抽了一口，将烟按灭，他盯着向下缩了一截的烟蒂，没带什么感情，平静地问乔牧阳：“爽吗？”
　　“你也试试？”说着就去勾顾淮的裤腰。
　　顾淮吓了一跳，迅速打落乔牧阳的手，心虚地朝窗外看了眼，确定没人之后，才踹了他一脚：“滚蛋，白日宣淫。”
　　躺回沙发上又歇了一会儿，等手机彻底没电了，顾淮才拿出课本老老实实坐在乔牧阳身边开始复习。
　　所幸懒人桌足够长，俩人凑一块也不显得拥挤。
　　乔牧阳合书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远处高楼的灯关了大半。
　　顾淮的肚子接连响了两声后，乔牧阳从厨房端出了两盘意面。
　　浓郁的番茄牛肉酱裹着意面，上面撒了层芹菜碎，顾淮本来就饿了，用叉子卷了一圈，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
　　好吃。
　　咽下食物，他抬眸扫了眼餐桌对面的乔牧阳，由衷评价：“你不去做个厨子真是可惜了。”
　　乔牧阳不知道这有什么可惜的，他这人没啥优点，最值得提的就是，学习能力强。
　　会做饭也只是单纯吃腻了外面的饭，担心自己哪天被饿死，如果小时候有人愿意管他，他宁可选择不会。
　　这话说多了矫情，他不乐意说出来，和顾淮对视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会做饭重要，还是脸长的帅重要。”
　　顾淮没料到乔牧阳把话题突然转到这儿了，脑子卡了壳，一时反应不过来，手里握着金属叉子，呆呆盯着乔牧阳。
　　乔牧阳盯着顾淮嘴角的番茄酱，笑了笑，抽了张纸巾俯身帮他擦嘴：“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
　　顾淮从乔牧阳的手里夺了纸巾，直接忽视了他眉宇间流露出的温柔：“别装，咱俩半斤八两。”
　　顾淮掰着指头开始算乔牧阳的幼稚行为：喜欢趁着没人的时候夸自己真棒，顾淮曾多次撞见乔牧阳对着电脑手上噼里啪啦打字，嘴里嘟囔着“我真他妈棒”。
　　在家朝垃圾桶丢垃圾喜欢先摆一个投篮的姿势，然后再丢，当然十次有八次投不进......真奇了怪了，篮球场上分明投了不少三分球。
　　顾淮描述的有模有样的，乔牧阳眉头紧皱，脸色也跟着渐渐沉了下来，似乎是在回忆自己是不是有这些小动作。
　　人往往很难注意到自己的下意识行为，乔牧阳认真思考了会儿，浅褐色的瞳孔亮了亮，目光适时变得锐利起来，只见他嘴角一挑：“你观察还挺细致，有些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顾淮只当是在夸他，一脸骄傲道：“是吧。”
　　“是啊。”
　　视线再次滑到乔牧阳脸上，只见半挑着眉头，表情透着玩味，看起来流里流气的，不算正经。
　　顾淮有种被当做猎物的错觉，他谨慎地抿了抿嘴唇：“不用夸我，我知道我很棒。”
　　然后低头半尴不尬的继续吃盘里色泽诱人的意面。


第46章 挺能忍
　　拘谨来的快去的也快。
　　过了零点，顾淮开始困了，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他捧着书，将腿翘在茶几上，斜着眼，看厨房玻璃门后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的乔牧阳。
　　顾淮回想着乔牧阳刚才在餐桌上盯着他看的那个眼神，又想到了下午的胡闹......猎物，为什么当时他会想到这个词？
　　被吃干抹净的才算猎物，这样想，他才是真正的掠食者......真不知道他刚才在怂什么。
　　顾淮无声笑了笑，将书盖在脸上，抱着胳膊，后背陷进沙发里，闭上眼。
　　这是他常在寝室里放松的姿势，跟乔牧阳住一起后，他担心这个习惯会遭到毒打，一直不敢尝试，这会儿大脑空空的，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坏毛病蹭蹭地冒了出来。
　　“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顾淮脸上盖的书被拿走，眼皮一亮，再次恢复光明，头灯上的灯亮的刺眼，他眯着眼，瓮声瓮气地回答：“没有，只是闭眼休息一会儿。”
　　乔牧阳看了两眼他犯迷糊的模样，才笑了起来：“怎么不回房间，是在等我吗？”
　　本就没睡着，两句话过去也就清醒了，顾淮放下腿，探着身子从乔牧阳手里夺了课本，看了他两眼，低头自顾自地看了两眼书里的内容：“自作多情，我这是在复习，谁等你了。”
　　乔牧阳继续看着他，下巴扬了扬：“你书拿反了。”
　　顾淮明显愣了下，颠倒课本之前又看了眼，没拿反，于是抬眼瞪乔牧阳，像是在问，逗他有意思吗？
　　还真有。
　　都困成这样了，还在这儿大言不惭，还不如滚去睡觉。
　　“困了就麻溜点回屋里睡觉，把书盖脸上，构件的受力性能和计算方法，不会通过渗透压进入你的大脑皮层，顶多能让你梦见钢混老师的阴阳怪气。”
　　呵－
　　你可真特么会说话。
　　顾淮往后一退，撑起身体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看着乔牧阳，他扯了扯嘴角：“我可太惜得梦见他了，提前挨骂，卷死百分之九十九大学生。”
　　这话莫名戳中了乔牧阳的笑点，他轻轻笑了笑，眼尾上扬，弯起的弧度让整个人看起来舒服明朗。
　　他倒是没忘催顾淮睡觉，接着这句话，用哄着的语气说道：“现在去睡觉，至少卷死百分之七十大学生。”
　　顾淮来了劲，跟乔牧阳杠了起来：“我偏不，我就喜欢熬夜，就是喜欢和阎王单挑的感觉。”
　　乔牧阳想回一句“你牛逼”，但这无疑是助长了顾淮的不良风气，他挑了挑眉，懒得说话，没给顾淮一点反应的机会，上前一步拦腰直接把他当麻袋一样，扛上肩头。
　　一切发生的太快，顾淮反应过来时已经天旋地转，他呼吸一滞，紧接着心脏有力地锤击着胸膛，震得他耳鸣。
　　垫起脚将近一米九的顾淮，怎么可能就这样简单的受制于人，反应过来后，他下意识扭着腰开始挣扎。
　　与此同时，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乔牧阳抱着顾淮的大腿，朝上一提。
　　顾淮整个人是贴在乔牧阳身上的，这一提，半个身体腾空，又摔了下来，一起一落，整个人老实不动了。
　　说实在的，他真的有点怕了，就这样摔下去，他可能会死。
　　顾淮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表示抗拒，希望乔牧阳可以心领神会，把他放下来，但这犊子似乎压根没这打算。
　　“老实点，听话。”乔牧阳嘴里说着，空着的那只手又朝着顾淮的屁股来了一巴掌。
　　随着乔牧阳动作的结束，顾淮的尾椎骨连着脊背一麻，他瞬间有种被调戏的错觉，脸一热，咬着后槽牙骂：“乔牧阳，你是不是有病，别总拍我屁股，什么狗屁癖好。”
　　肚子压着乔牧阳肩膀上凸起的骨头，胃里一阵翻涌。
　　妈的，再待一会儿估计能硌得吐出来。
　　顾淮喘了口气撑着胳膊，按着乔牧阳的后肩试图将自己的脑袋撑起来，来减轻大脑的充血的晕眩。
　　“不耍流氓，你会死吗？”
　　“对自己老婆不算耍流氓，安静点，邻居该听到了。”
　　顾淮被这声老婆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脸红得差点滴出血，压低嗓音，小声说：“谁......他妈是你......”
　　老婆这两个字，实在难以启齿，他真不知道乔牧阳是怎么叫出口的。
　　流氓。
　　乔牧阳扛着顾淮进了门，站在床边弯腰让顾淮下来，肩上的人半晌没个动静，他调整了下姿势，托起顾淮的屁股，将他抱在胸前。
　　等看清楚顾淮的脸，他笑了一声：“老婆，你怎么脸红了。”
　　完完全全一句废话。
　　不用问，他都能知道顾淮为什么脸红，不过这样的反应，他可太喜欢了。
　　顾淮红着脸去捂乔牧阳的嘴：“啊啊啊啊啊啊，乔牧阳你闭嘴，别这样叫我，恶心死了。”
　　这人越逗越有意思，乔牧阳犯贱上了瘾，凑到顾淮耳朵边低声喊他：“老婆，老婆，老婆。”
　　温热的鼻息扫在手心，顾淮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一个激灵，松开手，把脸深埋进掌心。
　　“别喊了，烦死了。”
　　胳膊肘向外不断推着乔牧阳，顾淮这时候才发现肉麻话比吵架更有杀伤力，嘴里求饶道：“我错了，我睡觉，你把我放下来，我洗漱完就睡，好不好。”
　　“真乖。”说着，乔牧阳又手贱地捏了下顾淮的耳朵。
　　挺热。
　　终于能站在地上了，虽然头还是晕的，顾淮还是松了口气。
　　站在乔牧阳旁边洗了漱，凉水泼过的脸冷了下来，不那么红了，顾淮拽了根毛巾擦脸，心里琢磨着怎么扳回一局。
　　他俩卧室的门错对着，顾淮跟在乔牧阳身后，临着他开门的瞬间，挤了过去，靠着门板勾着乔牧阳的衣领：“一起？”
　　乔牧阳确实有过这想法，但由于摸不清顾淮的意见，睡一张床还仅限于想象，不过被这么一提，心尖痒痒的。
　　乔牧阳抿了下嘴唇，顺着暧昧的话说了下去：“睡你的床，还是我的床？”
　　“睡你的，上面有你味道，好闻。”顾淮使坏时什么撩人话他都敢说，盯着乔牧阳微微发颤的瞳孔，眯起了眼睛，奖励似的凑上前轻轻啃了一口乔牧阳的下巴。
　　说出口的话黏糊糊的，跟糖似的，薄荷味的鼻息喷洒过来，凉的发烫，就差在乔牧阳的皮肤上烧起来了。
　　乔牧阳喉结一滚，浑身的血液朝一处涌去，他弯着腰抚摸着顾淮的后脑勺，沉声道：“松开。”
　　顾淮这次倒是挺老实，闻声松了口，抬着眼直直盯着他，漆黑的眼珠子里闪烁着说不出的味道，很勾人。
　　很招人喜欢，也很招人臆想......
　　“从哪学的，挺野。”
　　简直是横冲直撞的野路子。
　　一天被说了两次，挺野，顾淮全当是夸他的，照单全收，气氛上来，他胆子也大了，肢体动作不再僵硬，攀上乔牧阳的脖子，贴了过去：“片儿里啊，要看吗，看了给你拷一份，高清无码。”
　　“不用，你以后也别看了，咱们可以进行实操。”
　　两人来了默契，乔牧阳顺手关了走廊的灯，房门一开，便吻住他，往床上带。
　　寂静的黑夜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布料摩擦的声响。
　　忽然，卧室的灯被打开，顾淮靠在床头喘着气，抬脚踩着乔牧阳的肩膀，狠狠下压。
　　身上穿的睡衣，扣子开了一半，这会儿皱巴巴的，散开的领口露出锁骨和白嫩的皮肤，在白光下像块温润的玉。
　　乔牧阳缓了一阵，等眼睛适应光亮之后，握着顾淮的脚腕，向前压：“喜欢开灯做？那开着吧。”
　　说完就要去吻他，却被顾淮挡了过去：“到此为止，睡觉吧，明天还得考试。”
　　乔牧阳愣住了，僵硬地盯着顾淮，发现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火都起来了，他有点无奈，但他又不打算强迫顾淮，手一松，捞着一旁的枕头，闭眼埋了进去，闷声闷气地喊了声：“顾淮。”
　　顾淮下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转头俯视着乔牧阳的脑袋，等他说话。
　　“你可真能忍。”
　　顾淮的视线下滑到乔牧阳腰的位置，笑了笑：“谢谢夸奖，走了，好梦。”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门。


第47章 忍不了
　　回到房间，顾淮把自己往床上一砸，盯着天花板，深深叹了口气才伸手按了灯的开关。
　　走廊静悄悄的，没有开门声，乔牧阳没有去洗手间，看来还能消下去。
　　顾淮弓起身体，闭上眼睛，刚才乔牧阳回应的画面重新浮现在脑子里，甚至包括中午的手感。
　　确实挺大。
　　黑暗的环境滋生暧昧，又悄无声息地放大人的感官，他看不见乔牧阳的脸，皮肤却敏锐地察觉出对方的细微动作。
　　顾淮颤抖着，像砧板上濒死的鱼，甩动鱼尾，任由对方按着背脊，摆弄，去鳞......
　　他翻了个身，扯过被子搭在小腹。
　　挺能忍。
　　都是男人，他也忍不了。
　　说真的，他现在很想去一趟洗手间冲一个凉水澡，虽然卧室同样可以消下去，但有点慢，而且这次情况不妙，很难消下去。
　　动手的话，就正中了乔牧阳的下怀，他不想这样子，很难解释其中的原因，轴？也可能是贱吧。
　　顾淮胡乱想着，恹恹地下床推开窗户，冷风卷入室内，他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早上七点，顾淮被乔牧阳从被窝里拎了出来，刚睡醒的脸浮了一层薄红，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乔牧阳的五官在面前逐渐放大。
　　顾淮在光怪陆离的梦里沉浮了半宿，如今看到罪魁祸首的这张脸只觉得心烦，他推了推乔牧阳的肩膀，皱着眉头，不耐烦道：“离我远点。”
　　乔牧阳将顾淮的胳膊搭在自己脖子后面，凑近亲了一口他的侧脸：“还没醒？什么时候有了起床气。”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脸颊。
　　顾淮某一瞬间开始怀疑，他究竟认识不认识乔牧阳，一个人的前后差别怎么可以这么大。
　　粘人精。
　　手掌夹着乔牧阳的脑袋向后推，顾淮嫌弃地别过脸：“别亲了，待会儿都不用洗脸了。”
　　乔牧阳跪在床边，脸上仍有未消的餍足，压着顾淮的后颈，笑着凑过来亲顾淮的嘴唇：“那就别洗了，早安吻。”
　　他贴近，柔软的嘴唇从嘴角一点点朝另一侧移动。
　　缠绵得令人发腻。
　　艹，快没法呼吸了。
　　顾淮由于缺氧，脑子清醒过来，与此同时清醒的还有他的小兄弟，瞳孔重新聚焦在乔牧阳的脸上，局促的表情稍纵即逝，片刻，他道：“好了，腻歪完了，快滚，我要换衣服起床。”
　　“再亲我一下。”
　　顾淮没给乔牧阳好脸：“滚。”
　　乔牧阳摸清顾淮的脾气之后，愈发懂得见好就收，确定顾淮坐稳之后，收回搭在他腰上的手：“行，你起床吧，洗漱完来吃饭。”
　　说来奇怪，接吻像是种在骨子的瘾，没事就想在顾淮脸上啄一下，无奈脸被硬生生推了过去。
　　余光扫过搭在顾淮下半身乱糟糟的被子，轻薄的羽绒被的一角落下，边缘自然垂在床沿之间，隐隐露出一个突兀的鼓起。
　　乔牧阳愣了一下，弯着嘴角，犯贱的去拉顾淮的裤腰：“小兄弟醒了？”
　　顾淮尴尬地扯过被子，红着脸让乔牧阳滚蛋。
　　“再忍忍，等晚上再收拾你。”乔牧阳说完，转身走了。
　　顾淮盯着乔牧阳的背影，差点咬碎后槽牙，艹，真记仇。
　　从洗手间出来，乔牧阳正在从厨房往外端三明治，三明治量很足，叠的很厚，从中切开，划破温泉蛋，绵软的蛋液淋在酥脆的面包上，十分诱人。
　　顾淮看了两眼，就觉得肚子饿了。
　　从冰箱里拿了瓶苏打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只吃这个？”
　　“还有煮鸡蛋，要吃吗？”
　　“带壳吗？”
　　顾淮问出口就后悔了，什么鸡蛋不带壳，他确实不想剥，但他又不是那种乐意麻烦别人的人，正想着怎么把这句话带过去，乔牧阳忽然说：“不带。”
　　食物咀嚼了一半，面前递过来一杯牛奶，顾淮抬眸看了眼，视线没怎么停留，就转到了乔牧阳脸上。
　　你故意的是吧，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乔牧阳脸上的表情过于正经，就好像真的是单纯让他喝一口牛奶。
　　顾淮停顿了一下，接了过去。
　　但就是这一停顿，乔牧阳也反应了过来，拇指在顾淮的指尖轻轻蹭了蹭，揶揄道：“没忍住？”
　　确实没忍住。
　　乔牧阳你是不是有病，不提这件事会死吗？
　　他一阵尴尬，同样的坑他跳进去了两次，说不难为情，那肯定是假的。
　　被看穿之后，顾淮连装都懒得装了，他面无表情地推开杯子，大方承认：“没忍住，你的诱惑太大了，跟狐狸似的。”
　　乔牧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有点好奇顾淮硬盘里存的片儿了，怎么学的这些话。
　　-
　　钢混的考试是在下午，两点开始。
　　午休时间只剩下两个小时，顾淮和乔牧阳觉得没有回出租屋的必要，在校内的餐厅吃过午饭，随便找了家咖啡厅，点了杯喝的，窝进皮质沙发里犯懒。
　　刚才吃的炒粉有点咸，顾淮抓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冰美式的苦涩从口腔顺着喉管蔓延到胃里，他锁着眉轻啧了一声：“好苦。”
　　乔牧阳刚在班级群里发了座位号，闻声，他拿开手机扫了一眼顾淮：“拿铁是你的。”
　　说着，从顾淮手里拿走那杯喝开的冰美式，自然地送进嘴里。
　　塑料杯里的冰块打转，摩擦杯壁，发出哗啦声。
　　顾淮半托着脸，注视着乔牧阳，午后咖啡厅的音乐轻缓悠扬，他打了个哈欠，脑子一抽，忽然开口：“你说，冰美式和中药有什么区别。”
　　乔牧阳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顾淮说这句话，移开嘴边的咖啡杯，缓缓道：“冰美式不能走医保。”
　　顾淮笑着骂了乔牧阳一句煞笔。
　　“困不困？”乔牧阳捧着顾淮的脸，掌心轻轻的摩挲。
　　顾淮被揉的睁不开眼，眯着眼，点点头，他确实困了，像倦了的猫，任由别人顺毛。
　　“昨晚没睡好？”
　　“明知故问。”
　　“那睡一会儿吧。”乔牧阳揽着顾淮的脖子，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手掌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真乖，乔牧阳低头听着顾淮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要说乔牧阳狗，他是真的狗，交卷之前路过顾淮的桌子，非犯贱弓着手指敲两下，才走。
　　那会儿他的思维正好卡在，帮乔牧阳口之前看见的那道原题，写了一半，脑子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充斥，干脆合上水笔，交了试卷。
　　出了教室，顾淮顺手把学生证递给了乔牧阳，上次乱扔学生证被乔牧阳收起来之后，他就开始习惯顺手把证件之类的东西丢给乔牧阳保管。
　　乔牧阳同样自然地接过，放进口袋，伸手去牵顾淮的手。
　　隔壁教室下节有课，楼道这时来来往往有不少学生，手背接触的瞬间，顾淮一个激灵，错愕地看着乔牧阳：“干什么？”
　　“不明显吗？想牵你的手。”
　　顾淮有些不理解，他倒是无所谓，不过乔牧阳也无所谓吗？
　　路人擦肩而过，他缓了口气，解释道：“这儿都是人。”
　　午后的暖阳慵懒地洒进走廊，同时也照亮了顾淮的侧脸，距离太近，可以看见他侧脸上的绒毛，和轻颤的瞳孔。
　　他看惯了顾淮张扬的向他露出爪子，亦或是温顺地露出肚皮，但惊恐朝后退的样子，让他觉得新奇，心口却又酸酸胀胀的。
　　乔牧阳指尖轻轻碰到顾淮，接着小心地往上，紧紧握住：“没关系，我从没有想过藏着掖着，你是我的爱人，不是别人。”
　　两人四目相对，顾淮鼻子一酸，下意识握紧了乔牧阳握着他的那只手。
　　“当然，如果你想金屋藏我，我没有意见。”
　　乔牧阳贴着他的耳边，轻轻说着，顾淮后背一僵，气氛瞬间被拉回最初：“要点脸吧，我要是有金屋，我还藏你干什么？”
　　话落，乔牧阳压着顾淮的后颈往他的怀里塞：“那你准备藏谁？”
　　顾淮吃了痛，缩着脖子：“我把你供起来行了吧，松开，疼。”
　　乔牧阳收了手，顾淮迅速朝后一退，抬脚猛地提了一脚他的小腿：“神经病，赶紧回家。”
　　乔牧阳又不要脸地凑了过来：“回家干什么？”
　　顾淮压低声音，轻声说：“干你。”


第48章 “还债”
　　撩的时候有多爽，“还债”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顾淮和乔牧阳到家的时候不到四点半，又一次结束，床头柜上面摆的电子表已经临近七点。
　　叠起来的枕头托起上半身，乔牧阳一手扶着顾淮的腰，另一只手压着他的脊柱。
　　棉质床单柔软，接触，摩擦皮肤却令人依旧战栗，顾淮疲惫地垂着脑袋，任由乔牧阳在他的肩胛骨留下吻痕。
　　气息因为喉管里的呜咽，身体的起伏而变得粗重，缓慢。
　　欲望登顶时，顾淮控制不住地弓起身体开始颤抖，蓄满生理性泪水的眼睛一时失去焦距，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
　　乔牧阳把失神到恍惚的顾淮从床上捞起来，抱进怀里，鼻尖轻轻蹭了两下他的后颈，有些痒。
　　射过之后，身体变得异常敏感，顾淮不太适应这样的小动作，预兆般的 ，伸开手臂扣紧床沿，试图睁开这暧昧的温存。
　　床上的乔牧阳变得比平时更为霸道，环在顾淮腰腹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上到了脖子，虎口紧紧卡在顾淮的喉结。
　　他仰着头，喉结一滚开始求饶。
　　乔牧阳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鼻尖蹭过顾淮发麻的后颈，他手上的力道太大，顾淮逃脱不开，只能认命僵持。
　　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下一秒，后颈被叼住。
　　像是吻，又像是撕咬。
　　剧烈的疼痛让停滞的大脑逐渐恢复意识，顾淮张着嘴大口呼吸，蓄满的泪水终于在此刻滑落，满脸湿润。
　　报复得逞。
　　乔牧阳松开顾淮的脖子，捏着他的下巴，将脑袋掰过来，凑近索吻，试图用柔软的唇瓣安抚怀里受惊的人。
　　“滴”的一声，电子闹钟整点报时，显示屏发出的莹莹白光微弱地照亮床头那半大一片的位置。
　　顾淮精疲力竭地侧躺在床上，半边脸埋进床单，另半边脸暴露在光线里，大腿内侧被磨的发疼，这样的姿势疼得他直想倒吸一口冷气。
　　事关男人的尊严，顾淮不想示弱，他盯着窗帘间的缝隙，半晌，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头开口：“离我远点，热。”
　　乔牧阳跟没听见似的，抱的更紧了些，顾淮无奈只好将大腿分开，朝一旁随意伸着。
　　乔牧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精力，啄着他的耳廓，诉说着甜腻腻的情话：“真的......很喜欢你。
　　顾淮躲了躲，眉头还是皱着：“滚开，不做了。”
　　乔牧阳明显愣了一下，撑起胳膊，低头去看顾淮。
　　昏暗的环境中只能看见个轮廓，他沉声问了句：“很疼？”
　　说着就去摸顾淮的大腿内侧。
　　顾淮实在忍不住，转身朝乔牧阳背上来了一巴掌，清脆的声音结束，他没好气地说：“你觉得呢？不行你来试试。”
　　然后探着身体开灯，准备下床。
　　“好啊。”
　　顾淮回头看了眼躺好的乔牧阳，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了，好你大爷。
　　先不说他有没有兴趣，就现在他的腰都不一定挺得住。
　　“男人床上说的话都是屁话。”顾淮收回视线，淡淡评价。
　　谁上谁下对他们来说很明显，彼此也都心知肚明。
　　乔牧阳没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趴在床边，脑袋搁在盘着的双臂上，散漫地看着顾淮，揶揄道：“腰还行不？”
　　顾淮转过头不再搭理乔牧阳，起身，朝身后比了个中指，忍着疼进了洗手间。
　　走廊。
　　乔牧阳听见花洒“刷啦”一声打开的动静，他抬脚上前，推开淋浴间的磨砂玻璃门。
　　顾淮像是没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你怎么没穿衣服？”
　　乔牧阳无所谓道：“洗澡穿什么衣服。”
　　顾淮愣了愣，觉得乔牧阳这话没什么毛病，但转念一想，他在洗澡，他跟过来干什么？又不是北方的大澡堂。
　　怎么？他还想来个鸳鸯浴？这也没浴缸啊，于是抹了把脸上的水，无语道：“你不会等等？没事过来插一脚，真不嫌烦，怎么，准备省水费？”
　　乔牧阳知道顾淮的大腿根还疼着呢，于是无辜地盯着他，凑近，可怜巴巴道：“冷。”
　　怎么不冻死你？
　　北方的暖气房二十来度，冷也冷不到哪里去，再说冷了是能穿衣服的，顾淮翻了个白眼，正想继续怼他，又想起来卧室扔了一地的衣服，脸一红，不再提这件事了。
　　只是没好气地警告乔牧阳，离他远点，正经洗澡，不要妄想任何其他服务。
　　话是这样说的，但乔牧阳跪下去那一刻，顾淮确实动摇了。
　　成年人的欲望开始了就没法收手，跟瘾似的，两个人胡闹一通，最后顾淮实在累了，手掌撑着墙，心脏跳的厉害。
　　他捂着胸口，喘着粗气问：“会不会猝死？”
　　乔牧阳拿着花洒冲着顾淮头上的泡沫，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说：“那估计要上社会版面的新闻。”
　　顾淮联想到这样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滚你大爷的。”
　　虽然每次都没做到最后，但第二天，顾淮的腰像是被拦腰折断似的，疼得差点爬不下床。
　　举一反三的探索精神在这方面被他俩发挥到了极致。
　　从那天开始，俩人在家闲下来的唯一活动就是上床，跟闯关游戏似的，换着花样玩儿，一回比一回刺激。
　　到了最后，乔牧阳一停下，顾淮就知道该换什么姿势，熟练得实在厉害。
　　有了娱乐的糊涂日子，快的跟流水似的，没等他俩进展到最后那一步，期末可就来了。
　　往年期末就忙，今年的期末可真跟扒皮似的，除了应付期末考，还得分时间和精力处理课设，准备之前晋级的省赛。
　　原本怨声载道的漫长期末月，如今却成为了顾淮的救命稻草。
　　周六，顾淮又抽时间去学生家里补了两个小时的物理。
　　休息时间，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根的吻痕，有点担心露出来，被高中生看见，自己难为情是小事，带坏高中生是大事。
　　他想：以后不能让乔牧阳在他脖子上乱啃。
　　离结束还有几分钟，他的手机进来一个电话。
　　是乔牧阳，他扫了一下，直接挂断。
　　“男朋友？”
　　“昂。”顾淮应了一声，愣了两秒才结结巴巴地说：“什么？不是......额......就朋友。”
　　他也不是没编过什么瞎话，只是脑子这会儿突然卡了壳，不知道该扯什么，正想着说点话把这段揭过去，小孩儿忽然给了他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没事，我懂。”
　　不是，你懂什么。
　　顾淮轻咳一声，从书包里掏出打印好的一沓试卷，直截了当地说：“你不懂，我明天没法过来，你这周把试卷写了，答案下周三发给你，不会的题按老样子圈起来，周末给你讲。”
　　八卦来了，狗都得凑近听两句，更何况在校无聊的高中生，他凑近顾淮，问：“和男朋友约会？”
　　“什么男朋友，什么约会。”顾淮在演草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公式，把笔帽一盖：“没这回事，我明天去隔壁市参加比赛，没时间，还有，小孩儿别管大人的事。”
　　言言“嗤”了一声，靠着椅子，身体往后撤，不屑道：“呦，哥，你才比我大几岁。”
　　顾淮卷着书打他的背：“三岁差一辈，听过没？叫什么哥，没大没小的，叫老师。”
　　手机又进了一条微信，屏幕亮了又灭，顾淮没解锁，将手机屏幕翻了过去。
　　他简单收拾了桌上的书本：“老师走了，下周见。”
　　“行，叔。”
　　顾淮抬手吓唬了一下言言：“叫老师。”
　　老式居民楼，楼下的照明灯还是声控灯，还算灵敏，还没出单元门就亮了，昏黄昏黄，只能照亮台阶那一块儿。
　　顾淮下楼梯时给乔牧阳回了微信，学校里一堆事，他这一跑，剩下的杂事全扔给了乔牧阳，所以在这儿看见他，顾淮多少有点惊讶。
　　“你怎么来了？”顾淮下了台阶朝乔牧阳走去。
　　乔牧阳站在路灯下边儿，发呆似的盯着单元门，羽绒服拉到下巴，几乎挡了半个脸，他没什么表情，双手插着口袋，看见顾淮忽然仰起脸，把下巴露出来。
　　昏黄的光照在乔牧阳的脸上，明媚异常：“提前忙完顺路找你回家。”
　　顾淮笑了笑：“怎么不提前说你到了。”
　　“我给你打电话，没接，觉得你没结束，就没发。”
　　“害怕我着急？”
　　乔牧阳不置可否，从外衣口袋伸出一只手朝向顾淮：“走吧。”
　　顾淮依旧不习惯在人多的地方牵乔牧阳的手，但冬季晚上的老破小，人少的可怜，他自然地牵上乔牧阳的手，握紧。
　　准备走时，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了几次，顾淮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
　　－抬头
　　顾淮下意识抬头，看见言言握着发亮的手机，朝他挥了挥手。
　　......
　　死小孩儿。
　　顾淮把头低下去，单手噼里啪啦在手机屏幕上按了一串文字，发过去，警告小孩儿老实点，不然作业翻一番。
　　窗户关闭，金属窗框振动周围的空气，发出的声音不大不小。
　　顾淮迅速收了手机，随口道：“我长了一张恋爱脸吗？这么容易看出来。”
　　人傻藏不住心事。
　　乔牧阳失笑，握着顾淮的手塞进口袋：“挺好，不用怕别人惦记你。”
　　顾淮反手把手机插进口袋，听见乔牧阳的回答，他无语道：“说的跟有人惦记似的。”
　　“我惦记着啊。”乔牧阳捏着顾淮的手指：“真害怕你跟人跑了。”
　　“跟人跑什么？马拉松？别了，上学期的乐跑，我还是拿杨珂的电动车刷的。”
　　顾淮明白乔牧阳什么意思，就是不好意思正经回答，不过玩笑话对乔牧阳还挺受用。


第49章 渡江
　　明天下午两点的高铁，顾淮周末喜欢赖床，俩人睡一起后，没向好的习惯同化，起床的时间点倒是越来越晚。
　　从出租屋到高铁站得花四十分钟，再算上洗漱吃早午饭的时间，他俩几乎没有收拾行李的时间。
　　乔牧阳习惯提前准备，回到家就把他俩后天要穿的西装从衣柜里拿了出来，熨烫整齐，叠进行李箱。
　　乔牧阳整理到一半，忽然问了句：“你就一条领带？”
　　顾淮盯着电脑屏幕里的表格数据，连续按了两下鼠标，才慢悠悠地回答：“嗯，不常穿，就那一条。”
　　乔牧阳把挂在衣架上的领带拿下来，凑近放在西装旁，比了比，颜色还算相配，暂时打消了给顾淮另搭一条领带的想法：“你有领夹没？”
　　“没有。”
　　“哦”乔牧阳抽出衣柜中间一层的抽屉，从摆放整齐的衣服配饰里选了一个领夹：“烟灰色的行不行？”
　　“都行。”
　　“真敷衍。”
　　顾淮课设的数据还差一大截没有计算，这段时间白天实在太忙，只能抽空晚上算一会儿，在他看能分出时间搭理乔牧阳已经很难得了。
　　怎么能叫敷衍？
　　“不敷衍，我相信你的眼光。”顾淮说着，眼睛依旧注视着同一个方向，没有丝毫转动的打算。
　　“......”
　　冬季天冷，只出门两天，不用带换洗的衣服，除了袜子，乔牧阳只放进行李箱了两条干净内裤，灰的是顾淮的，黑的是他的。
　　之前他俩的内裤颜色大差不差，洗完收回来总分不清，要么是顾淮穿，大了，要么是他穿，小了。
　　后来干脆只买两种颜色，一盒顾淮的，一盒他的，好分。
　　忙完，乔牧阳坐在床边静静地盯着顾淮，忽然发现他自己似乎很喜欢顾淮身上穿点，或者带点他的东西。
　　跟标记号似的，特别好认，比如现在，顾淮穿着他买的睡衣，就好像全身写满了“属于他”这几个大字。
　　顾淮察觉到乔牧阳的目光，拿手挡住自己露出来的侧脸：“别盯着我看。”
　　乔牧阳站起来走过去，一只手握住挡在顾淮面前的手，一只手押着他的脖子，提起脑袋，亲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乔牧阳在那档子事上，完全是想一出是一出，顾淮没有准备，刚刚那一吻差点没被憋死，终于可以呼吸，他缓了会儿，一巴掌抽到乔牧阳的脑袋上，哑着嗓子问：“你他妈这都能发情？”
　　乔牧阳像是受了委屈，垂着脑袋盯着桌沿：“没有，只是想亲亲你。”
　　又他妈的演这一出。
　　顾淮有点无奈：“别装可怜，我不信。”
　　“真疼。”
　　疼你大爷。
　　顾淮这样想着，手却握着乔牧阳的胳膊把他往前拉：“只抱一会儿。”
　　乔牧阳抬了抬嘴角，朝顾淮脸上扫了一眼：“好。”
　　中午十二点半，顾淮和乔牧阳在学校门口跟其他人汇合，打的去了高铁站。
　　车辆行驶过高架桥，顾淮戴着耳机歪着脑袋出神地盯着窗外，天色阴沉，乌压压的云层大块朝下压着，像是在酝酿一场暴雪。
　　高铁全程不到两小时，顾淮睡不着，干脆打开笔记本，在表格里拉数据。
　　注意力集中在一起还好，等列车即将到站时，他合上笔记本才发现自己似乎晕车了。
　　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晕车，竟然还是高铁。
　　除了不可思外，剩下的只有晕眩感和胃里不断翻涌而来的强烈恶心。
　　顾淮拧着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他觉得如果不快点下车，他能直接吐出来。
　　乔牧阳见顾淮脸色不好，递过去一瓶水，问他：“怎么了。”
　　“有点头晕。”
　　“晕车了？”乔牧阳喂了顾淮两口水，顺手捋了两把后脑勺的发丛，安抚道：“忍一会儿，马上就下车了。”
　　顾淮窝着脑袋，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高铁准时到站，顾淮脚踩棉花下了车，还没缓几口气，就上了地铁。
　　通往大学城的二号线人满为患，一路上，顾淮几乎是挂在乔牧阳身上的，地铁即将到站，他抬头看了眼玻璃上的自己，脸白的跟擦了两斤粉似的，看得人瘆得慌。
　　酒店就在比赛场地附近，普通的连锁式酒店，装修中规中矩，进了大厅，他们把身份证递给前台，办理入住。
　　老师单独住，学生安排的是双人间，五个人正好多出来一个，乔牧阳不想花时间讨论跟谁住，从何宇手里随便抽了一张房卡，扶着顾淮说：“他不舒服，我来照顾他。”
　　穿过长廊，乔牧阳停在一个房间门口，刷卡进去，插上电卡，屋里亮了灯。
　　虽然是双人间，但还算宽敞，顾淮刚进门就觉得舌根苦得厉害，还没等他缓一口气，肠胃连着天灵盖一通搅和。
　　他快步走进卫生间，掀开马桶盖，抱着马桶吐了个干净。
　　漱完口，又捧了一捧水洗了把脸，顾淮这才觉得舒服了那么一点。
　　“吐完了？”乔牧阳跟进来，又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
　　顾淮这会儿吐的胃里只剩下酸水，他仰头喝了两口，就不想喝了。
　　乔牧阳见他一脸水，把水递过去之后，就拆了一包架子上的一次性洗脸巾，凑近给顾淮擦了擦脸。
　　“头还晕不晕？要不要睡一会儿？”
　　顾淮点了点头，窗外的天色暗，拉上窗帘后，房间几乎没有光。
　　他脱了外套，躺在床上：“一会儿你跟他们几个出去吃饭吧，我不饿，不用等我。”
　　乔牧阳嗯了一声，没把这句话放心上，他把行李箱的西服拿出来，挂进衣柜，再次折返到床边时，顾淮已经睡着。
　　他俯身拿手背蹭了两下顾淮的侧脸，掀开被子直接钻了进去。
　　一米二的单人床，两个人并肩躺着，胳膊能贴着胳膊，实在不算宽敞。
　　乔牧阳侧着身体，朝顾淮身边靠了靠，抱了上去。
　　－
　　顾淮差不多是被热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乔牧阳抱着被子搂着他。
　　周围堆了一圈被子，顾淮只露出了个脑袋。
　　他动了动身体，想要挣脱，不等他挤出来，一旁的乔牧阳跟着醒了。
　　乔牧阳闭着眼，把顾淮重新塞进怀里，下巴顶着他的脑袋，瓮声瓮气道：“乖，别动。”
　　顾淮好不容易挣出了半个身体，又被重新塞回去，心情烦的厉害，什么温存在他现在看来都是狗屁，挺着脖子凑近去咬乔牧阳的下巴：“醒醒，我快热死了。”
　　半梦半醒的乔牧阳嘶了一声，睁开眼：“被你咬死了，小狗。”
　　顾淮松了嘴，钻出被窝，睡了一觉，胃不翻了，不过头这会儿还有点晕，他靠着床头准备缓一会儿再起床，见乔牧阳没有起来的打算，抬脚顺势踩了一下他的肩膀：“没用力，连个牙印都没有，别装。”
　　乔牧阳笑着起了身，和顾淮并排坐着，抱着膝盖，捏了捏顾淮后颈，带着捏了捏他的耳垂：“几点了？”
　　顾淮耳后根有点麻，他躲了躲，从枕头下翻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
　　大概是胃有点空，说完又想起来晚饭这茬事，抬着下巴冲乔牧阳扬了扬：“你跟他们吃饭了吗？”
　　“没，要下楼转转吗？”
　　“行。”
　　这个点，学校附近的小吃街人满为患，顾及着顾淮的肠胃，他们最后挑了家口味淡的随便吃了晚饭。
　　“我睡着的时候，他们是不是来敲门了？”顾淮隐约记得有敲门声，但是不确定是梦还是现实。
　　乔牧阳点点头：“喊我们去吃晚饭，我说你不舒服，给拒绝了。”
　　不是告诉你，别管我吗。
　　顾淮张了张嘴，觉得乔牧阳也不可能真的不管他，于是话到嘴边又重新咽了回去。
　　乔牧阳看出了顾淮的犹豫，在旁边抽了张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要随便逛逛吗？”
　　沿街一路走到小吃街的尽头，他们踏着青石板路，两侧店铺的灯火逐渐黯淡，行人也逐渐变少。
　　再往前就是江滩，抬头就能看见跨江大桥上熠熠生辉的灯光。
　　跨江轮渡在外地游客看来是必要打卡地，对于本地人来说就是普通的过江工具，行人，自行车，电动车一个价。
　　单程票，八点之前两块，八点之后十块。
　　旅游淡季，这点渡江的人不算特别多，买票过了检票口，是一段金属长坡，人站在上面有一种下坠感，总忍不住跑两步。
　　顾淮和乔牧阳站在浮板上等了十几分钟，眼前的金属栅门终于上升。
　　右拐沿着楼梯上了二楼，甲板上的江风没有想象中那么刮脸，顾淮趴着栏杆上，盯着远处的跨江大桥。
　　江上轮渡悠长的鸣笛声越来越近，桥下又一辆火车驶过，渡船终于启动。
　　白日里汹涌的江水在夜色下出奇的平静，只能看见船尾被螺旋桨翻起的波纹。
　　“冷不冷？”
　　乔牧阳的声音在猎猎风声中显得渺小，顾淮凑近问他：“你刚才说的什么？”
　　“冷不冷？”
　　“不冷。”
　　船即将到岸，顾淮一时兴起，拉着乔牧阳拍了张合照，然后下了船，原路返回。


第50章 恒久不变（完结章）
　　比赛开幕式在上午八点，一群人难得起了个大早。
　　何宇敲门进来时，乔牧阳正在给顾淮打领结。
　　“哟，起来了？我给你们打电话没人接，还以为都没起呢。”何宇靠在床尾摆的高脚桌，看了眼手机，自顾自的说：“我看了通告，咱们排在下午，不用紧张。”
　　他大概还有别的事要忙，说完揣着手机就准备离开，阔步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指了指靠窗的那张床，对乔牧阳说：“挺讲究，早起还叠被子。”
　　“啪”的一声，门从外合上。
　　顾淮扭着脖子僵硬地看着那张被褥整齐的床，这他妈哪是讲究？这他妈是压根没人睡。
　　昨晚他们洗漱完，乔牧阳也不知道有什么毛病，放着另一张空床不睡，非要和他挤一张床睡。
　　他勾手尴尬地松了松卡着脖子的领结，用余光偷偷瞄乔牧阳，想看看罪魁祸首的反应，没想到还挺淡然。
　　原来到头来尴尬的只有他自己，他有点不服气。
　　大概是眼神里带着刺儿，乔牧阳垂眸对上了顾淮看过来的视线。
　　他忽然笑了笑，故作惊讶道：“差点被发现了，好险。”接着勾手把顾淮拉到自己面前。
　　又在装。
　　装你妈。
　　顾淮抽了乔牧阳一脖子。
　　“疼。”
　　“疼个屁，我都没用力。”
　　也不知道乔牧阳哪根筋又搭错筋，又开始腻歪上了：“早安吻。”
　　顾淮的腰被乔牧阳硬生生环着，他躲不开，只能将上半身尽可能地朝后撤，嫌弃似的仰着脖子去躲那个吻：“滚一边去，腻歪死了。”
　　乔牧阳笑着威胁他：“现在不亲，待会儿去外边亲你。”
　　顾淮知道这是乔牧阳能干出来的事，冷不丁顿了一下，认命地往前凑了凑：“有病吧你，要亲赶紧亲。”
　　乔牧阳肩宽窄臀，比例优越，西装的腰线流畅划过腰身，将身材的性感凸现到极致。
　　西装暴徒，赏心悦目。
　　乔牧阳一眼就看出来顾淮在想什么，亲了亲他的笔尖，有亲了亲他的嘴角：“是不是很帅，眼睛都看直了。”
　　顾淮装模作样地捋了把头发，轻飘飘地说：“一般般吧。”
　　“那你眼光挺高啊。”
　　“别贱了，迟到，导员又该背刺你了。”
　　许末冬和何宇边说话边敲门的动静传进耳朵里，顾淮头皮一麻，朝乔牧阳小腿踢了一脚：“死开，该走了。”
　　乔牧阳这才松开手，从衣架上取了件版型很好的羊绒大衣套在西装外，更显得肩背挺阔。
　　顾淮拉上套在外面的羽绒服拉链，默默骂了一句，真骚。
　　下午四点二十，一行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虽然不知道结果怎样，但大家都觉得走到这一步已经难得，得不得奖都无所谓。
　　出了会场，何宇兴冲冲的开始凑局：“晚上火锅，怎么样？”
　　“没意见”
　　“......”
　　几句话攒了个饭局，于是晚上六点，他们一个大众点评分数比较高的火锅店。
　　地址就在江滩，离他们住的酒店不远。
　　下午破天荒出了太阳，一行人去的时间早，正赶上日落。
　　平阔的长江水朝远处流去，天际那一点灰蓝被落日染成了明亮的橘黄色。
　　顾淮踩在岸边的白沙上，回头看乔牧阳，大学生平时穿惯了休闲装，西装到底有些拘束，比赛结束，他们就酒店换回了常服。
　　乔牧阳早上打理过的头发被江风一吹，便没那么精致了，不过倒是不丑。
　　这一片的江滩早已开发成了商业区，夜幕降临，摊位的招牌亮起来，跟灯带似的。
　　火锅店还有烧烤和小龙虾，虽然现在已经过了吃小龙虾的季节，但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尝尝这儿的特色。
　　男孩子吃的本来就多，几个人挑了挑去，点了一堆牛羊肉，等锅一开，直接朝辣锅拨了两盘羊肉下去。
　　羊肉熟后漂了上来，跟铺盖似的，差点看不见下面的辣油。
　　何宇拿勺撇走锅一圈的浮沫，评价道：“这火锅吃的跟水煮羊肉似的。”
　　说完他就笑了，其他人也跟着笑，火锅的热气冒上来，店内暖洋洋的。
　　火锅吃了一半，小龙虾才被端了上来。
　　乔牧阳放下筷子，戴上塑料手套，开始低头剥虾壳。
　　对上顾淮的目光，顺手把虾仁递到了他的嘴边。
　　他俩住一块除了互相抢对方的烟抽，还习惯上了互相投喂。
　　顾淮吃东西时不会思考，但凡是递到嘴边的东西，眼睛不看，就会直接叼过去，好吃不好吃都会咽下去。
　　这会儿嘴叼住了那块虾肉，嚼了两口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这他妈不是在家里。
　　仓促咽下那口虾肉，顾淮抬眼扫了一圈周围，除了何宇，其他人都正低头吃东西，压根没注意到他这儿。
　　他俩默契似的对上视线，顾淮本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结果何宇突然回了他一个，哥明白，但哥会给你保密的眼神。
　　......
　　谢谢你啊。
　　顾淮尴尬又懊恼地低下头，陷入了短暂的怀疑当中，他这张脸看起来就这么像恋爱脸？
　　明天还得参加颁奖仪式，一桌人没人点酒，火锅因为自己煮，吃的慢，但抵不过他们跟煮大锅饭似的下菜。
　　风卷残云吃完所有的菜，胃一满，人都是困的。
　　被看出来之后，回去的路上，顾淮离何宇离的老远。
　　本来想着是避嫌，结果到最后，他俩落在队伍后面，又悄悄牵起了手。
　　真不嫌腻歪。
　　顾淮骂乔牧阳，也骂自己。
　　散场后的会场闹哄哄的，顾淮顺着人群往出口的方向走，下台阶的时候一行人被冲散，他回头扫了眼，看不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后面的人流还在不停涌动，顾淮停下来，站在没人的角落，捧起手机开始在群里发消息。
　　屏幕刚熄灭，手机一震，顾淮以为是谁回了消息，点开一看，是八百年不联系的高中同学。
　　换了手机，聊天内容被清空，他一时想不起来，他俩之间聊过没，但隐隐约约记得这人好像考的就是这个学校。
　　点开聊天框的图片一看，还真是。
　　“看什么呢？”乔牧阳从顾淮背后出现，看他盯着手机出神，忍不住凑过来。
　　顾淮回头看了眼乔牧阳，把手机递了过去：“高中同学在会场当志愿者，咱上去领奖时，他给咱们拍了张照片，发给我了，要看一眼吗？”
　　乔牧阳顺手把手机接了过来，顾淮半跪在木制地板上，西裤因为这个姿势变得紧绷，勾勒出诱人的臀部线条。
　　他手里握着校旗的两角，双臂展开，腰微微下塌，一看就是好腰。
　　乔牧阳把手机按灭，贴到顾淮的耳边低语：“腰不错。”
　　他俩在嘴上从不懂得放过对方，顾淮被撩的心猛跳一拍，他转头就回了乔牧阳一句：“床上更不错。”
　　又不能当场证实，乔牧阳无奈，反手捏捏顾淮的耳垂。
　　感应门开开合合，钻进场内一股又一股冷气，忽然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叹，下雪了。
　　顾淮闻言走到室外，抬起头，连绵的雪花从天而降，鹅绒似的，他眨眨眼，忽然转头对乔牧阳说：“冬天了。”
　　乔牧阳盯着顾淮笑了笑：“嗯，冬天了。”
　　“喜欢你在夏季。”
　　那会儿的顾淮第一次见到少年时代，意气风发的乔牧阳。
　　他不知道怎么脱口而出一句肉麻话，和他的风格，格格不入，说完忍不住笑出声。
　　呼出的一团热气迅速散在眼前。
　　乔牧阳注视着他，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学着他的样子，说：“喜欢你在四季。”
　　四季交替，人来人往，他们站在中心，恒久不变。


第51章 番外.小剧场.乔牧阳的吃醋场面
　　言言高考成绩出来后，顾淮打电话给学长报喜。
　　两人长时间没有见面，加上学长最近参与了一个他很感兴趣的课题，原本的几句日常闲话稍微一扩展便远远超出了预计时间。
　　乔牧阳隔着厨房门喊了顾淮两次，没有回应，他关了燃气，将最后一道菜端了出去。
　　“顾淮，吃饭了。”
　　瓷盘接触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脆响，乔牧阳的目光越过入门口的隔断。
　　顾淮盘着腿坐在阳台的沙发上，一脸轻松的模样，手机贴着耳边，时不时弯起嘴角。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乔牧阳踩着拖鞋走进，揉了一把顾淮的头发，接着捏住了他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接着手指向下划过他的脊柱，不一会儿视线里的那只耳朵彻底红了起来。
　　顾淮无暇顾及乔牧阳肆意的动作，捏了捏耳垂，抬手将掌心抵在对方的胸膛，使力往外推，趁着电话那头讲话时，用口型告诉他：别捣乱。
　　“小淮，你在听吗？”
　　顾淮抬眸看着乔牧阳愈发冷冽的眼神，心虚地错开视线，半尴不尬地笑了两声：“我在。”
　　乔牧阳见他丝毫没有结束刷题的打算，心里很不是滋味，鸦羽似的睫毛上下扇动。
　　忽地，抓住顾淮伸出的手腕。
　　突然地用力让对方眉头一皱，不解地盯着他的手掌。
　　这个傻子，难道没看出他生气了？
　　乔牧阳闷闷地想，俯身将脸埋在顾淮的掌心，轻轻地吻在他的掌心。
　　常年实训，顾淮的手掌生出一层薄茧，并不细腻。柔软的唇瓣擦过，带着细密的痒，很奇妙的触感。
　　鬼使神差，乔牧阳伸出舌，沿着掌纹向上，探入两根手指之间。
　　顾淮被他极富暗示性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骤然僵硬，后颈的汗毛也跟着直立起来，手上的濡湿感并没有消失，而是随着时间推移，从指缝变成了整根手指。
　　乔牧阳的挑衅地扬起眼尾，从顾淮的角度看过去，活像个勾人的妖精。
　　他吸了口气，尝试着抽出自己的手，无果。
　　耳畔的声音还在继续，这种仿佛被人注视着的羞耻，让顾淮将心脏彻底提了起来，在乔牧阳即将进行下一个不知道什么动作时，对着支支吾吾道：“学长，我这边临时有事，先挂了。”
　　“你疯了吗？都是口水，恶心不恶心。”
　　顾淮将手机随手扔向沙发，俯身从茶几抽了两张纸，从乔牧阳手里抽出了手。
　　这次对方没有制止，动作完成的极其顺利。
　　“你俩怎么还有联系？”
　　醋味怎么这么大？
　　顾淮一根一根细致地擦着手指，无奈地扫了乔牧阳一眼，开玩笑道“因为我俩是原配啊。”
　　“那我算什么？”
　　“小三啊。”
　　轻飘飘的话彻底惹怒了乔牧阳，接着顾淮受到了他犯贱应有的惩罚，等两人结束到餐桌时，饭已经凉透。
　　顾淮撑着腰坐在餐桌前，看着玻璃门后忙碌的身影，感慨：他怎么这么嘴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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