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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烂樱桃
　　作者：入眠酒
　　简介：阮则：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尤伽映：怎么就聊一会儿天也这么贵啊
　　为了让阮则得到“车厘子自由”，尤伽映在阮则家楼下种了一颗樱桃树
　　阮则（攻）x尤伽映
　　不狗血没有火葬场 封面图源自网络 侵删


第1章 
　　尤伽映第一次见到阿泽的时候，包厢里营造气氛的彩色光球转的很快，红色黄色紫色接二连三地落在他脸上，让人觉得目眩。但他依旧把阿泽看的很清楚，虽然那个时候喝了两瓶啤酒，但尤伽映还是确定，这是他见过长得最漂亮的男人。
　　后来尤伽映和阿泽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去拉阿泽的手，问阿泽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感觉，阿泽低头去点手里的烟，火光把他的眼睛映的更亮，他抽了一口才说：“人傻又没什么钱的一小孩儿。”
　　尤伽映先是一愣，过了几秒才想起生气，他一翻身压在阿泽身上，伸手去抢阿泽手里的烟。可惜阿泽比他动作更快，先一步攥着他的手腕，手指顺着往上，与他十指相扣，微抬着下巴和他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吻。
　　盛夏的高温是肌肤相触就会走火的时间，他还没有动，阿泽按住他，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一边咬他的下唇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接吻要认真。”
　　尤伽映很轻地喘了一声，手心翻过来，隔着裤子攥住阿泽的食指，吐字掺杂着水声：“明明是你不认真。”
　　因为他闭着眼和阿泽接吻，他看不到阿泽的表情，只知道阿泽没有反驳。
　　起码在那一秒，尤伽映确定阿泽是爱他的，但是时间不会为了地球上的任何人类永久暂停，所以尤伽映很快错过了拥有爱情的那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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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应该很短？本意是用来放松和纪念夏天 随时可能跑偏 应该不狗血不撕心裂肺 想到哪儿写到哪儿 更新不定时 祝大家有个美好的夏天：）


第2章 樱桃树之前
　　尤伽映出现在包厢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进行到下半场，啤酒瓶滚的满地都是，有几瓶没有喝完的被随意倒放在桌面，浅黄色的液体往地板上淌。红色的长沙发没有可以坐的地方，尤伽映很轻地叹了口气，绕过地上的酒瓶，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
　　这场生日会的主角正在包厢的厕所吐的一塌糊涂，呕吐声撕心裂肺，但在推开门看见坐在一边的尤伽映时，还是笑着大叫了一声“兄弟”。虽然李程风自认和尤伽映的关系不错，但尤伽映会不会来这事他还是说不准，毕竟现在已经将近凌晨一点，这个时间尤伽映应该已经在宿舍看完了最新一期的经济学人。
　　“兄弟，你这也来的太晚了，按其他人可得吹一瓶才拉倒。”李程风随手抽了张纸巾贴在脸上，冲尤伽映笑笑：“但谁让咱俩铁瓷呢，你就吃块西瓜得了。”李程风身上的酒气熏的尤伽映睁不开眼，他抬手在脸前扇了两下：“你这打算玩到几点啊。”
　　“包时到早上六点，老子掏出去的钱，一分也不能浪费。”李程风朝尤伽映晃了晃手里的麦克风，尤伽映摇摇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李程风在不足十平米的包厢里完成了一场个人演唱会，从李宗盛唱到周杰伦，声音大的尤伽映觉得沙发都在发颤。中间有一个女生来问他要联系方式，光线太暗，尤伽映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隐约看到对方很密很长的假睫毛。
　　尤伽映不想落了女孩子的面子，只能笑着摇头装作没听清。但女孩子比想象中更执着，她倚着沙发扶手靠近了一些，加大音量又问了一次。尤伽映现在没想过谈恋爱，正措辞拒绝的时候，站在前面唱歌的李程风突然噤声，摇摇摆摆的转过身，冲女生说：“别费心思了，尤伽映不喜欢你这型的。”
　　女生给了李程风一个白眼，重新看向尤伽映，见他真的没有拿手机的意思，靠着沙发神色复杂。一首歌快到结尾，尤伽映正在想如何缓解气氛，女生却开口问：“你该不会真是弯的吧。”声音不算大，但却刚好覆盖歌曲的尾音，完美地落入在座的人的耳中。
　　尤伽映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为什么不给你联系方式我就得是弯的啊。”
　　这个问题不是尤伽映第一次被问到，在一年前他拒绝了高年级学姐的表白回到宿舍之后，李程风就问过他。虽然李程风问的隐晦，但尤伽映还是迅速察觉，他把笔电屏幕往下扣了一些，没什么表情说：“我觉得是同性恋没什么，但我不是。”
　　李程风没想到尤伽映就这么大喇喇地把话说出来，他也不再藏着掖着，一边脱袜子一边问：“那你干嘛拒绝学姐啊？”尤伽映皱着眉头，好看的脸上透出疑惑：“不喜欢为什么不拒绝？”
　　那个时候李程风就意识到尤伽映和他们不太一样，不论是谁，面对脸蛋在全校排的上号的学姐告白，就算不接受，也会在宿舍里炫耀个够，接着作为夜宵时间的酒后谈资。但尤伽映不是，他不犹豫，不暧昧，不放长线钓大鱼，不喜欢对于他来说，拒绝是唯一选项。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尤伽映的干脆利落，“大一尤伽映是弯的”这个消息很快传开，传的最厉害的时候，甚至有人跑来笑着问李程风，他和尤伽映在一个屋能不能睡着。李程风把尤伽映当好兄弟，很多时候，他都愿意替尤伽映解围。
　　所以在女生问出“你该不会真是弯的吧”的时候，李程风拎着麦克风在桌上敲了两下，抬着下巴有些不耐烦地说：“就是单纯不喜欢你这型的，别恼羞成怒胡乱就在这儿造谣啊。”尤伽映没生气，他笑着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拿在手里但是没吃，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被李程风的歌声吸引，就在尤伽映觉得事情过去了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穿着深蓝色的抹胸包臀裙，高跟鞋踩在黏糊糊的地板上也全然不影响曼妙身姿，女人在沙发上落座，接着又进来了四个身形相似的女人。尤伽映不再看，他移开视线，低头盯着手里的瓜子。
　　过了几秒，尤伽映闻到很淡的洗衣液味道，身旁的座位陷下去一小块，他抬起头，看到纯白色的t恤，莫名其妙的，尤伽映觉得这么朴素的上衣不适合出现在这里。李程风放下麦克风，问站在门旁的朋友怎么回事，那人耸了耸肩，瞟了一眼尤伽映才回答：“尤伽映不是女的都看不上吗？我给他找个男的他应该更自在。”或许是为了挑衅，他喊尤伽映的名字，皮笑肉不笑地问他对不对。
　　其他人笑的声音很大，尤伽映没说话，或许是停顿的时间太长，坐在旁边的男人主动开口。
　　“你好。”男人的声音比尤伽映要低一些，他转过头，看见了一张和低沉声线十分不符合的漂亮的脸。左边眉骨上的眉钉隐隐发亮，尤伽映看着男人冲他笑，嘴巴动了几下，尤伽映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在问怎么称呼他。和浓妆艳抹的女人一起走进来，尤伽映知道男人是做什么的，按道理来说，他不该对一个陪酒的男人这么郑重的介绍自己。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尤伽映对男人说：“尤伽映，尤其的尤，伽罗的伽，映照的映。”男人脸上的笑意不变，他重复了一遍尤伽映三个字，然后对他说：“你可以叫我阿则。”
　　包厢里多出五个人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李程风在凑过来代替朋友向他道歉之后，重新恢复如常，举着半空的酒瓶要玩筛子，尤伽映被迫凑人头加入游戏战场。阿则坐在旁边，在李程风发筛盅的时候，十分自然地把手搭在他肩上，伸手去拿果盘里的橙子，然后送到尤伽映嘴边。
　　橙子的馥郁短暂覆盖空气里的酒气，尤伽映转过头，嘴角不小心擦过男人的指节，对上男人的眼睛，尤伽映发现他们靠的很近。
　　或许是被包厢里混杂的气味冲昏了头，尤伽映有些突兀地开口，说：“我不是。”
　　头顶的气氛灯球还在转个不停，尤伽映看着紫色黄色接二连三地落在阿则脸上，他说的那三个字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阿则好像很快听懂了。尤伽映看着阿则很轻地挑了一下眉，然后收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吃掉了手里的橙子，抬了抬眼笑着对他说抱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阿则和尤伽映始终保持着礼貌距离，大多时候只是笑着看他们玩筛子，用湿巾把洒在桌面上的酒擦干净，在尤伽映输掉的时候主动喝掉他的酒，但是尤伽映输的次数太多，输到尤伽映自己都开始不好意思。
　　在阿则倒啤酒的时候，尤伽映按住酒杯，说：“我自己喝吧。”紫色的光落在阿则眼里，他很轻地推开尤伽映的手，动作随意地喝掉杯子里的酒，才回答他：“没事，应该的。”
　　酒局在阿则的千杯不醉中结束，李程风让他们走的时候，阿则正在给尤伽映剥桔子，听见李程风的话，阿则放下橘子，站起身，像进来时那样，跟在四个女人身后走出了包厢。尤伽映看着他站在门外，按着门把手，侧身关上。
　　阿泽的脸看起来好像不会有这么高的个子，尤伽映这样想。不过因为李程风醉的太厉害，发呆很快结束，尤伽映架着李程风走出ktv。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尤伽映和李程风是最后两个走的，在把李程风送上出租车的时候，李程风还闭着眼一遍一遍哼富士山下。
　　上车这个步骤折腾了五六分钟，最后车顺利开走的时候，尤伽映长出了一口气。夏季的夜晚连风都是暖的，尤伽映扯着t恤兜了兜风，转过身的时候才发现倚着柱子抽烟的阿则。
　　夹在指间的烟燃了大半，烟雾穿过手指，尤伽映想了想还是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显得更清楚，但是阿则没有抬头。
　　“这么晚还没走啊。”尤伽映对阿则说，或许因为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又补了一句：“挺辛苦的。”连着两句话终于引起了阿则的注意，阿则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眯成一条细线。尤伽映觉得有点尴尬，他接着说：“我朋友喝大了，因为你太能喝了——”
　　“——学生，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阿则好像终于看清楚他是谁，身体站直了一些，抬手又抽了一口，把烟蒂在电线杆上碾灭，站在原地，然后对他说：“你再多说几个字，我就要收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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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阅读


第3章 樱桃树之前-1
　　尤伽映没有对只见过一次的生人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他没再和阿泽搭话，转身离开的时候，余光瞥见男人投在电线杆上的影子，比他更快一步消失在视野里。
　　夏季的高温好像会使记忆衰退，阿则·在尤伽映的脑海中变得模糊，除去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蛋，一个在ktv当陪酒的男人确实不该占用过多的记忆内存。快到学期期末，李程风也变得没有平时散漫，和新买的机械键盘依依惜别之后，每天和尤伽映一起泡图书馆，不知道记住了多少，但样子看起来有百倍努力。
　　李程风比尤伽映提前一天考完，考试结束当晚，李程风组织了一场聚会，尤伽映还在备考所以没有参加，在图书馆看完最后一个课件，尤伽映才发现自己没有带宿舍钥匙。李程风的聚会峰值是在午夜十二点，尤伽映看着电脑桌面的时钟，掐着点在凌晨两点半走回宿舍。
　　上楼梯的时候，尤伽映在想如果李程风喝的稀烂要怎么让他来开门，上了十三阶台阶，他想出了两种方法，第三种却在转入走廊时夭折。
　　尤伽映站在走廊里，头顶的声控灯暗了又亮，大概过去了十几秒，他才确定女生娇软的呻吟是从自己的宿舍门内传出来的。或许是笃定宿舍楼里没有人，女生的叫声显得肆无忌惮，尤伽映不打算扫别人的兴，没有多停留，尤伽映拿着笔电重新走出宿舍楼。
　　晚上的空气闷热，黑色的飞虫在橘黄色的光源下徘徊，穿过好几条小巷，尤伽映因为没有带身份证被宾馆拒绝开房。走的时间太久，就算尤伽映好脾气，也开始因为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感到不耐烦。
　　所以尤伽映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在下一个拐角碰到阿则。
　　阿则穿着一件和那天完全不同风格的丝质衬衫，眉钉还是之前的那种，头发好像比第一次见的时候要短了些，完全露出的眉眼显得更凌厉，尤伽映把这个当做阿则抬眼看向自己时心悸的理由。大概是心情还不错，阿则主动侧过身，让他先走。
　　尤伽映和阿则离得不算近，但他却清晰地感知出阿则身上带着空调的冷气，夏天人类对空调的上瘾程度不亚于毒品。
　　“给我开个包厢吧。”尤伽映开口，阿则侧过头，尤伽映看着阿则的眼睛，有点可怜地说：“带空调的那种。”
　　可惜尤伽映并没有打动阿则的硬心肠，阿则在门前停下，转过身，肩膀抵着门框看他：“豪华大包，369一小时，送果盘还有一件百威。”
　　“我不需要果盘和啤酒。”尤伽映抬着头，视线对上阿则眉骨上发亮的眉钉时突然走神。阿则点点头，推开门后十分准确地抬手摸到墙壁上射灯的开关，“不要果盘啤酒，一小时369，前台付钱。”
　　白炽灯大喇喇地打在阿则身上，尤伽映看着阿则走到茶几边，拿起筛盅旁的打火机往外走。走出去好几步，尤伽映看着他重新折回来，站在几米远的地方，微眯着眼晃了晃手里的火机：“不抽烟吧你？”
　　尤伽映先是摇头，意识到对面人好像看不清之后，才出声说不抽。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阿则倒着往后退了几步，有些敷衍地说他是好学生，然后利落地转过身，消失在走廊里。尤伽映单方面地把阿则的话当成夸奖，整个人也愈发积极向上，在光线不太明亮的ktv包厢里，打开笔电开始做第一套习题。
　　但很快尤伽映就意识到，他太过看高自己的意志力，二十分钟过去，卷子还停留在第三题，而他跟着隔壁包厢里的人一起哼完了整首情歌王。尤伽映站起来按墙上的服务铃，没隔多久，穿着黑色小马甲的服务生推开门。
　　尤伽映没有直接说他的诉求，停了几秒，他说：“请问能帮我叫一下阿则吗？”
　　阿则对于工作的热情明显要懈怠的多，阿则来的很慢，在阿则推开门之前，尤伽映又跟着隔壁包厢唱了一首红日和月半小夜曲。在下首歌进入副歌之前，阿则推开了门，手里拿着玻璃酒杯，衬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
　　“有安静点的包厢吗？”尤伽映问他。
　　阿则挑了一下眉，嗓音带笑地回答：“学生，这是ktv。”
　　“我知道，但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吵。”尤伽映把笔电屏幕往下合了一点，露出被灯照的亮晶晶的眼睛：“我明天上午还有一场考试。”
　　“那你来这儿干嘛。”阿则用拿酒杯的手指了指大门，“要么回学校，旁边也有快捷。”
　　“我没带身份证住不了快捷，学校宿舍也暂时回不去。”尤伽映的面色显得有些羞赧，阿则唔了一声示意他接着往下说，他当然看的出尤伽映的不好意思，但他只是垂眼看着，丝毫没有给这个纯情男生台阶下的机会。
　　尤伽映因为两个字憋红了脸，随着隔壁包厢越来越大的音乐声，尤伽映卡着一个高音含含糊糊地说：“朋友带了女孩子回去。”阿则点点头，抬手喝掉玻璃杯里的酒，一副了然的模样：“做爱的动静太大确实更容易分心。”
　　说不出口的两个字轻飘飘地从阿则嘴里跑出来，尤伽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看向阿则，在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的下一秒迅速移开。阿则喜欢看人尴尬窘迫的恶趣味大概就是从这个瞬间开始的，他笑了出来，指尖虚拢着的空酒杯摇摇晃晃。
　　笑的差不多了，阿则恢复如常，手指轻轻敲着杯壁，给出了没什么用的建设性建议：“你再撑会儿，凌晨四点旁边的摊儿就散了。”没有等尤伽映说话，阿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手把杯子搁在沙发上，转身就要走。
　　没想到有人居然话都不说一句就要走，尤伽映站起来叫住阿则，问他去哪儿。
　　“下班时间。”阿则看了他一眼，“回家。”尤伽映突然觉得在哪儿都比待在ktv包厢里强，在阿则再次离开之前，他提高音量说：“我能去你家吗？”
　　阿则只是看他，确定尤伽映并没有在玩笑，才开口说：“我不带人回家的。”
　　“我就待在客厅就可以，保证不发出声音不打扰到你。”阿则没接话，尤伽映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但我需要开个台灯，因为太黑看电脑对视力不好，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影响你休息……”
　　尤伽映知道有些人是不喜欢和别人同住，更不要说是只见过一两面的陌生人，在阿则回答之前，尤伽映拿起手机，一边打开支付宝一边说：“我可以付钱，按照快捷标准间的价格——”
　　“我只收现金。”在气味不太好闻的嘈杂环境中，阿则看着尤伽映，对他说。
　　在凌晨的三点十三分，尤伽映跟在阿则身后来到一栋老式住宅楼。白墙上蜿蜒着深绿色的爬墙虎，不太平整的水泥地往上蒸着热气，尤伽映闻到一股很淡的霉味。走进楼道里时依然没有亮光，尤伽映下意识喊了一声，想象中的声控灯并没有亮。
　　“没灯。”阿则很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尤伽映没说话。
　　阿则住的地方在顶楼，越往上走空气越闷，尤伽映觉得自己喘气的声音越来越大，体力终于在六楼消耗殆尽，尤伽映停下来，扶着栏杆直喘粗气。阿则领先他半层，听到尤伽映停下的脚步，阿则也停下来，低着头往下看。
　　尤伽映的体测在大学入学时也是男生中的前几名，现在却因为跑了几层楼梯大喘气，自尊心后知后觉地涌出来，尤伽映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双肩包继续往上走。阿则站着没动，尤伽映一步两个台阶，离阿则还剩一个台阶，尤伽映刚打算迈腿往上走，阿则突然伸出食指，抬手点在他额头上。
　　“最后一阶很高，别瞎走。”阿则收回手，往上走了两步，拿钥匙打开了右边的防盗门。
　　尤伽映对突然戳到自己额头上的手指发懵，他站在台阶上没动，直到门内的灯亮起来，尤伽映才缓过神。在往上走之前，尤伽映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面前的水泥台阶要比之前走过的所有台阶都高出一大半。
　　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尤伽映走到门口想要说谢谢，阿则站在客厅中间侧过身看他，光和影都落在他身上，但是尤伽映没心情欣赏。
　　“交了钱再进。”阿则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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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则这个人真的就 很爱钱


第4章 樱桃树之前-2
　　尤伽映去最近的atm机取了三百块，重新回到七楼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尤伽映推开门走进去，才发现阿则正站在门后换壁灯的灯泡。衬衣袖子卷起来，露出看起来十分有力的小臂，尤伽映站着没动，一直等到阿则换完灯泡，才想起来口袋里的钱。
　　阿则看着尤伽映手里崭新的三张红色钞票，顿了几秒，抬手抽走了中间那张，他没看尤伽映，叠了几折之后塞进手边的红色烟盒：“市场价，收你100。”
　　尤伽映傻愣愣地拿着两张百元大钞站在原地，看着阿则捏着衣摆，一边屋里走一边单手脱掉上衣，在进卫生间之前，阮则朝客厅看了一眼，看到模样乖巧的尤伽映还背着书包发愣。阮则觉得好笑，他抬手把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撑着门框给这位好学生介绍起了房屋平面图：“对着你的是沙发，你晚上就睡那儿，旁边柜子里有个台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你一会儿可以试试。”
　　尤伽映朝他看过来，泛粉的纯色衬得他很清纯。
　　其实清纯用来形容尤伽映不太合适，他个子有一米八，身材并不瘦弱，带着年轻男孩儿特有的少年感和朝气。虽然阮则没上过大学，但他也能想象得出来，尤伽映一定是女孩儿会在球场上喊的名字，就是放在他们工作的地方，尤伽映这张脸也是招人喜欢的，热烈阳光可能更适合形容他。
　　但阮则就是觉得清纯，像沾了水珠的青葡萄，又酸又甜。
　　“冰箱里还有半打啤酒，想喝自己拿。”阮则说。尤伽映很快回答他，答案在阮则意料之中：“我不喝酒的。”都被猜中就显得没意思，阮则有些敷衍地笑了一下，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用冷水冲了个凉。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尤伽映已经坐在地板上，赤着脚，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屏幕。阮则走过去拿烟的时候，瞥了一眼放在尤伽映手边的杯子。黑色的杯壁上是整齐的宋体字，印着某某竞赛一等奖。阮则没得过奖，他在高三的那个冬天辍学，身边没有人为此发表意见，因为他的成绩不足以让他的老师和父母感到可惜。
　　18岁那年的阮则一定没有想到，为他感到可惜的人会在七年后出现，尤伽映捧着空碗坐在沙发上，嘴里含着樱桃核，皱着眉含糊不清地替他抱不平：“你这么聪明，怎么就不上学了啊，好可惜。”
　　在别人说他没点儿文化的时候，和人争的脸涨红，拉着他的手臂说：“又不是阿则自己不想上的！我们阿则也是上小学会被老师表扬，能在额头上贴小红花的好学生！”是不是好学生阮则不清楚，但他不是个好人，起码在尤伽映这儿不是。
　　那天晚上，阮则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就回到房间睡觉，有酒精渗入的夜晚总是更沉一些，阮则陷入睡眠的前一秒，听到了清脆的键盘声，还有努力降低音量的一个喷嚏。阮则睡的很好，甚至连做的梦都仿佛是安徒生童话，因为梦境太过美妙，阮则睁开眼之后连着吃了两颗薄荷糖用来醒神。
　　打开卧室门，阮则看着蹲在茶几边摆外卖盒子的尤伽映，对他说：“你怎么还在这儿。”尤伽映听见声音转过身看他，阮则知道自己的语气不善，但尤伽映好像不知道。
　　“我考完试了。”尤伽映冲他笑了一下，回过头打开外卖盖子，接着说：“想了想还是要谢谢你昨天收留我，所以买了小锅米线，你吃辣吗？”
　　“你掏钱，我让你住，不是收留。”阮则对他说，尤伽映背对着他拆餐具，阮则看着他把筷子摆好，才转过头回答他：“因为自己打扰到别人就是要道谢的，所以你到底吃不吃辣啊？”
　　尤伽映毕业之后一定会遭受社会的毒打的，阮则看着尤伽映那张天真的脸，这么想。阮则坐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飘着晶亮红油的牛肉米线，对尤伽映说：“一百是你昨天的费用，你要在这儿吃饭的话，钱另算。”
　　大概是上午的考试考得很不错，尤伽映没有感受到自己正在被阮则这个社会人士毒打，他把鸡汤米线端到自己面前，吹了吹汤面上的香菜，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仰着头问阮则：“还是现金付吗，能不能便宜点呀，就当交个朋友？”
　　“三十。”阮则对尤伽映说。
　　“还好我今天换了现金。”尤伽映的表情有些得意，他把口袋里的零钱全都掏出来，凑了三十递给阮则，接着忙不迭地推荐他买的米线：“还是辣的比较好吃，我能夹一筷子你的吗？”
　　阮则转身去洗漱，在关浴室门前回答尤伽映：“不行。”
　　尤伽映比想象中还要乖巧，阮则洗完出来的时候，那碗辣的牛肉米线还摆在刚刚的位置，尤伽映面前的那碗也没动，泡发的米线吸干了一小半汤汁，看着让人没什么胃口。尤伽映在看见他出现的时候才动筷子，一次只夹三四根粉，吃的动静很小。
　　快要吃完的时候，阮则感受到身边人靠近，然后是尤伽映有些轻的声音：“你耳朵后面有纹身啊？”大概是天真的大学生默认他们已经成为了朋友，尤伽映的问题也变得更多：“好像是行星，哪个星球呀？”
　　阮则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其实他并不知道是什么图案，但为了避免好学的学生努力钻研，阮则随便挑了个知道的小行星当做答案：“冥王星。”
　　尤伽映点点头，对阮则的话深信不疑，他夹了一个阮则挑出来的水萝卜丁，吃掉后跟阮则说：“冥王星还挺特别的，有什么意义啊？”
　　阮则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大学生都有这么高的求知欲，他放下筷子，打算一次性回答完这个问题：“不是做什么事都会有理由的，也不是说每一个纹身图案都有故事，比如我就是当时年纪小，单纯为了装逼。”
　　尤伽映不知道是否对这个答案满意，眼睛睁的很圆。
　　摆在架子上的风扇转的很快，吹过尤伽映的时候，宽松的t恤里灌满了风，地上的塑料袋沙沙作响。消化掉阮则给的答案，尤伽映很快有另外一个问题，但被阮则及时制止了。
　　“问题环节结束。”阮则说，他站起来把外卖盖子重新盖好，装进袋子站起来，走到门边打开门。经过两次见面，尤伽映已经接受阮则的任何项目都是计时收费的，他一边整理背包一边问：“那以后还能来找你玩吗？”
　　“可以啊。”阮则倚着门框对他说：“钱够数了，随时欢迎。”
　　尤伽映背着包走过去，一只脚迈出门槛又停下来，他侧过头看阮则：“最后一个问题。”在阮则打断之前，尤伽映语速很快地问：“你的ze是哪个ze啊，福泽的泽吗？”
　　楼道里的霉味很快覆盖掉食物的气味，阮则垂眼看着尤伽映，那个时候，名字错一个字对他来说毫不重要，他只是想赶快送走这个求知欲极强的天真学生。
　　“嗯。”阮则随口应下来，把门推开的更大一些。
　　尤伽映很听话地走出去，在下楼梯之前转身冲他笑着摆手，像春游结束，和好朋友道别的小学生：“那下次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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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大概两三更这样 保证不了圆满结局 只能保证大家都活着 不能接受的姐妹在这里及时撤退吧 可以隔壁小甜饼见：）


第5章 80/hr
　　从阿泽家出来那晚，尤伽映坐火车回了深港，南方的夏天潮的厉害，在外面站上几分钟衣服好像就能滴出水。尤伽映是独子，父母都是当地国企的员工，虽然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奔向小康的种子家庭。回到家刚好晚上十点，陈珊把切成小块的西瓜从冰箱里端出来，尤成军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把离空调最近的位置让给他。
　　尽管如此，尤伽映还是在一个星期后坐上了回钦州的火车。尤伽映从小在深港长大，七岁时就能一脚踩死手掌大的蟑螂，顶着四十度的高温在室外游乐场的滑梯上来回十几趟地滑，但在二十岁的时候，他开始对楼下种着的大片金鸡菊过敏。
　　尤伽映不能永远不下楼，尤成军也不愿意为了自己的儿子让社区把金鸡菊全都拔掉，尤伽映拒绝了去婶婶家住两个月的选项，决定回钦州找一份兼职，顺便准备下半年的六级考试。
　　钦州的空气烫且干燥，大片的绿樟栽满人行道两边，天空亮的发白，和深港完全不一样。尤伽映很快找到了一份实习，是在一家民营的教育机构当英语助教。尤伽映去面试的时候，刚把学生证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拿上学期的成绩单，就被录取了。
　　“钦大的有好几个都在我们这儿当助教呢。”烫着一头棕色卷发的阿姨把档案递给尤伽映，笑眯眯地看他。
　　“可我是数学系——”
　　“初中英语，你也就负责听写一下单词发发卷子这些，太重要的工作也不会交给你呀。”阿姨看了尤伽映一会儿，从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册子。
　　“我就觉得看着你眼熟。”阿姨笑着点了点宣传册封面，“是你吧？”尤伽映低头看了一眼，宣传册封面他占得面积不算大，但因为位置靠前，加上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显得十分扎眼。
　　在最后的签名栏里签上字，尤伽映抬头笑着说：“算是吧。”
　　就这样，他顺利成为了一名英语助教。每天七点到，晚上五点下班，中间旁听三节课，听写120个单词，每次听写都能抓到打小抄的学生，为了拿出教师风范，尤伽映把课本卷成卷，动作很轻地敲在男生头上：“快收起来，自己写。”
　　可惜收效胜微，男生冲他呲牙笑笑，找到小抄上最后听写的单词，才慢吞吞收回去。
　　钦州有两个多月都没有下雨，但那天却违背了天气预报，下了一场很大的雨，雨水混着树叶顺着倾斜的柏油路往下流，最后撞在马路牙子上。尤伽映在补习班楼下买到了最后一把雨伞，走去公交站牌的路上，碰到正在塑料棚子下躲雨的阿婆，买了她筐里最后四个梨。
　　雨下的密，视线像是贴了滤镜纸的镜头，什么东西看起来都模糊。离站牌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尤伽映看见站在站牌下的人，没有打伞，穿着浅灰色的长袖卫衣，个子很高，尤伽映觉得眼熟，直到完全看清男人的背影，才确定是阿泽。
　　“阿泽！”尤伽映的声音不算小，背对着他的男人转过身，尤伽映这才看到被阿泽挡在身后的男人。因为男人的个子比阿泽整整矮了一个头，所以尤伽映完全没看到他。
　　“有朋友在啊——”
　　“——怎么才来。”阿泽打断地很快，尤伽映一头雾水地看着阿泽走过来冲他笑，眼睛弯弯的，眉钉被雨水冲的很亮，阿泽拿过他手里的伞，很凉的指节擦过他的手背。
　　尤伽映顿了两秒，认真回答：“老师有点拖堂了。”阿泽把伞合起来，抖了两下，伞面上的雨珠顺着落下去，阿泽没看他：“吃饭了吗，没吃的话一会儿去吃临街那家火锅吧。”
　　“他是谁啊。”一直站在一边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很哑，尤伽映看过去，才发觉他的眼圈也红红的。阿泽大方地替他做了自我介绍：“刘伽映。”
　　“是尤。”尤伽映看了阿泽一样，补充道：“尤其的尤。”
　　“名字都记不清也能搞到一起？”男人嗤笑一声，看向阿泽：“这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长，比你多几天。”阿泽向身后看了一眼，抬手把尤伽映往他身后推了推，“你也知道，这种事情，先到先得。”
　　“阮则，你别真把我当傻逼！”男人脸涨的通红，胸口喘气的幅度越来越大，“他给你的钱比我多是吧？你就真他妈差那么几个臭钱？”
　　阿泽背对着他，抬手看了一眼表，尤伽映看不见阿泽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说：“你付的臭钱已经超时一分钟，就别蹬鼻子上脸了。”
　　尤伽映觉得自己还算有眼色，他站在阿泽身边，一言不发地陪他抽完了两根烟，109路公交车来了也没上去。雨没有停的意思，尤伽映看了阿泽一眼，才开口问：“刚刚那个男生，是喜欢你吧？”
　　阿泽手里的烟卷被打湿，阿泽抽了一口，偏过头看他：“这么好奇？”
　　“其实挺明显的，他喜欢你，你不喜欢他，为了甩掉他所以用我当借口，对吧？”尤伽映说了一大串，阿泽只是盯着他看，尤伽映只能又问：“我说的对吧？”
　　“按时收费。”阿泽把伞支在地上，晃了晃腕上的表。
　　尤伽映傻站了一会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对阮则说：“你脸变得可真快。”
　　尤伽映发誓，他说这个话的初衷完全是敬佩和赞赏，但说出来之后却怎么也不是那个味儿。不过阿泽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尤伽映看着阿泽冲他笑笑，把手里的伞重新还给他：“还可以。”
　　“那多少钱？”
　　“80。”
　　尤伽映的眼睛睁得很大，五官都皱在一起，“怎么就说两句话也这么贵啊？你们这个行业市场价都是这样吗？”阿泽骗人的功夫炉火纯青，他点点头，收了这个纯情大学生的两张50元钞票。交钱之后的每一秒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尤伽映语速很快地问：“你不是在西区那边工作吗？怎么跑到这边。”
　　“买的什么？”阿泽看了一眼尤伽映手里的袋子。
　　“梨。”尤伽映把袋子拉开，里面装着四个黄澄澄的梨子，“其实我也不太爱吃梨，但是看阿婆也不容易。”
　　阿泽没再接话，他倚着广告牌发呆，尤伽映这才发觉阿泽没有回答他刚刚的问题，这个钱花得不值。尤伽映还没来得及再问，贴着红色贴纸的公交车从路口拐过来，阿泽用手机刷钱上了车，尤伽映抖了抖雨伞上的水才上去。
　　阮则在最后一个靠窗的单人位坐下，车子发动，尤伽映拉着扶手，身子晃晃悠悠，手边的雨伞有一下没一下地蹭他的裤腿。湿意涌上来，阮则看着尤伽映，挑着眉问他：“你也坐这辆？”
　　“对呀。”尤伽映想抹掉脸上的雨水，但车晃得厉害，他一下没站稳，小腿撞上阿泽的膝盖。尤伽映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弯腰揉了两下，抬眼冲着阿泽笑：“你不是要请我吃火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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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粽子节快乐


第6章 反悔
　　公交车在雨天开的更莽撞，阮则看着打在玻璃窗上的雨点出神，尽管思绪放空，但还是有一个身影不断在余光里出镜。阮则转过头，拽着扶手的尤伽映正在随着车子摇摇晃晃，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和腿轮番碰他的膝盖。
　　十字路口的黄灯变红，司机的刹车踩得急又猛，看着塑料袋又要撞上膝盖，阮则伸手挡开了。尤伽映大概也觉得塑料袋碍事，站稳之后低头看阮则，笑着问他：“该不会拎个塑料袋也收费吧？”
　　“二十。”阮则看着尤伽映，开始怀疑他是大学生的真实性。
　　尤伽映没有质疑，十分自然地把袋子放在阮则腿上，两只手拽着拉手环，脑袋从手臂之间钻出来，鬓角的碎发被弄乱：“那我一会儿虾滑就点半份好了。”
　　或许是尤伽映看起来总是很开心，阮则突然想看他生气是什么样，所以下车之后他抢了尤伽映的伞，点菜的时候也没有点虾滑。尤伽映没有让阮则如愿以偿，哪怕淋到雨，尤伽映也在为白吃的火锅跟在他身后傻乐，点菜的时候向服务生要了一个生鸡蛋，看着他说鸡蛋清的口感和虾滑类似。
　　阮则没接话，他低头在锅底那栏打勾，笔尖刚刚挪到中辣，就听见尤伽映说：“我最近上火的厉害。”尤伽映撑着手臂凑近了一些，扫了一眼锅底，好声好气地对阮则说：“点个鸳鸯锅吧，好不好？”说话的同时，水珠顺着发梢砸在桌面上，尤伽映伸手把水抹掉，重新看向阮则。
　　也是没必要跟个小孩较劲，阮则这么想，刚打算在鸳鸯锅那栏打勾，忽然有人握住手里的笔，阮则抬眼，对上尤伽映笑眯眯的脸。
　　“吃番茄锅吧，比清汤的有味。”尤伽映看阮则不动，便自己把笔抽出来，倒着在方框里打了一个歪歪斜斜的对勾。大概是看到了尤伽映过分红的嘴唇，阮则没有拒绝，由着他又加了一壶冰糖菊花茶还有一盘红糖糍粑。
　　锅底和红糖糍粑一起端上来，糍粑还冒着热气，尤伽映连着吃了两块，把放在中间的盘子往阮则那边推了推：“这个好好吃。”尤伽映说话的时候阮则正在倒水，听见尤伽映的推荐，阮则唔了一声，把盘子又推给尤伽映，说：“那你多吃点。”
　　尤伽映不负所望，自己一个人把那盘糍粑都吃掉了。
　　在他大快朵颐的时间里，两边的红色汤底都开始冒泡，尤伽映看着阮则把每份菜分成两半下在锅里，一盘土豆片被阮则分出了楚河汉界，明明面对面坐着，尤伽映却有种他们坐的很远的感觉。
　　“你要是喜欢吃土豆可以多下一点到你那边。”尤伽映想了想还是说。
　　阮则没接话，把土豆按照最开始分的分量下进锅里，用公筷在番茄锅里拨了两下，声音很低地说：“豆腐熟了。”尤伽映把阮则夹过的那块豆腐放在碟子里，用筷子分成不太平均的四小块，热气往上冒。
　　“你们这个行业是每天都要上班的吗？”尤伽映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但比他想象中还要烫，他连着呼了好几口气，又含糊不清地问：“节假日上班算加班吗？会不会发补贴之类的。”
　　阮则靠着椅背看他：“想和我做同事？”
　　尤伽映被阮则的话吓了一跳，夹起来的豆腐啪嗒掉在桌上，尤伽映摇了摇头，说：“我不行，我干不来这一行的。”
　　“怎么不行。”阮则坐直了些，手肘撑着桌面，眼睛带笑地说：“漂亮大学生吃香的很。”
　　这句话引起歧义的部分有好几个，但不知道是不是被阮则脸上罕见的轻松打乱，他只捕捉到了漂亮这个词。尽管平时他对相貌并不太在意，但这个时候他居然有些没头没脑地问阮则：“你觉得我长得漂亮？”
　　锅里的红色番茄汤变得浓稠，火开的很大，金黄的土豆片翻起又沉下，阮则把火调小了一点，喝了一口啤酒，对尤伽映说：“开玩笑的。”
　　“大学生还是好好学习，少跟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混。”阮则站起来，烟盒拿在手里，低头看了他一眼：“我出去一下。”虽然墙上挂着禁止吸烟的牌子，但火锅店的每张桌子上都放了烟灰缸，隔壁桌的男人手边的烟灰缸扔着不下十个烟头。
　　这个时候，阮则表现的就像国家十大优秀青年。
　　在阮则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尤伽映突然站起来跑过去，对站在门口的服务员说：“不好意思我们出去抽根烟，包麻烦帮我看一下。”尤伽映说完转过头，发现阮则正在看他。
　　“我得跟着你，万一你逃单怎么办。”尤伽映自认这句话讲的幽默，阮则也很给面子地笑了一下。
　　外面的雨还在下，火锅店的门脸不大，房檐也窄，大颗大颗的雨水顺着蓝色的塑料板砸在地上，阮则抽两口烟的功夫，尤伽映的肩膀已经湿了。或许是从小陈珊的灌输，尤伽映不太喜欢雨，尤其是那种湿漉漉黏糊糊的感觉。
　　他转过头，阮则看起来比他还要狼狈，或许是专注抽烟的缘故，阮则右半边袖子都湿透了，但他好像不在意。手里的烟抽到一半，一大颗水珠啪嗒掉在阮则的手背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烟卷，阮则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吐出的白烟飘到尤伽映脸上。
　　二手烟带给尤伽映鬼迷心窍的错觉，所以他问：“你上次是不是说只要我钱够数，随时都可以再去找你？”
　　阮则手里的烟快要抽完，路边开过一辆货车，车速很快，轰隆隆的，轮胎卷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刚刚我在里面说了什么。”阮则把烟扔掉，转头问尤伽映。
　　尤伽映愣了两秒，像是临时被老师抽中回答问题的高中生，大脑迅速回想之前讲过的知识点。可惜他在阮则面前是个差生，支支吾吾地什么也没说出来。
　　“少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阮则对他说：“不三不四的人，也包括我。”
　　“你之前说我付钱就可以随时去找你。”
　　“嗯。”阮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我现在反悔了。”
　　雨停了下来，阮则对尤伽映说：“成年人可以随时反悔。”


第7章 前程似锦
　　谈话过程算不上愉快，尽管尤伽映再怎么没见过世面，也能看出来阿泽想要把他甩掉的意思。火锅的后半场变得安静，尤伽映沉默地吃番茄锅里的川粉和土豆片，时不时抬眼偷瞄坐在对面的阿泽。
　　可能偷瞄地太明目张胆，第一眼就被阿泽发现。
　　“好好吃饭，不要瞎瞄。”阿泽靠着椅背，语气平缓，让尤伽映产生二十分钟前对着他说“反悔”的是幻觉。
　　火锅加了三次汤，尤伽映吃光了锅里的所有食物，连带着汤底自带的番茄。阿泽很早就放下筷子，大部分时间都侧着头看窗外，偶尔也会看他一眼，大概认定这是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餐饭，阿泽显得很有耐心。
　　那天，尤伽映吃了二十年以来时间最长的一顿火锅，一个土豆片都要吃够一分十二秒。但饭总有吃完的时候，走出火锅店的时候，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尤伽映撑着伞想和阿泽一起打，但是被阿泽躲开了。
　　阿泽站在他面前，背后是灰蒙蒙的天空，雨水先是落在他的发梢，然后是左边衣领。
　　“那就这样。”阿泽垂着眼看他，或许是觉得临别赠言太干瘪，顿了顿又补充道：“祝前程似锦。”这话说的真诚，虽然尤伽映拢共也没和阿泽见过几面，但他知道阿泽是真的祝他有个好前程，也是真的不想再和他见面了。
　　“要不伞你拿走吧。”尤伽映说，“我打车走，也不太用得到伞——”
　　阿泽没有接，临走之前对他说：“自己拿着吧，护好你聪明的脑袋。”
　　阮则是前几天看到钦大的宣传海报，海报很大一张，贴在小区门口的宣传栏。浅蓝色的背景，砖红色的校门占据了很大的版面，几个学生站在校门前，男孩女孩都笑的很开心，除了最边上的男生，尽管眼睛眯成了月牙，笑容也还是藏不住的僵硬和尴尬。
　　阮则只用了几秒的时间就认出尤伽映，因为海报上尤伽映穿着上一次他们见面的那身衣服。阮则没有在宣传栏前停留太久，他既然是按时收费，尤伽映也没有给他付钱，他自然没有理由在一个傻笑的学生身上花费太多时间。
　　那天晚上，阮则遇到了一个和尤伽映年纪差不多的男孩，个子比尤伽映低，皮肤也更白，喝了两口酒就趴在他肩上装醉，细声细气地叫他哥哥。阮则冲他笑，然后替他挡了两杯酒，男孩难掩喜悦，先是夸他能喝，然后又凑过来问：“哥哥，你有没有断过片？”
　　阮则的视线从男孩脸上移开，盯着手里的酒杯语气随意地反问：“你想看啊。”
　　男孩说是，阮则说：“我很贵的。”
　　“多少钱我都付得起。”男孩一边说，一边把口袋里的车钥匙扔到桌上，阮则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变大，他放下酒杯，说：“那给你个机会。”
　　一直到凌晨四点，阮则掀开筛盅，五个骰子全部六点朝上，三十点。玩了一晚上，男孩大概也知道胜利无望，扁着嘴坐到阮则身边，开始撒娇耍赖。
　　“可是规矩不能坏啊。”阮则随男孩晃他的胳膊，把桌上的筛盅和转盘收好，才抽出手臂，转过头笑眯眯地说：“下次吧，下次给你放水。”
　　阮则是在宣布工作结束，而男孩却以为这是暧昧的开始。
　　男孩找到阮则希望阮则和他一起去海洋馆，阮则不知道关在玻璃缸里的大鱼有什么好看的，所以拒绝了。或许是没料到阮则会拒绝，男孩先是愣了两秒，紧接着就是疯了一样地气急败坏。
　　而这个时候，尤伽映出现了。
　　利用别人自然是不好的，所以尤伽映跟上公交车说要吃火锅，锅底想要点番茄的，阮则也都由着他。可是尤伽映好像对他过于好奇，可能因为他的职业，也可能是因为性向。不过不管是哪种，都没有必要。
　　尤伽映有一个聪明的脑袋，阮则说话也点到为止，那句“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阮则觉得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只是尤伽映那句“以后还能来找你吗”让阮则意识到，尤伽映并没有那么聪明，为了不再增加难度，阮则的反悔说的理直气壮。尤伽映看起来有点茫然，吃火锅的时候瞟了他无数次，一片土豆片分成十几口来咬，即便这样，一直到最后分别，尤伽映也没有多抱怨一句。
　　走的时候，阮则也忍不住感慨了一秒钟尤伽映的乖巧。
　　所以阮则没有料到，自己会在四天后的晚上十一点，看到站在ktv门口，背着双肩包的尤伽映。他应该来了很久，脖颈和额角都出了汗，被路灯照的亮晶晶的。
　　尤伽映看着阮则，表情有些为难：“我们宿舍停电了，空调不能用，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还在你那儿睡一晚上啊。”
　　“其实宾馆我也可以住，但是他们那儿的wifi太慢了，我今天还有一点功课要做。”
　　可是三分钟过去，阮则还是没有说话。
　　最后尤伽映选择妥协，他笑着对阮则说：“好吧，我们宿舍没有停电，宾馆的wifi也不慢，我就只是想来找你。”


第8章 樱桃
　　“今晚我有预约了。”阮则看着尤伽映，笑容掺了几分虚假的遗憾，“没办法接待你。”
　　尤伽映先是愣了一下，攥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停了一会儿又问：“那我可以预约你明天晚上吗？”ktv招牌上的led灯带照亮尤伽映的脸，哪怕之后许多年，阮则也再没见过那样天真的眉眼，会让你相信他说的每句话都出自真心，但是那个时候，阮则总喜欢试探并且拆穿别人的虚情假意。
　　“预约我做什么呢。”阮则下意识伸手摸口袋里的烟盒，却没有摸到，他把手抽出来，继续问：“喝酒，玩筛子，还是什么谁输了脱一件衣服的小游戏？”
　　尤伽映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半天没说话，低着脑袋看地上两人靠在一起的影子。有人在店门口喊阮则的名字，阮则没回头，只是扬着手向后摆了摆。他给足了尤伽映掂量分寸的时间，最后留下一句早点儿回去就往回走，但却在上了两节台阶之后被叫住。
　　“我还有两门作业没写完，我就去你那写个作业就行。”尤伽映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阮则身后，“如果你明天有空的话我明天来找你。”尤伽映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红色的钞票，卷成卷塞进阮则的裤子口袋：”先给你订金，不够的话我明天再补。“
　　尤伽映是真的很懂礼貌，即便担心被拒绝，也依旧老老实实地站在他身后等待答复。阮则转过身，他看着尤伽映，本来想想问他祖国的花朵是不是都像你这么傻，但最后没问出口，只是打趣说：“这可是亏本买卖。”
　　尤伽映眉眼带着笑意，他摸了一下脖子，语气愉悦：“没事儿。”
　　因为那晚有着最聒噪的蝉鸣，又湿又闷的空气和不断往下滴水的空调外机，阮则有了第一次妥协。
　　第二天晚上七点四十，尤伽映背着双肩包出现在阮则家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尤伽映侧身走进去，把书包放在地上，一边走去厨房一边自言自语：“路过水果店看到很新鲜就买了，但是不知道甜不甜。”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阮则看见尤伽映端着一个白色瓷碗，里面盛着个头很大的樱桃，红色几乎要从碗里溢出来，尤伽映捏了一个吃，然后十分夸张地嗯了一声，尾音翻到头顶。
　　“好甜啊。”尤伽映把碗递到阮则面前，“你尝一个。”
　　阮则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矫情，他随意挑了一个放进嘴里，绿色的樱桃梗随着咀嚼的动作上下摇晃，吃完一整个樱桃，阮则认真点评：“挺好吃。”
　　尤伽映笑着把碗放在茶几上，把书包里的笔电拿出来，背对着阮则坐在地上开始完成明天要交的作业。阮则乐得清闲，躺在沙发上刷了一会儿体育新闻，听着电脑键盘咔哒咔哒的声音，开始犯困。
　　尤伽映的作业写了四个小时，合上电脑的时候屏幕上方的数字时钟显示23点，他偏过头，看着陷在沙发里睡觉的阮则。
　　阮则反悔的那天晚上，李程风约他打游戏，以往总是能进入决赛圈的尤伽映突然丧失手感，成为每次最先身亡的选手，李程风只能骂骂咧咧地孤军奋战。尤伽映听着耳机里的游戏背景音发呆，恍惚之间听到同性恋三个字，尤伽映怔了几秒，问：“你说什么？”
　　“我说，前几天学院论坛爆出来了两个男同性恋，在操场后面的小树林接吻来着——草，差点儿被狙死。”李程风那边的机械键盘声音很大，他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是漂亮姑娘不够香吗？为什么要去搞男人啊。”
　　尤伽映想起阮则，阮则身上就挺香的，不是那种脂粉味，就是干干净净的味道。李程风不知道尤伽映已经开始走神，他在那头继续说：“那俩人好像就住咱们寝室隔壁，啧，想想就别扭，你得小心，小心被看上了。”
　　“同性恋也不是是个男的就喜欢的。”尤伽映反驳。
　　李程风在那头笑，尤伽映在屏幕里看到他捡了个头盔。
　　“像我这种人家肯定看不上，但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可就不好说了。”李程风进入决赛圈，尤伽映看着他躲在石头后面，被趴在草地里的人一枪爆头。
　　“草，我身后有人你怎么也不吭气啊！”
　　尤伽映找借口说网不好很快下线，关上游戏之后开始盯着纯色的电脑桌面发呆，他反反复复地想李程风对他的叮嘱。他是很容易被同性恋喜欢的类型吗？那阿泽是不是也很容易喜欢他，就算不喜欢，应该也不会讨厌吧。
　　这个问题一晚上也没有得出答案，尤伽映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同性恋的知识，从同性恋的穿衣打扮，到喜欢看的电影类型，最后停在如何进行润滑。
　　尤伽映从小到大都是乖学生，不耍小聪明，不走捷径，但这点在阿泽这里全部推翻了。从他去烟酒超市找阿泽抽的樱桃烟，绕了半条街去进口水果店买最贵的樱桃开始，他就已经在作弊了。
　　阮则睁开眼的时候屋里没有开灯，光线很暗，茶几上的电脑成为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尤伽映闭着眼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阮则被空调吹的口渴，他走到冰箱前拿水，刚刚拧开瓶盖，听见身后人闷闷的嗓音。
　　“阿泽，你接一个吻收多少钱啊。”
　　阮则没回头，手里的矿泉水瓶冰得他手指发麻。
　　“可以接吻吗？”尤伽映顿了顿，说：“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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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的都是有缘人


第9章 恭喜
　　阮则把冰箱合上然后转过身，他看着站在客厅的尤伽映，很轻地笑了一声：“吻哪儿？额头100，鼻尖120，下巴200。”
　　尤伽映站着没说话，阮则走过去，把手里的矿泉水瓶随意丢在沙发上，然后垂眼看他：“越往下越贵。”
　　“这儿呢？”尤伽映的食指碰了碰嘴。阮则从尤伽映面前走开，坐在沙发上之后才回答说：”没有这个选项。“尤伽映不是没有眼色的人，但他明明看出阮则眼里的不耐烦，还是又问了一个更不该问的问题。
　　“你有和男人接过吻吗。“尤伽映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盯着阮则，很认真地问他：”是不收费的那种，单纯因为想要亲那个人。”
　　“没有。”阮则回答的很快，他抓了一把樱桃放在手里，但却没吃。
　　”你是想和男人接吻吗？”阮则身子往后靠，笑着说：“现在好学生都玩的这么开的吗。”
　　“阿泽，我觉得我可能是同性恋。”尤伽映说的简单坦荡，别人难以启齿的性向在他这里就像买半斤土豆一样简单，这是没有受到社会毒打的小孩特有的天真。有点可惜，这种天真阮则八年前就没有了。
　　阮则不打算在临近凌晨的夏季夜晚帮助一个天真男孩寻找他的性取向，阮则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点了两下键盘，打开正在尤伽映处于休眠状态的电脑，在浏览器网址上输入了一串字母，顺利进入网站，阮则把电脑屏幕转过去对着尤伽映。
　　“挑个感兴趣的看，各种类型的都有。”阮则重新坐回去，捏了一个樱桃放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勃/起了你就是。”
　　网页被十分不平均地分成十几个小格，格子内是赤luo交缠在一起的rou体，隔着屏幕似乎都可以感受到浑浊又蓬勃的空气。坐在电脑后的阮则似乎完全不在意他，阮则软绵绵地窝在沙发角落，认真地吃手里的樱桃。
　　尤伽映也不是真的纯洁到活在真空，大学的男生宿舍总是五句话逃不过性，他也曾加入过十点半熄灯之后的“休闲环节”，几颗脑袋聚在亮度很低的电脑屏幕前，看那些让人更加睡不着觉的玩意儿。
　　尤伽映记不起当时他有没有起反应，只觉得现在只是当着阮则的面扫一眼电脑屏幕，就止不住脸红心跳。
　　阮则把嘴里的樱桃核吐掉，掀着眼皮看站着不动的尤伽映：“没有感兴趣的？”阮则把问题抛给尤伽映，却并没有给他时间回答，阮则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卧室走，在快到门口的时候打了个哈欠。
　　“毯子在左边的柜子里，冷了自己拿，我困了。”这是指针走过十二点时阮则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尤伽映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走过去关掉让人血脉扩张的网页，从柜子里拿出毯子躺在沙发上。尤伽映的个子高，双人沙发并不支持他伸直双腿，或许是在梦里可以更快的和阮则接吻，尤伽映很快进入梦乡。
　　上帝大概真的垂怜他，尤伽映真的梦到了阮则。
　　梦的内容寡淡，穿着白色t恤的阮则背对着他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紫色的长嘴水壶，低着脑袋给摆在窗台上的薄荷浇水。尤伽映像开启了上帝视角，他听到自己软绵绵地嘟囔说昨晚没睡好，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大包。
　　阮则没接话，但是抬手掐掉了长得最漂亮的薄荷叶，在指腹上揉碎了之后朝他勾了勾手。尤伽映看见自己走过去，十分有眼色地把咬了蚊子包的手递过去，看着阮则把浸出绿色汁水的薄荷叶压在他的虎口，然后牵着他的手，继续浇那盆长得张牙舞爪的薄荷。
　　或许因为主角是阮则，就连梦都显得吝啬，尤伽映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椭圆形的顶灯发呆。过了几分钟，尤伽映突然觉得虎口有点痒，他低头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裆部的一小块水渍。尤伽映并没有许多时间用来思考那个寡淡甚至有些凉丝丝的梦会让他心猿意马，卧室的门被推开，戴着鸭舌帽的阮则出现在门口。
　　看着阮则身上的白色t恤，尤伽映的思考能力短暂离家出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去了。
　　“阿泽，我是同性恋，我遗/ 精了。”
　　阮则偏过头看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波动，语气也平和，尤伽映听见阮则对他说：“那恭喜你。”


第10章 小提琴
　　阿泽不再见他了。
　　虽然阿泽没有这么说，但他休了假没有去上班，尤伽映在小区门口守了好久，也没有见到阿泽出门。或许是怕尤伽映性取向觉醒会粘着他不放，阮则选择人间蒸发。
　　说起来有点好笑，但尤伽映这个一米八的大学生是相信命运的，于是他默默计算着阮则会出现的时间在阮则出现过的公交站等待。持续半个多月的等待让尤伽映生出高三那年在食堂排队打饭的错觉，那个时候食堂每天会有三个肉菜，周三那天会有鱼丸汤，弹软的鱼丸泡在乳白色的汤里，为了吃到那道菜，尤伽映愿意浪费半个小时用来排队。
　　18岁的尤伽映会在做卷子的时候分心想到鱼丸汤，20岁的尤伽映想到阮则，分不出一点别的心思。于是他在听写单词时开始频频出错，同一个单词五分钟内提问了三遍，底下坐着的男生开始起哄问他是不是昨天晚上的酒还没醒。
　　而那个时候，人间蒸发的阮则正窝在家里的沙发上玩贪吃蛇，游戏刚开始没多久，蛇头和尾巴就撞到一起，黑白屏幕上闪着GAME OVER的字样，阮则把游戏机扔到茶几上，抬手去摸放在一边的烟。
　　因为客厅新换的遮光窗帘效果太好，阮则开始分辨不清白天黑夜，电视的某一个地方台在播看起来很狗血的泰剧，配音的吐字蹩脚，导致剧里男女主角在雨中痛哭的时候，阮则瘫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笑，烟灰扑簌簌地掉了一地。
　　这样的快乐时光在有一天晚上被打破，在电视里播放片尾曲的时候，阮则听见了一声尖锐的声音，像是什么重物拖过地板。阮则用遥控器按了静音，仰着头盯着天花板，用了将近半分钟，阮则才确认那是小提琴的声音。
　　没有一点音乐天赋，阮则这么想着，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些。
　　钦州到了雨季，天空的颜色变得千奇百怪，当地的新闻热点时常会挂着各种颜色的天空，但阮则没有心情欣赏。电视里的男女主人公正在接吻，浪漫温情的背景音乐被拉琴声覆盖，刺耳的就像饭馆后厨正在被人生生掐死的土鸡。
　　矫情的女主角都已经怀上了男主角的孩子，楼上那位音乐神童却还没有一点儿长进，拉的琴音完全不在调上。但这位音乐神童却没有放弃的意思，每天持之以恒的练琴，导致阮则一遍一遍地做噩梦。
　　台风要来的前一个晚上，阮则抽完了家里的最后一包烟，烟瘾带来的烦躁是薄荷糖没办法缓解的，太阳穴随着小提琴音突突地跳，阮则皱着眉骂了一句脏话，抓了一把薄荷糖塞进裤子口袋，穿着鞋走出了门。
　　隔着镂空铁网的防盗门，阮则听清了滋滋啦啦的琴声，他抬手叩了一下门，不到一秒，屋里的琴音像是卡壳一样停了下来。然后是缓慢又拖拉的脚步声，泛着铁锈的门把手扭动，里面的黑色大门被拉开，阮则看见了穿着条纹睡衣的尤伽映。
　　“你在干嘛。”隔着铁网，阮则平静地开口。
　　不是“你怎么在这”，而是“你在干嘛”。这个问题显然不在尤伽映的准备范围内，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拿着小提琴的左手，很认真地回答：“我在练琴。”
　　阮则没接话，尤伽映努力透过菱形的缝隙分辨阮则是不是在生气，但他看不出来。
　　“我从宿舍搬出来了，这边房租1600一个月不包水电。”因为阮则没有打断他，尤伽映吸了一下鼻子，接着说：“煤气灶不太好用，我找房东叫人来修，但是这个月他说没有时间。”
　　“要不然我搬到你那儿，我会付房租，可以给你2000一个月。”尤伽映看起来有些紧张，声音比平时要小，为了给自己的天平加重筹码，尤伽映补充道：“我还可以做饭。”
　　“你没有什么音乐天赋。”阮则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小提琴。
　　“啊？”尤伽映看起来有些懵，他需要花一些时间来思考阮则的意思，但又怕阮则直接走人，只好随手把小提琴放在鞋架上，一边点头一边说：“你说的对。”
　　尤伽映应该没有傻到需要阮则来提醒他有没有音乐天赋，闻着楼道里潮湿的霉味，阮则第一次认真打量站在屋里的尤伽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扣歪了的扣子，阮则对尤伽映说：“不要把你的琴带下来。”
　　“不会的。”尤伽映笑了起来，眼睛往下弯，他转过身步子很快地往卧室走，隔着门，阮则听见尤伽映说：“反正我也学不会，明天就把琴退掉——”
　　再出来的时候，阮则看见尤伽映抱在怀里的纸箱，红蓝相间的包装纸上写着：进口车厘子。尤伽映有些费力地单手打开门，低着脑袋向阮则展示纸箱里红彤彤的大颗车厘子。车厘子应该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纸箱碰到阮则手臂的时候，凉意大喇喇地渗透皮肤。
　　“尤伽映。”阮则打断尤伽映的水果产地介绍，他看着尤伽映仰起头，用十分天真的眼神看他。
　　“你不穿鞋吗。”
　　尤伽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在水泥地的脚，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对对”，然后抱着纸箱重新转身，踩着球鞋走出来，毫不留恋地关上门。
　　台风来的那个晚上，风很大，雨点噼噼啪啪地打在窗户上，尤伽映端着洗好的樱桃坐在地上，阮则坐在沙发上玩贪吃蛇，但是阮则的技术不太好，游戏很快就结束了。
　　“要吃吗？”尤伽映转过身问。
　　阮则看了他一眼，伸手捏了一个，又说：“房租押一付三。”
　　“好。”尤伽映也吃了一个，然后口齿不清地笑着评价：“这个真的好甜啊。”
　　外面狂风骤雨，尤伽映和阮则坐在客厅，吃完了一整碗的樱桃，那个时候尤伽映没有去问阮则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他是真的认为他和阮则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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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俺来了又走了 （进度终于要快一点点点了


第11章 雨夜（上）
　　尤伽映搬来之后每天还是照常上班，每天七点四十出门赶公交，中午是十一点四十会给阮则发两条语音，第一条问阮则现在忙不忙，第二条会说他中午不回去吃饭了，阮则是没有早晨和中午的人，所以通常这两条语音他都是到快下午两点的时候才看见，阮则懒得回复过期的语音，尤伽映也不在意，每天依旧卡着时间乐此不疲的给阮则发语音。
　　”我回来啦。“尤伽映脱掉鞋，抖了抖伞面上的水珠，把伞撑起来放在门外。
　　阮则从卧室走出来，看了一眼尤伽映沾着水汽的头发，停了一会儿问：“下雨了？”
　　尤伽映弯腰把鞋摆好，一边点头一边说雨不算大，他侧过身看阮则，把手里的白色塑料袋递给阮则：“买了点打折的樱桃。”大颗的樱桃饱满红润，不像路边摊会摆出来的打折水果，倒像是在进口水果冰柜里一颗一颗挑出来的。
　　在尤伽映打算进卫生间的时候，阮则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尤伽映的皮肤湿湿凉凉，他全身上下都被淋湿，除了那袋传说中的”打折樱桃“还干的像刚从撒哈拉带出来的一样。对上尤伽映那双看起来很单纯的眼睛。阮则收回手，在尤伽映开口之前十分平静地说：”穿鞋。“
　　“哦对。”尤伽映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有怎么张开，他点点头，又重新转过身把拖鞋穿好。
　　台风天即便在快要过去的时候也总会在某一个时刻展现世界毁灭前兆的风景，窗帘缝隙外的天空是铁锈水泥的颜色，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上窗户，屋外一片混乱，但阮则对面的人还是一无所知的乖巧，垂着头十分认真地吃鸡汤龙须面里唯一一颗青菜。叶子上挂着的清油糊了尤伽映一嘴，他大概是没意识到，依旧小口小口地咬着青菜。
　　像兔子，阮则移开目光，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咬在嘴里偏着头去够花架上的打火机。
　　“我晚点要出去一趟。”尤伽映说完话就低头喝汤，阮则回过头，发现尤伽映的脸真的很笑，他埋头喝汤的时候脑袋好像都可以装进碗里，阮则把火机拿在手里，指腹很轻地摩挲塑料壳上翘起边角的卡通贴纸。
　　“外面在下雨。”阮则按了一下火机，跳出的火星亮了不到一秒就飞速暗下去。
　　“晚一点雨应该会小一些，我的实习今天结束，大家说要让我请吃饭。”尤伽映把碗筷收拾好，转身走进厨房，没过多久，阮则听见尤伽映用不算大的声音问他晚上要不要去上班。
　　嘴里咬着的烟扑簌簌往下掉烟丝，阮则掸了掸裤子，把咬的有些皱巴的烟卷放在桌上才说：“约的有客人。”
　　尤伽映站在厨房门口，甩了两下还湿着的手：“你会结束的很晚吗？”
　　落在地板上的水点折射出很微弱的光圈，阮则下意识从烟盒里又抽了一根烟，但是没点着，过了几秒才反问尤伽映：“有事吗。”
　　“也……也没有。”尤伽映有些随便地把湿着的手在睡衣上抹了一下，走近两步之后笑着说：“就是我晚上可能会喝酒，但我的酒量也就，也就一般般吧，所以想着你要是回来的早可以在家等我一下，因为我可能找不到钥匙孔。”
　　阮则看着尤伽映睡衣上洇开的一小片深色水渍开始不可控的走神，但其实他什么都没想，大脑一片空白，而在不算长的几分钟，尤伽映始终站在距离他几步的地方，没有喊他也没有走开，就像一辈子都会站在那里一样。
　　“不一定。”阮则垂眼把烟点着，青白色的烟雾打着圈漫上天花板，阮则抬起眼，白雾中尤伽映的面容变得有些模糊，阮则的思绪重新归位，所以他声音很平地接着说：”晚上的客人会付很多钱。“
　　尤伽映并没有再提出异议，他点点头，“那我会自己安全回来的。”阮则忙着抽烟，尤伽映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时间快到二十一点，尤伽映按照约定时间到了酒店包间，事实上他兼职的薪水并不高，每个月发的钱在他手里留不了十二小时就会交给阮则做房租。而超过三百元一箱的进口车厘子也完全超出了他的消费水准，但阮则喜欢，而且阮则喜欢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樱桃的酒红色汁水沾在阮则嘴唇上的时候，他看起来才像是一个平凡又快乐的人类。
　　直到服务生碰了一下手里的菜单，尤伽映才缓过神，他冲着服务生笑了笑，然后低声询问店里有没有什么招牌菜。有礼貌的漂亮男孩大概没人会不喜欢，服务生靠近了一些，有些卖力地向尤伽映介绍，当尤伽映把菜单翻到海鲜那面时，服务生冲他摆摆手：“别点海鲜，都是已经死掉放在冰柜里的，不新鲜。”
　　尤伽映弯了弯眼睛，他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生，“那就点你刚刚说的那些吧，谢谢你。”
　　服务生好像还想再说什么，但包厢门在这会儿突然被推开，拎着酒的男人一屁股坐到尤伽映身边：“小尤到多久了？”
　　“刚到没多久。“尤伽映站起来冲进来的沈老师躬了躬身，”我怕大家饿就先把菜点了，到时候不够吃了可以再点。”
　　“唉，好久没遇到像小尤这么好的实习生了，要不是你非要走，我都打算把你调到我的班了。“沈悦是真的喜欢尤伽映，当时把他招进来的时候只觉得男孩子长得干净，可这么久相处下来，只觉得这小孩稳当又得体。
　　沈悦又看了尤伽映一眼，有些惋惜地说：“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其实这边发展的机会还挺多的。”
　　尤伽映把倒好的茶水递过去，笑着说：“知道沈老师为我好，只是那边离我住的地方有点远，我和朋友合租，晚上回去太晚的话不好做饭。”
　　这个年纪的男孩谈恋爱再正常不过，即便沈悦已经四十多岁但还是不由得对尤伽映春心萌动的对象好奇，她托着下巴笑了笑，语气带着调侃：”还惦记着回去给女朋友做饭呀？“
　　尤伽映端着茶杯的手晃了晃，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皮肤瞬间肿起一小片红色，但尤伽映只是回答沈悦的问题：“不是女朋友。”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沈悦只当是尤伽映还没追到人，于是便鼓励他：“你肯定没问题的。”
　　“嗯。”服务生开始上菜，尤伽映停了一会儿才说：”我会努力的。“
　　尤伽映这顿饭吃的比阮则想象中要久很多，电视画面被按了暂停，阮则在进卧室的前一秒突然大发善心，决定给尤伽映留一盏灯。
　　那晚阮则的睡眠质量并不算差，但在进入深度睡眠之前，被门外反反复复捅钥匙孔的声音吵醒。滋滋啦啦的金属噪音又让阮则想起前一段时间住在楼上的”音乐神童“，阮则揉了两下头发，翻身下了床。
　　打开防盗门，隔着铁网，阮则看到了在门外站的笔直的尤伽映，他手里拿着钥匙，正在不停地朝某个铁网网眼里面捅。声控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线落在尤伽映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罐发酵过度的蜂蜜。
　　而这罐蜂蜜在十秒后才和阮则对视，停了一会儿，他凑过来，鼻尖抵着铁网，含糊不清地笑着说：“阿泽，你来接我了。”
　　“我在屋里，你在门外——”
　　尤伽映完全没有听阮则说的话，他缓慢地抬起手，食指放进铁网缝隙，很轻地朝阮则勾了勾：“谢谢你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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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俺来啦 俺走啦


第12章 雨夜（下）
　　裹挟着泥土味道的空气在昏暗的楼道里涌动，阮则没有马上开门，他垂眼俯视软塌塌靠着铁门的尤伽映，他的左眼皮上站着铁丝网上的灰黑色锈迹，右肩被淋湿，肩头突出的一小块骨头变得异常明显。察觉到阮则的视线，尤伽映撑着门站直，让阮则看了个够。
　　“你比宿管阿姨都严格，难不成我们家里也有门禁啊。”尤伽映的神经被大脑麻痹，说话的时候显得有气无力，“我们家”那三个字带着微弱的气声，像是埋怨又像撒娇。
　　阮则移开视线，抬手拉开门栓，在尤伽映歪歪斜斜地探进半个身子之后，才低声回答了上个问题：“是我家。”
　　”好好好——是你家好了吧。“尤伽映的脑袋抵着墙，以头为圆心转着圈转进客厅，把书包扔到一边后偏着头看阮则，不太满意地埋怨：“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说完还很大方地打了一个酒嗝，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客厅显得很响，尤伽映眨了眨眼，停了几秒后抬起手指着站在面前的阮则：“你打嗝了。”
　　阮则从记事以来就见过各种类型的酒鬼，尤伽映这样的并不算特别，阮则看着尤伽映冲他笑，脸颊毫无血色，但嘴唇却很红。刺鼻的酒精味逐渐蔓延在阮则周围，尤伽映试图站直，但几次尝试无果，最后索性坐在地板上，身体靠着鞋柜，楼道里的橘光透过铁网在他仰着的脸上留下菱形的光斑。
　　“我把工作辞了，因为实在太远了，我每天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下车之后还要再走二十多分钟……虽然我可以打车，但是我得交房租，你知道吗我其实可以住学校的，不过我没住……”尤伽映在这个时候突然停住，他猛地喘了一口气，看着阮则的脸，在声控灯熄灭之前，问：“樱桃甜不甜啊？”
　　“还没吃。“光线暗下去不到五秒，阮则就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射灯光线落在尤伽映脸上，他无法控制地闭上了眼，在眼前掺着雪白光点的黑色背景里，尤伽映听见阮则对他说：“以后别买了。”
　　酒精让人反应迟钝，在尤伽映睁开眼之后，阮则已经不在客厅了，深褐色的卧室门紧闭着，缝隙里也没有光。就算喝了酒精融进血液也是意料之中，尤伽映吸了吸鼻子，摇摇晃晃地扶着墙站起来，在快走到沙发的时候右脚不小心被翘起的地毯绊住。上帝还算仁慈，他的脑袋被沙发靠垫接住，虽然膝盖磕在桌角，深紫色的淤青很快印在光洁的皮肤。
　　其实不怎么疼，尤伽映坐在地毯上，手掌按着膝盖揉了两下，要是阮则在这儿的话，他可能会倒在地上抱着阮则的大腿装虚弱，那个画面应该很有趣，尤伽映一边低着脑袋揉腿一边笑。泄洪的闸开了一个口子就止不住，客厅里唯一的光源是促成幻觉的元凶之一，尤伽映想起阮则吃樱桃的样子。
　　阮则吃樱桃的时候会先整个塞进嘴里，绿色的梗随着咀嚼的幅度上下轻晃，就像催眠工具。门外的暴雨反反复复地下，尤伽映的手从受了伤的膝盖移开，不断上移，隔着发潮的布料，尤伽映摸到了身体异样的突起。
　　楼上阳台的挡板被风吹断，原本被挡住的雨水噼里啪啦地浇在玻璃上，尤伽映站起来，把拖鞋留在地毯边，赤着脚走进浴室。
　　……
　　尤伽映仰着头看天花板上裂开的砖缝，但脑海里浮现的是阮则微微突出的喉结和青筋，他总是说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但他现在应该没办法那么说了，他长歪了，心甘情愿地长歪了。尤伽映甚至没有和这个结果进行抗争，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扣着盖子弧形的边沿，蜷着的腿伸直了一些。
　　……
　　省略部分可自行想象 祝福我们的国家繁荣富强,祝福我们的生活步入小康，祝大家越来越有钱学习进步工作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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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浪费
　　省略部分见微博@入咩酒
　　阮则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措辞，尤伽映看着阮则用干净的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然后捏着衣摆单手脱掉了上衣扔在旁边的洗手池。
　　水龙头拧开，阮则一边洗手一边对他说：“衣服洗完晾外面。“
　　原本难以开口的话现在尤伽映却说的痛快：“如果我说刚刚是我的初吻呢？“
　　“那有点可惜。”阮则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水珠顺着指尖落在地板上，“我不是初吻。“
　　也对，哪怕是阮则，也是会在学生时代穿板正的校服，上课的时候趴在桌上打盹，和喜欢好久的人在操场无人注意的昏暗角落接吻。尤伽映把裤子穿好，从洗衣机上下来，抬头冲着阮则笑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不可惜。
　　可惜不可惜的，当然是尤伽映自己说的才算，和喜欢的人接有些狼狈的吻，怎么算他也是占了大便宜。
　　那天并没有成为感情的转折点，阮则的生活照旧，每天睡到下午四五点起床，洗漱完之后随便吃点东西然后窝在沙发上玩电子游戏，尤伽映晚上回去的时候偶尔会在楼道里碰到阮则，阮则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虽然住在一起，但能说上话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在某个温度适宜的夜晚，尤伽映去了阮则上班的ktv。
　　ktv门口站了不少醉醺醺的男女，叫喊的声音很大，尤伽映走到旁边的便利店，门口有两个大爷正在下象棋，尤伽映想起了自己的外公。
　　阮则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一点，空气变得凉，听着包厢里传来的音乐声，阮则看见背对着他蹲在棋盘边上的尤伽映。
　　“啧，这会儿应该要将他了啊。”围在边上的大爷似乎很不满意，他指了指尤伽映捏在手里的棋，“傻小子下这儿啊！“
　　“下哪儿啊？”尤伽映偏过头，模样大概很乖巧，提出意见的大爷语气也软了下去，他指了指棋盘说：“这儿。”
　　在讨人喜欢这方面，尤伽映应该是天赋异禀，阮则站着没动，直到一局棋下完，尤伽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耷拉着的眼睛在瞥见阮则之后唰的亮了起来。
　　“你刚下班啊？“尤伽映走过来，站在阮则面前问。
　　ktv里传来玻璃瓶摔碎的声音，阮则停了一会儿说：“站了一会儿。”
　　“那你是在等我。“
　　阮则本来想解释是因为隔壁包厢放了一首他挺喜欢的歌，但面前的大学生看起来很高兴，眼睛被光映的很亮，像阮则第一次在湿地见到的萤火虫。
　　“在看你的象棋下的有多烂。”阮则转身往前走，尤伽映跟在他身后，先是解释自己太久没下技艺生疏，然后加快步子走到他身边，说：“在我开学之前晚上我都来接你下班好不好？”
　　阮则没回答，走了几步才问：”你不上班了？”
　　“辞了。“尤伽映低着头踩地上连成斜线的红色地砖，然后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头，解释道：”你放心，房租我还是交得起的。”
　　阮则没说话，尤伽映一边走一边自顾自地说：“我白天写完作业就没什么事做了，天天在家等你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晚上出来接你顺便透透气——”
　　“—尤伽映。”一直沉默的阮则突然喊他的名字，马路对面的红灯把阮则的全身都照的红彤彤的，红到尤伽映觉得大事不妙。
　　“这个世界上也不是就我一个同性恋。“阮则转过身，语气失去了往常的耐心和散漫，他很认真的看尤伽映的脸，然后说：“你不要把精力都浪费在我身上。”
　　这次尤伽映回答的很快，他抬起头和阮则对视：“我就浪费。”
　　转绿的红绿灯开始倒计时，阮则不再看他转身往前走。这次尤伽映没有执拗地要走到他身边，一直走到楼道口，尤伽映都跟在他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阮则踩上第一个台阶的时候，身后的人突然攥住了他的衣角，在扭头之前，阮则听见尤伽映像倒豆子一样说：“就算天妒英才我只活到60岁，我也有快四十年可以浪费，四十年活佛也能熬成婆了，谁也不能保证你就一定不会喜欢我。“
　　“我就要住在你家，就要接你下班，就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这一大段话说完，尤伽映甚至不敢喘气，他的心跳很快，嘴唇也开始起皮。尤伽映在黑暗中等待回答，可是阮则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在尤伽映忍不住又要开始倒豆子的时候，阮则才开口说：“随便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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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见 下次见哦


第14章 什么时候
　　尤伽映开始每天去ktv门口等阮则下班。
　　因为去的次数太多，他也逐渐成为象棋摊的固定选手，每晚参赛三到五场，战绩挺差，旁边站着观战的大爷替他着急，总是忍不住用手里的蒲扇敲他脑袋，尤伽映也不生气，只是笑着站起来给让座，然后退出战场。
　　阮则出来的时候总是一眼就能看到站在槐树下的尤伽映，他脖子上挂着白色的小风扇，手里拿着保鲜盒，里面装着洗干净的樱桃。大概过去几秒，尤伽映就会看到他，一边朝他走一边低头打开保鲜盒盖子，把最红最大的那个挑出来给他。
　　回家的路不算长，尤伽映会站在他身边讲今天做的report，跑了什么数据，社团又要招新，原本申请的奖学金被副校长的侄女挤掉，阮则看了一眼举着小风扇自言自语的尤伽映，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有人会为了几颗樱桃动心。
　　但后来阮则站在那棵死掉的樱桃树边上发呆的时候，他开始想起尤伽映给他带来的樱桃，那个时候因为樱桃吃的太多，他开始上火，嘴里起了两个很大的溃疡，而且那些樱桃甚至算不上甜。开始走分岔路的瞬间，应该是看到站在路灯下拿着小风扇，用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热风消暑的尤伽映。
　　但那个时候阮则没有时间复盘动心瞬间，在某一天尤伽映走上来推开那只搭在他身上的手时，阮则只觉得尤伽映越线，他刻意忽略被尤伽映拿在手里的保鲜盒，对尤伽映说：“以后不要来了。”
　　阮则送完人回到家的时候，尤伽映坐在沙发上出神，屋里没有开灯，阮则没说话 ，去浴室冲了个凉转身走进卧室。凌晨的气温变低，阮则吃了褪黑素躺在床上，没干透的头发在枕头上晕出一片水渍，在快睡着的时候，阮则听见有人敲他的门。
　　敲了两下，声音很轻，阮则躺着没说话，门也没有被推开。停了几秒，阮则听见站在门外的人念他的名字，然后小声问：“阿泽，你什么时候能喜欢我。“
　　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大概促进睡眠，阮则很快睡了过去。这一夜他没有做梦，完整的十三个小时都是闭眼瞬间那样的空白。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下午三点，尤伽映不在家，阮则站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灰青色的烟雾顺着空气往上窜，阮则抬头看了一眼，云层很低，天空灰的像大片没抹开得水泥。
　　看起来要下雨了。
　　晚上八点，雨水预期而至，在出门之前阮则听见天气播报员站在画着区域地图的绿布前讲：今晚十点至凌晨有暴雨蓝色预警信号，后半截阮则没听，直接关掉了电视。
　　或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ktv的生意不太好，原本预约了今晚包厢的客人也打来电话取消。十几个男人乐得清闲，聚在休息室里打牌，阮则坐在吊床上玩贪吃蛇，来回十几局都在吃掉第四个苹果时死掉，阮则把这些归咎于雨天自带的坏运气。
　　游戏机提示着电量不足，阮则歪着身子在柜子里找充电线，正站在墙角抽烟的男人瞥见阮则突然问：“哎，每天来找你的那个小男生什么来头啊？”
　　“学生。“各种颜色的数据线缠在一起，阮则试图抽出最长的那根蓝色。
　　“真学生假学生啊？”男人掸了掸烟灰，笑的满脸褶子，“我还天天扮学生呢，脱光了红领巾一带，几个大姐乐的直往我内裤里塞钱。“
　　一团数据线越扯越乱，阮则没了兴致，把游戏机扔到一边，抬头笑着说：“闭上你的嘴吧。“
　　屋里抽烟的人越来越多，打牌的几个人开始为了上家有没有藏牌吵架，阮则往窗外看了一眼，站起来向经理提出早退，经理忙着打牌，冲他点点头便继续投入战局。
　　下雨的日子不会有大爷围在便利店门口下象棋，阮则往路口走，距离第一个红绿灯还有些距离的时候，阮则看到站在电线杆旁边的男人，撑着一把透明雨伞，身上映着绿光，像一颗水盈盈的花椰菜。
　　花椰菜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开口对他说：“今天怎么这么早。”
　　阮则走过去，看了一眼尤伽映拎在手里的一大袋樱桃，胸腔里落了灰的大钟突然被撞的发出闷响，太过突然，阮则自己被吓了一跳。
　　“我记得我说过，让你以后不要来。“
　　“我知道啊。”尤伽映把雨伞从左手换到右手，抬头看他，“我没在店门口，就不算接你。“
　　阮则不知道上大学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幼稚，他低头笑了一下，对面的绿灯再次转红，在斑马线后等待的行人步履加快，路口就只剩下两个甘愿淋雨的傻子。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阮则这话问的突然，尤伽映愣了两秒才回答说：“都是国企的员工。“
　　和阮则想的一样，不算大富大贵，但拥有父母的宠爱，良好的教育，出现在这个地球上的小二十年，遇到过最大的挫折可能就是考试没能达到预期。
　　“我爸拿了我妈的嫁妆出去赌博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我妈因为吸毒花光了我的学费，第一次从戒毒所里出来没两个月就开始复吸，现在又进去了。如果你是因为我的长相还算看得过去才在这儿浪费时间，那是因为你没见识，大学毕业以后你会看到更多漂亮的脸蛋，他们一定比我有趣，懂得多，靠得住。”
　　阮则停顿了一下，语气软了下来：“尤伽映，真的没必要。“
　　“所以呢。”尤伽映听得认真，但阮则觉得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尤伽映抬手抹掉眼角的雨水，接着说：“你什么时候喜欢我。“


第15章 走向海
　　尤伽映没能等到阮则的回答，他和阮则并肩往回走，到楼道口合伞的时候才发觉阮则和他的肩膀都被淋湿了，他是左边，阮则是右边。
　　顺着楼梯往上走，尤伽映抬头看走在前面的阮则，一个楼层十二个台阶，阮则会先迈左脚，最后一个台阶右脚落地，在距离七楼还剩四个台阶的时候阮则会掏出钥匙，圆形钥匙圈在食指上晃晃悠悠。
　　分毫不差，尤伽映看着阮则推开门打开灯，橘黄色的光线落满全身，如果按照他计算的那样，阮则现在应该转身冲他笑，然后拉他进门接吻，最后说爱他。
　　“晚上敲键盘声音小点儿。“阮则转头看了他一眼。
　　尤伽映点点头，把往下滴水的雨伞放在门口，小声应了句好。
　　哪怕是夏天淋了雨也让人打哆嗦，尤伽映在卫生间里站了一会儿，开了个门缝探出脑袋问：“我先冲个澡行吗？”阮则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表情不像平时那样放松，听见尤伽映的话，他抬眼看了尤伽映几秒，然后幅度很小的点点头。
　　热水器需要十秒钟才会启动，尤伽映赤着脚站在一边，直到溅在脚背上的水滴开始发烫，他才走进去。雾气很快充满面积不大的浴室，尤伽映用湿手抹了把脸，看着摆在台子上的两瓶沐浴露。包装写满英文字母的是他的，那是陈珊前年去美国出差带回来的，据说是美国足球运动员最喜欢用的。
　　尤伽映不确定是不是足球运动员的最爱，他停了几秒，拿了另外一瓶，打开盖子，尤伽映凑上去闻了闻，是阮则身上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洗的时间太长，尤伽映推开门就看到站在站在门口的阮则，对上视线，尤伽映抬手捋了一下头发，主动解释：“是洗的时间有点儿长。”
　　阮则没接话，侧身往浴室走，在快推开门的时候又停住。
　　“水很热吗？“阮则垂眼看他，在最后一个尾音落下之前，抬手用手背碰了碰尤伽映的耳后，没得到答案，阮则收回手，接着说：“脸很红。”
　　尤伽映花了太多时间消耗止胸腔里不断下坠的重量，他看着阮则的眼睛，回答说：“可能是。“
　　阮则唔了一声，他推开浴室的门，白色水汽顺着门缝向外蔓延，阮则抬手扇了扇，在转身关门的时候看到背对着他站着不动的尤伽映，脖子很细，靠近衣领的皮肤上有一颗很小的红痣。
　　“下次用你自己的沐浴露。”阮则关上门，尤伽映转过头，很快听到了水声。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阮则就不在家，尤伽映发了信息但没有收到回复，他照常吃了一碗小锅米线，午觉之后开始做老师额外布置给他的报告，写到晚上八点，拎着保鲜盒出门，坐公交车绕小半个钦州买最新鲜的樱桃，在阿婆那儿把樱桃洗干净之后，再坐着公交晃回阮则上班的ktv。
　　今天象棋摊没人，阮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开始腿酸，他向便利店的阿姨要了一张逾期报纸，铺在台阶上坐着等。身后包厢里的人吼的撕心裂肺，一首情歌从头到尾都不在调上，尤伽映笑着揉了揉耳朵。
　　站在门口抽烟的男人瞥了他一眼，然后眯着眼喊了他一声：“十三号阿则不在，别等了啊。”
　　尤伽映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走过去，装满樱桃的保鲜盒沉甸甸的晃。
　　对上尤伽映有些发愣的眼睛，男人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请了两天的假，你十五号再来估计能碰上。“
　　“阿泽请假了吗？”
　　“他每个月十三号都去徐城区看他老妈，我看你天天风雨无阻的在这儿傻等，还以为终于有人能把阮则这铁玩意儿收了呢。“男人笑了笑，看了一眼尤伽映袋子里的保鲜盒，接着说：“看你也是个好学生，我好心劝你一句，换个人吧，你和他不一个路子的。”
　　“路要走到头才知道是不是一条路。“尤伽映笑了一下，“我这还没开始走呢。”
　　看着男人又要说话，尤伽映先开口打断：“你知道阿泽在徐城区哪儿吗？“
　　夜晚高架桥上的霓虹灯像桥，尤伽映在桥上排队，等着走向有阮则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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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见 下次见


第16章 命运
　　阮则二十五年的人生故事被他用短短两句话概括，即便当时尤伽映表情平和，但阮则还是捕捉到在他说出“赌博吸毒“两个词时，尤伽映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对于尤伽映来说，这些故事应该只会出现在制作粗糙的小成本网剧里。
　　应该没几个人会遇到亲眼目睹亲生母亲躲在浴缸里吸毒，一边抽搐一边翻白眼，然后死命的抓着还在未成年儿子的衣袖，一遍遍念叨：别报警，再给我点儿。
　　故事再往前追溯，只有十九岁的吕英爱上了在隔壁面点店打工的阮培生，二十一岁的阮培生高大英俊，只凭着每天上学买早点见的那几眼，也让吕英迅速坠入爱河。后来两个人生米煮成熟饭，吕英和父母决裂，辍学在家养胎，阮培生一天打三份工，晚上回家的时候会给嘴馋的吕英买半只烧鸡。
　　在阮则出生那年，阮培生和吕英领了结婚证，结婚照上两个人穿着租来的白色衬衣，吕英特地买了红色的蝴蝶领巾，那个时候即便大家风言风语，吕英还是十分有底气的说自己嫁给了爱情。
　　可惜爱情在没过几年就开始进入衰败，阮培生开始对体彩上瘾，辞掉了工作，每天在家研究彩票，十几张报纸上写满了数字。吕英赚的每一分钱都被阮培生拿去买了彩票，中五百万的好事没有降临在他们家，随之而来的是不断上门讨债的混混，还有裸露着半边乳房躺在卧室的陌生女人。
　　阮培生说他遇到了爱情。
　　或许是阮培生还有些良知，在吕英自杀未遂之后，阮培生不再带那个女人回家，只是开始沉默和酗酒。喝醉酒打人是常事，吕英不愿落下风，把阮培生那张浮肿的脸抓的满是血印子。这样的纷争一直持续到阮则小学六年级，在毕业的那天，阮培生带着吕英的几件金首饰和现金，永远消失在60平方米的空间。
　　赚的钱不够多，风韵犹存的吕英开始去夜总会上班，用涂满黑色甲油的手指夹烟，在每天晚上出门之前都会笑着对阮则说：妈妈去找爱情了。
　　爱情随之而来，阮则看着扔在沙发上的皮衣外套和牛仔裤，拿了搁在茶几上的烟盒和火机走出家门，15岁他抽了人生中第一根烟，大概真的是母子同心，那天也是吕英第一次吸毒。
　　后面的事完全脱离轨道，吕英染上毒瘾却没钱，她开始花以前存给阮则的学费，一年的学费大概也就能买十几克。后来阮则需要交学费，吕英拿不出钱，便开始偷窃，第一次偷了金店的一对耳环，卖掉之后吕英拿出一部分钱给阮则，剩下的又拿去溜冰。
　　第二次偷窃的时候刚好被隔壁店家抓了个正着，吕英的男朋友拿路边的垃圾桶砸过去，从里面的掉出来的酒瓶砸破了人家的脑袋，吕英被吓傻了，最后警察来的时候只剩下她自己。
　　吕英被判三年有期徒刑，但在入狱之前，她被带去审讯，要求她提供之前购买毒品的卖家，卖家是她男朋友，吕英没说，这一拖就又拖了好几个月。
　　母债子偿，在受害家属第七次到学校来闹得时候，校长把他叫到办公室提出了劝退，阮则答应的干脆，唯一提出的要求是希望可以退回他这学期的学费。
　　“这次应该能戒掉了。”吕英坐在阮则对面，双手手指来回揉搓，她冲着阮则笑了笑，“等这次，这次妈妈出来，好好工作不让你操心，你就可以参加今年的成人高考，我听他们说现在孩子要想发展好，还是得上学……“
　　“学习不适合我。”阮则看着吕英的眼睛，“看不进书。”
　　吕英脸上的笑容顿住，她低着头，好像在回忆过去：“也对，我记得你小时候就不爱写作业，你小时候喜欢画画，一画就是十几张纸，你可以去学画画。“
　　阮则看着窗外的云开始跑神，吕英在对面说个不停，直到她碰了碰阮则的手背，阮则才回过神。
　　“最近……最近有去看你外公外婆吗？他们身体好不好？”吕英的眼睛浑浊，眼眶凹的厉害，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四十五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半截身子已经入土。
　　“还好。“阮则擅长说谎，他移开被吕英握住的手，说：“外公有点儿高血压，在吃降压药。”
　　“对，人年龄大了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的，有在吃药就好，吃药就好。“吕英小心翼翼地看阮则，在阮则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喊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大。
　　“明年你就二十六了吧……妈妈也一直没有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孩子……妈妈不是催你，就是希望你不要因为爸爸妈妈觉得心里不好受。”吕英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如果有了喜欢的人，就不要告诉他们我和……和你爸爸的事，你爸爸应该也不会回来了，我出去以后也不会和你再见面，不会让人家里觉得你家里不干净。”
　　阮则转过身，看着吕英身上看起来空荡荡的衣服，走过去，碰了一下她的手，“你注意身体就行。”
　　“走了。“阮则走到门口，站在门边和吕英道别。
　　从小到大阮则没有抱怨过上天不公，但当他拐进那条狭窄长廊，看见站在尽头一身黑衣黑裤，拿着小风扇闭眼消暑的尤伽映时，阮则站在原地没有动。
　　“要是能分给我一点公平就好了。”阮则第一次感到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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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来了 感谢一直在追的大家 非常非常感谢


第17章 先验收后付款
　　尤伽映在碰运气。
　　徐城区的戒毒所有两个，一个在西面，一个在东面，当尤伽映用丢硬币的方式做出选择的时候，对是否可以见到阮则没有一点底。所以在看到走廊那头站着不动的人时，尤伽映像是正在缓冲进入游戏界面的玩家，等了十几秒，才确定对面站着的就是他苦苦寻找的宝贝。
　　他压到宝了，尤伽映把没空管呼呼吹风的风扇，笑着冲站在那头的阮则挥手，周遭太过安静，尤伽映用气声喊：“阿泽，我在这儿！”
　　阮则没接话，等他一步步走近，最后在尤伽映面前站定，才说：“看到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戒毒所大厅，尤伽映并不对自己擅自跑来的行为自我感动，越过底线这种事，阮则应该是会生气的。尤伽映偷偷瞥了阮则一眼，见他表情平静，才试探着开口：“你热吗？我带了小风扇，挂脖子上挺凉快的。”
　　“不过里面空调开得足，你应该不会热。“尤伽映自说自话，他开始讲坐计程车来的路上，司机连着打了七八个喷嚏，故事并不有趣，但尤伽映讲到一半就开始笑，肩头一抖一抖的，引得阮则转头看他。
　　尤伽映笑的脸通红，眼里泛着泪花，很长的睫毛被泪水粘成好几簇，尤伽映掉眼泪的时候应该也会挺好看，阮则这么想。
　　远处刚建成的足球场传来笑声，阮则移开视线，看到几个穿着蓝白足球背心的男孩正跪在草场上大笑，年龄不大，看起来也就是上小学四五年级的模样。阮则往前走快了几步，看了一会儿扭头对阮则说：“我小时候也是足球队的。”
　　阮则的小学生活里没有足球，唯一的娱乐项目是在隔壁工地玩沙子，后来因为阮培生无法忍受他鞋里的沙子，阮则就没再去过。趁着阮则发呆的几十秒，尤伽映已经小跑过去，蹲下身和看起来个子最高的小男孩说着什么。
　　停了一会儿，阮则看见尤伽映转过身指了指他，最后谈判结束，尤伽映跑到阮则面前，喘着气说：“踢会儿球再走吧？“
　　在阮则拒绝之前，尤伽映抢先说：“我都和人家说好了。”
　　其实他不去也不会怎么样，尤伽映不会生他的气，最多也就是沮丧几分钟，耷拉着眼皮，趿拉着步子走路。但尤伽映脾气好，自我康复能力很强，一会儿就忘了。
　　“十分钟。“阮则最后回答尤伽映。
　　可惜十分钟的球踢得比阮则想象中还要狼狈，他懒得跑，传到脚下的球又无数次被低他半个身子的男孩截断，几次下来，同队的男孩发出抗议，粗着脖子冲尤伽映大喊：“你还说他厉害！他菜死了！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骗人啊！”
　　尤伽映捂着肚子坐在草地上笑，绿色沾了满身，笑的差不多了才上气不接下气地对阮则说：“阿泽你好歹跑两步啊。“
　　最后的处理方式是阮则被判离场，站在一边给场上的球员看书包，连带着还有尤伽映取下来的电动小风扇。阮则抬眼看在球场上的尤伽映，跑得很快，黑色上衣里兜的满是风，黑白相间的足球像是粘在脚上，连过四个人，最后轻松射门。
　　被掀起来的绿色草皮随着高速转动的足球一起落进球网，尤伽映笑着转过身，微微弯腰和同队的男孩击掌，阮则夹在指间的烟没有抽，重新放回烟盒。
　　年纪尚轻的小男孩受不了接二连三的失败，在尤伽映再次射门之后，稍微胖点的小男孩脱掉背心往地上一扔，连连说不踢了。欺负小学生的羞赧后知后觉涌上来，尤伽映捡起背心走过去，一边哄一边以美食诱惑。
　　“我请你吃樱桃好吧，进口的，可甜了。”尤伽映朝阮则站着的地方走，走到一半瞥见地上的风扇和书包，发觉自己把带来的樱桃落在了门岗。
　　阮则看着尤伽映满脸是汗的站在旁边，脸上带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你等我一会儿，我过去拿。“
　　“我跟你一起。”
　　尤伽映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放大说：“好。“
　　原路返回时两个人的距离稍远，尤伽映怕自己身上的土弄脏阮则的衣服。手里的风扇沙沙的响，尤伽映正在想如何开启话题的时候，一直沉默的人突然开口：”时间超过十分钟了。”
　　“超时的钱一会儿给你。“就算被他敲诈尤伽映的心情看起来也很好，他停了一会儿说：“我也好久没踢球了。”
　　“为什么？“阮则罕见的接话，尤伽映偷偷的笑，接着说：“虽然都说上了大学就能放松了，但其实还是有很多功课要做，学习完之后就会开始犯困，这样一来一回的就没时间踢球了——”后半句尤伽映的音量逐渐变小，阮则高中辍学，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学习，但被迫辍学却会令每个处在青春期的孩子失落。
　　很快走到门卫室，坐在里面的大爷看见尤伽映就站起来冲他摆手：“小伙子怎么丢三落四。“阮则没跟着过去，尤伽映跑过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把带来的保鲜盒打开，在塑料袋里倒出一半。
　　“一直吃会上火的。”阮则看着尤伽映手里的保鲜盒说。
　　“那回去放在冰箱里，过几天再吃。“尤伽映把盒子递给阮则，自己走到前面的水池洗脸，水开得大，水花溅了一身，洗完转身的时候，额前的头发都湿了好几缕。回去的时候保鲜盒是阮则拎着的，等坐着大巴车晃回去时已经到了晚上。
　　对于今天尤伽映突然出现在徐城区这件事，两个人一个没有问一个没有说，等到家冲完澡，尤伽映才像刚想到似的说：“下次你再出门能不能跟我说一下啊。”
　　阮则站在一边开空调，温度调到十六度之后把遥控器丢在沙发上，说：“我写了。“
　　“在哪儿？”
　　阮则看了一眼放在笔电上的纸，尤伽映顺着视线看过去，在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里发现了一串小字：出去一趟，明天回。
　　尤伽映拿着纸有些丧气的盘腿坐在沙发上，坦诚承认怪他自己没注意，阮则没说话。尤伽映打开电视，速度很快地j'k随便换台，最后在播放爱情电视剧的卫视停下。
　　“你想不想去城郊的薄荷园啊，学生票五折。”尤伽映看向阮则，“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我也没有催你的意思，就是我下个月就开学了。”这几句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混乱的前因后果让尤伽映的音量越来越小。
　　“你的学生卡呢。”阮则停了一会儿才开口，眼睛盯着屏幕，看起来很认真。
　　尤伽映愣了一下，把包里的学生卡拿出来。
　　学生卡上印着的照片是18岁的尤伽映，模样没有什么变化，头发因为要军训剪得很短，钦州大学四个正楷印在卡片左上角。
　　阮则拿着学生卡，身子转向尤伽映：“我不想去薄荷园，虫子一定很多。”
　　“现在好像很流行学生卡打折。”阮则走过去，抬手把卡放进尤伽映的上衣口袋，他看着尤伽映的眼睛，“我也做个十秒的活动好了，凭学生卡，接吻五折。”
　　阮则俯下身，按着尤伽映有些凉的后颈，在接吻之前低声说：“你可以先验收后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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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来啦 想不到吧


第18章 银杏
　　一个吻接的尤伽映喘不过气，因为感觉呼吸也会打扰这个漂亮的梦，但当尤伽映试探着把手搭在阮则肩头却被阮则抓住绕过脖颈时，尤伽映毫不犹豫地拥抱阮则，加深那个吻。
　　阮则很快占据主动，他把尤伽映按在沙发上，顺着嘴角吻到脸颊，最后侧头舔了一下尤伽映脖颈上微微突出的青筋。尽管理智告诉尤伽映他现在什么都不该说不该问，但当阮则想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尤伽映还是拽着阮则的衣角，仰着脸问他：“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对吧？“
　　纯棉的衣角被尤伽映拽的皱巴巴，阮则垂眼看他：“你说呢。“
　　“我觉得是。”
　　阮则很好说话的点点头：“那就是吧。“
　　阮则回答的轻飘飘的，尤伽映要是不仔细听，那四个字可能会在一秒之后化在空气里。但尤伽映很满意，他看了一眼亮着的手机屏幕，八月二十六号下午六点三十七分，尤伽映正式成为阮则的男朋友。
　　在开学之前，尤伽映还是和阮则去了一趟薄荷园，过程称不上愉快，在前往郊外的大巴车上，因为前座男人脱掉鞋子，尤伽映怨声载道，阮则闭眼靠着椅背休息，但眉毛却揪在一起。薄荷园也并没有宣传照上那么好看，绿叶并不饱满，漫天的不知名白色飞虫在尤伽映和阮则头上盘旋了半个多钟头，尤伽映并不希望两人的第一次约会有一丁点儿污点，但还是在踩到软乎乎的不知名物体时，骂了一句脏话。
　　但阮则好像终于开心了起来，站在一边低头笑。
　　回去的时候两个人选择打车，在到目的地时阮则付钱下了车，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尤伽映没跟上，转过头才看见尤伽映站在原地发呆。
　　阮则站着没动，尤伽映朝他走过来，看起来像是在笑。
　　“你突然付钱我还有点儿不习惯。“
　　阮则继续往前走，对面朝两人驶来的电动车车速很快，阮则伸手拦着闷头往前走的尤伽映，等电动车消失在路口才转头对他说：“那以后还是你付。”
　　尤伽映拉着阮则准备收回去的手，笑着说不：“等我工作了赚大钱养你。“
　　道路两边的三角梅开得艳，阮则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用拇指很轻地按了一下尤伽映的手背，那天回去的时候，阮则和尤伽映看了一部香港电影，但因为尤伽映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情节断断续续地接不上，最后索性靠在阮则身边，侧着头研究阮则耳后的纹身。
　　“我也想纹一个。”尤伽映抬手碰了一下。
　　电影似乎进入主要剧情，阮则看的认真，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捉住尤伽映摸来摸去的手说：“看电影要认真。“打岔打的并不高明，不过尤伽映也无所谓，因为他以后还会有大把的时间，阮则总有一天会答应的。
　　开学那天尤伽映定了闹钟，同时被闹起来的还有阮则。阮则靠着墙看着尤伽映收拾东西，住了大半个月，所有行李被收进一个双肩包。尤伽映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牛奶，阮则的视线追随着尤伽映的行动轨迹，两个人都保持沉默，直到临出门的时候尤伽映才转过身。
　　“不留我在这儿住吗。”尤伽映的表情有些委屈，“我可以从宿舍搬出来。“
　　尤伽映拿着牛奶站在门口，白色的吸管顶端被他咬的乱七八糟，牛奶是尤伽映买的，因为觉得自己还能长个子，一箱牛奶只喝了四瓶，还有很多没喝完。
　　“好。”阮则说。
　　一个单字成为尤伽映一天的幸福开关，李程风看着尤伽映在宿舍收拾行李，走过去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的申请书，想了一会儿还是问：“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尤伽映没接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傻笑，嘴恨不得咧到后脑勺。
　　“草！”李程风一屁股坐在床上，盯着床板开始自言自语：“连尤伽映都脱单了，整个宿舍就他妈剩我一个光棍。“
　　行李袋里没有装太多东西，其实尤伽映也并不确信阮则会留下他，为了创造第二次机会，尤伽映特地把牙刷和剃须刀留在了阮则家的浴室，但是阮则要他留下了。尤伽映并不打算和别人分享喜悦，在离开之前，他也只是笑着对李程风说加油，然后背着包飞快跑下楼。
　　阮则的家离主校区并不算近，上课的时候尤伽映看过路线，他需要倒两趟公交，共计时间四十二分钟。尤伽映顺着石子路往前走，拿着手机定好了明天六点二十的闹钟。穿过大片银杏树，尤伽映站在校门口，路上的人和车都很多，但尤伽映还是透过层层缝隙，准确无误地捕捉到站在马路对面的阮则。
　　红灯开始倒计时，尤伽映站在等待通行的队伍里，看着阮则低头摆弄手里的烟盒，一根烟抽出来又放进去。绿灯亮起三十秒，尤伽映顺着人群朝对面走，离阮则越来越近，到最后站在阮则面前，尤伽映用了十七步。
　　阮则在看到尤伽映的时候收起烟盒，伸手拿过尤伽映的包说：“走吧。“
　　九月第一天，尤伽映成为一个有人接的大学生。


第19章 cherry tree
　　随着进入早秋，钦州的白日逐渐变短，校园里的路灯在八点多的时候亮起来，尤伽映一路小跑到校门口，隔着深色铁门冲路对面的阮则招手。阮则从不在校门口等，尤伽映问原因的时候他们正在等红灯，正值放学高峰期，阮则不像平时那样和尤伽映站的近。
　　话题在两个人拐进小路才重新开启，阮则把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每天按时按点的在学校门口徘徊大概用不了几天就会被门卫大爷当成人**。“
　　尤伽映牵上阮则的手，反驳道：“哪有人**在大学门口蹲点的。”
　　“大学生也有上当受骗的。“阮则目视前方，两个人牵着的手像秋千似的晃来晃去，尤伽映听出阮则话里的意思，接着说：“我可不是上当受骗。”
　　阮则没接话，两个人牵着手往前走，一直到大路上，阮则主动松开手。尤伽映一直认为阮则是情场高手，擅长推拉欲擒故纵，但只是几个星期，尤伽映就发现了阮则的情感短板，恋爱称不上甜蜜，但是尤伽映也开心。
　　在一起快一个月的时候，尤伽映和阮则有了周五的固定娱乐项目，尤伽映从李程风手里买了一台二手投影仪，每到周五的时候他们都会挑选影评榜单里评分最低的电影，窝在沙发上一起鉴赏。
　　评分低自然有低的道理，粗制滥造的布景，乱七八糟的运镜和台词总是惹得阮则皱眉，即便是悲伤结局也让尤伽映笑的停不下来。
　　但是今天尤伽映挑了一部评分很高的爱情电影，讲的是二战时期因为战争被迫分离的一对情侣，黑白电影没有台词，于是阮则和尤伽映把大部分心思都用在攻击那碗樱桃上。樱桃被放进边沿缺了口的白色瓷碗里，吃到一半他们就开始接吻，中间尤伽映不小心咽下去了一个桃核，阮则的眉间终于舒展，坐在沙发上笑的乱七八糟。后来他们都上火了，嘴里起了溃疡，说话的时候嗓子眼像是能喷火。
　　阮则站在厨房等待热水壶的开关跳起，瓷碗里只剩了绿色梗子，尤伽映从沙发上下来走进厨房，看着阮则从壁柜里拿出杯子和茶包。尤伽映总有破坏气氛的特异功能，他揽着阮则的手臂，抬头笑着问：“一杯普洱茶怎么收费啊？“
　　“一百五。”阮则右手被尤伽映抱着，他没抽出手，用左手拿起水壶。
　　“哪来的黑心商家。“
　　阮则也笑，一杯水倒满才说：“你不是有会员卡吗？这一杯算会员福利。”
　　厨房内的灯光是暖黄色，尤伽映捧着杯子看两人交缠在地板上的阴影，嘬了一小口后抬起头：“阮则，我给你种棵樱桃树吧。”
　　年轻人总有突如其来的怪异想法，阮则没放在心上，直到第三天坐在客厅地板上拆包裹，阮则看了一眼包裹上的贴纸写着：福果种子。接下来的几天尤伽映说服了社区里最难说话的居委会阿姨，给整栋楼的居民送了水果，最后成功在楼下的一小片地上得到了种植权。
　　阮则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戴着白色纱质手套一边铲土一边自言自语的尤伽映，他照着打印下来的种植攻略，分厘不差的挖坑，埋下种子，填土浇水。一整个流程下来阮则只扮演了拿种植攻略的人形立架，两个多小时过去，终于到了最后一步，尤伽映蹲在地上打算给插在土里的牌子上写字。牌子正面是印好的树种介绍，尤伽映斜着身子，拿着笔在背面一笔一划的写上尤伽映&amp;阮泽。
　　尤伽映写好之后重新站起来，撑着铁锹对阮则说：“我这可是为咱们家的经济做出了巨大贡献，买樱桃的钱攒起来，我要买那天在商场里看的自动烘干机。“
　　其实ze字写错了，但阮则没有提醒，因为他突然觉得只要是尤伽映，叫他什么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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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改成be啦 因为这本没有大纲算是我想到哪儿写到哪儿的 一些想法进行到现在也改变了不少 后面的剧情应该是比较虐的 也推翻了我之前的一些说法 不能接受的话建议大家看到这里就可以了哦
　　（最后感谢还在看的大家 下次见）


第20章 终极梦想
　　和阮则同居的时光用美妙形容也不够贴切，随着温度下降，尤伽映开始赖床，在第五次错过大课点名，李程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你每天都在干嘛？”
　　尤伽映从垒起很高的文献资料里抬起脸：“学习啊。”
　　“你可得了吧，我最近都没怎么在学校见过你，前几天老徐还问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一没课就跑到没影……”
　　“——对啊，我谈恋爱了。”尤伽映在笔电上打上最后一个句号，抬手把屏幕压下来，看着李程风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嘴，“忙着谈恋爱，哪儿有空跟你们鬼混。”
　　李程风罕见地没吭声，他低头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动作幅度太大，没扣上笔盖的笔尖漏了不少黑墨水，在桌面上留下一道夸张的弧线。朋友不该过多干涉彼此的生活，但李程风没办法不说，他垂眼看尤伽映的发旋，顿了顿才说：“你也别玩得太夸张，最后弄的不好收场。”
　　图书室的空调前几天关掉了，谁知道秋老虎更不得了，重返的高温僵持不下，很像现在站在桌前一步都不肯挪的李程风。尤伽映隔着一束白光看李程风，眨着眼毫不在意地冲他笑：“我没玩，也没想收场。”
　　尽管那个每天等在学校门口的人已经足够低调，但出现的次数太多，学校里开始有人议论：马路对面总倚着电线杆站的男人到底是来等谁的。李程风不算八卦，只是某一天翘课溜出去的时候想起来瞄了一眼，就那么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在乌烟瘴气的ktv包厢里阿则就已经足够显眼，更别说站在大太阳底下。
　　李程风想说的很多，但想来想去，说出口的只有一句：“人都图新鲜，只要时间够久觉得没意思是早晚的事儿。”
　　那时候，故事还没出现转折，尤伽映坚定不移地站在李程风言论的对立面：只要时间够久，他就能看见阮则长出白头发的模样了。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尤伽映走出校门，看见在马路对面站着的阮则。
　　他戴着一顶深蓝色的棒球帽，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手指松松地捏着电子烟杆。心跳毫无预兆地加速，尤伽映拿出手机，镜头准星对焦，在按下快门的前一秒，一辆黑色轿车进入画面，破坏完整的构图。
　　尤伽映不会因为一张照片泄气，准备拍第二次的时候，镜头里的主人公抬起眼朝他看过来，眼睛弯下来，抬起拿着电子烟的手懒洋洋地晃了晃。阿泽一笑他就要死掉，哪还有心情拍照，尤伽映跑着穿过马路，停在阮则面前。
　　“上大学了是不是就不教怎么过马路了？”阮则挑眉看他，空着的手接过尤伽映的书包。
　　“那你教我。”尤伽映站直了点儿，笑嘻嘻地叫阮老师。
　　阮则也跟着笑，伸手捏了两下尤伽映的后脖颈，说：“行啊，回家好好教。”
　　尤伽映本来还想说点儿什么，但是阮则比他开口更快：“回去再说，外面人多。”
　　“人多怎么了？”
　　“不怎么。”阮则往边上站了站，拉开一点距离才又开口：“听话。”
　　人总是越来越贪心，起初尤伽映只是觉得能在一起就足够好了，可现在他又希望能带着阮则出去和朋友一起玩，同喝一瓶汽水，躺一张床，接深深的吻。如何开启这个话题尤伽映盘算了一路，终于在到家冲完澡之后想到开头，推开门，白色水汽比他先一步涌出浴室。
　　“阿泽，我们谈谈吧。”
　　背对着他站着的阮则转过身说好，手里拿着他胡乱塞进包里的申请表：“我们谈谈。”
　　这大概是尤伽映和阮则第一次争吵，也不算是吵，因为大多时候都是尤伽映自己在说话。
　　“大四有出国交换的项目，我入学的时候申请的，今天老师刚把申请表给我。”尤伽映盘腿坐在沙发上，半湿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在布面沙发上砸下一个又一个深色的水渍。
　　“你揉成这样还怎么交。”
　　“我又不去。”
　　阮则没说话，飞速运转的电风扇给尤伽映造成了台风来临的幻觉，他隔着一些距离看阮则投在白墙上的倒影，黑白也让他看出了流光溢彩的色调。
　　不知道过了多久，尤伽映才听见阮则开口：“你真的分不清轻重。”
　　“我怎么分不清？”尤伽映反驳地很快，他站起来，赤着脚走到阮则面前，伸手抱着阮则的脖子小声嘟囔：“放心，就算我不出国也能养得起你，保准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阮则的心跳声强而有力，尤伽映把湿脑袋抵在阮则胸口，笑着转移话题：“我们下去浇浇咱俩的爱情结晶吧？今天热得很，我刚刚上楼的时候瞄了一眼，土都干的裂缝了。”在一起之后阮则变得很大方，什么都让着他，哪怕看起来憋着话想说，也任由尤伽映拉着他的手到楼下浇树。
　　看着蹲在地上顶着大太阳浇树的尤伽映，停了几秒，在没有人的小巷，阮则弯下腰亲了一下尤伽映的后颈。不出预料，在一秒之内，尤伽映随手把水壶丢在地上，一边笑一边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晚上十一点，他们在楼顶天台开了半件啤酒，压扁的易拉罐滚了一地，晾在身后的格子床单被风吹得很高。钦州不是什么旅游城市，就连法定假日各大宾馆民宿的入住率也不到七成，现在从高处看，更觉得城市布局混乱无章。
　　但就是这样的场景，尤伽映也觉得幸福要冒泡。
　　阮则喝完最后一瓶啤酒，捏扁易拉罐，盯着下面不断闪烁的红绿灯，低声问：“你有什么梦想吗。”这话说出来阮则都觉得舌头打结，小时候也有人问他这个问题，那个时候他也会跟其他小孩儿一样说想当宇航员，想做警察，直到他离谈梦想越来越远。
　　“有啊。”尤伽映歪着脑袋，语气认真：“我是想读博进研究室的，虽然现在成绩刚摸到个边，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阮则点点头：“那你应该要出国。”
　　“这你就不懂了吧，梦想是会变的。”尤伽映挪了挪坐到他身边，脑袋枕着他的肩膀，“那是以前的梦想，我现在的梦想就是赚大钱，养着你，让你活到一百二，剩下的九十五年你都得跟我一起过。”
　　大概也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尤伽映说着说着就开始笑，他侧过头看夜幕下阮则的脸，不停颤动的睫毛像某种昆虫在振翅。
　　“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对我的爱意又加深了吧？”
　　阮则也跟着笑，酒劲上头，意识模糊之中尤伽映好像看见阮则在点头。
　　尤伽映不想谈梦想，可以和阮则一直在一起，就是伟大梦想最终实现。
　　阮则不谈爱，因为他的爱永远拿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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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修一边更
　　（不知道大家是更想一口气看完还是慢慢看 如果要一口气看完的话就还得再等等……）


第21章 尽力
　　尤伽映得知樱桃树结果需要三年这个噩耗时，夏季已经进入倒计时。沾了锈迹的卷帘门外是灰色的天，尤伽映那天没课，从隔壁阿婆那儿借了小马扎坐在楼下。
　　阮则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副景象：穿着蓝色条纹衬衫的尤伽映坐在立牌边上，鞋面上沾了土，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阮则走近，看见泛黄纸张上“樱桃树的嫁接方法”几个大字。大概是真的有什么心电感应，他还没开口，就听见尤伽映有些委屈地说：“樱桃树要三年才会开花结果。”
　　黑色的发梢上好像镀了一层光，阮则搭着尤伽映的肩，语气带笑：“那就等三年呗。”
　　“也不用等那么久……等我把嫁接搞懂了，一年就能结果子。”
　　阮则起初还在笑，直到他看清尤伽映的神情，才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阮则敛了笑容，伸手捏了捏尤伽映的后颈，点点头：“行，那就等一年。”
　　尤伽映的执着阮则不是没有见识过，起初他以为是大学生自带的坚持不懈，在店里接触过几个和尤伽映差不多年纪的大学生后才发现，说到做到这个品质可能独属于尤伽映。
　　研究水果嫁接的难度超出大学生的想象，除去课堂上必须要学的内容，尤伽映走哪儿都带着那本书，打印的相关资料用大号的夹子都夹不住。在实验室的时候李程风翻了几页尤伽映的夹子，表情复杂，五官都挤在一起：“你爸妈不是要开什么樱桃采摘园吧？”
　　“不是。”尤伽映把最后一行代码敲上，按了回车，停一停又说：“我男朋友喜欢吃。”
　　尤伽映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小，他本人没什么反应，倒是把李程风吓出一身冷汗。他捂紧怀里的文件夹，瞪着眼睛来回看了一圈，好在周围的人都在讨论实验步骤，没人注意到尤伽映理直气壮的出柜言论。
　　“你他妈现在是疯了吧！”李程风在尤伽映背上捶了一拳，声音压低：“这要让大嘴巴的人听见，用不了几天你爸妈就得知道。”
　　尤伽映无所谓地笑：“知道就知道呗。”
　　他是真的无所谓，对于尤伽映来说，他没打算瞒着，爸妈知道只不过是早晚的事，他想要光明正大的和阮则在一起。但李程风把文件夹重重地拍在桌上，毫不顾忌地往他头上泼冷水：“你那个男朋友估计不这么想。”
　　“你想放寒假的时候想跟我回趟深港吗？”
　　尤伽映说这话的时候阮则正对着镜子摘眉钉，他的肩背很宽，深灰色上衣下是突起的肩胛骨。不锈钢眉钉被放进盒子，阮则转过身，眼对眼地看他：“算了吧，我得去看我妈。”话说到这儿就够了，再往下说不免要争吵。
　　“你不想见我爸妈？”
　　尤伽映心情曲线顺着弧度跌到底，但阮则只是靠着墙壁笑：“你该不会真的觉得我能见得了光吧。”除了那张能看得过去的面皮，他没有一丁点儿能配得上尤伽映的，从一开始阮则就清楚，但尤伽映好像在为他说的话生气。
　　阮则走过去，环着尤伽映的腰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黑发绕上手指，他在柔和的黄色光源下看尤伽映的脸，由衷地说：“现在在一起就好了。”
　　当下那一刻尤伽映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理智告诉他阮则说的没有错，但私心却想和阮则多谈谈以后。尤伽映把头埋进阮则的颈窝，雨水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背贴着白墙，在尚存理智的时候，尤伽映开口，尾音发颤：“寒假，你跟我回去一趟吧，好不好？”
　　结尾是阮则再一次妥协，他很轻地吻尤伽映的额头，低声说好。
　　发现阮则在网上投简历的时候天气开始转凉，冲完澡之后两个人躺在一个被窝看搞笑视频，尤伽映抱着枕头笑得东倒西歪。搁在两人之间的手机亮起来，阮则看了一眼又放下，之后的笑容显得心不在焉。
　　偷看手机这事不体面，于是尤伽映当着阮则的面解锁手机，阮则没来抢，只是盯着他很轻地皱眉头。
　　“你要换工作啊？”
　　“嗯。”阮则掀开被子，随手披了件上衣走到窗边点了根烟，白烟飘起来才接着说：“不好找。”哪怕是钦州这个小地方，他这样的人，想找份体面的工作也是很不容易，阮则没想在尤伽映面前树立什么高大形象。
　　一根烟烧到一半，尤伽映走到他身后，握着他的手，小声说：“你不用这样。”
　　“怎么样？”
　　“……换工作，你现在这样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阮则垂着眼皮看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嘴里叼着的烟灰积的长，在要掉到尤伽映手背上时被阮则先一步抓在手里。
　　“不是想要有以后吗。”阮则把烟头丢进窗台上的易拉罐，侧头看他，说：“我尽力。”
　　为了避免掉眼泪，尤伽映笑着把脸撇到另一边。
　　事实上阮则找工作比想象更加困难，尤伽映没课的时候会陪阮则去面试，原计划二十分钟的面试时间，门总是在卡八分钟的时候被推开，穿着衬衣西裤的阮则站在门口，有些无奈地笑着耸肩。
　　“没事，咱不稀罕，我正好也觉得这家公司不怎么样。”
　　尤伽映看起来比阮则更生气，最后还要阮则去安慰，到小巷口里买了几碗糖水，尤伽映坐在台阶上连干两碗才消气，阮则坐在旁边仰头看天，表情放松。尤伽映后知后觉感到自己反应过大，把塑料碗放到一边，伸手勾着阮则的手指。
　　“肯定能找到的。”
　　听见这话，阮则笑了出来，翻手腕牵着他的手：“你真不会安慰人。”尤伽映有些局促地咧嘴，抓着阮则的手晃了晃，嘟囔着说以后他一定努力赚钱。
　　阮则任由尤伽映抓着他的手晃来晃去，脸上的笑容放大，点头应下来说以后就当小白脸吃香的喝辣的。
　　那个时候，没人知道这样的时刻已经是美好的大结局。
　　直到拐角走过来的人越来越近，在尤伽映记忆重现之前，男生在地上啐了一口：“真他妈晦气。”
　　阮则像是没看到，抓着尤伽映的手站起来要走，男生快步走到他们身前，有些僵硬地扯着嘴角，声调因为丢脸扬的很高：“不是你要我票子的时候了？现在在这儿装不认识是吧？”
　　想起来了，是下雨那天在公交车站碰到的那个男生，只不过当时他的脸没有现在这么尖酸刻薄。
　　“你有病？”阮则垂眼看他，冷冰冰吐出三个字后，拉着尤伽映往前走。
　　接下来的发展开始不受控制，从男生破口大骂阮则是小白脸开始，再到阮则是有妈生没妈养的畜生，最后拿起被他们忘在台阶上的简历。
　　“我的天，现在连ktv陪酒的都能写简历去面试了？你工作经历写点啥啊？写你怎么伺候男人还是怎么睡大妈，真他妈……”
　　后面的话那个人没说完，因为他倒在地上，血顺着额角往下流。尤伽映大口喘着粗气，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阮则把他揽到身后，伸手抢走他手里紧攥着的砖头。
　　尤伽映看着阮则打120，接着抬头看了一眼路灯上坏掉的监控。
　　“没事了。”
　　尤伽映从来没见到过这么温柔的阮则。


第22章 爬墙虎和天空
　　这是尤伽映短暂人生中第一次进警察局，他做完笔录坐在凳子上，一旁上了点年纪的大爷给他拿了杯水，尤伽映愣了几秒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唉，虽然知道我说再多你们年轻人也听不进去，但是交朋友真的得谨慎，你看看你好好的大学生，跟着小混混都弄到局子里了。”
　　“人是我打的。”尤伽映攥着手里的纸杯，“不是他。”
　　他和阮则交出了完全不同的两份笔录，他说的是真的，但实话没人相信。阮则坐在旁边，身体软绵绵地瘫在椅子上，两条腿来回晃。
　　“叫家里人过来吧。”
　　“来不了。”阮则笑了笑，“我爸十几年前就跑了，我妈在戒毒所还得再待几个月呢……您要是非要见，只能自己打个车。”
　　尤伽映按着阮则的手臂，从椅子上站起来：“人不是他打的，是我脾气一下子没收住，不信你们可以调监控……”
　　“没监控。”在旁边站着的大爷点了点桌上的布局图，“上个月坏了还没修……这不是讲义气的时候啊孩子。”
　　“差不多就行了，这不是你能顶的了的事儿。”阮则笑着摇头，转过头和尤伽映对视。
　　砖头上有两个人的指纹，阮则的要比他的清晰得多，背景调查结束之后，所有人都相信这个善良的大学生是想替人顶罪。真话被当成假话听，尤伽映说的次数多了之后，警察局的大爷耐心消耗殆尽，档案本往桌子上一甩，扯着嗓子冲他吆喝：“闲的他妈没事儿就滚回学校上课！”
　　“所以那个被……被你打的人还没醒？”尤伽映的叙述断断续续，李程风听了个大概，最后总结出被忽略的重点。
　　尤伽映坐在沙发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摇头：“醒了，但是他说当时事情发生的太快，他也记不起来最后是谁打的人。”事情到这里好像就进入死胡同，伤者家属三天两头去警察局闹要阮则偿命，阮则偶尔会在对方发泄结束之后问看守的人要支烟，但大多时候只是低头坐着听。
　　李程风没再说话，嘴里的槟榔嚼的没味道，他环顾四周，再一次打量尤伽映从宿舍搬出来之后找的落脚地。是个老房子，一室一厅，基本没什么装修，面积不大的客厅摆了一个沙发和玻璃茶几，电视机被放在角落，尤伽映从他这儿买来的二手投影仪成为整个房子里唯一的高科技产物。
　　但摆在窗台上的薄荷长得好，绿的晃眼。
　　“这样也好……反正你也是因为他才打的人。”李程风和尤伽映对视了一眼，死命嚼了两下嘴里的槟榔才接着说：“你搬回学校住吧，这事儿就这么着了，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久，肯定自己能处理的。”
　　外面又开始下雨，是阮则讨厌的天气，黏腻的空气，铅灰色的天。
　　“我打算给我爸妈打电话，叫他们过来一趟。”尤伽映的声音带哑，李程风的眉头皱起来，好像要说什么，但最后忍了忍又憋回去。
　　“你刚刚说的也没什么不对，阿泽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他想我搬回学校宿舍，好好学习，认真听课，将来赚好多好多钱，前途一片光明。”尤伽映的脸上短暂地出现笑容，“但我做不到。”
　　如果不是他一直粘着阿泽，哪怕阿泽的前途不是一片光明，也应该是平静又安心的。
　　夹在噼里啪啦的雨声里，李程风叹了口气：“你给你爸妈打完电话，他们一定是会知道的，到时候万一他们接受不了怎么办？他们年纪也不小了，你非得把自己的生活搅的一团乱收手是吧？”
　　李程风是真的把尤伽映当好朋友，哪怕确定朋友不太正常的性取向之后也守口如瓶，他只当尤伽映被帅哥迷了眼，新鲜劲儿过了总会反应过来。但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上来之前他就看到了种在楼下的小树苗，比树苗更显眼的是插在土里，歪歪斜斜地写着两个人名字的木牌。
　　李程风原本有好多话想说，但在尤伽映开口之后，那些有点恶毒狠心的用词好像成为春日棉絮，堵着他的喉咙快要窒息。
　　尤伽映说：“你知道阿泽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他对我说，你的未来比我值钱。”
　　这怎么狠得下心，李程风背过身，不去看尤伽映布满血丝的眼。
　　尤成军和王冉来的那天是入秋以来的最高气温，尤伽映站在楼下顶着灼热的日光等，看着尤成军和王冉从出租车上下来，小跑到他面前。尤成军浅蓝色的衬衣被汗浸透，王冉盘在脑后的头发松松垮垮，每跑一步，过分黑的碎发就掉出一缕。
　　在电话里尤伽映把情况描述得很严重，现在看见自己的儿子完好无损，尤成军和王冉松了一口气，他们没计较尤伽映乱说话，只是无奈地笑着说要他以后不要再随便谎报军情。
　　尤伽映也笑，他垂眼盯着地面，小声问他们吃饭了没。
　　“早上吃得多，今天又热，现在也没啥胃口。”
　　“那就好。”尤伽映小幅度地点头，然后抬起眼，身体站的笔直，“爸妈，我想跟你们说件事。”
　　尤伽映说的简单，尤成军和王冉的热烈的神情一点点冷下去，最后的结果依旧是亮的发白的天空，逐渐枯萎的爬墙虎，还有尤成军高高扬起却始终没能落下去的巴掌。


第23章 福泽深厚
　　灌汤包皮薄馅大，用筷子轻轻一戳，泛着金黄色泽的鸡汤从窟窿里流出来。为了给阮则接风洗尘，尤伽映一连点了四笼灌汤包，临了又加了两瓶扎啤。在等待时间里，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有说话，风把塑料桌布吹得沙沙响，尤伽映没忍住，手绕到桌下去碰阮则的膝盖。
　　阮则抬眼看他，尤伽映想说的话有好多，但想了好久，说出口的只有：“没事了。”
　　“嗯。”阮则点点头，手掌裹着尤伽映碰着他膝盖的手，又重复了一遍：“没事了。”
　　“没事”这个词含义宽泛，对于尤伽映来说，偶尔碰到点挫折但最后能相伴终老是“没事”，但阮则是被剁掉手指，但只要给个破抹布止血就能笑着说出“没事”的那种人。这个秘密起初尤伽映并不知道，直到四笼灌汤包在桌子上垒起来，阮则坐在对面隔着白色热气看他，十分随意地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美国。”
　　夹到碟子里的灌汤包破了一个大洞，汤汁滴滴拉拉的洒了一桌，肉馅也掉出一半，尤伽映认真应对，一点点把肉馅重新塞进面皮，才抬起头：“我为什么要去美国。”
　　阮则盯着他看，然后用有些无奈的语气喊他的名字。
　　“我说过了，申请项目的时候我才大一，人的想法是会变的，现在我的想法就是：我不想去。”尤伽映的语速很快，他好像憋了一大口气，连脖颈的青色血管都在跳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谈恋爱吗。”阮则放下筷子，身体向后靠着椅背，“发展一段关系就代表要对另一个人负责，听起来挺可笑，但我也没想到像我这种人居然还会像傻逼一样的责任感，比方说现在。”
　　风越来越大，尤伽映被尘土迷了眼，他低着脑袋揉眼睛，十几秒过去，再抬起头的时候，阮则还是维持刚刚的姿势没变。
　　“你想让我去吗？”
　　这话问出来就很弱智，几乎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阮则会说想，而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反驳。但他多虑了，因为阮则送给了他整个世界的百分之一，阮则回答他说：不想。
　　剩下的话都不用再说，安静地吃完那顿饭，他们牵着手回到家，在淋浴房和阳台都接了吻，所有事情做完，尤伽映坐在洗衣机上给阮则刮了胡子。有的时候尤伽映真的认为老天爷是站在他这边的，例如在他不想破坏氛围提出去楼下给树浇水的时候，窗外划过一道闪电，七分钟后，钦州迎来入秋之后最大的一场雨。
　　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整个钦州像是要被水淹没，尤伽映突然觉得头晕，他从背后抱着阮则，小声坦白：“我给我爸妈说我和你的事了。”
　　阮则转过身，低头亲了一下尤伽映的头发，问：“是吗？”
　　尤伽映很诚实地点头。
　　在这个时刻阮则还是感到幸福的，尤伽映还是那么好，拥有普通人能想到的一切美好特质，善良、热情、诚实。自己就不一样了，哪怕当着尤伽映父母的面道了谢，答应了以后不再和尤伽映纠缠，但再见到尤伽映之后还是能迅速反悔。
　　怎么能不反悔，只是看着尤伽映低头揉眼睛，他就引发海啸。
　　“尤伽映，我的ze不是福泽的泽。”
　　怀里的人抱他抱得更紧，听着窗外的暴雨狂风，尤伽映固执地反驳：“我不管，就是福泽的泽。”
　　也没错，有尤伽映在的每一天，他都能算得上福泽深厚。


第24章 人生
　　一个星期后是钦州大学的第二次期中考，由于和阮则在一起的时间他总是跑神，结果被阮则勒令搬回寝室。搬东西的时候尤伽映还想再挣扎，阮则一边看着他笑一边把洗手台上的牙刷和毛巾打包进行李袋，也是，阮则说出口的事一向都会做到。
　　地面上的雨水还没干透，深浅不一的水洼里装着云，阮则走在前面，背在身后的手一动，尤伽映就上钩。小巷没什么人，尤伽映才能肆无忌惮的和阮则黏在一起。
　　“那我到下周才能搬回来了。”尤伽映晃着手臂，手指紧捏着阮则的袖口，“你可得记得下楼给树浇水啊。”
　　阮则在前面点头，顿了几秒又说好。
　　离学校越近人流量越大，阮则在第一个街口主动松开手，步子放慢，和尤伽映走在同一水平线上。一路上阮则始终沉默，大多数时候是尤伽映在说，他在听，偶尔会给个面子笑一下。学校对面已经是这一段路的终点，阮则把手里的包递给尤伽映，垂眼盯着他看了几秒，低声说：“考试顺利。”
　　“好。”
　　那一周尤伽映是真的很努力的备考，他希望父母可以明白，他和阮则在一起这件事，并不会影响所谓的人生轨迹。尤伽映每一天都泡图书馆，李程风刚开始还陪他一起，可思议后来发觉尤伽映已经到了疯魔程度。
　　“你真是要疯掉。”李程风压低声音冲着尤伽映嚷，尤伽映一边低头看文献一边笑，李程风临走的时候，还被他生生抢走了一副降噪耳机。
　　在这段时间，尤伽映给自己设定了“想念阿泽日程表”，整个流程很简单，就像枪里的子弹，打出一发就少一发。在这七天，尤伽映只允许自己想阿泽七次，每次想念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分钟。他把这个计划发给阮则的时候，只看见打字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将近四十秒，阮则的信息才发过来，阮则说：好好努力。
　　后来尤伽映再想起和阮则在一起的时间时，把那天确认为终点。不是十字路口也不是转折线，对于尤伽映来说，当上帝不再可怜阮则和他的时候，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唯一的句号。因为在阮则给他发完好好努力之后，他的母亲吕英在戒毒所发了癫痫，尤成军和王冉找到阮则，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中年人，在阮则面前下跪，真心求他，放过他们的儿子。
　　或许这一幕早在尤伽映第一次和他接吻的时候，阮则就已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的原因，阮则比想象中要平静。他把尤成军和王冉扶起来，阮则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只说了一句：“我答应尤伽映要给树浇水。”
　　送尤成军和王冉下楼的时候，他们并没有马上离开，两个人站在一边，认真看阮则浇水，松土，看插在一边写着两人名字的木牌。临走的时候，从头到尾都红着眼睛的王冉站在阮则面前，语气哽咽：“我相信你也希望伽映能过得好……但他现在这样，你真的觉得他一辈子都不会后悔吗？如果，如果他有一天后悔了，他会恨你的。”
　　突然吹起来的风掺着雨后泥土的腥味，阮则在这一秒想起被雨淋湿的尤伽映，一脸惨白地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樱桃。
　　“他不会恨我。”阮则取掉手套，笑了一下说：“您的孩子，您知道的。”
　　看着王冉终于流下来的眼泪，阮则再次解剖自己的恶毒，看来他对自己的了解没错，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他对尤伽映只是普通喜欢，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拖着尤伽映一起下地狱，接着摧毁他的人生，碾碎他的未来。
　　他们不会去什么高档餐厅约会，约会地点只会在不掏门票钱的公园，烂尾楼，某个罩着塑料布的地摊小店。下雨就淋着，刮大风也不躲，他们或许可以这样一直烂到死。不知不觉，阮则走到了尤伽映的学校门口，拐角坐着一对情侣，分享同一副耳机和一本书。
　　黄昏落幕时的一切都显得很漂亮，阮则拿出手机，转过身和学校大门拍了一张合影，对焦有点模糊，但阮则还是发给了尤伽映。
　　再拐回去的时候，阮则没有走来时的那条路，他花了四十多分钟转遍了附近的小巷。大部分年轻人已经从老楼搬走，只剩下死心眼的年迈老人还执着地要守着自己的家，阮则在这个时候又想起尤伽映，尤伽映是个念旧的人，如果他老了，应该就会变成一个死心眼的固执老头。
　　穿过没有红绿灯的路口，阮则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停住脚步，他在怀疑自己是否拥有特异功能，要不然他一直想念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并且笑着冲他飞奔而来，用力抱住他，笑着在他耳边说：“是不是想我想的不得了啊。”
　　会后悔的人永远都不会是尤伽映，他不会为自己的错误选择而抱怨，尤伽映是阮则这辈子遇见过最好的人。阮则的右眼皮一直跳，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害怕会后悔的人是他自己，他知道自己早晚会有那么一天，后悔摧毁了尤伽映原本应该拥有的，圆满的人生。
　　阮则抬起手臂，环着尤伽映的腰，轻声说：“你去美国吧，然后，我会去找你。”


第25章 人各有苦
　　阮则善变，即便能反悔好多次，他也依然对每次做出的决定坚持不懈，所以尤伽映只能等，等有一天阮则再次反悔，说希望自己留在他身边，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
　　尤伽映咬着吸管，注意力被窗外播报违章车辆的电子板夺走，电子板应该是出了点故障，数字七的那一竖显示不出来，于是每一个带7的车牌号在上面显示出来都有点怪异。李程风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把吸管从他嘴里抽出来丢在桌上，皱着眉教育他：“你就不能有点儿出息？人生大好时光，你怎么就逮着一个人使劲儿浪费呢？”
　　“能逮到就很不容易了。”尤伽映趴在桌上，有些发烫的脸颊贴着玻璃桌面，小声喃喃：“你不知道我逮到他有多不容易。”
　　李程风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和尤伽映大一开学那天分到一个寝室，后来做实验又是一个小组，尤伽映长得好看，学习也好，平时总是笑嘻嘻一副好脾气的模样。这种人哪怕不是驰骋情场，也应该被伴侣宠着捧着，怎么会弄成现在这样，在一个男人身上反复栽跟头。
　　组织了半天语言，李程风决定给尤伽映剖析一下。
　　“如果说他真的……他真的爱你，就不会想着把你圈在他身边，对你的未来不管不顾，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是不负责！不是我搞歧视，像他那种人，就不是个会安分的，如果哪天他跟你玩腻了，转脸就能把你踢了再找一个。”
　　李程风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逐渐控制不住：“漂亮的男大学生，满地跑的都是。”
　　尤伽映趴在桌上半天没动，李程风甚至怀疑他睡着了，刚想着要不要推一推他，尤伽映慢吞吞地坐起来，眼睛红红的：“他可能也是这么想的，想再找一个男大学生，所以才会一直要我走。”
　　这次轮到李程风没话说了，阮则可能比他想象中要更有责任，起码没有真拖着尤伽映跟他一起烂到死。
　　起初尤伽映父母打来电话的时候，李程风看着是外地号码就没接，可挂断之后又接着打来了三次，在第四次，李程风接起来，语气有点儿冲。对面的人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哑：“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同学，我是尤伽映的爸爸。”
　　李程风愣了愣，把正在加载的游戏界面关掉，抱歉地说：“我以为是骚扰电话……不好意思啊叔叔。”
　　“没事没事，是我不好意思。”尽管男人努力调整，但李程风还是听出了几分疲惫，顿了顿，对面男人接着说：“有点事情想要你帮忙，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出来见个面？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
　　于是在那天下午，李程风见到了尤伽映的父母，他们坐在马路对面的小吃店等，带来的背包放在地上，裤脚和膝盖的位置都沾着灰土。李程风走过去，小声喊了句叔叔，男人抬头看他，然后迅速站起来，强扯出笑容和他打招呼。
　　李程风心里不是滋味，在尤成军问他知不知道尤伽映的事情时，他撒了谎，说不知道。尤成军怔了一下，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还是旁边的女人走过来说：“伽映和一个男人有……有点纠缠，当初申请交换的出国项目也不愿意去了，我们希望你能帮忙劝劝。”
　　“如果为难的话就算了。”尤成军笑着说，“本来也是我们的家事，来找你已经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李程风答应了，但这一对夫妻似乎把他在尤伽映心里的分量想的太重，他们太高兴了，一个劲儿的握他的手，反反复复地念：“你愿意帮忙就太好了，真的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要走的时候，夫妻俩把旁边的背包拿出来，取出一大包东西塞给他，李程风起初不愿意收，但最后还是拗不过，说了谢谢之后收下了。包裹很重，李程风走到操场，没忍住打开看了看里面都是些什么。
　　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他们当地的一些特产，塞得很满，导致李程风想要再系上都有点困难。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张看起来有些多余的纸片，李程风拿出来打开，里面写了不长的一句话，黑色圆珠笔，写到最后墨水不太往外出了，字迹断断续续加重了好几次。
　　李程风拿近了一点，上面写：自己在外面上学不容易，拿回去和寝室里的同学一起吃。
　　没有对他答应帮忙的感谢，想来是不管他答不答应都要送给他的。
　　迎面吹来一阵风，李程风低头揉了揉眼，把纸叠好放进口袋，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提着那包东西前进。
　　答应了别人的事就要办到，李程风能说的基本上都说了，好的坏的。但聊到现在，他也基本上弄明白了，阮则比他想象中要更好，尤伽映也比他想象中更认真。
　　放在桌上的咖啡早就凉透，尤伽映那杯基本上没动，褐色的咖啡渍粘在杯壁上。李程风看着尤伽映叹了口气，最后站起来，放弃道：“走吧，我把你送回去。”
　　“不用。”尤伽映笑了一下，“我多大人了，自己能回家。”
　　李程风瞥了他一眼：“你可别，路上有镜子你自己照照，这失魂落魄的样子。”
　　当时李程风专门选了一个靠近尤伽映住所的咖啡馆，走路路程不到十五分钟，中途需要经过三个路口。就算这样，在某个红灯亮起来，低头走路的尤伽映还是闷着头往前走，李程风一把把他扯住，脏话冲到嘴边，对上尤伽映有些疲惫的眼睛时又憋了回去。
　　“看路啊哥。”
　　拐进胡同口，尤伽映本来想让李程风就送到这儿，但李程风没搭理他，自顾自往前走。尤伽映不擅长和人争执，于是跟在他屁股后面。李程风来过他这儿几次，早就熟门熟路，再加上插在楼下写着两个人名字的木牌太过显眼，李程风看一眼就知道是否到达目的地。
　　走到单元楼楼下，李程风看了尤伽映一眼，刚打算开口，听见楼道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不会太久，最多一星期。”
　　“我妈那边就拜托您了。”
　　是阮则，听起来是在打电话，李程风下意识看向尤伽映，尤伽映站在原地，目光直愣愣地落在单元楼门口。楼道里安静下来，电话挂断，但还没等李程风过去，里面的人又开始拨打下一个电话。
　　“四万，我这个月底就还您——您多要点利息也是应该的，没事。”
　　“她快出来了，嗯，她向我保证过，不会再吸了。”
　　“阮培生的账本金清了，还剩利息——大不了再打几份工，现在我白天没什么事，晚上也可以晚点下班。”
　　对话很简短，但李程风还是听出来了，阮则母亲吸毒，可能出了事要人照顾，需要钱，阮培生应该是他的亲戚，也欠了钱，挂在阮则账上。尤伽映的父母好像也去找过阮则，不止一次，不知道阮则是怎么回答的。
　　想到这儿，李程风突然有点喘不上来气，平复了好久，直到听见楼道里响起上台阶的声音，李程风才轻声感慨：“感觉他过得很辛苦。”
　　尤伽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构成阮则辛苦的一部分，他只知道当他上楼推开门，站在客厅里的阮则转头看他，脸上带着很浅的笑容，和他说：“给你打包了楼下的灌汤包。”


第26章 狠心
　　尤伽映求了阮则好久，阮则终于同意让他一起去探望在戒毒所的吕英，这是尤伽映第一次见阮则的家里人，比想象中要紧张的多。尤伽映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在不知道第多少次翻身的时候，他突然被一直安静躺着的阮则揽在怀里。
　　“翻来翻去干嘛呢，不老实。”阮则的声音哑哑的，黑暗中尤伽映抬起头，对上阮则半睁着的睡眼。
　　尤伽映把胳膊抽出来，也抱着阮则跟他贴的更紧，停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有点紧张，要是你妈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怎么会。”阮则亲了一下尤伽映的头发，手放在他的后颈捏了捏，漫不经心地补充：“没有人会不喜欢你。”阮则的话有魔力，尤伽映一直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安静下来，他把头埋进阮则的颈窝，阮则拍拍他的背，小声说：“睡吧。”
　　第二天尤伽映起得很早，他拿了几件上衣对着镜子比划，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里晃出来的阮则出现在镜子里，他靠着门框，指了指白色那件说：“就这个吧。”
　　“会不会太休闲了。”尤伽映在镜子里皱眉，“感觉不太正式。”
　　“我们是去戒毒所。”阮则笑了笑。
　　尤伽映转过头：“那怎么了，去哪儿见家长都要正式一点。”
　　最后尤伽映挑挑拣拣，选了一件奶油色的衬衣，深秋季节单穿一件衬衣已经有点冷了，尤伽映一出门就打了一个哆嗦。阮则侧着头笑他，尤伽映起初还狡辩几句，直到阮则把外套脱下来给他，尤伽映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他们买了最近一班去徐城区的车票，车程四个多小时，司机车开得猛，好几次踩刹车都差点让尤伽映从座位上飞出去。阮则没办法，把尤伽映的安全带系紧了之后，伸手搂着他的肩。偶尔有人会用很奇怪的视线看他们，尤伽映不甘示弱，睁大了眼瞪回去。
　　阮则把所有看在眼里，他没阻止，反而助长尤伽映的气焰，在后方给他加油打气说：就这样，吓死他们。
　　尤伽映和阮则在座位上笑的东倒西歪，尤伽映笑点低，到最后甚至笑出了眼泪。阮则侧头看他，在两秒之后，用外套遮住头，俯身亲掉尤伽映睫毛上的泪水。尤伽映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和阮则接吻的时候，阮则把外套掀开躲掉了。
　　“真不是好东西。”尤伽映佯装恶毒瞪了阮则一眼，不出意外，毫无杀伤力。
　　到达徐城区已经是中午，阮则本想吃了午饭再过去，但尤伽映好像比昨天晚上更紧张，手心出了很多汗，在椅子上坐超不过三分钟就要站起来。没办法，阮则打包了三份汤粉，决定申请午饭探视时间和吕英一起吃。
　　戒毒所不算大，阮则算是来的最频繁的家属，门卫大爷刚一看到他就开始打招呼，寒暄过后，大爷才注意到一直跟在身后的尤伽映，笑着问：“这是弟弟？第一次见。”
　　阮则朝后看了一眼，停顿了一下说不是，但也并没有继续介绍的意思。大爷也能看得出阮则不想说，于是不再多留他，开了大门让他进去。
　　尤伽映是真的很紧张，这种紧张程度不亚于当年高考却突然拉肚子，他和阮则坐在休息室等，空调把他吹得手心冰凉。阮则注意到，碍于旁边站着的管理员，只能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没事。”
　　这种紧张真的没有持续很久，对面那扇门被拉开，穿着灰色长袖套装的女人走出来，身材干瘦，皮肤枯黄，垂在身侧的右手频繁地抽动。尤伽映看着阮则站起来，走过去，小声喊了一声妈。女人看起来很激动，但由于上下嘴唇忍不住发颤，说出的话断断续续。
　　阮则向女人介绍尤伽映，然后侧过身，让他们两个能够互相看到。下一秒，尤伽映清晰地从女人脸上看出了局促，她似乎好久没见过陌生人，飘忽不定的视线几乎从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介绍过后，女人只是很轻地朝他点了点头。
　　和管理员提出午饭申请之后，管理员先是说好，想了想又说：“上次生病还没完全恢复，自己单独进食恐怕有点困难……”
　　“没事。”阮则把汤粉盖子打开，“我会照顾她。”
　　管理员说的是事实，吕英没办法自己进食，频繁抽搐的右手让她没办法夹起任何食物，她嚼东西的速度也很慢。但阮则极其有耐心，他交代尤伽映先吃，自己坐在吕英旁边，用筷子把汤粉夹碎，然后用勺子一点一点喂吕英。
　　吃到一半，阮则突然开口说：“阮培生欠的钱还的差不多了，但有一家的欠条还没给我，我过几天回去要。”
　　吕英看起来好像快哭了，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阮则冲她笑，一边用纸给她擦嘴一边说：“还有点利息要还，别的也就没什么了。”
　　尤伽映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没什么汤的汤粉，一直以来心里那股不安终于在这一刻得出了结论。阮则在向自己展示他完整的生活，腐烂的，见不得光的生活。他有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玩消失的父亲，一个正在戒毒又生活无法自理的母亲，还有不知道要还多久的欠款。
　　想到这儿，尤伽映抬头看坐在对面的阮则，察觉到他的视线，阮则转过头，脸上带着很平静的笑容。
　　探视时间比想象中要短，一碗汤粉还没吃完，吕英的时间就结束了，吕英站在门口和他们告别，阮则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向吕英介绍他。
　　从休息室出来，要通过一道很长的走廊才能达到出口，尤伽映对这儿一点都不陌生，上一次他来的时候就站在这里，朝着尽头那边的阮则欢呼雀跃地招手。明明这一次，他始终和阮则走在一起，但胸口里的一颗心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沉。
　　回家的路上，尤伽映变得沉默，阮则能察觉得到，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牵着他的手放进外套口袋。这是第一次，阮则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把他的手握的好紧。
　　李程风给尤伽映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他站在铁门前，试图通过缝隙看看屋里到底有没有人。上次聊天过后，他和尤伽映都心照不宣，尤伽映不打算回头，而他也根本劝不动，这一次要不是专业课教授催一个报告催得紧，他也不会找上门。
　　算了，李程风往楼下走，正打算放弃，却和楼下往上走的两个人撞见，阮则站在几个台阶下抬头看他，很黑的眼睛看的李程风心里一颤。哪怕知道阮则的职业和性取向，站在男性立场，李程风还是不得不感叹阮则长得真的很好，也怨不得尤伽映一头栽进去。
　　“找尤伽映？”阮则开口问他，李程风扫了一眼两个人牵着的手，点点头。
　　“那等会儿吧，我和尤伽映说两句话就让他下去。”没等李程风回答，阮则牵着尤伽映略过他往楼上走 ，李程风没被邀请去家里坐坐，于是只好站在楼道里等待。
　　还是憋不住，尤伽映在进门那一秒突然爆发，他看着阮则的背影，声音颤抖：“你什么意思。”
　　阮则没说话，他走到厨房烧了一壶热水，等到热水壶压下去的开关跳起来，他拿了杯子，泡了一杯柠檬蜂蜜水。
　　“喝点热的，你手太凉。”阮则把杯子递给尤伽映，尤伽映没接，只是死盯着阮则看，试图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痕迹。
　　“你看到了，我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而且可能还会这么维持一段时间。”陶瓷杯里冒着幸福的热气，遮住阮则的脸，顿了几秒，尤伽映听见阮则声音带笑，“我之前就说过，我们不合适，可是你个傻子非要试。”
　　“你要说我不会拖累你，那是不可能的，我们两个都清楚，你再这么跟我在一起，我迟早会拖死你。”
　　“尤伽映，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但现在这样，不是我希望你拥有的人生，有些话说出来很土，但是你值得拥有更好的。”
　　尤伽映开始耳鸣，眼睛好像也看不太清楚，他不知道阮则是怎么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么一大段话的，他只是这么站着听，身体已经开始忍不住发抖。
　　“所以，你想要和我分开了？”
　　“算是吧。”阮则低头抿了抿嘴，“我希望你去美国，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会去找你，把自己收拾干净以后，就去找你。”
　　“如果收拾不干净了呢？”尤伽映完全控制不了自己声音的颤抖，甚至可以说，他必须要极力控制自己，才能让自己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阮则没回答他，不知道过了多久，阮则抬起手，穿过温暖的热气，用指腹擦了擦他的脸颊，低声说：“别哭了。”
　　尤伽映没再说话了，他见过阮则这样铁石心肠的脸，他会用这种表情拒绝别人，告诉别人：结局已定。所以他飞快地转身打开门往楼下走，甚至对上楼梯口站着，一脸欲言又止的李程风时也没有停下来。
　　尤伽映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他只是不停地往前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楼道又变得安静，老式居民楼的隔音不好，即便关着门，站在楼梯上的李程风也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李程风心里不是滋味，正在犹豫是上楼还是下楼的时候，楼上传来一声清脆地响声。
　　是陶瓷杯用力摔在地板上的声音。
　　李程风愣在原地，下一秒，楼上的门被打开，阮则走出来，隔着楼层空隙垂眼看他说：“你可以给尤伽映爸妈打电话了，他会去美国。”
　　李程风也不知道要去哪儿，穿过几个街口，他走到一个街心公园，挑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希望能晒晒太阳。可惜到了秋天，除了吹得人发狂的大风以外，什么都没有。
　　“叔叔，我打来是告诉你和阿姨，尤伽映决定去美国了。”
　　对面男人的激动和愉悦几乎是掩盖不住的，在这个值得庆祝的时刻，李程风本应该也跟着附和笑几声，他对着话筒扯了扯嘴角，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天气真的变得越来越冷，暴露在空气中的脚踝被风吹得生疼，电话挂断，李程风坐在公园长椅上，看不远处在河堤旁边倚着栏杆接吻的情侣，甜蜜又残忍，李程风偏过头不再看。他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尤伽映阮则真的挺狠，狠到在你跑掉之后，阮则摔碎了装满热水的杯子，和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李程风不知道，停了好久，他仰着头对着天空骂了句脏话。
　　“老天爷，你是真他妈操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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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飞机
　　不知道老天爷到底是不是真的见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尤伽映去美国的签证下的极其顺利，面签过程尤伽映和面签官的交流甚至算不上愉快，但面签官还是好心肠地给了他pass。说来讽刺，尤伽映在去美国之前突然开始持续低烧，他连着吃了一个星期的药也不见好，本着吃药可能壮胆的想法，尤伽映裹着厚棉服跑去找过阮则几次，无一例外全部扑空。
　　阮则真的够狠，为了躲自己，他甚至连家都不回了。
　　尤伽映也不是半途而废的性格，他跑去阮则上班的ktv等，大秋天裹着厚重外套的人总是十分显眼，在小超市旁边下象棋的大爷一眼就认出他，笑着招呼尤伽映过去下几盘。尤伽映吸了吸鼻子，笑着摆摆手说下次。
　　他需要全神贯注地盯着ktv大门，以防阮则跑丢，但他一直等到深夜凌晨都没能等到。最后还是某个阮则的同事出来抽烟的时候叫住他，喝过酒的人吐字不清，但尤伽映依然能听出男人话里的同情。
　　“阮则去别的店了，你别等了，等不来。”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憋不住，男人抽了一口烟，再开口的时候盯着尤伽映叹了口气：“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跟阮则这种人别当真，不是所有人都能当救世主，想着能让浪子回头。”
　　说的也没错，尤伽映咧嘴冲着男人笑笑，裹紧衣服转身往十字路口走。
　　吹了一晚上的凉风，回宿舍当晚，尤伽映顺利地从低烧发展为高烧，整个人从脸红到脖子，吃了退烧药也不睡觉，睁着眼直愣愣地盯着头顶床板发呆。李程风见不得他这个样子，等宿舍人都去吃夜宵的时候，李程风把耳机往桌上一摔，黑着脸骂他没出息。
　　尤伽映没反应，下巴藏在被子里，一双眼睛睁得很大，像搁浅在沙滩上濒死的鱼。
　　李程风拖着椅子来到尤伽映床头，叹了口气才接着说：“你问问咱们宿舍的人，谁没失过恋啊，不都是连着喝几天大酒哭哭鼻子也就拉倒了？有谁跟你一样的？你想哭就哭出来，想骂阮则就骂两句，不行了我跟你一起骂。”
　　尤伽映终于有了反应，他很轻地眨了一下眼，接着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转过头，他盯着李程风，停了半晌才苦笑着说：“我才不骂他，他已经那么惨了，我干嘛还要骂他。”
　　发高烧的人多少都会神志不清说胡话，李程风多希望这会儿尤伽映也发发疯，起码比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好。但他没办法，没人能救的了，李程风转过身不再说话，他只期待时间能治愈一切这句老话是真的管用。
　　真的要走的那天天气很好，天上没有云，大太阳大喇喇地晒在水泥地上。尤伽映拖着箱子和父母告别，虽然是真的不想让儿子放弃出国交换的机会，但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尤成军和王冉还是舍不得。反倒是尤伽映，大病了一场之后好像变得洒脱不少，他笑着拥抱尤成军和王冉，停了几秒之后把视线投向李程风。
　　尤伽映的人缘好，本来宿舍里的几个哥们都想来送他，但都被尤伽映摆手拒绝。李程风站在那儿，看着尤伽映摘掉鸭舌帽朝他走过来，垂眼笑笑之后伸手抱了抱他。这次走，还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李程风鼻酸，但憋了半天，真正说出口的只有：“我没看见阮则。”
　　李程风看不见尤伽映的脸，只能听见耳边很短暂的笑声，停了停，尤伽映小声说：“别找了，他才不会来。”
　　李程风不知道说什么，到了拥抱倒计时，李程风感觉到尤伽映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哑着声音对他说：“帮我多看看他。”
　　尤伽映或许知道李程风也是这场悲剧的帮凶之一，但临到头，他能求的人也只有李程风了。松开手，尤伽映拖着行李箱往前走了几步，接着转过头，笑着冲他们晃了晃手里的帽子，简单明了地说了句走了之后，便走进检票口，再也没有回过头。
　　本来以为这种胸闷喘不过气的感觉是源于候机大厅的人群密集，但当李程风走出来的时候，仰头对着大太阳，还是觉得难以呼吸。告别了尤伽映的父母，李程风也开始履行他的职责，他开始寻找阮则，一方面出于对朋友的愧疚，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害怕阮则会不会出事。
　　在一个城市寻找一个人不是简单的事，好在阮则平时的行动轨迹也很单一，李程风断断续续从尤伽映那儿听到不少阮则的事，他去阮则平时上班的ktv找了，还有据说阮则总去逛的小超市，最后来到小区的单元楼下。
　　没能找到人是在意料之中，李程风把视线从有些破旧的单元楼移开，蹲在地上看已经长成小树模样的樱桃树。插在土里的牌子已经消失不见，李程风蹲了一会儿，伸出手戳了戳树边的泥土，半湿的，柔软又蓬松。
　　看来人对浪漫的事物都狠不下心，李程风站起来，在转身准备往外走的时候，看见迎面走过来的阮则。
　　阮则还是那个打扮，穿了一件看起来很柔软的亚麻衬衣，下面是浅咖色的休闲裤，唯一的不同，是等阮则走近了李程风才发现的。
　　阮则戴了一副无边的眼镜。
　　“走了？”阮则看见他好像一点儿不意外，语气很平静。
　　李程风愣了两秒才点点头，回答他说：“走了。”
　　阮则没有过多停留，他略过李程风走进单元门，人快要消失的时候，才开口对李程风说：“你也可以走了。”
　　灯红酒绿里哪有真心人，李程风看着阮则的背影，嘴里那句你还好吗最终也没能说出口，其实就算说了，阮则也不会给他答案。
　　狠心的人有狠心的处理方式，阮则这几天在快捷酒店里，每天晚上都会盯着天上的星星看，有的时候看得久，眼睛就会开始花，渺小的星星周围晕染出光圈，浪漫又毫无意义。于是阮则去配了一副近视眼镜，盯着视力表的时候，阮则意识到他的近视程度比想象中还要高。
　　眼镜店的人可能迫切希望做出业绩，他们没注意到阮则空空的钱夹，只是一个劲儿的给他推荐超薄超轻的进口镜片，而阮则对这一切只是笑笑，照单全收。刚配好的眼镜的确很轻，也清晰，阮则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在想，要是戴着眼镜看尤伽映的脸，他应该会更早爱上尤伽映。
　　推开深市大厦天台的门，阮则觉得光线更加刺眼，他挨着电箱坐下，仰着头看天上飞过的每一架飞机。确实比看星星的时候看得清楚多了，但他还是不知道尤伽映坐的是哪一班飞机。
　　临近中午起飞的航班很多，就这么两三个小时，阮则已经看见好几架起飞的飞机了。阮则后知后觉的对自己这种无聊行径发笑，他笑着点了支烟，隔着逐渐散开的白色烟雾，他盯着一架涂着浅蓝色漆的飞机看。
　　“这个好看点儿，就你吧。”
　　“希望你的旅途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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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倒计时
　　（后面应该比前面要伤心）


第28章 人挪活树挪死
　　今年冬天比往常都要冷，在ktv门口抽上一支烟，甚至都分不清烟雾和白色哈气。小冬把烟叼在嘴里，瑟瑟发抖的两只手揣在袖管，烟卷快要燃到底，他终于没忍住，偏过头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阮则。
　　哪怕他来ktv上夜班刚满一个月，也很快分辨出这里面陪酒的人里到底哪个是摇钱树，倒不是他聪明，是阮则这个人真的很显眼。店里的人来来走走，能够留下来的到底都是不简单，但是像阮则这种能喝光一整瓶伏特加还能保持体面的，小冬没见过几个。
　　他偷偷打听过，阮则是几家店里收小费最多的，有的时候一天收的钱能抵得上新人一周的流水。阮则能喝酒，玩得开，脾气好，不管客人开什么下三滥的玩笑都不生气。刚开始店里的其他人还抱怨过阮则抢活抢的太多，但见过阮则扶着马桶吐完又笑眯眯地折回去端酒杯，大家憋了一肚子的气到嘴边也只能感慨：活该人家是财神爷。
　　“哥。”小冬站过去一点，把藏在外套内层的进口烟拿出来，“一会儿还得麻烦您多照顾照顾我。”
　　一直站着不动的人终于偏了偏头，他垂着眼看了眼深蓝色的烟盒，笑笑说：“我照顾不了谁。”
　　“别啊哥，我刚来，很多老客人的脾气我都摸不准，您就帮帮我，收的小费我给您一半都成。”阮则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冬刚开始以为他在考虑，后来才发现阮则可能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只是盯着对面的树发呆。直到屋里有人喊，阮则才回头看了一眼，移回视线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很浅地停了一会儿。
　　“四六分吧。”阮则说完，转身推开门往屋里走。
　　包厢里的空调温度调的很高，玻璃酒瓶滚了一地，男男女女瘫在红色沙发上抱在一起。见到阮则推门进来，其中一个人眯着眼敲了敲麦克风，扯着脖子上的线吆喝说：“阿泽，玩游戏呢，你来不来？”
　　阮则弯着眼睛笑，映着头顶彩色的气氛灯，整个人都更具有迷惑性。
　　“来啊。”阮则坐在旁边，停了几秒之后转过头，像是刚想起来似的看着身后站着的小冬，介绍说：“带个新弟弟过来，玩游戏不会输的。”
　　“真的假的啊，比你胜负欲还强？”
　　“不好说。”阮则把筛盅拿在手里，“玩两把才知道。”
　　那天小冬真正见识到了阮则的手段，有阮则在的场子好像就不会冷，他玩筛子和扑克牌的技术极其高超。几把下来，小冬摇筛盅的手心还是冒汗，阮则不咸不淡地笑，接着很自然地露出马脚。
　　“哇，阿泽你别吧，跟我们在一块儿还出老千！”男人的手穿过人群落在阮则的手腕，阮则只是笑，然后摊开手，语气带着感慨说：“被逮住了，那就只能自罚两杯。”承认错误极其迅速，气氛再次热起来，几个人推搡阮则的肩，笑骂他是酒场老油条。透过缝隙，小冬看见阮则面带笑容的脸，只觉得这个人很矛盾。
　　没人愿意再跟阮则玩筛子，包厢里的几个人都同意换个游戏，阮则站在角落里开啤酒，脸上的笑容和刚才一样。
　　“玩那个游戏吧，就是我有别人没有的，一个人竖五个指头，各自说一个自己有的，但是别人没有的事儿，要是中了，其他人就得收回去一根手指，谁留到最后，就可以指定输的人玩大冒险。”
　　这个游戏很让人兴奋，毕竟是集合了八卦和冲动的类型。
　　小冬擅长插科打诨，这基本上可以算是他的主场，几轮下来，虽然已经收了三根手指，但坐在他旁边的几个客人已经笑的满脸褶子，在他的上衣口袋里塞了几张红色钞票。趁着还没轮到他，小冬偷偷瞥自己口袋里的红票子，试图分析出到底是六百还是八百。
　　掺着音乐，小冬听见有人在笑阮则说：“阿泽，你别告诉我你也来大姨妈啊！”
　　阮则仰头喝了一杯啤酒，笑着收回一根手指。
　　几个回合下来，留在场上的只剩下阮则和另外一个女孩，现在已经是赛点，双方都只剩下一根手指。其他人在旁边起哄，让阮则一次性说个大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黄段子都往外蹦，阮则没接话，只是坐在那儿笑。
　　起初，小冬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在看，他想看看，到了游戏末尾的时候，阮则还能玩点儿什么花样让气氛再次升高。所有人都说阮则会玩儿，递个麦克风都能有十几招，真假话混在一起说，搞得人脸红心跳。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小冬看着阮则坐直身体，左手搭在膝盖上，不置可否地笑笑。
　　“有个人，给我种过一棵树。”
　　好简单的一句话，几个字打在背景音的鼓点上，让人听着有点儿发愣。气氛没有烘托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噼里啪啦摔在地上，坐在旁边的女生摇头笑，拿着酒杯说：“你参加奥运会呢，这玩的太认真了吧。”
　　“就是想赢不是。”阮则站起来，伸手拿过女生手里的酒杯，有些抱歉地说：“谢谢你让我赢，酒你就别喝了。”
　　“哇靠，阿泽你又来这套，油不油啊你！”
　　有人佯装踢阮则小腿，阮则也跟着演痛，很快就没有人再讨论刚刚那一句种树论。喝大了的人在包厢里来回蹦跶，桌上的筛子掉了一地，阮则跟小冬都弯下腰去捡，把手里的筛子放进筛盅里，小冬扫了阮则一眼，跟他开玩笑：“阿泽哥，你那个种树论有点儿古早狗血剧的意思啊。”
　　切歌空档，有那么几秒钟的安静，阮则没什么反应。
　　“真事儿还是编的啊？”
　　下一首歌进入前奏，小冬看着面无表情的阮则脸上迅速挂上笑容，拿着筛盅站起来，嗓音带笑说：“总算到我的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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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的好奇心很重。
　　小冬总是隔三差五的把话题引到那棵树上，次数多了，阮则开始展露他的不耐烦，几句有些过分的难听话让小冬闭了嘴，最后小冬还给他买了两条烟道歉。
　　“别想着交朋友，没人在这儿拜把子。”阮则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现在带着你，是你对我没什么威胁，如果你影响到我的客人，我可以保证，你留不下来。”
　　小冬从始至终低着头，模样很可怜。
　　“管好你自己就成。”阮则说完，掀开帘子往屋里走。
　　被他一顿骂，小冬一天的兴致都不太高，临下班的时候，阮则听见换衣间有人在安慰他说：“阮则就那样，说话臭的很，软硬不吃——你就跟着他赚钱就行了，你总不能跟钱过不去是吧……”
　　后面的阮则没听，今天他不是晚班，要按时回家。
　　这条回家的路多的时候一天要走五六趟，没有花纹的地砖阮则都能记得清楚是哪几块，还有四个红绿灯分别是多少秒，卖烤红薯的大叔几点出来摆摊。按部就班的生活很少会出现意外，就算有意外，也是有人打乱了曾经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意外。
　　比如，那棵种在楼下的樱桃树。
　　是尤伽映离开的第三个月，上天没有好生之德，社区的人突然过来说要改造小区环境，要对绿化统一规划。那个时候阮则不在家，吕英只知道自己的儿子每天都要给这棵树按时浇水，她拿不定主意，只好给阮则打电话。
　　电话那头，阮则听见这个消息并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只是说他现在回去。
　　五分钟后，穿着深灰色外套的阮则从大门口跑过来，鼻尖出了汗。带着红袖套的女人跟他又说了一次现在的规章制度，阮则只是点头，没有过多辩解，最后只是说：“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让我找个花盆，我把树挖出来。”
　　“那你抓点紧，别影响社区后面的工作。”
　　“好，谢谢了。”
　　阮则花了很多时间用来寻找可以栽树的花盆，因为樱桃树已经长大，树根盘踞在土壤里，挺占地方。最后他还是在一个收废品的阿婆那里买了一个泥盆，还花了三十多块钱叫个三轮车拉回来，吕英站在旁边看阮则蹲在地上挖土，只觉得心里堵，但是又什么都不敢说。
　　阮则听过不少俗语，其实不用吕英说，他也知道人挪活树挪死的道理。所以他认真看那棵树枯萎，死去，最后只剩下几根干脆的树杈时也不觉得委屈。
　　死掉的树也不影响他每天浇水。
　　树死了，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好事，证明这句俗语是真的，树挪了要死，人挪了真的能活。
　　看来尤伽映，在美国会活得很不错。
　　厨房的水开了，阮则放下水壶，转头对卧室里说：“妈，准备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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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会有规律的填这本 大概隔日更这样 剩下的篇幅也没有很长 不需要太多时间
　　（再次be警告）


第29章 大年三十
　　快到过年，家在外地的人都开始买车票准备回家，但事实上，除了大年三十和初一，剩下几天算得上是生意比较红火的时候。老板开出高价，留下几个年轻人，还有每年如此的阿泽。
　　“差不多就行了，钱赚多少才算是多啊，你也得歇歇。”正在穿外套的男人回头看了阮则一眼，但只看到了阮则半个冷漠的侧脸。他们一起工作快五年，起初他还有点儿嫉妒阮则永远比自己鼓的钱包，但日子久了，人也有了自知之明，他没有阮则的脸蛋身材，也没有仿佛酒罐子一样的肝。
　　“别到时候赚到钱了，又把钱全捐给医院。”
　　背对着他的阮则微微侧了侧身，脸上带着点笑容：“知道。”
　　快到中午的时候，阮则在马路对面打包了两份牛肉面，往家里走的时候，在路口碰见双手揣在袖子里的小冬。看见阮则，他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叼在嘴里的烟扑簌簌往下掉烟灰。
　　“哥，又带饭回家啊。”
　　“嗯。”路口的红灯还亮着，阮则看了他一眼，随口问他：“回家的票买了吗。”
　　“没，我今年不回去过年了。”小冬把烟拿下来，吸了口凉气：“我也想多赚点加班费，早点凑够首付，回去娶老婆。”
　　阮则并不觉得意外，在这里上班的人，男女都能陪，总归都是几瓶酒仰头下肚的事儿，从小冬几次跟男客人喝酒憋得脸红开始，阮则就清楚小冬的性取向。绿灯亮了，阮则往前走，身后小冬嚷嚷着让他注意安全，阮则点了点头，也不管身后人到底看见了没有。
　　回到家，打包的牛肉面已经有点儿冷了，阮则走到厨房把面条重新热了一遍，在另一份面里还多加了一个荷包蛋。两碗面端出去，阮则在客厅叫吕英出来吃饭，但是没人应。推开卧室门，阮则看见背对着他蹲在墙角的女人，散着头发，身上穿着他昨天刚刚洗完的棉衣。
　　棉衣还没干透，背上有大片深色水渍。
　　阮则走过去，站在她背后，沉默了几秒之后，把手很轻地搭在她肩上，低声喊她：“妈，吃饭了。”
　　吕英的身体抖了一下，她没回头，只是抱着手臂说：“走开。”
　　“再不吃要凉了，我还给你加了鸡蛋——”
　　剩下半句卡在喉咙里，一直蹲着的女人突然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冲他扬起手，冲着他的脸狠狠扇了下去。阮则躲得快，巴掌划过他的下颌，刺痛很快涌上来，但吕英不依不饶，握成拳的双手一下一下打在他身上，嘴里一句句念：我说了你走开你听不见吗！你走开！
　　混乱之中，阮则看见女人有些狰狞的脸。
　　阮则不再躲了，他站在吕英面前，任由吕英踢他的腿，打他的肚子，直到脸颊有血渗出来，吕英落下的拳头越来越轻，到最后卧室一片死寂。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不该打你……”吕英眼睛里一片血红，水汽很快溢满她的眼角，阮则看见她的手正在颤，“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我好像看见你爸爸了，他还和以前一样，然后我就开始出汗……”
　　阮则笑了笑，他拉着吕英的手往客厅走，在吕英看不见的角度，阮则用手背抹了下脸。
　　“看他干嘛。”走到餐桌旁，阮则侧过身，看着吕英说：“今天加餐，给你煮了荷包蛋。”
　　吕英的变动无常并不是突然开始的，在他去戒毒所接吕英出来的那天，跟着一起过来的教官就给他交代过，吸毒的人戒掉之后，会出现各种不同程度的后遗症。有的人会多汗，口干，乏力，严重一点的，可能会有认知障碍。
　　教官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凝重，大家都清楚，得病的人会挣扎，但照顾的人会痛苦。
　　“没事儿，能应付得来。”阮则只丢下这一句话，就带着吕英走出戒毒所大门。
　　总是都能过去的，这个念头应该是从尤伽映走的那天冒出来的。在没有遇到尤伽映之前，生活一滩死水，就算难闻，闻久了鼻子也能习惯。后来尤伽映出现，这滩水活起来了，臭水沟总是配不上尤伽映这样的人的，所以就算是阮则，居然也有了想要努力的想法。
　　跟尤伽映说的最后一句并不是他在撂狠话，分手是真的，在处理完所有事情之后去找他也是真的。
　　从尤伽映拎着那一袋樱桃出现在他家门口的时候，他就不会再对尤伽映说谎。
　　只是准备工作比想象中还要困难，因为他父母都没有正当工作，母亲有犯罪前科，光是签证的背景调查就过不去。他找了几个朋友，打听到几个能做无签证入境的人，听他说完情况之后报出的价位都是他支付不起的，而吕英的情况也每日愈下。
　　许下的承诺没有时间限制，对于另一方来说其实就是落空，阮则都明白。
　　尤伽映走的第二天，阮则就发现他并没有尤伽映除了电话以外的其他联系方式，远在大洋彼岸，连听听声音都变得奢侈，而尤伽映可能已经找到了新生活，又或者是还在生他的气，几个月过去，连个电话都没有。
　　但这些只是猜测，可怜的是，他也没有证实的途径。
　　估计是老天爷终于也愿意可怜可怜他，在大年三十那天，阮则连喝了五满杯威士忌，终于忍不住推开门去外面吐。他一天没怎么吃饭，酒是怎么喝进去，就是怎么吐出来的。在他撑着树大喘气的时候，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运动鞋。
　　阮则抬起眼，视线有点儿模糊，他用手背蹭了下眼角，才真正确定站在面前的人是好久没见的李程风。
　　是唯一，能让他确认尤伽映真正存在过的李程风。
　　李程风本来是想碰碰运气，但没想到真的就在大门口碰见阮则。现在的状况算得上尴尬，阮则周身满是酒气，鼻尖通红，有些长的头发全都捋在脑后，露出的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在李程风琢磨怎么搭话的时候，印象里始终冷漠的阮则先开口了。
　　阮则问他说：他还在生气吗？


第30章 不要生气了
　　阮则的问题很简单，李程风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憋了半天，才开口说：“好久没见了啊。”
　　“咱们俩也没什么可见的。”阮则拧开手里的半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又吐出来，再看李程风的时候眼神变得清明许多，“本来就是两路人。”
　　李程风被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阮则也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抹了把脸就转过身往回走，掀起厚重的帘子消失在视线里。原本打算说的话一句也没说出来，李程风在店面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室内重新响起音乐声，男人带笑的嗓音随着冷空气飘出来，李程风才缓过神。
　　因为过年，大街上挂了写着辞旧迎新的红色贺词，路两边干巴巴的树杈上也缠着各种颜色的灯串，每片土地都是热闹喜庆的，唯独天空全是死寂。
　　掏出手机，李程风在社交软件上找到尤伽映的头像，点开对话框，李程风哆哆嗦嗦地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在键盘上打：阮则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冻得脚底发麻，李程风猛地在地上跺了两下脚，把手机装进口袋里，吸了吸鼻子离开满是喜气洋洋的街道。
　　阮则今天发挥的很好，七八个客人都开心得很，小冬跟在旁边做捧哏，把几个人逗得脸都要笑僵。送走客人，小冬倚着门，舔了一下手指开始数今天收到的小费。红票子扎眼，但是不扎手，小冬越数越开心，瞥见坐在旁边穿外套的阮则，也忘记两人并不算亲近的关系，开口说：“哥，晚上你急着回家不？不急的话咱也出去玩玩儿呗。”
　　“不了。”阮则拒绝的干脆，但或许是因为过年，他也或多或少多了点儿人情味，临了又补了一句：“我年纪在这儿放着，跟你们这群小孩儿玩不到一起。”
　　“哎呀，什么年纪大不大的，我最近有点儿赚钱的路子——”小冬突然停住，他四处扫了一眼，确定周围没什么人之后，才小声说：“我这一段时间赌了俩球，收益还不错……你先别急着说我，我是有路子的。”
　　阮则看着他，没说话，小冬把那叠钞票卷起来放进口袋，走过来说：“我有个哥们儿，玩计算机的，他有办法能操作后台，不过也就能做做小笔，大财一动就会被发现，不过虽然钱少，但是稳定啊……。”
　　“你那个哥们，能查到点别的吗。”阮则停了停，说：“邮箱之类的。”
　　小冬怔了怔，然后又笑起来，点头说：“那不是小菜一碟的事儿。”
　　“好。”阮则站起来，抬眼看着窗外闪烁的彩灯，“现在去吧。”
　　好多年没进过网吧了，阮则站在小冬后面，扫了一眼身后乌烟瘴气的空间。在他还是小冬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在网吧当过一年网管，帮人拿烟泡面，白天找个包厢睡觉，晚上看夜市。这份工作其实还可以，对于爱玩游戏的人来说，空闲的时候还可以免费玩个通宵，但阮则不喜欢。
　　他不玩游戏，也对一个月四天的假期没有兴趣，干了十一个月之后就辞了职。
　　“我哥们在后面。”小冬转头看了眼阮则，在前面替他开路，穿过坐满人的大厅，阮则看见后排角落坐了个人，裹着黑色羽绒服，嘴里叼了根烟。
　　小冬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然后开口介绍说：“这是我哥，平时就靠他照顾我了，我哥想让你帮个忙查个邮箱。”
　　“小事儿。”那人拿下嘴里的烟，切出直播，打开了个新网页，然后转过头问阮则：“有具体信息吗？名字身份证号之类的。”
　　阮则站在座位后面，屏幕的光线照亮他的左脸：“尤伽映，钦大的学生。”
　　男人摇头啧了一声，一边在键盘上敲字一边感慨：“钦大啊，好学生。”
　　一般这种话阮则都不会接的，但停了几秒钟，小冬听见阮则很轻地开口说：“是啊。”
　　查一个大学生的邮箱完全用不到任何技巧，男人没花几分钟就顺利找到尤伽映的邮箱，还顺便打开了钦州大学的官网，在学生登录那栏输进一个账号。是作为一个黑客的惯性，男人按了按手指，才想到是不是要征求身后帅哥的同意。
　　“你就要个邮箱就成了吗？我能盗掉他的学校账户，你要是想看点儿别的也可以。”
　　盯着屏幕上yjy三个字母，阮则只觉得心脏变得皱巴巴的了，他撑着男人的椅背，嗯了一声之后又说：“好啊。”
　　有了一个人的基本信息之后破解一个密码就变得极其容易，男人在键盘上打了一串数字，显示错误之后又换了几次字母和数字的组合。男人哟了一声，身体往前，他切出页面，调出一个文字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了几行字母。
　　复制粘贴，再调到页面，密码那栏自动出现了几个黑色圆点。
　　“没用自己生日啊。”男人点开圆点旁边的眼睛，密码出现在屏幕上。
　　“940124。”
　　“估计是女朋友的生日。”小冬看了阮则一眼，笑嘻嘻地说，“还是姐弟恋，你这朋友洋气啊。”
　　阮则缓缓松开攥成拳的手，也跟着笑笑。
　　学生页面蹦出来，男人站起来主动给阮则腾出位置，阮则没坐，只是伸手握着鼠标，点开学生信息那栏。网吧的网速很快，是阮则没料到的快，他没做好心理准备，于是当尤伽映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阮则握着鼠标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照片上的尤伽映看起来很年轻，差不多就是十七八岁的模样，脸上带着很淡的笑容，有些短的头发衬的他意气风发，是少年特有的蓬勃鲜活。一寸相片在屏幕上停留了半分钟的时间，男人一头雾水，他碰了碰小冬的手臂，做出口型问：什么意思啊？
　　小冬摇摇头。
　　“好了。”阮则把网页关掉，拢着外套的领子，转过身冲他们笑笑：“谢谢。”
　　“就这样？”
　　“嗯。”阮则又看了一眼屏幕，说：“就这样。”
　　不耽误小冬和人家赚钱，阮则给他们买了盒烟就离开网吧，天色变得比刚才更黑，所以彩灯的光线也就变得更加刺眼。阮则顺着胡同小路往前走，大风刮过来，灰尘迷了眼，但阮则也没停，直到走到楼下，看见绿植区已经栽上的树苗，他才缓过来。
　　“还没买菜。”阮则自言自语地转过身，重新折返往外面走。
　　吕英这两天的情绪比之前稳定很多，医生开的镇定药她有在按时吃，阮则回到家的时候家具也规规矩矩地放在原地。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吕英还会给他夹菜，说他太瘦了，要多吃一点。
　　阮则也给她夹菜，开玩笑似的说：“现在大家都在减肥。”
　　“你不要减了。”吕英停了两秒，低头吃了一口青菜，“胖点有福气。”
　　晚上吕英吃完饭没多久就上床睡觉，尤伽映把卧室门关上，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手边的柜子下面拿了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一个二手的笔记本电脑，是尤伽映跟他在一起住的时候他买的，那个时候尤伽映对一个游戏十分着迷，好几次要阮则陪他一起玩。
　　阮则只怕自己拙劣的技术丢人现眼，所以买了电脑，偷偷练习。
　　想不到完全没用上。
　　电脑好久没用，开机时间就要等将近一分钟，好不容易打开网页，阮则每打一个字都要卡顿一下。但现在阮则很有耐心，他一下一下在键盘上按，看拼音屏幕卡顿一秒之后再蹦出来。
　　慢没关系，卡也没关系，能达到就可以。
　　【不要生气了。】
　　点击发送，阮则对着发送成功的绿色字条发了会儿呆，抬手把电脑合上，仰头靠着沙发缓缓合上眼。


第31章 针眼
　　吕英的病情从入春突然恶化，春天开始，万物生长，吕英在菜市场晕倒，被救护车拉到当地医院。阮则赶过去的时候，吕英正在病床上坐着，一边挣扎着要拔吊针一边跟旁边的护士讲：“我真的没事儿，小姑娘你让我走吧，别白浪费医院的床位。”
　　“妈。”阮则走进去，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你是阿姨的？”小护士对着阮则愣了一下，很快开口问。
　　“儿子。”阮则转过身，低头看了眼女孩手里拿着的病历单，然后抬起眼跟她对视，“我妈很严重吗。”
　　“挺严重的。”护士皱着眉，翻了一下手里的单子，“从片子上看，心肺功能都有损伤，尤其是心肌组织萎缩的很严重……”说到这儿，她抬起头，看了眼面如菜色的吕英，想了想转过头对阮则说：“你先跟我出去交费吧。”
　　阮则点点头，临走之前，他握了一下吕英的手背，笑着跟她说：“在这儿等我啊，要走起码把这瓶水吊完，钱都花了。”阮则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隔壁床正在吃饭的阿姨还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把门关上，拿着病历单的护士在门口站着，阮则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说要去缴费，但两个人谁都没动，这边有人还在琢磨怎么开口，那边已经有人拉开外套拉链，低声说：“我妈之前吸过毒。”
　　“如果医生需要，我可以回去把前几年戒毒所的病例带过来。”
　　站在旁边的小护士还是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两只手牢牢地攥着病历单，眼睛盯着地板。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但就是紧张，脑袋很重，抬都抬不起来。
　　“别害怕。”男人突然开口，语气轻松，她扭过头，刚好对上男人的眼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帽子摘掉了，蓬松的黑发翘着，削弱了不少五官的凌厉。
　　“她已经戒掉了，而且我也是良好市民。”
　　被撞破心思，姜方林有点儿不好意思，她抿了抿嘴，小声说：“我没害怕。”
　　阮则弯着眼睛笑，姜方林别过脸，顿了几秒，开口说让阮则跟她去缴费。坐步梯来到一楼缴费处，姜方林站在一边等待，看着身材高大的男人在人群中排队。轮到他的时候，男人在玻璃窗口前微微俯下身，把银行卡从圆洞里递过去。
　　突然想到医生临走之前说的话，姜方林又开始紧张，这种紧张一直持续到男人再一次站在她面前。
　　“还用做什么吗？”男人问她。
　　“不用。”
　　“好。”男人说，“麻烦你了。”
　　“那个——”看着男人的背影，姜方林脱口叫住他，男人转过头，眉毛微扬。
　　姜方林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男人面前，她闻到一股很淡的皂角味，挣扎了好久，她才说：“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刚刚医生给你妈妈挂水的时候，发现她的手臂内侧……有好几个针眼……”
　　后面半句姜方林说不出口。
　　“所以。”男人替她补了后半句，声音很轻，“你们怀疑她复吸了。”
　　“……是。”
　　男人好久都没说话，姜方林有点为难，她刚想说什么，抬起头才发现面前的男人好像在放空，他的视线越过人头攒动的队伍，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现在也只是猜测。”姜方林说，“因为涉及很多复杂的情况，所以还没有问你妈妈。”
　　“好的。”男人收回视线，重新垂眼看她，“还没问您叫什么名字。”
　　姜方林怔了怔，说：“姜方林，你就叫我小姜就行。”
　　“谢谢你了，姜护士。”
　　“那你怎么称呼？”姜方林顺势问。
　　“阮则。”
　　名字很好听，姜方林记下来，转身带着阮则往主治医生办公室走。
　　说是猜测，但其实他们心里都有数，一个混合着咽喉疾病和肺部问题的女人，静脉上还留有针眼，并且之前就有吸毒史，基本上有八成把握。看着医生拿出片子，用铅笔在上面比划着，阮则又开始走神，时不时听着肺栓塞，营养不良，以及肺癌这些字眼钻进耳朵。
　　“现在主要是需要排查是不是肺癌，如果是的话，后续也要住院治疗，等活检结果出来吧，到时候再商量一下治疗方案。”
　　“好，谢谢医生。”阮则站起来往门口走，准备开门的时候又回过头，“她会死吗。”
　　站在旁边的姜方林手抖了抖，她抬起头，看站在门口的男人。医生扶了扶眼镜，给了一个常用的话术：“还是要看到时候的活检结果。”
　　阮则点点头，又说了一遍：“谢谢医生。”
　　从房间出来，阮则走上步梯，掏出手机，在网页上搜索肺癌的治疗费用，中早期的治疗费用比他想象中要少些。点开一个网页，还没往下滑几下，屏幕突然出现一个号码，阮则对着那个来电号码发呆，等到了二楼，他走到窗边，按下接听。
　　“下个月公司能走一批人，去洛杉矶，落地之后可以再包车去别的地方。”
　　阮则听着，没说话。
　　“喂？”
　　“嗯，我在听。”
　　“你别光听啊，到底怎么说啊？我可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先给你占了个名额，你要是去的话，最晚下周就得把订金先给我打过来，等手续办齐，再把剩下的钱——”
　　“——我可能暂时去不了。”阮则开口打断电话那头男人的话，一秒之后，男人低声爆了句粗口。
　　“我真是操了，你他妈什么意思啊？这事儿几个月前不是都说好了吗？你知道多少人想过去，我是看你急成那样才先给你占位！就你这背景，给你弄个旅游签知道多难吗？”
　　远处的天空是大片火红，看得久了，好像连视线都会被染红。
　　“抱歉。”阮则对着手机，哑着嗓子说，“不好意思。”
　　等阮则走到病房的时候，吕英的吊瓶已经快要打完，看见他开门走进来，吕英忙叫他：“是不是好多钱？这瓶打完就走吧，我一点儿事都没有，好得很。”
　　“再等等吧。”阮则拉了把凳子坐下，顺手拿了个苹果，问旁边的阿姨借了把瑞士刀，低头开始削果皮，“医生说你还需要做个检查，等结果出来，没大问题的话我们就回家。”
　　“不用检查，我没事儿。”吕英的情绪有些激动，她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声音提高，“在医院住这几天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医院多贵我清楚，我们别把钱浪费在这上面。”
　　削苹果皮是个手艺活，从顶部开始划一小刀，然后顺着苹果的形状，食指按着刀面，用巧劲儿一点点顺着往下。如果顺利的话，削到底部，果皮会变成很长的一条，富有弹性，像橡皮筋一样。
　　他削苹果的技术不如吕英，阮则还记得，小的时候，吕英会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然后自己笑着吃果皮。
　　“而且我不想打针，这一天挂几瓶水人都受不了，打针那个疼哦。”
　　手上的动作一顿，果皮断了，掉在地上。
　　看阮则对着地上的果皮出神，吕英开始烦躁，她掀开被子就要扯手背上的胶布，旁边的阿姨看见忙大叫，嚷着说不能自己随便拔针啊。他们病房的动静闹得太大，很快在隔壁查房的护士推门进来，见到吕英要拔针，跑过来按着她的手。
　　当妈的要拔针出院，做儿子的却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你是瞎的吗！看不见你妈在这儿拔针？”
　　人越多吕英挣扎的越厉害，到最后，吕英开始大声尖叫，声音尖锐好像能穿破耳膜。姜方林听见声音也跑过来，刚一推开门，就看见阮则背对着她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把瑞士军刀，脚边掉了一个苹果。
　　病房闹做一团，但阮则就像是一个局外人。
　　姜方林看了眼表情狰狞的吕英，正打算上去劝，耳边突然响起男人很低的声音。
　　“别闹了。”
　　“妈。”
　　吕英挣扎的动作一顿，然后用那双充了血的眼睛朝他看过去。
　　阮则还站在床尾，对上吕英的视线，他摇头笑了笑，声音透着掩盖不住的疲惫和无可奈何。
　　“真的，别闹了。”
　　“我没力气了，你能不能放过自己，也放过我。”


第32章 晦气和福报
　　“你知道了。”吕英说话的时候没看阮则，她低着头，食指十分怪异地蜷缩。
　　阮则把掉在地上的苹果捡起来，丢进垃圾桶，说：“晚上我还有点事，处理完就过来。”
　　“我会给你找个护工，你不要乱跑了。”
　　“不用。”吕英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我自己能照顾得了自己，而且我现在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阮则站着没动，从姜方林的角度，她能看到阮则合上的眼。
　　“现在不找护工也可以的。”姜方林插了句嘴，看了看床上的吕英，转过头跟阮则说：“这周我值夜班，晚上我会多过来看一看……你，你不用担心。”阮则还是背对着她站，很高的个子，肩胛骨往外突，姜方林盯着阮则的背发愣，很突兀地想到一只正在被霸王花吞噬的蝴蝶。
　　“那麻烦你了。”挣扎结束，阮则转过身，冲她笑笑，“有空请你吃饭。”
　　姜方林下意识地摆摆手，但两秒之后又把手放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我可记着了啊。”
　　接下来的一周，姜方林是真的对807病房的病人很上心，甚至中午会牺牲珍贵的午休时间，跑到楼下的饭店帮人打两菜一汤。同事见到，偶尔也会笑她，说：“小姜，是不是被冷酷帅哥迷了眼了呀？”
　　姜方林的脸迅速蹿红，她一边往楼上跑一边毫无威慑力地警告：“你们别乱说！”
　　推开病房门，一把黑色雨伞倒在她面前，地板上湿哒哒的，姜方林愣了愣，然后抬头往里面看，对上男人漂亮的眼。几乎是脱口而出，姜方林拿着饭盒，说：“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说出口的那瞬间她就开始后悔，跟病人家属不该这么用这么亲密的语气，或者说，她跟阮则并没有亲近到这个份上。阮则不置可否地笑笑，扭过头继续给吕英喂饭，这个时候，她就显得有些多余，姜方林拿着还温热的饭盒，想了想准备退出去。
　　“你吃饭了吗？”男人突然开口，姜方林往后退的步子一顿，停了几秒，她听见里面的人说：“没吃的话要不要等会儿去楼下随便吃点，我还欠你一顿饭。”
　　“好啊。”姜方林把饭盒藏在身后，“我都可以。”
　　那天是雨天，姜方林站在镜子前，琢磨要不要画画眉毛。旁边的同事见状就给她出主意，站在她后边，说：“涂点口红吧，看起来娇嫩。”
　　“不好吧，会不会看起来有点儿做作。”
　　“涂淡一点吗。”同事说，“遮盖一下我们丧到发绿的脸。”
　　姜方林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从包里掏出口红，重重地在嘴唇上划拉了两下。从电梯下去，姜方林一眼就看见在门外站着的阮则，所有人都在大厅躲雨，只有他静静地站在外面。走近一点，姜方林看见阮则手里那根没有点燃的烟。
　　“等久了吧？”姜方林推门出去，阮则看了她一眼，顺手把烟放进口袋，说：“还好。”
　　雨顺着屋檐滴下来，姜方林抬头看了看天：“雨不小啊，但我只拿了一把伞……”
　　“没关系。”阮则说，“我不用伞。”
　　姜方林忙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可以打一把伞的，我是怕伞太小。”
　　阮则点一点头，然后说：“没事，走吧。”
　　还是没有打同一把伞，甚至没有跟她并肩一起走，姜方林移开伞，向后看了一眼始终落她半步距离的阮则。他身上已经被淋湿，深色水渍覆盖了全身，但阮则好像并不介意，过了一个路口之后，他才直起头，抬抬下巴说：“吃这家吧。”
　　姜方林迅速收回视线，有些慌乱地收伞。
　　同事说的没错，阮则是个有些冷漠的人，明明他们就面对面坐着，阮则还把菜单递给她让她点菜，之后贴心地询问她有没有忌口。哪怕这样，姜方林还是觉得阮则离她很远，这么说好像也不对，阮则好像是离所有人都很远。
　　他们点了两素一荤，其实姜方林已经吃过饭了，她一点儿都不饿，但每次上菜的时候，她还是兴高采烈地去夹。吃掉盘子里的芥蓝，姜方林又要去夹盘子里的小炒肉，然后耳畔响起很低的男声。
　　“可以不用硬吃。”阮则说，“要不然下午会不舒服。”
　　手指变得麻木，姜方林长舒一口气，把筷子放下。
　　“我其实已经吃过饭了，十一点多的时候。”
　　“嗯。”阮则应了一声，“我知道。”
　　外面的雨还在下，雨点大的似乎要淹没这个城市，姜方林盯着盘子里的青椒，小声问：“你……你有女朋友吗？”
　　对面人没说话，姜方林只觉得心脏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攥着衣角鼓足勇气，抬起头。阮则在笑，眉眼变得很柔和，挂在玻璃上的雨渍在他的侧脸留下阴影，姜方林看着阮则垂着眼，食指在桌面上打圈。
　　“那你要听我讲吗。”
　　姜方林没听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没上过大学，高中读了一半就辍学了，我爸卷着家里的钱跑了，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我妈没工作，刚从戒毒所出来，现在又得了癌。”阮则很轻地出了口气，脸上还带着很淡的笑，“而且，她没有医疗保险。”
　　“你听懂了吗？”阮则问她。
　　姜方林的手心满是汗，好像有一顶百万功率的白炽灯在她头顶照她，暴露她的虚荣和不堪，她低下头不说话。
　　“没关系。”阮则喝了一口水，偏过头看着窗外，“不过以后还是少看脸，很容易上当受骗。”一辆货车飞快穿过小巷，积水溅上人行道，在这个时候，阮则很轻地说了一句话，但姜方林没听清。
　　“你说什么？”姜方林问。
　　阮则说：“没什么，我们早点回去吧。”
　　在旁边的便利店，阮则买了一把伞，这一次，阮则是和姜方林并肩走的。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姜方林看着阮则的侧脸，想了半晌，还是开口说：“谢谢你。”
　　这话有点莫名其妙，但姜方林还是想说，她谢谢阮则，撕开他的伤口晾给她看，在她陷进去之前，把她救起来——的确，阮则那种背景，是她还有她父母完全无法接受的，他们都是普通人，人生的唯一目标就是平静且安稳。
　　阮则听懂了，他对她说：“没关系，应该的。”
　　穿过马路，快到住院部大楼门口的时候，阮则突然停了下来，堪堪落下的脚直接踩进一个水坑，脏水打湿他的袜子和裤腿。姜方林还没反应过来，有一个男人朝他们走过来，最后站在他们面前。
　　“……听说，你妈妈住院了，我来看看。”李程风看了阮则一眼，然后别过脸，盯着满是水渍的地面，安慰他说：“别太担心，会好的。”
　　“谢了。”阮则抬起头，抿了抿嘴，又问：“他呢，最近还好吗？”
　　李程风还是盯着地面，他点了点头，停了停说：“好。”
　　那段对话姜方林没听懂，她不想站着碍事，于是就先往住院楼走，推开玻璃门的时候，玻璃上的反光突然落在她脸上，就那么一秒，姜方林突然反应过来，跟阮则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没听见的那句话是什么。
　　阮则说的是：已经有人上过我的当了。
　　-
　　第二天午班，姜方林正在犹豫还要不要去送饭，旁边翻病历本的同事看她一眼，接着摇头叹气：“看来你是没戏咯，你的冷酷帅哥带着他妈转院了。”
　　“……什么？”
　　“807房的啊，今天一大早办了转院，你不知道？”
　　“可是，可是他不是都交过押金了吗？”
　　“是啊，但是人家说押金不要了。”女人耸耸肩，“谁知道怎么了。”
　　后来再见到阮则，已经是秋天，她站在墓园，看着大理石墓碑上的那一小张黑白照片。姜方林知道一点吕英的病情，如果正常接受治疗，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走，但她什么都没问，在鞠了一躬之后，跟站在后面的阮则说：“节哀。”
　　“没什么。”阮则笑了笑，低声说：“她这辈子，也算是解脱了。”
　　那你呢？姜方林差点就问出口，但她忍住了。
　　“恭喜你啊。”姜方林愣了一下，抬头对上阮则的视线，阮则笑着看了眼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语气柔和：“个头挺大的。”
　　“当时……你为什么要办转院？”姜方林站在阮则对面，终于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我们再见面……我会有点难做。”姜方林语速很快，“我这么说可能显得我有点儿自恋，但是我，我实在想不出你要办转院的原因——”
　　“——去去晦气。”阮则突然开口，语气轻松。
　　姜方林看着站在墓碑前的阮则，听他说：“给你去去晦气，也顺带着给我自己攒点福报。”
　　原来心酸是这种感觉，像是看了一场电影，但因为太过真实，未参演人员只是站着看，都会觉得喘不过气。姜方林别过脸，试图不让眼泪掉下来，缓了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阮则蹲下去，又续了三根香，插在堆满小米的香炉里：“攒钱，找人。”
　　“找谁？”
　　“唯一上过我当的人。”阮则站起来，满是疲惫的脸露出一丝笑容，“找到以后，问问他还愿不愿意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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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警一下吧 已经到我自己写着都开始难受的地步了
　　祝大家都快乐健康


第33章 打火机
　　阮则要辞职这事把店里人都吓了一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小冬，他直接踩着沙发跑到他面前，瞪大眼睛问他：“哥，这种玩笑可不敢随便开。”
　　阮则倚着门，右手拎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背带拖在地上。熟人都知道，那个包里装着一个笔记本，还有印着某个辅导班名字的圆珠笔。第一次，阮则走进这里的时候，就背着这个包，通过老板的面试之后，他把这个包扔进柜子，从来没拿走过。
　　只在每次下班的时候，把笔记本和笔拿出来，靠着墙，借着酒劲儿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今天赚了多少钱。刚开始的时候，店里的其他人还笑他：记账记的这么仔细，是不是在准备老婆本？
　　阮则只是垂着眼笑，甩两下没墨的圆珠笔，放在嘴边哈两口热气。
　　攒了这么久的钱，阮则还是一点不富裕，吃五块五的盒饭，买临期瓶装奶，只要是在店里，不管客人说什么难听话都能接得住。时间久了，敌意也被冲淡，大家提起赚钱最多的阿泽，也只是笑着说：阿泽嘛，口袋大概是漏的，赚多少钱都守不住。
　　这样的人，怎么会辞职。
　　“你可想好了。”老板放下手里的烟，扬了扬眉，“从这地儿走出去，再想回来可不是现在这个待遇了。”
　　“我知道。”阮则说。
　　话说到这儿已经到了结尾，结清这么多年来的佣金和押金，包信封的时候，老板想了想，把食指上的金戒指捋下来，一起放进信封。阮则站在那儿看，见状摇头笑笑，满脸的无可奈何。
　　“人嘛，总有散场的时候。”男人拿起烟，深深吸了一口，白雾在眼前散开，过了半晌，阮则才听见男人很低地声音：“但是阿泽，干我们这行的，想从良也没有那么容易。”
　　阮则走过来，拿着信封道了声谢，也不知道那句话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作为老板，他多少知道一点，但具体的也说不清，只知道有一个大学生很迷阮则，甚至到了同居的地步——他见过那个男孩几次，长得乖巧，一双眼睛亮亮的，不过也就几次，因为后来那个男孩再也没出现过。
　　从店里出来，温热的风吹在阮则的脸上，深吸了一口气，阮则转过身，往家的反方向走。路上他拉开背包拉链，把笔记本拿出来，阮则一页一页的看，看歪斜的黑色笔迹被红色的横线划掉，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最后的数字终于从五位数变成了零。
　　记得很清楚，在某一天晚上，他送走几个喝大了的客人之后回到休息室，坐在沙发上数钱，数清楚之后一笔一划地记在本子上。老板走进来看到，随口说了一句：“等你还完账以后，赚的钱就都是你的了。”
　　都是我的了，阮则愣了愣，听见这个话，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恐惧。还完账之后，就意味着他和阮培生彻底割裂，除了那点淡薄到几乎毫无用处的血缘关系以外，他就真正成为一个没有父亲的人。
　　赚的钱应该用来干嘛，阮则想不到，他没有旺盛的购物欲，活着的时候能吃能睡就已经足够能让他感慨一句美好了。
　　但这些都是在遇见尤伽映之前的事。
　　尤伽映出现以后，阮则就开始变得贪心又虚荣，想要穿跟尤伽映一样牌子的衣服和鞋，跟他出门吃饭的时候偶尔也可以大方地买单，甚至，他居然还有想要重新读书的念头。
　　公交车停下来，阮则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上了车。阮则挑了后排的位置，因为他今天会坐很久的车，看着公交车穿过桥洞，阮则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三角梅拍了一张照片。这是尤伽映走之后，他第一次坐这趟公交，是尤伽映每天上学要坐的路线。
　　很远，而且颠簸，遇到人多的时候，要人贴人的站着超过四十分钟，中途还要面临鞋被人踩掉或者直接被人从门口挤下车的风险。不是开玩笑的，这事儿真的发生过一次，那个时候阮则正在洗漱，搁在台子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点开看，是尤伽映的信息，上面有一个哭脸，下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尤伽映，脚上只剩了一只鞋。阮则盯着手机一边刷牙一边笑，白色泡沫喷了一镜子，那边的尤伽映就像在他身上按了监控一样，发来一条语音骂他：你现在要是敢笑我回去我就暗杀你。
　　咬着牙刷，阮则腾出手，拿起手机给他回：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尤伽映很快给他发了个定位，就是这儿，阮则推开车窗，看着空空荡荡的公交站。那个时候，尤伽映就坐在这张长椅上，腿伸得很直，两只手撑在身后，仰着脸叹气。有路过的阿姨见他这样子笑他，尤伽映也不生气，摸摸脖子笑着说：“没办法啊，就直接被挤下来了，鞋子来不及救了。”
　　想到这儿还是觉得很好笑，阮则甚至笑出了声。
　　公交车车速很快，中途没人要上下车的时候也不需要停，很快就到了大学城。阮则坐起来一些，看写着钦州大学的红色草书在眼前飞快地掠过，三三两两的学生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尤伽映应该也是这些人的其中一员，普通的大学生，学习之外会去听乐队现场，熬夜打游戏，打急了也会蹦出几句脏话。
　　想到这儿，阮则开始走神，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司机正扭着头看他：“小伙子，你到底下不下？”
　　说了抱歉，阮则拎着包下去，这一站离他家很近，往前再走五百米就要到了。阮则很慢地往前走，在路过一家房产公司时停下来。
　　“多少平？”
　　“七十八。”阮则说，“两室一厅。”
　　“天热气暖气都有吗？”
　　“没有暖气。”
　　“我记得你们那小区不是有集中供暖吗？”
　　阮则说：“我平时不怎么在家，装管道的时候我没在。”
　　男人叹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要是这个情况的话，估计价格得往下压点儿啊，你也——”
　　“您估个价吧。”阮则打断他，说：“差不多就行。”
　　“那成，您加我个微信，等回去了给我发几张照片，我给您挂上去，有人看房的话我联系您。”
　　“好。”阮则笑了笑，说，“谢谢。”
　　需要把东西提前打包好，方便别人来看房子，也方便搬走。家里也没什么东西，收拾起来很快。吕英没有什么遗物，她在这间卧室住了不到半年，留下的东西只有几身换洗衣服，还有床头唯一一瓶擦脸油——因为冬天实在太干燥，吕英的手指冻得开裂，阮则在超市给她买的。
　　冬天都过去了，居然还剩了大半瓶，阮则站着看了一会儿，把那瓶擦脸油也放进箱子。
　　快到晚上的时候，阮则给李程风打了个电话，第一个李程风没接，打第二个的时候倒是很快接通了。
　　“忙吗。”
　　李程风在电话那头沉默，过了半晌才说：“在赶毕业论文。”
　　“那你忙。”阮则这边刚打算挂断，就听见李程风有些着急地喊他，阮则应了一声，李程风顿了顿，说：“没事儿，晚上我们见一面吧，论文我也懒得写了。”
　　见面地址定在一家烧烤店，店面很小，一楼已经坐满，阮则只好让服务员在外面支了一张桌子。李程风刚到的时候，就看见阮则面前已经放了三四个空酒瓶，但是阮则的酒量他是见识过的。
　　“怎么坐外面？”李程风问了一句。
　　“我把房子卖了。”阮则回答的驴头不对马嘴，李程风愣了愣，扭头对上阮则带笑的脸。
　　“……你干嘛啊这是？”
　　“去美国的位置，估计下半年会有一个，我付了订金。”阮则端起酒杯，很轻地碰了一下李程风手边的空杯子，歪着脑袋，笑着说：“这次，终于轮到我自己了。”
　　李程风没说话，停了一会儿，他把酒拿起来，直接仰头对着瓶口吹。
　　“你如果跟他还有联系的话，帮我说一声，我可以兑现承诺了。”
　　“虽然挺不好意思，但是还是麻烦他，原谅一下我吧。”
　　李程风放下手里的酒，低头打了个酒嗝，伸手往口袋里掏烟盒。不知道是不是酒喝的猛了手不太稳，红色烟盒顺着指缝掉在地上，李程风弯腰找了好一会儿，再直起腰的时候，跟他说：“他已经原谅你了。”
　　“他那么喜欢你，早就原谅你了。”
　　在昏黄的光线里，李程风看见阮则眉眼舒展，一点点露出笑容。
　　尤伽映怎么会不原谅你，去美国的第一天就原谅你了，如果他足够幸运能看到你给他发的那些邮件，恐怕现在就要飞到你身边。
　　烟怎么都打不着火，李程风低声骂了句脏话，然后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打火机，黑色的。
　　“送你了。”阮则把火机放到他手边，“我要攒钱，烟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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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完结 这本我不会写番外 他妈的我自己写着写着都开始难过了 草


第34章 波斯菊
　　那天之后，李程风没再见过阮则，直到学校毕业典礼结束那天，李程风隔着大门缝隙看见穿着黑色风衣的阮则。走近一点，他看见阮则手里的花，一束被浅灰色软纸包着的波斯菊。
　　李程风在原地愣了几秒，才跑过去，阮则冲他笑笑，说：“不用这种表情，花不是送你的。”李程风还没来得及开口，阮则就又说：“也顺便祝你毕业快乐。”
　　其实李程风很紧张，他很怕阮则突然开口问他，为什么尤伽映不回他的邮件，交换项目难道不是结束了吗，为什么尤伽映还不回来。
　　但当他带着阮则逛遍整个校园，阮则也没有问。他怎么来的就是怎么走的，还抱着那束花，一只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在阮则都要走到石子路口的时候，李程风撇下忙着照相的父母追过去，气喘吁吁地叫住他，然后说：“我请你吃饭吧。”
　　阮则扬了扬眉：“你毕业，请我吃饭？”
　　“对。”李程风调整呼吸，他不想去看阮则的眼睛，但这很难，于是他只能笑着说：“不用这种表情，我有女朋友。”
　　阮则垂头露出很淡的笑容，下巴碰到波斯菊水蓝色的花瓣，这种情景很容易让李程风想起尤伽映，那个支着下巴感慨说‘阮则是看他一眼就要大喊投降的类型’的，说完很快又感到不好意思的尤伽映。
　　“你想吃什么？”
　　阮则摇摇头，说：“都行。”
　　最后李程风在学校附近挑了一个馆子，面积不大，总共摆了七八张桌子，头顶的老式风扇毫无作用地转。李程风不知道阮则喜欢吃什么，问阮则他也还是说都行，李程风点了几个常吃的菜，然后拎起水壶，给阮则倒了一杯大麦茶。
　　深褐色的茶叶梗在水面上打转，阮则盯着看了一会儿，才缓慢开口问：“以后打算干什么？”
　　“读研吧，或者去结婚。”话说出口，李程风就开始后悔，于是他又补了一句说：“也不一定，现在还小，再等等也行。”
　　阮则拿起茶杯，放在唇边：“还是不要拖，免得后悔。”
　　对话在这里戛然而止，李程风别过头，不再看阮则。
　　不是他不会说话，刚上大学那会儿李程风就能一个喷四个，几个舍友轮番上阵愣是没能堵着他的嘴。后来成熟一点，再加上有尤伽映这个真善美在旁边，李程风的戾气收敛了不少，说话知道留余地，跟教授或是同学都能聊得愉快。
　　没有李程风聊不下去的天，总是有人这么说。
　　但这个天李程风是真的聊不下去，只要看阮则一眼，他的器官就开始起连锁反应，先是眼眶发酸，然后是喉咙干涩。有人抱着一束花来参加毕业典礼，在学校里转了一大圈，然后又抱着花原路离开。
　　李程风看不得这个。
　　菜很快上来了，毛血旺上浇的热油滋滋地冒着热气，李程风先夹了一筷子，然后说：“这菜挺辣，要不要给你拿瓶啤酒？”
　　阮则听完之后摇头笑笑，他用筷子拨开面上的花椒，语气很平静地说：“尤伽映一定吃不了这个。”
　　李程风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他缓慢抬起眼，刚好对上阮则的目光。
　　“他吃中辣的小锅米线都会一直流汗。”阮则说。
　　说完这句话，阮则就开始很认真地吃饭，看着黯淡光线下阮则的脸，李程风忽然想起来，这好像是从尤伽映离开以来，他第一次从阮则口中听见他说尤伽映的名字。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件很普通的事，事件里的主人公正在沙发上睡觉，醒来以后就要催他回家。
　　李程风扬了扬手，问服务员要了半件啤酒。蓝色酒架端上来，李程风用牙开了瓶酒，给自己满上之后仰头一饮而尽。酒精把那股胃酸压下去，李程风摇头晃脑地笑，接上阮则的话：“那可不，尤伽映就那样人，吃不了辣还每次都要参与。”
　　“是啊。”阮则说。
　　在吃饭的过程中，小店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低一两届的人都认识李程风，好几个男生都端着酒上来打招呼，李程风嘻嘻哈哈地全部接下来。最后一个人过来的时候，脚落地的地方刚好有一小片水渍，他上半身没稳住，胯骨撞上他们的桌子。
　　男生大声喊痛，李程风端着酒杯笑他，原本想要叫阮则也来看笑话，但视线移过去的时候，只看到阮则正直勾勾地盯着倒在桌上的那一小束波斯菊发愣。在听起来有些做作的哭天喊地声里，李程风看着阮则把花拿起来，用手掌去抹包装纸上沾到的一小片红油。
　　男生还在叫嚷，在嘈杂声里，李程风突然开口：“你有看国际新闻吗？”
　　阮则还在擦那一束花，直到上面的油渍全部消失，他才抬起头，很黑的瞳孔里毫无感情。
　　“我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李程风拎着空酒瓶，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咧着嘴笑着说：“发酒疯胡说八道呢。”
　　那半件啤酒被李程风全部干完，要走的时候，才发现阮则已经买过单了。
　　“以前总听尤伽映说你小气。”李程风靠着门，大着舌头说：“看来现在你成为完美男人了，唯一的缺点居然也他妈改掉了。”
　　阮则站在门口，听见这话也只是小幅度地扬了扬唇角，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不完美。”
　　那是李程风最后一次见阮则，晚上，他穿黑色风衣，拿着花来又带着花走。
　　尤伽映临走的时候跟他说过，要他多看看阮则，李程风没忘，所以不该说的他一个字都没提。如果阮则足够幸运的话，可能能够逃脱，然后继续过生活。
　　“如果不幸运呢？”坐在李程风对面的女生红着眼睛问他。
　　李程风有一瞬间晃神，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给对面女生夹了一个藕片，打哈哈说：“那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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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ND.
　　（大概是随着这两年过去我的心态也产生了变化，想了好久，还是希望阮则什么都不要知道，但写到最后，连我自己都不清楚阮则到底知不知道 感谢阅读 祝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