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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批皇帝的聒噪小尾巴
　　作者：一斤咸鱼五斤盐
　　简介：【双男主＋he＋甜宠无虐】
　　传闻人人可欺的六皇子赵渝在太子联合三皇子发动宫变时，坐收渔翁之利，一举登上帝位。
　　自宫变成功之日起，他的身边多了一个话很密的“小尾巴”。
　　江南富商沈家幺子沈霖自幼被放养着长大的，一朝不慎坠马，在次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好兄弟”（？）  ，前排围观宫廷斗争什么的真的是太赤鸡了！
　　赵渝：朕爱看戏（将天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那种）
　　沈霖：我也爱看戏（最爱家长里短的狗血的那种）


第1章 宫变
　　沈霖缓缓睁开眼睛，他动了动胳膊，完全感觉不到坠马时的疼痛，整个人十分轻盈，就好像风一吹就能吹走似的，他四下环顾，被眼前的景色吓了一跳。
　　恢弘的殿宇之中，紧闭着大门，光线幽暗。大殿里金色的柱子上雕刻的龙栩栩如生，龙目怒睁，龙身盘绕，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金龙的纹路缓缓流动，视线往下看去——
　　“啊！我靠靠靠！这鬼地方！”沈霖吓了一大跳，然后他真的就跳了起来
　　——他漂浮在半空中。
　　——他的身体是透明的。
　　——他伸手从盘龙柱上穿了过去。
　　穿了，过去。
　　沈霖惊疑不定，这是摔坏了脑袋出现了幻觉？还是说一摔摔成了“好兄弟”？！他前日与好友打马球摔伤了不假，那大夫也没说有什么大碍啊，好好的在家休养着，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就换了个修罗地狱般的地方。
　　沈霖在殿里粗粗的扫了一圈，没勇气低头看自己的身体，主要是害怕又看见那一地的尸首。他选择用手上下摸了下，他的手好像从自己的胸口直接穿了过去，好家伙，到底什么情况，这是要吓死他啊！
　　哦，不对，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死了还是灵魂出窍了。
　　沈霖尤在震惊中，听见下方传来一声轻笑，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磁性，在这种场景下就莫名的让人头皮发麻。
　　心里想着要落到地面，沈霖不太熟练的让自己飘回地面，落在殿里唯一站着的人面前。
　　眼前这个白衣男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剑眉星目，端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好相貌，可他眼底一片冰凉又透着些许疯狂，像是，像是荒草不生之地。
　　那白衣上未沾染一丝血污，在这满是死气的大殿之中，这抹笑意令人越发心生惧意。
　　男子摸了摸身后座椅的扶手，苍白而修长的食指轻点扶手上的龙头，低声道：“赵昊，你想要的，我且勉强收下了。”
　　卧槽？赵昊？沈霖瞪大了眼睛——那不是当朝太子的名讳么？
　　不是，当今圣上正值盛年，虽然沉迷酒色被掏空了身子，可太子那是颇受人敬仰，在民间的口碑还是很好的，怎的一朝一夕之间变了天了？不会下面那横七竖八里面也有太子吧……
　　沈霖傻了眼，他、他应该是在做梦还没醒吧！
　　沈霖的脑子此刻无比的混乱。
　　他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以魂魄的状态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今夕何夕，家中父母亲人是何情况，更不知道这个白衣男子是什么人。
　　这个男子分明是看不见他，突然一种孤寂感涌上了沈霖的心头。
　　“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吃，打死我也不去打马球了……”
　　“吱呀——”
　　大殿的门被缓缓推开，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沈霖呆愣愣的看着大门的方向，任由光线照射在自己的身上，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传闻魂魄是不能够接触阳光的，但是他却并无不适的感觉。
　　沈霖忍不住小声嘀咕：“没用实在的身体，不怕光，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没有发现，在自己说话的时候，那个白衣男子的视线往自己的方向扫了一眼，眼中神色不明。
　　一名穿着重甲的中年人步伐坚定的走到白衣男子面前拱手道：“殿下，所有叛军皆被拿下。”
　　顿了顿，又双膝跪下道：“臣无能，让反贼赵昊跑了，北门有一狗洞日常为植物所遮挡，让他们钻了空子。”
　　“无妨。”白衣人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摩挲，轻声笑道：“王将军，让人将前太子赵昊意图毒害皇上不成又起兵逼宫，最后被杀得从狗洞钻逃出宫的消息散播出去。”
　　“呵，堂堂太子殿下不知是如何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钻了狗洞的。”
　　“是，臣领命。”王将军行礼后站起身来：“还请殿下移步勤政殿，属下命人将此处打扫干净。”
　　两人出了殿门，沈霖还漂浮在原地无法理清杂乱的头绪，突然一股吸引力将他吸了出去，不近不远的跟在白衣人身后。
　　沈霖发现，自己就算不动，只要那白衣人走出一段距离自己就会被迫“跟随”，真的是被迫，他是被吸过去的。
　　走到半路，白衣人停下脚步问：“父皇在何处？”
　　王将军垂首道：“回殿下，皇上现在寝殿中，太医院的太医们在旁为陛下诊治。”
　　“先去看看父皇。”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带着些许兴奋的癫狂。
　　去看看他的“好”父皇。


第2章 解惑
　　皇帝的寝殿中跪了数十位太医，太医们小声商讨皇帝的病情，若仔细看，会发现太医们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低声讨论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皇帝躺在龙床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黄色的帷幔，气息急促而粗重，直到听到有人唤他，他才缓缓侧过头来。
　　“臣参见父皇。”
　　“渝王，朕倒是小瞧你了。”
　　皇帝的声音干枯沙哑，就像漏风的风箱。
　　渝王，那不是六殿下么？
　　六殿下赵渝，沈霖回忆起听到过有关六殿下的传闻。不知何原因，自出生这六殿下就不得皇帝宠爱，他出生的时候皇帝都不曾去看过，出生半年后才为其取名，别的皇子早早就入学读书，他被硬生生拖到十岁，成年后直接封了渝王出宫建府，连王妃都没有。
　　明明六殿下的生母初入宫时颇受皇帝宠爱，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皇帝不再踏入她的宫门半步，这其中发生过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坊间关于渝王最多的传闻便是他多么多么不受宠，在兄弟当中谁都能欺负，在宫中的地位甚至比不上皇帝身边的下人，就连他的母妃都不曾护过他。
　　赵渝未将皇帝的冷嘲热讽看在眼中，他的目光落在那一群太医身上，最终落在了为首的王太医身上，王太医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王太医，不知皇上的毒可有解？”
　　“回渝王殿下，此毒臣等……”王太医停顿了下，咬咬牙心一横说出实话：“臣等实在分辨不出是什么毒，望殿下恕罪！”
　　渝王摆摆手：“不妨事，院首呢？”
　　王太医松了口气：“回殿下，昨夜宫里动乱，院首大人受了伤，在臣等来的时候尚未清醒过来。”
　　渝王点头表示知道了，他侧头吩咐下去：“去看看院首可醒了，醒了的话把人请来。”
　　说完，渝王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发一言的皇帝说：“父皇放心，儿臣定会想办法医治好您。”
　　皇帝冷哼一声，并不相信渝王的话，在他看来从昨夜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分明都是渝王所为。
　　“渝王好本事。”
　　原以为这个儿子怯懦，没什么学识，在自己的放纵之下已经被养废了，没想到竟是装出来的。
　　渝王对皇帝的讽刺并不在意，他的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飘来飘去时不时嘀咕几句的光点上，似乎旁人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太医院院首是被人抬过来的，他的腿受了伤。
　　院首仔细地为皇帝诊脉，脸上表情凝重，然后他又向其他太医询问了一番，摸了把胡须心下有了论断。
　　渝王问：“院首可能诊出父皇所中何毒？”
　　“回渝王殿下。”院首恭敬道：“陛下所中之毒实为罕见，微臣观陛下脉象及陛下中毒时的症状，臣以为此毒应是西域梦兰国皇室特有的的‘焰尾’毒。这‘焰尾’毒，取自梦兰国特有的焰尾花花茎里的汁液，其汁液本无毒且可作为香料，但与牛肉混合却是会产生毒性，使人口渴但饮水无用且身体会日渐虚弱，最终要么消渴而亡要么饮水过量而活活撑死。”
　　“你们且尽力解毒即可，无论结果如何，本王都不会殃及你们。”渝王挥挥手让太医们退下。
　　“焰尾花似乎只有梦兰国王宫里能种植啊……梦兰国王室之毒。”渝王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不知父皇作何感想？”
　　“你！”皇帝在听闻自己所中之毒来自西域梦兰国王室之后呼吸猛地急促起来：“渝王，朕倒是小瞧了你！控制太医院，毒害父君杀害兄弟你还想栽赃给慧贵妃！”
　　赵渝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皇帝，嗤笑一声：“父皇，儿臣有何能力能够控制太医院？您莫不是忘了，这院首可是您一手提拔上来的，再者，毒害父君的人并非儿臣而是太子殿下，慧贵妃的儿子我的三皇兄分明是太子一派的，他们平日里走的有多近，您自己心里清楚。给您下毒的是三哥，哦对了，背后可能还有慧贵妃的影子，逼宫的是太子——至于杀害兄弟，皇上您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太子殿下事情败露逼宫不成，从宫墙上的狗洞钻了出去，逃了。”
　　“在民间，太子素来口碑不错，也不知百姓得知他们眼中温良恭俭的太子一朝意图逼宫会作何感想，会不会说父皇您识人不清？”
　　皇帝最在意自己的脸面，听完渝王的一番话，气的额上青筋暴起：“渝王！”
　　“儿臣在呢，父皇莫急。”渝王面上温和一笑，转头冲手下人道：“去将三哥和慧贵妃带上来。”
　　“渝王！你要作甚！”
　　赵渝微笑道：“父皇，您被蒙在鼓里，儿臣这是要一一为您解开疑惑啊。”


第3章 贵圈挺乱的哈
　　沈霖看着渝王面上真诚而又无辜的表情，要不是一直跟在旁边目睹到渝王眼中始终不曾散去的嘲讽以及皇帝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涨红的脸，他都要以为渝王真的是为皇帝好了。
　　“这就叫打着为你好的幌子气死你，嘿嘿。”
　　渝王这个人如何沈霖不好评价，毕竟知道的都来自于他人之口。但皇帝确实不是什么好皇帝，赋税一年较一年重，买官卖官之风盛行，民不聊生。沈霖心想这样的皇帝，气死了就气死了吧。
　　皇帝伸手想要抓住渝王的袖子，渝王干脆上前一步，但皇帝的手始终差一点无法够到，最终他泄气般的放下手，用力锤了下床：“你这个逆子！”
　　“嗯，可惜不及太子和三皇兄。”
　　渝王嘴角噙着笑，满眼冰冷地看着皇帝气急的样子，没有任何举动，也不再言语，一时间，寝殿内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呼吸声。
　　坐拥天下的皇帝，此刻也只是个无能为力的老人。
　　“哇哦，怼的好，在家我要是敢这么说，那头得给打破了。”
　　沈霖忍不住拍手。心想民间传闻皇帝最宠爱的儿子是太子，其次就是三皇子，最宠爱妃子是慧贵妃，如果真的是皇帝的大儿子连同皇帝三儿子和皇帝最疼爱的妃子一起谋朝篡位，那等会皇帝会不会直接气死过去哦？
　　慧贵妃和三皇子被带到后，慧贵妃挣开士兵的手，泪水涟涟的扑到皇帝床边。
　　“陛下，妾身听闻陛下中毒十分担心，熏儿亦是如此，本想侍候于陛下身旁，却不想居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不知渝王殿下为何要将我母子囚禁，妾身真的好担心陛下，又好害怕呀！”
　　见到皇帝一下子有了主心骨，慧贵妃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渝王有问题。
　　三皇子赵子熏却依稀看出了些端倪，他上前按住慧贵妃的肩膀，微微用力，慧贵妃将剩下诋毁的话咽了回去，抬头望向自己的儿子。
　　看着仰面的慧贵妃，沈霖惊叹不愧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美目含泪带怯，又饱含情意，真是我见犹怜，沈霖摇了摇头：“长的好看也没用，眼下形势比人强。”
　　三皇子看向赵渝，一脸担忧：“六弟，父皇病情如何了，此毒可有解？”
　　渝王反问：“此毒是否可解还要问三皇兄，不，应该问梦兰国公主慧贵妃，不是么？”
　　三皇子皱眉：“六弟何出此言？父皇是昨夜在中秋夜宴上中的毒，当时我因母妃头疾发作，陪侍母妃身旁，在父皇中毒后又被你的人囚禁于母妃殿中，如何能知道父皇所中何毒，又如何解？”
　　渝王拍手笑道：“三皇兄这演技，真是随了你的亲生母亲，不，应该说是青出于蓝，令人惊叹。”
　　“住口！渝王你这是什么话？”慧贵妃脸色一变，挣开三皇子压在她肩上的手，对赵渝怒目而视，细看却能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渝王的话让慧贵妃惊疑不定，难道他知道了什么？不可能，当时的人都被她处理干净了才对。
　　“嗤——”渝王懒得多说，他招了招手，几名士兵上前压住三皇子，一人用针在其指尖扎了下去，另一人将盛水的碗置于下方取血。
　　惠贵妃瞪大了眼睛要扑上来却被控制住，挣脱不得，她尖叫道：“渝王！你要做什么？！你放开熏儿！”
　　紧接着慧贵妃也被捏住指尖放了一滴血到碗中。
　　三皇子尚未反应过来，皇帝的血也被滴到碗中。
　　渝王看着碗里，嘴角不断上扬，最终他他笑出声来，乐不可支。
　　他亲自上前将皇帝扶坐起来，还细心的拿了个靠枕垫在皇帝后腰处，将那碗水放到皇帝眼前。
　　碗里的三滴血皆不相融。
　　三皇子也看见了碗中并不相融的血滴，惊疑不定，他看向慧贵妃，却见慧贵妃也是一脸震惊。
　　慧贵妃尖叫道：“这怎么可能？！”
　　“母妃？”
　　“啪！”
　　“贱人！”皇帝用尽全身力气打了慧贵妃一巴掌，喘息的声音干哑难听。
　　这一巴掌很重，慧贵妃的头被打地偏向一侧，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三皇子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嘴，看了滴血验亲的结果后，短暂的茫然过后，接触到慧贵妃嘴角的鲜血，他直直跪了下去，凄声道：“父皇！儿臣不知六皇弟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这后宫之中儿臣与您长的最为相似，母妃她更是一心向着您！还望父皇明鉴还我母妃清白！”
　　“皇上！臣妾冤枉！”慧贵妃捂着脸，眼泪好似断了线的珠子，她道：“熏儿他肯定是陛下的儿子，臣妾听闻，水中若加入白矾，就算是亲生父子这血也不会相融，我倒要问问渝王，在陛下面前惹上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你以为人人都和你那个不干不净的母亲一样么？”
　　“呵，不干不净？”渝王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在碗中滴了一滴自己的血，在皇帝和慧贵妃眼前晃了一遍。
　　只见那滴血和其中一滴血相融了。
　　“慧贵妃你和皇后二人设计，亲自下场陷害我母妃，如今还拿这个说事，若我不是父皇亲生，他怎能留我至此？”赵渝略低了低身子，冰冷的眼神落在慧贵妃的身上，轻声问：“慧贵妃，你觉得你拖延时间有用么？”
　　慧贵妃眉头一跳：“难道你——”
　　渝王懒得再卖官司，他侧头示意，士兵押上来两个人。
　　“咦？”沈霖看着被押上来的两个人，一个看上去与三皇子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气质上与三皇子的跋扈不同，透着一股书生气
　　另一个年长之人看着和皇帝的相貌十分相似，但眉眼更加柔和、人也看上去更加年轻。
　　怎么说呢，就是皇帝去了褶子和眼袋，皮肤更加白皙，周身气质更加温和。
　　皇帝见了他的脸仿佛见了鬼一般，眼睛瞪地老大，深吸一口气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你竟然还活着？”
　　慧贵妃上的血色在看到来人的瞬间退的一干二净，她跌坐于地，失声惊叫：“这怎么可能——”
　　“母妃？”三皇子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母妃，他是谁？”
　　“这个故事，挺无趣的，不过儿臣恰巧有时间为父皇细说。”
　　渝王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指着那个和三皇子样貌相似的男子说：“赵子熏，这个人才是慧贵妃的儿子，而你，是皇后的次子。”
　　沈霖傻了眼：“好乱啊，这是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啊？”


第4章 妥协
　　全程张嘴听完，沈霖忍不住啧啧称奇，感叹一声：不愧是皇室，果然够荒唐的。
　　这上一代人的恩怨和这一代的争权夺势简单来讲就是——好吧，他没办法用简练的语言概括。
　　早年皇帝为了夺权，在解决其他皇子后，为了坐稳皇位还是太子的皇帝对自己的孪生弟弟贤王下手，而贤王则是在手下的帮助下提前逃跑了，皇帝的人去的时候贤王府已经是人去楼空。
　　皇帝大怒，将能抓到的贤王的手下统统杀了，就是为贤王求情的人也受了处罚。
　　贤王的幕僚做出贤王逃往西北时不慎遇害跌入山崖的假象，而贤王则藏在冷宫当中易容扮作一名宫人。
　　后来皇帝登基，娶了贤王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为皇后，后来收了西域梦兰国的公主为贵妃，但是，机缘巧合下又说着说在贤王的有意为之之下，贤王先后与皇后及慧贵妃有了私情，这二人先后查出来有了身孕。
　　慧贵妃的实际怀孕日期和皇帝的临幸日期是差了些时日的，她心知孩子并非是皇帝的，太医诊出她怀了双胎，她心里便有了计较。在贤王的引导下买通太医将怀孕的日子往后推，这样在外人看来她与皇后的孩子就是差不多时间怀上的。
　　慧贵妃原本的打算是将其中一个孩子和皇后的孩子调换成为嫡次子，还有一个孩子就放在贤王身边长大，好维系两人的感情。
　　皇后有生产预兆的这一天慧贵妃喝下催产药，与皇后同一天生产，不知是否因催产药使用不当，慧贵妃的双胎只存活一胎，于是便将那个死胎与皇后的调换。
　　她并不知道的是换过来的这个是皇后与贤王的孩子而非皇帝的。
　　自从皇后二胎产下死胎后，慧贵妃令人满宫里传皇后不祥克死次子，这话传进迷信的皇帝耳中，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皇帝心里。皇帝加快收拢皇后母家权势的脚步，同时慢慢疏远了皇后。
　　贤王暗中一点一点的培养势力，在时机成熟之际命慧贵妃在熏香里加入“焰尾”，加之皇帝喜食牛肉，这毒一点一点深入骨髓。因此皇帝中毒后身体日渐虚弱，太医诊脉只会觉得是因酒色所引起的身体亏空。
　　中秋夜宴的前一天，慧贵妃加大了药量，因此在夜宴当晚皇帝食用牛肉后毒发吐血晕厥。
　　说到皇后，皇后安插在慧贵妃宫中的人每每传来三皇子和慧贵妃母子二人谈话，内容大多是三皇子心知以自己母妃的身份和自己身上一半的异族血统，是不可能登基为帝的。
　　只希望将来太子登上皇位，日后能善待慧贵妃，且看在自己有从龙之功的份上封个闲散王爷当当，做个富贵闲人。
　　皇后听多了这些话，对慧贵妃虽有嫉妒却也不多设防，堂堂一国皇后替人养孩子，被人当刀使而不自知。
　　贤王则在一旁敲侧击暗示皇后，皇帝偏爱三皇子，幸而三皇子坚定站在太子这边，与其等到有一天皇帝起了废太子的心思不如先下手为强，利用三皇子的力量推太子上位。
　　皇后每每独守空房，而母家的势力也逐渐衰败，加之皇帝身体日渐衰弱，渐渐地也被贤王说动了。
　　贤王与慧贵妃的计划是皇帝中毒后太子发动宫变，三皇子携人救驾后李代桃僵，让贤王的儿子取代三皇子登基为帝。
　　在这里不得不感叹贤王的厉害，两个女子为他生的孩子样貌都随了他。
　　有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平日里最不起眼的渝王在暗中运筹帷幄，看着他们搭台唱戏。
　　太子异动之前渝王就让人控制住三皇子的人，而他则成为了那个救驾有功之人。
　　听完这一切，皇帝“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口中念念有词：“贱人，都是贱人……”
　　看到自己的嫡亲兄长这个样子，贤王心口郁结多年的气瞬间烟消云散。
　　贤王看着皇帝，面上十分平静：“兄长，你老了啊，其实当初我对皇位没有一丝想法的，怎奈啊……兄长你疑心太重。”
　　贤王等人被带走了，寝殿里一下空了下来。
　　渝王闲闲的开口：“故事听完了，父皇该下旨传位于儿臣了。”
　　皇帝闭上眼睛不看他，冷笑：“你休想，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当这个皇帝。”
　　“哦。”渝王无所谓地挑了下眉，他抬手：“何顺。”
　　垂手立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宫人拿来一份空白的圣旨，准备好笔墨。
　　渝王随意的拿起笔在圣旨上书写，洋洋洒洒写完后拿给皇帝看。
　　“父皇，你看。”
　　皇帝下意识睁开眼。
　　【从来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
　　这分明是他的字！皇帝瞪大了眼睛：“你——”
　　“父皇，您看是直接用儿臣这个还是您照着这个誊写一份？儿臣还希望您可以好好的参加登基大典。”
　　渝王将“好好”二字咬的很重。
　　终究皇帝还是选择了妥协，不情不愿地照着誊写了一份，按下大印。


第5章 登基
　　祭拜天地、宗祠后，赵渝穿戴衮冕礼服前往宫殿，在文武百官的跪拜中一步一步走到龙椅前坐下，接过玉玺。
　　登基大典后，昭告天下，改年号元光为太初，尊元光帝为太上皇，尊其母文妃为皇太后。
　　参与全程的沈霖无比庆幸自己是灵魂状态，这繁琐的仪式，不知道那些大臣的膝盖可还好，他看见有几个年纪大的大臣脸色都白了，仿佛下一秒就能晕过去。
　　这冗长又晦涩难懂的祭文听的沈霖是昏昏欲睡。
　　赵渝站在宫墙上将整个皇宫尽收眼底，何顺安静地站在一旁。
　　“何顺。”赵渝对着空气伸出手做出了一个握住的动作，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一根收回掌心：“他们想要的天下、权势现在尽归于朕手里了，登基大典上朕观那几位皇兄的脸色很差，如果不是王将军站在朕这边，他们怕是要当场反对。”
　　何顺恭敬道：“陛下，他们没有圣旨，名不正言不顺，难让天下人顺服。”
　　名不正言不顺，他在那些人眼里可不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存在。赵渝的眼神里透着讥讽，可那又如何，就像这个游魂所说的“形势比人强”。
　　赵渝偏过头去看着一路陪着自己在宫里艰难长大的何顺，突然笑了起来：“你说接下来该怎么玩呢？”
　　“这笑看的我头皮发麻。”沈霖打了个冷颤：“救命他这样好像话本里想要毁天灭地的大反派！”
　　何顺道：“陛下且随心意就好。”
　　沈霖急了：“这位兄弟你都不劝劝皇上么？好歹说句希望陛下能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好吧，这话是有些假大空，但、但既然当了皇帝总要为百姓做些事情吧！”
　　在元光帝的治下，百姓已经很艰难了，如果不是他的父亲长袖善舞，他们家的产业早就被当地官员想办法扒掉一层皮了，万一这个皇帝更任性那可如何是好。
　　那团会说话的光团急的上蹿下跳，赵渝感到一股愉悦的情绪涌上心头，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不过倒还挺有趣的。
　　---
　　“当皇帝起的是真早啊。”
　　沈霖瘫在龙床上，架着二郎腿侧头看着宫人伺候赵渝洗漱。
　　这一天天的，天不亮就起床，朝堂上看大臣们吵架，下朝听大臣们相互告状，一堆就请安的没什么实际用处的奏折还得一个个批阅。吃饭吧，每样菜不能吃三口，好吃的也不能超过三口，不管干什么后身跟着一堆人。
　　说了要玩的人，每天规规矩矩守着点上朝听政，下朝批折子，一天能睡上三个时辰那都是顶了天了的。
　　而且皇上他没有妃子，一个都没有。
　　出宫立府的时候皇帝也没给他赐婚，他自己也没有侍妾，又不愿意选秀女，也不接受大臣们送女儿入宫。
　　跟后宫一堆莺莺燕燕的元光帝相比那真是个不沉迷女色又勤于政务的好皇帝。
　　“怎么说呢，跟苦行僧没什么两样。”沈霖总结。
　　要是让他天天这么早起晚睡的，不如给他一刀来的痛快。
　　皇帝收拾的差不多该用早膳了，在宫人们呈上膳食的时候，沈霖一骨碌爬起来凑上前去。
　　“当皇帝唯一好处大概就是吃的好了，这些菜看上去真香——如果可以吃超过三口就好了。”
　　沈霖仗着自己是魂体，扑到桌前对着每道菜都嗅了一遍，虽然什么味道都闻不出来。
　　他长叹一声：“唉，可惜，要是能吃到就好了。”
　　满心满眼都是美食的沈霖没有注意到皇帝看了他好几眼。
　　原本赵渝眼里只能看到一个光团，如今这个光团逐渐可以看出人形来了。
　　完全不曾想过自己的声音能被皇帝听到，沈霖老神在在地跟着赵渝上朝看大臣们吵架哦不，商议国事去了。
　　虽然天天吵来吵去的内容差别都不大，但是看那些人争得面红脖子粗的也是有意思，至少比看赵渝批奏折有意思，批折子太枯燥了。
　　在开春之前，赵渝希望工部能够改善部分农耕用具。
　　“周卿，这事就交由你去办。”
　　周大人在工部多年，没什么本事，倚老卖老第一名，只见他不慌不忙道：“陛下，这时间匆忙，老臣年事已高能力和精力都有限，只怕难当此重任。”
　　沈霖看着这老白菜帮子的嘴脸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难当大任你倒是辞官回家养老把位置让给有能力的人啊！”
　　真不要脸。
　　沈霖的话落在皇帝耳中，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真是个心直口快的。
　　赵渝看了周大人一眼，没有多说，直接安排了其他人去做。
　　右丞相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出列道：“陛下，您登基已有月余，后宫尚无一人，臣请皇上——”
　　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出催婚的戏码，赵渝心中也是不耐烦了，不等大臣说完，他便打断了对方的话：“朕说过此事不必再议，父皇尚在病中，赵昊率兵出逃，余孽未清，朕无意于此。”
　　沈霖打了个哈欠：“管天管地还要管皇上娶亲，就是不好好琢磨怎么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种官不如回家卖红薯。”
　　“陛下既已登基，自当考虑子嗣绵延的问题。”大臣抬头激动地还想说什么，撞进赵渝深不见底的眼里，那种感觉就好像被凶兽盯住一般，一股寒意窜上天灵盖，让他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赵渝单手支着下巴偏头看着大臣，面上带着危险的笑意：“怎么，爱卿就这么着急想把自己的女儿往宫里送么？朕听闻你们家长女霜太妃将宫里的教习嬷嬷到你府中，这是不是想培养个皇后啊。”
　　“臣——老臣——”大臣擦了擦额上的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那教习嬷嬷是乔装后偷偷出宫的，竟还是叫皇帝知道了。
　　“难怪要催婚。”
　　沈霖原本是不太理解这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情况。皇帝娶不娶妃子，为什么一群大臣干着急，又不是自己家的孩子不肯娶亲。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自己家的孩子不肯娶亲，是自己的家孩子到了适婚的年纪。
　　就在沈霖发呆的空，话题转移到讨论如何处置慧贵妃和三皇子这件事情上来，人关到现在如何处置一直没有定论。


第6章 这一天
　　沈霖顿时来了兴趣，慧贵妃和三皇子被关押至今，世人只知道他们意图谋反，并不知道其中的曲折。
　　说出来，那就是混淆皇室血脉给太上皇戴绿帽子的丑闻，太上皇的面子可就丢尽了，往大了说整个皇室都蒙羞。
　　每次讨论，皇帝都不发表意见，曾经太子、三皇子一派的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吱声，生怕皇帝来个秋后算账，怕乌纱帽不保更怕丢了性命。
　　“臣以为陛下刚登基不久，为彰显皇恩浩荡可大赦天下。将三皇子贬为庶人，至于慧贵妃到底是梦兰国和亲的公主，不如就送去皇家寺庙修行祈福。”
　　“臣以为不妥。毒害皇帝罪不容诛应当赐死。”
　　“这三皇子是慧贵妃的孩子，有一半西域梦兰国的血统，如何处置应当慎重。”
　　“慎重，怎么着还给人送回梦兰去？”
　　赵渝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扶手，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看上去像是在神游。
　　沈霖听了一会，感觉没什么新意，翻来覆去的吵：“拿着银子天天说车轱辘话，这官当的是真轻松。”
　　估计今天也是讨论不出来什么的一天。
　　“三皇子。”赵渝想到什么似的，突然低声笑了起来，薄唇微扬，朝上登时鸦雀无声。
　　“朕是不是忘了说一件事，赵子熏是慧贵妃将自己的孩子和皇后的孩子调换而来。哦对了，赵子熏他并非太上皇血脉。”
　　皇帝的话像一滴油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韩大人！”
　　皇后的父亲户部尚书韩大人直接两眼一翻晕厥过去。太子宫变失败后他心里的弦就一直紧绷着，这下直接断了。
　　慧贵妃偷换子嗣、毒害皇帝的，皇后与他人私通秽乱后宫混淆皇室血脉，三皇子非皇室血脉。
　　一时间和韩大人走的近以及站队三皇子的人眼前皆是一黑，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刘大人？！”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又响起了一声惊呼，一个头发花白的大臣铁青着脸倒了下去，此人是三皇子一派中地位最高的人，私下帮着三皇子做了不少阴私之事，此刻一口气梗住，晕了过去。
　　“如何处置，诸卿不妨回去好好想想。”
　　赵渝丢下这句话后就让何顺宣布退朝了。
　　沈霖心想今晚估计没人能睡得着了，他有些疑惑为什么皇帝会在今天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不过那场面真是好不精彩，心里有鬼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飘在赵渝的身旁，沈霖多么希望自己不是魂魄，他一定会冲上去抓住皇帝，问问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
　　哦，不对，如果不是魂魄还没靠近就给叉走了吧。
　　“皇家秘闻啊，就这么随随便便说出来了，我喜欢，够任性！管他什么面子里子的自己痛快最重要，没什么好遮掩的。”沈霖晃了晃脑袋，在家里时他便是个混世魔王，凡事只顺从自己的心意，从不管所谓的祖宗礼法，家族颜面，只管自己快活，当然，他也不会干什么坏事就是了，他要做坏事他娘亲第一个出来揍他。
　　赵渝平着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些许。
　　看来这游魂生前是个不羁的，人生在世，能过的随心所欲的能有几个。
　　这偌大的皇城里，也不知有多少冤魂。
　　望着门外照射进来的阳光，映在赵渝的眼中化作一层厚厚的坚冰，他嘴角那一丝笑意消散的无影无踪。
　　十多年前的今天，他被赵子熏按在冰冷的水中，每每觉得快要窒息了又被拉出水面透得一口气获得喘息，反反复复。
　　跟着自己的宫人被按在地上捂着嘴发不出声来，满身湿透的他回到宫中的后又被自己的母妃抱怨不懂得与受宠皇子相处才落得于此。
　　也是那一日，他的心头最后一丝温热被冰冷的湖水淹灭了。
　　冰冷的湖水，嘲讽的目光，恶毒的言语，唯独身体那滚烫的热度点燃了想要权势的一片野火。
　　一座皇宫，一把龙椅，滔天的权势，生活在皇宫里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中，赵渝过的如履薄冰。
　　在外人眼中，他懦弱无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在自己的母妃看来，就是因为怀上了他才会成为皇后和慧贵妃的眼中钉肉中刺。
　　当时后宫中只她一人有孕，皇帝本来是十分期待的，各种赏赐流水一般的送来，整个后宫都盯着她的肚子。
　　而后他的母妃就被皇后和慧贵妃联手设计，污蔑她与侍卫有染，腹中胎儿非皇帝亲生。他母妃百口莫辩，后宫中无一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虽说后来赵渝出生从眉眼可看出和皇帝相似，滴血验亲也证实了他是皇帝的亲生子，但泼到他母妃身上的脏水像一根刺扎在皇帝心中。
　　后来又有了钦天监的批命——皇帝甚至巴不得没有这么一个儿子。
　　在赵渝成年时，皇帝草草的封了渝王便令其搬出宫去，连婚都未指。
　　不过，若非如此，他又如何能坐上这个人人都想要的位置呢？要是千娇万宠的长大，指不定就养成了赵子熏这种废物样子。
　　赵渝睁开微阖的眼，坐到案前批阅奏折。
　　“不知道今天有多少讲废话的奏折。”沈霖也转悠到赵渝的身后。
　　“嗯？安城的荔枝熟了？啊，想吃，好甜呢，可惜吃不了。”
　　“这个曹大人天天上请安折子，就没见他写过别的，估计是个不干事的。”
　　“什么玩意儿？家里的马下崽了也能跟皇恩浩荡扯上关系？”
　　“这么多大臣吃干饭，真浪费钱。”
　　沈霖叹气，怪不得那么多人挤破脑袋想当官。
　　在繁华的京城里，肯定也有很多过的贫苦的百姓，这些官员不关心百姓，光想着溜须拍马。
　　确实浪费钱。赵渝心想，太上皇昏庸，朝中大多是些谄媚无能之辈。他打算将满朝文武清洗一番，就如这游魂所说：没本事的就回去卖红薯吧。


第7章 冷宫夜谈
　　是夜。
　　处理好奏折后，赵渝换上便服，只带了贴身太监何顺往冷宫去了。
　　正值十五，月朗星稀，一轮明月挂在空中，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好似结了一层白霜。
　　太上皇在时，冷宫并未进过人，是以贤王住在冷宫的地下宫殿里住了这么多年而未被发觉。
　　需要的时候，贤王就扮作宫人行走于宫中。
　　当年的皇祖父将冷宫地下宫殿的事情告诉贤王，就可以看出他心中属意的接班人是谁了，也正是此举救下了贤王一命。
　　谁能想到当年风光霁月的贤王被自己兄长逼到只能藏于此处，扮做太监得以保命呢。
　　最后又被秘密囚禁于此，真正是造化弄人。
　　贤王和其子赵辰二人被关在地下宫殿里，行动自如未被束缚住手脚。
　　当年贤王藏身此处时，心头横亘着一口恶气。如今在此他的心境已释然，这一个月来下下棋、看看书，日子过的倒也悠然自得。
　　赵渝进去的时候，两人正坐在桌前说着什么，桌上摆着几道甜点，茶杯里的茶还冒着热气。
　　沈霖看着精致的甜点说：“这待遇还不错啊。”
　　见赵渝进去，贤王并未动弹，只是掀起眼皮望了赵渝一眼，赵辰倒是站了起来，想要行礼却被贤王抬手拦住，一时间不尴不尬地站在原地。
　　赵渝也不介意，走到桌前兀自坐下，随手捻了块桂花糕并未放入口中：“皇叔，朕有一事想谢谢皇叔。”
　　“当年朕被赵子熏按照水中欺辱，多亏皇叔为何在暗中相救。当时若不是皇叔扔出的鹅卵石打破赵子熏的头，只怕朕还要在水中待上许久，也可能就此丧命。”
　　贤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竟然被看见了。
　　“当时朕在挣扎时看到假山后面的你了，你虽易容，但是你脖子上的那颗痣朕记得。”
　　贤王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想起那个在水里苦苦挣扎的孩子，笑道：“倒是没想到你记性如此好，我当时只当是他又在欺负哪个宫人罢了，若知你是皇兄的六子，我定是不会救你的。”
　　他当初并不知道三皇子也是自己的孩子，不过想想，便是知道了那跋扈的样子也该打。
　　“原来如此。”赵渝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将桂花糕递给赵辰。
　　赵辰愣愣的伸手接过，下意识说了句：“谢谢。”
　　沈霖嘀咕道：“都是一个娘生的，两个人性格差距真大。”
　　接过何顺递来的帕子擦了手，赵渝问：“贤王二字早在太上皇的时候就被抹去了，不知皇叔今后作何打算？”
　　“今后，本王还能有什么打算么？”贤王嗤笑一声，弹了下面前的茶杯：“怎么，皇帝还打算放了本王不成？”
　　“皇叔说的不错。”赵渝面色沉静，不似作伪。
　　贤王坐直了身体，嘴角的笑意敛去，面带不解，他问：“就因为当年本王救了你一命？”
　　“是，也不是。”赵渝看了眼正安静吃着桂花糕的赵辰：“皇叔对皇位并不执着，朕也无意囚着皇叔，当然了，如果皇叔想要这个位子不妨试着抢抢，不然朕安安稳稳的坐着也觉得无趣。”
　　沈霖“哇”了一声：“这难道就是王霸之气。”
　　太上皇怕弟弟影响自己的位子对亲兄弟下手，皇上直接把人放走还放言让人可以来抢试试。
　　赵渝想说的都说完了，就直接走了。
　　宫殿的大门缓缓关上。
　　贤王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贤王眯了眯眼，琢磨着赵渝话的真假。
　　他皇兄没什么本事，运气好投生做了嫡子，生的儿子也大多没多大本事还心胸狭隘，这个放养的儿子倒是个心性坚韧的。
　　只不过在那种环境长大的，日后容易剑走偏锋。
　　赵辰想着赵渝年岁不大，但那双眼睛却似古井般仿佛惊不起一丝波澜，望着让人遍体生寒。
　　沈霖跟在赵渝身边，看着赵渝没有表情的脸，自顾自的猜测：“应该是心软了，毕竟贤王救过皇上，贤王也是个被兄长迫害的可怜人，今天看贤王也不像有野心的人。”
　　赵渝听着耳边的碎碎念，眼中划过讥讽，在这宫里以貌取人最要不得了。
　　“不过那个赵子熏是真恶毒啊，把人按在水里不让上来，要是搁我他现在就在水里住着吧，一天给他扔一个馒头，就当养鱼了。”
　　“想想就算贤王想夺皇位，皇上能赢第一次，肯定就能赢第二次，有本事的人确实没什么好担忧的，没本事的人才会一天天怕这怕那。”
　　沈霖活泼的声音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赵渝忽然的觉得宫中这令人窒息的空气里多了一丝鲜活的生气。


第8章 肃清朝堂
　　第二日，赵渝开始肃清朝堂，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太子和三皇子的党羽。
　　户部尚书是皇后的娘家也是太子外祖，皇后与他人私通、太子意图谋反，光这两项就足以置他于死地。
　　户部尚书倒台，与他相交密切的大臣多多少少受到牵连，下狱的下狱，外放的外放。
　　与三皇子交好，替三皇子办事的大臣有一个算一个，赵渝一个都没放过。
　　朝上站着的人一个一个被替换掉，朝中几乎人人自危，连上朝都安静了不少，生怕多说一句落个引火上身的下场。
　　在太上皇治下时，朝中的能人志士大多被外放到偏僻之地，留在朝中的也只能居于一隅，在无权无势的部门任职。
　　朝中阿谀奉承的谄媚之臣各成一派，做着买官卖官、官商勾结、中饱私囊的勾当。
　　借着此次清洗，赵渝换下了一批贪官污吏，将在外任职的官员调了一部分回到京城填补缺位。
　　赵渝的案上放了厚厚的一沓纸，上面记录着尚在朝中的一些官员的大大小小的罪证。
　　他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倘若都一并治了罪一时间可用之人不足以填补人员缺位，不利于国家正常运作。
　　暂替刑部尚书一职务的左卫明跪在下方，想到递交上去厚厚的证据，忍不住心庆幸自己处事圆滑左右逢源又得到太上皇的赏识，且未明确站队，私下也未收受过什么贵重物品，不然今天怕是会落得和前任刑部尚书一个下场了。
　　沈霖被纸上这一项项罪证给惊到了：“难怪我爹说当官的才是心眼里最坏的，贪财害命的事都做尽了！”
　　皇帝沉默的时间过长，左卫明忍不住擦了下额上的汗。
　　沈霖盘算着这些人收受的贿赂不禁咂舌：“要一口气除掉这么多人，再抄个家，国库肯定要装不下了。”
　　赵渝敲击的食指停了下来，道：“手上有人命的、收受贿赂数额过大的先行抓捕，其他的告诉他们，能将收受的银钱如数吐出来的或许可以免于受罚。”
　　左卫明领命：“是。”
　　或许，沈霖琢磨下这个词用的妙，在这个词上吃过大亏，被自己娘亲坑过的沈霖默默竖起大拇指。
　　左卫明退下后，宫人来报说九皇子求见。
　　九皇子是太上皇醉酒后宠幸了一名宫女，事后那名宫女被查出有了身孕，一朝从伺候人的宫人跃为宫里的娘娘，没有有权势的母家做后盾，九皇子过的也并不如意。
　　“皇兄！”九殿下赵墨还没进门就嚷嚷开了：“想见皇兄一面可真难，每次来你都在与人议事。”
　　“坐。”赵渝抬手让赵墨坐下，看着赵墨没什么样子的坐姿微微皱眉：“坐直了，坐没坐相。”
　　“哦。”赵墨不情不愿地坐直了身体，随即又身体微微前倾，满脸期待：“皇兄你准备什么时候赵子熏那个野种？”
　　同为不受宠的皇子，赵墨也受到过三皇子诸多欺负，对于三皇子他恨不得能亲自去处置了。
　　赵渝看着赵墨，赵墨表情微收，被盯的有些不自在的在椅子上挪了下。
　　“赵墨，如今你无须藏拙，以前那副糊弄人的的样子可以收一收了。你来的正好，朕有件事要你去做，如今朝中能用之人不多，朕有意开恩科，礼部尚书朕打算动他，目前礼部尚无放心之人人可用，因此朕需要你入主礼部主持此次科举事宜。”
　　“什么？我？皇兄你开什么玩笑？”赵墨直接炸毛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又被赵渝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赵墨干咳了两声，揉了把脸，在宫里装傻扮愣惯了身体的下意识的反应一时间不大好控制的住。
　　沈霖惊讶地发现赵墨周身的气质变了，就像是沸腾的水变作一汪看不透的深潭。
　　变脸的速度令人咂舌。
　　赵墨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在皇学中夫子教一遍他便会了。然而他却一直装作学不会，整天傻乐，是以没有皇子将他放在眼里、视为对手。
　　“啊，这不是习惯了么，一时间改不过来。”赵墨伸了个懒腰：“那行吧，保证把事情办好，不给你丢脸。不过皇兄你确定安排我做这个事情，其他人不会眼红想要从中作梗？”
　　科举一事里面的弯弯绕可是不少，借此机会从中牟利的大有人在，赵墨此次去阻力肯定不小。
　　赵渝弹了下面前那一沓纸，笑的意味深长：“朕巴不得有人跳出来，省得还要搜罗证据，抓他们的尾巴。”


第9章 怨怼
　　“外面传闻九皇子是个傻的，我哥说传闻不一定准，不愧是我哥，说的真准。”沈霖想起自己的二哥曾经说过的话，突然间就有些想家了。
　　他是家中幺子，上面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打他出生他爹娘对他就没抱太大的期望，只希望他健康快乐地长大。
　　结果长大了莫名就成了阿飘飘。
　　“皇兄，臣弟这都要替你做事了，你看是不是——”赵墨的话在这里打住，定定的看着皇帝。
　　赵墨的声音打断了沈霖的思绪，他看见皇帝挑眉：“怎么，你对赵子熏如此念念不忘？”
　　赵墨：……
　　“皇兄你别用这个词，怪恶心的。”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臣弟猜想赵子熏现在是不是过的很不好，看到他过的不好，臣弟就好了。”
　　太子在宫中尚且顾及身份，并未亲自出马针对各个兄弟。但赵子熏不同，慧贵妃受宠，又有意将赵子熏养成跋扈无能的样子，赵子熏仗着母妃受宠以及背后靠着太子，在宫中横行霸道。
　　赵墨对赵子熏的执念在于自己的母妃，那个在皇帝醉酒后只与皇帝春风一度的宫女。
　　在生下赵墨后被封为徐美人。
　　是人都有野心，在生下皇子后，徐美人便升了想要往上爬的念头。
　　徐美人自己不识字也没读过书，在她看来只要自己的孩子聪慧就定有一天会被皇帝看到。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小心翼翼藏起来的野心，早被其他妃嫔看的一清二楚。
　　徐美人的这份野心，在赵墨五岁生辰的时候被埋进了厚厚的雪里。
　　赵墨自认对徐美人的并无太多感情，这个一心向上爬的女人整日里只知道不断催促他学习，当日定下要学的内容若学不完，这一天就只能得到一碗稀粥。
　　他对徐美人的印象就是：读书，戒尺和稀粥，哦，还有红糖蛋，他只吃到过一次。
　　五岁生辰那日，徐美人使尽了这些年来攒下来的月银，托人在元光帝跟前提起自己，提起九皇子的五岁生辰。
　　太上皇那日心情好，就答应了要来。
　　赵墨被要求背下长长的一篇策论，等元光帝来了要背给他听。
　　这一日，徐美人将赵墨打扮的成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自己也精心打扮了一番。
　　早膳还亲自下厨打了两个红糖蛋给赵墨吃。
　　赵墨至今记得那个红糖蛋的味道，又香又甜。
　　上午徐美人被慧贵妃的人叫去了，慧贵妃随便找了个由头罚徐美人跪在御花园的入口处。
　　这天格外冷，徐美人身上的棉衣不足以抵御风寒，硬生生冻的晕了过去。
　　看守她的宫人视若无睹，天上的雪越下越大，等赵墨找到徐美人时，她的半边身子都被雪覆盖了。
　　慧贵妃随便撒了个娇就把徐美人的死圆了过去，元光帝并未责罚他。
　　至于失了母妃的赵墨，元光帝只是多安排了几个宫人来照顾他。
　　元光帝这个态度，那些个跟红顶白的宫人自然待赵墨不会多上心了。
　　赵墨的表情淡淡的，赵渝心知他是想起了以前的事，皇帝垂下眼捻了下奏折的边缘，开口道：“那朕便带你去见见他们好了。”
　　“好！”赵墨的表情立马活络起来：“皇兄你说臣弟是不是要换一身华贵的衣服去，如今他们可是落魄的阶下囚。”
　　赵渝扫了他一眼：“去，还是不去。”
　　“去！”赵墨立马回答，也不想着要换一身衣服的事了，生怕皇帝反悔。
　　老实说，沈霖也相当期待接下来的“会面”。
　　一个是本来高高在上受宠欺负其他兄弟的三皇子，一个是原本受尽宠爱的和亲公主慧贵妃。
　　两个爹不疼娘不爱在宫中受尽欺辱的皇子。
　　而如今这立场完全颠倒了，不知道几人见面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场景。
　　赵子熏和慧贵妃被关在了相对的两间牢房里，赵渝让这二人日日相对。
　　慧贵妃此前事事顺着赵子熏，将他养成了个没什么头脑的废人，自打被关进来，赵子熏的嘴里没有一天停下过对皇帝的咒骂。
　　天牢里的饭菜都是馊的，赵子熏硬抗了两日没吃，只喝了些水，第三日饿极了狼吞虎咽吃了几口饭菜。
　　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看起来没那么狼狈的慧贵妃身上，突然想如果自己没有被慧贵妃换走的话，会是如何？
　　那他就是皇后的孩子，是嫡次子，只要能力够或者能讨得父皇欢心那太子之位也是能争得了！
　　这么一想，赵子熏就开始怨怼惠贵人，他还记得赵渝说过一旦事成，慧贵妃就会用贤王的另一个孩子悄无声息地替换掉自己。
　　“贱人！”赵子熏扒在栏杆上指着惠贵妃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自己作孽生了个死胎还嫁祸给我母后，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慧贵妃也不恼，她看着状若疯癫的赵子熏娇媚一笑：“你不会还想着自己的嫡子身份吧？你忘了，你是贤王的孩子。”
　　贤王暗中与皇后有私这是她不知道的，但凡她知道了，她半点信任也不会给那个男人！
　　慧贵妃暗中咬牙，面上还是一副千娇百媚的样子。
　　“就算本宫没有将你换过来，你以为在皇后身边你能平安长大？太子和他父皇一个性子，都是不容人的，你的下场不会比贤王好到哪儿去。”
　　赵子熏压根不信：“赵昊再怎么样不容忍，面上也要顾及到，毕竟他可是温良恭俭的太子。在其他障碍尚未扫清他不会动我，你又怎知我不能与他一争！”
　　慧贵妃冷笑，她在宫中多年，皇后是什么样的人她是最清楚的，她一语道破：“赵子熏，本宫能将你养的跋扈，皇后自然也能！当年本宫拿死胎暗中调换了你来，她都不怀疑一下就认了。我原本以为她是被我的人蒙骗过去，现在一想那是因为她也不清楚自己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你若在皇后身边长大，她为了自己的家族也只会将你养废，因为登上皇位的人必须是皇帝亲生的！”


第10章 天牢（上）
　　天牢里阴暗潮湿，隐隐约约能听见拷打犯人以及犯人的惨叫声，听得沈霖胆战心惊的的。
　　见到两人的时候，赵子熏活像是逃难的灾民，眼里布满了血丝，面黄肌瘦，蓬头垢面，嘴唇干涸开裂。慧贵妃则稍微体面些，狼狈中依稀还能看出些身为贵妃的风韵。
　　“唉咦——”闻不到味道的沈霖装模作样后退了两步，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嫌弃不已：“这赵子熏看上去味道很大的样子。”
　　赵子熏看到了赵渝和赵墨二人，眼睛登时一亮，连滚带爬地凑到栏杆旁想要去够赵渝的衣摆，激动地哑着嗓子唤道：“六皇弟、九皇弟，你们是来放本王出去的么！”
　　他干涸的嘴唇随着张大嘴的动作裂开了小口子，开始渗出鲜血来。
　　“赵子熏，你叫谁呢？”赵墨一脸玩味，伸脚踢在了赵子熏抓在铁栏杆上的手：“你叫谁皇弟呢？咱们可不是同一个爹。”
　　赵子熏顾不上手疼，他急切地说：“九皇弟，过去我对你——我虽说对你一般，但是、但是咱们都是兄弟，亲兄弟没有隔夜仇的！你跟六皇弟关系好，你帮我求求六皇弟，快把我放出去吧，我实在受不了这里了，还有这个毒妇！”
　　赵子熏伸手指着对面牢房里的慧贵妃道：“要不是这个毒妇将我从母后身边换走，我就是嫡出，我是你们的二哥啊！你们快把这个秽乱后宫、偷换皇嗣的女人处置了！”
　　“这人脑子坏了？”沈霖看着赵子熏略显疯癫的样子，有些不解：“九皇子都说了不是一个爹，他还一口一个亲兄弟，是没听进去还是魔怔了？”
　　赵墨嗤笑一声，微扬下颌眼睛向下睨着牢房里笑的一脸讨好的赵子熏。
　　只听他一字一顿道：“你？你最多算表亲。”
　　“哦，对了。”赵墨做出刚刚想起来的表情，笑眯眯的说：“现在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知道你是皇后与他人私通的孽种了。”
　　赵渝接着说道：“说起来多亏了你，朕直接治了户部尚书的罪。”
　　一句话断了赵子熏所有念想，他愣在了原地。
　　慧贵妃没忍住惊呼出声：“你竟然敢将此事说出来？”
　　赵渝侧头扫了慧贵妃一眼，慧贵妃瑟缩着往后挪了挪，这眼神仿佛在看一件死物一般。
　　“朕为何不敢说，为百姓增加些茶余饭后的谈资，不好么。”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不顾皇室的颜面，我是父皇的儿子、是皇后的儿子，本王是嫡子！是嫡出！”赵子熏用力抓住栏杆，手上青筋暴起，皲裂的嘴角流出血来，滴在被铁链锁住的手腕上，他的手腕也随着动作被磨破，鲜红的肉翻了出来。
　　“我的天！这得多大劲才能给磨破啊。”沈霖往赵渝身后躲了躲，遮挡下视线，赵子熏疯魔的样子让他有些害怕。
　　赵渝、赵墨二人冷眼看着赵子熏逐渐崩溃的样子。
　　“嫡出？太子是嫡出，可是他灰溜溜地钻狗洞逃跑了，真想看看他钻狗洞狼狈的样子啊！”赵墨步步紧逼盯着赵子熏的眼睛，一脸轻蔑：“而你，是皇后秽乱后宫的证据，是混淆皇室血统的罪证！”
　　“我不是！你们为何要如此对我！”赵子熏用力扯着自己早已打结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是父皇的儿子，本王是嫡出，我是嫡出！那个位置、那个皇位是我的！是本王的！”
　　“为何呢？”赵渝嘴角微勾，幽深的眼底是令人胆寒的冰冷，他叹息一般说：“你可以慢慢想，你放心，朕且留着你的命，让你好好想。”
　　“嗯，还有你的儿子长的和你真像啊，他也在这，一会朕让人把他带来陪你好了。”
　　赵子熏露出惊恐的表情，没有一个父亲愿意以这么样子出现在自己孩子的面前，他整个人都贴在了栏杆上看着赵渝不停地摇头：“你不能这样，他还是个孩子，你不能、不、我不能……不能让他看见……不可以……”
　　孩子，赵渝听到这两个字笑了起来：“哈哈，孩子？谁不是从孩子过来的呢，九弟？”
　　赵墨认同地点头，他提醒道：“你不妨想想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也许你儿子也会再经历一遍。”
　　他做过什么？赵子熏的脑子很混乱，他差点将老六淹死在湖里，用针扎过老六的指尖，把老六按在地上让他吃掉在地上的食物，夏日里把老六关在放着炭火的屋里，还让老六冬天只穿一条裘裤在御花园里跑步……老九，他曾命人把徐美人的东西通通当着老九的面烧了……
　　赵子熏苦苦哀求：“不，你不能这么对我的儿子，我求求你，有什么冲着我来！”
　　看着赵子熏的样子，赵渝有些腻味，就这样就求饶了着实无趣的很。
　　“朕当然可以了。”赵渝咧嘴一笑：“朕坐在了你最想坐的位置上，朕想让你看见什么你就是闭上眼朕也能让人掀了你眼皮逼着你看。”


第11章 天牢（下）
　　“慧贵妃。”不再理会绝望的赵子熏，赵渝将视线转向慧贵妃，赵墨也一同转过身来。
　　在二人的直视下，慧贵妃坐在地上往后退一直退到后背靠上冰冷的墙。
　　赵子熏回想以前做过的事时，慧贵妃也在回忆自己做过的事情。
　　克扣他们两宫的月银，夏天的冰、冬天的碳，陷害赵渝母妃与侍卫私通，害死赵墨母妃徐美人……
　　慧贵妃眼中的惊恐都快要满溢出来了，赵墨看了眼赵渝玩味的笑道：“皇兄，看来慧贵妃是心里门儿清了。”
　　“我和六哥在宫中过的那样的日子，都是拜你和皇后所赐，可惜啊，皇后宫中走水的太不是时候了。”赵墨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遗憾。
　　“慧贵妃，你可还记得自己手上沾了多少人的性命，算了，想来你自己也是数不清的。”
　　慧贵妃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你们想如何？”
　　她有自信他们不敢动她性命，就怕其他的折磨。
　　赵渝看透了慧贵妃心中所想，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朕不敢杀你？皇后一族都在京城已经被朕连根拔起了，至于你——梦兰国对大成犯下的罪朕会一一讨回来，你就等着看到梦兰国覆灭的那一天吧。”
　　慧贵妃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她梗着脖子说：“梦兰国兵强马壮，当年大成巴巴的求和一事你忘了？”
　　赵渝轻笑：“当年打了胜仗，是元光帝胆小不敢继续打，但朕不是他。”
　　他往前一步站在铁栏杆前看着整个后背都紧贴着墙的慧贵妃，说：“你放心，不管你受了什么刑，朕会让人吊着你的命的。”
　　想起什么似的，赵渝对赵墨说：“听闻慧贵妃在楼兰国有一个意中人？”
　　赵墨会意：“对，好像是梦兰国国王的心腹，那个人到现在还没娶妻呢！”
　　听到这里，慧贵妃慌了起来，她往前爬了几步：“渝王、不，皇上、皇上你们不能这样，你要什么，你要知道什么我都说，你要对我怎么样都行，皇上——皇上你别走——皇上！”
　　赵渝和赵墨头也不回的走了。
　　慧贵妃的声音、天牢里其他犯人的惨叫声还回荡在耳边。
　　沈霖有些心悸：“宫里真是个吃人的地方，似乎没有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的说法，东风压不倒西风，那西风就要吞了东风啊。”
　　赵渝听了不免有些好笑，皇宫可不就是个吃人的地方，权势、恩宠足以让人心成为恶鬼。
　　离开天牢，气顺了的赵墨向赵渝告别后，唱着小曲走了。
　　赵渝则是去了御花园，站在水池边，手中握着鱼食，有一下没一下地撒鱼食。
　　争先恐后抢食的鱼在赵渝眼中变成了一张张讥笑的脸。
　　又一把鱼食撒下去，那些脸碎成一片一片的。
　　幼时，他被赵子熏按在这湖水里，而何顺被人制住动弹不得。自那之后何顺一直暗中习武，走了很多弯路，落下了一身的伤。
　　沈霖看着水里争抢着食物的鲤鱼，叹了口气：“唉，在这宫里大概也就这鱼过的舒心些了，毕竟没人会把它们钓上来吃了。”
　　宫里的人想过的舒心，再怎么与世无争也架不住有人想拉其下水。他那个备受宠爱的七弟，他的天真烂漫在这宫中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他的外家家大势大，就这样千防万防，他那个七弟也早早的就凋零了。
　　找到的时候因着天热，都开始腐烂溃败了。
　　就这池塘中的鲤鱼，怕也是尝过人肉味道的，毕竟每一年都会有人在这里“失足落水”。
　　沈霖蹲在皇帝脚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刚刚天牢里发生的事情。
　　他原本觉得皇帝是个心狠的，现在想想，又有谁是天生就一副铁石心肠呢？不过是被人、被事打磨成坚铁罢了。
　　沈霖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道：“这权势就像这把鱼食，令人抢破头也想要得到，却不知道这是续命的食物还是致命的毒药。”
　　赵渝听出沈霖语气里的低落与怜悯，不禁有些想笑，都还没弄清楚自己是怎么变成游魂的，就在这儿可怜起别人来。
　　这人此前活的是有多么天真烂漫啊……
　　可惜。
　　可怜。
　　任由人在身边念叨，赵渝一次都没有生起过要和他对话的想法。一个不知从哪里乱入的游魂，也许哪一头就又自行消散了，没必要了解太多。他在的时候就当多了个会说话的鹦哥儿，解解闷吧。


第12章 密室
　　去过天牢的第二天，赵渝便下旨赵子熏贬为庶人逐出京城，慧贵妃打入冷宫。
　　有支持重判的大臣不理解：“陛下，这二人罪大恶极，为何不——”
　　“这是父皇的意思。”
　　一句话堵住大臣的嘴，大臣也只以为太上皇对慧贵妃过于宠爱，出了这样的事都还能饶了那两人的命，私下里免不了诟病几句。
　　这旨意传出去只会让人认为太上皇昏聩，不会有人想到这是赵渝的意思，毕竟他在慧贵妃和赵子熏的手下吃过太多苦。
　　赵渝提到了要加开恩科一事，并指名要让赵墨暂入礼部主持此事。
　　历朝历代不是没有皇子主持科考一事的，只是九皇子赵墨在朝臣心里是愚笨痴傻的形象。
　　赵墨此时就站在朝上，有大臣酝酿着小心地开口说：“陛下，科举一事兹事体大，臣以为当派资历深的大臣主持，九皇子毕竟入朝听政时间尚短且未曾处理过大事。”
　　赵渝挑眉：“朕入朝听政的时间和九皇子一样，怎么，卿也觉得朕的资历不足么？”
　　“不，臣并无此意。”大臣连忙摇头：“臣只是觉得——”
　　“觉得我蠢笨，难以服众是吧。”赵墨接上大臣的话茬：“吴大人是在质疑皇上任人唯亲了？”
　　“不，不是……”
　　“那就是质疑皇上用人的眼光了？”
　　“这自然也不是……”大臣被赵墨问的额上直冒汗。
　　赵墨追问：“那是因为什么？”
　　左丞相站出来说：“陛下选人用人自然有陛下的道理，臣无异议。”
　　右丞相看见左丞相同意，下意识就想反对，他抬头看见赵渝正看着自己，话到嘴边一转，改口道：“臣亦无异议。”
　　那个提出反对意见的大臣讪讪地改口：“臣无异议。”
　　下朝后，大臣同右丞相一起走，他忍不住问：“大人明明示意我反对陛下这个决议，为何临了自己先改了口？”
　　右丞相叹了口气：“你没看见当时陛下看我的眼神，左丞相已经赞同了，我如果提出反对意见，日后陛下心里肯定会想找个机会让左丞相顶了我的位置啊。”
　　这个大臣一路靠着使银子爬上来的，没什么眼色和手段，自然看不出这其中的关系：“陛下才登基，根基尚不稳，大人何须如此忌惮？”
　　右丞相用手指了指他，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这话以后可莫要说了，我们都是为国效力，谁在那个位置上我们就要效忠谁，懂么。”
　　大臣迟疑地点了点头。
　　两人分开后，右丞相坐在马车里，闭上眼睛休息。
　　这个人嘴上没个把门的，不能再用了，找个由头推出去让皇帝发落了才好。
　　沈霖想：他现在需要一把瓜子压压惊。
　　本来应该被逐出京城的赵子熏、囚禁于冷宫的慧贵妃以及说是已经丧生火海的皇后，此刻一同出现在太后寝殿的密室内中。
　　短短时间里，见识了两间密室了，沈霖心道这皇家真喜欢挖密室啊。
　　沈霖说：“这都够凑一桌打马吊了。”
　　太后和赵渝坐于上首，皇后、慧贵妃、赵子熏三人被五花大绑置于地上，何顺垂首立在一旁。
　　这是沈霖第一次见到皇后，样貌端庄，即便被绑着神情也不似慧贵妃赵子熏那般狼狈，仍保持着皇后的矜贵。
　　一时间几个人都没说话，沈霖等了一会觉得无聊，在密室里转悠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密道。
　　一个密室，搞的真华丽。
　　“这个好像是颜大家的真迹啊，居然挂在密室里做装饰。这好像是刘真人的画作？这个冰裂纹鹅颈瓶的做工也太好了吧，我的天，我好像突然又不那么同情皇宫里的人了，我好像有点，仇富？”
　　赵渝端起茶盏掩饰微微上扬的嘴角，眼界不错，这些东西都认得。
　　太后并未察觉赵渝眼底的笑意，她垂下眼帘望着跪在地上的皇后和慧贵妃。
　　未施粉黛的慧贵妃看上去十分憔悴，那双被元光帝称赞宛若晨星的眼睛布满红血丝，下撇的嘴角看上去平添了几分刻薄。
　　当年太后作为妃子的时候也曾受宠，书香门第出身的她不曾经历过后宅的明争暗斗，自以为有皇帝的宠爱这宫中的争斗便与自己无关。
　　直到她被皇后和慧贵妃联手陷害，指责她与侍卫有染。
　　那时她一朝从云端跌入泥里，元光帝甚至怀疑自己腹中胎儿并非皇室血脉。
　　赵渝出生后虽通过滴血验亲证实了为皇帝之子，但宫中不断有新人进来，元光帝的眼里早就没有她。
　　宫中有那么多的莺莺燕燕，元光帝自然不会回头去怜惜一个“不清不白”的妃子。
　　太后缓缓开口：“皇帝倒是信守承诺。”
　　书香世家的太后陪嫁中有很多珍藏名家典籍，其中还有几本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赵渝向她讨要书籍的时候候，她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她不仅可以给他书籍，还可以暗中帮忙联系宫外的大臣，毕竟她的父亲在读书人的心中还是有很声望的。若有朝一日赵渝得势，要将皇后和慧贵妃交个她来处置。
　　太后对这个孩子没有多少母子之情，让她日日隐忍、暗中帮忙牵线谋划的是对元光帝、对皇后、对慧贵妃的仇恨。
　　元光帝的命暂时还得吊着，“已故”的皇后和被“打入冷宫”的慧贵妃被赵渝带了过来。
　　太后问：“不过，你将赵子熏带来做什么？”
　　赵渝说：“后面可能没那么多精力关照他，所以把他交给母后，他那个儿子不中用了，朕就没带过来了。”
　　听到赵渝这么说，太后也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早就听闻赵子熏的儿子年岁不大，在京城横行霸道，已经祸害了不少平民百姓，如此也好。”
　　赵子熏恨恨地瞪着皇帝和太后，奈何被堵住了嘴说不了话。
　　赵渝看也不看赵子熏，侧头对太后道：“那劳烦母妃照看好这三人了。”
　　“皇帝放心。”太后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皇后和慧贵妃身上，放慢了语气：“我会好好的，照看他们的。”
　　太后的声音又轻又软，听在下首三人耳里就变成了割肉的利刃。
　　太后微微一笑，侧头看向赵渝，问：“皇帝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赵渝将茶盏放下，捻了下手指，低声道：“只要留口气就行了。”
　　其他的随便怎么折腾。
　　沈霖“嘶”了一身，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虽然是魂体状态，但他感觉自己的寒毛要竖起来了。
　　“怎么突然就觉得阴风阵阵的，皇上这句话真是又吓人又霸气。”
　　对于这二人轻描淡写就判定三个权倾一时人的往后日子，沈霖心里没有太大的感觉，这正应了那句“因果报应，循环不爽”。
　　垂首立在对面的何顺这时抬了下眼，正巧看见赵渝眼中的冰霜消退了些许，心中暗暗惊讶，复又低下头去。
　　没什么要说的，赵渝起身准备离开。
　　“皇帝。”太后叫住赵渝，赵渝站定了看向太后，等待她后面的话。
　　“你我本就没有什么母子情分，前朝的事哀家不会插手，你不想选秀哀家也不会管，后宫这些太妃哀家会替你管好。”
　　“多谢太后。”
　　一个称自己的儿子为皇帝。
　　一个称自己的母亲为太后。
　　多么凉薄。
　　“我想我娘了，唉。”沈霖飘在赵渝身边，看着如此生份的母子，突然就想起严厉但很宠爱自己的母亲来。
　　他这不明不白的成了一抹游魂，娘亲一定很伤心。
　　“这么大皇宫也没个鬼魂能陪我唠唠嗑。”
　　“自言自语跟个傻子似的。”
　　本身就傻里傻气的，赵渝想，
　　赵渝走出密室，何顺默默跟在后面，密室的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13章 用人
　　深秋的早晨天色昏暗，赵渝起床时宫人已将寝殿里的宫灯点上，昏暗的灯光下，赵渝发现自己的身旁躺着一个雾蒙蒙的“人”。
　　垂首来来去去的宫人没有一个人发现皇帝的龙床上多了一个看不清五官的“人”。
　　赵渝装作不经意将手向旁边伸了下，果不其然从那个“人”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又到了上朝的时候，除了吃的好，感觉过的比乡绅家的牛还惨。”
　　沈霖看着赵渝起身，翻了个身，做了个撑头的姿势，看着宫人替赵渝更衣。
　　“不过，穿衣服可以不用自己动手也挺舒服的。”
　　沈霖虽是家中幺子，备受宠爱却不溺爱，很多事情沈母要求沈霖独自完成不得由下人伺候。
　　所以沈霖自三岁以后穿衣吃饭这些事情就得自己做了，而且沈母给沈霖安排的全是小厮，没有一个丫鬟，想他堂堂江南府沈家小公子连女子的手都没摸过。
　　“但如果要我每天批这么多奏折，听一堆人围绕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争论个没完，还天天跟在屁股后面催着成亲的话——我选自己穿衣服。”
　　像是个过惯了散漫日子的人，皇帝心想，这宫墙里养不出这样性子的人，在这皇宫里再与世无争都会被拉进争斗的漩涡里。
　　赵渝的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只能听到声音的时候只当是一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的游魂。
　　耳边一直有个絮絮叨叨的声音倒也平添几分热闹。
　　在看到模糊的人形后，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身边跟着一个“人”。
　　一个看不清面貌的喜欢自言自语性格散漫又带有一丝天真的“人”。
　　只有他能看见，也只有他能听见。
　　“让我来看看今天吃啥。”沈霖溜达到桌前，细数起桌子上的菜品，这是每天雷打不动的报菜名。
　　赵渝不动声色的吃下何顺布的菜，耳边听着沈霖念叨，眼角余光可以看见沈霖在桌子前绕来绕去的。
　　不知怎么的，赵渝就想到了曾经在御花园里看见的那个围在妃子脚边绕来绕去“喵喵”叫讨吃食的狮子猫。
　　“嗯，念过就是吃过了，今天也是吃的很饱的一天。”
　　沈霖作势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语气怨念无比，做鬼魂真惨，只能看看，闻不到吃不到。宫廷菜、皇上吃的那肯定好吃，看上去就知道味道肯定好。
　　充满怨念的语气令赵渝忍不住嘴角微动，但很快又压了下去，除了何顺，没有人发现他眼中转瞬而逝的笑意。
　　何顺虽心有疑惑却也不曾多问。
　　---
　　下朝后，赵渝召见了左丞相议事。
　　“朕有意在春耕之前让工部改良一批农耕用具，在这方面陈风是行家，但他一旦扎进去就两耳不闻窗外事，这工部还是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来管理。”
　　原本工部尚书周大人被赵渝寻了个由头打发回家卖红薯去了。
　　左丞相在脑海里寻找着可用之人，工部没什么油水，下属还是一群沉迷于工技的人。
　　左丞相说：“臣想到了一人可当此任，只是此人乃右丞相门生，虽走的不近……”
　　“左卿说的是刑部侍郎阳何竹。”
　　对于杨何竹，赵渝也是有所耳闻，此人最喜欢钻研如何改良刑具，在撬开犯人的嘴这方面造诣颇深，可以说是一个酷吏。
　　“羊和猪？”沈霖直接笑喷了：“他爹娘也太会取名了。”
　　赵渝也给逗乐了，他倒是没想过这个名字还能这般理解，抿住嘴角的笑意，他说：“先让他暂代工部尚书一职，是否能用且看看吧。”
　　“对了。”赵渝说：“赵墨主持科考一事，还请左卿在适当的时候指点一二。”
　　左丞相说：“九皇子大智若愚，指点说不上，若有需要老臣在所不辞。”
　　“有劳左卿了。”
　　宫人来报礼部侍郎郑远求见，君臣二人对视一眼。
　　此人是右丞相一派的，这个时候来所谓何事大家心知肚明。
　　赵渝说：“告诉他，朕有要事，今天没空见他。”
　　郑远听从右丞相的话来求见皇帝，不想直接吃了个闭门羹，他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左丞相从里面出来了。
　　“郑大人。”
　　“丞相大人。”
　　二人互相问了好，左丞相说：“郑大人来是为了科考一事吧，有什么事你也该先和九皇子说才是啊。”
　　郑远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丞相说笑了，下官不是为了这事。”
　　“哦，那就好。”左丞相点了点头：“刚刚陛下与老夫商议工部尚书人选，定下了杨何竹。”
　　郑远有些惊讶，那不是右丞相的门生么？他看向左丞相的时候，左丞相也在看他。
　　左丞相笑眯眯的说：“陛下是个任人为贤的，他要的是人的能力，无关乎背景。”
　　左丞相的话让郑远心下一动。


第14章 破局
　　刑部侍郎杨何竹一朝擢升为工部尚书，朝中目前尚有不少空缺的职位，这让那些在一个位置上许久不曾动过的人开始起了小心思。
　　杨何竹是右丞相的门生，得左丞相推荐，入了陛下的眼，一时间左丞相收到的拜帖不计其数。
　　为此，右丞相很是恼火。其实在皇帝刚登基时，他曾表示过诚意，奈何皇帝并不以为然，凡事更喜欢依仗左丞相。为表不满，右丞相暗地里让人使过不少绊子，结果就是皇帝借着机会把那些不听话的直接换了下来。
　　结果成就了左丞相的好名声。
　　右丞相不由得在心里暗骂：老匹夫装什么清高！
　　正在与皇帝对弈的左丞相打了个喷嚏，他揉了下鼻子，拱手道：“老臣失仪了。”
　　“无妨。”赵渝将手中的白子落下，把左丞相的黑子围堵在里面，败局已定。
　　左丞相连连摆手：“不下了不下了，陛下的棋艺又精进了，老臣已经不是您的对手了。”
　　早年，左丞相曾在宫中给皇子们授课，那时候他就察觉到六皇子并非传闻那样，可以说几个皇子中他觉得六皇子最为优秀。
　　私下里左丞偷偷给六皇子答疑解惑，就连棋艺也是他教的。
　　每次对弈左丞相都会发现六皇子的棋艺较前一次有所增益。
　　“丞相过谦了。”赵渝说：“丞相心慈，下棋从不会步步紧逼。”
　　就能力而言，左丞相远在右丞相之上，因不似右丞相那般擅长逢迎拍马，元光帝在位时，左丞相始终越不过右丞相去。
　　左丞相笑着摇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有了杨何竹这个引子，老臣家的门槛都快叫人踏破了，臣整出了一个名册，罗列了可用之人以及能力尚可但品性稍差之人，供陛下参考。”
　　赵渝接过名册，翻看了下，说：“有劳丞相费心了。”
　　左丞相说：“陛下，这些人既然能为了升迁背叛右丞相，难保日后不会因为别的再次倒戈。”
　　赵渝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最大的利除了朕，还有谁能给他们？”
　　再者，都那么听话的话，这朝堂岂不是太无趣了？
　　左丞相点头：“陛下所言甚是。”
　　沈霖一边研究桌子上的棋局，一边听着二人对话。
　　“总觉得，皇上的话没说完。”
　　赵渝心里有些惊讶，倒是个敏锐的。
　　见天色不早了，左丞相便告退了。
　　赵渝拿了卷书坐着，眼睛的余光看着沈霖的手在棋盘上来回比划。
　　“左丞相当时黑子走这里，就不会被堵死了。”
　　沈霖手指的那一处落子便可破了皇帝的局。
　　赵渝剑眉微挑，想不到这棋艺还不错。
　　---
　　赵墨进入礼部，在郑远的暗中帮助下。很快理顺了礼部的人和事，科考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的开展着。
　　右丞相几次向郑远打听赵墨在礼部的事情，郑远都挑了些无关紧要的说了，转头就将事情告诉了赵墨。
　　“皇兄，你还别说，这郑远办事的能力确实强，整个礼部的事情他都门清。”赵墨端起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说：“右丞相压根没发现郑远在为我办事，不过特别重要的事我没有让郑远接手，没办法完全信任他。”
　　万一回头郑远两头卖好，又或者他是假意示好呢？
　　赵渝说：“你自己把握就好，礼部的事你已经上手了，这人你能用就用，不能用直接弃了便是。”
　　沈霖为郑远鞠了一把同情的眼泪：“用完就丢的负心汉。”
　　赵渝的神色古怪了一瞬，这用词比喻着实怪异了些。
　　赵墨没注意到皇帝神色的变化，他提起了另一件事：“皇兄，武王、成王来找过你么？”
　　武王、成王分别是四皇子和五皇子，二人自成一派，贪财好色，其他的皇子为了自己的名声大多不愿与他们走得近。
　　赵渝摇头说：“没有，他们找你说了什么？”
　　回想起那两人的嘴脸，赵墨乐不可支：“皇兄你绝对想不到，他们居然让我自行辞去主持科考一事，然后推荐他们上。他们的脑子里是不是装的都是银钱酒色，唯独没有装脑子。”
　　沈霖感叹：“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赵墨笑了一会，接着说：“然后我就说这事不是我能做主的，他们就说要来找皇兄你谈。”
　　沈霖接道：“多大脸啊。”
　　赵渝感觉自己听了段简短的相声，感觉“他”应该和赵墨聊的来。
　　快到晚膳时间了，赵墨便留下用膳，这时宫人通报武王、成王求见。
　　沈霖：……
　　“这是赶着饭点来的啊……”


第15章 您这脸比磨盘大
　　武王和成王年岁相差不到一岁，在元光帝面前并不受宠，原因无他——这二人长的着实普通。元光帝虽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但也能看出年轻时俊朗的模样，武王和成王的母妃也都是美人，奈何生的儿子不会长，尽捡着父母的缺点长了。
　　没有皇帝的管束，加上这二人的母妃都是溺爱孩子的人，导致武王、成王越长越歪，贪财好色、胆大妄为。
　　在他们眼里一直以来是看不起赵渝的，赵渝登基后，这二人人前人后没少议论过，完全没有把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进来后，二人并未行礼，直接坐下了。
　　沈霖注意到赵渝眼皮微掀，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武王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大手一挥说：“正好九弟也在，这快到晚膳的点了，不如咱们兄弟几个边吃边说？”
　　赵墨看向赵渝，赵渝嘴角挂上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四皇兄不妨先说说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见赵渝不听自己的，武王登时有些不悦，成王扶着如怀胎十月般的大肚子，笑呵呵道：“六皇弟这是什么话，这是要把哥哥们往外赶啊，咱们兄弟几个，小酌一杯边吃边说，顺便联系下兄弟感情啊！”
　　沈霖被这两个不要脸的给恶心坏了：“我呸，拿这当自己家做起皇上的主来了？要点脸吧！”
　　赵渝坐着纹丝不动，赵墨吹开飘在水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
　　沈霖看着两个肥头大耳臭不要脸的人，嫌弃道：“都是一个爹，皇上和九皇子是玉树临风，武王和成王怎么就长的这么、说长的像猪那都是侮辱猪了。”
　　见二人都不说话，武王再开口语气已经不是很好了，他自以为将情绪掩饰的很好，却不知他眼里的算计和轻蔑被看的一清二楚。
　　“想来九皇弟在这里是为了请辞礼部科考的事，现在本王和老五过来了，正好可以把事情交接下。”
　　沈霖：“交接你大爷，您这脸比磨盘大！这真是光屁股打灯笼——自己献丑了。”
　　赵渝抿了下嘴，抑制住想笑的冲动，这个小家伙真有说书的天分。
　　赵渝说：“何来请辞一事，四皇兄莫不是还没睡醒？既没睡醒，就让五皇兄搀着你回去继续睡吧。”
　　言下之意说武王做白日梦。
　　武王还没跳脚，成王先不高兴了，他收起脸上的笑板起脸来：“六皇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四哥和本王来是为了替你分担政事，你刚登基，根基不牢固，可不能做出兄弟阋墙的事。”
　　赵墨笑嘻嘻道：“五皇兄的意思是，这件事让小弟来做，不让二位皇兄做，就是兄弟阋墙之事？”
　　成王语重心长的说：“九皇弟，你年纪尚轻，这朝中的事你又不懂，你就别给六皇弟添乱啦！”
　　赵墨看向赵渝，赵渝说：“依朕看二位皇兄别在这里添乱才是。”
　　成王见好说歹说这二人都不上道，眉毛一竖声音突然拔高：“六皇弟这是什么意思！本王和你五哥要给你帮忙在你这成了添乱？本王来时便说一起吃个饭边吃边说，难怪六皇弟不搭话茬，原来是瞧不上我们啊！”
　　“嗯，是瞧不上。”赵渝点头，他平静无波的眼神扫过气的脸红脖子粗的两个人，轻飘飘的说：“在来这里之前，你们收了不少银子吧，答应了回头皇榜上要写哪些人的名字了？”
　　成王猛地闭上嘴，看了眼武王，武王也是一脸吃惊，他们刚刚谈妥的事，怎么老六就知道了？
　　“你胡说什么。”成王的气焰下去些许，含糊地说：“科考一事，事关国本，我们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赵墨“好心”提醒：“二位皇兄你们进来身上就带着酒气和胭脂的香气，这是刚从哪个局下来就奔着宫里来了？”
　　沈霖算是听明白了，这两个人应当是刚在酒局上谈好了价钱，就直接进宫要差事来了，他直接给气笑了，这人真是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胭脂的香气和酒气混在一起冲的人不大舒服，赵渝也懒得再继续周旋：“二位王爷进来礼都不用行，是不是要朕给你们行礼？武王说要一起吃饭，朕就要与你们一起吃饭的话，那这个位置也让给你坐？说朕做兄弟阋墙之事，呵，信不信朕可以做是杀兄之事？”
　　不给武王、成王开口的机会，赵渝继续说：“十年前的水灾，七年前的旱灾，两年前修水利的钱，这其中多少进了你们二位的腰包里，朕这里有笔账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你，成王，你或下药、或胁迫，残害了多少女子，朕这里也有一本名册。”
　　“你们二人作恶多端，按律，当斩。朕念及父皇尚在病中，不忍他为此忧心，还望二位兄长约束好自己，以及自己的手下。”
　　武王和成王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落荒而逃。
　　赵墨嗤笑了一声，真是两个草包。
　　沈霖有些不解：“就算不忍太上皇忧心，就这么放过他们，也不好吧，这多憋屈。”
　　赵渝闻言，敛眉轻笑，已经架在脖子上的刀哪有头顶上悬而未下的刀来的让人心惊呢？


第16章 贪财
　　抄了一批家加上那些大臣为保命将收受的贿赂吐出来的钱，如今国库是相当充实。
　　赵渝当即拨了一笔款项给工部用作研发、改良农具使用，得了这一大笔拨款，清汤寡水的工部一下子让人眼热起来。
　　奈何工部的人大多只专心于自己手头上的事，想打听消息的只得找到杨何竹，但杨何竹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杨何竹对经营权势没有兴趣，这也是为什么他身为右丞相的门生，两人却走的不近的原因之一。在刑部的时候他就喜欢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研究怎么改良刑具，到了工部他的兴趣就转移到了改良农具上来，很快就和工部的人打成一片。
　　过去周福在的时候，眼高于顶，觉得手底下管着一群“匠人”很丢人，加上工部没什么油水，他就养成了凡事一推二作五的老油条习性，工部在他手下存在感越发的低 。
　　在赵渝那里碰了个硬钉子，武王和成王安生了几日，又把主意打到了工部上，无非图的就是那笔款项。
　　沈霖：……就挺无语的。
　　“钱多到一定程度就是数字，要这么多钱干嘛，又花不完，天天晚上躺在银子上睡觉啊。”
　　不得不说，沈霖真相了，武王确实会干这种事情，他让人把银票缝在被子里，把金子垫在床板上，盖着银票睡在金子上。
　　这次武王和成王来的时候，规矩了不少，进来知道要先行礼了，只是这礼行的还是挺敷衍的。
　　赵渝低头看折子，也不看他们，依旧是武王先开口：“六——皇上，本王听闻工部改良农具遇到了瓶颈，这杨何竹平日里和其他大臣也不常走动，工部里那些人天天关在屋子里这见识少了自然是难有创新。”
　　写下朱批，赵渝拿了本新的折子，巧了，正是工部杨何竹的，折子里简单说了进展，通过下田实践部分改良农具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
　　赵渝说：“那依武王之见当如何？”
　　武王见皇帝接了话茬，认为这事就成了一半了，他说：“这杨何竹喜欢研究东西就让他研究，本王可以替他暂理工部事宜，平日里带他们出去走走，拜访下民间的能工巧匠，说不定可以给他们启发。”
　　“主意不错。”赵渝点了点头，说：“武王的建议，朕会和杨何竹说的，没什么事的话就不留二位用膳了。”
　　武王的脸色一滞，和成王对视了一眼，成王问：“皇上的意思是……那这工部的事——？”
　　赵渝说：“工部的事，杨何竹做的很好，朕没理由让他放权。”
　　沈霖拍着巴掌说：“干得漂亮！下面请欣赏变脸术——”
　　让人意外的是，武王没有发作，脸色很差的拉住想要发火的成王。
　　武王忍了又忍，把火气憋了下去，经过上次他知道跟赵渝不能硬着来，他放软语气说：“本王只是想着改善农具有利春耕生产，为大成出一份力——”
　　赵渝扬了扬手上的折子笑着说：“武王有心了，正好杨何竹上奏说经费不够，不如武王替朕给工部捐赠一些费用？哦，还有成王，二位王爷的拳拳之心，朕替天下百姓谢过了。”
　　终于，蛮横惯了的两个人绷不住了，两个人直接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指着赵渝说：“老六你别太不识相了！父皇还在，你别以为你这个位置就坐稳了！”
　　沈霖好笑：“怎么，您二位想篡位啊？”
　　赵渝也不气恼这两人的无礼，他神色淡淡的说：“看来，二位王爷对朕这个位置有想法啊，很好。”
　　“来人。”
　　几名侍卫进来把武王和成王围了起来。
　　“传令下去，武王和成王犯大不敬之罪。质疑太上皇，对朕不敬，罚俸一年，禁足一个月。”
　　武王怒道：“本王何时质疑父皇了！”
　　赵渝不紧不慢说：“父皇亲笔御书传位于朕，二位一口一个朕这皇位坐不稳，不就是在质疑父皇的决定？”
　　成王抢着说：“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要见父皇！赵渝你不能如此残害手足！”
　　沈霖：“……残害手足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赵渝说：“行啊，那朕带上你们这些犯事的证据，一同找父皇理论？”
　　这话一出，武王和成王就安静了。
　　对于赵渝说的证据他们还是有所忌惮的。
　　两人被带走后，沈霖摇头：“这脑子能活这么大也是稀奇。”
　　他不知道的是这二人不学无术，外家无兵权在手，也没有大臣不开眼去和他们为伍，自然也不会成为其他皇子的眼中钉了。


第17章 好色
　　禁足的这一个月里，武王安安静静待在王府里琢磨怎么样在赵渝手底下捞钱。成王耐不住整日面对府里这些看腻了的脸，想尽办法想出府去寻花问柳。
　　门口赵渝派去的侍卫不放行，他就破口大骂，骂完了还是得灰溜溜的回去。
　　沈霖听了乐不可支：“笑死，这么喜欢喝花酒，在怎么不把王府建到花街去？”
　　他不知道的是成王府离花街确实很近。
　　赵渝对手下说：“让人把成王包的花魁被别人赎身的消息想办法让他知道。”
　　沈霖眨了眨眼，这不是让成王更待不住嘛。
　　听闻消息的成王确实待不住，再一次被侍卫拦住，成王在府里来回走着，思考着到底怎么样才能出去。
　　看着成王着急上火的样子，思及禁足这些日子王府里养的那些人身上各种新的伤痕不断，成王妃露出一个柔弱的笑容，说：“王爷，妾身有一个主意可祝王爷出府，只是这法子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什么法子！”成王一把抓住成王妃的胳膊，急切的问：“爱妃有什么法子？”
　　成王妃小声说了，成王一听觉得有戏，连连夸赞成王妃聪慧。
　　一辆装了几桶污物的马车从偏门出去，那里看守的侍卫随意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成王妃冷眼看着马车驶出，直到看不见了，她才转身离开。
　　暗香楼。
　　成王进去抓到老鸨就问：“凝儿呢？”
　　老鸨见了成王刚要开口，一股难闻的味道让她忘了说话。
　　成王神色不耐地又问了一遍：“本王问你凝儿呢！”
　　“哦，凝儿——”老鸨反应过来，又猛地住口，成王这显然是兴师问罪来了，老鸨心里叫苦不迭，不是说这位爷被禁足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成王殿下，暗香楼又来了几个新的姑娘，各个都比凝儿好。”
　　成王一听就知道自己听到的消息是真的了，他怒不可遏的说：“本王就是来找凝儿的，今天见不到凝儿本王就把你这暗香楼拆了！”
　　老鸨连忙说：“成王殿下有所不知，前几日有个外来的商人非要给凝儿赎身，小的说了凝儿是成王殿下您的人。可、可那人油盐不进，他带来的人直接把凝儿的卖身契给搜了出来，丢下银子掳了人就走，小的实在是没办法啊！”
　　接连的不顺让成王气恼不已，他一把将老鸨丢开：“那个人姓甚名谁在哪里做生意？”
　　老鸨小心翼翼地说：“回王爷的话，小的不知、但小的让人将他的样貌画了下来！”
　　见成王就要发作，老鸨连忙把话说完，一旁的小厮把画像找来呈给成王。
　　成王扫了一眼，把画塞进怀里，打算回头让人照着画像去找人。
　　然后他让老鸨把新进的人通通叫来伺候自己。
　　老鸨松了口气，果然成王生气只是因为把凝儿看做自己的所有物。想到这老鸨眼中带了一丝鄙夷，每次成王包人拿的银子都很少，全拿王爷身份压人。
　　成王不知道老鸨给他的画像是做了修改的，拿着画像是肯定找不到那个买家的。
　　老鸨多精明，这回头要是成王找到人拉出去打了杀了，那别人都不敢来自己这里了。
　　成王在美人乡里乐不思蜀，突然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他本不想理会，但敲门声一直不停。今天他是藏在木桶里出来的，身边没带人，此时门口也没人把守。
　　他怒气冲冲地披上外衣开门：“哪个不长眼的！敲什么敲、不要命了！”
　　门外是黑压压的士兵，为首的将领说：“奉陛下指令，成王禁足期间外出，特来请王爷回府！”
　　说完，他抬了下手，身后的士兵一拥而上直接把成王押了出来。
　　成王羞恼不已、不断挣扎：“大胆，你们怎么敢以下犯上！”
　　士兵无人回答，直接连拖带拽的把人拉走。
　　成王躲在木桶里偷偷出府逛花楼，随后衣衫不整被人押回王府的事情不胫而走，一时间，成王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事被原原本本的汇报给皇帝，沈霖在一旁听的笑得直打跌。
　　“笑死！成王这下是丢人丢大发了，真是活该！只可惜当时我不在场，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赵渝不似沈霖这般开心，他的注意力放在老鸨给成王的那幅画上，那幅画在成王挣扎的时候从衣袖里掉了出来，被人带了回来。
　　赵渝吩咐下去：“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跟这画像上的人有几分相似的，要身手好的，如果没有，那便算了。”


第18章 淑太妃求情
　　成王的事传进宫里，成王的母妃淑太妃坐不住了。她直接找到了太后哭诉，说皇帝对做的太过了，成王怎么说也是皇子。直接让人从花楼押回府，这面子里子都丢尽了，也损害了皇家的颜面。
　　太后小口喝着茶，等淑太妃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淑太妃这话说的，如果成王自己不偷跑出去，又怎么会被人押回府？这面子也好、里子也罢，那不是成王自己不要的么？”
　　在淑太妃看来，千错万错那都不会是成王的错，太后这么一说她就不高兴了。淑太妃攥紧手帕娇声娇气的说：“太后这话说的，皇上等成王回府了再加强看管，而不是直接把人押回去啊！太上皇知道了肯定要生气的。”
　　淑太妃找到太后宫里的事，被通报到皇帝这里，赵渝本不想理会。
　　沈霖在旁边嘀咕：“啊，好想知道她去会不会像成王那样撒泼哦，能教出成王这样的儿子，那当娘的得是什么样？”
　　握笔的手顿了下，赵渝将笔放在笔搁上，往太后宫里去了。
　　到了太后宫里，赵渝没让宫人通报，刚走进就听见淑太妃这句话。
　　沈霖说：“嚯，不愧是成王的亲娘。”
　　没想到皇帝会来，淑太妃慌了一瞬，她挤出一抹笑容：“皇帝怎么来了。”
　　沈霖接道：“整个皇宫都是皇上的，想去哪儿去哪儿，你管不着。”
　　赵渝没搭理淑太妃，对太后说：“听闻母后这几日身子不适，可让太医瞧过了？”
　　太后笑道：“只是有些许头疼，听不得吵闹，就没让太医来回跑折腾人家了。”
　　淑太妃顿时觉得没脸，这是明着说她吵闹呢！她吸了口气，维持面上的笑容：“皇帝来的正好，本宫想着成王这也受了教训了，是不是该解除他的禁足了？”
　　“受了教训？”赵渝这才看向淑太妃，挑眉问道：“朕怎么不知道？”
　　言下之意，成王丢的脸是自己造的，怪不得别人。
　　淑太妃敢当着太后面说皇帝的不是，是知道这二人关系并不亲近，而且对于太后她心里是瞧不起的。哪知道她在这坐了不多久，皇帝竟然就来了。
　　当着皇帝的面，她还是有所顾忌不敢说的太过的。
　　淑太妃放软了语气说：“陛下，成王禁足了这么多天，是不是该放出来了？”
　　赵渝说：“本来是该放，但成王禁足期间偷偷出府，让他再多禁足一个月，是为了小惩大诫。”
　　淑太妃心里不痛快，在她看来成王不过是去了趟花楼，有什么好小惩大诫的，不过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一朝坐上皇位开始摆皇帝的谱，什么东西！
　　沈霖观淑太妃神色，说：“十有八九在心里说皇上坏话。”
　　见淑太妃还想开口，赵渝说：“淑太妃不如先教教成王规律，省的出去了言行举止不当，丢了皇室的颜面。这要传到父皇耳中，他是要不快的。”
　　元光帝是个要面子的，要是知道成王为了个花魁躲在木桶里偷偷出府，最后还衣衫不整被押回去，那肯定会发大脾气的。
　　不管对谁发脾气，成王都讨不了好处。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淑太妃无法，只能作罢。
　　淑太妃走后，太后和皇帝静坐片刻，二人皆无话可说，皇帝也起身离开了。
　　沈霖跟在皇帝后面，心想这对母子的感情真是淡薄，陌生人见面还能唠上两句，这二位是直接没话说。
　　“淑太妃临走那眼神，这篇就这么揭过去啦？”
　　那眼神里的刀子就差没化作实体飞出来了。
　　如今元光帝也在他的控制之下，这件事揭不揭的过去，由他做主。
　　成王不听话，淑太妃没眼色，这件事情怎么能就此揭过呢？
　　赵渝的表情似笑非笑的，沈霖看了感到一阵森然。
　　第二天一个消息传到成王府，也传到了淑太妃宫宫里——成王前一阵子包过的一个青楼女子染了脏病。
　　这名女子没钱求医，想到曾经成王的甜言蜜语，就找到了成王府。
　　成王一听连忙让人把她赶走，自己则派人去皇宫请太医，好在有惊无险他自己并未染上。
　　短短时间内，成王丢了两次脸，尤其第二次，吓的他让人给王府内院的人都检查了一遍。
　　淑太妃得知消息直接吓得直接晕了过去，得知成王无碍后，才松了口气。
　　“那名女子演技是真好，哭的仿佛要昏死过去一般，这短时间内，成王怕是没脸出门了。”那名染病的女子其实并没有事，是赵墨花钱请来吓唬成王的，效果还不错，一下子吓到两个。
　　想来淑太妃也没心思求人放成王出来了。
　　赵渝淡淡的说：“且等他解了禁足，还敢不敢踏足那烟花柳巷了。”


第19章 调任
　　武王心心念念想要敛财的同时，皇帝也在盘算着武王的钱财。
　　武王和成王最后他一个都不会留，他们贪下的钱财最后的归途都是收归国库。
　　赵渝翻看着武王收受贿赂的记录，这些是能查到的，查不到的还有很多。
　　沈霖心里把数字加了加，咋舌道：“这一个武王就能填一个国库了吧……”
　　富可敌国这个词原来是真的哦。
　　和新上任的户部尚书以及兵部尚书谈了很久，多次商讨之后，赵渝下了两道政令。
　　一是减免赋税，二是征兵。
　　赋税减半，有参军入伍的家庭直接免去赋税。
　　赋税一直以来都是压在百姓头上的一座大山，这两道政令让百姓尤其是只能在地里刨食的人过年有更多的余粮，在加大了百姓劳作的积极性的同时，让更多人自愿入伍。
　　既能减免家中赋税又能省下一个人的口粮，运气好挣个军功回来说不定就飞黄腾达了。
　　这两条政令推行起来阻力不小，最大的阻力来自于右丞相、武王和成王的外祖家。
　　毕竟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尤其武王和成王被禁足，让这二人的外祖家十分不满，加上右丞相的撺掇，这两家就差没在明面上和皇帝对着来了。
　　沈霖摇头：“真不愧是武王、成王的外家，这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来皇上不是好惹的，还往上凑，给人当枪使，也不用脑子想想为什么右丞相不自己跳出来反对。”
　　赵渝手上拿着一份反对此次新政的人员名单，看来先前被换下去的那一批人没能让他们引以为戒。
　　正好，等科考结束新人入朝，再换一次血。
　　这日早朝，有一个满头白发的大臣又一次对新政提出异议，他极力反对征兵。
　　“陛下减免赋税，又大肆征兵，长此以往国库难以支撑。且征兵的消息一旦传到其他国家，认为我国有意扩张国土，而对我国出兵当如何？”
　　赵渝看着说的激动不已的大臣，开口问道：“方大人何必如此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照方大人这个意思，我大成干解散军队，让周围诸国放心好了。”
　　方大人没听出来皇帝话里的反讽，他说：“那倒不用，只要不征兵就行了。”
　　赵渝慢条斯理的说：“方大人，大成边境频频被骚扰，正是因为兵力衰微。你久居京城，安稳日子过惯了不了解，这样吧，朕调你去边境体验一下。”
　　方大人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赵渝接着说：“素来听闻方大人喜欢死谏，又或者今天挑个盘龙柱撞上一撞？你放心，朕绝不拦你，成全你的美名。”
　　过去方大人动不动就喜欢来个死谏，搞的元光帝不胜其烦，现在皇帝这话将方大人架了起来，让他进退两难。
　　赵渝等了一会，见方大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说：“既然方大人不想死谏，那就回家收拾收拾准备调任吧。”
　　沈霖看着觉得好笑：“所以死谏就是做做样子咯。”
　　和方大人交好的刚想站出来为他讲话，就听见皇帝说：“朕看看还有没有人想陪方大人一同去。”
　　大臣们瞬间鸦雀无声，准备声援方大人的大臣把脚缩了回来。这个动作被沈霖看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大人受不了这一结果，直接两眼一翻撅了过去。
　　有了方大人的事在前，一时间反对的声音消停了不少，生怕一个说不好就被调去了边城受那风沙之苦。
　　“一群胆小鬼，不过是打发了一个人去边城，这其他人就不敢动弹了。”赵墨靠在椅子上，想起武王和成王外祖在皇帝处理完方大人后的脸色，害怕中掺杂着不甘心。
　　谁也没想到“死谏”在皇帝这里行不通。
　　赵渝也觉得无趣：“是啊，没胆量，这样就偃旗息鼓了。”
　　他们不上道，那就只能还是从武王和成王身上下手了。
　　赵渝说：“朕记得成王快要解除禁足了。”
　　赵墨会意：“对，三天后解除。”
　　赵渝接着说：“让人盯着，他肯定会忍不住要去花街逛逛，挑个他和武王一起逛的日子，给他们找点麻烦。”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赵墨眉头微挑，赵渝微微颔首。
　　赵墨咧嘴一笑：“没问题，臣弟一定让皇兄满意。”
　　沈霖皱眉，这两个人打的什么哑谜？肯定不是找点麻烦这么简单，他都看到九皇子那眼神了。
　　怎么说呢，就是兴奋中带着点变态。
　　这绝对是要搞大事啊！不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要搞什么大事的沈霖憋的难受。
　　“你们到底打算干嘛，就不能明说么！”


第20章 小惩？
　　“皇兄！皇兄今日忙不忙？”赵墨笑嘻嘻地凑到皇帝身边，挤了挤眼睛说：“不忙的话出宫看个戏去？”
　　“什么什么？”赵渝还没开口，沈霖在一旁就着急想知道看什么戏了。
　　皇帝心里猜到了赵墨说的是什么事，扫了眼身边一脸好奇加着急的人，他点了点头：“那便去看看吧。”
　　成王解了禁足，就直奔花街去了，还不忘让人请了武王来一同庆祝。有了之前虚惊一场的事在前，成王还特地带了府医将伺候的女子都检查了一遍，确定都没病。
　　武王到时，成王已经喝的半醉了，左拥右抱的好不快活。
　　见武王进来，成王举起酒杯说：“四哥来啦，今天我们不醉不归！可算是能出来透气了，老六那个挨千刀的，让本王好生没脸。”
　　武王坐下就有人依偎进他的怀里，给他倒了一杯酒，武王喝了一口说：“别提那个晦气玩意，千算万算没算到他能坐到那个位置，还总拿过去的事情拿捏我们。”
　　“不然呢，不拿捏你们，让你们骑在头上作威作福？”旁边房间里，沈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成王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杯中用力放到桌子上，在场伺候的女子都吓了一跳，武王示意怀里的人：“倒酒啊，愣着干嘛？”
　　“四哥，这口气我真咽不下去。”成王一想起那天被人押回王府的事情，就火上心头，怎么也好不了。
　　元光帝在位时，不管他怎么胡闹，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赵渝坐上了皇位拿着点鸡毛蒜皮的事就让他们禁足，朝中但凡能捞到点油水的事情都不让他们沾。
　　赵墨揶揄道：“再等会，他就不是这口气咽不下去了。”
　　二人都喝的醉醺醺的，对着怀里人上下其手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越来越近，中间还掺杂着老鸨讨好劝说的声音。
　　不一会声音来到了武王和成王包房的门外。
　　老鸨急的直跺脚，脸上还得笑脸相迎：“几位爷，飘飘姑娘真的不在里面她今日身子不适，小的让她出去看医生去了，这包房里的也都是贵人，您几位——”
　　“狗屁！人家说了亲眼看见飘飘姑娘进了这间包房！”一个人粗鲁的推开老鸨一脚把人踹开。
　　成王怀里正抱着一个衣衫半褪的女子，被门口的动静吓的赶紧站了起来。
　　“这不是飘飘姑娘又是谁！”
　　“大胆！何人敢在此放肆！”成王大怒，抓起酒壶就往门口扔。
　　“大胆，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飘飘姑娘一直是我们侯二爷包下的，岂是你这种肥头大耳的猪头能染指的！”
　　被人簇拥着的号称侯二爷的人嫌弃地看了眼成王，又看了眼武王：“知道我是谁么？出去打听打听，皇四子武王殿下的母妃是我姑母，识相的现在就滚。”
　　成王看向武王，武王的酒也醒了些，他打量着所谓的侯二爷，嗤笑一声：“本王可没你这么个亲戚，少打着本王的名号招摇撞骗。”
　　侯二爷眯了眯本就不大的眼睛：“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当朝王爷，今儿二爷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也好让你们知道什么人该动什么人不该动。”
　　这次出来，武王就带了两个护卫，成王直接没带，侯二爷听闻武王出门素来排场大的很，断定眼前这人是假扮王爷的。
　　侯二爷话音刚落，他身边的那些个地痞流氓样子的人一拥而进，拳头腿脚尽往武王和成王身上招呼。
　　老鸨急的不行，她连声说：“不可不可！侯二爷他们真是王爷！”
　　侯二爷却是不信，他拍了拍老鸨的肩膀说：“你可别被人忽悠了，我和武王那是亲戚，他是不是我还能不知道么？”
　　武王带的两个侍卫是双拳难敌四手，只能尽力把武王护在身后，成王被打倒在地，不知是谁一脚踢着直接踢在了成王那处，成王当即惨叫起来。
　　那声音要把房顶掀了去。
　　沈霖掏了掏耳朵：“杀猪了。”
　　老鸨派去的人找了巡逻的士兵来，见官兵来了，侯二爷让手下都停手。
　　他对官兵说：“这位官爷，里头那人冒充王爷，我已经将他们收拾了一顿。”
　　官兵看清里头的人，连忙跪下行礼：“见过王爷！”
　　侯二爷傻了眼，这真是王爷？
　　这侯二爷确实是武王的亲戚，只不过一表三千里，别说武王了，他连武王府都没进去过。整日里打着武王的名头在外作威作福，哪成想今天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侯二爷那两杯酒也彻底醒了，他每次来繁花楼都找飘飘姑娘作陪，今日飘飘姑娘被叫走了，他本来想着大不了换个，两杯酒下肚被人撺掇了下，他就头脑一热带着人来找茬了。
　　一听是真王爷，不知是谁带了头，侯二爷的手下脚底抹油做鸟雀散了，徒留侯二爷傻傻的站在原地。
　　成王疼的在原地打滚，武王让人把现场的人清一清，侯二爷被押了下去关起来稍后审问。
　　赶过来的大夫给成王诊断了一番，面露难色：“这一脚踢的太狠了，以小人的能力，恐无法医治好。”
　　成王疼的脖子上青筋暴起，他咬牙切齿道：“治不好，本王就拿了你的脑袋！”
　　武王皱眉，他对大夫说：“你先为他止疼。”
　　说完，武王对成王说：“五弟，本王这就让人去宫里为你请太医。”
　　“不！”成王一口拒绝：“老六那家伙知道了定是要得意的，不行！”
　　沈霖点评：“死要面子活受罪。”
　　最终成王还是被人抬回了成王府，找了许多大夫入府诊治。
　　武王在一旁看着大夫们纷纷摇头说无法医治，眉头皱得能能夹死蚊子：“五弟，还是叫太医吧？”
　　“不叫！”成王气急：“四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个什么侯二难不成是你叫来的！”
　　“五弟你这是什么话？本王从未见过他！”武王也有些恼了，是成王叫他去喝酒的，作陪的人也都是成王叫的，现在出了事就往他头上安。
　　“王爷！”武王府的人急匆匆的找来：“王爷不好了，府里走水了！”
　　武王的小儿子不知怎么就在库房外玩炮仗，点燃了枯枝，小孩没在意转头又去玩别的了。这火势就顺风蔓延开来，等发现的时候，那火势是相当大。
　　马车路过武王府还能看见里面浓烟滚滚，马车里赵墨指着武王府看向赵渝：“皇兄，这是——”
　　赵渝愉快地看着那浓烟说：“武王没有后院起火的担忧，那就让他库房起火好了。”
　　在武王府起火之前，赵渝的人就已经把武王库房里面钱财转移走了，留下了些经烧的东西。
　　所以，之前皇上说的留下点经烧的东西，是这么个意思。沈霖不得不佩服，能给皇帝做事的那得能听懂皇帝没说的太明白的话才行
　　他跟在旁边，都不知道皇上下令先偷再烧武王府的事情。
　　等火扑灭了，这库房也给烧了个干干净净，武王站在烧的面目全非的库房前气的直发抖，他的小儿子被武王妃带了过来。
　　武王妃擦了擦本就没有的泪水，说：“王爷，此次事情虽说是颜儿贪玩造成的，但作为嫡母妾身没能管教好他，是妾身的过错……”
　　没等武王妃说完，武王甩手一巴掌把小儿子打倒在地，武王恨恨地说：“没用的东西，跟你生母一个样！”
　　武王妃连忙扶起捂着脸躺在地上被打懵了的孩子，垂眼掩饰下眼中的愉悦。
　　这孩子是武王的一个妾室所生，因长得和武王最像所以平日里最受宠，连带的那个小妾在府里仗着孩子受宠跟她对着来。
　　这次过后，那小妾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武王的库房烧了，但武王妃的私库离的远没受到波及，因此武王妃虽然心疼但也没像武王那般失态。


第21章 殿试
　　殿试这日，沈霖没什么兴趣的坐在皇帝旁边。
　　作为一个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三天不管上房揭瓦混日子的人，看到人家写文章他就觉得头昏。
　　幼时，沈母见小儿子实在不爱学习，便也随他去了，只要求他不学外面那些乌七八糟的习气就行，爱玩可以，爱花钱也行，但是赌场、青楼那是绝对不许去，就算是只听个曲儿也不行，所以沈霖最爱在茶楼听说书。
　　举子们个个坐得端正，屏气凝神，有的笔走龙蛇认真书写，有的眉头紧皱思索如何下笔。
　　这紧张的气氛完全影响不到沈霖，他百无聊赖地观察着举子们的神色。
　　嗯——？
　　沈霖摇头晃脑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这让原本坐在龙椅旁边的他“刷”的站了起来，飘到其中一个人面前。
　　他蹲在旁边仔细看了又看。
　　除了看上去好像沧桑了点，是他二哥没差了。
　　“二哥！”沈霖嗷的一嗓子，惊到了坐在上首的皇帝。
　　沈霖的样貌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开阔的眉眼间距可见是个心宽之人？上挑的桃花眼并不勾人反二带着些许小动物般的稚气，眼睛清澈见底，整个人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开朗。鼻梁略微塌了些，鼻头有些肉，透出些憨态，嘴角的笑纹可以看出这个人十分爱笑。
　　看样子不过十六七的少年郎。
　　“二哥？”沈霖伸手在他二哥眼前晃了晃，他二哥专心答题，没有任何反应。
　　茶馆的说书先生讲的血脉至亲可以看见自己逝去亲人的灵魂难道是假的？
　　沈霖有些郁闷。
　　何顺顺着赵渝的目光看过去，在赵渝耳边低声道：“此人名为沈阔，是江南府沈家商行沈业的次子。”
　　见沈阔确实看不见自己，沈霖撅着嘴托着腮看自己二哥答题。
　　好吧，二哥这字好看、飘逸，但是连在一起他看不大明白写的是什么。
　　“我二哥这字好看，肯定能高中。”
　　“不过二哥看起来怎么年岁长了不少，难不成是思念我，相思成疾？唉，我真不愧是老沈家人见人爱的小幺。”
　　如果沈阔能听见，一定会冷笑着说：想多了，我这是为了殿试没日没夜温书加上进京赶考累出来的。
　　看得头发昏，沈霖晃了晃脑袋，当起了“巡考”。
　　“这个，字没我二哥好看。”
　　“这个，不像我二哥那样下笔坚定有力。”
　　“这个，长的没我二哥好看。”
　　……
　　赵渝看着沈霖飘来飘去嘴里念念有词，心想这就是寻常人家的兄弟么？
　　皇帝有些走神。
　　他想起来前日在御花园碰到最小的十一弟，步履蹒跚地跑到自己面前，仰头咧着只有几颗牙的嘴奶声奶气地叫他：“皇兄。”
　　十一弟的奶嬷嬷吓得连忙上前扶住他这个幺弟，连声道为十一弟求情。
　　他心底那点刚刚泛起的柔软便沉寂了下去。
　　被奶嬷嬷带走的十一弟懵懂地望着他的方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奶嬷嬷要这么着急着带自己走。
　　“嗯？”沈霖停留在一个字写的和他二哥差不多好看的考生面前：“这个字还可以哦。”
　　准备继续去盯着自己二哥的沈霖突然发现，这个考生时不时快速抬眼看一眼周围，速度快得不盯着看都注意不到。
　　“嘿，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抄是抄不到的哦。”
　　赵渝看向沈霖的方向，这个人坐得端正，但可以看出他的身体是绷紧的，和紧张的状态不同，显然是处于戒备状态。
　　何顺附耳说此人是周县举子韩沐。
　　何顺也看出来这个人的异样，他身上的气质很复杂，似是书生又有一种暗卫营里出来的气息。
　　赵渝看向赵墨，示意他去看韩沐，赵墨上下打量了一通，脸色微变。
　　参加殿试的人他亲自核实过的，怎么还有漏了条鱼进来。
　　顶替了韩沐身份文牒的寒暮敏锐的感觉到几道打量的眼神，他垂下眼放松身体认真答题。
　　沈霖丝毫没有察觉到几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他盘腿坐在沈阔身边闭着眼睛听毛笔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
　　心想如果他二哥榜上有名入朝为官了，那他就天天都能见到了。
　　赵渝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扶手上点着。
　　殿试的检查是十分严格的，如果真的是刺客，那他的武器会藏在哪儿呢？
　　既然想不通，那就给他创造点动手的机会好了。
　　赵渝站起来走了去，背着手缓步在考生之间，就像是巡考一般，有考生抬头发现皇帝走近一时间都忘了落笔。
　　皇帝走到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脚步像是在看那个考生的文章，寒暮抿了抿唇，犹豫着是否下手。


第22章 策反
　　赵渝没停顿太久，他抬脚往回走，寒暮咬咬牙，嘴巴微张，数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飞了出去直逼皇帝！
　　在那一瞬间，寒暮和皇帝四目相对，皇帝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寒暮心下一惊，紧接着他吐出的银针被何顺的拂尘绞了进去。
　　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除了皇帝、何顺、寒暮，就只有赵墨看在眼里。
　　寒暮心下一沉，心知今天是不能善了了，横竖不过是一死，只是担心师父他无人照料……
　　赵墨捕捉到寒暮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他挑了下眉，眼中多了一丝玩味。
　　殿试结束的时候，赵墨亲自参与收卷，收到寒暮的时候他做不经意般碰到了对方的手，和煦的笑笑说：“怎么手这么凉？太紧张了吧，一会让人给你拿个手炉。”
　　说完赵墨转身去收别人的卷子，没有给寒暮拒绝的机会。
　　赵墨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听到的学子纷纷露出羡慕的眼神。
　　宫人送来的手炉寒暮只能硬着头皮收下。
　　等待考官阅卷的时间里，赵渝让人给每个考生送上茶点，这一举动让考生们感动不已。有的甚至拿出汗巾把点心包起来，这可是宫廷的点心，得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从阅卷开始，沈霖就在一旁守着，虽然看不到沈二哥的名字，但是通过字迹他可以辨认出来哪个是他二哥。
　　看着一份一份卷子被批阅沈霖的心越提越高，到拟定前三甲的时候，沈霖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最终沈阔拟定为探花郎。
　　沈霖高兴的直接窜上大殿的屋顶，又飘到赵渝身边念念有词：“皇上，我二哥文章好，人长的也俊，是探花郎的不二人选啊！”
　　赵渝拿着沈阔的卷子多看了两眼，沈霖的声音在旁边就没停下来过，那声音紧张的都带上颤音了。
　　赵渝拿起朱笔，按照拟定的顺序依次定下了这次殿试的名次。
　　状元郎汪远是一名年近四十就已经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榜眼韩泽看上去与沈阔一般年纪，眉目周正。
　　“哈哈哈，我二哥是探花！我们老沈家出了个探花！我爹这下有的吹了！”
　　---
　　寒暮缓缓睁开眼睛，浑身绵软提不起一点力气，他发现自己在一间昏暗的房子里，只有墙上一扇小窗投进点阳光。
　　直到殿试结束，都没有人前来带走他，他索性混在人群中离开皇宫往自己暂住的客栈去。就在路过一个窄巷的时候，眼前一黑突然就失去了知觉。
　　“吱呀——”木门被推开，阳光一下子照了进来，突如其来的亮光让寒暮眯了下眼，一个背光的身影走了进来。
　　进来的人是九皇子赵墨。
　　寒暮想到了那个送过来的手炉，他想说话，却最终只有眼睛转了下。
　　人为刀俎，多说无用，九皇子将他带来这里想来是为了审讯吧。
　　赵墨注意到寒暮眼神变化，说：“那个手炉里加了点迷香，其他考生的茶点里有解药，唯独你的那份没有。这药效发作的很慢，跟我推测的一样，你出了宫才晕倒的。”
　　“怎么样？一觉睡到第二天晌午感觉如何。”
　　赵墨坐到床边，冰冷的指尖沿着寒暮的脸轻轻地抚摸，往下在脖颈处一寸一寸细细的摸索，试图找到易容的痕迹。
　　“我忘了，你现在没力气说话的。”
　　“你们也是下了不少力气，找到了个无父无母又刚刚病死又未被发现的举子来顶替。不过你也是有真本事，字写的不错，文章做的也还行，这易容术更是不错，只可惜——”
　　“跟错了主子。”
　　赵墨的眼睛和他的名字一样，漆黑如墨，他凝视着对方的时候会给人一种眼中只有你的错觉。
　　寒暮闭上眼睛，赵墨的手、赵墨的眼让他想起蛇窟里那些黏腻冰冷的蛇。
　　大意了，人人道九皇子是个咋咋呼呼的草包，这次皇帝令他主持科举不过是因为他站对了位置，这人分明是扮猪吃老虎的主。
　　见寒暮闭上眼睛，赵墨也不在意，他继续道：“虽然你的身份我暂时未查出来，不过你背后是谁左右不过那么几个人，我对你很好奇。你应当是影卫出身，但你的眼中尚有一丝温情，如果你愿意为我所用，我可以帮你一个忙，一个我力所能及的忙，比如你有没有什么想要保护的人或者想做的事？”
　　听到这话，寒暮又睁开了眼睛，平淡无波的眼神出现了丝丝波澜。
　　赵墨的声音又轻又缓慢，透着丝丝诱惑：“你身手如何我尚且不知，但你这易容术能起到很大的作用，怎么样，要不要做这笔交易？我不会让你做伤天害理或者超过你能力范围的事情的。”
　　赵墨从袖中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香气的药丸塞入寒暮口中。
　　那药入口即化，一股异香自口中弥漫，渐渐的，寒暮感觉自己恢复了些许力气，长时间未喝水，他的声音透着沙哑：“我怎么知道你能不能达成我心中所愿？”
　　“我有没有这个本事，你自己心里已经有数了，不是么？”赵墨将玉瓶放在床头。
　　“我等你的好消息。”
　　赵墨走后，并未关门，寒暮闭上眼默默调息，心下有了决断。
　　在自己的力气恢复了七成后，他坐起身来，拿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向自己肩膀狠狠扎了下去，匕首没入皮肉中，只剩下把柄在外。
　　既然已经到了悬崖边，倒不如赌上一把，或许还能有所转圜，只有他活着才能够照顾好师父。
　　成王府
　　“王爷——”
　　寒暮跪在地上，话刚出口就被成王一脚踹倒在地。
　　“没用的废物！赵渝都走下来了离的那么近你都没得手！还被人刺伤，你还真当自己是个读书人了？给乞丐银钱还一个不防备被刺伤抢走钱袋？你脑子有病！旁生出这么多事端！”
　　喘着粗气，原地转了两圈，成王又问：“你回来的时候可有人看见？”
　　寒暮又跪回原地，伤口的血顺着胳膊流到了地上，他眉头都未皱一下：“王爷放心，属下特地绕了许久，确定无人发现，从偏门回来的。”
　　“行了行了，滚吧！”
　　“是，属下告退。”


第23章 三哥？
　　文试殿试过后，沈霖还沉浸在二哥成了探花郎的快乐中。
　　紧接着武试就开始了，武举是开天辟地头一遭，除了武艺之外，还考核沙盘对阵。
　　文不成武不就的沈霖兴趣颇高，看这个比看人家写文章可有趣的多。
　　在一群武人中，沈霖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三哥？！”沈霖跑到一个穿着青色劲装
　　赵渝眉头微挑，有些惊讶，这沈家倒是文武皆有。
　　沈二哥身上带着书生的儒雅，沈三哥沈浪则看上去带着些许痞气，剑眉斜飞入鬓，宽肩窄腰，似一个松树般站的笔直，冷着一张脸站在一群武人中显得格外出挑。
　　“我三哥真帅，这就叫鹤立鸡群！”
　　赵渝：……
　　这个成语用在这里似乎不大妥当，沈阔文章写的好，怎么这个弟弟平日里连成语都用不对。
　　平日里沈浪有时跟着商队出门，一去就是半年，也没多想念。今天看到他三哥这张冷脸，沈霖却巴不得黏在他三哥身上，短时间内见到两位至亲，把沈霖的思念一下拉满。
　　武试中武艺共五项：一为骑射，考生骑在马上在跑动中射固定靶；二为步射，考生站在原地用蜡头箭射移动草人，草人由士兵举着跑动，射中士兵者倒扣分；三为驰刺，在骑马的过程，对一百五十步意外的草人进行投刺；四为穿，即以弓射铠甲，穿透甲片以测弓力；五为负重，举石、扛鼎，所举之石，两边有扣手，一号重量为一石，二号重量为两石，三号重量为三石，还有重为一钧的长形石头，当有多人举起三号石头，则依次在三号石头上加长形石，每次举起石头需离地一尺。
　　骑射，沈浪五只箭，箭箭射中靶心。
　　步射，沈浪五只箭，箭箭射中草人心脏。
　　驰刺，沈浪一杆枪，直接将草人一分为二。
　　穿，沈浪的箭在射穿铠甲后没入铠甲后方的木桩中。
　　负重，沈浪举起三号石头并加了十块长形石。
　　沙盘对阵，双方摆沙盘模拟两军相战，沈浪大杀四方，无败绩。
　　毋庸置疑，沈浪获得了武状元。
　　沈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我三哥这么厉害的么？感谢平时三哥手下留情。”
　　沈霖幼时在家皮的很，沈浪有时候看不下去会点到为止地教训一二，他都不知道原来三哥这么厉害，力压一众武人。
　　赵渝也没想到，商贾之家能培养出如此厉害的将帅之才，在战场上好好历练必成大器。
　　一旁的征西将军王定山早就笑的见牙不见眼了，连声道：“这可真是捡到宝了！”
　　沈浪的优秀衬托的其他人就没那么出彩了，武人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一切用实力说话。
　　沈浪的实力让全场武人佩服不已，纷纷上前向沈浪道喜，就算沈浪依旧冷着脸不怎么回应，大家也只认为这是高手的风范。
　　只有沈霖从沈浪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些许得意。
　　他撇撇嘴：“还是这么闷骚哦，明明很高兴，偏要假装不在意。”
　　沈家一下子出了个探花郎和武状元，这门槛估计要给踏破了，而且这样他是不是每天上朝的时候都可以看到两个哥哥了？
　　这么一想，沈霖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
　　自武试过后，沈霖经常目不转睛的盯着皇帝，时不时还自顾自地笑出声来。
　　“多亏了皇上英明神武，加开恩科，老沈家光宗耀祖了。”
　　这句话，赵渝已经听的耳朵起茧子了。
　　“老皇帝在位的时候，他们从来没想过参加科考，现在他们愿意参加一定是觉得皇上是个仁君！”
　　完全忘了之前担心皇帝会成为下一个元光帝的事。
　　“以后天天都能看到二哥三哥了，好开心啊！”
　　你开心就好，能不能安静点。
　　头一次，赵渝觉得自己被吵到了，耳边的话密得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加上那灼灼的目光，让人更难静心处理政务了。
　　也许，他们应该好好谈谈了。
　　赵渝放下朱笔，准备去御花园逛逛。
　　月亮爬上树梢，御花园里安静的只能听见鸟虫的叫声。
　　赵渝拿了把鱼食，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沈霖往日是觉得皇帝这样喂鱼很无聊，而且这大晚上的，说话都带着白气，肯定很冷。
　　但自从沈二哥中了探花、沈三哥中了武状元，他就不这么觉得了，在他眼里赵渝做什么都仿佛带着光。
　　就连喂鱼都是在拯救鱼生。
　　一直被人用炙热的眼神注视着，赵渝觉得自己的思绪不大通畅。
　　他将鱼食草草撒完，未逗留太久便回到自己寝殿去了。
　　沐浴更衣后，赵渝摆了摆手，令所有宫人都退了出去，并示意何顺也退到殿外。
　　“咦，怎么今晚一个宫人都不在殿内啊，何顺怎么也出去了？”
　　“观赏”完“闪闪发光”的赵渝后，沈霖后知后觉地发现殿里没有人了，只剩下皇帝一人，空荡荡的。
　　赵渝看向沈霖：“是朕让他们都出去的。”


第24章 你之前是装聋还是装瞎啊？
　　沈霖吓了一跳，周围都没有人，皇上在跟谁说话？
　　喉头上下滚动，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沈霖心里毛毛的，不会有鬼吧？
　　眼前的“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露出一脸害怕的神情，还向自己靠近了些，左顾右盼的像是在害怕什么。
　　赵渝不禁有些好笑：“沈公子，朕是在同你说话。”
　　沈霖伸手指了指自己，瞪大了眼睛。
　　赵渝点了点头。
　　沈霖吓的直接飘到寝殿外头去了，半晌，又探头进来问：“皇上你能看见我？你真的真的能看见我嗷？”
　　不是吧不是吧，这难道就是真龙天子？居然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呸，他不是东西，嘶，好像也不对……
　　此刻在赵渝眼中看到的就是屋顶探进来一张带着些茫然、带着些谨慎的脸。
　　说实话，一般人见了这副场景估计会吓晕过去。
　　赵渝说：“你先下来。”
　　“哦，好。”沈霖乖乖飘了下来。
　　赵渝问：“你这两日为何总盯着朕？”
　　沈霖还没回过神，话没过脑子就出来了：“感觉你身上闪耀着圣明的光辉……话说皇上你之前是装聋还是装瞎啊？”
　　赵渝：……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沈霖：……
　　他好像说了什么不太聪明的话？不对的，这话是不是有些大不敬啊？
　　算了这不重要！
　　“皇上你能看见我还能和我说话？你什么时候能看见我的？”沈霖有些开心，以后有人可以和他说说话了，不用自言自语了。
　　哦，不对，他之前天天在龙床上打滚不会也被看见了吧，会被诛九族么？
　　“殿试的时候，你扑到沈探花身边时候。”赵渝没有说自己最初在大殿里就听到了他的声音，下意识觉得还是不说的好。
　　果然，沈霖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还好，很多犯傻的时候没被见着——他最近心情好，晚上都是在飘着的，没有在龙床上撒野。
　　赵渝权当没看见沈霖松了口气的表情，随手拿了本书坐到床边问：“你叫什么，沈家第几子，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沈霖跟着赵渝走到床边掰着手指头，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认真回答：“我叫沈霖，在家排第五，上面三个哥哥一个姐姐。”
　　顿了顿，沈霖有些低落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不小心坠马也只是摔了下，结果一睁眼就到这儿来了。”
　　沈霖不是个能伤感多久的人，很快他又兴致勃勃的凑到赵渝身边，准备上龙床呆着继续说，可想起来现在赵渝能看见自己，又忍住了。
　　赵渝看出沈霖的意图，也未点破他之前的行为，只是拍了拍床道：“上来说吧。”
　　“好嘞！”沈霖十分懂得什么叫顺儿杆爬，直接爬到床上盘起腿来。
　　“不过我这也算是长了见识，试问有谁能像我这样天天跟在皇上身边，天天睡——额，今天都坐上龙床了。以前在宫外，对宫里的想像都来源于话本或者说书先生，谁能想到有一天我在皇宫里住上了，只可惜，那些好吃的我吃不着。”
　　沈霖叹了口气，双手托着腮帮子，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稚气。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吃喝玩乐。
　　现在吃不着，喝不着，玩……也没得玩，乐嘛，看大臣吵架姑且能算一个。
　　赵渝失笑：“你倒是看的开。”
　　“嗨！看开看不开也都这样过了。”沈霖没所谓的摆摆手。
　　赵渝随手翻过一页，问：“宫里的日子，你觉得如何？”
　　沈霖想也不想的说：“宫里的日子怪无聊的，事事都讲究规矩，真的很烦。而且皇上你走到哪儿都一群人跟着，怎么说呢？就感觉好像你不管干什么都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投生皇家，哪怕在他最落魄、备受欺凌的时候也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恨不得再上来踩上一脚。
　　敛下眼中的情绪，赵渝没有回答沈霖的问题，而是反问：“沈家应该也是富贵之家，你会不习惯这种备受瞩目的生活么？”
　　“我家啊？”沈霖摆了摆手，摇头道：“我娘从来没给我配许多佣人，她觉得男孩子能富养但是不能养废。我在家虽然受宠吧，不想学习就不学，不想习武也行，整日手好闲我娘也不会说我，但是赌博啊、喝花酒啊什么的我娘不让我沾的。”
　　小的时候沈霖是羡慕过被母亲捧在手心里娇养着的姐姐，随着年岁渐长慢慢的也就明白了母亲的心思。
　　姐姐终究是要嫁人的，出嫁后虽有娘家撑腰，可路大多只能姐姐自己走了，因此母亲娇宠着姐姐，也将管家之道倾囊相授。
　　赵渝点了点头：“沈夫人教子有方。”
　　“那是！”沈霖骄傲的仰头，仿佛夸的是他一般：“你看我二哥，探花！我三哥，武状元！我大哥也厉害，他可是经商的一把好手，江南府那些个老狐狸没一个玩儿的过他的。我姐姐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十分擅长料理生意，长的还漂亮，可惜嫁人了，不然你可以娶她，真的，绝对不亏。”
　　沈霖夸完又想，还好姐姐已经嫁人了，皇宫这么可怕，她姐姐再擅长管家之道进来估计也是要被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忘了一件事，商贾之女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秀女名单上。
　　赵渝觉得沈霖聊天挺有趣的，他跳脱的性格加上聒噪，基本赵渝说一句他能答个十句，渐渐的赵渝也就有了睡意。
　　看出赵渝面上带着些许困倦的神色，沈霖有些不舍的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小声道：“皇上你先睡吧，忙了一天了，晚安。”
　　赵渝看了沈霖一眼，道：“嗯，晚安，你也就在这躺着吧，不必挪地方。”
　　很快，赵渝便睡着了，沈霖睁着眼躺在旁边，心里的兴奋劲半天消散不掉。
　　有人说话的感觉可真好，再也不用自言自语像个傻子了。
　　皇帝一夜好眠，只是梦里仿佛有只鹦哥一直在学舌。
　　这只鹦哥的声音还有些耳熟。
　　意识逐渐回笼，赵渝睁开眼张口想问何顺什么时辰了，结果一睁眼就看见了一张放大的脸。
　　沈霖龇牙一笑：“皇上，你醒啦！”
　　赵渝：……
　　“嗯。”
　　还想说什么，何顺在门外说：“陛下，该起了。”
　　“进来吧。”赵渝又低声对沈霖说：“晚些时候再说。”
　　“嗯嗯嗯！”得了赵渝的话，沈霖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上朝这种正事要紧。
　　既然皇上能看见他，他平时可得收敛点，不能什么话都往外蹦，也不能太一惊一乍，防止吓着人。
　　下朝后，赵墨又来找赵渝。
　　刚走了个大臣，沈霖本来想和赵渝说会话，可赵墨又进来了，无意识的瘪了下嘴，顿时有些不太开心。
　　他这能和皇上对话的兴奋劲还没过呢。
　　赵渝看了刚刚想说话的沈霖，表情没什么变化，将视线放到刚坐下的赵墨身上：“查出什么了？”
　　“还是皇兄了解我。”赵墨“嘿嘿”一笑。
　　赵墨寒暮背后是成王的事情说了，然后他说：“皇兄，臣弟答应寒暮的事你看——”
　　寒暮这个漏网之鱼，赵渝并没有追究赵墨的过失，现在赵墨为了寒暮来说话，他的眼中带了些许兴味：“你就不担心他反咬你一口？”
　　赵墨还是很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的，寒暮这种从暗卫营出来还能有一丝人情味在的，只要抓住了他的软肋就可以掌握这个人。
　　“皇兄放心，臣弟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第25章 给成王推荐个大夫
　　成王为着面子死扛只愿意在民间找大夫，这一拖再拖，后面找来的大夫看了忍不住直摇头，说没法治了。
　　武王因着候二那个一表三千里的亲戚犯下的这个事，闹心不已，加上库房被烧，让他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去庙里烧几柱香。
　　京城里的大夫给成王叫了个遍，武王还上外面给成王寻找名医，这一来二去，成王废了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同时传出去的还有成王是被武王外家亲戚给废了。
　　这一下众说纷纭，纷纷猜测这会不会和武王有干系，更有甚者猜测武王废了成王，然后成王让人烧了武王府。
　　“笑死。”沈霖听了笑得直打跌，这想象力可以，直接编了这么一出兄弟手足相残的戏码。
　　成王本就不成器，他外祖家对他并未抱太大希望，如今成王废了，加上新进了一批官员，让他认清了形势——不能再与皇帝作对了。
　　赵渝在棋盘上落下白子，把黑子逼的退无可退，赵墨直接扔了棋子不下了。
　　整个皇城的关系如千年古树，盘根错节，想要一次性将那些吸附在树根上的毒瘤拔干净是不可能的事，只有一点一点，慢慢的找出来，切干净。
　　武王贪婪但尚有点脑子，成王则不然， 被美色掏空的不光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脑子。
　　在得知自己不能人道后，成王对武王的态度就变了，不管候二是不是受人指使，在他看来和武王都是脱不了干系的。
　　赵渝问：“找到和之前画像上相似的人了么？”
　　赵墨说：“找到了一个有几分相像的，再让寒暮给他照着画像易容下，就一模一样了。”
　　武王和成王嫌隙已生，那就再给他添把火。
　　赵渝把白子一颗一颗收回棋盒，他说：“交给你两个事，一个让那个人想办法和成王碰个面，再一个让成王知道院首有能力医治好他。”
　　沈霖：？
　　干嘛，难不成还要给他治病啊？
　　赵墨瞬间领会了赵渝的意思，笑了起来：“好的好的，还是皇兄会啊。”
　　沈霖：？？
　　不是，您二位到底在说什么？
　　赵渝看见了沈霖一脸茫然，心下有些好笑。
　　赵渝又说：“成王这般，也不好让他后宅寂寞，毕竟养了那么多人。”
　　赵墨被呛了下，明白了赵渝的意思，他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干咳了一下，说：“这样成王会不会气死？”
　　沈霖仔细想了想皇帝话里的意思，难不成是想给成王来一出绿帽记？
　　可这不是霍霍人家女子嘛，被成王抓到了，那不得直接打死……
　　沈霖到底没敢劝说皇帝改变主意，瘪着嘴气自己不敢直说。
　　赵墨走后，赵渝问沈霖：“怎么突然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沈霖看了眼皇帝，心里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赵渝说：“但说无妨，朕不会怪罪。”
　　得了皇帝这话，沈霖才开口说：“皇上，气死成王的法子有很多，也不一定要这种吧……到时候他真的会杀人的……”
　　“为这事不高兴？”赵渝放下折子，说：“赵墨有分寸，自会保证那些人的性命。”
　　皇帝自身因着母妃被陷害吃够了苦头，赵墨在做这事的时候自然会把握好分寸，省的让皇帝多想。
　　沈霖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有了皇帝的话，他也就放下心来。
　　赵渝打趣道：“看不出来，小沈公子还是副慈悲心肠。”
　　沈霖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小声说：“也不是，就是觉得坏人可以随便整，就不要牵连无辜。”
　　看了眼皇帝，发现他并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沈霖大着胆子问：“皇上你真的要给成王治病？”
　　赵渝笑的高深莫测：“治是一定要治的。而且还要治的好。”
　　沈霖追问：“为什么？”
　　赵渝笑着摇摇头，任凭沈霖怎么问，他都不开口了。
　　有些事情，还是留点悬念才有趣。
　　况且看沈霖好奇的抓耳挠心的样子也挺有意思的。
　　---
　　要让成王愿意找太医院，就得先让淑太妃出面说服成王。
　　淑太妃并不清楚太医院里哪个太医擅长此道，为着成王那自欺欺人的那一点面子，她也没好去太医院问。
　　还是她身边的宫人在去太医院取药的时候，听院首和别的太医说话。
　　“老朽是学过一些，可没办法，架不住人成王不愿意太医院插手啊。”院首摊了摊手做无奈状。
　　宫人转身回去将院首的话跟淑太妃说了，淑太妃听了二话不说就要带人去找院首。
　　淑太妃的奶嬷嬷连忙拉住她，劝说道：“娘娘，这个事依老奴看，还是先和成王说清楚的好，毕竟成王经不得刺激了。”
　　淑太妃觉得奶嬷嬷说的有道理，她招来人给自己梳头装扮，准备出宫去成王府。
　　此时的成王府已经闹翻了天。
　　成王喜欢的一个妾室白日里在自己的房内与侍卫私通，被成王撞了个正着。
　　这个妾室擅长弹琴，成王心中抑郁，在小厮的建议下来找这妾室，哪成想屋里伺候的人都在外面，见了他就跟见了鬼一样跪了一地。
　　见到这副场景，成王眉头一跳，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脚踹开房门，里面的颠鸾倒凤的声音骤然停止。
　　成王只觉得气血上涌，他怒吼道：“大白天的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你当本王是死的么！”


第26章 不行
　　“你作为本王的王妃，统管王府后宅，就管出这么个结果？要不是本王今天凑巧碰见，回头这贱人与他人怀了孕还不得说成是本王的种！”
　　淑太妃到的时候，成王正指着成王妃的鼻子骂，成王妃跪在地上低着头，无人看见她眼中的冷漠。
　　淑太妃连忙上前给自己的儿子顺气，还指着下人说：“都不知道给王爷倒杯茶么！”
　　成王见到淑太妃，脾气稍敛，但语气还是有些冲：“母妃你怎么来了。”
　　淑太妃心知儿子的脾性，也不生气，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她也不好细说，囫囵道：“自然是找你有事，不成想你府里人生了事，你也别和一个贱蹄子生气，拖下去打死便是。”
　　这语气仿佛打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蚂蚁。
　　那名妾室连同侍卫一同被捂着嘴拉了下去，隔壁院子传来木棍重重落在人体上的沉闷声音，不多时下人来报已经断了气了。
　　成王无所谓的摆摆手，稍后成王府的偏门抬出去两个草席裹着的人，扔到乱葬岗后。四下静悄悄的，草席动了动，侍卫和妾室从里面爬了出来，手牵着手离开了。
　　原来这二人本是青梅竹马，妾室被成王强娶回府，侍卫就想办法混入成王府当值。
　　当赵墨的人找到二人说明情况后，他们一口答应下来，成王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身边早就被安插了赵墨的人手。
　　淑太妃居高临下瞥了成王妃一眼，嫌弃地挥挥手：“你下去吧，小门小户的就是上不了台面，一个后宅都管不好。”
　　成王妃没有说话，默默起身离开了。
　　挥退了下人，淑太妃将院首能治这伤的事告诉了成王，给刚刚的事情一激，成王也顾不得赵渝看不看笑话的事了，他略一犹豫就答应了找院首来看看。
　　见成王同意了，淑太妃笑颜逐开，说：“这才对，等治好了，再去找那这个嚼舌根的一个一个好好收拾了。”
　　在淑太妃看来，自己的儿子是不会有错的，有错的从来都是别人。
　　淑太妃派人进宫去寻院首，却被告知皇帝这两日身子不爽利，院首被招到皇帝身边伺候去了。
　　“狗屁的身子不爽利！他这就是扣着院首不让他出宫！”成王一巴掌用力拍在桌子上，震的茶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淑太妃站起身来，说：“你且耐心等着，本宫这就去会会他！”
　　淑太妃风风火火地进宫去找皇帝，到了殿外被告知皇帝正在议事，被挡在了门外。
　　这哪里是议事，这是在杀她的威风呢！淑太妃气急，一旁的奶嬷嬷连忙拉住她的衣袖小声道：“娘娘还请耐心等待，或者您先回宫，奴才在这里等着，一旦皇帝得了空立马派人去请您。”
　　淑太妃稍稍冷静下来，她理了理鬓角的头发，昂着头说：“本宫就在这儿等着！”
　　在寒风里等了约一盏茶的时间，殿内议事的大臣出来了，淑太妃撇开要去通报的宫人，自己踏了进去，正要开口，奶嬷嬷又拉了拉她的衣袖。
　　淑太妃话在嘴巴转了一圈，咽了下去，换上温柔的语气：“皇帝日理万机真是辛苦了，本宫此次来是有事相求。”
　　赵渝“嗯”了一声，头都没抬一下，也没有让淑太妃就坐。
　　沈霖在一旁说：“淑太妃这声音里仔细听有那么点咬牙切齿、阴阳怪气的味道。”
　　淑太妃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成王近日不大舒服，叫了几个大夫看了都不行，今天本想请太医院院首的，听闻被皇帝叫来了。”
　　何顺适时地低头说：“回陛下，院首正在偏殿煎药。”
　　什么时候煎药要太医院院首亲自来煎了？要不是有奶嬷嬷拉着，淑太妃此刻怕是要发作了。
　　“不知院首何时能煎好药？”
　　赵渝掀了下眼皮，问：“都不行？”
　　这个“不行”二字落在淑太妃耳中怎么都不是味道，不像是说大夫不行，倒像是讥笑成王不行了。
　　淑太妃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都快挤不出来了：“那些大夫医术不行，这不来向皇帝讨院首了么。”
　　“嗯。”赵渝点了点头，转头对何顺说：“让院首找个学徒来煎药吧，让他随淑太妃走一趟，免的成王等的着急，毕竟那些大夫医术不行。”
　　淑太妃这下确定了，赵渝就是在嘲讽成王！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多谢皇帝了。”
　　说完淑太妃扭头就走，生怕再多待一刻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哈哈！”沈霖仗着淑太妃听不到他的笑声，笑的格外大声，然后反应过来可能会吵到皇帝，又止住了笑声。
　　“皇上我觉得你要是不松口，再多说几句，就能给淑太妃气得原形毕露。”
　　赵渝嘴角微微上扬，太上皇到底还活着，总不好把他的妃子气出个好歹来。


第27章 治不了
　　淑太妃带着院首急匆匆的回到了成王府。
　　还未进门，就听见门里瓷器碎裂一地的声音、丫鬟的惊叫声、成王的怒吼声。
　　成王心里的气没出完，借机又开始发作下人。
　　淑太妃快走两步推开门，屋里一片狼藉，丫鬟跪了一地，成王见是淑太妃，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淑太妃连忙上前安抚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成王：“哎呀，怎么又开始生气了？”
　　“哀家把太医院院首带来了，来，你坐下让他为你诊治。”淑太妃看了眼身边的奶嬷嬷，奶嬷嬷会意，将屋里的人清了出去。
　　淑太妃望着满地狼藉，让成王和院首进到里屋里，淑太妃边走边说：“你好好的动那么大气做什么？当心气坏了身子，院首的医术是太医院最厉害的，一定能够医治好你。”
　　院首跟在后面，耷拉着眼皮，心道：能治好我也不给你治好，今天来不过是走个过场。
　　见院首一声不吭，成王眉头一竖又要发火，淑太妃连忙一个眼神把他的火气压了下来。
　　还指着人治病，总不好走来就闹的太难看。
　　院首给成王诊脉诊了很久，是不是沉吟着捋了把胡子。直到成王和淑太妃的脸色都不太好时，才慢悠悠的说：“成王这病能治——”
　　成王和淑太妃顿时眼睛一亮，面上一喜。
　　院首话锋一转：“但不是由微臣来治。”
　　“你什么意思！”觉得自己被戏耍了的成王站起来抬脚就要踹院首。
　　“微臣知道有个人肯定能治。”院首微微侧身叫成王一脚踹了个空。
　　成王一脚踹空自己差点摔倒。
　　淑太妃赶忙扶住成王，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坐下，她问：“不知院首说的是何人？”
　　成王坐下，面色不虞。
　　院首说：“此人名为季和，东城太平县人士，微臣游历至此地时，碰见有个人被发狂的马匹踏断了那话儿，微臣亲眼见季和为那人接了回去。随后微臣以讨教为名在那人的家中借住过一段时间，那个病人恢复后与正常人一般无二。”
　　顿了顿，院首又说：“成王这拖了太久，再早上些时日，微臣也是能治的。”
　　后面这句话听得成王是特别不高兴，他觉得院首是在意指他自己拖延时间自作自受。
　　不过有了治愈的希望，成王也就没有计较院首的话了。
　　成王当即就要派人去东城太平县寻人。
　　“且慢。”淑太妃拦住成王，对院首说：“还请院首写一封信，让人一同带去，防止季大夫不相信。”
　　院首领命，成王让人拿来了笔墨纸砚，院首写好信一回头，身后一名侍女捧着一个小匣子。
　　院首心下了然，面上还装作一脸茫然：“这是——”
　　淑太妃道：“这是谢礼，待找到人医治好我儿后，还会有一笔谢礼。”
　　匣子里是一沓子银票，院首面露惶恐：“太妃娘娘，这怕是太多了，日后成王的痊愈也是季和的功劳，微臣恐收受不起。”
　　“本宫上了年纪，身体不如年轻时候，时不时不舒服。太医院其他太医看了用处都不大，以后还请院首为本宫调理调理，这谢礼以院首的本事自然是受得的。”
　　淑太妃将头发挽到耳后温柔的笑了笑说：“当时，院首若是太忙了没空为本宫调理也无妨，只是你这出宫一趟自然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或者本宫派人将这些送到院首家中吧，听闻院首家中并不富裕，是住在西城吧？”
　　院首面上一僵，不自然的笑了笑，接下侍女手中的小匣子，拱手道：“那微臣就多谢太妃娘娘了。”
　　院首走后，成王不满道：“母妃你为何对区区一个太医这么客气？”
　　淑太妃伸手扶了下头上的步摇，有些没好气地说：“你这性格得改改，你看看你生病以后有几个人来探望过你？太医院那是什么地方？宫里的事情太医院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更何况过去你父皇十分看中这个院首，拉拢他对咱们没有坏处，他既收了这个钱，日后我找他问话他他多少得给我透露些，你学着点。”
　　想到了什么，淑太妃又指了指成王说：“你以后离武王远点，你这次的事我觉得就是武王干的。”
　　“知道了知道了。”成王一脸不耐烦，他现在只想赶快找到那个能医治他的人，之前他在街上看见了一个美人，心里痒得很，等医治好了他一定要去会会那个美人。
　　离了成王府，院首掂了掂手里的盒子冷笑了一声，也不核实清楚了，随便听来的消息就当个把柄来威胁人。
　　愚蠢，自己往上头撞，这可怨不得人。


第28章 请君入瓮
　　下了朝，左丞相又被皇帝叫走议事，右丞相见了心里不是滋味，然后他又看见郑远和九皇子有说有笑的。
　　他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九皇子可以这么快接手礼部的事，为什么自己在科考前在礼部的动作都不起作用。
　　回到家中，右丞相气吁吁地将官帽扔在桌子上，一拍桌子说：“真是岂有此理！本朝以右为尊，皇帝却处处倚仗左丞相那个老匹夫！”
　　原本元光帝在位时，右丞相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清流派捧着左丞相，其他人都是围绕着右丞相转。
　　元光帝也是十分信任右丞相，大权在握的右丞相如今尝尽倍受冷落的滋味，这般落差令他无法接受。
　　加上原本跟着他的人一个一个的站到对面阵营，让他很是憋屈。
　　右丞相的正妻崔氏倒了杯茶递给他，随后又将他的官帽收了起来，温声问：“老爷今日怎么生得这么大的气？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大人已经身居高位，不妨换个角度想，之前操劳了那么久，今时今日就当是休息休息了。”
　　右丞相眉头紧皱指着崔氏说：“没见识的妇人！”
　　说完他甩着袖子转身去了妾室那里。
　　崔氏无奈的叹了口气，默默收拾桌子。
　　不同于温婉的崔氏，右丞相最疼爱的妾室是个没什么头脑又爱娇的，那妾室听了右丞相的话，两眼一红心疼的说：“那皇帝也太没眼光了，左丞相那个老顽固哪里比得上老爷您呢？老爷您别生气，妾身给您揉揉。”
　　软玉在怀，右丞相的脸色好了不少， 他冷哼一声，说：“一个过去不受宠的皇子，这当了皇帝什么人该用什么人不该用都不清楚，草包一个！”
　　“就是呀，老爷何必跟一个草包置气？也是老爷您大人有大量。”
　　妾室娇滴滴的说：“妾身可受不了这委屈，直接辞了官去，事情一推，看他怎么办。这太上皇还在呢，让天下人看看，这当今皇帝是如何苛待老臣的。”
　　妾室说的这些话，正是这几日听下人们议论时说的话，叫她学了过来。
　　她学的无心，右丞相却听在了心里，他面上不显，捏着妾室的手调笑起来。
　　---
　　次日，右丞相想要告老还乡的折子就递到了皇帝面前。
　　赵渝毫不意外，随意翻看了下，又看了眼右丞相，慢悠悠地开口：“右丞相如今五十有八，年事确实高了些，既然想告老还乡，那朕也不好挽留，准了。”
　　比右丞相还大两岁的左丞相直接笑出声来。
　　这个右丞相本事是有的，可以说是满腹诗书，只可惜，被权势蒙了心，对老皇帝是极尽谄媚之能，将老皇帝的心思揣摩的透透的，靠着阿谀奉承一路爬到右丞相这么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右丞相没想到赵渝竟然一次都不挽留，不由得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愣是没机会说。
　　历朝历代大臣辞官皇帝当挽留三次，可皇帝这么干脆的答应了，传出去肯定会有人说是他做了什么引得皇帝不满。
　　他现在虽说手上权力小了很多，但是他一旦抽身离开，皇帝怎么就有把握不会出差池？
　　右丞相眼光向左侧望去，一个大臣接触到右丞相的示意，立马站出来道：“陛下，臣以为右丞相尚有余力为朝廷、为陛下分忧。且右丞相入朝为官三十余载，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太上皇在位时便对丞相颇为倚重，朝中大小事宜丞相都烂熟于心，如今丞相未及花甲，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望陛下收回成命！”
　　朝中陆陆续续有一部分人跪了下去。
　　赵渝并未理会这些人，而是问：“左丞相，你怎么看？”
　　右丞相眼皮一跳，看向左丞相，但左丞相并未看他。
　　左丞相出列道：“臣愚见，右丞相是自己上书要告老还乡的，陛下答应了不过是应了右丞相自己的请求，没有收回成命一说。”
　　“所以还得看右丞相自己是否想留下，不过臣想右丞相既然上书乞骸骨，想必是身体有恙，折中的办法就是陛下准许其先居家养病，并派遣宫中御医为右丞相看病，待养好身体再为陛下效力。”
　　“行，那右丞相先居家休养，朕派齐太医去为你调理身体，待卿身体好了再考虑去留吧。”
　　君臣二人一问一答就定下了右丞相“居家养病”的事，压根没给右丞相开口的机会。
　　谁让右丞相自己在折子里写的便是感到年事已高、身体抱恙，感到力不从心呢。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顿时哑了声，不知该如何是好，纷纷看向右丞相。
　　右丞相嘴唇抖了下，心知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缓缓跪了下去叩谢：“臣领旨谢恩。”
　　赵渝又道：“既然如此，就先由左丞相代理右丞相事宜，有劳爱卿多费些心了。”
　　左丞相干脆利落的跪下道：“臣定不负陛下嘱托。”
　　又对右丞相说：“右丞相且安心养病，我会替你将事情处理妥当的。”
　　安心个鬼！右丞相心中骂娘，面上还得勉强笑着应承：“有劳左丞相了。”
　　这其中的弯弯绕沈霖自然是不懂的，看右丞相的脸色也知道这个人应该不是真心想辞官的。哪成想皇帝直接应了，还顺便让他回家养病。
　　沈霖乐的不行，笑的眼睛弯的跟月牙儿似的凑到赵渝耳边小声道：“皇上他这是不是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知道赵渝不能回答他，沈霖自己自问自答：“我觉得是，看他一脸懊恼的样子，肯定是打了什么坏主意没成，老了老了，还一肚子坏水。”
　　左丞相是凭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他是开国以来第一个连中三元的人，过硬的本事让爱好面子的老皇帝不得不捏着鼻子用他，好成就自己选贤用能的好名声。
　　赵渝一直想动右丞相，可不能过于强硬，右丞相与世家大族联系密切，牵一发而动全身。
　　只好略施手段，让接连受到冷落的右丞相自己送上门来。
　　正如沈霖所说，右丞相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下朝后，右丞相快步往外走，完全没有身体抱恙的样子。
　　“右丞相留步。”日日与自己作对人的声音右丞相一听脸色就黑了，埋头向前走装作没听见。
　　左丞相摸了把胡子，加快走到右丞相身边，道：“右丞相且慢些走，您身子骨不好，走快了当心岔了气。”
　　右丞相没好气皮笑肉不笑：“不劳左丞相担心！”
　　这个“左”字仿佛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般。
　　左丞相完全不把右丞相的黑脸放在眼里：“这话说得的，老夫当然要担心了，你这要是一直抱恙，那老夫这担子可就太重了。”
　　右丞相用力甩了下袖子咬牙启齿道：“你放心，自然不会让你担太久！”
　　说完扭头就走。
　　左丞相没有再追上去，而是站在原地轻声一笑自言自语道：“能担多久可不是你说了算。”
　　得皇上说了算，哦不，要看太医怎么说了。


第29章 意图
　　批完奏折用完晚膳，赵渝又往御花园去了。
　　沈霖只能跟上，他想找皇帝说说话，他不想去御花园，喂鱼好无聊。
　　想让皇帝不要去喂鱼，可这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总不能要求皇帝这样那样。
　　还未到锦鲤池，便传来阵阵银铃般的笑声，月光下两个身姿妙曼的宫女坐在锦鲤池边的石头上，往鱼池里撒着鱼食。
　　两人咬着耳朵不知说了什么，一个人娇笑着轻轻拍打了下另一个人的胳膊，两人又笑作一团。
　　“咦，这大晚上的，感觉有点吓人，不会是什么魅惑人的妖怪吧？”来了这么多回，次次没有外人，今天突然冒出来两个容貌艳丽的女子，沈霖第一反应不是惊艳而是想到了志怪话本里看到的半夜出来诱惑人的狐妖等精怪。
　　“天这么冷，穿的还这么清凉，居然还笑的这么开心，一点都不怕冷的样子，十有八九是妖精！”沈霖越分析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原来皇宫里面也有妖精啊，他有些着急，想让皇帝不要往那边去，连声在皇帝耳边道：“皇上你别过去，那两个还不知道是人是妖呢！仔细有危险！”
　　赵渝给沈霖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
　　何顺在赵渝的示意下，咳了一声问：“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
　　那两名宫女像是被何顺的声音吓着了，笑声一下顿住了，回头见着皇帝连忙从石头上起来，盈盈一拜，恰好露出雪白的后颈。
　　“回陛下，奴婢们是娴太妃宫中的婢女，太妃泡茶的露水不多了，所以奴婢们来御花园采集花瓣上的露水经过锦鲤池一时兴起就喂了会鱼。”
　　开口的婢女声音温柔婉转，寻常男子听了多半会心头一酥，如果是元光帝在这儿，八成宫中又要新添两位新人了。
　　再好的颜色也入不了赵渝的眼， 他心中冷笑，把应对元光帝那套用在他身上，可真是白费心思了。
　　沈霖的注意力压根不在对方的容貌上，他小声吐槽：“上半夜来寻露水寻个鬼哦。”
　　自然不是寻露水。
　　皇帝经常夜里到御花园里喂鱼的事情，在宫中几乎人尽皆知，来寻露水是假，意图引诱皇帝是真。
　　赵渝并未理会跪在地上的二人，而是看向何顺，何顺会意，以在场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这二人确实是娴太妃宫中的，最早原本是要分到淑太妃宫中，但淑太妃说只需两个粗使婢女便将他们分到娴太妃宫中。”
　　何顺提到淑太妃的时候，跪着的两人身子明显僵硬了一瞬。
　　淑太妃在皇帝那里受了气，加上又怀疑自己的儿子是被武王所害，她想着要如何出了心头这口气的同时也让娴太妃吃点苦头。
　　细细一想，她想到了安插在娴太妃宫中的人，这二人生的美貌本来是为了引诱武王所准备的。怎料娴太妃除了自己宫中老人，其他人等都不得近身伺候，这二人也就没有见到武王的机会。
　　现如今用来引诱皇帝倒是正好，如果皇帝看上这二人，就可以伺机给皇帝下点慢性毒药，一旦得了手，那娴太妃和武王一个都跑不掉。
　　“嗯。”赵渝点了点头，道：“何顺，你亲自将这二人送到娴太妃宫中去。”
　　何顺领命：“是，陛下。”
　　两名宫女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都有些愣住了。
　　何顺抬高声道：“都愣着干嘛？起来随咱家走啊。”
　　待何顺走远了，沈霖才问：“为什么非要何顺亲自给人送回去？”
　　赵渝随口道：“天色到底黑了，两个姑娘家的，让何顺送回去，比较安全。”
　　主要是为了防止两个人跑回淑太妃那里去。
　　沈霖点了点头，夸道：“皇上，你真好，你和话本里写的那些无情帝王不一样唉。”
　　赵渝脸不红心不跳的接受了沈霖的夸奖，随手撒了把鱼食问：“话本里的帝王是什么样子的？”
　　沈霖想了想说：“嗯——就是比如看中哪个姑娘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抢回宫里，一阵子腻味了又不要了，还有宫里一大堆妃子，出去巡查还沾花惹草招惹人家黄花大闺女然后又抛弃的，还有还有——”
　　赵渝脸色有些怪异：“你管这叫无情？”
　　沈霖歪着问：“不叫无情叫什么？”
　　赵渝说：“这叫风流成性，你平日里就看这些野史话本？”
　　“不是啊。”沈霖摇头说：“我喜欢看讲武林人士的话本，行侠仗义的那种，这些事都话本里夹杂着写的。”
　　这种皇帝最后都被推翻了。
　　当然这句话沈霖没说出口。
　　一阵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沈霖道：“皇上，要不现在回去吧，你都劳累了一天了，回去歇息吧？”
　　“好。”赵渝将鱼食全部撒下去，转头往回走，身后的锦鲤池里鱼儿们争先抢着鱼食。
　　---
　　娴太妃宫中。
　　夜已深，已经歇息的娴太妃隔着屏风见了何顺。
　　“奴才见过娴太妃。”何顺行完礼道：“皇上命奴才将这两名宫女给您送回来，这夜深了，虽然宫中戒备森严可到底是两个姑娘家的，不适合在外面随意走动，奴才将人送到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又行了一礼，何顺便离开了。
　　两名宫女垂着头对视一眼，对眼下的处境有了计较，二人齐齐跪下颤抖着声音道：“太妃娘娘，宫中泡茶的露水快用完了，奴婢们便趁着夜间到御花园想收集些露水。夜里御花园无人见着锦鲤池的锦鲤游的欢便逗留了下，不成想陛下也来喂鱼，故而冲撞了陛下，望娘娘恕罪！”
　　“哦？”娴太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问道：“皇上可说了什么？”
　　“回太妃的话，皇上只让何总管送奴婢们回来，在这之前——”宫女顿了下，道：“何总管跟皇上说奴婢们是原先是要分给淑太妃的，但淑太妃要了两个粗使婢女而后便将我们分到了太妃您宫里，然后皇上就让何总管将奴婢们送回来了。”
　　“行了，夜深了，你们退下吧。”
　　屏退了旁人，娴太妃的陪嫁侍女问：“娘娘，陛下这是——”
　　娴太妃冷笑：“哼！他这是告诉我娴太妃早就与我起了异心。”
　　“那这两名宫女——”
　　“且留着，让人看好了，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是。”


第30章 子嗣
　　赵渝沐浴完随手拿了本书靠坐在龙床上随意翻看着。
　　沈霖在龙床上打了会滚，脑子里还是刚才御花园里发生的事情，他突然福至心灵，一骨碌爬起来问道：“皇上，那两个宫女是不是在那等你的啊？就像话本里写的一见君颜误此生、还有什么帝王花园遇真命天女。”
　　赵渝书的手顿了下，侧头看了沈霖一眼问：“你平日里看的真的是武侠话本？”
　　沈霖被问的有些莫名：“当然啊，不然看什么？”
　　赵渝心道像是会看些淫词艳本的，他问：“怎么就觉得那两人是在等朕？”
　　沈霖掰着手指为皇帝解答：“皇上，你看啊，那两个人长的还挺好看的对吧，这大冷天穿那么少，守在鲤鱼池旁边可不就是在蹲你嘛。”
　　沈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他不由自主地向赵渝靠过去，压低声音道：“皇上你喜欢这种长相的么？”
　　赵渝反问：“怎么，你喜欢这种？”
　　沈霖思考了下说：“长得好看的，单从长相上来说，应该都喜欢吧。要不怎么是红袖添香而不是嬷嬷添香？”
　　赵渝随手翻过一页书，侧头看了沈霖一眼：“那你以后也要娶个好看的？”
　　沈霖一愣，这个问题还真没想过：“我现在这个样子上哪儿娶去？再说了，我爹给我娘管的服服帖帖的，这娶了亲得受我娘管还得受媳妇儿管，还是不娶的好，自由自在。”
　　一想到成了亲被人约束管制的情形，沈霖就忍不住摇头。
　　“嗯。”在赵渝看来沈霖的表现分明是尚未通人事，他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入讨论：“后宫中的阴私之事太多，长得再美也要担心这皮相下面是不是杀人的刀。”
　　“哦，也是。”沈霖十分赞同皇帝的话，这元光帝不就是被自己的妃子下了毒么：“那你以后子嗣怎么办？大臣提了几次都给你推了，你有皇位要人继承唉！”
　　天家兄弟自出生开始，就为了一个皇位争的头破血流，对于继承人这块，赵渝并不在意。
　　就算有朝一日这大成皇室换了个姓，他也是无所谓的。
　　赵渝轻描淡写地说：“皇位能者居之，朕可以在其他兄弟的子嗣中挑选一个能力出挑的
　　继承。”
　　沈霖愣了下，不说皇位了，就是普通人家，家产继承也会要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这可是皇位，一国之主啊，赵渝居然说能者居之，这胸怀，嗯，他没文化，想不出夸奖的词来。
　　沈霖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渝。
　　赵渝被盯的放下书，问：“怎么了？”
　　“皇上我想夸你，我觉得你的心胸不是一般的开阔。”沈霖不好意思的挠了下头：“但我书没怎么读过，想不出什么贴切的词。”
　　赵渝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些好笑又夹杂了些嘲讽。
　　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活在后宫的算计当中，多少女子困于后宫为了皇帝和皇嗣勾心斗角一辈子，又有多少皇嗣不明不白折在了这后宫之中，在后宫争斗、相互碾压之中丧命的宫人更是数不胜数。
　　沈霖趴在床上，没能看明白皇帝那抹笑里的意思，他侧着头看向赵渝眼下不太明显的淤青说：“皇上，别看书了，准备熄灯睡吧，你这些天都没休息好。”
　　赵渝点头道：“好。”
　　沈霖笑着说：“皇上晚安。”
　　“嗯，晚安。”
　　皇帝寝殿外。
　　何顺的徒弟小六子小声问：“师傅，为何陛下最近晚上都不让人进殿服侍啊？”
　　何顺轻轻敲了一下小六子的头道：“不要揣测陛下的意思，也不要将有关陛下的事情往外传，知道么？”
　　“知道啦师傅。”小六子摸了摸自己的头道：“这话您说的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皇帝寝殿这里的宫人都是何顺精心筛选过的，一个个嘴巴都很严，外人既打探不到消息也无法塞人进来。


第31章 缘由
　　朝廷对此次恩科选拔出来的人才进行官职分配，沈阔任翰林院编修，沈浪任骁骑校。
　　领旨谢恩后，沈阔和沈浪对视一眼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众人谢恩起身后，这二人依旧跪在地上。
　　赵渝开口问：“探花郎和武状元可是有事要说？”
　　“陛下。”二人用力磕下头去，额头接触地面的声音让沈霖吓了一跳，立马心疼的不行。
　　“二哥、三哥这是干嘛？这额头不得磕破了？”
　　“陛下，微臣家中有一幼弟，三年前不慎坠马昏迷至今未醒，家中遍寻名医，一直没有起色。此次进京，微臣将他也一并带了来，想向陛下求一恩典，让宫中御医为微臣幼弟诊治一番，望陛下成全！”
　　“哥哥……”沈霖望着跪在地上的两位哥哥，封官的喜悦消失殆尽，心头涌上难过的情绪，对于自己还活着只是昏迷不醒这件事他并不在意，他只想上前将两位哥哥扶起来。
　　他是家中老幺，自幼便受哥哥姐姐们的宠爱，沈家子女被沈夫人教出了一身傲骨，屈指可数的几次下跪求人都是为了他。
　　幼时犯了大错要被罚跪祠堂时，稍年长冲撞旁系长辈被请家法时，现如今为了给自己求御医。
　　“此事不难，朕就派太医院院首与你们一同回去为你们的幼弟瞧上一瞧，看能否找到解决的方法。”
　　“谢陛下！”沈家兄弟十分欣喜，高声谢恩。
　　沈霖瘪着嘴看着自己哥哥们磕红了的额头心疼不已，都磕红了，这得多用劲啊。
　　赵渝看着沈霖小心翼翼用手去摸沈家兄弟额头，明知接触不到，却好像这样能分担一些疼痛一般。
　　他突然想到，如果沈霖被医治好了，是不是就要回江南府了。
　　下了朝，沈霖依旧情绪低落，他趴在龙案旁看皇帝批折子，今天的御书房很安静，没有大臣来，何顺此刻正守在殿外。
　　沈霖脑海里回想着和家人相处的点点滴滴，这么久了第一次产生如此浓烈的思念之情，他看着偌大的宫殿轻声道：“皇上，以前我跟着商队出去一年半载的，也不多思念家人，但今天突然就好想我爹娘、大哥还有姐姐。”
　　赵渝的拿笔的手微微一顿，他闭了闭眼，睁开眼时对上沈霖伤感的神色。
　　没注意到皇帝略带复杂的眼神，沈霖继续说：“如果院首真治好了，我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皇上了？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就像魂魄离体一样不过是黄粱一梦？”
　　赵渝沉声问：“那你还会想回到宫里么？”
　　沈霖摇了摇头，赵渝面色微沉。
　　“我对回宫里没什么想法的，想进宫最多就是想见见皇上你。不过那个时候也许就不像现在这么轻松自在了，毕竟我现在可是个自由自在的游魂。”
　　赵渝并未察觉到自己神色好转，他问：“那到时候，朕偶尔可以招你入宫，陪朕说说话。”
　　“行啊，反正我家在京城也是有产业的，我可以在京城住半年，回江南府住半年。”沈霖一口答应，随即开始讨价还价：“那皇上，是不是还要留我用膳啊？”
　　赵渝失笑：“这是自然的。”
　　---
　　因着沈家两个孩子都高中了，沈父和沈母早早来到了京城，此时沈家人都围在床边。
　　太医院院首认真为躺在床上的人诊脉，眉头紧皱，眼中尽是不解。
　　他捻了把自己的胡须，道：“不应该啊，小公子脉象平稳不似有疾，你们日日喂以流食且他躺了三年未动，照理应该脉象虚浮人也消瘦，可他看上去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老夫真是从未见过这种症状。”
　　这三年来类似的话听了太多，两兄弟表情并没有表现的太失落，退一步讲，至少小弟还好好的活着。
　　只是这太医院之首都看不明白，他们还能去哪儿找大夫呢？
　　院首又细细诊了一次脉，想了想，说：“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或许你们试试换个思路，也许小公子并非是身体上的问题。”
　　沈浪随着沈父的商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一下就明白了院首的意思，他一直以为小弟是坠马摔着哪儿了才会一直昏迷不醒。
　　可沈霖在床上躺了三年，喂流食也能喂的进去，人就像刚刚睡着一般，面色透出些许红润。
　　经过院首这么一点拨，他想也许可以去寺庙里向得道高僧求助。
　　沈父给院首封了个大红包，恭恭敬敬将人送走。
　　院首走后，沈家人聚在一起商议，沈父说：“这样，正好老大在江南府坐镇，玄清法师在墉城青山庙里，我传信给他请他去向玄清法师询问一番。我们就先不回江南府了，留在京城打探下京城里有哪些高僧。”
　　沈阔说：“我去向未来的同僚打听一番，他们来自各个地方，万一京城的高僧没有办法我们就去别处寻。”
　　沈浪没有说话，心中盘算着向江湖上的朋友打听消息。
　　一家人为着小儿子的事情商量对策的同时，院首回到宫中向赵渝说了沈霖的事情，也将劝他们去寻高人的事说了。
　　沈霖有些愣神，他这一摔确实不合常理，眼睛一闭一睁三年过去了，他莫名成了游魂跟在皇帝身边，而他自己的身体太医说看上去和睡着了并无两样。
　　赵渝垂下眼思绪飘到了过去，钦天监说他是“荧惑星”。
　　如果不是他表现出来的软弱无能，谁都能踩一脚，怕是早就被元光帝找个借口除掉了。
　　“何顺，去钦天监。”
　　当初为赵渝批命的钦天监正史并未受到处置，依旧安稳坐在自己正史的位置上。
　　赵渝知道正史与后宫与前朝都没有联系，只管推演、夜观星象，其他的事概不插手。
　　便也就放任了去，他不信命，钦天监也就可有可无，慢慢的也就门庭冷落了。
　　赵渝他们到的时候，钦天监正史正在逗自己的鹦哥，听到通传还愣了一下，连忙出来迎驾，在他看到赵渝的时候不由瞪大了眼睛，一时间都忘了下跪。
　　何顺道：“正史大人，见了陛下不行礼么？”
　　钦天监正史这才反应过来，直接跪了下去：“微臣参见陛下。”
　　不待赵渝让他起身，抬着头盯着赵渝说：“微臣观您的面相，您的星命变了。”
　　赵渝到上首坐下，似是忘了让正史起身一般，问：“怎么说？”
　　正史一脸兴奋道：“当年臣见您便说您是为荧惑守心，可今日见您却是紫微星入命宫，是帝星啊！”
　　“不，也不全是……”
　　正史盯着赵渝看，发现他的身旁似乎有什么雾蒙蒙的东西发出微弱的金光。
　　“陛下身边似乎跟了个有功德金光的东西？”
　　赵渝看向身边的沈霖说：“正史看的见。”
　　沈霖见正史的目光落在自己这边，听完话瞬间恼了：“你说谁是东西呢！？”


第32章 荧惑
　　正史忍不住啧啧称奇：“真是奇了怪了，生魂离体还能在白天游荡真是闻所未闻，敢问陛下看到的是什么？”
　　赵渝说：“一个活泼的少年。”
　　何顺在一旁听的惊讶之余也明白了皇帝时常让所有人退下的原因。
　　正史接着问：“那陛下来此想必也是为了这个少年，不知陛下能否细说一二？”
　　正史跪在地上，直视皇帝目光灼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趣，一点都没意识到他这已经是大不敬之举。
　　何顺要开口被赵渝抬手制止了，赵渝反问：“若朕说了你却没有任何办法呢？”
　　正史立马道：“那臣就去翻阅典籍，总能找到办法。”
　　赵渝又问：“那朕怎么知道你不会说出去？”
　　正史不解：“这有什么好对外说的？说了外人也不懂这些。”
　　赵渝又看了正史一会，沈霖已经把整个钦天监逛遍了回到他身边，说：“他说出去的话人家会不会觉得他是得了失心疯啊？大白天撞鬼了？”
　　啊呸！他不是鬼。
　　赵渝心道若这个正史真敢说出去，那钦天监正史就只能得了疯病而不慎坠楼了。
　　隐去宫变之日就能听见沈霖声音的事，赵渝简单说了下自己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年，别人都看不见也听不见这个少年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个少年的身体还在，只是陷入昏迷。
　　何顺想到了沈家那个小公子。
　　正史越听眼中光芒越盛，口中念念有词：“生魂离体，不惧日光，不惧皇城龙气，且离体三年身体未见虚弱，陛下的命格也发生了转变，这难道就是师父曾今说过的命运相连气运相辅？这种事百年不一定能出一次！”
　　赵渝打断正史的话问：“朕问你可有解决之法？”
　　“解决？解决什么？”正史疑惑，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师父说过此中缘法唯有顺其自然，这其中的因缘际会怕是上一世种下的因这一次修得果。”
　　沈霖：听君一席话，甚听一席话。
　　这个答案，赵渝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问：“他的魂魄和他的身体会有一方受到伤害么？”
　　正史摇头道：“都离体三年了还没事，能有什么事？陛下若无其他事臣就去翻翻师父留下的书，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赵渝点头，正史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冲进钦天监的书房去了。
　　沈霖：……这个人还真是不怕死哦，好大胆喏。
　　出了钦天监，沈霖还在思考正史的话。
　　所以他这样就顺其自然了呗，反正身体不会腐坏，魂魄继续在皇宫里飘呗。
　　回去的路上，沈霖发现何顺依旧面无表情的跟在皇帝身后，脸上一点好奇都没有。
　　沈霖凑到皇帝身边说：“皇上，我看何总管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哎，他都没有好奇心的嘛。”
　　赵渝笑了笑：“他不是那种大惊小怪的人。”
　　普通宫人在这宫中要生存下来，第一就是要学会闭嘴，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要烂在肚子里。
　　猫有九条命，人只有一条。
　　“我本来不信命的。”沈霖幽幽地说：“直到有一天我成了游魂，哦，这叫魂魄离体。”
　　赵渝也不信命，他也不认为正史的批命有什么不对，从他登上皇位开始，他就没想过要放过元光帝、太子等人。
　　他也没有想过要真的做一个好皇帝，他不过是以天下为棋盘，落子随意。
　　钦天监正史没有算错。
　　他确实是“荧惑星”。
　　沈霖说：“他说我有功德金光哎，那是不是只要我一直跟着皇上，你的命格就不会变坏了？”
　　那要是等他回到自己的身体了怎么办？再入宫不会要当太监吧……那可太疼了。
　　沈霖心里盘算了下，说：“皇上，如果以后我恢复了，我跟三哥学学学武功。然后我给你当御前侍卫啊！”
　　赵渝嘴角微扬：“做侍卫只能在殿门外站着，不如做个起居郎记录朕的起居，如何？”
　　“也行。”沈霖晃了下脑袋：“那起居郎给吃御膳不？”
　　“嗯，给的。”


第33章 高热
　　打听到定兴寺中有一得道高僧，沈父连忙请人代为引见，定好日子，提前三日焚香茹素。
　　为了表达诚意，夫妻二人从山脚一步一扣爬上山的。
　　引见人在山顶见到这夫妻二人时，他们已经走路都打着颤，膝盖的那块布料也已经磨的快破了。
　　那人叹了口气，为人父母者为了孩子真的是无所不能。
　　三人向洒扫的小僧弥打听高僧此刻所在何处，小僧弥说：“师傅正等着你们呢，二位随我来吧！”
　　佛堂里，高僧盘腿坐在蒲团上，眼睛微阖，手上不紧不慢地转动着佛珠。
　　见了高僧，沈父沈母就要下跪。
　　高僧双手合十念了声法号，说：“二位一路跪拜上来，坐下歇息吧。”
　　不等二人有反应，高僧接着说：“你二人所求会有成真之日，只是不在眼下。”
　　沈父握着沈母的手恭敬的问：“那请问大师，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我儿何时才能醒过来？”
　　高僧道：“顺其自然即可，沈老爷往日多行善事，积攒下来的福报会保佑沈家家人平安的。沈小公子有他的缘法，时候到了自然会回归本身，二位将他的身体留在京城就不要带回江南府了。”
　　“这——”沈父沈母对视一眼，沈父看出沈母眼中的隐忧，用眼神安抚她，起身向高僧躬身行礼。
　　“多谢大师指点，待我儿恢复后，我愿为——”
　　“阿弥陀佛。”高僧念了声法号打断沈父的话：“沈老爷只需捐些香火钱，旁的不如拿来救济需要帮助之人。”
　　“你们二位且回吧，近日定会有所得。”
　　高僧的话让沈父沈母眼中燃起希望，连声感谢后离开寺庙。
　　到了半山腰时突然风云骤变下起倾盆大雨，二人无法，此时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周围又找不到避雨的地方，无奈只能相互搀扶着往下慢慢走。
　　高僧望着门外的大雨手上慢慢转着佛珠，小沙弥在旁不解的问：“师父明知有大雨要下，为何还让他们走？”
　　“如果要在地上看见天上的月亮，需要什么？”
　　小沙弥歪着头想了想，说：“需要水，镜中花、水中月。可他们需要的是儿子醒过来，难道他们淋了雨，儿子便能醒了么？”
　　高僧握着佛珠的手轻轻拂过小沙弥头上的戒疤，说：“他们的儿子，一直都醒着的。”
　　小沙弥眼中的疑惑更甚，可无论他怎么追问师父都不回答了，只是安静的看着屋外大雨滂沱。
　　回到家中当天中午，沈母便发起高热，请来好几个大夫，又是煎药又是针灸，热度只下去了一点，沈母开始说起胡话来，口中念着的都是沈霖的乳名。
　　大夫说沈母这是一直积郁在心，如今又淋了雨，一并发了出来，若烧一直不退，怕是要不好。
　　沈父熬到半夜不肯睡，眼底全是血丝。
　　沈阔和沈浪好劝歹劝将人劝到旁边屋里睡下。
　　“二哥。”沈浪说：“我想进宫求皇上派太医来为母亲医治。”
　　沈阔望着床上双目紧闭的母亲，心知让太医来看是最好的选择：“可是我们没有进宫的腰牌，等下了朝再求见我担心——”
　　“我现在就去找王将军！”沈浪快步向外走去：“你照看好母亲。”
　　沈浪说明来意后，王定山有些犹疑。
　　“这对你们家确实是紧急的大事，可拿这个事这个时辰求到皇上那里怕是不大好，要是一个不好陛下怪罪下来那更是糟糕。”
　　“陛下怪罪下来，要杀要剐我一个人受着，还请将军帮我这一次。”沈浪直接跪了下来。
　　“你这，你快起来！”王定山连忙将沈浪扶起来。
　　对沈浪这个人才，他是真心喜欢，有本事有谋略，胆大心细，叹了口气：“罢了，老夫陪你走这一趟吧！”
　　“多谢将军！”
　　二人骑上马就往宫里赶。
　　见到王定山和沈浪，何顺心里有些惊讶，想起殿里的沈小公子也就没有多说。
　　他在门外道：“陛下，征西将军王定山和骁骑校沈浪求见。”
　　赵渝正巧刚要睡下，他还未做出反应，沈霖先跳了起来：“这个点我三哥怎么来了？”
　　赵渝说：“让他们进来吧。”
　　沈浪说明来意，只说沈母淋了雨发高热，请了许多大夫都不管用。
　　王定山也在一旁为他说话：“陛下，他这实在是无法，才求到臣这，臣想着念在其颇有孝心的份上带他入宫求见陛下，还望陛下不要责罚。”
　　沈霖一听急的团团转，恨不得立马冲到沈母面前。
　　他娘性格强、管理家宅本领强、算账做生意也强，唯独这身体不大行，这冷天怎么还淋了雨呢？他爹干什么吃的！
　　“从中午烧到现在，我娘本来身子骨就不是很好，这可怎么办啊！”
　　赵渝说：“何顺你派人去请院首。”
　　沈浪跟着何顺就往外走，王定山吓了一跳，连忙要拉住他行礼。
　　赵渝说：“随他去吧，夜已深，王将军且回去歇息吧，一会朕让何顺送沈浪出宫。”
　　“臣替沈浪谢过陛下。”
　　沈浪出去后，沈霖就一直眼巴巴的看着门口，脸上忧心忡忡的。
　　赵渝看了眼沈霖的神色，叹了口气说：“朕陪你出宫一趟吧。”
　　沈霖听见赵渝的话下意识就要点头，但他回头看向面上带着些许疲色的皇帝，抿着嘴有些犹豫。
　　一方面他很想回去，亲眼看一看自己的母亲，另一方面，最近赵渝十分繁忙，这个时候出宫，一来一回，怕是歇息不到什么时间了。
　　赵渝看出沈霖眼中的犹豫，问：“怎么了？”
　　“你这要是出宫，明天又要上朝，我怕你吃不消，院首医术很好，我娘她应当不会有事吧……”沈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心里是很想去的。
　　“无妨，朕明日早些休息一样的。”赵渝眼中染上一丝笑意：“若真是累了，大不了明日休朝。”
　　沈浪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进宫请太医怎么出宫的时候止是太医，皇上和太监总管也跟来了。
　　好在皇帝坐的是马车，他骑马跟在边上。
　　沈霖在马车里十分安静，双手一直交握着，嘴巴紧紧抿着。
　　赵渝伸手虚放在沈霖交握的手上，沈霖察觉到赵渝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赵渝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我就是有些紧张。”
　　赵渝轻声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院首和何顺坐在前室，何顺功力深厚，听见了皇帝的声音，心知是沈小公子心里着急，不动声色的扬鞭加快速度。
　　突然加速让院首往后仰了下，他压低声音问：“你这突然加速，也不怕皇上受了惊？”
　　何顺又扬起鞭子说：“越早到越好，皇上不会怪罪的，大人放心。”


第34章 自证
　　一行人到了沈家，径直到沈母的房间，沈霖跟在院首后面进了里屋，赵渝则在外屋坐下。
　　沈浪进屋把沈阔拉了出来，同时将无关人等都清了出去。
　　沈阔见到赵渝露出惊讶的表情，掀起衣服就要跪下，赵渝抬手虚托：“在外不必多礼。”
　　“待院首为沈夫人诊脉后朕有话要与你们说，你们先进去吧。”说完，赵渝挥了挥手让两人去里屋。
　　进了里屋，碍于有院首这个外人在，兄弟二人不方便说话，沈浪递给沈阔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院首诊完脉，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晶莹剔透的药丸放在茶盏里化了，让沈阔喂沈母服下。
　　然后他又开了方子，说：“刚刚那药喝下，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老夫人便可以退热了。但考虑到沈夫人郁结在心，且身子骨虚弱，你们拿着这个方子三碗水熬成一碗水，每日早晚各服用一次为沈夫人调理身子。”
　　“多谢院首大人！”兄弟二人向院首躬身行礼。
　　院首出去向赵渝复命，赵渝点头：“回头朕让何顺把库房里那支雪域霜花给你送过去。”
　　“谢陛下。”院首闻言十分惊喜，谢恩后，赵渝让沈阔带着院首到客房里休息，沈阔出去前和沈浪交换了个眼神。
　　二人心下纳闷，不解皇帝到底要做什么。
　　“怎么院子里都没人了？”沈父心中担忧，未睡太沉，醒了后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推门进来。
　　“父亲，这是皇上。”听到推门声，沈浪连忙放下毛巾从里屋出来，上前扯了下沈父的袖子。
　　“什么？”沈父不解，什么皇商？他摆摆手：“现在不谈生意，等你母亲病好了再说。”
　　“父亲！这是当今圣上！”冷静如沈浪此刻也心里直打鼓，担心皇上怪罪自己的父亲。
　　沈父愣了一会，腿一软就要跪下，何顺在赵渝的授意下托住沈父的胳膊，说：“陛下说了既在外，无须多礼。”
　　沈父拿着袖子擦了擦额上冒出来的汗，呐呐的站在自己儿子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阔回来后，赵渝放下茶盏，对着里屋说：“沈霖，你出来一下。”
　　三人一脸震惊，皇上刚刚叫谁谁出来？里屋不是只有沈母躺在床上么？
　　沈霖进屋后就一直蹲在沈母床头，看着沈母烧红的脸心里难受的像有石头堵住了一般。
　　好在服下药后，沈母脸上的红色慢慢退下，像是退了热，他心里稍微放心了些。
　　听到赵渝叫自己，沈霖又看了沈母一眼，心中有些不舍，又看了会沈母安静的睡颜才飘了出去。
　　“老爹！”沈霖看见沈父眼睛一亮，见自己的父亲兄长表情有些怪异突然反应过来：“皇上你刚刚就当着他们面儿叫我的啊？”
　　赵渝神色淡淡地点头说：“嗯，让他们知道你现在如何，你们彼此好放心。”
　　眼睁睁看着皇帝莫名其妙的话语，父子三人的表情都不太能控制的住。
　　这屋里也没外人，皇帝怎么自言自语起来了？
　　“我觉得我爹他们不会信……”沈霖有些不大确定，这事搁谁能信啊？看他们三个的表情就知道了，心里肯定在说皇上是不是疯了。
　　赵渝看着沈霖狐疑的表情，对沈家父子三人说：“贵府小公子不知什么原因灵魂出窍，这些日子一直跟在我身边。今日听闻沈夫人高热难退，他心里着急，故而朕深夜到访，一则让他放心，二则也让你们放心。”
　　不等沈家父子有所反应，赵渝对沈霖说：“你可以说些旁人不知道的但他们知道的事，我替你复述出来。”
　　沈霖掰着手指开始回忆。
　　“五岁的时候我摔破了二哥的一块上好砚台害怕二哥说我就扔到了厨房的灶台里，二哥一直没找到那个砚台。”
　　沈阔黑了脸。
　　“七岁的时候，三哥生辰父亲给三哥寻来一柄宝剑，说是削铁如泥，我偷偷拿去试了，假的，那宝剑上留了个豁口，三哥不知道是我干的。”
　　沈浪拳头硬了。
　　“十岁的时候吧，我爹看我读书不行，习武不行，想让我学做生意，我不干，就去和娘亲说看见有个漂亮姐姐跟爹爹说笑，然后我娘就罚爹爹睡书房睡了一个月。”
　　沈父咬牙。
　　说完，沈霖后知后觉发现屋里的气氛不太对劲，求助的看向赵渝：“完了，我觉得还是一只灵魂出窍的好，这回去一准要挨揍啊。”
　　赵渝莞尔：“有朕在，没人敢揍你。”
　　“霖儿他、他真的就在这儿？”回过神来的沈父眼睛一下就湿润了。
　　沈霖有些不好意思：“皇上你能让我爹别叫我霖儿么，就像叫小姑娘家似的，还有你让他别哭，看上去挺奇怪的。”
　　赵渝如实转述。
　　沈父收起眼泪，气吁吁的，这个不孝子！
　　沈家人自然都很熟悉沈霖的脾性，赵渝这么一转述，心里自然也就信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想到一个问题，按照沈霖这个性子，会不会哪天就惹恼了皇帝，然后要抄了沈家？
　　他们有很多话想对沈霖说，可沈霖有话要说则需通过皇上转述，这话在嘴边就又咽了回去。
　　见母亲情况好转，又见了家人，沈霖心里十分满足，他看出来赵渝眼中的疲惫，小声说：“皇上咱们回去吧，这回去要些时间，要不您在这歇下？”
　　只是这里的床应该没有龙床那么大。
　　赵渝摇头，说：“朕先回去了，院首明日让他自行回宫即可。朕给你们一块进宫腰牌，以后如有急事可以直接来找朕。”
　　说罢，赵渝便起身走了。
　　沈父捧着手中的进宫腰牌，沈家父子三人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沈阔先开口：“这事要怎么和娘说呢？”
　　沈父：“咱们一起说吧，不然我担心你娘不信。”
　　沈浪：“我觉得娘会觉得不是她的脑子烧坏了听劈叉了，就是我们的脑子坏了说胡话了。”


第35章 窝心脚
　　用过午膳，赵墨溜达到御书房，被告知：陛下回寝殿休息了。
　　赵墨：？
　　午休？他那个勤劳的皇兄会午休？
　　赵墨抓住在御书房侍候的宫人问：“你确定是休息？我皇兄看起来可有不适？”
　　宫人被问的一愣：“回九殿下，陛下看上去和平时无二样。”
　　回到宫中没休息多久，赵渝就去上朝了，沈霖就急了：“说好的休朝一天好好休息呢？”
　　赵渝说：“没事晚上睡早点。”
　　沈霖：我信你个鬼……
　　今天朝堂上的事情又多，拖了好久才下朝，紧跟着左丞相又求见商议事情。
　　等左丞相走了，午膳时间都快过了。
　　赵渝用膳的时候，沈霖就一直在旁边嘀咕。
　　“吃完饭睡一会吧就一会会。”
　　“今天事情这么多，我感觉下午肯定还有人找你。”
　　“万一人家说不完，又拖到晚上。”
　　“我娘说过计划不如变化快，你中午睡一会吧皇上！”
　　“皇上吃完饭睡一会吧。”
　　“就睡一会也行，休息休息嘛！”
　　“不要说在御书房休息，那人家来了你肯定就休息不好。”
　　被念叨的受不了了，赵渝终于点头，对何顺说：“让人把寝殿收拾好，朕中午回去休息下。”
　　何顺应下，吩咐宫人前去准备。
　　见赵渝答应了，沈霖总算是安静了。
　　被念叨的头疼，赵渝伸手按了下额头，立马被沈霖看见了：“看吧，没休息好，头疼了。”
　　赵渝：……
　　赵渝本没有午休的习惯，实在是给沈霖念叨不行才松口答应休息。
　　本打算只稍躺一会应付下的赵渝很快睡沉了。
　　赵渝本就长的好看，睡着的时候没有那种帝王的压迫感，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柔和，他的皮肤很白，显得眼底的乌青更加明显。
　　听着均匀的呼吸，便知皇帝已经睡熟了，沈霖心想：就知道你是硬撑，这脑袋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意识回笼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赵渝醒来感觉身上的疲惫都消散了，侧头没看见沈霖，向外看见一个飘落飘去的背影。
　　背影透露出两个字：无聊。
　　脑海里勾勒出沈霖此时的表情，眼睛微微耷拉，嘴无意识的微撅。
　　赵渝的嘴角勾起唤道：“沈霖。”
　　沈霖回头，见赵渝醒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皇上你醒啦！休息的怎么样？”
　　“嗯，睡一觉解乏了。”赵渝坐起来说：“多亏你坚持让朕休息。”
　　骄傲的扬起头，沈霖嘚瑟道：“那是自然，以前我爹太忙了总忘了休息，我娘跟在后面念叨，我的三个哥哥也被我娘念叨过，说是要劳逸结合。”
　　被沈霖傲娇的小表情逗乐，赵渝打趣道：“听你的意思，沈夫人没有念叨过你。”
　　沈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下鼻子，呐呐道：“我比较省心，废寝忘食这种事情不会出现在我的身上。”
　　这边赵渝午休后疲惫一扫而空，那厢赵墨等的茶都喝了两壶。
　　何顺听到寝殿里的动静，在殿外禀告了赵墨等了一个时辰的事。
　　沈霖说：“看吧，你要是不回来休息，肯定会被打扰。”
　　赵渝好脾气道：“还好你有先见之明。”
　　赵墨来找赵渝其实没多大事，就是想聊聊八卦。
　　成王自打听了院首的话派人去找季和，大约是觉得自己有希望恢复，又干出当街强抢民女的事，他原本大概是想先把人抢回府，来日方长嘛。
　　哪想到那个女子是个行走江湖的，腿脚功夫了得，直接一记窝心脚踢翻了成王，飞身几个起落消失在人群里。
　　事情要是就此打住，赵墨也没有兴趣来给赵渝讲。
　　成王气的不行，派人画了那个女子的画像让人照着去找，自己找了个酒楼喝酒去了，结果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扒光了衣服躺在自家王府大门前。
　　成王醒来发现自己的境况，一口气梗上来又晕了过去。
　　赵墨听了，立马乐颠颠跑来要跟赵渝分享，就算是等了一个时辰，也无法打消他分享的欲望。
　　终于在喝饱茶后见着赵渝，赵墨行了个礼凑到赵渝身边将这事倒豆子一样的说了出来，末了说：“臣弟觉得这事应该是那个江湖女子做的，所以派人去混淆了视听，反正不管是谁做的，都要让成王找不到人。”
　　“干得漂亮！”沈霖对赵墨的做法十分赞同，成王那种人渣，气死他！
　　“既然成王让人画了画像，你让人拿了画像去寻个和那名女子相似的人趁机混进武王府，顺便让人在成王面前提一下先前那个买了凝儿姑娘的人。”
　　赵墨一拍巴掌，笑道：“好主意，就听皇兄的！”
　　沈霖脑子一转也听明白了赵渝的意思，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说：“顺便让人把这事拿到茶馆里说一下呗。”
　　成王要轻薄武王府的人，后被武王的人扒光了衣服扔在成王府门口。
　　想象力丰富的人再往前倒倒联想到之前成王被伤、武王府走水，那再传出来的可就什么都有了。
　　茶馆常客沈霖对茶客们的联想能力十分了解。
　　赵渝顺着沈霖的话说：“再安排人，去茶馆、酒楼把这事散出去。”
　　“没问题！”赵墨一口应下，说完了成王的事，他话锋一转说：“皇兄听说你昨晚带着太医院院首去了沈家？”
　　“嗯。”赵渝点头：“去说谈了些事。”
　　见赵渝未细说，赵墨也就没再追问，他说：“这宫里到处都是眼睛，那些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猜，旁的不说，如果皇兄要重用沈家，就要提前敲打下，防止他们被那些个世家大族揽了去。”
　　“怎么可能，我们家才不跟那些垃圾同流合污。”沈霖翻了个白眼。
　　赵渝摇头：“用人不疑。”
　　沈家本就十分富裕，加之又有两人入朝为官，前途坦荡，世家大族的招揽他们不一定能看得上。
　　加之知道沈霖跟在自己身边，沈家只会更加坚定的站在他这一方。
　　沈霖留在身边与他有益，他自然也会给沈家无上的荣耀。
　　“皇兄心里有数就行。”心知赵渝不会事事都和自己说清楚，赵墨自知只要知道自己该知道的就行。
　　“那太妃那边，需不需要——？”
　　赵渝摇头说：“不用，你照看好成王和武王就行了，这不正是你感兴趣的。”
　　赵墨“嘿嘿”一笑，腆着脸问：“那我是不是可以稍微的自由发挥那么一丢丢？”
　　“随你，别出纰漏就行。”
　　有了赵渝这句话，赵墨摩拳擦掌的走了。
　　沈霖眨了眨眼。
　　赵渝问：“好奇？”
　　沈霖点头：“是挺好奇九皇子要做什么，不过后面他应该会来跟你说，你别说，他比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讲的还有趣。”


第36章 打探
　　淑太妃宫中。
　　淑太妃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到了院首。
　　院首面无表情的低头为淑太妃诊脉，心想干脆药里加点东西让这烦人精真的不适好了，可她要真的不适，估计自己要来的更频繁。
　　烦人。
　　淑太妃看着为自己诊脉的院首，开口说：“本来昨个儿夜里哀家就派人去寻你，可太医院的人说你出宫去了。”
　　呸！昨夜要是没出宫，淑太妃也不会身体不适。
　　院首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平静的回答：“回太妃娘娘的话，昨夜臣是出宫去了，武状元的母亲高热不退，求到王将军那里，王将军出面带他求了陛下。”
　　言下之意：人家是王将军罩着的人，不管想干嘛最好掂量下。
　　“娘娘脉象平稳，并无大碍。”收好脉枕，院首起身准备告退。
　　淑太妃抬手止住他的动作，也懒得兜圈子了，开门见山的问：“听闻皇上昨夜跟你们一同去了沈家？”
　　去了沈家又不是去你家，院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躬身说：“回太妃娘娘的话，是的，为沈夫人瞧完病后，陛下让沈家带臣去休息。此外陛下未说过别的，待臣第二日醒来时，陛下早已回宫。”
　　什么也没听见，听见了你也别想知道。
　　见问不出什么，淑太妃有些不甘心，追问：“你可以为何陛下会去沈家？”
　　院首盯着地上，木木的回：“微臣不知，陛下不曾说过，天家的心思不是微臣能打听的。”
　　拽了下手上的帕子，淑太妃压下心头的火气，心知问不出来什么了，可院首这个态度着实令她恼火。
　　忍了忍，到底气不过，淑太妃硬着声说：“辛苦院首走这一趟了，哀家让人备了些薄礼，你带回去分给家里吧。”
　　院首也不推辞，接下宫人送来的东西：“是，微臣替家人谢过娘娘。”
　　反正不收白不收，他“家人”就他自己。
　　见院首干脆地收了东西，淑太妃的脸色这才好了些，顿了顿又道：“院首虽潜心医术，可也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啊，这人总是离不开世俗的。”
　　院首虚心受教：“是，谨记太妃娘娘教诲。”
　　出了淑太妃宫，路过一个宫殿时，院首听见嬉笑声，侧头透过半掩的殿门往里看去是宁太妃在逗自己的小狗，和旁边的宫女嬷嬷笑成一团。
　　院首又垂下头向前走，没有人看见他没有表情的脸上染上了一丝笑意。
　　宁太妃若有所觉的看向门口，只看见一个深色的衣角一闪而过，她未放在心上，继续和宫人逗弄着小狗。
　　“啪！”淑太妃气不顺的摔了一个茶盏，宫人吓的跪了一地。
　　“娘娘息怒。”淑太妃的奶嬷嬷上前安抚道：“这院首素来脾气古怪，加上他又是太上皇看中的人，皇帝对他怕是也是防着的，有什么事大概都是要闭着他说的。”
　　淑太妃沉思了片刻，觉得奶嬷嬷这话倒也在理，她的火气消散了不少，说：“皇帝那边是铁桶一块，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出来。但沈家不是，也许本宫可以找个由头请沈夫人进宫喝喝茶。”
　　“娘娘三思！”奶嬷嬷吓了一跳，连忙挥退宫人，小声规劝道：“娘娘您想岔了，无论陛下去沈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想来都与咱们不相干，目前最重要的是治好成王啊！”
　　皇帝夜里去了沈家的事肯定有很多人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淑太妃招沈夫人进宫，那只怕说什么的都有了。
　　一个闹不好，让皇帝觉得淑太妃这是在有意打探他的言行怪罪下来，再有意牵连到淑太妃母族，扣上一个内外勾结干涉朝政的帽子，那可是灭族之罪啊！
　　淑太妃细想了下，想通其中关节，冷静下来，松了手中的帕子说：“你说的对，是我想岔了，原本只是想打听下皇帝去沈府做什么，都怪院首那个老东西一副油盐不进的死板样子，什么东西！”


第37章 狗咬狗
　　成王沉着脸坐在马车里，那个踢伤他的女子迟迟未能找到，皇帝以养伤为由让他暂时不用上朝，这两件事让他心里怒火怎么也消散不掉。
　　突然马车颠簸了一下，成王吼道：“怎么搞的，不要命了！”
　　车夫连忙道歉，路边有人大声喊：“这不是陈五嘛！这才买下凝儿姑娘多久，就又来京城物色美人了？”
　　成王耳朵一动，他掀开车帘，在人群里仔细搜索着，他看到有张一闪而过混入人群的脸，和那日丢失的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
　　“去，给本王抓住他！就是那个鼻子上有颗痣穿灰色衣服的人！”
　　侍卫们连忙冲着成王指着的方向去追，追到武王府附近的时候失去了那个人的踪影。
　　成王把这些侍卫一通臭骂，连和花酒的心思都没有了，选择打道回府。
　　这边成王有气难处，那边赵墨动作很快，他的手下发现武王府有一名婢女和成王贴出去的画像上的女子面容有九分像，身形远远望去更是一般无二。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接着赵墨安排人在茶馆里将提前写好的本子绘声绘色的传了出去，不消三日，几乎传遍了京城。
　　“你听说了没？之前踢翻成王的那个女子是武王府上的。”
　　“我也听说了，还有人亲眼看见了那个女子进了武王府的门！”
　　“现在几乎整个京城都知道成王在找这个女子，可武王却没有把这个女子交给成王你们说这其中——”
　　“别瞎猜，皇室的事不是咱们可以随便猜测的！”
　　“不是我瞎猜，之前的事儿你们忘了？成王不就是跟着武王一起喝酒才出的事么？”
　　“……”
　　成王府采买的人听了这话，赶紧回去告诉管家，管家一听也犯了难，这事无论如果是真的，那成王定是要和武王翻脸的，如果是假的那他就有搬弄是非挑拨二位王爷之嫌。
　　思前想后，管家亲自到武王府附近盯着，当天下午，管家见到一名女子自武王府偏门出来往集市方向走去。
　　那名女子确实与画像上的女子很是相像！
　　管家连忙赶回成王府，将自己所见说与成王听，末了又道：“只是奴才不敢凑近了看，也不知会不会是长得相似。”
　　“长得相似？一个京城哪儿来的那么多长的相似的女子！”成王气急，只觉被踹的地方又开始疼痛。
　　“还有上次追的那个人在武王府附近失去的踪迹，怕不是躲进了武王府吧！”
　　成王背着手来回走动，越想越觉得这事和武王脱不了干系，这一件件的怎么可能都这么凑巧？
　　起先有人传那日的斗殴是武王一手策划，他还不信，他觉得武王没有必要对他下手。
　　可这事要作何解释？且不说那个在武王府附近失去踪迹的人。
　　一个长相正合他心意女子，先是伤了他，后又被人看到出入武王府。
　　这要说里面没有武王的手笔谁信？
　　被酒色掏空了脑袋的成王终于清醒过来，他阴恻恻的笑了起来：“真是我的好四哥啊！”
　　和心里想过要争皇位的武王不同，成王只想做个风流王爷。
　　太子面上装的清高，总嫌弃他耽于美色，三皇子和太子一个鼻孔出气自然也是瞧不上他的，因此从一开始他就站在武王一边。
　　见武王和成王走得近，太子和三皇子就未太将他们视作对手，怎么，武王现在是觉得既然争不了皇位，那就拿他作筏子向皇帝投诚是么！
　　我的好四哥，你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
　　成王府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的传到赵渝的耳中，赵渝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沈霖面上有些得意：“看吧，我这个主意不错吧！不过成王这么容易就被挑拨了，感觉她好笨哦。”
　　赵渝笑了笑，成王不是笨，是刚愎自用。他只会认准自己能想到的事情，所以只需稍加引导，就能得到想要的效果。
　　自武王府走水后，武王就暂时龟缩起来，就由成王来作为架在龟壳下烤那把火好了。
　　沈霖的目的只是气愤成王过去的所作所为，这其中的弯弯绕，赵渝自然不会细说给他听的。
　　---
　　成王从管家那里听到消息的同时，街上那些流言也被武王府的采买人员传到武王跟前。
　　武王一听心里暗道不好，和成王相交多年，成王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自然也清楚成王听了这个消息会怎么想。
　　面上的肥肉抖了抖，武王一拍桌子道：“去把那个婢女给本王找来！”
　　很快，名为牡丹的婢女被带到武王面前。
　　牡丹相貌姣好，武王妃不放心让她就近侍候，便打发去了厨房做活。
　　武王对着画像打量牡丹，像，但不全像，貌似神不似。
　　这跪着一脸忐忑瑟瑟发抖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会当街踢翻成王的人。
　　“本王问你，你可认得这画像上的人？”
　　武王将画像扔到牡丹面前，牡丹小心翼翼的将画展开，看着画像上的人面露惊讶，画像上的人的眉眼和自己很像，但不同的是透着一股子英姿。
　　“回王爷的话。”牡丹将画卷好，磕头道：“奴婢并不认识画上的女子。”
　　牡丹面上的惊讶不似作假，武王心知她应当没有作假，定是有人利用这二人的长相在做文章。
　　武王摆摆手说：“你退下吧。”
　　牡丹退下后，武王吩咐人将牡丹暗中看管起来，防止人跑了。
　　成王当街被踹过后，踹人的女子出自武王府的谣言就满天飞，说明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一但出现什么事就想办法煽风点火。
　　之前成王被伤，他府上走水，武王总觉得是人为的，而且很可能是皇帝的手笔，故而他让自己这一派的人小心做事。
　　不成想还是被有人心拉出来做了筏子。
　　这个成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武王用力拍了下扶手。
　　“王爷！”武王府的管家小步跑了过来，武王眼皮忽的一跳，就听管家说：“王爷，成王殿下带了一批人在门外要求见您。”
　　其实是带了一群人堵在门口叫骂，话粗的难以入耳。
　　暗骂了一声，武王挺着个肚子快步向外走去，隔了老远就听见成王骂骂咧咧。
　　他脸上挤出笑容，高声道：“五弟来的正好，本王近日得了瓶好酒，正想着过几日找你喝！”
　　“呦，四哥还能想着我这个弟弟呐？咱们兄弟两有快一个月没见了吧！”成王似笑非笑，脸上的横肉挤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为兄近日太忙了，来来来，门口站着做什么，快进来！”武王走近了压低声音道：“四弟你别着了别人的套还替别人数钱！”
　　成王嗤笑一声：“四哥就不要在这里贼喊捉贼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老五！”武王气不打一处来，心底暗骂一声“蠢货”。
　　武王压下心里的气，语气里带了些许冷意：“你跟我进府说话，我把事情给你细说了，信与不信你自己判断，何故在这里给人谈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成王想了想，板着脸一甩袖子跟着武王进了门。
　　进了书房，武王屏退下人，关上门就看见成王大剌剌的坐着，他心里闪过一丝不虞。
　　武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开门见山道：“本王知道你现在怀疑那个伤你的女子是我安排的，一会本王让你见一见那个人你就知道是不是了。”
　　“你自己动脑子想想，若咱们之间生了嫌隙你觉得谁最得利？”
　　成王鼻子里哼了一声，武王说的他也能想到，但谁又知道这不是武王的障眼法？
　　武王见他这幅神色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生气的说：“那你说说，本王害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向外人传的那样向老六投诚、你觉得老六这样就能放过我？”
　　武王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成王有些反应不过来，心知这些问题成王不想个一天是想不明白的，武王直接道：“在你受伤，本王府上走水后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行事要低调些？那个时候我就察觉不对了！你再想想，你前头街头被人所伤，后头就有人看见和你画像上相似的人进出本王的府里，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情？”
　　“本王告诉你，老六的人就在暗中盯着咱们，只要我们一方有问题，就把火往另一边引，他巴不得我们闹僵！”
　　说完这么些话，肥胖的武王有些气喘，见成王还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心里暗恨，但他知道这些话成王回去细细一想就会明白，就怕还会有人在旁边有意引的成王想岔。
　　武王叹了口气，说：“咱们两人只能联手，一旦被离间，老六就有机会逐个击破了，太医院那个老匹夫推荐的大夫你找到了也留个心眼，防止老六做手脚。”
　　成王终于给了个面子点了下头，结果开口就说：“你说的本王回去会好好想想，四哥你把那个女子找出来。”
　　武王险些气了个仰倒，成王这分明是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唤人将牡丹带上来。
　　成王用满是肥肉的手捏着牡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牡丹不知为何一日间遭到两次传唤，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确实不是本王上次遇见的女子。”一脸怯懦，看着就没意思，成王有些没意思：“不过这个相貌确实不错，四哥，这相貌你居然放在了厨房？”
　　武王说：“府中人手安排都是王妃在管，本王没插手过。”
　　感觉到成王的手指在自己下巴上滑动，再看成王这满脑肥肠的样子，牡丹心中除了害怕就是觉得恶心。
　　“真是暴敛天物。”成王自以为风度翩翩的扶起了牡丹：“这么朵娇花在你这竟成了个厨娘，这纤细的手指怎么适合干活呢？”
　　牡丹的手被成王紧紧握在手里，抽都抽不出来。
　　武王完全没把牡丹当回事，摆摆手道：“你要喜欢就带回去，你只要记得以后有事直接与我说，莫轻易听信了旁人的谗言就行。”
　　“哈哈哈，好，本王知晓了。”成王应下，伸手揽住牡丹的纤细的腰肢。
　　牡丹身体一僵，脸色煞白，这两位王爷几句话就定下了她的去留，成王是什么样的人，武王府上下皆知。
　　每次成王来的时候稍有姿色的侍女都不是不愿意上前侍候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叫成王看上要了去。
　　两人又说了几句，成王揽着牡丹就走了。
　　武王沉下脸来，他的幕僚从书架后走出来，看着武王阴沉的脸色说：“王爷，不能再与成王为伍了，他这性子早晚要出大事！”
　　武王黑着脸说：“老五这样现下正好可以吸引走一部分视线，现在有必要将府里的人清理一遍，有问题的统统发卖了。对了，之前让你准备的人准备好了么，想办法送成王府上去，务必哄住成王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省的又叫人把火往本王这儿引！”


第38章 野人季和
　　“陛下，翰林院编修沈阔求见。”
　　“我二哥来啦！”原本安安静静看赵渝批折子的沈霖一听通传立马抬头看向门口。
　　赵渝看了眼沈霖从一脸无聊到喜笑颜开，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宣。”
　　何顺很有眼色的带着宫人退下。
　　沈阔进来恭敬地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赵渝抬了抬手，让沈阔起身。
　　沈阔又恭敬地再行了一次礼，才开口说：“臣此次前来是为向陛下谢恩，多亏了院首大人妙手，家母身体已经痊愈了；且按照院首大人的方子喝了一段时日，如今身子骨比以前好了不少。”
　　沈母的身体一直以来不是很好，寒冬腊月更是容易生病，也看了不少大夫吃了不少药，可始终不见起色，如今喝了院首开的药，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整个人畏寒也好了很多。
　　当日沈母退烧后，沈家父子就将沈霖的事告诉了沈母，沈母听了后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开始担心，沈霖这么跳脱的性子别哪天惹恼了皇帝，正所谓伴君如伴虎。
　　因此在身体好了之后，赶紧勒令让二儿子进宫谢恩，同时也有些话要嘱咐沈霖。
　　“陛下，家母有些话写在了信上要微臣带给幺弟。”沈阔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
　　赵渝点头，说：“沈霖已经在你身边了，你可以把信纸展开给他看。”
　　在沈阔说这话的时候，沈霖就飘到了沈阔身边。
　　“我娘一定是太想我了，肯定写了好多话——”
　　沈霖的声音戛然而止，信纸上就一段话：
　　【沈霖你这个臭小子在皇上身边安分点，别没大没小的！】
　　沈霖瞪大了眼睛，面上带了些可怜的神色，像是被训斥了一般。
　　沈阔看着沈母的字，单手握拳抵在嘴边强忍笑意。
　　沈霖撇着嘴飘回到赵渝身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皇上你可以让我二哥走了。”
　　沈阔走后，沈霖没忍住，问：“皇上我很没大没小么？”
　　仔细一想，好像是有点哈。
　　在皇帝面前天天你啊我啊的称呼一点都不尊敬。
　　天天盯着皇帝看，人家说不能直视龙颜的。
　　他还在龙床上打过滚。
　　等等！难道说——皇帝不愿意纳妃也是因为他？
　　毕竟身边天天跟着一双眼睛，这纳妃那不是表演那啥活啥春啥宫嘛！
　　赵渝还未开口，沈霖的脸色从失落、变成了震惊，随即变成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赵渝问：“怎么，令堂嘱咐你什么了？”
　　沈霖脱口就问：“皇上，你不愿意纳妃是担心我在旁边偷看么？”
　　赵渝：……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沈霖：……
　　天啊，挖个坑把他埋了吧。
　　赵渝不知道沈霖怎么就想到了这个，他有些无奈地说：“朕说过，不纳妃只是不想受后宫的算计。”
　　沈霖摸了摸鼻子，回答皇帝之前的问题：“我娘让我别那么没大没小的，要安分一点。”
　　“无妨，活泼点好。”赵渝的话让沈霖委屈的表情立马消失。
　　沈母的嘱咐，让赵渝突然间发现，自己从最开始的无视，到如今已经习惯了有这么一个人整日里在旁边时而小声私语、时而一惊一乍的。
　　就好像自己养了一只顽皮的猫一样。
　　沈霖笑眯眯地说：“对嘛，我还是很懂得分寸的一个人，对吧。”
　　---
　　另一边。
　　成王的侍卫到了东城太平县，打听了下确实有个名叫季和的神医，百姓一提到季和那是个个都称“神医”。
　　季和住在太平县望远山上，他每个月月初上集市采买东西的时候，会义务为百姓看诊半日，百姓们如果有什么疑难杂症也可以上望远山上寻季和。
　　侍卫用了一粒碎银子找到一个年纪较大的老人带路在望远山上找到了季和——
　　一个头发乱糟糟满脸络腮胡子的清瘦男人。
　　侍卫：……
　　“季大夫您好，我奉京城成王之名来请您出山前去京城治病。这是您的朋友如今太医院院首顾小河的亲笔信，请您过目。”
　　侍卫震惊过后，恭敬地从怀中拿出院首的写的信双手交到季和手中。
　　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体，季和便知道这个侍卫没有说谎了。
　　季和拆开信粗略看了眼，收起信对侍卫说：“稍等，我需要收拾下。”
　　“需要我帮忙么？”侍卫问。
　　“不用，就带两件换洗衣裳和书而已。”
　　半个时辰后，季和带着一个瘪瘪的包袱皮和脚边上摞到腰那么高的书出现了。
　　侍卫：……
　　“季大夫我帮你拿书吧。”
　　“不用。”季和轻轻松松就把那一摞书提溜起来。
　　侍卫：……
　　现在的大夫都这么厉害的么？
　　侍卫带着季和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回了京城复命。
　　“季大夫，这一路辛苦了，一会您先去洗漱休息下，我去向王爷复命。”
　　“凌侍卫，这就是季和、季大夫？”管家一脸嫌弃的看着如同野人一般的季和：“你可别随便拉了个山野村夫就来凑数，糊弄任务啊。”
　　凌侍卫对季和歉意一笑，对管家说：“马管家他就是季大夫，我先带他去洗漱休息下，您去汇报王爷吧。”
　　“还休息什么？赶紧跟我去见过王爷！”管家心道还洗漱？这人一看就不靠谱，能不能活着出王府还不一定！
　　凌侍卫还想说什么，季和将书和包袱皮递给他，说：“那我就去见王爷吧，麻烦凌侍卫帮我收好这些东西了，多谢。”
　　凌侍卫下意识伸手去接，书到手上的瞬间差点没提得动。
　　“不用谢。”凌侍卫绷住脸皮子不露怯，勉强挤出一抹微笑来。
　　季和心里暗笑，跟着管家去见了成王。
　　成王见到季和脱口就道：“这哪里来的野人？”
　　季和也不恼，好脾气道：“回王爷，草民久居山中编写医书，故而不大注重打理自己。”
　　本来对太医院院首的话有七八成信，现在是一成也不信了，成王冷哼一声：“凌侍卫就找了这么个东西来，确定没找错人？”
　　“王爷——”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了进来，一名粉衣女子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这名女子见到跪在地上的季和惊呼一声：“呀！王爷，您这是打哪儿找了这么个、嗯，与众不同的人来了？”
　　“本王让人去找一个叫季和的大夫，他就给本王找回来这么个玩意！本王要治他的罪！”
　　粉衣女子依偎到成王怀里，她身上清甜的香气让成王心情好了不少，女子眉目微转，娇声道：“王爷，人家既然辛辛苦苦的来了怎么也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呀，说不定凌侍卫没找错人呢？奴家可盼着您的疼惜呢～”
　　这声音娇的季和暗暗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行吧。”成王揽着女子纤细柔软的腰肢，看了眼周围，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小厮道：“你！过来！”
　　又对着管家道：“你让人去把他那儿直接打断了，再带过来让这个、这个季和医治！”
　　打断什么在场人心知肚明，那个小厮“噗通”一声跪下，连声求饶：“王爷饶命啊！”
　　打断了那话若接不回来他可就废了！
　　“王爷且慢。”季和不慌不忙道：“王爷见了草民就认定草民医术不行，先是质疑凌侍卫后又要让人来试草民的医术，可是有个问题草民需要先和王爷说清楚了。”
　　季和抬着头漫不经心道：“王爷就是给这个小哥切了草民都能接回去，只不过等他治愈了，王爷您这就彻底过了能救治的时间了。”
　　成王听了季和这话眉头一挑就要发作，季和又道：“我观王爷面色，前不久受过伤吧，王爷最近夜间若是醒了呼吸时胸口会刺痛，草民说的可对？”
　　成王揽着粉衣女子坐下，语气里的轻蔑少了些许，他说：“你说的对，看着像个草包倒是个有些本事的。”
　　“你就在府里住下，若是治好了本王那自然是重重有赏，若是治不好——”成王脸色一冷说：“那本王就让人送你去乱葬岗！”
　　季和说：“草民定当竭尽全力，只不过草民有个请求，还请王爷找一位信得过的大夫与草民一同为王爷医治。”
　　粉衣女子有些好奇的问：“你是担心自己的医术不行么？”
　　季和摇头说：“草民是担心万一有人在草民的药中做手脚，拖累草民又害了王爷。”
　　成王眯了眯本就不大的眼睛问：“你是知道什么？”
　　季和实诚的说：“话本里都这么写。”


第39章 上元
　　时间转眼就要到新年了，这将是沈霖第一次在皇宫里过年，他满心期待，对皇宫是怎么过年的充满了好奇。
　　宫里早早的挂满了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腊月二十六开始，休朝，皇帝“封笔”、“封玺”。沈霖本以为这样赵渝就可以清闲点，但并没有。
　　光写“福”就写了厚厚一沓，一部分挂在宫殿各处，一部分送给官员做新年礼物，还有各种繁琐的仪式。
　　说是“封笔”、“封玺”，但要处理的政务只多不少。
　　宫外宫人们喜气洋洋的准备过年，宫内赵渝忙的头都不抬，一旁的何顺刚刚还说吉服做好了晚些需皇帝试一试。
　　沈霖：……
　　当皇帝真的是比耕田的老黄牛还累啊。
　　晚上沈霖都不好意思拉着赵渝说东说西，只能催赵渝赶紧休息。
　　赵渝本想陪沈霖聊一会，但头沾了枕头很快就睡着了，听着赵渝均匀的呼吸声，沈霖趴在龙床上，侧着头看赵渝。
　　睡着的赵渝没有上朝时的威严，没有批阅奏章时的严肃，昏暗的光线下鲜明的脸部线条犹如能工巧匠精雕细琢般的精致。
　　沈霖忍不住想：皇上生的真好看。
　　太上皇后宫里的妃子个个都是美人，沈霖见过的皇子大多生的好看——武王、成王除外，胖的都快看不见眼睛了。
　　沈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唉……”
　　以前这个时候他都是拿着娘亲给的银子和朋友们吃喝玩乐，嗯，虽然他平日里也是如此，但过年前后街上热闹啊，走在街上心情都比平时好。
　　除夕夜前一晚上，忙碌了一天终于可以休息片刻的赵渝问沈霖：“明天除夕夜，你想不想出宫去沈家见见家人？”
　　“不了吧。”沈霖摇头道：“你没时间的，明天除夕夜宴，初一还有一堆子事。”
　　再说了，皇帝要是真的去了沈府，那他们家这个年肯定是过不好了的，那不得鸡飞狗跳、战战兢兢的。
　　赵渝挑眉：“真不想出去啊，本来打算上元节带你去看看京城的夜市。”
　　“去啊！”沈霖瞬间打满了鸡血，兴致勃勃地：“上元节外面可热闹了！我记得有一次看到一个男子收了三个女子送的花灯，三个女子不乐意了，都收回了自己的花灯，那个男子的脸色可有趣了！”
　　看的他都多磕了一把瓜子。
　　赵渝笑道：“既然如此，那上元节就带你出去转转好了。”
　　“嗯嗯嗯！皇上万岁！嘿嘿嘿～”沈霖欢呼起来，将这几日的困闷抛诸脑后。
　　沈霖的喜悦也传染了赵渝，他感觉这几日的疲惫也扫去了些。
　　赵渝想：真是个容易满足的人。
　　高兴完的沈霖又努力做出一脸正经的表情说：“皇上你该睡了。”
　　赵渝莞尔：“一整天没和你说话，你不想朕陪你多说会话？”
　　沈霖认真道：“以后有的是说话的时候，皇上你忙了一天了需要好好休息，少壮不休息，老大徒累死。”
　　赵渝：……
　　上元节当晚，街上熙熙攘攘，人们穿着新衣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赵渝表情淡然地走在其中显得有些许格格不入，热闹的氛围似乎无法感染到他。
　　这是他第一次在上元节的夜里走上京城的街头，比起被人流推着走，他更喜欢安安静静找到地方小酌一杯。
　　沈霖只在小时候来过京城，小时候那点记忆早就消散了，他十分新鲜地四下打量着。
　　街上有表演功夫的、吹糖人的、卖糖葫芦的、猜灯谜的等等，十分热闹。
　　路过卖面具的摊子，赵渝买了个青色的鬼面戴上，遮住了自己的脸，沈霖刚好回头，吓了一跳：“皇上你喜欢这种面具哦？”
　　上元节有很多官员也带着家属一同上街游玩，何顺跟在赵渝后面买了几个面具给自己和随行的侍卫。
　　这下沈霖不东张西望了，他紧紧跟在赵渝身旁，周围戴面具的人太多了。
　　路过一个灯谜摊，沈霖叫住了皇帝，指着当中一个造型独特的灯笼说：“皇上这个灯谜你猜的出来么？”
　　灯笼的谜面是：【风里去又来，峰前雁行斜】
　　赵渝略一思索说：“是凤仙。”
　　“风的里面去掉剩几，又再进去便成凤；峰前是山，雁行是形人字，人字斜一斜便成单人旁，峰前雁行斜便成仙字。因此谜底为凤仙”。
　　摊主见赵渝答对了，便将灯笼交与他。
　　“皇上你好厉害啊！”沈霖眼里满是崇拜，刚刚皇帝就扫了一眼就说出答案来了，他听完解释才明白为什么是这个答案。
　　这可能就是做人的参差吧。
　　沈霖抬头看到一个公子红着脸和一位姑娘说话，手在腰间摸来摸去的突然发现荷包不见了，顿时脸上一阵惊慌。
　　沈霖对赵渝说：“我猜他的荷包里应该是放了什么要送给这个姑娘的东西，每年上元节总能看到这种情况。以前上元节我去买糖人的时候也被偷过荷包，只不过那个小孩儿叫我当场逮住了，那叫一个伶牙俐齿，声泪俱下的说的我把手上的糖人和银子都给他了。”
　　然后回家就被家人嘲笑自己碰到个惯偷还以为自己做了好事。
　　倒像是是沈霖会做的事，赵渝听着沈霖说自己在上元节遇到过的趣事，突然间体会到了“袨服华妆着处逢，六街灯火闹儿童。长衫我亦何为者，也在游人笑语中”的热闹。
　　人头攒动中，赵渝看见了右丞相的发妻崔氏和他的长子崔明英，二人停留在一个卖发簪的摊子前，崔明英正在给自己的母亲崔氏挑选发簪。
　　赵渝缓步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根发簪问：“这个多少钱？”
　　摊贩看出来赵渝衣着华丽是个有钱的主儿，伸出一个手指说：“这位公子好眼光，这可是小的摊子上最好的一根簪子了，您是个识货的，小的也就不虚喊价了，只要一两银子。”
　　沈霖皱着眉头说：“皇上，他宰你呢！这就是普通木头的，雕工也不多好，十文顶了天了。”
　　赵渝把玩着簪子，说：“有些东西看着本就不值钱，只是旁人硬吹嘘的值钱。有时候人就像这簪子，抛开一切虚妄的溢美之词，一两变十文。”
　　摊贩脸色一变，赵渝拿了簪子转身离开，何顺扔了一两银子到摊贩手里，摊贩很快喜笑颜开：“客官慢走啊！”
　　崔氏和自己的儿子对视一眼，崔明英说：“那个人刚刚的像话是对我们说的。”
　　如今他父亲在家“养病”，往日热闹的丞相府门庭冷落，鲜少有人上门探望。这一两变十文不正暗示他们家如今恩宠不再、权势旁落么？
　　崔氏摇摇头，示意自己的儿子有什么回去再说。
　　沈霖眼睁睁看着赵渝把一两银子买来的簪子随手扔了：“……皇上，古人云做人不能铺张浪费。”
　　赵渝藏在面具下的薄唇愉悦地上扬，他回去要问问沈霖是在哪本书上看到这句古人云的。
　　回宫后，赵渝要沐浴更衣，平日里沈霖都是待在外间的，今天沈霖一直说话没注意，跟着赵渝就进去了。
　　“今天没看到捏面人的，不过那个画糖画的手艺真好——”
　　沈霖看到冒着热气的汤池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跟到浴室里面来了，一抬眼看见赵渝褪了里衣走进汤池里。
　　视线往下，看到了八块整整齐齐的腹肌。
　　沈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皇帝的腹部，又惊讶又羡慕地说：“皇上你有腹肌哎，八块！我三哥是天天习武才有的，不过没你的好看，哎，可惜我就一块腹肌。”
　　赵渝：……一块……直接说是软肉就好了。
　　赵渝闭眼靠在浴池边上：“朕也习武。”
　　沈霖说：“那皇上你就是文武双全了！”


第40章 火烧成王府（上）
　　季和在成王府住了有月余，起初每日为成王针灸，到后来的每三天一次，再以药物相佐，成王的伤慢慢有了起色。
　　刚有些起色，成王就按捺不住想要出去逛花楼，季和收起自己针道：“王爷若是去了一个把持不住，那就前功尽弃了。”
　　成王被这么直白的说的面色一沉，有些不痛快：“院首那老匹夫把你吹的神乎其神，这么久还没好，我看你也不过徒有虚名！”
　　一旁被安排名义上和季和一同医治的大夫眼皮子微微动了下，这些天的相处他心里清楚季大夫是个有本事的，如果不是季大夫，成王那真的就废了。
　　季和是个好脾气的，听到这话也没有什么表情。
　　季和耐心的说：“待王爷痊愈后自然就是想如何都行。如果王爷需要，草民还可以在药中为您添加些日后可以让您更加精神且不会伤害身体的药。”
　　成王一听就明白季和的意思，常年沉迷酒色的成王早就被掏、空了身子，每每想尽兴却力不从心，听了这话自然是来了兴趣：“当真？”
　　季和笃定道：“当真。”
　　“行，你去开方子，你！”成王指着旁边的府医说：“你去盯着看他加的东西有没有问题！”
　　“是。”大夫应下，和季和一同退了出去。
　　想着季和说的话，成王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成王挺着大肚子慢悠悠的走到关着牡丹的房间门外，听见里面牡丹低低的哭泣声，心头窜起一把邪、火。
　　这牡丹虽然不似街头那个小娘子英姿，但怯怯哭泣的样子格外惹人怜爱，好似一朵娇滴滴的小白花。
　　成王一把推开门，屋里的牡丹听到推门声，身体瑟缩的更加厉害了，一看是成王进来了那眼泪更是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滑落。
　　见到下人搬进来的小箱子更是吓的脸都白了，她很清楚这个小箱子里都是折磨人的玩意。
　　牡丹哭着摇着头求饶：“王爷，求求您饶了奴婢吧！王爷！”
　　牡丹不知道的是她的求饶声只会更加刺激成王施虐的心。
　　成王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在小箱子翻翻找找，下人默默退出去把门关上，门关上的时候牡丹的心里只剩下满满的绝望。
　　成王折磨牡丹的时候，赵墨的手下找到了那个当街踢伤成王的女子，也得知那名女子此番进京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妹妹。
　　这名女子名叫冯清梦，晏城镖局总镖头的女儿，她还有个妹妹，在很小的时候走失。
　　这些年冯家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这个女儿，此前得到一个消息说可能被一路卖到了京城。
　　正好有一批货要押送到离京城很近的霄城，冯清梦便把货物押送到后，自己进了京城打听消息。
　　成王满城找人的时候，冯清梦不得已出了城，在京郊住了些时日待风波散去。等她再次进城，打听到的就是那个伤了成王的女子被武王送给了成王。
　　冯清梦认为这个女子很可能是自己的妹妹，便在能看见成王府大门的酒楼里住下了。
　　哪料未看见自己的妹妹，却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门外响起叩门声，冯清梦以为是店小二送了饭菜上来，她戴上面纱打开门却看见一个身着云锦长袍相貌俊朗的男子。
　　冯清梦双手按在门上，警惕道：“你是何人？”
　　赵墨摇着扇子一副翩翩公子哥的样子：“我是可以帮你确认成王府的牡丹是不是你亲妹的人。”
　　赵墨的话不仅没有让冯清梦放松，反而加深了她的警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公子请回吧！”
　　冯清梦心里盘算着这家酒楼不能住了。
　　赵墨笑容微收正色道：“姑娘，那牡丹姑娘可是在水深火热之中，成王是什么样的人你多少也该有些了解了。”
　　成王是什么样的人，这些日子的打听和观察她心里自然清楚，赵墨这么说冯清梦心里有些动摇。
　　这个人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她来京城的目的，甚至可能还很清楚牡丹在成王府的遭遇。
　　若牡丹并非她的妹妹，那不论遭遇什么她可能只会道一句可怜，可如果真的是她的妹妹呢？她一定会后悔没有早点冲进去救她！
　　察觉到冯清梦的松动，赵墨泥鳅一般的钻进屋子里并顺手关上房门。
　　“你！”冯清梦伸手摸向腰间的鞭子。
　　赵墨连忙道：“打住，女侠且听我说完。”
　　“如今成王那儿还没好全尚不能用，所以对牡丹是用的各种道具，这人变态的狠，成王府几乎每年都会抬出去几个据说形容很惨——”
　　赵墨的话让冯清梦眉头一跳，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道：“说重点！”
　　“我有办法让你混进成王府去看牡丹，如果她是你的妹妹我还可以让人帮助你把她救出来。”赵墨摇了摇手指，老神在在的说：“不过我有个要求，放心不会让你以身相许也不会让你做什么坏事的，以后有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派人拿着这个找你。”
　　赵墨从腰间解下一枚双鱼佩，这枚双鱼佩中间有个小卡扣，打开了便是两枚单独的玉佩，赵墨将其中一枚交给冯清梦说：“只有两个玉佩能合到一起才是我找你，回头你可别认错了人。”
　　冯清梦接过玉佩皱着眉说：“我似乎并没答应你。”
　　赵墨仿佛没有看见冯清梦的冷脸，笑嘻嘻道：“今晚子时成王府西偏门有人接应。”
　　说完赵墨就打开门走了出去，还不忘顺手将门关好。
　　冯清梦捏着玉佩陷入挣扎，这个男子虽一身贵气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可这么突然的出现，自顾自的说了一堆话又走了，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成王府每年都要抬出去几个据说形容很惨’
　　‘对牡丹是用各种道具’
　　赵墨的话反复在冯清梦的脑海里出现，她握着玉佩的手都泛白了，力度之大仿佛要将玉佩捏碎一般。
　　赵墨心情很好的走在街上，路过一个摊子的时候看见了一支木雕的发簪，这发簪样式独特，做成了青竹的模样细看上面还雕了一只活灵活现的飞鸟。
　　见赵墨盯着这个发簪看，那个摊主殷勤道：“公子眼光真好，这簪子可是我这摊子上最好的一支了。”
　　赵墨拿起簪子，越看这鸟越觉得像活了似的憨态可掬，他掏出一粒碎银子递给摊主：“这些可够？”
　　“够！够！够！”摊主顿时喜笑颜开，问：“公子要不再看看？有喜欢的我送你一个！”
　　“不必了，这个就挺好的。”赵墨收起簪子就走了。


第41章 火烧成王府（下）
　　子夜。
　　冯清梦身着一袭黑色劲服，小心避开更夫和巡逻的官兵来到了成王府的西侧门，那里果然有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守着。
　　见到冯清梦，那人做了个跟上的手势，带着冯清梦一路避开人走到了关着牡丹的屋子旁。
　　他让冯清梦在原地待着，自己走出去和守在门外的人笑着说自己来接班了，守在门外的人点点头就走了。
　　见人走了，冯清梦在那人的示意下走了出来。
　　“今天上午成王又来了，牡丹姑娘情绪很不稳定，又吵又闹，为了清净，夫人给她用了迷药后让人替牡丹姑娘上了伤药。”
　　听了这话，冯清梦的脸色十分难看，她的手搭在门上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屋里一片狼藉，牡丹衣衫不整的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她露出来的皮肤上没有一块是好的，有鞭子的痕迹，烫伤的痕迹，手掐的印记……
　　看见牡丹的第一眼，冯清梦就看到了牡丹颈侧的红色似梅花般的胎记，确定了这是她小妹，是她最疼爱的妹妹。
　　如果不是她那日非要带着妹妹出去玩，妹妹也不会走失，更不会流落至此遭奸人辱没！
　　冯清梦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手摸到了腰间的鞭子手背青筋暴起，她现在只想将成王碎尸万段！
　　接引她的小厮说：“姑娘现在当务之急是救牡丹姑娘走。”
　　小厮的话没有错，冯清梦努力平息心里的怒气，抖着手将牡丹的衣服穿好，自己抱着牡丹走了出去。
　　见冯清梦抱着牡丹并不吃力，小厮未多言，带着冯清梦从来的路避开所有人悄无声息的出了成王府。
　　成王府的热闹还没开始。
　　寒暮推开房门就察觉到自己的屋子里有人，一把匕首滑落到手中，他小心翼翼的看向屋内。
　　赵墨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玩着腰间的玉佩，见到寒暮立马换了个姿势，笑道：“你可算回来了，怎么你晚上休息都顶着易容？”
　　寒暮一愣，随即关上门，警惕道：“不知九皇子来此有何贵干。”
　　“带上你师父，跟我走。”赵墨也没绕弯子，说：“成王府很快就自顾不暇了，今晚跟我走最合适，卖身契的事也不用担心。”
　　寒暮不明白赵墨说的成王府很快就自顾不暇是什么意思，他的重点放在了卖身契上：“你拿到了？”
　　赵墨摇头：“没有，但很快就真的没有了，寒暮只要你今晚跟我走，你和你想护的人就都自由了，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赵墨的话很诱惑人，寒暮垂眸想了下，说：“你若骗我我定杀了你！”
　　“放心放心，我一向言出必行。”赵墨说：“你且等一会，等热闹起来，我派人和你一起。”
　　寒暮沉默的站着，易容过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赵墨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让外面的空气进了屋子，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空气里飘来的淡淡的烟味。
　　寒暮察觉到了什么，推开门王府后院的位置一片火光烧红了半边天。
　　赵墨说：“去吧，我的人在门口等你，接上人跟我走。”
　　寒暮略一踌躇，就下定了决心，带着门口人小心来到王府一处偏僻的小房子，一路上人行色匆匆赶去救火，没有人注意到寒暮他们。
　　小房子十分破败，门上的破洞被人用木板补上，屋里虽然简陋，但能看出被人细心打扫过十分干净，屋里的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人身形枯瘦，双眼紧闭，只有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寒暮小心翼翼抱起那人，对赵墨派的人点点头，那人带着寒暮走了一条偏僻的路，这条路自小在王府长大的寒暮都不曾知道。
　　出了王府，一辆马车安静的等着，寒暮抱着人上了马车，赵墨正坐在里面打瞌睡，见寒暮上来待他坐好，便吩咐车夫可以走了。
　　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出现在面前，连同还上次他买的发簪，寒暮不解的看着赵墨。
　　“这些钱你拿去，我把你先暂且安置在城内一处铺子里，反正你也精通易容改头换面不是个难事，身份文书回头我找人给你办了。”赵墨猩红的嘴角勾起一抹笑：“那把火把该烧的都烧了，恭喜你，自由了。”
　　寒暮抱着师父愣愣的看着赵墨的笑容，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他就像被推着走一般。
　　自由二字他幼时曾想过，但师父重伤昏迷，自己和师父的卖身契又都捏在成王手中，他就再也没有想过了。
　　如今，他，自由……了？
　　知道此刻寒暮内心的茫然，赵墨盯着寒暮的眼睛说：“人无利不起早，同样也不会贪黑。我帮你自然也是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我需要你的易容术，此外杀人放火的事我一样都不会让你去干。”
　　在看见寒暮这张脸的时候，赵墨就猜是易容术，如此精湛的易容术他自然是眼馋的，这么个人才怎么能放在成王那个猪头手里。
　　“易容术么……”寒暮低声道：“好。”
　　成王府的大火烧了一夜才被扑灭，火是从关着牡丹的房子烧起来的，借着风势蔓延的非常快，整个后院一片火海，成王将很多东西都交个成王妃保管，如今成王妃的院子已经烧的只剩下房屋的框架了。
　　成王站在院子前，脸色青白一片，一旁的成王妃受了不小的惊吓，小声哭泣着。
　　成王一巴掌打在成王妃的脸上：“别哭了！还不快去看看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都烧没了啊王爷！”成王妃委屈的哭了出来：“火是从牡丹屋子里烧起来的，这火也是邪了门，水一桶桶的浇上去都灭不了反而越浇火越大！”
　　下人们也议论纷纷，一桶水下去那火反而“呼”的一声冲的更高了。
　　“不会是有鬼吧？”下人中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嘴上没说的心里也觉得是这么回事，毕竟成王干的缺德事了不少。
　　“都给本王闭嘴！”成王气的不轻，心底也是惊疑不定，他也看到了救火的情景，上午才去的牡丹屋里，晚上就起了场大火，牡丹也下落不明，这到底是人为还是真的有鬼怪作祟？


第42章 让成王人财两空
　　“为什么水泼火还会越泼烧的越厉害？”听完了赵·说书先生·墨的最新话本后，感到大快人心的同时，沈霖想不通，难道真的是有鬼怪作祟？
　　赵墨喝了口茶，笑嘻嘻道：“成王打死也想不到我让人在池塘里倒了清油，那火一直浇不灭最后池塘里的水都给舀干了，用的井水才给火浇灭了。”
　　成王是皇子里最草包的一个，成王府也跟个筛子似的都是洞，到处漏风，动起手脚来轻而易举。
　　趁着这次大火，赵墨顺手让人将那些被成王强行抢进府里的女子都给放了。
　　清点完损失，发现田产铺子的地契房契、奴才的卖身契都被烧的一干二净，那些个后院的女子也失踪了许多，成王当场血就往头上涌眼前一黑跌坐在椅子上。
　　成王妃流着泪安抚成王，心里却只觉得痛快！
　　成王妃是小户人家的嫡女，当初成王还是皇子的时候亲自向皇帝求娶她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遇到了良人，哪知成王娶她不过一是看中了她的脸，二是觉得小门户的掀不起什么风浪，无论成王做了什么要纳什么人她都只能捏着鼻子受了！
　　好在两人还浓情蜜意的时候，成王见了她打理生意十分厉害，便将王府的各项生意、铺子都交给她打理，在一次次对成王失望后，成王妃对成王的所作所为都当做看不见。
　　她只后悔没有借着这次走水金蝉脱壳离了这腌臜的地方！
　　“不过成王真是命大，那么大火，他居然一点事没有。”赵墨“啧”了一声，虽然他是想留着成王慢慢折腾，但是成王毫发无损他还是感觉不大痛快。
　　“就是。”沈霖非常同意，话里带着些火气：“成王祸害了那么多女子，真该千刀万剐！”
　　“成王就是秋后的蚂蚱，蹦弹不久的。”赵渝这话既回答了赵墨，也安抚了沈霖。
　　赵墨此次来不只是把成王府的事告诉赵渝，他还提到了冯清梦和寒暮。
　　冯清梦是镖局总镖头的女儿，寒暮成王府暗卫营里出来的人，易容术了得，这两个人利用好了会是一步好棋。
　　赵渝的棋子很多，有心甘情愿的也有被胁迫不得不做的。
　　赵墨说：“这两个人，我将他们都安置好了，后面如何做，全听皇兄安排。”
　　赵渝在知道这两个人的时候，脑海里就想好了如何更好的利用这两个人，现在还没有到要用他们的时候。
　　赵渝淡淡地说：“需要的时候朕会和你说的。”
　　成王府被烧，修缮需要很多银钱，银票被一把火烧尽，只剩下金银器皿可用来兑换银钱。
　　过惯了奢靡日子的成王二话不说敲开了武王府的大门，理直气壮的来打秋风。
　　武王给成王这副不要脸的样子给气笑了：“五弟你找本王要银子修缮王府？”
　　“对啊。”成王理所当然道：“弟弟遭了难，你这个做哥哥的难道不应该照拂一二？”
　　照拂一二，脱口就要一百万两银子这叫照拂一二？好大的胃口！
　　武王皮笑肉不笑说：“之前我的库房一把火给烧了，你怎么不照拂照拂我这个哥哥？”
　　成王满不在乎：“哪有弟弟照拂哥哥的道理？你只是烧了库房，我成王府可是烧了大半，我那些漂亮姬妾许多都不见了。再说了，四哥你来钱的路子不是很多么，别那么小气。”
　　成王话里的威胁武王心知肚明，气急了反而冷静了些。
　　一个念头闪过，武王说：“我最多给你十万两，我那库房烧的我是元气大伤，现在也没什么来钱的门路。”
　　一百万两变成十万两，成王有些不乐意，正要开口。
　　武王又说：“母后上次和我说她身边两个得力宫女到了年龄准备放出去，我见过，绝对合你胃口，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一听武王要送美人给他，成王也就没再继续抓着要银子的事不放了，今天要到了十万两，回头花完了再来要就是了。
　　看到成王的神色，武王就知道成王心里是怎么想的，成王晃悠走后，武王的眼里闪过一次狠意。
　　他招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成王揣着银票回到成王府，成王妃正愁眉不展，柳眉微皱眼中似水波流转含着哀愁，有一种别样的韵味。
　　身边的美人多，成王很久没有正视过自己的王妃了，今天这么一瞧，发现他这个王妃姿色更甚从前，被这哀怨的眼神扫过一眼，成王觉得自己的心都要酥了。
　　“爱妃啊，怎么了这是？”成王一把把王妃揽在怀里，把她柔软的手搭在手心里。
　　“王爷，很多下人听说卖身契被烧了，都直接跑了，现在府里能用的人太少了，妾身无能……”成王妃如若无骨般依偎在成王怀里，语气里尽是委屈。
　　“没事！爱妃不要自责，本王这有十万两银票，这五万两你拿去买些称心的人手，再让管家找些人把王府里修缮下。”成王从怀里拿出五万两银票交给王妃。
　　成王妃拿着银票，含情脉脉的看着成王，柔声道：“多谢王爷不怪罪妾身御下不力。”
　　是夜。
　　成王妃小心翼翼爬了起来，从成王的衣服里摸出另外五万两银票，屏息在香炉里撒了些迷药，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
　　成王妃的陪嫁丫鬟等在屋外，见成王妃出来，小声问：“王妃，咱们真的要走么？王爷稍微一想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的。”
　　“知道就知道了，他最多也只能去找我爹和我那好继母的麻烦。”成王妃冷着脸说。
　　成王的坏名声稍一打听就知道了，他的父亲和继母却只字未提，这些年他们打着成王的名头也得了不少利，该是他们做出偿还的时候了！
　　今日成王出府的时候，成王妃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说明了现在成王府的处境，也说明了当年她母亲难产一尸两命的真相。
　　信中说到可以接应她出成王府并且保证不被成王找到，只要日后在给成王定罪的时候出面指证即可。
　　昨夜的那场大火和成王的那一巴掌彻底让成王妃清醒，信里的真相更是让她对娘家的那点念想断的一干二净。
　　成王妃能猜到给自己信的人定和皇宫里那位有关系，但现在她愿意做那把刺向成王的刀！
　　这十万两银票是成王找武王要来的，短时间内成王想再要这么多怕是不容易了。
　　可惜看不到成王气恼的表情。
　　成王妃勾起一抹清冷的笑，带着自己的陪嫁丫鬟头也不回的走了。
　　屋顶上，赵墨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他侧头对寒暮说：“看到没，做人该狠的时候就不要给对方留活路。”
　　“虽然之前你师父卖身契在他手里，凭你的身手偷一个卖身契带着你师父远走高飞不是问题，只要你想，你还能放把火再走。”
　　寒暮低声道：“……我只会杀人，带走师父我没有能力照顾他的。”
　　赵墨扶额：“卖身契都偷到了你不能再多偷点钱？你师父怎么给你教的如此愚笨？”
　　寒暮不语。
　　他从小跟在师父身边，如果没有师父他不一定能活下来，后来师父出任务失败受重伤再也不能站起来，他只能努力完成成王的任务换取银钱为师父买药续命。
　　赵墨说的这些他从未想过。
　　赵墨侧头看寒暮：“你这脸上易容还不洗掉？”
　　寒暮摸了摸自己的脸侧说：“明天洗。”
　　明天是他的生辰，洗掉这个易容，庆祝真正的自由。
　　皇宫里。
　　沈霖趴在龙床上侧着头望着赵渝，说：“皇上，我觉得九皇子说不定就和那个冯清梦成一对了，你信不？”
　　赵渝没说话，眼睛看向沈霖。
　　沈霖分析道：“你看啊，九皇子身份尊贵，冯清梦镖头的女儿江湖儿女，哎，他们就这么遇见了，九皇子还把双鱼佩一分为二给了冯清梦，这后面肯定是一段皇室皇子和江湖女儿的爱情纠葛。”
　　沈霖分析的不能说头头是道，只能说是照着话本故事来的。
　　赵渝说：“赵墨不会和冯清梦在一起。”
　　“为什么？他要是喜欢皇上你不能赐婚么？”沈霖不解。
　　“我能赐婚，但赵墨不会喜欢冯清梦。”
　　“那咱们打个赌吧！”沈霖相信自己的直觉，大着胆子要跟当今皇上打赌：“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在合理的范围内。”
　　赵渝看着沈霖微挑的眼角，轻笑一声：“好，朕跟你打这个赌。”


第43章 添油加醋
　　起床后没见到成王妃，成王没当回事，管家满脸是汗的向他汇报成王妃不见了，他也只当是成王妃可能是亲自出门采买人手去了。
　　直到入了夜成王妃也未归府，成王才觉得不对劲，他发现剩下的五万两银票不见了。
　　管家说成王妃的陪嫁丫鬟小厮也都找不到了。
　　这个时候成王才反应过来，他的王妃这是卷了钱财跑了！
　　管家叫苦不迭，这成王府怎么就跟撞邪了似的，这事情接连不断的，王妃往日看温婉娴静，怎么就做出了卷钱走人的事呢！
　　接连的事情，让成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往后退了一步，被椅子腿带的差点摔倒。
　　短暂的空白过后，成王怒火中烧，一口牙险些咬碎。
　　“这个贱人！”
　　“来人！去把万府把那个贱人给本王带回来！”
　　快入睡了，赵墨的人将成王府的动静报了上来。
　　赵墨打了个呵欠，摆摆手让人退下。
　　他迷迷糊糊的说：“这人都消失了一天了才发现，真想看看五哥的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成王妃带着钱财失踪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武王一得到这个消息眼皮一跳，这后面成王怕是又要来要钱，他皱眉想了会，决定进宫找娴太妃商议。
　　武王前脚进宫，后脚消息就传到了赵渝这里。
　　武王想要摆脱成王，也要看皇帝可允许。
　　沈霖不知道这些，他听了消息只觉得痛快，成王这就叫人财两失。
　　“一开始就不该给他治，直接废了他！”
　　省得祸害人家清白女子。
　　赵渝浅笑道：“这么狠？”
　　沈霖反问：“哪里狠了？成王这么坏！”
　　“是挺坏的。”赵渝赞同，说：“所以朕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沈霖拍马：“皇上英明。”
　　赵渝这边轻描淡写的看戏，成王府就是跟唱猴戏似的。
　　无他，只因找不到成王妃。
　　成王府的人闯进成王府的母家万府，把万府搜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成王妃，只能无功而返。
　　带头去找成王妃的人是成王的心腹，深知成王的脾性，他把成王妃的父亲和继母带回王府，总要有人承受成王的怒火，若是一个人都不带回去，那这火只会撒在他们这些跑腿的人身上。
　　淑太妃先是听了成王府走水，后又听了成王妃卷钱失踪，捂着胸口心疼的半天缓不过来。
　　“去把宫里的现银拿出来，留下打赏的那部分，剩下都给成王送过去，等等，多找几件值钱的东西一并送过去。”
　　淑太妃心疼的直落泪：“怎么什么事都落在了成王身上呢？那武王不过是烧了个库房，怎么到成王这又是受伤又是走水，连万莲儿那个贱人都敢卷钱跑了！”
　　淑太妃身旁的嬷嬷踌躇了下，屏退一众下人，小声对淑太妃说：“娘娘，这事透着古怪。”
　　淑太妃哪里不知道这里面有古怪？但她查不出来到底是谁，本以为是皇帝下的手，可皇帝没理由专门挑着成王下手。
　　那次烧了库房后原本张扬的武王就龟缩起来。
　　成王前头找武王要了银两，后头成王妃就卷钱走了。
　　淑太妃揪着帕子，在屋里来回走着。
　　“嬷嬷，你觉得会是谁做的？”淑太妃先是指了指皇帝寝殿的方向，又指了指娴太妃宫的方向。
　　嬷嬷小声道：“如果是上面那位，照老奴愚见，他如果想对成王下手那应该直接搜集证据而不是做出这些个事来，这么做感觉反倒像是专门踩成王的痛处。”
　　“那你觉得有没有可能真像人家传的那般，是要拿成王做筏子来表忠心？”
　　嬷嬷摇了摇头说：“老奴觉得不像，反倒像是想要逼成王跳出来，引人目光、混淆视听。”
　　“是了，所以武王才不再招摇，都很少能听到他的消息了……”淑太妃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他想韬光养晦、避人耳目也要问本宫让不让！”
　　御书房。
　　大臣向赵渝汇报春耕祭祀的事，文绉绉的话听的云里雾里的，但是沈霖听明白一个件事情——春耕的时候会出宫。
　　出宫等于放风。
　　大臣走后，沈霖一脸炫耀道：“皇上我会耕田哦！”
　　幼时他吃饭天一半地一半，稍大些也照旧不珍惜粮食，沈母直接把沈霖扔到田里体会农耕的辛苦。
　　效果挺好，不浪费粮食不说，还不挑食了，人也更皮实了。
　　沈霖不知自己瞪圆了眼睛炫耀的样子，像极了向主人邀宠的猫咪
　　如果此刻沈霖是实体的状态，赵渝倒真想摸摸那毛茸茸的脑袋。
　　赵渝注视着沈霖的眼睛笑道：“真棒，朕都不会。”
　　沈霖有些得意：“到时候我教你啊。”
　　赵渝颔首：“好。”
　　淑太妃差人将银钱送到成王府的同时，武王将娴太妃在宫里寻来的美人送进成王府。
　　望着这些银钱和美人，成王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这次他学乖了，把钱放进书房暗格里，让管家需要多少银钱再来找他支。
　　沈霖有些疑惑：“皇上，成王还没好全呐，武王就送两个宫女过去啦？”
　　赵渝说：“武王现在要的是稳住成王的同时，和成王脱离关系。成王的姬妾中有武王的人，吹吹枕边风，成王就不会和武王彻底撕破脸。”
　　成王刚愎自用，就是淑太妃也是劝不动的，唯独容易听信这枕边风。
　　沈霖计上心头刚想说，转念一想——算了，还是别送好姑娘给成王这东西糟蹋了。
　　沈霖表情微动的时候，赵渝就猜到了沈霖想说又没说的话。
　　他确实在成王的后院里安插了人，作用不止是吹枕边风这么简单，这次赵墨火烧成王府能这么轻松，就是他安插的人起的作用。
　　以前武王与成王为伍是为了麻痹太子，现在武王需要的是保住自己手上和身后的势力，成王无脑只会招惹麻烦，给人以把柄，所以当下最想弄死成王的就是武王了。
　　赵渝需要做的就是在需要的时候加一把火。
　　成王的伤也该好透彻了。
　　“王爷的伤已全好，草民开的强身健体的药您可以每日早晚各喝一次，可以……”季和剩下的话没说完，成王能会意即可。
　　刚得了两个美人的成王听了这个消息自然高兴不已，问季和要什么赏赐，既然季和能够开不伤身体又强健的药，他自然不会放人走。
　　季和心知成王不会放自己走，便说：“草民当初归隐山林为的是撰写医书，如今医书尚未完成，草民不求赏赐，只想有一个安静的地方可以继续写书，并且能够有机会和京城的名医相互探讨一二。”
　　“对了，草民还有个不情之请，上次接草民来王府的那个凌侍卫，不知可否请王爷让他先暂时跟在草民身边，草民有时可能需要出府，对这京城也不甚熟悉需要有个人做向导。”
　　季和的要求正和成王心意，一口答应下来，正好让凌侍卫盯着季和防止他跑回山上去。
　　凌侍卫就这么得了个令人羡慕的好差事。
　　季和基本上整日不出门，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翻查医书、写医书，凌侍卫就抱着剑在园子里无聊的数蚂蚁、数落叶。
　　凌侍卫也不是个话多的人，跟在季和身后过着相当于与世隔绝的日子。
　　小院里的日子过的安逸平和，成王府里其他人过的却是战战兢兢。
　　成王的性格越发暴躁乖戾，对仆人动辄打骂，那些小妾身上更是青紫一片惨不忍睹，只是听见成王的声音就瑟瑟发抖。
　　“成王当街调戏左丞相的小孙女，还要强掳人回府，对方抵死不从当街撞墙晕死过去，现在已经抢救回来了。”
　　“成王也是胆大，竟然敢调戏左丞相家的孙女，这个孙女可是左丞相放在心尖上宠的。”赵墨说：“估计算算时间，左丞相快要来了。”
　　“皇兄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事？”
　　“阉了他！”沈霖抢答，满脸愤愤之色。
　　“且看左丞相怎么说。”赵渝神色淡淡。
　　阉了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不能放在对成王的处罚条文里。
　　等到孙女醒来确认没有大影响，左丞相就匆匆进了宫，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他向赵渝深深行了一礼。
　　“想必陛下已经知道臣的来意了，老臣还请陛下做主。”
　　赵渝问：“左丞相认为当如何处置成王？”
　　来的路上左丞相心里想了很多，成王所作所为不足以判死刑，既然如此，那就想办法让成王做出最大的牺牲。
　　左丞相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臣以为，成王的外祖该回家颐养天年了。”
　　“成王无度，当静修，朝中的职务也该放一放了。”
　　赵墨一脸玩味：“那老东西霸着权不肯放手呢，丞相要如何？”
　　左丞相眼中露出狠意：“还请陛下将之前查到的东西交给臣一二，老臣会让他明日早朝自请辞官的！”
　　赵墨看了眼赵渝，并不奇怪左丞相知道赵渝手中有查到东西。
　　左丞相拿到东西未逗留就走了。
　　赵墨问：“皇兄，左丞相万一拿着这些明日早朝状告成王怎么办？”
　　“不会。”赵渝说：“左丞相是要成王的命，这些证据最多只够圈禁成王。”
　　却足以让成王外祖为保成王交出兵权。
　　“这老东西手上的兵权虽说不算多吧，但还是拿到自己手上的好。”赵墨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道：“皇兄臣弟先告退了，最近这易容术感觉学明白一点了，臣弟继续学习去了。”
　　沈霖眼馋：羡慕，想学。
　　“皇上。”沈霖犹豫了一会，问：“如果成王外祖他辞官了，是不是就不能把成王关起来了？”
　　赵渝看着沈霖示意他继续说。
　　“成王这种人放出来还会继续祸害其他姑娘的。”
　　“最好是关起来，不让他出门，每天给点吃的饿不死就行。”
　　这话里还带着些火气。
　　看着一提到成王就生气上火的人，赵渝说：“好，把他关起来。”
　　“等赵墨学会了易容术，朕让他表演给你看。”
　　“好啊好啊！”沈霖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赵渝给转移了


第44章 搭台
　　这件事最终使得成王外祖辞官，成王暂停一切职务闭门思过，无召不得出。
　　成王上朝素来不勤，出了这事也不以为然，一觉睡到第二日晌午，要出门的时候门外已经被官兵围住。
　　左丞相亲自带着皇帝圣旨来到成王府，宣读完后皮笑肉不笑的对成王说：“这些日子还请成王好好在家清净清净，只可惜有圣旨在前，成王无法送你外祖出城了。”
　　“你什么意思？！”成王一把要挥开拦在门口的官兵上前去抓左丞相，奈何那些官兵犹如铜墙铁壁一般纹丝不动。
　　“大胆！”成王气急败坏的看着左丞相走远：“你这个老东西你给本王说清楚怎么回事！你给本王站住！”
　　听着身后成王的叫喊声，左丞相露出一抹冷笑。
　　成王这种由里到外烂透了的人，他根本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冯清梦看着成王被官兵挡回府里，心里只觉得痛快，但这还不够，成王的日子还是过的太好了。
　　成王感受到一股带着恨意的目光，他看向冯清梦的方向，两个人四目相对，冯清梦露出一个高傲又狠辣的笑后转身离去。
　　“是她！”脑海里回想起那当心一脚，成王拔腿想追却无法踏出成王府半步。
　　成王如困兽一般原地打转，在药物的作用下，他日益暴躁的脾气让他压根没法冷静下来。
　　牡丹失踪，成王府走水，这些肯定定是和这个贱人有关系！
　　“来人，拿着本王的腰牌进宫一趟！”
　　成王扯下自己的腰牌扔给小厮，他出不去，那就让别人去！
　　门口的侍卫拦住说：“成王殿下见谅，陛下有旨，成王府的人一律不得外出，生活所需物资会采买好了送到王府上。”
　　“你们！”成王气的心口一痛、眼前一黑，跌趔了一下，管家吓了一跳，连忙扶住成王往府里走，张嘴要叫人去叫季和过来，又想起了季和被成王安排在城郊别院里了。
　　只能去叫住在王府里的大夫来。
　　消息很快传到宫里，娴太妃皱了皱眉说：“这事不能传到淑太妃宫里，不然她定要来找哀家。”
　　在这皇宫里，消息如何传、传到哪儿，还是得看皇帝的意思。
　　娴太妃还没来得及找人拦截消息，这消息就传到了淑太妃宫里。
　　淑太妃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她还没想好要如何把武王拉下水，自己的父亲就辞了官，儿子也被关在王府里出不来。
　　“嬷嬷，本宫该如何是好……”淑太妃有些无助的看向身旁的嬷嬷。
　　嬷嬷犹豫了下，说：“娘娘，如今既然已成定局，那唯有把水搅浑了，或许还能有喘息的机会。”
　　“老奴听说娴太妃那边原本是想把消息截住不往咱们宫里传。”
　　“很好。”淑太妃直接气笑了，她用力拍了下桌子站起来说：“来人！随本宫去见皇帝！”
　　“娘娘且慢！”嬷嬷连忙拦住淑太妃，说：“娘娘见了陛下要说什么，可要先提前想好，既要能指证武王也不能牵连成王。”
　　“对，你说的对……”淑太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嬷嬷你帮我磨个墨吧。”
　　把一条一条的写下来，再细细推敲下是否能说。
　　最终淑太妃并没有亲自来见皇帝，而是差人将写有武王罪证的信送到了皇帝案前。
　　沈霖有些惊讶：“淑太妃这是打算直接拉武王下水？”
　　这脑子真的是不太行，淑太妃这样子等于是把自己的把柄递到了皇帝手中，进皇帝可以用这个罪证来惩治武王，退可以用来治淑太妃一个诬陷皇子的罪名，这样一来成王真的就一点依仗都没有了。
　　“嗯。”赵渝看着淑太妃留下的信纸，上面写的事虽说不能要了动了武王的根，也能让武王急的跳脚、元气大伤。
　　有些他没有查到的，也被淑太妃写了出来。
　　赵渝扬了扬手中的纸，说：“娴太妃原不打算和淑太妃正面相交，眼下她要主动去找淑太妃了。”
　　沈霖眉毛抖了抖兴致勃勃地问：“那她们会打起来么？”
　　赵渝说：“你似乎很想看她们打起来。”
　　沈霖羞涩的笑了笑：“也没有很想看。”
　　拿手指比了下：“就一丢丢想看。”
　　赵渝了然，那就是很想了。
　　赵渝让人把淑太妃向他揭露武王罪证的事情透露给娴太妃，并且让她知道自己打算照着淑太妃提供的线索查下去。
　　沈霖不解：“那娴太妃不就可以向武王通风报信了么？”
　　赵渝轻描淡写道：“那就让淑太妃的人把这个消息拦截下来好了。”
　　既然想看戏，那就要将这个场子给炒热了，不然这戏如何登台？
　　沈霖眨巴眨巴眼，笑的像个偷到鱼的猫，他好像发现了皇上的秘密——皇上也喜欢看热闹，鼓捣人打起来。
　　沈霖眼珠子转了转，肚子里的坏水开始翻腾。
　　“皇上，武王这边是不是查证还需要些时日？”
　　“对。”赵渝看着沈霖笑的不怀好意，顺着沈霖的话问下去：“你想说什么？”
　　“呐。”沈霖双眉同时挑了了下，说：“既然能阻拦了娴太妃向宫外递消息，那是不是也可以反过来让娴太妃知道一些‘消息’。”
　　比如武王因为淑太妃的告密，被关了，和成王一样无召不得出，再狠点就是给打板子了，趴床上起不来什么的。
　　赵渝点头：“编故事赵墨最擅长，让他去做这个事好了。”
　　沈霖十分赞同，九皇子也擅长说故事，他很期待哦。
　　沈霖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赵渝不禁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宫里的斗争素来都是你死我活的，在沈霖这却好似茶楼听曲儿，坏人得到应有的处罚，过程则犹如喜剧一般。
　　赵墨得了信儿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过去在这些个贵人眼里他算不上什么，谁都能踩一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轮到他来搭台子让这些贵人们唱戏了。
　　赵渝面色淡淡的，让赵墨自己拿主意怎么做，左手不在意般拂过右手食指上的碧玉指环。
　　两兄弟对视一眼，赵墨心里了然，只是消息怎么够，娴太妃是个聪明人，怎么也要“眼见为实”才能信啊。
　　“皇上。”沈霖贼兮兮的笑道：“感觉你让九皇子做这个事的时候他的眼睛都亮了。”
　　赵渝看着那双闪过狡黠的眼睛说：“他啊，唯恐天下不乱。”
　　赵墨虽身后没有强大的家族做支持不足为惧，但到底是个皇子，后宫里那几位明里暗里没少在老皇帝跟前给赵墨下过眼药，在赵墨的母妃故去后更是把手直接伸到了赵墨的宫里，赵墨这么些年身边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
　　让他去戏弄两位太妃，可不正是给他递刀子么。


第45章 水下的公主
　　日子一天天的过，沈霖等着赵墨的动作，连朝堂上看大臣吵架都觉得无趣了。
　　真是没的吵，春耕祭祀跟着皇上后面耕种的人选都能争执半天。
　　老祖宗定这个规矩的时候没有定具体什么人从耕，一般都是天子近臣。赵渝登基不久，朝中有些元光帝时候的老人一看名单上没有自己的名字就纷纷进言，想要更改春耕从耕人员的名单。
　　赵渝也不管，任由他们吵，看了眼天色感觉该下朝了，才淡淡的抬了下眼皮说：“怎么，朕连从耕的人选都不能自己做主了，诸卿好大的主意啊，这是要做朕的主么？”
　　一顶帽子扣下来，大臣们跪倒一片：“陛下息怒！”
　　沈霖托着腮无聊的打了个呵欠，动不动就跪下要皇上息怒，然后下次再继续吵，记吃不记打。
　　这天，难得政务不多，赵渝批完折子到御花园里闲逛。
　　路过鲤鱼池，只见几只锦鲤在池中悠闲的游着，阳光散在水面上，折射出柔和的波光。
　　沈霖突发奇想跑到锦鲤池里，想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鱼。
　　各色的锦鲤在水里，有的悬浮在最水中，有的在水里窜来窜去，吐出一串串的泡泡。
　　水下的光线不好，沈霖见快到底了便打算上去，眼睛余光看见一片白色，凑近些定睛一看，吓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皇上！”
　　赵渝还没看见沈霖就听见了他那充满惊恐的声音，音调高到尾音好似岔气了一般。
　　“皇上！”沈霖看见皇帝后心里的害怕少了些许，他连滚带爬的飘到赵渝面前，指着鲤鱼池说：“皇上水底下有一具尸骨！”
　　听了沈霖的话赵渝未感到惊讶，在这宫里未被发现的白骨只多不少，他安抚道：“既已是白骨那定是有些年头了，别怕。”
　　沈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有些年头不妨碍他害怕啊！他都能生魂离体，天晓得会不会这枉死枯骨的鬼魂会不会就在这附近。
　　“皇上你还经常晚上在这喂过鱼！”
　　他有些庆幸，还好没有遇到过鬼怪什么的。
　　这时候恰好一只锦鲤跃出水面吞下荷叶边缘的一只蜻蜓，发出清脆的水声。
　　沈霖想到了什么，表情都快裂开了，他欲哭无泪道：“皇上这鱼这么肥，不会是吃了……吧？”
　　这自然是吃过的，赵渝看到沈霖惊恐的表情，话到嘴边到底没说。
　　“朕在这，怕什么。”
　　沈霖紧紧贴在皇帝身边，水里五彩斑斓的鲤鱼一下子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赵渝让何顺叫来水性好的侍卫下了水，几个人将尸骨捞上来后，一名侍卫说：“陛下，水下的尸骨都在这了，水下还有一块巨大的石块，卑职觉得奇怪便将石块移开，石块下还压着些已经腐烂了的绳子。”
　　侍卫摊开手，手心是一枚七色蝴蝶玉佩，在阳光下玲珑剔透十分好看，还有一枚镂空的雕花金珠。
　　“这枚蝴蝶玉佩落在尸骨腰侧，而这枚金珠在散落的手骨旁。”
　　“难道是绑着石头被沉下去的……”沈霖感到毛骨悚然。
　　蝴蝶玉佩在阳光下折射出来的光线照进赵渝的眼中，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面容明艳、笑靥如花的女子，用银铃般清脆的声音说着嫌恶的话语。
　　‘六哥你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出现在妹妹眼前的好，妹妹嫌脏呢。’
　　‘六哥真是命大，不，还是三哥手软了，要是妹妹我啊，三哥你早就没了。’
　　‘六哥，赵渝，我叫你一声六哥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父皇为什么给你取名为渝？渝字，水污也，跟你那个不干不净的贱皮子娘一样！’
　　每次她骂人的时候都喜欢伸手指着人，那腰间的七色蝴蝶玉佩总是随着动作摇晃。
　　当年她的失踪，老皇帝险些将整个宫里翻过来，看来这鲤鱼池没人找过又或者被人掩饰了过去。
　　比如这枚金珠的主人。
　　赵渝伸手准备去拿侍卫手上的东西，何顺连忙上前将东西放在帕子里捧到赵渝面前。
　　赵渝玩味地笑了起来，这下子可就有好戏看了。
　　---
　　太上皇宫里。
　　宫里充斥着浓浓的药味，在这药味中能闻到一些不大好闻的人体的味道。
　　虽说床上躺着的是太上皇，宫里的人个顶个的精，是跟红顶白的好手，对太上皇的照料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赵渝挥退了宫人，径直走到太上皇床前，太上皇扭头见是他就准备将头扭过去。
　　赵渝张开手掌，一枚漂亮的七色蝴蝶玉佩出现在太上皇的眼前，太上皇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赵渝，眼里满是怒火。
　　赵渝嗤笑了一声：“父皇看到这个玉佩就觉得是儿臣做下的了？”
　　就像当初荣和失踪时，元光帝第一时间就怀疑过他一样。
　　赵渝无视元光帝的目光，慢条斯理地说：“今日侍卫从鲤鱼池里捞上来一具尸骨，看样子是被人绑在石头上沉下去的，这枚蝴蝶玉佩就是在尸骨旁发现的。”
　　“那可是父皇最疼爱的荣和公主啊，谁能想到竟在鲤鱼池里烂了这么久呢？”
　　“当年人家说荣和公主失踪前才与我起了的争执，那怎么能说是争执呢？她就是拿手指硬生生掐掉我一块肉、我也是不敢与她呛声的，我还要担心血污了她新染的指甲。可父皇您听了后差点没打死我，见我实在是不知道才勉强信了。”
　　赵渝歪着头轻声一笑：“今天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了。”
　　他随意抬了下手。
　　何顺捧着金珠放在了太上皇面前，赵渝指着这枚金珠问：“父皇可还记得这枚金珠？这花雕的真好看，当年皇后要您都没给，而是给了当年的娴贵妃如今的娴太妃，父皇不妨猜猜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太上皇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中满是不信。
　　赵渝垂下眼皮看着床上那个苟延残喘的老人，一字一顿道：“这枚金珠就在尸骨手骨的位置。”
　　观赏完太上皇不可置信、既愤怒又伤感的复杂神色后，突然觉得有些可惜，这老东西说不出话来了。
　　罢了，也没必听他说什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随意地将蝴蝶玉佩丢到何顺手上，和金珠落到一起，赵渝嘴角的笑意一直未曾散去：“我那千娇万宠的皇妹可不能这么一直不见天日下去，当皇兄的定会为她讨回一个公道。只是这荣和公主含冤而死只怕充满怨气，需要大办法事后烧了才能彻底平息。”
　　太上皇无法出声，只能用力拍打床铺表达自己的情绪。
　　那是你的亲妹妹！你怎可将她尸骨烧了！
　　“儿臣知道父皇心中悲痛，我这个做哥哥的亦如是。”赵渝垂下眼，眼中的暗光只有躺在床上的太上皇那个角度才能看得见，他伸手轻轻握住那枯瘦的手：“父皇放心，儿臣会为公主讨回公道的，儿臣先告退了。”
　　赵渝头也不回的走了，徒留太上皇孤零零的躺在床上，搭在床边的手突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进来的宫人看到他扭曲的面孔，上前发现太上皇的手骨碎了。
　　路上，沈霖自顾自地生气，气太上皇差别对待。
　　这是什么垃圾爹！就算是皇帝也不能不查清楚就打人啊！
　　“父皇他不喜欢我，一个是心尖上疼的女儿，一个是毫不在乎的儿子，他的心一开始就是偏的。”赵渝神色淡然，放在心尖上疼又如何，还不是被人沉了池底，呵。
　　沈霖这才发现自己气的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既然说出来了，那就索性都说了，他梗着脖子气呼呼道：“他这叫偏心？偏心那好歹有心！就算一碗水端不平那也不能全往一边倒啊！”
　　看着气炸了的沈霖，赵渝的内心突然升起一种陌生的愉悦感，有人为自己打抱不平原来是这种感觉。
　　沈霖这一脸愤愤的样子，不知道的还是以为沈霖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赵渝说：“无妨，他的关心我早就不奢望了，皇帝的关爱在这宫里有时候也是催命的毒药。”
　　见皇帝看的这么通透淡然的样子，沈霖只觉得皇宫里的艰难，哪有孩子不希望自己爹娘疼爱的。
　　“春日祭你的兄长也在随行官员里，到时候你要去见他们么？”
　　沈霖：……
　　皇上你这个话题转的好生硬哦。
　　太后宫里。
　　桌上摆着一只七色蝴蝶玉佩和一个雕花的金珠，太后望着门外神色未明。


第46章 扳指
　　鲤鱼池捞出尸骨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娴太妃得了消息并不慌张，时间过去了那么久，知道这件事的都被她处理干净了，捞上来又如何，谁能知道那是荣和呢？
　　她浅浅的抿了一口茶，拿着帕子轻轻擦了下嘴角，笑道：“先前听闻淑太妃去找皇帝告状，这都过去多久了，也没见皇帝有什么动作，想来皇帝压根就没信过她的话。”
　　和娴太妃交好的妃子掩嘴轻笑：“这淑太妃啊，自打进宫就不大聪明，连带生的成王也是个愚笨的，竟敢招惹左丞相家的孙女，她这个儿子生的真不如生个公主。”
　　娴太妃眼露讥讽：“她要是生了个公主，那谁娶了都要后宅不停的。”
　　妃子们听了都笑了起来。
　　“娘娘。”娴太妃的身边的大宫女神色不太好地从门外进来，来喝茶的太妃们识趣的告辞：“时候不早了，妹妹们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叨扰姐姐。”
　　待人走后，大宫女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木盒子，说：“这是刚刚宫外要传进淑太妃宫里的东西。”
　　娴太妃挥手让人打开盒子。
　　盒子打开的瞬间看到的人皆是一声惊叫——那是一节血淋淋的食指！
　　这根染血的手指上还戴着一枚墨玉扳指，这正是娴太妃在武王成年时送的，武王十分喜爱，戴在手上很少摘下来。
　　娴太妃跌坐在塌上，失手打翻了矮几上的茶杯，清亮的茶水落到深色的垫子上，晕开一朵朵暗花。
　　大宫女显然也认出来了，大骇：“这、这是——武王殿下的——”
　　娴太妃脸上的血色褪尽，呼吸急促，大脑一阵眩晕。
　　既是送到淑太妃宫里的，也就是说——不，那个蠢货没有这个本事，她身边也没有人有能力做这个事。
　　娴太妃神经质般盯着木盒里的东西，用力咬着自己的拇指指尖，咬出血来都未察觉。
　　可万一、淑太妃往日里是扮猪吃老虎？不，有这个本事淑太妃的父亲犯不着辞官保成王。
　　到底是谁——
　　娴太妃闭了闭眼，颤抖着声音说道：“你把这个拿近些！”
　　大宫女有些不忍，还是将木盒捧的近了些。
　　这根手指虽沾满了血污，可还是能看见手指头上的茧子，武王养尊处优是不可能生得这种茧子的。
　　娴太妃低声道：“这不是武王的手指、这不是！只有这扳指是的……是了，若只是个扳指那是容易的多……”
　　这就说得通了。
　　“淑太妃……大概是想拿这个东西来栽赃陷害什么人，搅浑了水好护住成王。”娴太妃拢了拢因失态而散落的头发，脸上带上了一丝狠辣：“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也不能太失礼了不是。”
　　千不该万不该，淑太妃不应该在武王身边安插人手。
　　“娘娘！”这时屋外又传来了宫女的声音，进屋后那名宫女焦急道：“武王殿下派人送进宫给娘娘的东西淑太妃的人截了去！”
　　“好！很好！”娴太妃直接给气笑了，她低声吩咐了那名宫女几句话后，唤人进来替她仔细梳妆，打扮的雍容华贵。
　　“本宫去找淑太妃，好好聊聊。”
　　娴太妃还没到淑太妃宫里，淑太妃就接着信了，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精致的妆容，伸手摸了下自己最爱的珊瑚耳坠，笑道：“今日这妆画的好，赏。”
　　娴太妃还没进门，就听见淑太妃的笑声：“今儿刮的什么风，竟让姐姐愿意来我宫中，可真是有些日子没见着姐姐了。”
　　娴太妃脸上挂着亲昵的笑容说：“今日阳光好，就想着出来走走，这一走就走到妹妹这儿来了，妹妹不会不欢迎我吧？”
　　“怎么会呢！”淑太妃拿着帕子掩唇笑了笑：“姐姐来了，妹妹自然是扫榻以待啊！”
　　两位太妃笑着你来我往的说着，看上去一派和气。
　　可娴太妃来了，淑太妃既没让人端来点心也没让人倒杯茶。
　　娴太妃脸上忧心忡忡的，看上去就像是在为成王的事忧心一般：“之前成王的事本宫听说了，这左丞相家的孙女不是救回来了么，怎么最后还是罚的这么重？”
　　提到成王，淑太妃的笑容停顿了一瞬，心里愤恨：如果武王能伸手帮衬一把，成王怎么也不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害，现在说这些个也没什么用了，只希望他能长长教训，以后别再胡闹、做个闲散王爷。”
　　长教训几个字落在娴太妃耳朵里就是那枚墨玉扳指，做个闲散王爷就像是在意指武王没有帮扶成王一般。
　　娴太妃的笑容也淡了些：“是啊，成王府最近的事儿赶事儿的都落到一块了，成王往日行事太张扬了，这八成是叫人盯上了。”
　　“是啊，只怪我这儿子没什么本事，朝堂上竟没一个兄弟站出来帮忙说些好话。”淑太妃没有忍住，话里带了些刺。
　　娴太妃掀起眼帘看着淑太妃：“妹妹，这个时候无论谁站出来谁就会被左丞相咬，要怪只能怪成王这运气不好，什么人都敢招惹。”
　　淑太妃可不管这些，在她看来能被自己儿子看上的是那些女子的福分。
　　再开口，淑太妃这声音就有些尖锐了：“太上皇在位的时候那个老东西还不是夹着尾巴做人，成王运气是不好，站错了队、信错了人。”
　　娴太妃抿了下唇，笑容不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今个儿来找妹妹还有一件事情，听闻武王送给本宫的东西送错了送到妹妹宫中，本宫特地来取。”
　　淑太妃翻了个白眼说：“姐姐来便来，何必找这么个莫须有的借口呢，好像妹妹这门不对着你开一样。”
　　给淑太妃这么一顶娴太妃的脸色也有些不大好了，这时娴太妃的大宫女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娴太妃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她说：“妹妹，我宫里的人刚刚在你的宫外遇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还没盘问那人就落跑了。那个人身上掉下了一个盒子，你看要不要看一眼，别是宫里出了小偷。”
　　淑太妃看了眼娴太妃身边的人，直觉娴太妃这话题转换的有些奇怪，下意识就要拒绝。
　　不等淑太妃说话，娴太妃的宫人就将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根染血的手指！
　　娴太妃装作受到了惊吓一巴掌将那个盒子打飞，里面的手指正好落在淑太妃脚边，手指上的金色扳沾着血迹在地上滚了几圈不再动了。
　　这是成王之前进宫时手上带的扳指，这个手指指腹有一个黑色的痣，这正是成王的手指！
　　淑太妃倒吸一口凉气，竟直接晕了过去。


第47章 审问
　　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是闹到了太后那里，事情涉及成王，太后便派人将皇帝请了过来。
　　早有预料的赵渝接了信儿就往太后宫里来。
　　还未走近，就听见淑太妃的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闵未儿你这个贱人！你竟敢剁我儿子手指！我杀了你！”
　　屋内，太后坐在上首的位置，淑太妃和娴太妃各据一角，淑太妃发髻算乱直勾勾的盯着娴太妃，如果不是被人拉着只怕早就扑上去咬下娴太妃的一块肉来。
　　沈霖“哇哦”了一声，眼睛都亮了几分。
　　赵渝坐下后，太后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下，又让人带上来几名宫人：“这几个都是在淑太妃宫外的人证。”
　　淑太妃自然不相信是娴太妃的宫人恰巧碰见的，她一口咬死是娴太妃干的，娴太妃许久不曾到她宫里走动，一来就出了这么个事，摆明了是故意上门欺辱她母子！
　　娴太妃的心里自然是毫不担心的，这次她派出宫去的人是她多年前安插在外的一个眼线，此人家中老小都在她手里，就算被找出来了怎么也不会招到她身上。
　　赵渝问：“可派人去查探成王的情况了？”
　　“派了，算算时间，差不多快回了。”太后看了眼娴太妃，摸了摸耳坠上的东珠，说：“哀家记得娴太妃曾经有一枚镂空的雕花金珠，当年匠人就做了这么一枚，中秋夜宴你一舞惊天人陛下将它赏赐给了你。”
　　娴太妃的目光在太后的耳朵上扫过，不太明白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她笑道：“是有这么回事，只可惜那匠人后来做的东西都缺了点灵气。”
　　“那枚金珠怎不见你戴着，日日收着岂不是蒙尘了？”太后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哀家后来也想过找那匠人雕一枚，只可惜确如你所说，他后来雕的东西有形而无神。”
　　娴太妃琢磨了下太后的意思，难道是想讨要那枚金珠么？
　　她得的好东西多了去了，一枚金珠虽好看可把玩了些日子也就腻味了，不知什么时候找不见了，也没放在心上，想来估计滚到哪个角落里了。
　　娴太妃试探着说：“既然太后如此喜欢，臣妾回头将这金珠送到您宫里把玩把玩？”
　　“嗯。”太后淡淡的应了一声，便打住了这个话题。
　　娴太妃笑着，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当上了太后的人还惦记以前的东西，真是上不了台面。
　　沈霖看了眼赵渝，这金珠不是捞上来以后送到太后那里了么？
　　“皇上，太后这是在钓鱼哎。”
　　赵渝看到了娴太妃眼里闪过的情绪，钓鱼？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这不就上钩了么。
　　“太后这个时候讨要金珠是要包庇闵未儿这个贱人么？”淑太妃一听觉出不对，尖叫着用力挣脱起来。
　　太后也不恼，轻描淡写的瞥了淑太妃一眼：“你哪只眼睛看见哀家向娴太妃讨要东西了？”
　　“如果是哀家在你宫外撞见了这个人，你是不是要说是哀家割的成王手指？”
　　淑太妃被太后的话抵的喉头一梗，说不出话来。
　　这时，去成王府的人回来复命了。
　　“回禀陛下、太后娘娘，成王被发现打晕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的食指确实被人割去，府医已经为他包扎过了。”
　　听了这话，淑太妃一阵眩晕，她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了，她跪着苦苦哀求道：“陛下、太后你们可一定要为我儿做主，抓到那个害他的人啊！”
　　说着淑太妃恶狠狠瞪了娴太妃一眼，娴太妃拢了下头发但笑不语，这幅样子落在淑太妃眼里就是有恃无恐，差点气了个仰倒。
　　太后没有理会淑太妃，而是看向皇帝：“皇帝，这事你可看出些头绪了？”
　　太后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渝身上。
　　赵渝慢慢扫视着屋里的人，神色不悦：“连个确切的证据都没有，就闹到太后这儿，闹到朕跟前？”
　　太后也不说话，现场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淑太妃指着娴太妃说：“这事儿肯定是娴太妃做下的，皇上、太后只需稍稍一查便知！”
　　娴太妃等淑太妃说完了，才一脸无奈地开口：“本是不应该这个时辰打扰陛下和太后娘娘的，可皇上、太后也看见了，淑太妃咬着臣妾不放，臣妾也是很无奈。”
　　淑太妃气急：“闵未儿你这个空口白牙的贱人！”
　　无论淑太妃说些什么，娴太妃都是一副被人冤枉的无辜表情，气的淑太妃就差没破口大骂了。
　　沈霖观察着淑太妃和娴太妃二人的神色，淑太妃气急败坏，娴太妃微掩的眼中有些许得意。
　　一个人被冤枉了的话会得意么，不会，更像是做了坏事却没人能抓住把柄才会。
　　沈霖正想和皇帝说自己的看法时，一个宫人进来通报：“陛下，九皇子求见，说是抓到个奇怪的人。”
　　淑太妃一听就燃起了希望，她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快让九殿下进来！”
　　宫人站着未动，让淑太妃闹了个没脸。
　　太后看了眼赵渝，这才说：“请九皇子进来吧。”
　　赵墨呼呼地扇着扇子走进来，给太后和皇帝行礼，他直起身子说：“臣弟在路上撞见一个宫女神色鬼祟，便拦下问话，结果没想到这个宫女竟是个太监扮的！臣弟听闻皇兄在太后这儿便将人一并带过来了，正好太后娘娘一并也审审。”
　　一见带上来的这人，娴太妃眼底神色微动，面上露出却露出惊讶的神色：“他这相貌——扮做宫女？”
　　被带上来的宫人样貌丑陋，颧骨高耸，整个人畏畏缩缩的。
　　赵墨说：“他之前的打扮实在难以入目，臣弟让人给洗干净了再带过来的。”
　　淑太妃一直盯着娴太妃，自然没有错过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慌，这样她反而冷静下来了。
　　这个人娴太妃绝对认识，顺着往下查一定能查到什么！
　　淑太妃连忙说：“不如问一问那些人证今天见到的是不是就是他。”
　　跪在一旁的人证纷纷摇头表示没有见过这个人
　　赵渝看了眼何顺，何顺站出来说：“此人名叫小贵子，先前在御膳房工作后被发现手脚不干净，被打发去了浣衣局。”
　　小贵子进来后，他就一直跪着整个人都伏在地上，一声不吭。
　　太后皱着眉头问：“小贵子，你为何扮作宫女掩人耳目？”
　　小贵子掐着嗓子小声的说：“说出来怕污了太后娘娘的耳朵，奴婢、奴婢自小就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女娃，进宫净了身也不算个男人了，有时候就会扮做宫女想象自己本就是个女儿身……
　　没听见自己想听的，淑太妃在一旁说：“再查查他的家人。”
　　太后瞥了淑太妃一眼，那一眼里含着的冷意让淑太妃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赵墨挑眉，淑太妃这没脑子的倒是难得聪明一回。
　　“太后，陛下，抓到他后臣就问清楚了，已经派人去寻他家人了。”
　　太后点了点头，夸了句：“九皇子思虑周全。”
　　得了夸奖的赵墨“刷”的把扇子收起来，在掌心转了一圈，说：“多谢太后夸奖。”
　　赵渝扫了眼娴太妃。
　　娴太妃面上不显，长袖掩盖下的手不由用力抓紧了掌心的帕子，这个赵墨真是多管闲事！
　　从赵墨说已经派人去寻小贵子的家人开始，娴太妃觉出些不对，就好像赵墨什么都知道，故意一点一点的让事情显露出来一样。
　　娴太妃身边的大宫女也琢磨着不对劲，想要偷偷出去，还没靠近宫门口，太后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声音稍大了些，大宫女的脚步一顿，就听见太后说：“这件事查明前，谁都不准出去。”
　　无奈，她只能回到娴太妃身边。
　　淑太妃没忍住，盯着娴太妃身边的宫女开口问：“你刚刚是想出去做什么？”
　　宫女垂首道：“回淑太妃娘娘的话，娴太妃娘娘每日这个时候都要喝药，奴婢想回去将药取来。”
　　太后说：“慎重起见，还是哀家派人去取来好了。”
　　淑太妃露出满意的笑容，从娴太妃和嬷嬷的动作可以看出九皇子带来的这个人一定很重要，她要死死地盯着她们！


第48章 指认
　　小贵子的家人住在京郊，这一去一回要不少时间，赵渝本想先回去处理下公务，看沈霖兴致勃勃地仔细观察每个人的神色，便让何顺去拿一些折子过来。
　　倒是赵墨待着有些无趣，把扇子在手里转来转去，应该提前把人带进宫的，失算了。
　　沙漏里的沙子一粒粒往下落，随着时间的推移，娴太妃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看了。
　　沈霖见皇帝看完一本折子，才上前说：“皇上，娴太妃的脸色不对，我看她越来越焦虑的。”
　　赵渝拿起下一本折子，扫了眼无聊地转着扇子的赵墨。
　　娴太妃的人能得手，背后少不了赵墨的帮忙，不然她的人根本混不进被官兵把守着的成王府。
　　娴太妃自诩聪明，却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按着别人心思走的棋子罢了。
　　娴太妃心里着急，皇帝连公务都带过来办了，可见今天是必须要出一个结果出来。
　　赵墨带着小贵子出现的那一刻让娴太妃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赵墨的人终于带着小贵子的家人来了，除了小贵子的家人，还有两个被五花大绑押进来的人。
　　这两个人正是被娴太妃安排看着小贵子家人的。
　　赵墨对小贵子说：“小贵子你看看，本王答应你把你家人安然无恙的带过来，并承诺保你家人平安，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娴太妃的嘴角微微紧绷下压。
　　见此，淑太妃得意的笑了，催促着小贵子：“你快说！”
　　太后抬手止住小贵子要说话的动作，笑道：“不急，哀家得先教教淑太妃什么是规矩。”
　　淑太妃脸上的笑意一僵，太后身边的嬷嬷上前道：“太后和皇上尚未开口，淑太妃屡次抢话，失了规矩，当掌嘴十次以儆效尤。”
　　淑太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太后，只见太后微微点头，她一脸屈辱地尖叫道：“你不能——”
　　“啪”！被人压制住的淑太妃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嬷嬷面无表情地说：“不服管教以下犯上，当再掌十下。”
　　太后摸了下耳朵上的东珠，笑问：“哀家为什么不能？”
　　二十下掌嘴后，淑太妃狼狈地瘫坐在地上，脸颊上皆是掌印，脸颊肿似馒头。
　　在众目睽睽之下挨了巴掌的淑太妃气地浑身发抖，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沈霖忍不住咂舌，这嬷嬷看着年纪大，下手真狠，听那个声音就知道很痛了。
　　太后这才满意地示意赵墨继续询问小贵子。
　　小贵子看着自己家人一脸惊慌的跪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咬咬牙说：“奴婢是曾经是跑江湖耍把式的，身上有几分功夫，运气不好有次冲撞了武王，武王以奴婢家人为要挟将奴婢送进宫，并且要随时听候娴太妃吩咐。”
　　“奴婢在御膳房的时候故意手脚不干净叫人看见打发到了冷宫，娴太妃也一直未传唤过奴婢，直到今日娴太妃让奴婢翻墙进成王府割下成王的食指，然后在淑太妃宫外假意掉落。”
　　小贵子每说一句，娴太妃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心里迅速思索着应该如何为自己开脱。
　　“陛下、太后。”娴太妃努力稳住心神，试图为自己开脱：“这个小贵子说他自己是个江湖耍把式的，现在成王禁足在家，王府外官兵把守着。试问他有多大的能耐能进入成王府并且找到成王割了手指，又毫发无损的出来？”
　　“再者他做了这事之后又立马扮做宫女样子，这不是故意在引人注意么。”
　　说着说着，娴太妃一脸委屈眼泪一下就流下来了：“定是有人要拉武王、拉臣妾下水混淆视听，还望陛下、太后明鉴！”
　　沈霖惊叹：“这落泪的速度，我要有这能耐，小时候也能少挨几顿揍。”
　　淑太妃肿着脸到底没忍住，指着娴太妃说：“他没这能耐，你和武王有啊！这说不定是你们故意反其道而行！”
　　“淑太妃，你口口声声这事是我做的，那我问你我为何要这么做？”娴太妃反问：“割了成王的手指是能得到什么好处么？”
　　淑太妃答不出来，只能一口咬定：“那怎么不偏不倚偏你来了就出了这事？怎么就偏偏是你宫里人撞见了？”
　　娴太妃冷笑：“怎么，没有证据就只能硬往本宫身上按了是么！”
　　仅凭小贵子的一面之词还定不了她的罪。
　　赵墨没有搭理两位太妃，他问道：“小贵子，你可有证据是娴太妃指使你的？若拿不出证据，这随意攀扯太妃的话不只是你，连你家人可都保不住。”
　　小贵子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帕子，帕子上绣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娴太妃派人来找我时，我从那人身上顺下来一块帕子。”
　　虽说性命叫人捏在手上，但他在外摸爬滚打多年，凡事都喜欢留个退路。
　　淑太妃一眼认出这块帕子，脸色一变。
　　太后看向站在自己贴身宫女沁荷，沁荷走出来福了福身说：“这帕子应该娴太妃身边寒梅的，她的绣工很好，喜欢给自己帕子上绣上梅花。”
　　沁荷接过帕子闻了下说：“这块帕子上的香气应当是梨落香，此香是娴太妃身边一个擅长制香的宫女调制的，只有娴太妃宫中有。”
　　说完，沁荷便站回太后身侧。
　　太后看向娴太妃，问：“人证物证皆在，娴太妃还有什么想说的？”
　　娴太妃暗恨寒梅做事不仔细，叫人给帕子都顺了去，她心思飞快地转动着，强笑道：“太后，这帕子看上去确为臣妾宫中寒梅所有，但既然这个人有能力出入成王府如无人之地，那自然也是可能进入臣妾宫中去偷的。”
　　沈霖看得津津有味：“娴太妃狡辩能力一流。”
　　娴太妃这样，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是万万不会认的，太后让人找了寒梅过来。
　　寒梅来的时候见屋里这么大阵仗一时间有些茫然，行完礼后下意识看向娴太妃，娴太妃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乱说话。
　　赵墨用扇子挑起那枚帕子晃了晃问：“寒梅，你可认得这个帕子？”
　　寒梅看了一眼，下意识摸了下平时放帕子的地方，心里一惊，迅速低下头说：“回九殿下，这枚帕子是奴婢的。”
　　赵墨指了指小贵子：“那你可认得此人，他说这帕子是今天你去冷宫找他他从你那里偷的。”
　　寒梅看了小贵子一眼，摇了摇头说：“奴婢不认得，奴婢每一条帕子都是这样的，且奴婢今日身子不爽，得娴太妃恩典一直在自己屋里未曾出去过，不知道这条帕子他是从哪里得来的。”
　　娴太妃松了一口气，只要寒梅不承认，这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沈霖上下打量了下寒梅，发现寒梅的衣摆和鞋上沾了些许黑色的泥，他指着那处说：“皇上你看她的衣摆和鞋底蹭了些泥土，这些泥土要干未干，应该是今天才蹭到的。”
　　赵渝看向寒梅的衣摆，太后也顺着看了过去，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寒梅心里暗道不好，匆忙间竟是没注意到衣服上沾到了泥土。
　　赵渝开口：“你说你今天一次未曾出去过，那你衣摆和鞋底的泥土作何解释，这泥土可是新的。”
　　寒梅有些紧张，再开口声音带了些颤音：“许是，今日早晨告假时踩到的。”
　　太后说：“据哀家所知，娴太妃素来爱干净，宫里的路都用青玉石板铺的平平整整，你从哪儿踩得泥来？”
　　“奴婢、奴婢……”寒梅伏在地上，呼吸急促不知该如何作答。
　　淑太妃狠狠的看了娴太妃一眼：这下证据确凿了吧！
　　娴太妃闭上眼睛，不甘心就此认了。
　　那装着武王扳指的盒子是从淑太妃宫人那里截取来的，淑太妃完全可以不承认有这回事。伤害皇嗣这事可是大罪，她只能咬死是淑太妃联合寒梅要害自己。
　　太后一眼就看出娴太妃打定主意咬死不认，她侧头看向皇帝，说：“皇帝，让小贵子到武王府去报个信，就说娴太妃被人诬陷，现在给禁足在自己宫里，看看武王对小贵子是何反应？”
　　娴太妃听到此话猛地睁开眼睛，不能让他们拉武王下水！
　　她抬起头来说：“不用去了，小贵子是臣妾的人，与武王无关！”


第49章 旧事
　　娴太妃认下此事后，淑太妃终于忍不住，用力扑过去抓娴太妃：“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成王——”
　　她动作的太突然，娴太妃本就跪得腿脚发麻，被这一扑支撑不住向旁边倒去，“砰”的一声，娴太妃的额头撞在了椅子角上，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娴太妃疼的眼前一黑，她用力挥开淑太妃，淑太妃跌坐在地。
　　“你怎么不说说成王都做了什么！”娴太妃将帕子按在自己的额角，那帕子瞬间被鲜血染红。
　　她盯着淑太妃厉声道：“成王天天在臭水沟里翻腾还总想拉上武王，一有点事就去找武王闹。成王府烧了他到武王府要银子是怎么个意思？成王那个泼皮无赖的腌臜货怎么不死在女人身上！”
　　“你敢咒成王！”淑太妃爬起来又要去抓娴太妃，被娴太妃身边的宫女拦了下来，宫女的脸上都被挠了几道血印子。
　　淑太妃尖叫道：“你说成王这般不好那般不好，成王再不好他只玩女人，哪像武王救灾款都敢贪污！”
　　娴太妃心头一跳，连忙抬高声音说：“淑太妃你不要随便攀扯武王，别把成王干的事情按到武王头上，你就说说成王哪儿来的银钱寻欢作乐，他的俸禄可是远远不够的。”
　　坐在上首的几个人没有出声制止，就这么看着这二人相互指责。
　　沈霖看的津津有味，让她们这么吵下去，估计什么都不用查的，她们自己先倒了个一干二净。
　　淑太妃还要说什么，娴太妃厉色道：“淑太妃，太后和陛下面前岂容你如此放肆！”
　　“太后和陛下又——”淑太妃堪堪将话咽了下去，脸颊上的刺痛让她抿了抿嘴唇未再多言。
　　“淑太妃殿前失仪，责令回宫思过不得出。”太后招了招手让人把淑太妃带走，淑太妃的声音听着实在是让人头疼。
　　“太后？”淑太妃不解道：“太后不应该先处置了闵未儿这个贱人么？”
　　太后冷眼看着在地上撒泼的淑太妃：“你要教哀家做事？”
　　淑太妃被人堵上嘴拖走了，挣扎中她听见太后讥讽的声音：“回去找面镜子让淑太妃好好看看自己什么样子。”
　　处理完一件事，索性将另一件事一并处理了，太后对皇帝说：“接下来有件事情还需要太上皇拿个主意。”
　　沈霖有些疑惑，太上皇连话都说不出来，他能拿什么主意？
　　赵渝知道太后说的是什么事，他让何顺去召集其他的太妃到太上皇宫里候着。
　　得了通知的人已经到了太上皇寝殿外，待太后一行人到后，都进到屋里，空荡荡的屋子瞬间有了人气。
　　娴太妃被押着带到太上皇宫里，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不明白召集其他太妃来此是何用意。
　　“今日通知诸位来，事关多年前的一桩旧事。”太后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落在一个已经两鬓斑白的太妃身上：“颖太妃，今日为的是荣和公主被害一事。”
　　颖太妃一愣，眼眶瞬间就红了：“太后这是得到了关于荣和的消息么？她可还好？”
　　娴太妃袖子里的手不由握紧了，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当时的人都被她处理掉了，太后闹的这么大阵仗，难道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不可能，最多是知道了些什么，大概是想借机诈她。
　　太后示意沁荷，沁荷拿出七色蝴蝶玉佩交于颖太妃。
　　太后说：“这是落在荣和公主尸骨旁的玉佩，你且收着吧。”
　　颖太妃抖着手接过玉佩，听到太后的话，眼泪如落断线的珠子般滑落，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太后对躺在床上的太上皇说：“当年荣和公主失踪，现今在御花园鲤鱼池里发现了一具尸骨，同时被发现的有荣和公主的玉佩及这枚金珠。”
　　沁荷双手托着一枚精美的金珠。
　　太后此言一出，再见此金珠，现场一片哗然，不少人认出这是当年太上皇赏赐给娴太妃的，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娴太妃身上。
　　至此，娴太妃终于知道先前太后为何有此一问了，原来不是讨要而是在套她的话。
　　但仅凭一句话和一枚金珠还定不了她的罪。
　　太后观娴太妃的神色，知道她心中是如何想的：“娴太妃是觉得当年的人都被处理干净了所以有恃无恐，对么？”
　　娴太妃面上做无辜状，她一口咬定自己的金珠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她不信太后还能找到证据。
　　太后笑娴太妃嘴硬，她将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原来，当年荣和公主到娴太妃宫中找武王玩，二人发生了争执，推搡之下，荣和公主抓破了武王的胳膊，而武王则吃痛将荣和公主推倒，荣和撞到桌角流了不少血。
　　备受娇宠的荣和公主气的哭着要去找太上皇评理，娴太妃赶来劝说，荣和公主伸手就去推娴太妃，武王则冲上前来护自己的母妃，混乱中荣和公主再次被推摔倒，这次她的后脑勺撞在了香炉鼎上，当场昏死过去，她的手中正握着趁乱抓到的金珠。
　　那个时候荣和公主尚有气息，但娴太妃担心太上皇处罚便将毒药灌入荣和公主口中，入夜后将荣和公主腰上绑上巨石抛入御花园鲤鱼池。
　　娴太妃不可思议地看着太后，不明白为什么太后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知道哀家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么？”太后招进来一个宫女：“颖太妃你可记得此人？”
　　这名宫女走到颖太妃面前，颖太妃仔细看了看，有些不大确定：“秋月？”
　　“正是秋月。”太后示意秋月自己说。
　　荣和公主去找武王玩的时候一共带了七名宫人，起争执前荣和公主的球滚到书架后面，秋月去捡的，找的时候花了些时间，好不容易找到了，秋月从书架后面起身就看见武王将荣和公主推倒的那一幕。
　　秋月没来得及出声，娴太妃就带人赶到，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去，就这样目睹了荣和公主被害的过程。
　　许是没有注意荣和公主的随行人数，又或者太过惊慌忘了去寻球的秋月，自始至终无人查看过书架那边，让秋月逃过一劫。
　　娴太妃让心腹把在场的宫人通通毒死后草草将血迹清理干净后，将一地的尸首通通运走。
　　秋月一直等到夜里子时才翻窗出来，恰巧从窗外有一棵大树枝干伸出宫墙外，秋月本身就会爬树，只是宫墙太高，跳下的时候摔的有些狠。
　　一路上要避开巡逻的侍卫，秋月有些慌不择路，最后来到了刘太妃宫前晕了过去。
　　刘太妃有着江南女子的温婉，不喜与人相争，皇帝大抵早就不记得这个人了。
　　她救了秋月，告知秋月现在就算找到颖太妃说出娴太妃所为，不一定能定娴太妃的罪且秋月自己的命是一定保不住的。
　　于是秋月就留在了刘太妃宫里直到荣和公主的尸骨被打捞上来。
　　刘太妃带着秋月找到了太后，说秋月可以作为证人，只希望太后可以留秋月一条命。
　　娴太妃的脸色有些难看，没想到当时竟然还漏了一个人，她说：“臣妾认为这秋月自荣和公主失踪后就躲在了刘太妃处，这一切也不过她们二人口述，那为何不是刘太妃伙同秋月害了荣和公主呢，曾经荣和公主似乎嘲笑过刘太妃是个不受宠的。”
　　“娴太妃惯会攀扯别人的。”太后料到娴太妃会这么说，她笑笑说：“你的那个香炉鼎上的血迹可清洗干净了？娴太妃宫里的东西样样精致，就连香炉鼎的精巧程度在宫里也是独一份的。”
　　娴太妃的心里一阵急速跳动，那个香炉鼎她应当处理妥当了才是。
　　她勉强笑着说：“太后你这是认定了是臣妾么？臣妾都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个香炉鼎。”
　　太后慢条斯理地说：“这东西扔了怕叫人捡走，送出宫去这么大个东西容易引人注目。自然是收进你的私库最合适了，只消用一盆清水浸泡后看看是否有血迹既可判断了。娴太妃这是你唯一能证实自己清白的法子，总不能说有人能进你的私库做手脚？”
　　娴太妃无法，此时如果不让人查那这事便定在她身上了。
　　宫人拿着娴太妃的钥匙去到私库里，经过秋月的指认，找到了当年荣和公主撞上的那个香炉鼎。
　　当鼎被搬来时上面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宫人在殿外将灰扫去，搬进来放进早就准备好的清水里，片刻后水的颜色果然变成了暗红色！
　　颖太妃差点没站住，还是身后的人扶了一把。
　　“你们看！这个鼎身镂空的花纹里卡了一个什么东西！”有个眼尖的太妃指着那个鼎身说：“看着像之前荣和公主生日时陛下送的耳环！”
　　一枚和墨色的鼎身颜色相近的黑色金属耳环正静静卡在鼎身镂空的花纹里，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见到这个耳环时，娴太妃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她泄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原本看着成王受罚，她心里是暗喜的，有了成王顶在前头，武王只需要静静蛰伏即可，这过去的事情怎么突然就被揭露出来了呢？
　　事已至此，她能做的只有把武王撇干净。
　　娴太妃仰着头说：“没错，是本宫做的，谁叫她这么骄纵？说是找武王玩，动不动就把武王身上掐的青一块紫一块的，这都是她自找的！这些都是本做的，和武王无关，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颖太妃捂着脸哭了出来：“她纵然骄纵，可她才十岁啊，她过几天就十岁的生日了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一生只这么一个女儿，荣和失踪找不到后她更是急的头发都白了。
　　“她才十岁怎么了？她享受了陛下的荣宠十年！哪个皇子能越过她去？就连太子、三皇子都不如她受宠！”娴太妃尖声笑了起来，似痴似癫：“要怪就怪陛下的宠爱杀了她吧！哈哈哈！”
　　“碰！”突然重物落地的声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一回头发现太上皇摔在了地上，他梗着脖子瞪大眼睛看着娴太妃，喘了几口粗气突然的垂下头去。
　　手忙脚乱的把太上皇抬上床发现太上皇已经没了气息。
　　守在殿外的太医进来探查了一番，跪下道：“太上皇他龙驭宾天了！”
　　赵渝冷眼看着众人乱作一团，在知道三皇子非自己亲生的时候，太上皇都没有这么激动。在得知荣和的事情后，被娴太妃的话活活气死了。


第50章 鱼食
　　赵渝面无表情地跪在太上皇的灵前，耳边是太妃们的哭泣声。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为了太上皇而哭，她们哭的是前途未卜的将来，在大成没有子嗣的太妃要去皇陵守灵。
　　武王因淑太妃的事受到牵连，被约束在府中，十几个皇子，能到场守灵的只有寥寥数人。
　　八皇子干巴巴地哭了几声闭了嘴，他也是个不受宠的，一年到头私底下连太上皇的面儿都没见过几回，此刻心里也没多少伤感的情绪。
　　十皇子、十一皇子年纪尚小，被奶嬷嬷抱在怀里一脸懵懂地看着四周。
　　沈霖乖乖蹲在皇帝身边，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也没什么四处转悠的心情，他小心翼翼地偷看皇帝的表情。
　　可以看出来皇帝对太上皇并没有父子之情，年少之时多少还是期待过父亲的注意吧。
　　如果赵渝知道沈霖心中所想，定是要笑的，皇宫里何来的父子之情，有的不过是相互猜忌、提防。
　　太上皇发丧后，宫里的一切又恢复如常。
　　没有人知道太上皇陵寝里不过是一具空的棺椁，真正的太上皇尸首则被扔在了乱葬岗。
　　---
　　娴太妃谋害公主、气死太上皇，赐毒酒，死后不得葬入妃陵。
　　武王被约束在府中，浑浑噩噩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荣和的事情会被人发现。
　　事情环环相扣，他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一个圈套。
　　武王不知道的是，娴太妃截下的那个盒子是赵墨的手笔而非淑太妃。
　　小贵子能得手也是赵墨的人暗中相，赵墨在娴太妃派去处理小贵子的人先一步找到了人，承诺可以保住小贵子的家人，小贵子才敢指证娴太妃。
　　当然，钉死娴太妃的关键还在于沈霖发现的荣和的尸骨以及落在旁边的玉佩和金珠，即便没有秋月，赵渝也有法子叫娴太妃认罪。
　　毕竟留着太上皇也没什么用了，不过是浪费食物和药材。
　　“皇上！”赵渝的面前突然出现沈霖放大的脸，一下子打断了他的思绪。
　　意识到自己离的太近，沈霖往后退了点，一脸担心的说：“皇上你这些天都吃的好少，要不吃点开胃的，反正太上皇对你不好，你为了他心情不好吃这么少不值当啊。”
　　赵渝闻言有些想笑，这话要是旁人听了定是要一通大道理说完再压一顶不忠不孝的帽子下来。就是赵墨就算心里想也不敢说出来的，沈霖这话格外的合他心意。
　　处理完太上皇的事后，宫里择日为荣和公主举办法事。
　　颖太妃抱着荣和的骨灰罐哭成泪人，她亲手将罐子放入公主坟里，一夜间哭瞎了双眼。
　　沈霖只觉得唏嘘。
　　“都羡慕宫里的生活，谁又知道这宫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呢？”沈霖叹了口气。
　　他看着又在喂鱼的赵渝，压低声音问：“皇上，您在这喂鱼不害怕么，不觉得冷飕飕的么？”
　　赵渝又捻了把鱼食，边撒边说：“在这里只有人才是真正会让人害怕的。”
　　沈霖没有发现皇帝这次撒的鱼食和平时颜色有所不同，且稍一用力就会变成粉末撒进鲤鱼池，平日爱争食的锦鲤也没什么兴趣吃。
　　“皇上你之前说要守孝三年，那这三年是不是就没有大臣催婚了？”沈霖努力找点题外话，站在鲤鱼池边总是忍不住有些心里毛毛的。
　　见沈霖确实很害怕，赵渝将最后一把“鱼食”直接扔进池里，说：“走吧，带你去别处转转。”
　　沈霖顿时神情轻松了些，跟在皇帝后面屁颠屁颠的走了。
　　赵渝说：“这三年大臣们还是会提的，但他们不敢太过强硬的提。”
　　沈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自己家的事都管不好，一个个皇帝不急太监急。”
　　御花园里的迎春花开了，沈霖指着开的灿烂的花说：“皇上你看，迎春花开了！”
　　“春天来啦！祝皇上顺心如意！烦心事统统走开～”
　　沈霖歪着头对着赵渝笑的灿烂。
　　赵渝微微垂眼，他伸手轻轻抚上沈霖脸侧的迎春花，笑了：“嗯，顺心如意。”


第51章 春耕祭祀
　　春耕祭祀当日。
　　皇帝存着看戏的心情，让人将成王和武王放了出来。
　　成王在自己府里被娴太妃的人割了一根手指后，情更加暴戾乖张，季和开的药他倒是日日在喝，可府里那些女人他早就腻味了，不尽兴的成王每每觉得自己的内心有一种躁动的凶兽无法释放。
　　春耕祭祀的前几天，赵渝更是让季和加大了药量。
　　摸着袖子里的小匕首，成王看到了同样在外围的武王，他缺了一根手指的手动了动，断指的疼痛又涌上心头。
　　娴太妃死了，武王却没事，凭什么他不过是看中个女人就要被左丞那个老东西逼到现在这个地步？
　　连娴太妃都敢对他下手！
　　沈霖远远看到成王晦暗不明的神色，小声对皇帝说：“皇上，我看成王的脸色不太对，你要不让人盯着点，我也会盯着他绝对不会让他对你不利的！”
　　赵渝顺着沈霖的目光扫了眼被安排在最外围的成王。
　　今日将他和武王一同安排在最外围自然是有他的用意。
　　感受到成王直勾勾的充满恶意的视线，武王不动神色的向人多的地方走去。
　　今时不同往日，武王的外祖因娴太妃的事一病不起，在场也没有人敢和武王搭话。
　　赵渝带头行完躬耕礼后登上观耕台，看王爷、皇子、文武百官耕地。
　　“皇上你看。”沈霖指着西面。
　　那里成王推着犁，眼睛一直盯着武王的方向，慢慢地向武王那里靠近。
　　赵渝微微挑眉，他借口太上皇刚刚崩逝不宜处置皇子为由保下武王，自然不是念及兄弟之情。
　　除去武王事件再容易不过的事，倒不如看武王和成王相斗。
　　成王就借着人多做掩护快到武王身边。
　　这个时候只要沈霖侧头看，定能看见赵渝眼中的兴味。
　　“哦哦哦——成王好像袖子里藏了什么东西！”沈霖连忙叫皇帝看，有热闹自然要大家一起瞧。
　　成王掏出匕首刺向武王的那一刻。
　　沈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害怕看到什么血腥的画面。
　　早就围在成王身边的人，在成王即将刺到武王的时候扑倒了成王。
　　春耕祭祀这么大的事，自然不会真的见血。
　　武王被吓了一跳，抖着手指着成王：“成王你这是作甚！”
　　成王被人压在地上，双眼充血，脸上透着不寻常的红色，他嘶吼道：“娴太妃那贱人断了本王一指，你还有脸问！娴太妃杀荣和、气死父皇你却没事！凭什么！”
　　武王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皇帝没有找他的麻烦，原来在这等着他，狗屁的顾忌手足、担忧太上皇不能安心，这是等着看戏呢！
　　他这一脸震惊的样子落在旁人眼里就像是被成王说中了一般。
　　“所以武王是拿了什么做交换才求得自保的？”
　　“也是，成王外祖辞官、成王被禁自己府里，没理由到了武王这轻描淡写什么事都没有啊！”
　　“那会是什么呢？”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一脸疯癫的成王身上，又看了看武王。
　　成王外祖辞官的背后会不会也有武王的手笔？
　　“五皇兄这是要做什么？”
　　见赵渝走来，围观的人都纷纷躬身退到一旁，让出一条路来。
　　大臣说：“陛下，成王意图刺杀武王。”
　　赵渝皱眉，居高临下的看着脸被压的贴在地上的成王，说：“五皇兄，伤害你的是四皇兄的母妃娴太妃，并非四皇兄，如今娴太妃已伏法，五皇兄不应有残害手足之心。”
　　成王受不了被过去瞧不起的人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挣扎着想起来：“老六你这么向着他，他到底给你了什么好处？”
　　赵渝不开口，没人敢放开他，被侍卫压制住的成王怎么也挣脱不开。
　　“五皇兄这是何意？这天下都是朕的，四皇兄能给朕什么？”赵渝怒其不争似的摇了摇头说：“前些日子朕想查以前的一桩贪墨案，没有头绪，还是四皇兄给朕指明了方向。”
　　赵渝接着叹了口气说：“五皇兄，父皇不在了，咱们兄弟更要齐心协力将国家治理好，才不枉费父皇的期待。”
　　沈霖：？
　　武王啥时候给过线索了？
　　武王愣了一下后，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做过这种事！
　　这下和武王有过交集的人看武王的眼神也不对起来，有些还带着防备。
　　赵渝一句话就让武王百口莫辩，相当于落实了武王出卖他人求得平安的事。
　　曾今和武王为伍的更是人人自危，生怕皇帝查到自己的头上。
　　赵渝看着武王，佯装询问：“四皇兄，今日春耕祭祀是大日子，朕做主此事先不做追究了，如此可好？”
　　武王深吸一口气，勉强开口道：“全凭陛下做主。”
　　众人的探寻的目光在武王身上来回扫视着，令他如芒在背。
　　没有人留意被按在土里的成王。
　　春耕祭祀，既出去放了风，又看了热闹，沈霖跟在皇帝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着小曲儿。
　　心情十分好。
　　他唱的是江南采莲的小调，吴侬软语、舒缓悠扬的小调让赵渝也跟着心情轻快了不少。
　　“皇上，出来活动活动是不是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沈霖话里透着诱惑：“皇上要体察民情，以后得了空多出来活动活动，既了解民情又得到了放松，是吧！”
　　赵渝有些好笑的看了沈霖一眼，分明是今日出来开心了，想着以后还能多出宫，寻了这么个看似正当的理由。
　　赵渝放下轿撵的帘子，说：“朕这么忙，哪儿能得空？”
　　“也是。”沈霖稍微冷静了些，叹了口气：“皇上你确实太太太忙了。”
　　赵渝说：“改日朕带你去温泉行宫转转。”
　　赵渝的话让沈霖立马两眼放光：“好啊好啊！”


第52章 梦兰国
　　元光帝驾崩后，消息传到梦兰国，梦兰国国王派出使者来到大成。
　　这日早朝，梦兰国的使者带着国王的亲笔信求见赵渝。
　　国王在信上说表达了对元光帝驾崩的哀痛之情，又提及听闻梦兰国公主做下错事受罚被打入冷宫，国王不忍女儿受苦，愿以牛羊及金银财宝将其换回。
　　“皇上，皇上。”沈霖小声提醒：“不要牛羊，要战马。”
　　梦兰国牛羊肥美，战马更是健壮无比。
　　元光帝重文轻武，国内军队积弱，雄壮的战马极少，牛羊虽好，但远比不上战马来的重要。
　　“皇上你既然以后想打仗那就要战马。”沈霖还记得赵渝说的要攻打梦兰国的事。
　　他说：“他们要不干，你就说送种子给他们，他们就缺这个。我爹以前说过要是边境可以通商，种子一定是最好卖的。”
　　赵渝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他照着沈霖的话说：“还请使者回去跟你们的国王说，朕要求将牛羊换成同等数量的战马，朕可以赠予你们各种农作物的种子，并且可以派农学博士随行指导。”
　　听闻可以得到农作物的种子，使者的眼神变了变，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梦兰国有肥美的牛羊，膘肥体壮的战马，但农作物却是十分稀缺的，许是地理位置的原因，农作物收成非常差。
　　按照大成的兵力，就算得了战马，那战斗力也是不值一提的。
　　使者说：“那还请皇帝陛下亲笔书信，耳力特好带给国王。”
　　耳力特单手环胸恭敬道：“皇帝陛下，耳力特还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否代国王陛下见一见莎蔓莉莎公主？”
　　赵渝看了眼赵墨，赵墨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可以，下朝后，待慧贵妃梳洗打扮后，朕会安排你们相见。”
　　---
　　耳力特一只手握着茶杯，一只手摸着腰间的挂坠，目不斜视的坐着，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他的耳朵突然动了动，听到了好几个人向这么走来。
　　慧贵妃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虽然精心打扮过，可依旧可以看出她脸上的憔悴。
　　耳力特放下茶杯快步走上前去行礼：“莎蔓莉莎公主！耳力特来看您了！国王陛下要接您回国，您开心么？”
　　慧贵妃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有些木讷，她缓缓抬头看了一眼赵渝后又低下头去。
　　见状，耳力特的眼里冒出火来，他竭力压制着火气，问：“皇帝陛下，贵国就是这么对待我们尊贵的公主的？”
　　沈霖在赵渝耳边说：“我猜这个耳力特应该是喜欢慧贵妃的。”
　　赵渝慢条斯理的合上茶盏，说：“慧贵妃与贤王私通，又将自己的儿子和皇后的互换，如此混淆皇室血脉的事，换做别的妃子早就赐毒酒了。朕就是念及与梦兰国的交情才只是将她打入冷宫。”
　　耳力特心里当然知赵渝说的是真的，只是见到自己昔日心爱的姑娘没了往日的灵动鲜活，他觉得心痛无比。
　　耳力特对慧贵妃说：“公主放心，耳力特这就回去向国王陛下复命，下次来一定带您回去！”
　　慧贵妃听到“回去”二字目光动了动，整个人身上有了些许人气。
　　耳力特对赵渝行了一礼道：“还望皇帝陛下将莎蔓莉莎公主从冷宫放出来好好照顾，您需要的马匹耳力特一定会让国王陛下答应，耳力特向真神起誓会给贵国带来强壮的骏马！”
　　赵渝颔首：“好，那朕也向你承诺，让慧贵妃回自己的宫殿，一切吃穿用度还如从前。”
　　耳力特得到承诺，又深深地看了慧贵妃一眼，快步离开，他要立马赶回去，带来骏马换回公主！
　　耳力特走后，慧贵妃身上的木讷没有了，她无声行了个礼后也离开了。
　　“皇上，这个慧贵妃——”沈霖面露疑惑：“她、她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赵渝讶异于沈霖的敏锐。
　　他说：“真正的慧贵妃还在太后那里。”
　　“嗯？”沈霖眨眨眼有些茫然，什么意思？所以这个不是慧贵妃？
　　“啊！九皇子提过的易容术！所以是找了个人易容成慧贵妃。”
　　沈霖的心思转的很快，那可要注意慧贵妃有没有什么胎记、痣什么的，别在细节的地方露了怯。
　　可易容的这个人也不知道慧贵妃在梦兰国认识什么人，会不会容易露馅啊……
　　“皇上！”沈霖脑海里闪过什么，他对皇帝说：“耳力特刚刚摸的那个挂坠，慧贵妃好像也有！”
　　那个挂坠造型独特，沈霖一直没看出来是个什么东西，所以印象很深刻。
　　赵渝笑道：“你的观察能力很强。”
　　沈霖被夸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主要是那个挂坠造型太奇怪了，我很好奇那是什么。”
　　“朕也很好奇。”赵渝吩咐何顺亲自去太后那里讨要慧贵妃身上的挂坠。
　　何顺取来了挂坠。
　　挂坠只能看出是很多金丝纠缠在一起，没有具体突出的边角，却也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形状，既不圆也不方。
　　沈霖差点瞪出了斗鸡眼。
　　赵渝想起在异域杂谈里看过的内容。
　　西域那边的男子会自己冶炼金属抽出丝线缠绕成没有固定形状的吊坠。
　　一共做两个，一个自己用，一个拿来送给心爱的女子，表示爱意，也寓意两个人如丝线缠绕般恩爱。
　　赵渝找到了那本杂谈，将吊坠夹在写了吊坠寓意的那一页，让何顺把送还给太后。
　　沈霖看了那一页的内容，露出吃瓜的表情：“所以慧贵妃喜欢这个耳力特，但她被迫进宫，可进宫了她又和贤王一块了，还生了娃……”
　　赵渝猜测慧贵妃大抵是想贤王登基，让有梦兰国血统的孩子登上皇位。
　　这样大成的天下也就有了梦兰国的一半。
　　皇族的女子大多都是皇权的牺牲品，出嫁后也一心为自己的国家谋取利益。
　　沈霖听了皇帝的分析说：“她是傻子么？这任谁也不会让有他国血脉的孩子当皇帝啊！”
　　梦兰国的公主是都不用念书么，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赵渝笑着摇了摇头说：“权势动人心，万一成功了呢？”
　　“好吧，虽然我不能理解这种想法。”沈霖耸肩：“毕竟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一样米养百样人。”
　　哦，不对，梦兰国人好像不吃大米。
　　“沈霖。”赵渝看向沈霖清澈的眼睛，，突然问道：“如果有机会可以让你家的生意扩大很多倍，一家独大，你会想抓住这个机会么？”
　　沈霖皱眉，想都不想就摇头：“我爹说过做什么都不能一家独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相反几家竞争有利于精益求精，做的更好。”
　　沈霖的回答让赵渝觉得既意外又理所当然。。
　　赵渝又问：“你今天怎么就想到朕要打仗。需要战马的？”
　　“不是你在天牢和慧贵妃说的？”沈霖奇怪的看了赵渝一眼：“皇上你忙的都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啦？”
　　“再说了，一到下大雪西域那些国家动不动就骚扰我国边境，干脆直接打服了然后开放通商，边境百姓日子也好过些。以前我跟着大哥的商队去过边境一次，那里真的可以说是民不聊生，城里最好的酒楼连江南县城的一般酒楼都比不上，一阵风刮过嘴里都是沙子。”
　　赵渝问：“既然边境条件如此困难，在那边你们主要卖什么、能否获利？”
　　“获利？”沈霖摇头：“都是亏本的买卖。”
　　在边境主要卖粗粮和粗布，别处两三文收的一文两斤的卖，有时候也接受以物易物，换来的东西大多没什么用，但不会让有些人产生不劳而获的想法。
　　沈父认为，赚了大钱了就要诚心拿出一部分来帮助贫困的人。
　　沈霖说：“不过我爹宰起大户来也是毫不手软。”
　　沈父那张嘴，沈霖亲眼见过一个富商明明被宰了却不知，还抓着沈父的手使劲感谢他，后来在生意上也时有往来。
　　赵渝听着沈霖说自己家的事，眼皮微敛，神色不明。
　　---
　　密室内
　　太后坐在上首把玩着挂坠，身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本异域杂谈。
　　慧贵妃跪坐在地上，日日心惊胆战的过着，让她形容憔悴、一点动静就会惊恐不已。
　　“这挂坠，哀家记得你是一直挂在腰间的，看了对于那个耳力特你仍有旧情？”
　　太后将挂坠晃了晃，慧贵妃听到耳力特这个名字的时候，眼前一阵恍惚。
　　想到了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呼吸间仿佛闻到了青草的香气，还有那个一直呼唤着她名字的少年。
　　稳了稳心神，慧贵妃将耳畔散落的头发拢了拢，说：“臣妾不知道太后的意思，这个挂坠臣妾不过喜欢它的独特才一直带着的，耳力特不过是臣妾身边的一个奴仆罢了。”
　　“哦，一个奴仆，带着和你一样的挂坠。”太后露出恍然的表情：“你这个奴仆带着梦兰国国王的信来，要换你回去。”
　　“此话当真？”慧贵妃直起身来，追问：“父王要换我回去？”
　　“哀家比较好奇，你和耳力特的故事。”太后又晃了晃挂坠：“年少的爱慕是什么样的？”
　　慧贵妃有些着急：“是不是我说了，你们就让我回去？”
　　太后笑了笑：“这就要看你的故事够不够打动人了。”
　　慧贵妃细细的说起她和耳力特的故事，说起这个记忆里的少年她苍白的脸颊上仍旧染上一抹红晕。
　　她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也在暗中听着她说的话。


第53章 眼泪
　　天色渐黑，一辆外表低调朴实的马车驶出皇宫。
　　赵渝只带了何顺和几个随从，轻装简行出发向东山温泉行宫去了。
　　从皇宫到温泉行宫单程大约需要大半天的车程，明日休沐一日，赵渝处理完要紧的政务将剩下不要紧的放入马车内，乘着夜色出发。
　　马车又快又稳，马车内铺满了柔软的皮毛，无烟的炭火在炉子里发出“哔啵”的炸裂声。
　　赵渝斜倚着翻看着手里的折子。
　　“皇上。”沈霖探到车外看了眼月亮：“这月上中天了，该歇息啦。”
　　赵渝合上折子，捏了下眉头缓解眼睛的酸涩：“听闻温泉行宫四季如春，明日朕带你四处转转。”
　　“好啊好啊。”沈霖满口答应：“我以前和朋友泡过一个温泉，就离谱。皇上你知道嘛，那个温泉池子周边镶了金子、珠宝和玉石，真是金木水火五行缺土。”
　　“还有次冬日里泡温泉，那猴子都不怕人，我在这泡着呢，那猴子也进来泡，见我吃东西还找我要，给它了它居然还知道作个揖可有意思了……”
　　伴着沈霖絮絮叨叨的声音，赵渝不一会就睡着了。
　　“还有啊——”一侧头看见赵渝睡着了，沈霖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巴动了动又特别小声的说了一句：“皇上晚安。”
　　天色微亮，天边透出太阳的光晕，马车也抵达了温泉行宫。
　　行宫里的宫人早早候在了门口迎接。
　　温泉行宫是开国皇帝定都时建造的，建在东山的半山腰，宫殿古朴大气，可能因为地理原因，四季如春，沿途入眼皆是脆嫩的绿色，和星星点点的野花。
　　赵渝挥挥手：“不必跟着，朕自己转转。”
　　“哇——”沈霖跟在赵渝旁边感觉一双眼睛都看不过来：“怎么感觉这里比皇宫好看呢？”
　　这如春的美景落在赵渝眼中并没有什么惊艳：“这是太祖皇帝为了皇后所建，一切依照皇后喜好来的。”
　　沈霖点头：“哦哦，那这个皇后应该是个有奇思妙想的人。”
　　“喵——”
　　“皇上——你有没有听见猫叫？”
　　沈霖循着声音飘了过去。
　　“哇！皇上你快来，这有只鸳鸯眼的狮子猫！”
　　一只双眼一青一紫的纯白色狮子猫端坐在角落里，沈霖说话的时候它的耳朵动了动。
　　“它好漂亮啊！”沈霖凑近了蹲下去看。
　　狮子猫抬起头蹭了下，什么也没蹭到，不禁有些奇怪的“喵”了一声。
　　沈霖伸手放在狮子猫的头上：“哈哈，它怎么好像要蹭我一样。”
　　赵渝在后面看的清楚，这只猫好似能看见沈霖一般。
　　看见赵渝走近，狮子猫弓起身发出威胁的低吼，往沈霖的脚边躲了躲。
　　“沈霖。”赵渝说：“抬右手，左右晃一下。”
　　沈霖不解的照做了，狮子猫的脑袋果不其然的跟着沈霖的手晃动了下。
　　赵渝确定了：“这只猫能看见你。”
　　“皇上你开什么玩笑……”沈霖乐了，把手凑到狮子猫的脸边，狮子猫向他手的方向靠了靠，还抬头蹭了蹭，依旧什么都没蹭到的狮子猫有些不满的“喵”了一声。
　　沈霖傻眼了，这猫真能看见他啊。
　　赵渝站在原地，看着狮子猫对沈霖信任的模样和沈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样子，笑道：“听闻，鸳鸯眼的猫是可以看见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的。”
　　沈霖很是兴奋，他可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了，而且这只猫还能看得见他。
　　“那皇上，咱们能带它回宫里么？这样平日你忙的时候我就逗逗它，绝对不会打扰你办公的！我发誓！”沈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赵渝。
　　赵渝没有拒绝：“只要你能将它哄上马车。”
　　这猫这么怕自己，能不能带回宫里，就看沈霖的本事了。
　　听到可以把猫带回去，沈霖高兴的不行，对行宫的兴趣已经没有对猫来的大了，他得先给这猫取个名字。
　　“你长的这么白，就叫雪宝好了。”
　　赵渝：……
　　狮子猫：……喵，嫌弃。
　　远离皇宫的日子，过的悠闲又愉快。
　　赵渝处理完剩下的折子，泡在氤氲的温泉里，单手撑着头看沈霖逗猫。
　　这猫行宫里的人说偶尔能见着，从不亲人，见到人就跑。
　　此刻见人就跑的猫一边嫌弃着沈霖唤它“雪宝”，一边围着沈霖的脚直打转“喵喵”叫。
　　“皇上你看！”沈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赵渝，雪宝也顺着沈霖的视线看向赵渝。
　　一人一猫眼睛都圆溜溜的看着自己。
　　赵渝笑着低声问：“怎么？”
　　“雪宝跟我好亲啊，它一直绕着我的脚转，唔，它会不会饿了？”
　　好像、似乎，从遇到到现在没有喂过雪宝。
　　赵渝见状，从温泉池里起身，随手披了件袍子，唤来守在外面的何顺。
　　“去让人备些膳食，顺便煮一只鱼，要刺少的。”
　　何顺心知赵渝要鱼是为了那只狮子猫，因此送来的鱼特地晾凉了。
　　果然雪宝闻到了鱼的味道顿时叫的更欢了。
　　何顺在赵渝的示意下把鱼放在了地上，雪宝扑上去吃的十分的欢。
　　“啊，皇上，你怎么没穿鞋啊，还就披一件袍子，仔细别着凉了。”沈霖看见赵渝松垮垮的披着袍子坐在榻上用膳。
　　“无妨，这里地气是暖的。”赵渝只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凉意，并未在意，而是说：“逗了这么久的猫，终于肯让猫歇歇了？”
　　“难得有这么漂亮的猫咪这么亲我，一下子太高兴了。”沈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下脸颊，举起三根手指说：“我发誓，回宫以后不这么逗猫了，一定不会吵到你的！”
　　赵渝淡淡的“嗯”了一声。
　　沈霖眼睛转了转，小心的看了眼专心用膳的赵渝，心道：怎么感觉皇上有些不高兴？刚刚一定是打扰到他了。
　　沈霖捂住脸，他好像又是唤雪宝又是逗的雪宝“喵喵”叫个不停，他自己好像还时不时喊两嗓子。
　　感谢皇上宽宏大量不杀之恩！
　　用完晚膳就到了回宫的时间，不然赶不上明日的早朝。
　　在沈霖的诱惑之下，雪宝自己跳上马车，挑了个离赵渝最远的位置趴下。
　　沈霖则坐到赵渝身边，安安静静的。
　　许是有些乏了，赵渝很快睡了过去，沈霖见赵渝睡着了，心里有些愧疚，中午的时候如果他不那么兴奋的逗猫，安静些，皇上中午午休好了也许就不会这么疲惫了。
　　早朝后，赵渝觉得头有些重，处理政务的时候看东西有些重影，让何顺找来了太医。
　　太医把完脉说：“陛下这是积劳已久外加偶感风寒引起的发热，还请陛下移步寝殿，今日当好好休息才是。”
　　沈霖担忧的看着赵渝，平日里就公务繁忙了，又给太上皇守灵处理后事，紧跟着后面又是春日祭祀，皇帝忙的连轴转，好不容易休沐了连夜去温泉行宫，一来一回两个晚上都在马车上过的。
　　沈霖满是愧疚：“皇上我以后再也不要你带我去宫外了，要是不去温泉行宫你可能还不会生病。”
　　听出沈霖话里浓浓的自责，赵渝想开口安慰，怎奈身边有人，不能开口。
　　赵渝回到寝殿的时候太后也闻讯赶来了，不论有无母子情，皇帝生病，她都理当来看望。
　　太后亲自端着药给赵渝喂下后，简单了吩咐了几句，没什么留恋便离开了。
　　寝殿里安安静静的，沈霖趴在床沿上，整个人蔫蔫的一点精神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生病了。
　　赵渝看了站在床边的何顺一眼，何顺难得的犹豫了片刻，让宫人退出殿外，自己则站的远了些。
　　赵渝说：“朕没事，太医已经开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可能是发热的原因，赵渝的声音比往日要沙哑些。
　　“嗯。”沈霖一个劲的点头：“睡一觉就好，皇上你快睡吧，我守着你。”
　　药里安神的成分发挥作用，赵渝未来的及再说些什么就睡着了。
　　夜里，沈霖靠在床边，听到赵渝的呼吸声越发急促，脸色也烧的更红了，急的不行，连声唤道：“皇上！皇上你快醒醒啊皇上！”
　　何顺也察觉到赵渝的不对，连忙出去找太医。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任性只想着能出宫散心却没顾及到你已经连日劳累了，对不起、对不起……”
　　沈霖自责不已。
　　窝在角落里的雪宝“喵”了一声，上前两步，它看见一滴亮晶晶的东西从沈霖的眼角滑落掉到赵渝的身上就不见了。
　　“喵”？怎么感觉那种可怕的气息淡了好多？
　　太医跟着何顺进来的时候，赵渝的呼吸已经趋于平静，烧红的面色也恢复正常，太医把了把脉，说：“陛下烧已经退了。”
　　“那就好。”何顺敛下眼中的惊异，送太医出门的时候看到雪宝的正盯着龙床的位置，不知它到底在看谁。
　　沈霖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雪宝伸了个懒腰又趴了下去，这个人类真奇怪，又哭又笑的。
　　第二日，赵渝醒来感觉通体舒畅，完全没有病后的酸痛，他扭头看见蹲在床头的沈霖，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皇上你醒啦！感觉好些么？”
　　“嗯。”赵渝点了点头：“感觉整个人很轻松。”
　　沈霖总算放下心来。
　　赵渝又看了眼沈霖，总觉得今天的沈霖看起来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时候宫人们鱼贯而入，伺候赵渝洗漱更衣，打断了赵渝的思绪。
　　用完膳后，赵渝准备去上朝，他刚走了几步，就听见沈霖“啊”的惨叫了一声。
　　只见沈霖退回到门内阳光照不到的位置，脸上有些无措和茫然：“皇上，今天的太阳晒的人有些疼。”
　　赵渝皱着眉头，回到殿内关上殿门前对何顺说：“早朝推迟，去把钦天监正史叫来。”


第54章 赵子熏的结局
　　赵渝终于知道为什么早上会觉得沈霖看上去不对劲了，今天沈霖的魂体就像蒙尘的珠宝，失去了光泽。
　　看赵渝脸色难看，沈霖以为他又不舒服了，连忙问：“皇上你不舒服么，要不要叫太医啊？”
　　“朕没事。”赵渝看着沈霖问：“你现在可还觉得疼，昨天晚上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疼了。”沈霖乖乖的摇头，昨天晚上——他好像哭了？这个太丢人了，可不能说出来。
　　赵渝一直注视着沈霖的表情，看见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你想起来什么了？”
　　沈霖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昨晚有一下皇上你好像烧的更厉害了，我着急然后……然后好像哭了，但太医来说你退烧了……”
　　太丢人了，这么大的人还哭，沈霖的眼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地面。
　　赵渝眼色微沉，或许自己恢复的如此好，和沈霖的眼泪有关，也是导致沈霖会被阳光灼伤的原因。
　　钦天监正史跟着何顺匆匆赶到。
　　正史一眼就看到了雪宝：“这是——灵猫？”
　　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灵猫可遇不可求，它的眼睛可以看见人的灵魂最真实的样子，喜欢亲近灵魂干净的人。”
　　沈霖听了一脸捡到宝了的表情。
　　“小公子这是——”正史看了看赵渝，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赵渝看到正史左右打量的样子心里有些烦躁，将事情与正史说了。
　　“哭了？”正史面露惊奇，灵魂竟是可以落泪的么。
　　“难怪臣总觉得陛下今日和小公子的气息有些相似。灵魂如果哭的话流下的不是泪水，是灵魂的一部分。沈小公子的灵魂纯净且有祖宗福泽，落到陛下身上便是灵魂交融、也让陛下小病自愈，但这会伤及魂体，是以小公子今日虚弱见不得阳光。”
　　沈霖似懂非懂，所以是他那滴眼泪让皇帝病愈的，这么一来他心里的自责好了很多。
　　赵渝的注意力不在此，他问：“那该如何温养他的魂体？”
　　正史说：“常理来说伤及魂体是很难恢复的，但有灵猫在则不同，灵猫本身就是对灵魂有益处的灵兽，小公子在此将养些时日便可。陛下只需将血抹在灵猫额上，小公子就可暂时与陛下分离。”
　　赵渝毫不犹豫的将手指割破把血抹在雪宝额上，许是他身上带有沈霖的气息，雪宝现在并不抵触赵渝甚至有些亲近。
　　闻到血腥气，雪宝伸出舌头舔了舔赵渝的手指，原本划的不浅的伤口转眼就止住了血。
　　雪宝“喵”了一声蹲到沈霖脚边。
　　正史退下后，赵渝抬手放到沈霖脸侧说：“朕去上朝，你在这里陪雪宝玩，朕下朝后就回来。”
　　沈霖点头，又摇头：“皇上你把政务处理完吧，我在这安全的很，你来回跑太辛苦了。”
　　赵渝收回手，又看了沈霖一眼，才转身离开，殿外，他吩咐宫人：“记得给猫喂水喂食，但不得逗它，也不准猫出寝殿。”
　　---
　　今日早朝，大臣们战战兢兢的，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先是无缘无故早朝推迟，现在上首的帝王面色冷峻，一个原本想倚老卖老推脱事情的大臣被皇帝一个眼神吓到两腿打颤。
　　好不容易捱到退朝，大臣们鱼贯而出，三三两两的小声议论今天皇帝的情绪为何如此差。
　　“陛下？”原本快步向寝殿走去的赵渝忽的停下了脚步，半晌未动，何顺不禁出声询问。
　　赵渝望着寝殿的方向，自早上起看见沈霖站在阴影里一脸无措时，他的心里就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怒火又似心疼。
　　赵渝又望了眼寝殿的方向，转头向反方向走去。
　　他令人将赵子熏带到关押贤王的地宫。
　　赵子熏被扔了进来发出痛苦的呻吟，原本正在对弈的贤王和赵辰停下动作。
　　赵渝拿脚踢了下地上的赵子熏，问：“皇叔，朕打算这几日就放你们走，这赵子熏你是否要带上？”
　　贤王明显的感觉到赵渝的身上带着浓浓的戾气。
　　他语气温和的说无情的话：“带他做什么？本王的儿子只有辰儿一个，他这种蠢货除了会拖后腿，没有别的用了。”
　　赵子熏抬起头来怒视贤王：“你才是蠢货！还是个什么都没捞到、在世人眼里你早就是个死人了，你现在不过是苟且偷生！”
　　贤王也不恼，他对赵渝说：“你既然打算这几日放本王出宫应当有你的原因，后面的话你要让他也听上一耳朵？”
　　“无妨。”赵渝说：“他知不知道，都说不出去的。梦兰国过些日子会带上骏马和金银珠宝来换慧贵妃回去。”
　　“骏马？”贤王有些意外：“他们愿意用骏马换慧贵妃？”
　　赵渝点头，简单说了梦兰国派遣使者的事情。
　　即便是种子也不值得他们拿出马匹来换慧贵妃这个和亲公主，贤王沉思了片刻，说：“你若为了马匹将她放走，可能会得不偿失，梦兰国国王是只老狐狸，他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皇叔。”赵渝伸手点了点桌子说：“这笔买卖的主动权，在朕。”
　　贤王看着赵渝胸有成竹的样子，问：“你要马匹做什么？准备打仗？”
　　赵渝点头：“朕会踏平西域诸国的王城。
　　贤王一愣，继而笑了，他伸手点了下皇帝：“你好大的口气！”
　　“皇叔且看着吧。”赵渝示意何顺堵上赵子熏的嘴将人带走。
　　临走前，赵渝头也不回的说：“皇叔，朕在京城等着你。”
　　对于来了没多久又离开的皇帝，赵辰有些不敢相信：“他真的会放我们走么？他难道不担心……”
　　贤王没有回答赵辰的问题，兀自笑了起来，想不到他那个废物皇兄倒生出了个志向不小的，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赵子熏被何顺拖着跟在赵渝身后，身上的衣服被拖的破了几处，皮肤就直接在地上蹭，蹭破了皮、蹭出了血，被何顺拖着衣领的赵子熏连发声都做不到。
　　赵渝停下脚步问：“赵子熏，你还记得此处么？”
　　赵子熏艰难的抬起头来，面前是一座半人高的假山山洞。
　　赵渝轻笑一声，让赵子熏毛骨悚然，他“唔唔”了几声，想要说话，赵渝一手提起赵子熏的领子将他扔进山洞里。
　　“看，能看见石头上暗红色的印记么？”赵子熏下意识抬头看见岩石上有暗红色的印记还有仿佛指甲刮过的印记。
　　“你们当年将朕堵在这里面，在洞口放火熏，还记得么？”
　　“那上面的血迹是朕难受的用手抓出来的，朕出不去，洞口的火太大了，如果不是这山洞底下有几个小洞能够呼吸到外面的空气，那一次，朕就被你们火火熏死在里面了。”
　　赵子熏依稀想起来一点片段，他惊恐万分的手脚并用着想爬出来，他的手刚伸出假山，就被赵渝一脚踏上，还用力碾了下，在场的人都听见了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被堵住嘴的赵子熏险些疼的昏死过去。
　　赵渝嫌弃般的将鞋底在旁边的草地上蹭了下。
　　“现在天气尚未回暖，没必要给你烧火取暖。”赵渝侧头对何顺说：“把他手脚捆上，就让他在这山洞里过上一夜再送还给——算了，送到冷宫去吧，那些太妃久不见人，对他的兴趣应当不浅。”
　　听到这句话，赵子熏终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真没用。”赵渝嗤笑了一声。
　　皇帝不疾不徐的向寝殿走去，耳畔除了脚步声、风声没有别的声音。
　　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不习惯。
　　处置完赵子熏，他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回到寝殿，赵渝的手搭在殿门上，他听见里面沈霖的惊呼声：“雪宝你快下来！小心皇上回来打你哦！”
　　“雪宝！你别抓了！你这样爹爹我救不了你了啊！”
　　这是拿猫当儿子了啊。
　　赵渝未察觉，自己黑了半天的脸色终于放晴了。这一刻，何顺意识到，沈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不再简单。


第55章 十一
　　“皇上你回来啦！”沈霖见到赵渝先是一喜，后又露出有些心虚的表情。
　　他的身后，雪宝正在龙床上蹭来蹭去打滚，时不时还猛的往前一扑，伸出爪子磨一磨。
　　在雪宝的不懈努力下，床上已经乱作一团，被面也被抓起毛了。
　　“皇上，这个子不教父之过，我后面会好好教它的。”沈霖微微低头，拿眼睛偷偷瞄赵渝。
　　“无妨。”赵渝并未将乱糟糟的床放在眼里，他细细打量沈霖：“感觉如何？”
　　“啊？”沈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赵渝说的是什么，咧嘴一笑说：“没啥感觉了，皇上今天上朝有什么好玩的事么？”
　　赵渝摇头：“一群大臣吵了半天，无趣。”
　　没有沈霖在一旁，赵渝第一次觉得大臣们吵是一件很烦人的事情。
　　沈霖叹了口气：“唉，他们天天吵，比骂街的大娘们都能吵。”
　　何顺带着人将今日的公务都搬到寝殿来，赵渝看了眼何顺，带了些许赞赏。
　　在龙床上撒够了欢，发现两个人都在案前，没人搭理自己，雪宝甩了甩尾巴跳下床。
　　沈霖盘腿坐在案旁，直起身来下巴将将能够到桌面，视线跟着赵渝的笔晃动。
　　他说：“今天上午没跟着你，还有些不习惯。”
　　赵渝的笔尖顿了顿，说：“你不在现场点评，那些大臣吵架朕听着也乏味。”
　　沈霖笑的眉眼弯弯的：“等我好了，我再去现场点评，省得皇上觉得无聊。”
　　“嗯。”想到沈霖魂魄损伤的原因，赵渝的嘴角压平了些。
　　“喵～”雪宝走到赵渝脚边伸出爪子挠了下鞋面，继而纵身一跃跳到赵渝的膝盖上，趴好。
　　沈霖：……卧槽！今晚要吃猫肉了？
　　赵渝短暂的僵硬后，放下毛笔，伸手在雪宝的背上摸了下，雪宝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沈霖酸的不行，眼巴巴的问：“手感如何，是不是超软的？”
　　赵渝“唔”了一声，又顺了把毛。
　　“等我恢复了，我一定要撸秃它。”
　　和恶狠狠的语气不同的是眼巴巴满眼羡慕的样子。
　　雪宝甩了甩尾巴，懒洋洋的“喵”了一声。
　　沈霖瘪着嘴，眼睛跟着赵渝撸猫的手来回转，那样子就像吃不到小鱼干的猫，委委屈屈的。
　　雪宝踩着赵渝的腿换了一边，把尾巴对着沈霖，拿鼻子蹭了蹭赵渝的早上割破了但已经恢复了的手指。
　　“坏猫！”见雪宝背对着自己，沈霖也傲娇了，把头扭到一边去不看雪宝。
　　赵渝垂眸看着雪宝异色的瞳孔，将手指送到雪宝的嘴里，雪宝眯了眯眼，尖利的牙齿稍一用力就把赵渝的手指给咬破了，尝到血腥味后吸吮了几下后，舔了舔伤口让伤口复原。
　　喝过血的雪宝无情的抛弃了赵渝，跳下去踱步到沈霖的脚边，开始舔自己身上的毛。
　　赵渝拂过已经看不到伤口的手指，若有所思。
　　这时赵墨来了。
　　赵墨进来就看见了兀自舔毛的雪宝：“皇兄这就是你从行宫带回来的猫啊。”
　　赵墨招了两下见猫不理自己也就作罢了，他说：“皇兄你以后上朝就像今天这样，结束的快，省的他们吵起来没完没了，我听着都困。”
　　“对了，我今天来的时候碰到十一弟了，他还说听说你病了，很担心。”赵墨顿了顿，说：“我看见他的胳膊上有淤青，像是被掐出来的。早就听闻他的生母颖太妃是个脾气不好的，也不知这伤是不是她干的。”
　　赵渝看着赵墨，一眼就看穿了赵墨的想法：“你想把十一弟交给刘太妃养。”
　　赵墨也不否认：“嗯。”
　　赵渝问：“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赵墨回忆了下，想起那个不小心摔倒在自己面前，摔破了手还抬头叫自己九哥的小豆丁，想起了每年除夕夜藏在食盒夹层里的饺子。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十一弟的时候吧，小十一那么可爱，颖太妃她不配。”
　　有颖太妃这么个母亲，十一迟早要长歪了。
　　赵渝点头：“朕会和太后说的。”
　　赵墨拱手行礼：“那臣弟就替小十一谢谢皇兄了。”
　　揭过这个话题，赵墨问：“皇兄，给梦兰国的种子你怎么打算的？要不要找些样貌好但不结果的种子？”
　　反正梦兰国那个气候本来就不适合农作物生长，长不好也不难怪。
　　赵渝摇头说：“不，不仅要拿好的种子给他们，还要安排经验丰富的农学博士前去指导他们种植。”
　　赵墨顿了顿，看着赵渝，试探的问：“皇兄的意思是——？”
　　赵渝笑道：“农学博士是我国的人才，记得多派些人随同照顾，你去寻些得力的，务必保证他们如何去就如何回来。”
　　赵墨恍然，点头：“皇兄放心，臣弟心里有数了。”
　　---
　　太后的动作很快。
　　十一皇子当天就被送到了刘太妃处，颖太妃无论怎么哭闹都无用，还被太后禁勒令禁足。
　　刘太妃亲自给十一皇子胳膊上的伤口上药，满眼里都是心疼。
　　太后告诉刘太妃，这是九皇子赵墨开口向皇帝提的。
　　刘太妃上药的手微微一顿，冲着太后温婉一笑：“九皇子是个聪慧的好孩子。”
　　赵墨的母妃走后，刘太妃就注意到了这个每每被人欺负还傻呵呵笑的孩子，作为无子的妃子她不能对赵墨太过关照，赵墨身边各路的眼线太多了。
　　刘太妃只能在细微处偷偷的帮助一二，以及每年春节她都会让人在赵墨的食盒夹层里放上一盘热腾腾的饺子。
　　原来赵墨早就知道了。
　　太后走后，十一皇子睁着黝黑的眼睛天真懵懂的看着刘太妃问：“太妃娘娘，十一以后都见不到母妃了么？”
　　刘太妃将药瓶收好，拿出帕子轻轻擦了擦十一的脸颊，反问：“那小十一如果住在这里的话会想念颖太妃么？”
　　小十一眨了下眼睛，一脸懵懂：“十一不知道。”
　　一旁的丫鬟端上来一盘点心刘太妃捻起一块拿手托着递到十一嘴边，十一乖巧的张嘴咬了一小口，刘太妃温柔的笑道：“那十一先住下，以后如果想见颖太妃了，刘娘娘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小十一咽下点心后，乖巧的点了点头，说：“谢谢刘娘娘，刘娘娘这个点心很好吃，十一可以再吃一口吗？”
　　丫鬟听闻便将碟子放在桌子旁，刘太妃轻手轻脚将小十一抱在怀里，把点心递到十一手里，温声说：“十一自己吃吧，不够再拿，不过不能吃太饱，咱们晚上吃好吃的，嗯？”
　　小十一手里抓着点心咧嘴笑了起来：“谢谢刘娘娘，十一就吃几块，不会吃太多的。”
　　晚上刘太妃派人请来了九皇子。
　　赵墨来的时候小十一的正捧着一碗甜汤小口的抿着，见到赵墨就眼前一亮：“九皇兄！”
　　赵墨伸手揉了下小十一软软的头发，说：“小十一，皇兄给你带了好玩的来。”
　　身后的侍从端上来一个箱子，打开里面都是小孩子的玩具。
　　小十一惊喜不已，想上去拿，又缩了回来看着赵墨问：“九皇兄，十一可以拿么？”
　　又呼噜了一把毛，小十一被赵墨揉的差点没站稳，赵墨说：“都是你的，先挑个喜欢的，剩下的让刘太妃给你收起来，吃完饭再玩。”
　　小十一开心的不行，欢呼着扑到箱子跟前翻看着箱子里的东西，看见什么都很稀罕。
　　刘太妃冲着赵墨温和的笑了笑，赵墨也回以一笑，说：“不知道九皇子喜欢吃什么，就各种口味的菜都做了些，九皇子入座吧。”
　　赵墨入座后，刘太妃抱着小十一也坐下了。
　　小十一从来没有在吃饭的时候被人抱过，有些不好意思的扭了扭，刘太妃轻轻拍了拍小十一的后背，轻声说：“十一乖，想吃什么就和刘娘娘说，刘娘娘给你夹。”
　　“嗯！”小十一用力点了点头，指了最近的菜仰头对刘太妃说：“刘娘娘，十一想吃这个。”
　　“好，刘娘娘来喂十一。”刘太妃夹起来用手托着喂给十一，她对赵墨说：“九皇子请随意。”
　　“来刘太妃这自然是不必拘束的。”赵墨夹起一个鸡腿在小十一面前晃了下，小十一的眼睛跟着赵墨晃动的方向转，赵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鸡腿放到刘太妃面前的碗里：“来，小十一，两个鸡腿，咱们一人一个。”
　　“谢谢九哥。”小十一仰头看着刘太妃说：“刘娘娘先吃。”
　　刘太妃眼里温柔似水：“十一自己吃，刘娘娘喜欢吃清淡些的。”
　　赵墨突然说：“小十一很乖。”
　　刘太妃温柔的看着认真啃鸡腿的小豆丁，说：“是啊，十一很乖，他这个年龄本该是最皮的。”
　　“多谢九皇子。”
　　宫里岁月漫长，有了十一，她以后的日子会增添很多色彩。
　　赵墨摇头笑道：“是我该谢谢刘太妃，太妃娘娘包的饺子很香。”
　　除夕夜里送到他宫里的饭菜只有那一盘饺子是热乎的，以至于每年除夕夜的时候赵墨都盼着这盘饺子的出现。
　　刘太妃摸了摸小十一的头顶，轻声道：“九殿下以后想吃了可以派人来说一声。”
　　赵墨笑了：“那就多谢刘娘娘了。”


第56章 庶民
　　在赵渝和雪宝的默契配合下，沈霖并没有发现雪宝每天都会喝皇帝的血。
　　可能真的是赵渝的血起了作用，沈霖的魂体肉眼可见的凝实了。
　　第五日早晨，沈霖趁着赵渝用膳的时候，小心翼翼把手穿过门试了试，没什么感觉，又把头探了出去，阳光照在脸上一点不适都没有。
　　赵渝就看着沈霖的脑袋一下一下的穿过门只剩下半拉身子在门内，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确定没有那种灼烧的疼痛，沈霖高兴的跑回去对赵渝说：“皇上我好啦！今天可以陪你一起去上早朝啦！几天没听大臣们吵架还挺想的。”
　　赵渝看了眼埋头吃鱼的雪宝，雪宝抬眼看了眼赵渝，然后冲着沈霖“喵”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吃鱼。
　　沈霖误以为雪宝是不舍得自己，感动的不行：“雪宝你放心，爹爹就陪皇上上个朝就回来陪你哈。”
　　雪宝那认真吃鱼的样子完全看不出舍不得。
　　“喵”别叨叨，哪儿凉快哪儿去。
　　沈霖屁颠屁颠的跟着赵渝上朝去了，这在寝殿里一待就是五天，快给孩子憋出病来了。
　　听着沈霖哼着不成调的歌，赵渝的心情也轻快了不少。
　　大臣们察觉到皇帝脸色的好转，一些不算重要压着没说的事情全在今日早朝说了出来，听的沈霖直犯困。
　　“陛下，臣有本奏。”左丞相出列说：“臣要状告成王强抢民女、草菅人命！”
　　大臣们有些疑惑，成王的事不是早有定论了。
　　左丞相继续说：“臣这些日子都在搜集证据，遭成王毒手的女子数不胜数，真正是触目惊心！”
　　被成王抢进府的多是普通百姓，家中无权无势，还有上门讨要女儿却被成王府上的家丁活活打死的，想告御状的不用成王出面，前任京兆尹就直接动手把人打了出去。
　　左丞相门下一个学生亲眼目睹成王暴虐，怎奈当时朝政奸臣当道，皇帝昏庸无能，他只能憋着一口气暗中收集成王的罪证。
　　直到新皇登基，左丞相被重用，加之成王惹到了左丞相的头上，那个学生见时机成熟了，便将自己收集到的证据交到自己老师的手上。
　　左丞相拿了这些证据并没有着急放出来，而是更加仔细的搜集更多的证据和证人，只为给成王最终一击。
　　成王的罪状写了满满十页纸。
　　沈霖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肺都要被气炸了，不满十岁的孩子居然都叫成王抢了去。
　　“禽兽不如！”
　　左丞相说：“陛下，臣还找到了成王妃，她可以作证。”
　　大臣们闻言议论纷纷。
　　“成王妃？”
　　“她不是成王府走水后就失踪了？”
　　赵墨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成王妃被带了上来，她跪在地上，面无表情的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通通说了出来。
　　原来成王不仅仅是强抢民女进府，那些他腻味的女子还会被当做货物一样送与需要结交的大臣，如果一直不听话的被成王买入青楼那都算得上是落了个好下场了。
　　成王妃将装着证据的木盒交给身旁的宫人后，深深跪拜下去：“妾身知道成王作恶而迟迟没有揭发他的恶行，知情不报还望陛下责罚！”
　　在知道成王娶自己进门无非是因着她的家世低微好把控之后，成王妃便将王府里被抢来的女子是何人、家住何方都一一记录下来，且王府里与其他大臣往来进、出项但凡知道的，她都另外记录在册。
　　“皇上，她其实也是被成王给霍霍了。”沈霖看着跪在地上的成王妃，眉头皱成一团：“能轻点罚她么？听九殿下说的她其实暗中也有帮助过那些女子，只可惜能力有限。”
　　赵渝翻看着手中的证据，神色淡淡道：“你检举成王有功，功过相抵，你若愿意，朕允你与成王和离。”
　　成王妃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她没想到自己竟还能得此恩典，她用力磕下头去：“民女愿意！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渝神色淡淡地说：“至于成王，贬为庶人，成王府的财物典当后按名册赠与一众受害者家，每家白银二百两，不够的从国库里出。名册上与成王私下有来往的，经查属实且有其他罪行的，数罪并罚。”
　　朝堂上的大臣跪倒一片，高呼：“陛下英明！”
　　下朝后，有大臣对左丞相说：“可惜了，成王作恶多端就只贬为庶人。”
　　左丞相意味深长道：“不可惜，成王如今只是个庶人了。”
　　“庶人”二字，被加重了音。
　　那位大臣愣了下，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是了、是了！是我想岔了！”
　　和那位大臣一样，沈霖也有些想不明白，按照律法难道成王不应该来个秋后一条龙服务么？
　　看出沈霖眼中的疑惑，待议事的大臣走后，赵渝问：“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朕只是将成王贬为庶人？”
　　沈霖点头，眼里充满了不解，成王那个烂到骨子里的坏蛋留着过年？
　　赵渝笑了笑，说：“成王从小到大没过过苦日子，一下子成了谁都能踩一脚的庶人，以往受他欺压的人也不必再惧怕他的身份。”
　　再者，季和给成王开的药里加了会让人性格容易狂躁易怒的东西，且这东西有成瘾性，一旦没了这个药，药瘾上来了，也够成王受的。
　　钝刀子才是最磨人的。
　　沈霖了然：“皇上英明，成王害了那么多人，凭借的就是亲王的身份——皇上，要不你给我三哥传个信，让他给成王套麻袋打一顿？”
　　赵渝嘴角微扬：“想打成王的人很多，不多你三哥一个。”
　　成王妃呈上来的名单并没有被成王暗害的官宦家属，这些人会最先得到成王被贬的消息，这些内宅中人才是最有手段的。
　　成王的“好日子”还在后头，一个无权无势的庶民拿捏起来可就太轻松了。
　　成王府有些日子没有人来取药，也没有送物资到院子里来，凌侍卫就带上药和银子进了城，打算送完药后去采买些东西。
　　季和看着凌侍卫骑上马走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房契来，正是他们现在住的这院子的房契。
　　成王府都被卖了，卖得的银钱被拿去补贴曾经被成王欺压过的百姓，如今只剩这座院子没有被变卖，这张房契混在最后一次送来的书籍里，看到这张房契，季和就明白成王倒了，院首的意思是让自己先留在京城不要回去。
　　凌侍卫走到成王府的门前发现成王府的牌匾变成了莫府，他有些茫然，四处张望了下。
　　没错啊，是这个位置，牌匾和大门却都换了。
　　“这位大哥，打听个事儿，这成王府怎么变成了莫府了？”凌侍卫拉住路过的一个人问。
　　那人上下打量了凌侍卫一眼说：“成王府？成王都成庶人了，哪儿来的成王府？你这多久没进京了，这么大个事都不知道？”
　　凌侍卫懵了：“成王怎么成了庶人了？”
　　那人乐了：“你说呢？当然是咱们皇上英明，成王这是自找的！”
　　说罢，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通后，那人冲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说：“你说咱们皇上是不是特英明，京城百姓苦成王久已，这下好了，成王成了平头百姓了。”
　　凌侍卫牵着马在成王府如今的莫府外站了许久，直到莫府里的人出来了，全是陌生的面孔他才回过神来，牵着马往回走。
　　路过蒸糕摊子的时候木木的掏银子给季和带了些蒸糕。
　　待回到京郊的院子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进屋看见季和的第一句话就是：“季和，成王府没了。”
　　看凌侍卫这一脸茫然的表情，季和放下笔给凌侍卫倒了杯茶。
　　凌侍卫捧着茶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他低声道：“成王府没了，那我该干什么？”
　　他不是成王府的家生子，平日里都是被安排做一些无关紧要不涉及王府秘密的事情，对成王府没什么感情。
　　这突然听闻成王府没了，他一时间想不清楚自己以后该如何，他也就身手还行，别的没什么本事，也没怎么念过书。
　　季和没有回答他，而是盯着凌侍卫的胸口问：“你胸口揣的什么？”
　　“哦，这个。”凌侍卫掏出蒸糕说：“路过摊子，想起来你爱吃，就买了些，抱歉，忘了买其他的东西。”
　　蒸糕已经不热了，只有一些凌侍卫怀里的余温。
　　捻了一块塞进嘴里，季和嚼了嚼凉了有些嚼头的蒸糕说：“反正都是当侍卫，你给我当侍卫不就得了，我雇你，怎么样？”
　　凌侍卫这身手还是不错的，人也不啰嗦，这人能处。
　　“反正这也安静，我暂时不打算回去，京郊到底人烟稀少，不如你在此给我做护卫，护我周全，这月银要多少你看行？”
　　季和心想虽说他是没钱雇侍卫，但院首有啊，回头找他多要点！
　　院首：啊切！谁念叨我？


第57章 醉马草
　　时间一晃，到了西域梦兰国使臣再次进京的日子。
　　以耳力特为首的使团带来了五千匹战马，武将们听闻了这个消息一个个笑的见牙不见眼。
　　这五千匹马被养在了皇家御马场，一眼望去十分壮观。
　　征西将军王定山摸了把胡子，要不是有梦兰国使臣在旁边，他都要开始商量怎么组建骑兵了。
　　耳力特指着这些骏马说：“尊敬的皇帝陛下，这五千匹骏马都是精挑细选的，代表我们梦兰国国王的最真挚的诚意。”
　　赵渝看着耳力特说：“朕也会让人挑选良种赠与贵国，还会派农学博士一同前往指导种植。”
　　耳力特恭敬的向赵渝行礼道：“那就多谢皇帝陛下了。”
　　借着时机好，耳力特说：“皇帝陛下，去年雪灾，梦兰国的百姓受灾严重，因此我们国王还想向贵国购买柔软布匹和轻便的棉花。”
　　沈霖注意到有一匹马步态蹒跚，就像人喝醉了酒一般，这么多马长途跋涉过来，有几匹累病了没有察觉到也是正常的。
　　“皇上，那匹看着好像是病了。”
　　赵渝顺着沈霖指的方向看过去，其他人也跟着皇帝的目光看了过去。
　　有一人小声说：“这匹马是不是病了？”
　　耳力特定睛一看，脸色微变，他快步走到马身边，观察到马的肌肉微微震颤，伸手触摸马背，温度较平常马要高上些许。
　　王定山走近观察片刻说：“这马像是食用了醉马草？”
　　耳力特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点了点头说：“就症状而言确实是食用醉马草引起了中毒，可是给马儿食用的草料都是有专人管理，怎么会出现食用醉马草中毒的情况？”
　　“可能是不小心混进去的，也可能是途中这马自己吃下的。”赵渝命人安排马医逐一给马做个检查，同时派人去检查草料。
　　耳力特点了点头，确实偶尔会出现马儿自己误食毒草的事情。
　　赵渝说：“朕会为你们派一位向导，陪同你们在京城里转一转，使者不妨自己上街到布行里去看一看，想要哪种布匹，届时统一为你们采购。”
　　耳力特向赵渝行礼：“那就多谢皇帝陛下了。”
　　沈霖闻言眼睛转了转，计上心头。
　　回宫后，沈霖说：“皇上，梦兰国想要轻便的布匹，咱们可以卖罗柚布给他们。”
　　罗柚布在江南比较多见，价格便宜，且较为轻便，防水耐磨，有点脏擦擦就没了，一般人家都很喜欢这种布料做的衣服。
　　“但是——”沈霖拖长音，笑的有些贼：“这种布比一般的布更加怕火，可以说是沾火就着烧的还快。”
　　赵渝了然：“所以如果他们确实给普通百姓用那便没什么，如果是给士兵用就火攻。”
　　“对哒！”沈霖点头。
　　“可以安排人在使者去的布行里询问有没有这种布，如果有就大量的定，如果没有就嚷嚷这个布有多好，为什么京城的布行没有，要求布行去进，要很多货。”
　　沈霖的眼睛里透着狡黠，笑的时候露出了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赵渝的食指和拇指相互磨搓了下，说：“你倒是主意多。”
　　沈霖凑近了问：“那我这主意怎么样？”
　　赵渝笑道：“是个好主意。”
　　所有马匹检查完已经是几天之后了，马的草料里被人混入了醉马草。
　　但被沈霖看见的那只确实应当是在路上误食的，而将醉马草混入草料里的人还没来得及将这些草料拿来喂马就被抓了。
　　这人是太仆寺的一名小吏，平日里独来独往闷头干活，跟谁都不亲近，抓住此人时太仆寺卿还十分讶异，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何会要做出此等事来。
　　那名小隶是个嘴硬的，无论怎么逼问都一个字都不吭，去他家中想要找些线索的人发现此人的家人都不在府里。
　　“皇兄怎么看这件事？”赵墨把手上的线索都捋了一遍，心里有了猜测，但有一件事他想不通。
　　赵渝说：“你心里想应该是武王做的。”
　　赵墨点头。
　　要说现在谁最希望借着梦兰国使臣闹出点事端，最好能挑起战争的那非武王莫属了。
　　和外国交好，友好往来那是赵渝的功绩，若是发生争端挑起战争那就是赵渝的不是了。
　　娴太妃的事情过后，武王就未再出过武王府，盯着武王府的人也未发现过异常。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武王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他们想往外传递消息还是不难的。”赵渝看着赵墨说：“武王府每日往外运的垃圾，查了么？”
　　赵墨一愣：“没有全查。”
　　赵渝又问：“老八查了么？”
　　八皇子沉迷做文章两耳不闻窗外事，他明面上不曾与武王有过多少交集。
　　“武王手上曾经有不少大家的手稿。”
　　只不过这些手稿现在都在赵渝的私库里。
　　赵墨“嘶”了一声，有些不解：“八哥眼皮子这么浅？”
　　沈霖心道也不能说眼皮子浅，那些东西大部分人见了都心动——老值钱了。
　　有幸见到武王私库里的东西进入皇帝私库的沈霖一想到那些东西，脑海里浮现的就是等价的金子。
　　赵渝说：“浅不浅，一试便知。”
　　赵渝让何顺随便取出几幅字画和几卷手稿，将八皇子招到了御书房。
　　第一次被赵渝召见的八皇子有些不明所以。
　　“不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八皇子是典型的书生相，因整日与书籍、文章作伴，皮肤透着不太健康的白色，他今日来的匆忙，衣袖上还沾染了些墨汁。
　　赵渝抬手道：“朕记起八弟今年就要出宫建府了，有几样东西想赠予八弟。”
　　何顺将东西送到八皇子面前，八皇子一一展开看了，惊喜之余脸上露出些许困惑的神情。
　　南游记、雪霁图……这些不都是四哥许诺要给他的么？怎么会在六哥这里？
　　难道六哥已经知道了？
　　八皇子和赵渝素来没有什么来往，他无法能从赵渝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来。
　　也不是多大的事，八皇子决定还是自己先说出来的好，省得日后被查出来面子上过不去：“六皇兄，之前四皇兄的人来找过我，说是想在梦兰国送来的马中挑个一两匹在府里养。”
　　武王的人拿着武王的信物找到八皇子，说是武王好马，梦兰国又擅长养马，想从这次送来的五千匹马中挑选一二放在王府里养。
　　经过娴太妃的事，武王自觉不好开口找皇帝讨要，所以才转辙找到了八皇子，武王心中还承诺事成之后以南游记、雪霁图等真迹回报八皇子。
　　“臣弟想着不过一两匹马而已，所以就写了封信给太仆寺的一名小吏，让他配合四皇兄的人挑马。”
　　说完八皇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赵渝：“皇兄，这些东西你还愿意给臣弟么？”
　　一旁的赵墨说：“要是六哥不给，八皇兄你——？”
　　八皇子有些不舍的摸了摸卷轴说：“不给就不给吧，谁让我轻信了四皇兄的话呢。”
　　“噗嗤”。沈霖乐了：“八皇子这个委屈的小表情好可爱啊。”
　　赵墨和八皇子同时发觉殿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些，有点冷。
　　赵渝神色淡淡的说：“朕既说了是赠与皇弟的，那便不会收回，武王那边的要的马，朕也不会追究，放心。”
　　“那就谢谢皇兄了！”八皇子高兴的把东西又抱紧了些，生怕赵渝反悔似的，问：“皇兄还有事要问么？”
　　赵渝摆摆手让他走了，八皇子立马行礼拔腿就走，好似走慢了一步怀里的东西就要被收回去一般。
　　八皇子的话不似作伪，既然知道那是八皇子的人，这后面就好问了。
　　果不其然，那名小吏听到八皇子的名号脸色就变了。
　　他如实交代八皇子来信只是让他给武王找两匹好马，但武王的人以他的家人为要挟，要求他将醉马草混入饲料里。
　　帮助武王在两边递话的人也被查了出来。
　　是左丞相的一个门生。
　　这个结果出乎意料，这个门生平日里颇受左丞相青睐，朝堂上也是事事都站在左丞相一边，先帝在时因着左丞相的原因颇受排挤。
　　左丞相被召进宫在御书房待到太阳落下才脸色不是很好的出宫。
　　沈霖看着左丞相脚步不稳的走出去，叹了口气：“左丞相看起来受了很大的打击。”
　　赵渝：“左丞相曾多次向朕提起过他，认为此人虽不懂得变通，但是个不可多得的正直之人，只可惜能力不足。”
　　这个左丞相眼中的正直之人为了武王的一己私欲要挑起两国争端。
　　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还不知道左丞相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一旦他成了左丞相的心腹，那后果不堪设想。
　　沈霖嘀咕了一声：“幸亏他能力不足，不过他演戏装样的能力还是挺足的，原以为是个刚正不阿的清流派，结果竟然和武王同流合污。”
　　赵渝垂眸，不，也可能是为了不引起人的过分关注，而刻意表现的能力不足，越是不起眼的棋子，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第58章 刺杀
　　“老师留步。学生观老师今日脸色不好，可是昨日陛下招您进宫说了什么？”
　　看着自己的学生一脸关切的样子，左丞相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好在他平日里本就比较严肃，对方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左丞相硬邦邦的说：“老朽只是偶感风寒，略有不适，昨日陛下召见只是商讨与西域通商的可行性罢了。”
　　那人望着左丞相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和西域各国通商啊，那动作得加快些了……
　　西域使团在京城游览了数日，惊叹于京城物资的丰富和物件的精美，若是皇帝提出通商，那八成是行得通的。
　　武王府。
　　武王将纸条让几个幕僚看。
　　武王说：“御马场突然跟个铁桶似的什么消息都递不进去，也没有消息传出来，前几日去了好几个兽医博士，一直未出来；还有这个，赵渝昨日找左丞相商讨通商一事。”
　　一个幕僚沉吟片刻说：“太仆寺的那名小隶应当是得手了，属下认为御马场捂得严严实实一个是不想打草惊蛇暗中探查是何人下手，一个是顾忌西域使者还在京城，这事不好张扬。”
　　另一个幕僚说：“重点还是在梦兰国使者身上，只要他们在京城出事，这通商一事就成不了。”
　　“对。”武王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梦兰国的使者要是觉得京城好的话，那就留在京城吧，还有慧贵妃那个女人，既然梦兰国王费这么大的力气要换她回去，那她要是有点什么，那国王会有什么反应，本王很感兴趣。”
　　这次武王府的消息如何传入和传出的，赵墨全看在了眼里，那是佩服的不行，连忙进宫跟赵渝分享自己看到的。
　　看见赵墨八卦的表情，沈霖就知道说书先生赵墨登场了。
　　赵墨兴致冲冲的说：“皇兄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一直盯着武王府也没发现他们怎么传递的消息了。”
　　左丞相的那个门生将要传递的藏在武王府名下的一家胭脂铺子的胭脂盒里，然后武王府的丫鬟打着为武王妃买胭脂水粉的名号取走了那盒胭脂。
　　武王府往外传递消息的方式更是一绝——把东西用油纸封好放在夜香里拉出去倒了，处理夜香的人再将这油纸取出洗净后，拿出里面的东西传递出去。
　　沈霖：……
　　这么恶心的办法也只有武王能想得出来了。
　　赵渝发出一声轻笑，既然他们要向使臣下手，那就送他们这个机会。
　　想要对一个人下手，什么时候最适合动手？
　　醉酒的时候，醉到不省人事最好。
　　当然，自然是不能让他们醉的如此厉害，使者们醉的太死的话怎么能看到是谁要害人呢？
　　沈霖搓了搓胳膊，皇上笑的好像戏里的大反派。
　　赵墨的心思还在武王府传出来的消息上。
　　“皇兄，我在想，武王的人可能还有在暗处我们不知道的。”
　　左丞相的门生，城里看似普通的夜香人，消息上说的那个潜伏在耳力特身边的人。
　　会不会他的人里也有武王的人。
　　赵渝掀起眼皮看了赵墨一眼说：“武王没那么大的本事。”
　　沈霖点头：“确实，武王那么胖，看着就不是太聪明的样子。”
　　赵渝：……倒也不必这么以貌取人。
　　---
　　皇帝宴请西域使者。
　　这次赴宴的人数不多，只有西域使者和这些日子与使者有过接触算得上有些熟悉的官员。
　　要买的布和棉花都已经验过货了，种子也已经堆在驿站了，此行的目的完成了一半，至于慧贵妃，皇帝也承诺了在使者返程的时候会出宫随同他们一起回去。
　　这次宴会，几位使者都很放松，除了坐在主位的赵渝无人敢灌酒，就连赵墨都被喝的有些高了的使臣拉着一起喝酒。
　　梦兰国的人几乎都会喝酒，这几个使臣更是好酒量。
　　满满一碗酒端起来就往嘴里灌，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赵墨喝了两碗干脆的趴在桌子上装醉。
　　耳力特“哈哈”一笑：“九殿下这酒量不行，得再练练。”
　　大臣们都被喝趴下了，几个使臣自己相互喝了起来，耳力特又喝了一碗酒，带着醉意的站到赵渝面前，单手环胸，行礼道：“尊贵的皇帝陛下，耳力特打心眼里感激您愿意赠送种子同时还让农学博士陪同指导，也感激您愿意卖那么好的布料给我们，耳力特一定会将您的诚意带回给我们的国王。”
　　赵渝端起酒杯说：“朕也要感谢使者的周旋为朕带来良马，朕敬你一杯。”
　　说完赵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好！”耳力特四下看了眼，从桌子上拿起一坛酒，向赵渝举了举说：“您干了，耳力特也干了！”
　　耳力特举起酒坛就往嘴里倒，来不及咽下的酒顺着脖子往下流。
　　沈霖咂舌：“这是人喝啊，还是给衣服喝啊？”
　　这喝的天一半地一半的。
　　宴会结束时，赵渝让人给每个使臣都灌了一碗解酒汤。
　　宫人们两两架起使臣将人送上马车，每架马车里都进去两名宫人，以便到了地方再给人扶下去。
　　赵墨见人都给送走了，打着酒嗝爬了起来，冲着赵渝直摇头：“这些人真能喝啊，喝酒跟喝水似的，一碗醒酒汤能让他们到地方就清醒点么？”
　　两碗酒下去又趴了半晌，赵墨感觉自己意识不是很清醒：“皇兄，给我也来碗醒酒汤吧，一会还要看好戏呢。”
　　喝了醒酒汤的赵墨趁着夜色跟着赵渝出宫了。
　　马车行驶到驿站门口停下，宫人们下车将几位使者扶下马车。
　　耳力特被人扶到房间的时候人已经恢复些许意识了，宫人们将人送到位就关上门走了。
　　耳力特踉踉跄跄地走到窗户前打开窗，带着凉意的冷风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些许，一轮满月悬天上，耳力特望着这新月开始走神。
　　他身后的门被悄无声息的推开，来人看见耳力特站在窗边还愣了一下，将脚步放的更轻了，左手上的弯刀随着越来越接近耳力特而越举越高。
　　一丝异样爬上心头，耳力特下意识扭头，他看见了月光下折射出寒光的刀尖！
　　耳力特扭头的时候那人暗道不好用力将刀向耳力特的脖子划去，耳力特一个转身堪堪躲过袭击。
　　月光下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耳力特吃惊地问：“阿曼！你这是做什么！”
　　阿曼冷言道：“做什么？当然是要你的命！”
　　这次的宴会，阿曼佯装不适并没有参加，喝到手脚发软的耳力特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在刀刀致命的杀招之下，耳力特只能狼狈躲闪着，不一会身上多处受伤。
　　这疼痛反倒让耳力特更加清醒了，他用力拉倒身旁的架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响动太大，阿曼担心惊动旁人，眼底的杀意更浓，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加快——
　　一阵敲门声响起来。
　　“使者大人，您的东西落在了车上，小的给您送回来了。”
　　阿曼一愣，耳力特高声喊：“进来！”
　　说完他用脚勾起凳子踢向阿曼，阿曼有些狼狈的闪过，凳子撞到墙上碎的四分五裂。
　　宫人推门进来，将屋里的情况尽收眼底。
　　宫人高声喊：“来人啊！有刺客！”
　　阿曼咬咬牙，孤注一掷的扑向耳力特，一个宫人扑过去抱住阿曼的腰阻止了他的攻势，耳力特趁机一脚用力揣在了阿曼的胸口，力道只大让阿曼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这时其他人也赶到了，阿曼已经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宫人将一个荷包交给耳力特：“使者大人，这是您落车上的。”
　　看了眼被五花大绑的阿曼，宫人迟疑了片刻问：“不知此事是否需呈报给陛下？”
　　耳力特摇头：“这件事就不用打扰皇帝陛下了，此人是我们使团的人，该如何处理，我会带回去让国王陛下定夺。”
　　宫人走后，耳力特让人把门关上，看着嘴角还在流血的阿曼，脸色复杂。
　　“阿曼，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刺杀我？”
　　阿曼恨恨道：“你当然不明白了，你的心只在你的莎蔓莉莎公主身上！为了一个女人你让国王陛下拿出五千匹马来换！你这是亲手把刀递到敌人手上！”
　　耳力特皱眉：“我们也得到了种子，还买到了便宜又好的布匹，这是一件对大家都好的事情。”
　　“都好？”阿曼冷笑：“他们得了马就是得了兵力！现在这个皇帝和之前那个孬种皇帝不同，他摆明了是个有野心的，你就等到他们骑着我们梦兰国的马踏进西域的领土，践踏我们的子民吧！”
　　耳力特不解：“所以你就为这个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要杀我？阿曼，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折在这里，很可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挑起两国的事端——阿曼？你的目的是这个？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才经历过雪灾，伤了元气，你竟然想在这个时候挑起争端，你疯了！”
　　“我疯了？我疯了也比你这个眼里只有女人的人强！真不明白陛下怎么会听信你这种人的话。”阿曼梗着脖子瞪着耳力特说：“自打莎蔓莉莎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传了回来，你就整日在国王陛下面前转悠，想方设法要换那个女人回来，你以为你的心思藏的很好？”
　　听了这话，耳力特露出一个有些怪异的笑容：“那你可知道为什么国王陛下在知道我的心思后还同意了我的意见？”
　　阿曼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耳力特打了个呵欠：“我困了，你们把他带下去关起来，把他的嘴堵上，别吵着人了。”
　　“耳力特你——”
　　隔壁房间里，赵墨把墙上的小孔堵好，又放下画卷。
　　这些外来使臣谁能想到这旁边的房间里还有几个“看客”呢？
　　沈霖：“虽然口音有些奇怪，但是这个使者的汉语学的还不错唉，歇后语和成语都会用。”
　　赵墨和赵渝悄无声息的出了驿站。
　　马车上，赵墨说：“皇兄，看来梦兰国要换回慧贵妃是有别的意图啊，这武王策反的人没能杀了耳力特，我估计武王会在他们返程的路上下手。”
　　赵渝：“朕会安排人护送他们出关。”
　　出了关，随行的护卫会保护农学博士，梦兰国的使臣如何，就不是他需要管的了。
　　梦兰国使臣离开的这天，“慧贵妃”在众人簇拥之下缓缓走出皇城，她一身梦兰国装扮，腰间的挂坠随着走动轻轻摇摆着。
　　看见了耳力特，她眼含欣喜嘴角扬起，朝阳下的她和那个草原上骑着马放肆笑着的姑娘身影重合了。
　　耳力特觉得自己的眼眶热了，他郑重的单膝跪下行礼：“尊贵的公主殿下，臣接您回家了。”
　　人群里，一个蒙着面看不出样貌的女子着急的想出声，但被灌了药的她暂时无法出声，急的直掉眼泪，身边的两个人看似是扶着她，实则是压制着不让她动弹。
　　她的身旁一个雍容的女人轻声笑道：“慧贵妃，你看，这个男人根本分辨不出面前的人是真是假。”
　　浩浩荡荡的队伍渐行渐远，女子眼中的光也暗淡下去。


第59章 谋财害命汤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宫人再次忙碌起来，为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生辰做准备。
　　要按照赵渝的意愿来说，完全没必要办，可这话一说，朝臣跪倒一片，左丞相更是激动的开始长篇大论，听的赵渝心烦，便允了，只是不能大操大办，得简办。
　　看着忙碌的宫人，沈霖咂舌：“皇上，这要是不简办，那得是多盛大啊？”
　　赵渝说：“以前父皇办生辰，银子花的跟流水一般。”
　　看似盛大恢弘的生辰宴背后是被掏空的国库和一群中饱私囊的蛀虫。
　　赵渝侧头看着沈霖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日子罢了。”
　　“不不不，怎么能说无关紧要的日子呢？”沈霖认真的说：“生辰还是要好好过的，不过搞得这么隆重然后搞个许多人参加的生辰宴反而不像是过生辰了，生辰还是要一家人一起过更好。”
　　赵渝面色沉静，在皇宫里哪里来的一家人？过去的二十年他一次生辰未过，太后以这个日子为耻，每到生辰的日子，太后都会闭门不出，脾气也会变得阴晴不定。
　　幼时他尚不懂，还会问为什么别的皇子、皇女都会过生辰偏他不过，挨了几次打后，就再也不会问了。
　　虽说赵渝脸色没什么表情，但沈霖就是觉得此刻赵渝的心情不是很好。
　　他想了想说：“皇上，等以后我要是恢复了，我给你做长寿面，我就做长寿面不会炸厨房，而且可好吃了。”
　　赵渝面色柔和了些许，眼前浮现了沈霖炸了厨房灰头土脸的样子。
　　沈霖却以为赵渝是因为他说要做长寿面而缓和了神色，心底打定主意以后要向娘亲讨教下怎么做长寿面更好吃，毕竟他说的可好吃这里面水分不少。
　　赵渝生辰当天。
　　“喵——”雪宝惊疑不定的叫声惊醒了赵渝，赵渝睁眼后发现雪宝正冲着龙床的位置， 瞪圆了猫眼耳朵向后背。
　　沈霖不见了。
　　在雪宝的眼里沈霖突然化成光点，然后消失不见，除了赵渝身上，大殿里再也感受不到沈霖的气息了。
　　赵渝发现沈霖不见的时候，搭在床上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唤了两声沈霖的名字得不到回应，他坐在床上面色微沉。
　　片刻后，他赤着脚下床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对候在殿外的何顺说：“派人去沈家——你亲自去沈家一趟。”
　　“是。”何顺会意，对一旁摸不着头脑的小六子吩咐道：“你伺候好陛下，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懂么？”
　　小六子正色道：“懂了。”
　　赵渝关上门，把准备进来伺候的宫人关在门外。
　　他走到雪宝面前，赵渝蹲下伸手点了下雪宝的额头，低声道：“如果他不是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该如何？”
　　雪宝抬起前脚蹭了蹭赵渝的手指，发出呼噜声。
　　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床顶，沈霖半天回不过神来，怎么就眨了个眼的功夫，这还换了一地？
　　沈霖坐了起来，脸色露出疑惑的神色，他好像不会飘了。
　　“卧槽！痛痛痛——”
　　准备下床看看怎么回事，沈霖脚一软直接跪地上了，动静还挺响的，直接把路过的沈阔给惊着了。
　　沈阔猛地推门而入，和跪在地上的亲弟弟四目相对。
　　沈霖：“……”
　　沈阔：“……”
　　就，突然很尴尬，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小弟你醒了！”短暂的呆滞后，沈阔惊喜的上前扶起自己的弟弟，冲门外喊：“快去通知三弟！小弟醒了！”
　　虽说知道沈霖无恙，但当弟弟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沈阔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要去写信给爹娘，告诉他们你醒了！”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沈霖终于清晰的认识到：他已经不是魂体了，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想跳起来欢呼，但脚软，刚刚跪的那一下磕的膝盖生疼。
　　沈霖问：“二哥、三哥你们今天不用上朝么？”
　　别眼睛一闭一睁又过去好几年了。
　　沈浪说：“今天是陛下的生辰，休朝一日，晚上办生辰宴。”
　　沈霖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时间没变，今天还是皇上的生辰——他好像说过等回来了要给皇上做长寿面？
　　“二哥！三哥！”沈霖一把抓住两个哥哥的手：“快教我怎么把长寿面做的好吃！”
　　沈阔、沈浪：？？？
　　兄弟三年没见，见了面你却开口说要学做长寿面？
　　沈霖催促：“快点，快扶我去厨房，我答应了陛下要给他做长寿面！”
　　沈阔：“给陛下做长寿面？”
　　沈浪：“虽说你煮面不炸厨房，但你那手艺，皇上吃了可能会认为你下毒了。”
　　沈霖死鱼眼：“所以你们快教我啊！”
　　沈阔、沈浪齐齐摇头：“你学不会的。”
　　沈家有三废：沈霖文废、武废、厨废。
　　沈母认为君子远庖厨那都是瞎扯，作为男人那必须样样都会，下厨一样。
　　教其他孩子的时候，都很顺利，到了沈霖这就不一样了，就是不让他烧火他都能给厨房炸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长寿面了，同样的调料配比，盯着他一步一步来，面盛出来卖相那是相当好，就是味道相当的稀奇古怪。
　　沈霖往地上一坐，准备开始放赖。
　　又来！
　　幺弟醒来的喜悦瞬间消散。
　　“起来！教你行了吧！”
　　何顺到沈家的时候，兄弟三人窝在厨房里，桌子上已经摆了五碗卖相十分漂亮的长寿面了。
　　沈阔和沈浪一脸生无可恋，沈霖一脸困惑。
　　他又嗦了口面，砸吧下嘴：“这啥味啊，好难形容。”
　　沈家两位公子何顺是见过的，剩下这位面生的小公子想来就是沈小公子了：“小公子，陛下晨起未见沈小公子，心里担心，派奴才前来来探望。”
　　沈霖放下筷子说：“何总管来的正好，我在给皇上做长寿面呢，你要不——啊！三哥你踩我干嘛？”
　　沈浪面无表情的收回脚，斜了个眼神过去：就你做的那个口味你还敢叫人家尝？
　　沈霖不高兴了：那下一碗说不定就好吃了呢！
　　何顺自然是没看明白兄弟两个人的眼神交流，他躬身道：“这面待奴才带回宫里也就坨了，倒不如小公子随奴才进宫，亲自做好呈给陛下。”
　　沈霖一口答应：“好啊好啊，我们走吧！”
　　回答快的让沈阔和沈浪都来不及制止。
　　沈阔：“三弟，怎么办？”
　　沈浪：“凉拌，准备诛九族吧。”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雪宝小心翼翼的趴在赵渝脚边，兽类的直觉告诉它这个时候要是躲远了可能会遭殃。
　　门外的小六子急的满头汗，师父让他伺候好陛下，可陛下关着门不让人进可如何是好？
　　“怎么都在门口？陛下呢？”何顺的声音犹如天籁拯救了热锅上的小六子。
　　小六子连忙说：“师父，陛下关着门不让进啊！”
　　何顺了然，侧过身让沈霖走上前轻声道：“小公子，您进去吧，陛下等着呐！”
　　沈霖犹豫了下：“我就这么直接进去啊？”
　　何顺的手搭在门上，轻轻推开一条缝，示意沈霖进去，平时飘惯了的沈霖进门时还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了进去，他进去后，身后的门就被何顺关上了。
　　小六子疑惑的看了眼自己的师父，这都不用通传么？
　　何顺低声吩咐：“以后都长点心，伺候好这位小公子。”
　　小六子点头：“哦。”
　　好奇，想问，又怕师父打。
　　何顺说话的时候，赵渝就听见了，垂在身边的手微微动了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大门。
　　沈霖脚步不稳定背着光踏了进来。
　　即便是背着光，那双眼睛也灿若星辰。
　　赵渝面上寒霜尽褪，雪宝爬起来冲着沈霖“喵喵”直叫。
　　你可算回来啦，猫猫又冷又饿！
　　第一次不是魂体的状态站在这里，沈霖突然间有些局促，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
　　在沈霖犹疑的时候，赵渝走到沈霖面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入手柔软的感觉和想象中一样。
　　赵渝收回手，低头看着沈霖，伸手抹掉他脸上一点白色的面粉：“回来了，可有不适？朕让太医和钦天监来看看。”
　　“不用不用！”沈霖连忙摆了摆手：“我好着呢，能跑能跳的，皇上我能借用下厨房么？”
　　联想到此前沈霖说过要做长寿面的事，赵渝点头应允了。
　　御膳房的人不明所以的被赶了出去，何顺承担起了烧火的活儿。
　　从和面开始，沈霖一步一步做的十分认真，扯出来的面细细长长的一根，煮熟了放到碗里刚好够一碗。
　　这期间，赵渝的目光一直落在沈霖身上，心里的庆幸，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个脸上沾了面粉，神情专注的少年在他的心里原来早已不同。
　　“当当当！皇上，沈家特制长寿面，您尝尝看。”
　　一碗清汤面上飘着些许翠绿的葱花，以及一个形状比较奇怪的荷包蛋。
　　本来打算做煎蛋的，考虑到万一炸了厨房可能会伤到皇上，沈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在沈霖期待的目光中，赵渝拿起筷子。
　　“皇上从这里吃，不能断哦！”
　　赵渝优雅的将一碗面吃完，并且没有断，他又在沈霖期待的目光中吃下了那个形状独特的荷包蛋，并且将碗里的汤都喝完了。
　　沈霖眼睛亮晶晶地问：“怎么样？”
　　赵渝接过何顺递来的帕子沾了沾嘴唇看着沈霖的眼睛说：“这是朕今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嘿嘿。”沈霖开心道：“不枉我来之前在哥哥们的指导下做了五碗练手。”
　　沈霖没注意到的是赵渝并没有正面评价这碗面的味道。
　　皇帝走后，御膳房的人才被允许回到厨房里，四下打量，发现锅里还剩了些汤。
　　大厨面露不解：“这是做了什么，把咱们都赶出去了。”
　　说罢，大厨拿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其他人只见大厨先是一愣，随即脸色说不上是怪异还是难看。
　　“呸呸呸！这什么味道这是。”
　　其他人也尝了尝，一致认为这是：谋财害命汤。


第60章 吉星高照
　　何顺一大早出宫去沈家接了个人进宫的事情定是已经传开了，赵渝看着和雪宝玩做一团的沈霖，手指无意识的轻点扶手。
　　如今要放沈霖出宫是不可能的，他需要一个能够顺理成章将沈霖留在宫里的理由。
　　这个理由还不能够伤害到沈霖的名声，不能够让沈家被人诟病。
　　赵渝看了眼何顺，何顺会躬身侧耳，赵渝轻声吩咐了几句后，何顺领命退了出去。
　　对此沈霖丝毫没有察觉，倒是雪宝抬头看了眼赵渝。
　　“咕噜——”
　　玩闹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沈霖对上赵渝的眼神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皇上你以前说过管饱的还算数不？”
　　“算。”赵渝丝毫不掩饰眼中的笑意，令人端上些点心来：“先吃点点心垫垫，别吃太多，朕让御膳房准备午膳。”
　　“谢谢皇上！”沈霖抱着雪宝坐到案前，伸出去的手顿了顿——就这样直接上手抓是不是不太好？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沈霖的手，赵渝拿着帕子替沈霖把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吃吧，不必拘礼。”
　　沈霖向朝思暮想的宫廷点心下了“黑手”，软糯的口感，清甜的香气，好吃到快要飞起来了。
　　——可惜现在飞不起来了。
　　自由的飞和自由的吃，沈霖选择吃。
　　沈霖吃的两边腮帮子都鼓鼓的，眼睛还直勾勾的看着碟子里的点心。
　　赵渝倒了杯茶放在沈霖的手边：“慢点吃，吃多了一会的午膳可就吃不下多少了。”
　　把口中的点心就着茶水咽下去，沈霖发现赵渝一块没动，他拿起一块点心递给赵渝，有些不太好意思：“太好吃了，忘了，皇上你也吃一块吧，可好吃了！”
　　赵渝没伸手，身体微微前倾就着沈霖的手，咬了一口，慢慢咀嚼：“你的那碗面分量很足，朕还不饿。”
　　“哦。”沈霖点头，把被赵渝咬了一半的点心放入口中。
　　嗯，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被舌尖化开的清甜拉开了注意力。
　　他没有注意到赵渝幽深的眼神。
　　在沈霖的殷切期盼中，等来了馋了很久的宫廷御膳。
　　办好事的何顺回来，站在一旁准备为皇帝布菜。
　　沈霖咬着筷子眼巴巴的看着满桌的菜，虽然吃了点点心垫垫，但是这菜的香气它一直往鼻腔里钻，诱惑他。
　　赵渝伸手拦下何顺，挥挥手让他们出去，宫人们悉数退下。
　　“吃吧。”赵渝先动筷子，随手夹起面前的菜放入口中。
　　见赵渝动筷子了，旁边也没人盯着，沈霖也就不客气了，目标明确的冲着挂着糖色的红烧肉去了。
　　“唔，好吃！”好吃到差点给自己的舌头吞了下去。
　　秉着一个都不能放过的原则，所有的菜沈霖都尝了一遍，丰富的味道在舌尖绽放。
　　一个是风卷残云，一个是慢条斯理。
　　沈霖把嘴里的菜咽下去后，压低嗓音说：“皇上。反正没人盯着，不用在意食不过三的规矩。”
　　“嗯。”赵渝只觉得看着沈霖吃的香，连带着他都忍不住多吃了些。
　　往日里吃这些菜，对赵渝而言不过是填饱肚子、食不甘味，而今他才真的觉出了个中滋味。
　　吃的快的结果就是，在肚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吃入过多的食物导致吃撑了。
　　沈霖抱着肚子哼哼唧唧的：“好撑好撑，还好我娘亲不在，不然非得怪我吃太多不可。”
　　沈母的规矩是：吃个八分饱即可。
　　何顺送上了早就备好的消食茶，沈霖接过茶杯咧嘴一笑：“谢谢何总管。”
　　何顺躬身，退了出去。
　　沈霖小口的喝着消食茶，一抬眼就撞进了赵渝的目光里：“皇上你今天不用处理政务嘛？”
　　不等赵渝回答又说：“也是，今天是你的生辰你最大，是该给自己放一天假。”
　　赵渝问：“要去御花园转转么？”
　　沈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点头同意，转一转，消消食，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吃饱喝足，遛遛弯，沈霖摸着肚子跟在赵渝身后小步溜达着。
　　午后的阳光照的人懒洋洋的，如果走在旁边的不是皇帝，而是他的哥哥们，沈霖现在肯定已经挂在人身上了，叫人拖着走了。
　　看见身边的人用手捂着嘴小小的打了呵欠，眼角沁出了点点泪水，显得无辜又慵懒。
　　赵渝伸手抹了下沈霖的眼角，低声说：“前面有个亭子，进去歇会。”
　　“嗯嗯嗯。”沈霖眯着眼直点头，现在让他躺地上他也能睡着，就是硌得慌。
　　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沈霖大喇喇坐在栏杆上，头靠着已经被晒热了的柱子，侧头对赵渝说：“皇上我眯一下哈，就一下下。”
　　伸手压下沈霖头上支棱起来的呆毛，赵渝说：“睡吧。”
　　很快沈霖就打起了小呼噜，像极了给雪宝顺毛时的呼噜声。
　　阳光照在沈霖的脸上，透出些许红晕，因为睡姿的原因，他的嘴微微张开，依稀可以看见白色的贝齿。
　　赵渝的手轻轻在沈霖的脸颊上蹭了蹭，柔软的手感让他不想收手。
　　面对来自皇帝的骚扰，睡熟了的沈霖“唔”了一声，就着赵渝的手蹭了蹭，还砸吧了两下嘴，像是在梦中还在回味刚刚的美食。
　　好似一只餍足的猫咪。
　　赵墨找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还有赵渝眼里丝毫没有掩饰的情绪。
　　即便是从来没有说过脏话的九皇子也忍不住在心里叫了声“卧槽”！
　　怎么一夜过去皇兄就铁树开花了、这开花的对象还是个男的？
　　赵渝看过来时，赵墨的还是瞪着眼睛一脸震惊没有回神，被赵渝暗含警告的眼神略过才猛地回神。
　　这个眼神的意思很简单：闭嘴，滚。
　　赵墨嘴巴微动，到底没敢过去，有些僵硬的转身离开。
　　守在不远处的何顺发现九皇子什么都没说就同手同脚的离开了。
　　看样子九皇子吓的不轻。
　　晚宴赵渝还不能带沈霖去，他让御膳房早早就做好了晚膳，看着沈霖用完晚膳。
　　沈霖又打了个哈欠。
　　“好奇怪啊，怎么睡了一下午又困了？”
　　汤里安神的成分起了作用，赵渝把窝在椅子上睡着了的人轻轻抱起来放在了龙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离开前，赵渝看了眼何顺，何顺颔首。
　　生辰宴上，觥筹交错之间，歌舞升平。
　　沈阔和沈浪看到皇帝端坐在上首，并没有不适，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在想：既然皇上没事，也没有下旨查抄沈家，那他们的小弟呢还活着不？
　　其他的大臣心中是好奇的是：今日清晨陛下让何总管出宫接回来的人什么来头，为何晚宴不见其人？
　　赵墨也很想上去问他的好六哥，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是谁，就赵渝看少年那眼神，恨不得给人绑身上带着走。
　　何顺通报：“陛下，钦天监正史有要事求见。”
　　殿中的舞者退至一边，钦天监正史面泛红光一脸兴奋地小跑着进来，“噗通”一声跪下高呼：“陛下万福，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臣这几日夜观天象，有吉星入命宫，此吉星不仅利陛下，也利我国国祚！收复失地、开疆扩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群臣闻言十分激动，纷纷开口。
　　“正史大人说的吉星是何人？”
　　“那还不快派人去找？”
　　“正史大人是不是已经推算出这吉星是什么人了？”
　　“……”
　　“……”
　　赵墨听着大臣们七嘴八舌的，目光在皇帝和钦天监正史之间游移，心里有了猜测。
　　妙啊，不愧是六哥，是个好办法，但他还是想问这个人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赵渝开口问：“正史说的是何人？”
　　正史答：“此人是江南沈家幺子，也就是沈探花和武状元的幺弟。”
　　所有的目光集中在沈家两兄弟身上。
　　沈家兄弟一脸震惊：……你说啥？
　　何顺上前一步说：“今日早晨陛下若有所感，命奴才去沈家看一看，没想到昏迷三年多的沈小公子在今晨苏醒了，恰逢今日是陛下的生辰，奴才认为这是吉兆便做主将沈小公子带进宫了。”
　　大臣们想起来之前沈家兄弟为幺弟求医的事。
　　“是了，听闻沈家小儿子昏迷三年多，之前探花郎和武状元还为他求医来着。”
　　“陛下生辰这日醒来，看来真的是吉兆啊！”
　　“自从陛下登基后，朝堂越发清明，现在又有吉星，真是天佑我国啊！”
　　一位大臣带头跪下高呼：“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快看！”
　　殿外有人惊呼了一声，赵渝带头走出去。
　　天空中金光闪烁，一时间宛若白昼——那是皇帝寝殿的位置。
　　何顺以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对赵渝说：“陛下，沈小公子在偏殿里休息。”
　　大臣们激动不已。
　　“这是天降祥瑞啊！”
　　“看来这位沈家小公子真是吉星啊！”
　　“你没听何总管说早晨陛下突然让他去沈家看看的么？”
　　“是啊是啊，这都是命中注定啊！”
　　谁也没注意钦天监正史溜溜达达的走了，走到无人处，正史掏出怀里的古朴的罗盘，笑得见牙不见眼，皇上给的这个前朝摘星使的罗盘可真是个好东西，就几句话得了这么个宝贝，值啊！
　　赵墨混在人群里，感叹：这不是命中注定，这是他六哥定的。
　　要如何让一个人名正言顺的留在宫里？
　　娶进来。（不是）
　　让他成为天命所归，绝对不会有人反对，反对那就是不想皇帝好，不想国家好，可以拖出去砍了。
　　皇帝的生辰宴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沈家兄弟一脸蒙圈的被大臣们簇拥着离开。
　　原本以为搞不好要因为幺弟一碗面被皇帝株连九族，谁知道自家幺弟怎么就成了吉星？
　　在所有大臣看来，沈家定是要飞黄腾达了。
　　一时间恭维声不断。
　　赵墨看着赵渝，纠结了片刻还是问：“皇兄，你怎么突然就——”
　　就铁树开花了，难道是一见钟情？人家早上醒的怎的你晚上就安排了这么一出？
　　赵渝没有回答赵墨的问题，他正色道：“朕希望你怎么对朕的，就怎么对他。”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留下赵墨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回到寝殿里的时候，沈霖躺在床上睡的正香，被子被他踢开，雪宝团在他的脖子旁边，见赵渝进来甩了下尾巴。
　　赵渝走到床边坐下，拉过被踢开的被子，手指顺着沈霖的脸颊滑落到纤细的脖颈处，那里蓬勃的跳动着。
　　这个鲜活的少年如今实实在在的睡在了他的床上，以后也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旁。
　　早晨突然发现少年不见时的那种突然而来汹涌的情感，最终化作平静水面下的暗涌。
　　虽然他很想将这少年留在只有自己看得到的地方，但他不能，少年喜欢热闹，在他能够接受的范围内，放手让他去撒欢。


第61章 听话的
　　一觉睡醒，沈霖睁开眼睛是熟悉的床顶，一侧头，入眼是熟悉的脸庞。
　　“皇上，我梦见我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还给你煮了一碗面。”
　　赵渝伸手捏了下沈霖的脸颊，手上稍微用了些许力道：“疼么？”
　　“有一点疼——”沈霖揉脸的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抓住被子，一掀。
　　被子被掀掉了。
　　震惊脸：不是梦，他真的回到自己的身体了！
　　睡迷糊的沈霖终于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刚刚的行为，尴尬一笑，把被子重新拉回来盖好。
　　“嘿嘿，我以为做梦呢。”
　　赵渝揉了揉他的头：“准备起床吧。”
　　何顺带着人进来伺候皇帝更衣洗漱，还有宫人走到沈霖面前要伺候他，少年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收拾。”
　　赵渝台说：“让他自己收拾。”
　　沈霖展开宫人送上来的衣服，发现十分合身，就干脆的穿上了，本想说些什么，看到旁边一堆宫人，又把话咽了下去。
　　注意到沈霖的神色，赵渝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咳，忘了……”一堆人在旁边围着，沈霖已经忘了自己刚刚想要说什么。
　　之前是灵魂的状态，说什么做什么只有赵渝一人能听见看见，现在是说什么做什么都一群人盯着，实在是不自在。
　　“沈霖。”赵渝走到沈霖面前停下来，说：“在朕这里，你永远不必拘束，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不必担心失仪，也不必担心有人往外传话。”
　　沈霖眨眨眼，那可不行，他可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那种。
　　赵渝去上朝，何顺安排小六子跟着沈霖。
　　小六子一直跟在何顺身后，嘴巴严，做事牢靠，但到底年少，跟在沈霖身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沈霖。
　　脸上写满了：我有问题，但我不敢开口问。
　　这表情落在沈霖眼中就是：这猫好可爱，想摸。
　　小六子眼前出现一双鸳鸯色的猫瞳，沈霖抱着雪宝递到小六子面前：“你要摸摸么？它很乖，不咬人的。”
　　“不不不，奴才不敢。”小六子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见小六子反应这么大，沈霖也就没再多说了，心里忍不住嘀咕皇宫里的规矩真大，这宫人看着和他一般大，正是招猫逗狗的年纪，在宫里待的站了半天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叫一群人盯着有些不自在，沈霖抱着雪宝蹲到一棵大树下，对想要跟过来的人说：“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我就在这不跑远。”
　　小六子也是个有眼色的，看出来这位小公子是不习惯被这么多人伺候着，他让其他人没有太靠近，只是远远的站着。
　　沈霖拿着小鱼干逗弄雪宝，雪宝佯装不在意，趁他一个不注意，猛猫出击叼走小鱼干，这速度快的叫沈霖笑出声来。
　　他揉了揉雪宝露出来的肚皮，看着没有一丝云的澄净天空，想到自己从昨天进宫就没回去了，在宫里蹭吃蹭喝蹭睡，亏的娘亲不在，不然还指不定怎么揪着耳朵训他呐！
　　树下沈霖抱着雪宝昏昏欲睡，另一边御书房里沈阔和沈浪面面相觑，被皇帝的话惊的说不出话来。
　　皇帝告诉他们以后沈霖就住在宫里，如果沈霖想出宫他不会拘着，沈家人想见沈霖他也可以随时安排，他还打算封沈母为一品诰命。
　　此刻，两兄弟的内心独白出奇的一致：青天白日的他们是还没睡醒么！
　　出宫回到家，两兄弟还没缓过神来。
　　沈浪皱眉：“我担心小弟那跳脱的性子别哪天惹恼了皇帝。”
　　沈阔：“我也担心……”
　　沈霖：“啊欠！”
　　揉了下鼻子，暗道：有谁在骂他？
　　一个老大的喷嚏打的沈霖懵懵的，怀里的雪宝直接惊的跳了下去。
　　赵渝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
　　树下的少年被自己的喷嚏打醒，睁开惺忪的睡眼，鼻尖被自己揉的有些红，看上去懵懂又单纯。
　　看见赵渝，沈霖眼睛一亮：“皇上你回来啦！”
　　赵渝伸手将少年从地上拉起来，扫去落在他肩头的落叶：“怎么就在这睡着了？可有着凉？”
　　回到师父身后的小六子听了这话顿时紧张起来，生怕皇帝怪他没有照顾好小公子。
　　沈霖毫不在意的摇头：“不会啊，这个天晒着太阳睡怎么可能着凉，我都有些出汗了。”
　　探了下对方的额头，入手确实微微黏，不用赵渝吩咐，何顺就命人去准备温水给沈霖擦脸了。
　　当赵渝拿着温热的帕子轻轻替他擦拭脸上的细汗，沈霖才算真的清醒过来。
　　他连忙伸手去抓帕子：“皇上我自己来就行！”
　　赵渝握住沈霖想要去拿帕子的手，替他将手也擦了一遍。
　　“走吧，午膳已经备好了。”
　　沈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乐颠颠跟着赵渝去吃饭了。
　　饭后，沈霖依旧吃撑了，抱着消食茶小口嘬。
　　赵渝将昨天生辰宴的事情告诉了他。
　　嘬茶的动作停了下来，沈霖放下茶杯指了指自己：“钦天监说我是吉星？”
　　“对。”赵渝点头道：“原本还在想用什么方式方便你在宫里，这下倒是顺理成章了，今日下朝后我和你的两位兄长说了，以后他们若是想见你随时可以进宫，或者你出去见他们。你放心，朕不会拘着你。”
　　“我是吉星啊……”沈霖仔细想了想：“也是哦，像我这种经历的人估计没几个。”
　　沈霖挺起胸脯，拍了拍，说：“皇上你放心，以后吉星罩着你！”
　　“好。”赵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吉星……江南沈家？”武王反复琢磨着，沈家两个儿子都入朝为官，如今又冒出来一个吉星，这其中透着古怪。
　　武王不信这些，他反倒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秘密是他没有查到的。
　　宫里的那个所谓的吉星他动不到，江南沈家路途遥远鞭长莫及，但这一个探花郎一个状元郎却是容易得手。
　　“想办法派人找探花郎、状元郎‘了解’下情况。”
　　幕僚制止道：“王爷不可啊，先前派去刺杀西域使臣的人一个都没回来，怕是早已……只怕宫里头那位早已有所防范，只等着收网啊！”
　　“是啊，王爷三思。”另一位幕僚附和道：“成王和娴太妃的事情看似都是他人引起的，但这一切都过于巧合，只怕背后都是皇上所为，王爷就算疑心沈家的事也还请从长计议。”
　　武王用力拍了下桌子，怒气冲冲：“可母妃的事一直梗在本王喉中，这口气，本王着实咽不下去！”
　　屋里人不知道的是，他们所说的一切都被人听在耳里，并一字不落的传到了皇帝耳中。
　　“咽不下去这口气？”赵渝冷笑：“那就由朕来帮他咽下这口气。”
　　看到赵渝眼中的狠意，赵墨问：“皇兄打算如何？”
　　赵渝说：“武王府里有一个听话的‘武王’就行。”
　　赵墨有些头疼：“可皇兄你这太突然了，之前也没说啊，这哪儿来得及？臣弟手下可找不出武王这种体格的人。”
　　赵渝眼皮微掀：“不需要一模一样，武王那些亲信没有留的必要。”
　　只要解决了和武王亲近之人，武王即便和之前有所不同也不会有人站出来质疑。
　　赵墨有些迟疑：“那——武王妃？”
　　武王妃的父亲刘大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赵渝点了下桌子说：“就武王如今的境遇，刘大人会很乐意接回自己的女儿的。”
　　赵墨“嘶”了一声，开玩笑一般的说：“臣弟以后可得仔细点沈家人，不然谁知道哪天就成了‘听话’的九皇子。”
　　赵渝摇头说：“不会。”
　　还没来得及感动，赵渝又说：“你说事情比说书先生有趣。”
　　赵墨试探的问：“沈家小公子喜欢听书？”
　　赵渝点头：“嗯。”
　　赵墨：“……谢谢我嫂子。”
　　被嫂子二字愉悦到，赵渝纠正道：“准确来说，是你未来的皇嫂。”
　　赵墨：……我六哥好像不太正常了。
　　入夜后的武王府安静的有些异常，安静到虫鸣声都较平时刺耳，让人心烦。
　　武王被虫鸣吵的无心烦躁，掀开被子起身下床的时候，屋内的烛火突然亮了。
　　他看见赵渝和赵墨坐在椅子上，身旁站着几个戴着面具看不出相貌的人。
　　武王一惊，心知这绝对是来者不善，脸上的横肉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下。
　　“不知皇帝和九皇弟深夜至此，还带了这么些人，所为何事？”
　　赵渝单手支着头，神色淡淡：“听闻四皇兄有气难咽，朕来帮你顺顺气。”
　　武王脸色一变，知道白日里说过的话被传了出去，他高声道：“来人！来人呐！”
　　赵墨嬉笑道：“这大晚上的，人都歇着呢，四皇兄你叫不来人的。”
　　他明明已经将武王府上下梳理了一遍，怎么话还是传到了宫里，今夜里竟悄无声息来了这么多人！
　　武王心里一沉，今时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此前的那些小动作并没有招来皇帝，这才说要找沈家的麻烦，皇帝就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里，看样子问题还是出在沈家上面。
　　“本王这些日子病着，在府里养病的同时也反思自己过往确实过于跋扈，今后定当洗心革面，不会再做出出格的事情了。”
　　“四皇兄这真是过谦了。”赵墨挥了挥手，身旁的人每人手上都亮出一样让武王倒吸一口冷气的物件来。
　　“你们——”
　　“四皇兄，这是我和六哥为你准备的礼物。”赵墨一一给武王介绍：“这是贴加官，这是竹刑，这是老鼠刑，这是——哦，这是剔骨刀……”
　　“够了！”这些刑具武王自然是认得，以前那些不听话的、敌对阵营的人落到他手里很多人都是他亲自动的手，武王撇过眼去：“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唔——”赵墨让人把东西收起来，拿出纸笔来：“只是要皇兄写两封信罢了，一封和离书，一封悔过书，自请去守皇陵。”
　　真是好打算，武王气的咬紧了腮帮子。
　　休了王妃，卖了刘大人的好，去守皇陵自此就是断了和朝堂的联系。
　　赵墨对赵渝说：“六哥，我看四皇兄好像不打算写。”
　　赵渝一个眼神，就有人上前去按住武王。
　　这剔骨刀看似小巧，实则十分锋利，削铁如泥，如今这刀刃贴着武王的嘴角慢慢的一路划到耳边，皮开肉绽的疼痛让武王眼前一黑，惨叫起来。
　　赵渝温声问：“啊，朕第一次用剔骨刀，手有些不知轻重，不小心伤着四皇兄了。”
　　小巧的剔骨刀握在赵渝手中，刀尖滴下殷红的血液，赵墨在武王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恐惧，他单手撑着下巴，不嫌事大的说：“六哥，拿四皇兄多试试就熟练了。”
　　武王吓的颤抖着声音说：“我写！给我纸笔我写！”
　　压制着武王的人松开手，拿出止血药膏随意的涂在武王的伤口处，清凉过后，血很快就止住了。
　　武王写完后，赵渝看了眼就让人收了起来，起身准备离开。
　　赵墨坐在位置上抬头看着赵渝挤眉弄眼道：“六哥你走啦？是怕出来太久我未来皇嫂醒了见不着你？”
　　赵渝瞥了赵墨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赵墨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耸了耸肩：“行吧，你回去吧，我和四皇兄再好好玩玩。”
　　“四皇兄，咱们就按顺序，先从贴加官来好不好？”
　　武王闻言露出惊恐的表情：“你们难道要出尔反尔？不——本王知道太子的消息！”
　　太子的消息，武王没有为娴太妃出头，他们就知道这背后定是有人找上了武王，这消息不值钱。
　　至于出尔反尔？向外走的赵渝和看着人把武王按倒在地的赵墨都笑了。
　　他们从未承诺过什么。


第62章 下江南
　　住在宫里的日子要用两个字形容那就是：安逸。
　　半个月了，御膳和点心都没重过样，捏了捏自己的肚皮，沈霖羡慕的看着刚出浴只披了件长袍的赵渝。
　　那肌肉，好令人羡慕啊。
　　察觉到灼灼的目光，皇帝原本打算将长袍系紧些的手放了下来，就让长袍松垮的披在身上，坐到床上。
　　近距离的视觉冲突让沈霖的既羞愧又羡慕，一个勤于政务的皇帝身材还能保持的这么好，他整日里混吃混喝都胖成球了。
　　明天，明天他就开始少吃点，多走走路，今天先就这样吧。
　　沈霖往后一躺，拍了拍弹性很好的肚皮，说：“不知道二哥寄出去的信到哪儿了，回头收到信估计我爹娘就该动身往京城来了。”
　　又暗搓搓偷看了一眼八块腹肌，沈霖的语气酸溜溜的：“我又胖了，我娘见了我肯定要揪着我的耳朵念叨我人懒嘴馋了。”
　　赵渝笑道：“明日早晨早起半个时辰，朕教你习武，如何？”
　　“不了不了。”沈霖连忙摇头：“我就胖点吧，胖点显得更有福气。”
　　没等到沈父沈母来京的消息，却等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江南府连日大雨引发水患，有的地方江堤破了，整个村子都被水淹没了，整个江南府府的物价飞涨，流离失所的百姓不得不卖儿卖女只为那一口粮食。
　　江南府太守徐知言将水患的事情压下不报，并且命人封城，只进不出。
　　下面的一个县令找了几个身手好的，兵分几路想办法将消息递出去，最终进到京城的只一人，他口含芦苇杆走水路游出来的，抵达京城时已经去掉了半条命。
　　赵渝命人安顿好送消息的人，并安排御医为其医治。
　　那包裹了好几层油纸的信此刻安静的躺在案上，详细说明了江南府的灾情，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控诉江南府太守的独断专行。
　　江南府太守徐知言曾被太子党打压外放至一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在他的治下，带着当地的百姓过上了富足的生活，赵渝也因此将他升为江南府府太守。
　　“看来朕有必要亲自去一趟江南府了。”
　　午膳时，赵渝提起了要亲自下江南府的事。
　　“水患？”沈霖愣了愣：“不应该啊，旁的不说，江南府府历来对江堤的修缮和维护是很仔细的，每年雨季之前就会派人开始巡堤，我爹每年都会派家丁参与巡堤。”
　　赵渝敛下眼中的暗光，看来这个徐知言问题很大。
　　“皇上，那你去江南府的话，带我么？”沈霖眼巴巴的看着赵渝，水患虽不至于影响到府城，但他还是担心家中爹娘。
　　赵渝点头：“这是自然，届时你可以回家取些常用的，喜欢的东西一并带进宫，有用的惯的人也可以一并带上。”
　　“带进宫么？”沈霖的思路偏了偏：“那，我带进宫的人要净身么？”
　　“算了。”不等赵渝回答，沈霖又说：“我那小厮比我还皮，他要进宫了那真就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了，有小六子就行了，虽然他太守规矩了点——话说我要是给小六子也带皮了，何总管会不会想揍我。”
　　“不会。”何顺只会教训小六子。
　　小六子：阿欠！阿欠！
　　一切安排妥当恰好是休沐前一日，这日下了朝，赵渝带着人轻装简行悄无声息的从宫里出发，沈浪早已带了一队人马等在码头的大船上。
　　沈霖兴冲冲的在船上转了一圈，这次要装成货商身份，船上堆了各种各样的货物，其中有不少江南府府没有的稀罕物件，赵渝还开皇家私库拿了几件附属国的贡品放在其中。
　　转完一圈，沈霖拿出伪装用的胡子，对着镜子贴了起来，他本就年少生的又俊俏，贴上八字撇的小胡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哪家的小少爷佯装溜出来玩的。
　　由于贴的不牢，一吹气这小胡子还飞了起来，叫沈霖乐的不行。
　　赵渝和沈浪说完事回来就看到沈霖吹着胡子笑个不停，一旁的雪宝伸了个懒腰撇过头去不愿意看这个傻子。
　　他的笑声太吵耳朵了，喵。
　　“皇上我觉得贴胡子好像不太适合，这太逗了。”
　　沈霖和沈阔作为江南府沈家的公子，在江南府府府城里认识他们的人不少，下船的时候自然要做些伪装，沈阔还好办，他外出习武，后四处走镖稍作伪装就不大能被人认出。
　　沈家小公子沈霖那是个走街串巷的主儿，府城里认得他的人不少，用沈霖的话来说就是除了秦楼楚馆里的人不认得他，其他走到哪儿估计都有人能认出他来。
　　赵渝伸手将那飘起来的小胡子往下按了按：“等下船前，朕来替你画。”
　　“唔……”不愧是皇上，看见他这贴了胡子的脸竟如此冷静。
　　“呕——”船开了大约两个时辰，沈霖忍不住抱着围栏吐了起来。
　　说话说到一半，见沈霖突然脸色一变，捂着嘴跑了出去，赵渝连忙跟着沈霖出了船舱。
　　沈霖吐完，一张干净的帕子伸过来替他把嘴角擦了擦，赵渝微微皱眉：“怎么突然就吐了？何顺，去叫御医来。”
　　“不用不用。”沈霖连连摆手：“我就是晕船了。”
　　见鬼了，为什么会晕船，他以前经常坐船的。
　　说完，胃里又一阵翻江倒海，刚吐完的沈霖只剩下干呕，何顺不等赵渝吩咐，转身就去找跟着一起出宫的院首了。
　　沈霖不解：“难不成躺了三年人就晕船了？”
　　晕船的感觉太不好受了，稍稍一个颠簸就又想吐了，这一路到江南府，他还有命吗？
　　院首跟着何顺赶到，跟来的还有沈浪。
　　看着沈霖煞白的脸，沈浪也皱起了眉头：“以前你在船上吃东西都不会晕，这是怎么了？”
　　院首拿起沈霖的胳膊，在几处穴位上扎了几针，顿时神清气爽。
　　院首收起针，慢条斯理道：“这施针只能暂时缓解，要想不晕车，还得想办法分散小公子的注意力，专注于别的事，也就感觉不到晕船了。”
　　沈浪：……怎么感觉像江湖骗子才会有的说辞，堂堂一个太医院院首不能开点治晕船的药？
　　院首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这个时候怎么能开药呢。就算开药，那也不能让人小公子察觉到自己喝了药。
　　专注别的事，沈霖喜欢什么？喜欢说书，喜欢听故事，喜欢看热闹。
　　赵渝给他说宫里的辛密，沈霖一听有宫里的故事听，那没什么精神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太上皇后宫里的故事也不少，赵渝挑那些带着转折和趣味的故事讲给沈霖听，期间何顺送来一盘点心放在沈霖面前。
　　“这是爽口的点心，小公子用些吧。”
　　放下点心后，何顺看了眼赵渝，轻轻点了点头。
　　沈霖有些担心吃了会不舒服，可架不住这小点心长的可爱又诱人，试探性的吃了一口，口感有些奇怪可越嚼越香，没一会，不多的点心就被沈霖边听故事边吃完了。
　　入夜，沈浪来到沈霖房间外，发现何顺守在门口。
　　“何总管，陛下还在里面？”
　　何顺恭敬地回答：“回沈大人的话，小公子担心晕船，一直没让陛下走，里面应当还在说故事呢，陛下说了，要是夜深了，他就在小公子这对付一晚了。”
　　沈浪感觉自己额上的青筋跳了跳，他真的开始担心沈家的未来了，他这小弟白天听皇帝说故事也就算了，晚上还缠着人家，那可是一国之君！不是说书先生！
　　在何顺恭敬的目光中，沈浪忍了忍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门口的动静自然是逃不过赵渝的耳朵，他看着床上已经熟睡的人，轻手轻脚的将人往里挪了点，自己侧着身躺在了外侧。
　　在沈霖均匀的呼吸中，睡意渐浓。


第63章 屯粮
　　沈浪暗中观察赵渝和沈霖的相处，心里疑惑就像疯长的杂草，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皇帝对他小弟太包容了，包容到沈家其他人设身处地都做不到甚至想直接上手抽人的地步！
　　他小弟对皇帝也是一点分寸感都没有，而且对皇帝的依赖可以说已经超过了对他们几个兄弟了。
　　院首捋了把胡子，走到沈浪身边，“呵呵”一笑，问：“老朽观沈公子似有心事啊，不妨说出来看看？”
　　沈浪瞥了这个乐呵呵的老头一眼，没有说话，这人一看就是皇帝的人，他怎么可能说。
　　院首乐呵呵道：“小公子真是个天真活泼的孩子，陛下虽说只是年长些岁数，看上去就像个溺爱孩子的老父亲。”
　　沈浪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裂开了一条缝：溺爱孩子的老父亲？
　　“这么形容确实有些惊人，但可不就是这么回事么。”院首捋了把胡子，一看手心有几根白毛，他不动神色做出手虚托着下巴的故作深沉的动作，边说边走远了。
　　这老家伙，跑来就为了说这个？
　　一旦带入老父亲这个身份，沈浪发现自己的脑子在看到皇帝和沈霖的时候会自动转换成老父亲带孩子的场景。
　　用力甩了甩头，想要把这个想法给甩出脑袋去，沈浪决定去找点事做做。
　　船顺风而下，有皇帝这个宫廷说书先生精彩绝伦、峰回路转的故事作伴，每日再来一小碟口味独特的点心，和时不时凌乱一把的沈浪不同，沈霖的小日子过的相当安逸。
　　到了江南府的码头，气氛明显和往日不同。
　　码头依旧人来人往，但细看会发现里面有很多官兵，在码头搬运货物的工人们个个大气不敢喘一下。
　　每一艘靠岸的船都会被细细盘问，脸生的查的更仔细。
　　一个官兵细细打量着赵渝一行人：“贩货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
　　赵渝身后一个黑猴子一样的少年探出头来：“官爷，小的们之前多在边境行商，东西粗糙，所以不常到江南府来，这次是倒腾到了些稀罕物件才上这儿来的。”
　　“官爷您瞧瞧这个。”小黑猴少年拿出一颗鸽子蛋那么大的红宝石：“这可是咱们从一个落魄贵族那儿淘换来的，他那还有不少珍玩，可惜小的们本钱有限不敢收太多贵重的，这万一砸手里了就不划算了不是。”
　　那官兵在看见这红宝石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眼珠子一转，露出贪婪的神色。
　　少年很是上道，他压低声音说：“官爷，小的们对江南府也不是很熟，若官爷愿从中牵线搭桥，这颗红宝石的买卖小的愿用五成来孝敬官爷。”
　　官兵眯了眯眼：“五成的话那你们不是亏本了？”
　　“做买卖的不就是有舍有得？”少年嬉笑道：“能买得起这颗宝石的主无论是财力还是人脉这方面自然不同寻常人了，这一船的货物，还怕赚的少么？”
　　“嗯哼，倒是个有头脑的。”官兵磨搓了下手指，少年立马悄悄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给他。
　　“行了，行了，后面还有船靠岸呢，动作都快点！”官兵冲着其他在检查的人说道。
　　得了话，检查的人很快就停了下来。
　　一行人顺利进城，到了客栈关上门，黑皮少年挑了挑眉：“怎么样，我厉害不？”
　　黑皮少年正是沈霖，赵渝用院首配比好的药水让沈霖洗了个澡，顺便敷了个脸，整个人黑的很匀称。
　　赵渝眼里都是笑意：“嗯，厉害。”
　　沈浪再次忍不住移开了眼神，这到底是跟谁学的。
　　院首也接话道：“多亏小公子的周旋，不然还指不定叫人怎么刁难，这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明着敛财。”
　　有了那名官兵从中牵线，在这府城里行走起来会更加方便，既不需要沈家出面，也不必担心将沈家牵扯进来。
　　对此沈霖表示刚好，四处溜达溜达，把事情解决了，人也瘦了再回家去。
　　这两日，沈霖和赵渝就在府城里走街串巷，时不时还会到摊子上、店铺里问问东西的价格，俨然一副了解市场的样子。
　　城中每日巡逻的衙役把这事告诉了码头的那个官兵，他这才真正的相信这行人是来做生意的，想到那颗价值不菲的红宝石，官兵思索起找谁来做这个生意的事。
　　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个面人，沈霖溜溜达达走在巷子里，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向他冲了过来。
　　赵渝一手拉着沈霖一手拿出别在腰间的扇子，下一瞬就要将这小乞丐格挡开。
　　“爷，不急不急。”沈霖拽了拽赵渝的袖子，示意他别太紧张。
　　沈霖问那个小乞丐：“你是要这个糖葫芦还是这个面人？”
　　小乞丐指了指糖葫芦，沈霖顺势把糖葫芦递给他，还从荷包里找出几文钱递了过去：“拿去买点吃的。”
　　“沈少爷你怎么变得这么黑了？”小乞丐拿着钱看着沈霖一脸疑惑。
　　赵渝皱眉，看了下四周，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沈霖感到惊奇：“你认得我？”
　　“那是，我认人的本领可强了，我叫木头，你大概不记得我了。”小乞丐说：“以前我偷你荷包，你抓着我没打我，还给我钱了，我就更记得你了。我跟了你一天了，就是想告诉你要注意下太守大人，我看到好几个坏商人进出太守府，还看到他们一起去酒楼，而且我发现进出沈家铺子的陌生面孔变多了。”
　　官商勾结，遭殃的永远都是不肯同流合污的人。
　　沈霖看着小乞丐，有了一个想法：“你要不要给我帮个忙，我给你钱。”
　　木头点头：“好啊，只要不杀人放火，其他的我都行，我嘴可牢了。”
　　沈霖小声说：“你就帮我盯着太守府，还有进出过太守府的人，找上你放心的小伙伴，每个人每天我个给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木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放心，我能连他们吃了什么都给你盯出来！”
　　沈霖把面人也递给木头，掌心藏了一个小荷包，一并落入木头的手中：“来，我这先给你一袋碎银子，回头你再找我要。”
　　“好嘞！”木头乐颠颠的接了过来：“回头消息我会每天都想办法送给你的。”
　　出了巷子没多久，一个脸生的人拦下木头，递给他几个铜板问：“小乞丐，刚刚巷子里那两个人做什么的？”
　　木头接过铜板掂了掂，脸上挂上贼兮兮的笑容说：“他们是商人，让我们注意下有没有哪些大户人家有特殊爱好的。”
　　那人面露嫌弃，挥挥手让人走了。
　　这些街头巷尾饥一顿饱一顿的乞儿最是机灵，整个城中消息最灵通的就是他们了，而且他们的嘴一般都很严实，两头通吃互传消息的被知道了是要被孤立的。
　　木头走后，沈霖的脸色有些凝重：“不知道我爹娘有没有察觉到这些异动。”
　　回客栈后，大家交流了下得到的消息。
　　沈浪打听到城外已经聚集了很多流民，官兵把守着城门，不让流民进城，有些心善的想施粥也被拦下来了，现在城外可以说是民情激愤。
　　院首则是发现城里的粮店有不少是关着门的，开门的粮店粮食限量卖，每个人不给买多。
　　不让流民进城这在很多地方发生在灾情的时候都是这么做的，担心流民给城内带来不安因素，可把人拦在城门外，连施粥都不让，就不怕灾民暴动？
　　粮食限量又是为何？
　　赵渝思索了下说：“我们去一趟沈府。”
　　找了些贵重的货物，拿盒子装起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沈府门前，敲开了沈府的大门。
　　开门的恰好是沈府的管家。
　　沈浪打开其中一个盒子对管家说：“我们打听到沈府在生意场上信誉好，路子广，有一批稀罕物件想与沈府做笔生意，还望您通传一二。”
　　管家眼神微动，他一下就听出来这是三少爷的声音：“稍等。”
　　过了一会，管家来开门说：“请进。”
　　关上大门，管家低声道：“老爷夫人在正厅，虽不知三少爷为何这般乔装，为确保万一，已经将闲杂人等都打发做别的事情去了。”
　　沈霖探头道：“还是管家爷爷老谋深算。”
　　沈浪直接给沈霖一个板栗：“老谋深算不是这么用的。”
　　“你是——小少爷？”管家震惊的脱口而出：“你怎么变得这么黑了？”
　　沈霖“嘿嘿”一笑：“染的，能洗掉的，放心。”
　　沈父沈母也被沈霖这黑皮猴的样子吓了一跳，惊吓过后是无尽的喜悦。
　　沈霖却是个煞风景的，他摆摆手一本正经的说：“好了，我们来说正事。”
　　沈浪抬手又要敲，突然一道冰冷的目光射来，是来自帝王的凝视，他默默放下手。
　　原来沈父和沈母也察觉到了不对，下令让各个铺子里的人仔细每一个出入铺子的人，现在暂时不知道对方想要如何下手，只能先防范着。
　　商人之间的争斗不可怕，可怕的是官府横插一脚，拉偏架，更可怕的是官商勾结。
　　沈父开口道：“流民，屯粮，这倒像是他们早就收到消息后面粮食定会涨价。”
　　饿极了的流民会怎么样？只要有人煽动一定会引发动乱，届时城里只进不出的话，那粮食定是要涨价。
　　几个人面面相觑，这太守安得什么心！


第64章 卖货
　　去完沈府的第二天，码头的官兵就找上门来了，拉着个脸：“听说你们昨个儿找上沈府了？”
　　沈霖咧嘴笑塞了一张银票，道：“官爷，昨个儿小的拿了些不太好卖、但又确实稀罕的东西找沈府合作，其他好东西还留着呢，您放心，这值钱又好卖的小的当然得等着您的门路呐！”
　　官兵的脸色这才好了些：“官爷可是给你们找了个好的门路，人给你们找了，这局——”
　　沈霖立马接话：“小的们在城里转了几天，觉得澄楼看上去最大最气派，你看晚上在那儿摆上一桌可行？”
　　“行，倒也算得上档次。”官兵说：“爷给你们去通知人，晚上这席面可别太磕碜了，对了——跟沈家的生意最好是钱货两讫，省得后面这东西打了水漂。”
　　最后这句话说的意味深长。
　　沈霖会意，又塞了张银票：“多谢官爷指点。”
　　官兵走后，沈霖关上门，面露忧色，他抬头看向赵渝：“皇上，他这个意思，太守是想直接吞了沈家么。”
　　沈浪的脸色也不太好。
　　赵渝正色道：“你放心，朕既然在这，就没人动得了沈家。”
　　打着上门要账的名号，沈霖和沈阔又去了趟沈府，一家人在一起商议对策。
　　赵渝带着人到澄楼定包间和菜色，后又到临时租的仓库里取出几样贵重物品。
　　夜里，澄楼包厢里。
　　放眼望去都是在府城里名声不太好的商人。
　　推杯换盏认了个脸熟后，沈霖打开带来的盒子，里面的东西饶是见过世面的商人也面露惊叹。
　　“这个，拳头大的珍珠。”沈霖拿起珍珠的托在手上说：“这可是个稀罕的东西，平常珍珠可没这么大，这东西是从临海一个小渔村里偶尔得到的，拿真金白银买的，可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哦。”
　　“还有这个，鸽子蛋大的红宝石相信也是不多见的，这里面可一点杂质都没有。”
　　“再看看这个……”
　　一个富商打断他，问：“你带来的全是这些稀罕物件？都卖了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被打断了沈霖也是笑嘻嘻的，他说：“还有粮食，但江南府又不缺这点粮食，打算拉到别处卖去。”
　　“别啊。”另一个富商听到有粮食，连忙问：“你多少文收的，我加三文一斤，都要了。”
　　一旁的院首吸了口气说：“加三文？”
　　沈霖说：“我们这批粮食数量可不少。”
　　那富商点头：“加三文，我对你那些奇珍异宝兴趣不大，我就买些粮食。”
　　沈霖面露喜色，随即又迟疑：“可这么多粮食，万一你卖不掉，或者卖的慢了，那可是要掉秤的，放久了还可能会发霉生虫，你确定都要？”
　　富商笑了：“看着机灵，没想到还是个实诚的，放心，都要，坏不了！”
　　赵渝冷不丁的说：“要现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富商也不恼：“那是自然。”
　　牵线的官兵没怎么说话，在一旁喝酒吃肉，目光时不时扫过全场。
　　他找来的确实都是有钱的主儿，沈霖带来的奇珍异宝都被买了去，尤其是那个鸽子蛋大的红宝石，卖了个好价钱，想着一会要进自己荷包的钱，官兵笑眯了眼，但他也没忘记正事。
　　“听说你们打听城里有没有——”官兵挑了下眉：“那种爱好的富商，怎么这种货你们也有？”
　　沈霖一愣，反应过来：“那小乞丐那么明目张胆的打听啊，都传到您这了？真是白给他钱了，这种事哪能宣扬呢？那个，原本是有，材质还好，但、现在没了。”
　　“没了？没了就没了吧。”官兵看沈霖的神色不似作伪，心里乐了，他可是知道这小子在这之前只和沈家有过交易。
　　沈霖心里松了口气，回头得去找木头问问他跟人家说了什么，通一通气。
　　贵重的东西都卖了，占地方的米也卖了，剩下就是些小孩子的玩具，女子用的香膏什么的，那些富商兴趣不大，沈霖就说自己回头看看那些小摊贩收不收。
　　散场的时候，官兵故意走的慢，落后了几步，沈霖和他并肩走着：“多谢官爷牵线，小的才能赚这么多本钱，这次这米卖了个好价格，所以小的多孝敬您一成。”
　　院首拿了个酒壶给沈霖，沈霖高声道：“这壶好酒是孝敬官爷您的。”
　　官兵拿来掂了掂，没什么份量，打开一看里面都是大额的银票。
　　“上道，知道官爷我好酒，行了，走了！”
　　沈霖笑眯眯地将人送走：“谢谢官爷！您慢走！”
　　院首在一旁小声道：“爷，这小公子究竟是染了色还是直接换了个人？这市侩精明的模样拿捏的真到位。”
　　回头赵渝的沈霖恰好听到了这句话，伸手就要去揪院首的胡子，院首来来不及反应就叫赵渝拦了下来。
　　“在外面就别闹了，回去吧。”说着往前一步，隔开两个人。
　　院首：……陛下，倒也不必如此……
　　亏的他为了给两个人创造更多机会，一碗药能解决的事，他给辛辛苦苦做成点心，让皇帝借着说故事的名义整日窝在小公子那里，还在沈三公子面前打马虎眼，这功劳苦劳都是他的！
　　不带这么用完就丢的。
　　兵分两路夜探太守府的沈浪看到院首气鼓鼓的回来，心下惊奇，什么事能让这个没心没肺的老头气成这样？
　　院首见着沈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沈浪一把抓住院首的胳膊：“不是，我招你了？”
　　一巴掌拍在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用力把那手拿开，院首冷哼一声走了，留下沈浪在原地纳闷，他甩了甩被拍红的手背，心道这人力气还挺大。
　　不知怎么的沈浪想起来刚刚院首的手，皮肤光洁细嫩——一个老头的皮肤居然这么好，宫里的大夫都过的这么好，也难怪他小弟白胖白胖的。
　　沈浪把太守府的事说了下重点提了下在太守府里听见了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听声音应该年纪较大，声音的主人和太守在屋内对弈，对话不多但能听出来太守对这个人很恭敬，像是下级对上级那般。
　　这个人会不会就是让太守封城掩盖水灾消息的人？
　　赵渝让沈浪把他探到的太守府的地形图画出来，标注出两人对弈的地点交给何顺。
　　何顺回来后摇了摇头，他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没有人了。


第65章 臭
　　次日，沈霖假模假样的在街上打听有没有店铺收他的东西，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怀里抱着一个破陶罐子，抓住他的衣服问：“这位爷你要蛐蛐么？这里面有好几只，只要这个数哦！”
　　小乞丐用手指比了个一。
　　“蛐蛐啊，要了。”沈霖掏出一枚铜板，掌心还藏了一两碎银子一并放入小乞丐的手中。小乞丐感觉自己手心里明显不止一枚铜板，拱手作揖说：“谢谢爷！”
　　抱着破陶罐子，沈霖在街上又买了两笼蛐蛐，优哉游哉的回了客栈，刚进客栈看见赵渝
　　高声道：“爷！我买了好几只蛐蛐！”
　　回到屋里，打开陶罐，里面是一只被束了翅膀和爪子的信鸽，信鸽的脚上绑着一个小竹
　　筒。
　　打开里面是一简短的信。
　　【接线报九皇子一行向江南府意图不明，城外流民民情激愤，请主上示下。】
　　算算日子，赵墨刚一出城，这消息就往江南府来了。
　　赵渝拿了张白纸，对着信上的字写了几次，写出来的字就和信上的一般无二了。
　　他拿出一张新的纸，写上【接线报九皇子不日将抵达江南府，城外流民民情激，请主上示下。】
　　将信纸放入竹筒里，绑在信鸽脚上，又给信鸽喂了点吃的和水，让院首把信鸽带走了。
　　这一系列的动作看的沈霖是目瞪口呆。
　　“皇上你好会啊，模仿别人的字迹，完全看不出来不是一个人写的！”
　　就模仿了几次，写出来的字就一样了。
　　赵渝淡淡一笑：“以前被太子他们压着替他们做功课，字还不能叫先生看出来。”
　　“啊……”沈霖愣了下，随即说：“所以说不认真做功课长大只能钻狗洞。”
　　这种说法倒是第一次听说，少年顶着个黑皮一本正经的样子成功给赵渝逗乐了。
　　沈浪敲门进来，脸色不是很好。
　　“今天咱们家好几家铺子都被小混混骚扰了，都是生意很好进项大的铺子。”
　　他亲眼看见一群地痞流氓打扮的人到自家铺子里，也不挑货，净在那儿骚扰客人。
　　沈父沈母此前下过死命令不能和店里任何人动手防止对方趁机讹人，只是言语上的驱逐对方压根不放在眼里，报官了衙役也只是来看了一眼说这都是客人就走了，塞银子都不好使。
　　现在那铺子里的客人都走光了，新的客人进来见了这个阵仗也是转身就走了。
　　沈霖听闻自家生意被扰也是生气，得想个法子让这些人自己走掉。
　　“三哥！”沈霖计上心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沈浪听了面露出个有些恶心的表情，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法子。
　　在铺子里嗑瓜子混时间的混混们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立马嚷嚷起来：“你们是不是放毒气熏我么？”
　　说完就有一个混混作势要倒下。
　　店里的伙计一看，心道幸亏东家早就说了最近不管店里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跟人动手。
　　伙计看着倒在地上的混混冷笑：“这味道不是门口传来的么？”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个挑担子的人，在门口叫卖。
　　“臭豆腐、臭咸鱼，闻着臭吃着香——”
　　这人还架起了炉子和锅，准备开始煎，远远的人还没走近就捂着鼻子快步走了。
　　这臭豆腐一下锅，那臭味就更浓郁了，混混们忍了一会，实在受不了这个味道，到门口准备轰走那个人，结果话还没开口，一股子臭味就吸进嗓子眼，直接干呕了起来。
　　那人还拿扇子对着混混的方向扇风，殷勤道：“各位爷要不要买点尝尝？保准吃着香！”
　　混混们退避三舍：“滚滚滚！”
　　这些东西的味道实在是大，他们赶也赶不走这个摊贩，只能自己心有不甘的走了。
　　伙计们也臭的不行，和门口的人交换了个眼色就把店铺门关了起来。
　　几家铺子里的混混都被同样的手段熏走了，他们聚到一起，察觉到这事定是沈家自己干的。
　　一合计他们打算去别的铺子继续，结果一连跑了几家铺子发现都关门了。
　　这沈家的铺子竟是一时间都关门了。
　　消息传回太守府。
　　徐知言得到消息后脸色一沉，找到在书房里练字的老人说：“沈家的铺子都关了，沈府也是大门紧闭……”
　　老人的笔尖顿了顿，一个本是行云流水的字就这么写废了。
　　望着纸上已经写废了的字，将毛笔放在笔搁上，他慢吞吞地说：“看来沈家已经有所防范了，你去让人查一查，是有人泄露了消息还是你这太守府有了缝儿，叫苍蝇钻进来了。”
　　“是，下官这就安排人去查。”徐知言转身就要走。
　　“慢着。”老人叫住徐知言，说：“他们不出来，我们就进去抓他们出来，自古民斗不过官，沈家有钱无权，拿捏起来不难。现在更重要的事摸清楚九皇子来的目的是什么，他还带了兵来？”
　　徐知言说：“是的，九皇子带了几百名士兵。”
　　一名小厮捧来一封信：“大人，有京城的信来。”
　　信上说休沐日九皇子进宫待了半日后，第二日点了几百士兵出了京，九皇子走后，皇帝称病休朝。
　　九皇子带兵出城，皇帝称病休朝。
　　两人对视一眼，老人眯着眼睛说：“皇帝定是跟着九皇子一起来了。”
　　徐知言有些慌了神，难道是消息走漏了？这边的计划还没完成，皇帝若真的跟着九皇子来当如何是好？
　　他虽说投奔了别人，此次也是为了从龙之功，但是他不想事情还没做就被安上知情不报、玩忽职守的罪名！要是他们发现了自己背后的人，那可就是遗臭万年了！
　　“慌什么！”老人面露狠意：“不过是几百名官兵而已，届时流民入城发生动乱那几百名官兵能顶什么用？”
　　“去，随便找个由头把沈家人抓来，拿住了沈家的财产，这任务就是完成了一半了。”


第66章 污蔑
　　太守府的每一个出口都增加了官兵把守。
　　赵渝直觉太守府可能要有所动作了，他提前将不会功夫的沈霖趁着夜色送入沈府。
　　沈霖回沈府的第二日上午，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一驾马车停在了沈府大门口，下来了两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人，用力拍打着沈府的大门，口中嚷嚷着要沈府赔钱。
　　很快门口就聚集了很多人，赵渝等人也在围观的人群中，沈浪眉头紧皱。
　　这人嚷嚷着沈府店铺里的衣服布料不干净，他们家的兄弟穿了以后浑身起了红疹，人也高烧不止，还说沈府突然关了所有的铺子就是心里有鬼。
　　说出来的话脏的，要不是院首拉着，沈浪已经快忍不住想上去找人理论了。
　　“大家看啊！我兄弟穿了沈府的衣服后没一个时辰人就这样了！”见沈府半天没人来开门，那个人一把掀开了马车的帘子，马车上一个人病恹恹的斜靠着坐，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我们已经报官了！沈家打着义商的名头干着以次充好的勾当，这次定要官老爷整治他们一番！”
　　说话间，官兵也赶到了，上去就开始踹门。
　　院首在沈浪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后，从人群里钻了出去。
　　沈浪虽不明白院首的意思，但还是照做了，他躲在人群里大声说：“这个人怎么像是得了天花！”
　　一句话让人群立马慌乱起来，众人纷纷往后退，踹门的官兵也是一愣，回头看了那两名中年男子一眼。
　　“这不是天花，也不是什么穿了不干净的衣服，这是只是吃药出的疹子。”院首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浪回头看到一张白净年轻的脸，上挑的眼角有一颗痣，薄唇微勾，整个人透着些许邪性。
　　“你们想陷害人总要装的像一点吧？”
　　这个青年嘴巴一张发出和院首一样的声音，沈浪凌乱了，这个人穿的衣服和刚刚院首穿的衣服一样。
　　见院首走近，两个中年人挡在马车前一脸警惕：“你胡说什么！乱说话一会官爷给你也带走！”
　　“嗤。”院首嗤笑一声：“敢不敢在这待上半个时辰，这东西药效不长，半个时辰以后他这红疹就开始消退了。”
　　为首的官兵气势汹汹的走过来，伸手就要推搡院首：“什么人敢在此干扰公务？”
　　院首侧身让开，身形诡异的穿过官兵和中年人，窜上马车直接塞了一粒药丸在车上人的嘴里。
　　“大胆！”官兵恼羞成怒拔出刀来指着院首：“来人，把这个干扰公务的人押回去！”
　　官兵把马车团团围住，气势汹汹。
　　围观的人突然大叫：“你们看这个人脸上的红疹子已经在退了！”
　　“真的在退了！”
　　“所以他们原本是想栽赃沈家？”
　　“最近好像总有人找沈家的麻烦，昨个儿混混闹事官府都没管。”
　　“那怎么今天这么积极？”
　　“我听说之前沈家要去城外施粥也是官府不让才没成的。”
　　“先前也只有沈家的米铺不现量，今天沈家米铺关门，我去别家买，多买一斤都不给，那伙计还拿话刺歪人，可叫我给气的啊！”
　　不消多时，马车上的人脸上的红疹在众人的注视中，退的一干二净，院首抓起他的胳膊撸起袖子给外面的人看，胳膊上也是白白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马车上的人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他求助的看向为首的官兵：“大人这、这咱们、这——”
　　“闭嘴！”为首的官兵呵斥了一声，瞪了他一眼，把刀收回刀鞘，对着手下闷声道：“走！”
　　沈浪藏在人群里，捏着嗓子说：“听这个意思他们好像是串通好的啊！”
　　“是啊是啊……”
　　院首对着马车里的人说：“回去告诉给你药的人，有我在，这江南府里他掀不起风浪来。”
　　说完院首跳下马车，几个起落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扒着门缝看完这一切的沈霖直呼刺激，侠医！不过这个侠医的声音还怪耳熟的。
　　等沈浪回到客栈，院首已经恢复老者的模样坐在房间里吃饭了。
　　沈浪忍不住问：“你到底是谁？”
　　院首看了眼沈浪的身后：“陛下没跟你一起回来？算了，我知道他去哪儿了。”
　　一国之君，一天到晚粘着人家小孩儿，真想叫那些大臣们看看平日里严肃的帝王私下里什么样的。
　　视线落到沈浪面无表情的脸色，院首“嗨”了一声。
　　“重新认识下，我叫季和，在宫里行医脸嫩的话人家不信服啊。”
　　虽然这诸多原因中最小的一个原因。
　　反正有了沈霖这一层，沈家只有站在皇帝身边这一条路，恰巧他一眼就看出那马车上的人是吃了药出的疹子，揭穿对方是最方便的，事后再恢复伪装任对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身上来。
　　沈浪看了眼院首拿着碗的手，他就说么，一个老头的手背皮肤怎么会这么白嫩，搞了半天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子。
　　看出来这个冷面青年的想法，院首晃了晃脑袋：“非也非也，我三十有二，比三少可是大上六岁。”
　　沈浪：……这个话题可以打住了。
　　他问：“你在马车上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院首慢条斯理的给鱼挑刺，在沈浪脸色变黑之前才开口道：“此事说来话长，回头再说，先吃饭吧。”
　　哦豁，这脸怎么黑的跟锅底似的，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沉不住气……
　　院首垂眼，想起那个被在崖下救起，奄奄一息的少年。


第67章 夜袭
　　沈府
　　沈父转在书房里转来转去的，口中还时不时念念有词，一旁的沈母捻着绣针刺绣。见自己的夫人一点都不着急，沈父忍不住开口：“你怎么还有心情绣花？”
　　沈母没好气白了自己丈夫一眼：“你怎么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热锅上的蚂蚁？我现在就是火上烤的蚂蚱！你又不是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那可是——”
　　“当今天子。”沈母淡定的接话：“怎么你还想把人赶出去？”
　　“别乱说！”沈父给沈母的话顶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昨夜小儿子回府，沈父高兴的不行，结果今天上午门口闹事的散了以后，皇帝竟然也来了，还让人给他安排住在小儿子院子里住下。
　　那可是皇帝，一个伺候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沈母把针在头发里蹭了下：“怕什么，咱儿子是吉星，而且我看皇帝很亲民，不是那种随便治人罪的人。”
　　吉星不吉星的，其实她并不相信，她只是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她有些看不透皇帝看沈霖的眼神，有一瞬间皇帝看沈霖的眼神就像是守护着自己领地的凶兽，再一看又回归了平和。
　　她这幺儿打小就皮，意外昏迷三年多，如今醒来她只求他能够安康欢喜。
　　完全没有被自家夫人的话安慰到，沈父心中焦虑更甚，只是他又开始焦虑别的事情。
　　“这中午该做些什么来招待皇帝？咱们府上的厨子可比不了宫里的御厨啊！”
　　沈母干脆不理他了，手上利落的打了个结，一幅栩栩如生的喜鹊登枝图映入眼帘。
　　沈霖的小院子里，叫沈父急的都要掉头发了的赵渝，正拿着个小铲子蹲在沈霖旁边，一起挖宝。
　　这树下埋了不少东西，由浅及深，挖出来了好几个小盒子了。
　　盒子里大到银票银子小到一个骰子，什么东西都有，再往下，铲子碰到了一个硬硬的罐子，把旁边的土扒了扒，露出来一个酒坛子。
　　“啊，是这个啊。”沈霖扔掉铲子把酒坛子取出来，晃了晃里面还有水声，他兴冲冲和赵渝说：“皇上，这个是我第一次喝过的酒，不过后来我也没再喝酒过就是了，醉酒太难受了。”
　　酒是好酒，就是喝了一口他就醉的找不到北了，听说酒埋土里放的越久越香，他就学着人家把酒坛子封好给埋了起来，没想到还有小半坛酒。
　　“不知道还能不能喝了……”沈霖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哇，好香。”
　　赵渝拿过酒坛，晃了晃里面的酒液说：“应该还能喝，既然今日挖出来了，就今天喝上一杯吧。”
　　沈霖点头：“也行，不过我得换个东西装，要是给我爹知道我挖了坛自己喝过的酒给你喝，那还不得一脚给我踹房顶上去。”
　　一想起来皇帝来府上，他爹那诚惶诚恐的表情他就乐呵，还是他娘厉害，只是微微吃了一惊顺带掐醒了惊呆在原地的沈父。
　　太守府
　　上午在沈府门口闹事的中年人和官兵跪了一地。
　　老人怒斥：“一群废物！还有你顾忧，顾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废物！”
　　顾忧垂着头掩盖住眼中的愤恨，他没想到顾小河竟然还活着，今日还坏了他的事！
　　等人发完了火，徐知言把人赶出去，低声问：“大人，接下来该如何？”
　　老人眼神阴沉道：“既然如此，直接带兵 冲进去把人抓出来！”
　　徐知言面露犹豫：“这……”
　　老人皱眉斥责道：“这什么这？若不是你非要师出有名，沈家早就是我们的掌中之物了！读书读迂腐了你！”
　　“是。”徐知言咬咬牙领命。
　　“慢着，得了沈家的财产，再将沈家那个小儿子其实是个祸星，沈家覆灭、江南水灾都跟他有关系的消息散播出去。这一切要在九皇子到之前做好，动作利落点！”
　　“是！”
　　老人冷哼一声，推开窗看着阴沉的天色，露出一抹冷笑。
　　在家养病？他一路爬到右丞相的位置，岂是会任人拿捏的人？
　　沈父几乎是僵硬着吃完了一顿饭，舌头都是麻的，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下了什么，沈母扶额，嫌他丢人。
　　她吩咐人准备了一些解腻消食的水果让沈霖带回院子里吃。
　　皇帝走后，沈父才缓缓回过神来：他刚刚跟皇帝一起吃饭了？
　　一碗汤出现在沈父面前。
　　沈母没好气道：“看什么看？就知道你上不了台面肯定吃不了多少东西，我让小厨房煨的汤，喝吧。”
　　沈父活动活动手指“唉”了一声，端起汤就喝，沈母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沈霖笑的直打跌，进屋时头差点撞到门槛，赵渝不动声色的用手隔了一下。
　　“皇上你看见我爹那表情了么？大概是想笑那嘴角一直抽抽，他连炒菜的生姜都给吃了，还有我娘那嫌弃的眼神，哎呦喂笑死了！”
　　赵渝意味深长道：“令尊慢慢会习惯的。”
　　沈霖摇头，算了算了，别他爹没习惯先给他笑出个好歹来。
　　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沈霖抱着果盘盘腿坐到塌上，笑的肚子痛他需要缓缓。
　　吃饱了，窝坐了一会，人就开始犯困，揉了揉眼睛，沈霖打算说说话来缓解下困意。
　　“皇上，今天上午这么一出，后面是不是隔三差五就来一次热闹看啊？”
　　赵渝摇头：“不会，赵墨快到了。”
　　上午的事情解决的办法有很多，采取这种办法无非是为了激怒太守府的人，加上赵墨快到了，他们要么直接动手要么拖到赵墨走后。
　　徐知言不知道赵墨来的目的是什么，未免夜长梦多，他们只有第一条路可以选。
　　接下来就不是看热闹了这么轻松了。
　　太守府白日调动兵马的动作再怎么遮掩都有迹可循，晚饭后，沈霖喝下赵渝端给他的消食茶后很快就困劲上头。
　　用力睁了下眼睛，眼皮支撑不住，上下打架，片刻后，人就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赵渝将人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仔细将门窗都关好后出门去找沈母了。
　　宵禁后，街上空无一人，兵马疾行的声音格外清晰。
　　几百名官兵将沈府团团围住，为首的官兵做了个手势，他身后的人就抱着撞门木开始撞门。
　　撞击声格外大，坐在内堂的赵渝将这动静听在耳里，眉头紧皱，这动静持续久了怕是会把沈霖惊醒。
　　“何顺。”
　　何顺应声吹响了手中的哨笛，黑暗中埋伏着的人听到动静，闻声而动。
　　一只响箭疾行而至扎入撞门人的后背，另一只也随即而扎进另一个人的后背，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倒地。
　　笨重的撞门木一下子少了两个人的支撑，其他几个人也抱不住，被压倒在地。
　　“谁！”一下子损失两个人，官兵中出现了短暂的骚动，为首的官兵高声道：“今日撞开了这门，重重有赏，若连门都进不去，那兄弟们就只能被大人发配到矿山去做苦力了！”
　　这话一出，很快又有人冲上去抱起撞门木开始撞门，其他有的官兵拔出佩刀围成圈面朝外面。
　　“啧！”躲在暗处的沈浪暗骂一声，做了个手势让其他人一同射箭。
　　“且慢。”院首按下沈浪放在箭羽上的手，将一个纸包递给他：“把这个绑到箭头上，今天弄出来的新药，试试看效果。”
　　“噗”的一声，沈浪射出的箭正好打在一名官兵的刀上，纸包散了开来，里面的药粉如青烟般散开。
　　夜风一吹，瞬间倒下了一片。
　　“何人在此干扰官府拿人！”为首的官兵一手举着刀一手捂着口鼻高声道：“官府办案，识相的快滚！”
　　“狗屁的官府！一群强盗！”沈浪嘴上骂着，手上利落的在箭头绑院首特制迷烟包，瞄准了官兵的刀面射箭。
　　官兵发现了箭射来的方向，奈何这箭上的东西不论是打在刀面上还是落在地上都会散开，青烟随风而散，官兵倒下一片。


第68章 顾忧
　　“不好了！后院有人翻墙进来了！”后院洒扫的妇人跌跌撞撞跑过来说。
　　赵渝眸色一沉，冲了出去，何顺紧跟其后，两人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沈母按下沈父：“你带一部分人继续在这守着，防止别的地方再需要人手。”
　　说完，带着院中一半的人往后院去了。
　　沈霖的院子在后院，院中一棵参天大树十分显眼，从外墙翻进来的官兵进来没有目的，于是直接奔着大树的方向来了。
　　赵渝赶到时，十几个官兵正举着刀轻手轻脚的往院子里走去。
　　幽深的眼底腾起汹涌的杀意，几个起落落到官兵面前，官兵们举起刀正要呵斥，他将手指竖起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一股寒意顺着背脊往上爬，虽然是面对着一个人，却仿佛被凶兽环伺般骇的让人说不出话来。
　　何顺随即赶到，手脚利落一掌击晕一个，这是小公子的院落，陛下想必不会同意让这脏血玷污了的。
　　身边的人倒了下去，反应过来的官兵哑着嗓子要出声，只觉胸口碎裂般的疼痛，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赵渝脚尖向上一转踢在另一个人的颈间，那人闷声倒下。
　　沈夫人带着人匆匆赶到时十几个官兵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她并未多问，直接命人将这些官兵堵住嘴捆起来丢进柴房。
　　正门。
　　院首示意沈浪：“那边有一条小鱼溜走了。”
　　沈浪冷笑：“走，带着‘礼物’跟上去。”
　　黑暗处出现一群推着板车的人，他们手脚利落的把地上昏迷的官兵搬到板车上，还不忘带上撞门木，远远跟在逃走的那个官兵身后。
　　太守府里右丞相和徐知言闲闲的对弈，嘴角挂着闲适的笑意，今夜派出去那么多人，区区一个沈家就算他们有防范又如何？
　　自古民斗不过官。
　　逃回来的人神色狼狈的求见。
　　看着只回来一个人，两人嘴角的笑意垮了下来，徐知言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装着棋子的瓮，玉制的瓮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碎裂开来。
　　“你说什么？全军覆没？那你还回来干什么！”徐知言抓起手边的茶杯就往跪着的人身上砸。
　　在沈府门前未受重伤的人此刻被砸的头破血流。
　　右丞相也是脸色极差，原本想趁着宵禁直接把沈家人一网打尽的如意算盘碎了，九皇子又即将抵达，一旦九皇子到了这事就不好办了。
　　如果沈家人到九皇子跟前告状，如果九皇子发现了城外的流民……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就是将九皇子扣在江南府。
　　徐知言发了好大一通火，更多的是气沈家竟然敢和官府作对，本以为十成十能成的事竟只有一人仓皇逃了回来，究竟是沈家当真如此厉害还是沈家背后有人指点？
　　徐知言面如土色：“丞相，接下来该怎么办，送出去的信还没收到回信，这九皇子带兵进了城的话当如何？”
　　“当如何……”右丞相冷着脸，做事的时候畏首畏尾担心人言，失败了又来问该怎么办，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右丞相冷着脸说：“九皇子进城当然好吃好喝的待着，告诉顾忧上次一失败我可以不追究，这次他要是留不下九皇子和那些士兵，我让人敲锣打鼓把他送到皇帝跟前去！”
　　徐知言猛地抬头：“全留下的意思是——咱们这是要擅自行动，那万一——”
　　“没有万一！”右丞相冷哼：“原本我就没想过要让九皇子活着离开江南府，你放心，那位定会乐得见到九皇子折在这里的，你要知道九皇子现在可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杀了九皇子，就是折了皇帝的一条胳膊。
　　徐知言咬咬牙应下了，既已上了这条船也只能唯命是从了。
　　右丞相浑浊的眼睛盯着徐知言一字一顿道：“切莫瞻前顾后。”
　　“早前我就说过你这种性子当不了京官，将你外放，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如此。读书是为名利不假，可要命要利要脸、这就是不行！别什么事都要做到事出有因名正言顺，你要记住，只要推翻了赵渝改写了历史，那史书上你就是从龙之功！”
　　“是，学生知晓了。”
　　一个小厮惊慌失措的敲响了门，那刺耳的声音挑动着屋内两个人的神经。
　　“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听见不好了三个字，徐知言整个人都快跳起来了，他一巴掌把人扇倒在地怒斥道：“不能好好说话非要大惊小怪的干什么！说，怎么回事？”
　　小厮来捂着脸，颤抖着手指着外面哆哆嗦嗦的说：“外面、太守府外面好多人不知死活的被堆在那里！”
　　“什么！”右丞相和徐知言震惊的异口同声道：“快带我去看看！”
　　太守府外横七竖八的躺了许多人，皆是身着官兵服装，借着火光一看是他今日亲自点的兵，这些人脸色惨白，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徐知言脚下一软险些要站不住了，右丞相让人前去查看，查看的人磨蹭了半天才挪到那堆人跟前，小心的伸手在其中一个人的鼻子下探了探，感受到微弱的气息，他立马又试了其他几个人的鼻息，松了口气回头说：“他们都还活着！”
　　这些人怎么都叫不醒，右丞相让人先把这些人运到太守府里，叫来了顾忧查看。
　　顾忧查看了几人后，面色不太好看：“回大人，这些人都是中了迷药，大约过一两日便可醒来。”
　　右丞相不满：“过一两日？什么迷药这般厉害，怎么你解不了？”
　　顾忧垂下头去：“小子学艺不精……”
　　右丞相不耐烦的摆手：“滚滚滚，要你有何用，还夸海口说自己是顾家最厉害的子弟，顾家要都像你这样，早就没了。老夫倒是忘了，顾家本就没落了。”
　　顾忧藏在袖子里的手暗暗握紧，掩藏眼中的愤恨和不甘。


第69章 抵达
　　沈霖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呆坐在床上，怎么吃完晚饭眼睛一闭一睁就天都大亮了？
　　推开门，赵渝在院子里练剑，冷凝的眉眼、闪着寒光的利剑，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般。一片树叶落下被剑气震碎。听见看门的动静，他挽了个剑花将剑收入剑鞘。
　　“醒了？”
　　出了微汗的额头黏了几根散落下来的头发，不似平日里的严肃庄重，带着一丝桀骜与不羁。
　　做出西子捧心的动作，沈霖两眼亮晶晶的说：“皇上你舞剑的样子真帅啊！”
　　赵渝闻言笑道：“要不要学？”
　　“咳，我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习武这种体力活不适合他这种四肢不勤的人。
　　早已知道回答的赵渝把沈霖拉进房间拿起梳子帮他梳理睡乱的头发，手下的头发又细又软，看起来乱糟糟的一梳就顺。
　　沈霖看着镜子里帮自己梳头的男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爬上心头，像是想躲开但又不想躲开，他幽幽的开口道：“皇上我觉得我飘了，从小到大我都自己梳头，现在你帮我梳头，我竟然如此习惯……”
　　用他爹的话就是：那可是皇帝！皇帝！
　　赵渝哑然失笑：“早点习惯也挺好。”
　　习惯了，就离不开了。
　　未细想赵渝话里的意思，沈霖仰头问：“不知道今天太守府又会出什么幺蛾子，那个鸽子什么时候飞回来，飞的这么慢为什么不用人骑马送信？”
　　院首信誓旦旦说信鸽一定会飞回来，也不是说不相信院首的能力，就是觉得，人家驯了那么久的鸽子是这么容易被收服的么？
　　知道沈霖是忧心城外的流民，赵渝说：“赵墨今日就能抵达，流民中混入的太守的人也差不多能锁定了，收网不过是这两日的事。”
　　“再者，木头他们熟悉这府城，由他们偷偷给流民送食物，虽不至于吃饱，但至少能果腹。”
　　在沈霖来之前，以木头为首的这群乞儿每日若是得了多的食物就会偷偷溜出城去送给那些流民，后来有了沈霖的帮助，他们每日蚂蚁搬家似的运了更多的食物送出城去。
　　虽说是乞儿，可很多衣着华丽日日吃肉喝酒的人却比不上这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乞儿。
　　“其实以前我们家开过学堂，专门收穷人家的孩子和乞儿的，包吃包住免学费，最后却是因为没有学生来而关闭。”
　　穷人家需要孩子做农活，乞儿流浪惯了，虽然有吃有住，却是过不惯每日都要学习的日子。
　　也不能怪人家不上进，他不也是个不学无术的，只不过家中富裕可以任由他胡闹罢了。
　　赵渝说：“你可以问问，他们想不想参军。”
　　“参军？”沈霖将信将疑：“他们还是小孩子军队能收？而且他们自由惯了能习惯军队的生活么？”
　　“你可以问一下试试。”
　　木头是个聪明到有些油滑的孩子，骨子里懂得感恩且有侠义心肠，这种人最适合收为己用而不担心会被反咬一口。
　　赵墨带着人慢悠悠荡到了江南府，太守徐知言早早候在了城门外。
　　“臣江南府太守徐知言见过九殿下，不知殿下来此是何公干？”
　　赵墨骑在马上居高临下道：“此前进贡的一批贡品被盗，有线报说那批贡品现在江南府府城里，据说买家还是官府牵的线。”
　　这话说的徐知言眼皮一跳，他强打起笑容：“不可能的事，官府不可能给商人牵线搭桥。”
　　“是或不是，一查便知。”
　　赵墨一脸傲气，抓着缰绳皱眉道：“怎么，太守大人这是要本王在城门外办公？”
　　“不不不，下官失礼，请殿下进城，下官已经在城内为殿下准备好了住所——”
　　“不必，住太守府就行，连同本王的这些士兵一起就住太守府了，不用太兴师动众。”
　　赵墨脚下轻轻一蹬，骑着马绕过徐知言往城里去了。
　　徐知言下意识伸手要去抓赵墨的马鞍被赵墨让开了，他连忙追上去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怎能让殿下屈居太守府呢？再者殿下这么多士兵还有这么多马匹这、这太守府也住不下啊！”
　　“太守府什么建制本王清楚，住不住得下，自然要住了才知道，太守这般不情愿倒让本王很好奇这太守府里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自然是没有的。”徐知言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将赵墨带回太守府。
　　一路上徐知言磨破了嘴皮子东拉西扯了一堆也没能从赵墨口中套出更多的消息，他说十句赵墨最多回个一句，他跟在马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抵达太守府的时候已经累的事气喘吁吁。
　　到太守府的时候，徐知言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门的人不着痕迹的点了下头，他这才松了口气，千算万算没算到九皇子要住太守府，还好手下机灵在听到九皇子说要住到太守府的时候就趁机先溜回来报信。
　　赵墨将徐知言的表情看在眼里，装作好奇的问：“为何本王觉得太守大人刚刚好像松了一口气？”
　　徐知言忙道：“下官平日疏于锻炼，刚刚是匀匀气、匀匀气。”
　　“哦。”赵墨好似现在才拿正眼看徐知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个喘着粗气的胖子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太守大人确实是疏于锻炼了。”
　　那眼里的轻蔑让徐知言心头一梗，这一瞬间他觉得右丞相说要顾忧对九皇子下手真的是再正确不过了。
　　真不愧是太上皇不喜欢的皇子，这种性子早晚给人得罪光了！
　　赵墨翻身下马，还嫌刺激不够似的说：“对了，本王素来觉浅，在太守府叨扰期间就勉强住太守大人的屋好了，还请太守大人把房间清理干净，屋里的东西都换上新的。”
　　徐知言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的咬牙切齿：“下官知晓，这就去安排。”
　　赵墨又道：“本王见太守大人脸色不大好啊，看来这养气功夫还是不大行，哦，我说的养气功夫是指调息。”
　　不等徐知言开口，赵墨又侧头对身旁的寒暮说：“一会让太守大人在外屋也支一张床，晚上你替我守夜，到底是人生地不熟没人守夜我不放心。”
　　堂堂太守府内，说不放心，这到底是不放心谁？这不是摆明了说不放心他这个太守么！
　　徐知言脸上的笑容一丝都挂不住了。
　　“王爷说笑了，您在太守府住再安全不过了。”
　　赵墨哦了一声，寒暮嗯了一声，就都不再搭理徐知言了，可给这位太守气了个够呛，又不能发火，还得陪在人家身后。
　　把太守府溜达了个遍，寒暮瞥了赵墨一眼，示意他太守府的地形他已经全都记下来了。
　　赵墨抽出腰间的扇子扇了扇风，伸了个懒腰：“太守府也就这样，没什么好逛的，走吧，咱们去府城逛逛，这住的问题就交给太守大人吧。”
　　转头对徐知言说：“太守大人，本王去逛、不，去外面调查下，这些士兵就有劳大人安顿好了，别忘了在主屋外头加一张睡塌，要软和。”
　　两人走后，徒留徐知言在原地气炸又不能发作，毕竟那么多士兵在，人多眼杂，别又传了什么话到九皇子这位爷的耳朵里。
　　叫来管家安排好事宜，徐知言揣着一肚子气跟着小厮出了门，在街上转了几圈确定没人跟着才岔到一条巷子里。
　　赵墨和寒暮蹲在楼顶上看着马车进到巷子里，住进太守府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这不，急急忙忙找对策去了。
　　寒暮盯着马车说：“你说的那个太医院的人真的能治好我师父？”
　　赵墨摇着扇子叹了口气：“带你出来玩，你就不能放松点？”
　　寒暮：……
　　刚刚还让他记下太守府的地形，现在又盯梢怎么就转口就说成了带他出来玩的？
　　马车停在一处小门外，徐知言下车后敲了三下门，里面一个小童探头看了眼，放他进去了。
　　见寒暮不说话，赵墨又改口：“放心，院首那医术治好你师父不成问题，看我多好出来办事给你捎上，这回头事成了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找我皇兄要人不是更方便？”
　　素来话少的人继续保持沉默，直觉告诉他赵墨纯粹是怕无聊才带上他的。
　　“阿欠！”院首打了个很响的喷嚏，打的脑瓜子嗡嗡的，落在他肩上的鸽子被震的扑腾着翅膀飞到旁边去了。
　　鸽子的脚上赫然绑着一个小竹筒。
　　赵渝打开竹筒拿出里面的纸条，纸上的字映入眼中，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流民暴动、杀赵墨，赵渝不详，天降灾。】
　　沈霖凑过来看纸条上的字：“真狠啊，对方不知道九皇子来干嘛的就要杀人家。”
　　“吃不吃鸽子？”
　　赵渝这话让沈霖一愣，这话题有些跳，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到无辜的鸽子身上，鸽子似乎感觉到的危险，缩了缩脑袋，绿豆大的小眼睛扑闪扑闪的。
　　“不不不，不吃不吃。”沈霖连连摇头，鸽子是无辜的，它只是送个信而已，犯不着吃了人家，这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赵渝笑着把信放回竹筒里，绑回鸽子的脚上，让院首把鸽子放了，让鸽子回太守府去。
　　沈霖面露不解：“皇上你不重写一个放进去么？”
　　赵渝意味深长的一笑：“抓人抓脏。”
　　沈霖下意识接：“捉奸捉双？”
　　赵渝：……
　　院首：“咳咳。”
　　沈三哥：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赵渝：“走，看热闹去。”


第70章 脚底抹油右丞相
　　徐知言终于等来了回信，信上的内容和右丞相所说无二，可问题在于九皇子住在太守府，九皇子带来的人里竟然还有个厨子，说是吃不惯外面的饭菜，从洗菜做菜到上菜都是九皇子的人亲自经手，顾忧转了几次都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如右丞相所说，煽动流民、放流民入城，再伺机行动了。
　　“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徐知言连忙将信纸收起来，只见赵墨大喇喇地走进来。
　　“太守大人，本王看见一只鸽子飞进来了，想抓来玩玩，没打扰到大人吧？”
　　徐知言连忙道：“当然没有、当然没有，殿下喜欢鸽子的话，下官找人给您买几只去？”
　　垂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抓着信纸，见赵墨没有要走的意思，徐知言又试探性的开口问：“不知殿下还有何事？”
　　“本王有个疑惑，太守大人学识渊博不妨为本王解解惑。”赵墨坐了下来，面上带着三分疑惑。
　　徐知言只能说：“还请王爷明示。”
　　赵墨问：“东西南北四个城门，为何西城门紧闭且不让人靠近？”
　　徐知言答：“这西城门年久失修，故而紧闭，待出了雨季修缮后会开放的。”
　　“哦。”赵墨恍然，拖长音又问：“那为何将流民关在城门外不管，既不施粥也不施药？”
　　“那些混在流民里时不时想鼓动人家起义反抗的人是什么人？”
　　“为什么官兵会在夜里去撞商户的大门？哦，还翻人家的墙。”
　　赵墨每问一个问题，徐知言的脸色就白上一分，最后脸上一丝血色没有，额上渗出细密的一层汗珠。
　　九皇子不过进城一日，为何什么都知道了？九皇子根本不是来查贡品失窃的，他一开始就知道江南府的动静！
　　是了，不然查一个贡品失窃而已没必要带这么多兵马。
　　徐知言此刻已经完全慌了神，他仿佛已经看见了史书上是如何评论自己的了、耳边似乎传来了后人的讥讽、责骂声。
　　徐知言“噗通”一声跪下，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声泪俱下：“殿下明鉴，下官是被人以家人性命相要挟才不得不听人指令的啊！”
　　沈霖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徐知言变脸的一幕，这人眼眶一红眼泪就出来了，变脸之快令人惊叹，他要是有这本事小时候不知道能少挨多少顿打。
　　“何人相要挟？”赵渝走进来，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人：“给你写信的那个人？”
　　看见赵渝，徐知言的手上的信都快握不住了。
　　“是、是右丞相！是右丞相要下官做这些事的！不然下官万万不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沈浪若有所思，难怪那日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原来是右丞相啊。
　　徐知言把事情全都倒了出来：“是右丞相他突然找到臣，要臣听从他的拒绝流民入城，不给吃不给药煽动流民暴动，还要臣直接抄了沈家的家，为的是拿到沈家的财产。”
　　把事情推到右丞相身上，徐知言的思路一下子打通了：“但臣以师出有名不能落人话柄为理由拖了好些日子，最后右丞相说如果在九皇子进城前拿不下沈家就要臣家人的命，臣才不得已派人去沈家。”
　　好家伙，把自己说的好无辜，直接塑造了一个小心周旋的好官形象。
　　沈霖蹭到赵渝身边，小声问：“皇上，右丞相要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赵渝看着徐知言似笑非笑：“是啊，为了什么？”
　　“为了……右丞相定是记恨陛下让他闭门思过！”
　　沈霖：“闭门思过？”
　　就这？
　　赵渝纠正：“是在家养病，养好了再归朝。”
　　赵墨在一旁时不时的打量一眼这个沈家幺子，他未来的皇嫂。看着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可偏偏每句话又都说在了点上。
　　帝王的视线扫过来，带着淡淡的警告，赵墨摸了摸鼻子，不是吧不是吧，多看两眼都不行啊。
　　徐知言梗了下，又道：“也许右丞相有不臣之心也不一定，臣也不知道右丞相是何居心。”
　　赵渝看向沈霖：“你觉得右丞相是何居心？”
　　沈霖摇头：“不知道，我就奇怪一点，右丞相未卜先知、先下手为强么？”
　　提前预知有水灾，南下，抓太守家人为要挟，这说书的怕是都不敢这么写。
　　沈霖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能听得懂。
　　目光都集中在徐知言的身上，想要看看他还准备怎么来圆话。
　　此刻的徐知言已是六神无主，掌心的汗已经将信纸浸湿了，他努力想集中精神来思考问题，大脑却一片空白。
　　赵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徐知言啊徐知言，本王真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护着我大哥？”
　　徐知言下意识道：“下官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折扇一合挑起桌子上的摆件打向徐知言的右手，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和人的惨叫声混合在一起。
　　一张被汗水浸湿的信纸掉了下来，徐知言下意识要去遮挡，寒暮上前剑柄一勾就将那信纸挑起来递到赵墨面前。
　　“不是，你应该先把这个给皇上。”赵墨表示不愿意伸手接，他嫌弃。
　　赵渝面色微冷，显然也是不打算自己看的。
　　万能的何顺上前拿帕子隔着接住了信纸。
　　沈霖在旁边偷笑结果挨了沈浪一记肘拐，差点让他岔气，沈霖瞪了自己三哥一眼，沈浪还没来得及笑，就感觉一道有压力的视线。
　　那是来自帝王的凝视。
　　徐知言瘫坐在地，他们什么都知道，也早就知道信的事情，所以九皇子才会在他收到信后没多久就赶到。
　　也许沈家的背后正是有皇帝的手笔，不然几百官兵不可能动不了一个商人。
　　徐知言全都招了。
　　调任江南府太守后，太子的人就找上了他，太子起事需要大量的银钱，他就暗中联系当地的一些富商，给他们行方便的同时从中获利。
　　后来到了雨季，下面的县城连续多日下雨，隐有成灾之势，这个时候右丞相来了，带着太子亲笔书信，一是要他拿下沈家的财产、二是要他利用流民引发动乱散播新皇弑君篡位引发天怒的谣言，县城的圩破了其实也是他派人做的。
　　“还真是钱多惹眼……”沈霖心有戚戚：“还好前面的太守没打我家的主意，哦，那个时候太子还是太子。”
　　为了一个位子，将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这种人就是当了皇帝也是要被推翻的。
　　这时士兵来报：“未发现右丞相，城内也是遍寻不着。”
　　从赵墨进城执意要住太守府时，右丞相就已经察觉不对，特地寻了个偏僻道路四通八达的地方暂住，太守府稍有不对他便脚底抹油跑了。
　　徐知言成了彻头彻尾的弃子。
　　赵渝当即下令升向外传信的县令暂代太守一职，城外施粥施药，帮助流民重建家园。官兵牵线的那些商人以买卖贡品的由头被抓，家产充公用于此次救灾。
　　为了防止灾情后有疫情，院首开了剂消毒的药方，从沈家药铺采买了大量的药材，皇帝对沈家的态度新上任的太守看在眼里，心里也就有了数。
　　临行这日，沈父沈母抓着小儿子的手满眼不舍，以后再想见怕是只能去京城才能见到了。
　　沈母拉着沈霖小声嘱咐：“你在家如何皮我不管，在宫里一定要谨言慎行，把皮收紧些，要是让我知道你瞎胡闹，为娘就亲手替你松松皮。”
　　沈霖视线忍不住游移，他没有瞎胡闹吧……他在宫里明明是在养膘，人一胖那皮就紧实，咳咳。
　　被晾在一旁的沈浪面无表情抱着剑立着，院首拿胳膊捣了他一下：“沈三公子在家不够受宠啊。”
　　沈浪瞥了院首一眼，翻了个白眼，他宠他幺弟就行了，不需要被宠。
　　沈霖此刻正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和新太守交谈的皇帝，见皇帝瞧了过来连忙挤了下眼，再被念叨下去，耳朵里的茧子就要堵住耳朵听不见啦！
　　新太守察觉到皇帝眼底的笑意，顺着视线望过去，果不其然是沈家的小公子在那头、额，挤眉弄眼。
　　新太守向皇帝行了一礼：“臣定不会辜负陛下信任，另外祝愿陛下得偿所愿。”
　　赵渝看了新太守一眼，是个有抱负的、也是个心眼明的，他道：“那朕就借太守吉言了。”
　　终于坐上了马车，沈霖松了一口气，瘫在座位上，侧头看着正坐着的皇帝幽幽道：“为什么人家送孩子出门都是两眼泪汪汪，到我家就是耳提面命？我刚还看见我爹踹了我三哥一脚，就因为我三哥说他话多。”
　　“大抵是表达感情的方式不同。”赵渝掀开帘子看向窗外繁华的街道：“回去的路上若是有想玩的地方，可以逗留一两日。”
　　“真哒！”沈霖顿时来了劲，嘴巴里念念叨叨的算着回去会经过哪些地方，算了算，这一路上想玩的地方有小十处，这一处多逗留一日加一块就是多十天的路程
　　这等回了京城那堆积的折子是不是就能塞满一座宫殿了？哦，也不一定，有左丞相在应该不会堆积太多。
　　可是木头那群小屁孩还跟着，带着玩吧不尽兴，一群小鬼头，不带着玩吧又不太好，毕竟小孩子玩性大。
　　沈霖目光深邃：“算了，直接回京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赵渝：？
　　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快速驶过。
　　马车上一个老人喘着粗气，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无意识地四处乱抓，整个人看上去似疯似癫。旁边的一个青年快速用针封住几处穴位，老人脸上的痛苦消散了些许，他一个劲的说：“药，给我药……”
　　顾忧看着涎水顺着嘴角流了一衣领的右丞相，找药的手顿了顿，如果不给他药，这个老东西会不会就这么没了？
　　这种念头一闪而过，顾忧还是从匆忙打包的行李中找到了药，右丞相看见药两眼放光，不等顾忧给他自己就伸手去抓了往嘴里塞，囫囵着吞了下去。
　　太医院的人确实有两把刷子，给右丞相“治病”的方子里加了几味普通但极易成瘾且无解的药。
　　右丞相缓和下来，拿帕子擦干净嘴角，眼神阴鸷。
　　赵渝，你休想坐稳这江山！


第71章 选择
　　江南府事了回京后，赵渝派人去右丞相府，发现右丞相最疼爱的小儿子失踪了，不应该说是失踪，应该说除了这个小儿子，丞相府上的其他人都被右丞相放弃了。
　　确定右丞相药物成瘾后，赵渝只是每七天让人送一次药到丞相府上，一朝不察倒叫人跑了。
　　看样子京城里还有不少赵昊的人。
　　赵渝点了下桌面，吩咐赵墨要盯紧成王。
　　赵墨点头：“皇兄，听说淑太妃天天在宫里闹着要出宫见她儿子，这事儿太后没和你说？”
　　说自然是说了，只是赵渝懒得搭理罢了，一个没有任何依仗的太妃，掀不起风浪来。
　　御书房的门外传来喧闹声，赵墨看了眼门外说：“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皇兄那臣弟就先告退了。”
　　淑太妃的声音又尖又细，听着扎耳朵，赵墨脚底抹油溜了。
　　进屋后，淑太妃直接扑倒在地哭着要求赵渝放她出宫去见成王，话语中皆是埋怨皇帝听信他人谗言不顾兄弟情谊。
　　赵渝听着面色越来越冷，嘴角却微微扬起，他懒散的反问：“太妃说朕不顾兄弟情谊？成王残害了多少女子，一桩桩一件件需要朕把人都叫来对质么？朕若真的不顾兄弟情谊，成王早就成了一捧黄土了。”
　　“父皇在时，每次选秀你都借机拦下几个秀女送到成王府，不得不说淑太妃当真是艺高人胆大，连秀女你都敢动。”
　　赵渝轻飘飘地看着淑太妃说：“你要出宫见成王，行啊，去见吧，顺便陪陪他也不用回宫了。”
　　淑太妃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尖叫道：“本宫是太上皇亲封的妃子！你怎么敢！”
　　赵渝冷冷地看着这个带着些癫狂的女人，他站了起来走到淑太妃面前居高临下的说：“太上皇亲封的又如何，太上皇已经不在了，或者朕可以送太妃去见见太上皇，好让你告上一状。”
　　“不！你不能！”被赵渝眼中的冷意吓到，淑太妃往前爬了几步想要去抓赵渝的衣摆：“本宫只是想见一见自己的儿子，就见一见给他送些银钱，本宫不做别的。”
　　赵渝一脚踢开淑太妃的手，他笑着说：“朕说了你可以出宫啊，是你不愿意去。”
　　可以出宫，出去了就不能回来，就只能和成王一起过庶民的日子，不出宫就依旧过着太妃的日子。
　　选择权在淑太妃自己手上。
　　赵渝开始处理政务，淑太妃就一直坐在地上，神情挣扎。
　　最后她撑着地，试了几次才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几乎是拖着脚步离开的。
　　淑太妃对成王无疑是毫无底线的溺爱，成王要什么她就给什么，自小千娇万宠进了宫又颇受宠爱的她，无法下定决心出宫去过庶民的日子。
　　她选择了宫内受人伺候锦衣玉食的太妃生活，只是这样的生活是建立在自己放弃了儿子的基础上的，不知这样的生活她是否还能过的安心、舒心。
　　沈霖在御花园里发现了一个好东西——秋千架，只是上面的绳索有所磨损，真要玩大的怕是不行。
　　小六子命人找来绳子准备修这个秋千，沈霖接过绳子让小六子再找个梯子来。
　　小六子：？
　　沈霖说：“找个梯子我来修啊。”
　　小六子吓了一跳，这爬高上低的事儿怎么能叫贵人来做呢，这要是磕着碰着了在陛下那里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
　　每当皇帝上朝、处理政务的时候，师父就会命他好好陪着沈小公子，长时间相处下来，小六子知道这个主儿是个好脾气的，从未苛责过他们这些下人。
　　小公子不在乎那些精细的事，不代表皇帝不在乎，上次一个宫人不小心打翻了茶险些烫着小公子，皇帝面上没说什么转脸就让人把那宫人拖出去打了二十大板后赶到浣衣局去了。
　　这小公子要是不小心从梯子上掉下来，那今天在场的没一个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小公子千万使不得啊！”小六子急的脸都白了。
　　沈霖被小六子的反应惊着了：“也不至于这么紧张吧，你们来弄，我看着总行了吧。”
　　爬个梯子而已，上房揭瓦的事他都干过，毫发未损，倒是最后被他爹的竹板打红了手。
　　一群宫人围着秋千架忙前忙后的，看得沈霖怪不好意思的，不过一时兴起想荡秋千结果弄的一堆人跟着忙。
　　在确认安全无误后，小六子跑到沈霖面前说：“好了，秋千修好了，小公子可以玩了。”
　　沈霖走到秋千前坐下，周围围了一圈人紧张地盯着他。
　　沈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只猴儿。
　　“咳。”沈霖清了清嗓子说：“六公公你让他们都该干嘛干嘛去吧，我这不需要这么多人。”
　　知道小公子大约是不习惯这么多人盯着，小六子让宫人们散了去，只留了两个人在旁边侍候着。
　　没有让人推自己，沈霖自己荡着玩，越荡越高最后他一个用力整个人蹲到秋千上，借着巧劲最高点头快和秋千架平行了，一旁的小六子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出声又怕吓着小公子，急的满头是汗，连忙让一个宫人去找何顺、另一个宫人去找几个身手好的侍卫，来以防万一。
　　何顺得了消息立马小声告诉正在和大臣议事皇帝，皇帝只丢下一句稍后再议就匆匆走了。
　　玩的正开心的沈霖是不知道这些的，荡到高点他看到了平时看不到的场景，花团锦簇的御花园外，是连绵的宫殿，恢弘肃穆。
　　要是站在皇宫最高的宫殿屋顶上看那得多漂亮。
　　荡着秋千的沈霖满脑子上房顶的念头，还好只想上房不想揭瓦。
　　沈霖的脸上因为用力染上薄红，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着兴奋的光芒，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儿。
　　赵渝赶到后挥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玩的忘我的少年。
　　等到沈霖尽兴下了秋千的时候发现了赵渝，他直接蹦下秋千冲着皇帝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顽皮的小虎牙：“皇上坐秋千么？我推你啊！”
　　赵渝点了点头，眼里含笑：“好。”
　　御书房。
　　大臣：“陛下这究竟是去了哪儿？怎么还不回来。”
　　另一位大臣：“陛下离开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想来是有什么急事，咱们再等等。”
　　有“急事”的赵渝在御花园和沈霖荡秋千荡了半个时辰，他让沈霖和他一起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荡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沈霖说着以前荡秋千把门牙给磕掉了的糗事：“还好那时候还没换牙，不然我就得镶两颗金牙了，那一张嘴可真就太丑了。”
　　赵渝失笑：“摔成这样沈夫人没有禁止你继续玩么？”
　　沈霖把两条腿伸直了晃悠：“那不会，我娘心疼归心疼，但不会因为摔了一次就不让我玩，除非我自己害怕不敢玩了，但是真男人怎么会因为磕断了门牙就害怕呢！”
　　脑海里浮现出门牙漏风的小沈霖，帝王微微侧头看着紧挨着自己的人，笑道：“是啊，真男人自然不会害怕这点小伤小痛的。”


第72章 茶馆
　　鉴于白日里皇帝大多数时间都在忙于政事，宫里到底人多眼杂，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沈霖向皇帝提出想出宫开个茶馆玩玩，还可以把听到的民间的新鲜事带回来和皇帝说，美名其曰更了解百姓生活。
　　赵渝面上应允了，转头就点了十名暗卫跟在沈霖周围保护他的安全。
　　沈霖选了个市口不是很好的铺子，这铺子本就在沈家名下，离闾里有一定的距离，门前的路是往京城闹市区的必经之路，南来北往的人都会打这里过，路过了歇歇脚点上一壶茶配点瓜子花生什么的，生意不一定会很好，各路消息是肯定不会少。
　　茶馆伙计他想了想决定去牙行看看。
　　“小公子需要什么样的人？”牙人不露声色的打量了沈霖一眼，断定这定是个富裕人家的小公子，殷勤的引着人往里走。
　　沈霖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对夫妻身边站着两个怯生生的孩子，怀里还抱着一个沉睡的婴儿。
　　牙人顺着视线望过去，说：“小公子，这家人是进京投靠亲戚，结果没找到亲戚身上的盘缠也用完了才卖身的，他们的要求是必须连一整家都买下来。”
　　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那对夫妻露出了一个有些局促又有些讨好的笑容。
　　沈霖当下拍板：“就他们吧，一家人我都要了。”
　　一下子成了个大生意，牙人笑的见牙不见眼。
　　把这一家五口带到铺子里，沈霖带着他们转了一下，铺子分上下两层，空间挺大，楼上的房间是现成的。
　　看了眼卖身契上的名字，沈霖对着男人说：“贾大哥，我也不需要你们改名，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间铺子里。有时间了我会来坐坐，平日里就交给你们打理了，回头我再找个账房先生。”
　　顿了顿，沈霖认真道：“在这开茶馆本就是图个一乐，打发打发时间，这进项呢六四分，你们三分账房先生一分，要是干的好，三年以后我就将卖身契还给你们，替你们脱了奴籍。”
　　贾三听了瞪大了眼睛，能分三分利，三年后还有可能拿回自己的卖身契！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跪了下来，叫沈霖吓了一跳，连忙把两个人扶了起来。
　　安顿好这一家人，看了眼天色也不适合再去找账房先生了，沈霖带着小六子往宫里走。
　　小六子不解的问：“公子，您这不是赔本的买卖么？十分利您自己就六分，剩下四分全给了别人，您也不怕他们起歪心。”
　　“他们要养三个孩子呢，我本来也没想过赚多少钱。”沈霖见摊子上的糖葫芦十分诱人，伸手要了三串，递给小六子一串。
　　“能起什么歪心？他们肯定会踏踏实实做事，不信啊，走着瞧。”
　　小六子不明白沈霖哪儿来的这种自信，那人心隔肚皮，主子好说话奴才欺瞒主子的事可不少。
　　小六子还想说话，沈霖已经被路边的话本摊子吸引了过去，他随手翻了翻就被话本里的故事给吸引住了，在书里翻了翻又看了下封面问：“这话本是谁写的？”
　　摊主是个年轻的书生，看出来沈霖很喜欢这话本，他得意一笑：“正是在下。”
　　沈霖问：“话本写的真精彩，说书你会么？”
　　书生一愣：“说书？”
　　“我打算开一家茶馆，你要是会说书我就请你做说书先生，然后我再找个账房先生就可以开张了。”
　　沈霖本来打算说书先生慢慢找，先找个账房开张再说。
　　书生又听他说要找账房先生，慢吞吞的问：“说书先生这钱怎么算？账房先生又怎么算？”
　　沈霖说：“说书先生我打算一个月一两银子，账房先生想找个住店的，没有月银，从每个月的进项里分一分利。”
　　书生的眼睛亮了亮追问：“那要是我既说书又做账房是不是每个月能得一两银子外加一分利？”
　　“你会算账？”沈霖有些意外。
　　书生点头：“会啊，要不我现场给你算一个？”
　　“倒也不必。”沈霖拉住要去借算盘的书生：“先试用一个月，要是说到好、算账不出错的话这两份钱都你一个人得。”
　　小六子咬着糖葫芦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沈霖这样太儿戏了，这才多少时间，伙计齐活，说书先生和账房先生都到位了。
　　做生意这么随意的，说书一个月给一两银子，宫里好多宫人的月银都没有一两银子呐！也不知道他要是到茶馆做工小公子会给多少月银……
　　老实说，小六子也有些眼馋这待遇了。
　　赵渝回寝殿的时候，沈霖已经等在桌子前面了，守着一桌子菜眼巴巴的等着。
　　这一刻，皇帝感觉今天的疲惫烟消云散。
　　“皇上你回来啦！”沈霖这话虽是对着皇帝说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的菜，就差没流口水了，真不能怪他，今天大厨做了新菜，那香味一直引诱着他。
　　“吃吧。”赵渝坐下，注意到桌子上放了一根糖葫芦。
　　沈霖指着糖葫芦说：“皇上这个你可以饭后吃，我在街上买的，味道还不错。”
　　赵渝更衣净手后坐下，先夹了一筷子沈霖爱吃的菜放到对方碗里，道：“慢些吃，小心伤了胃。”
　　沈霖两眼泪汪汪，不是他想吃这么快，是这太好吃了直溜溜的往胃里跑。
　　也许他应该派人去多寻几个不同地方的大厨来，经常做些新鲜菜来。
　　见人吃得香，赵渝也感到腹中饥饿，和沈霖一同用起膳来。
　　两个人一个吃的狼吞虎咽、一个吃的慢条斯理，最后竟是同时放下了筷子。
　　“嗝！”沈霖果不其然又吃撑了，抱着消食茶小口抿着，督促着赵渝尝一尝糖葫芦，他打算要是皇帝觉得不好吃，他就给代劳吃掉，反正山楂是消食的，多吃一串不要紧。
　　这是皇帝第一次吃糖葫芦，甜的腻人的外壳包裹着酸酸的山楂，两种味道混在一起竟透出些清爽来。
　　沈霖还在瞪着眼睛等待反馈。
　　赵渝点头：“味道不错。”
　　“是吧是吧！”
　　得到肯定，沈霖得意的扬了扬眉毛，他伸出一根手指说：“皇上要不给我也再吃一颗呗，虽然我吃了一串了。”
　　赵渝将糖葫芦递过去，沈霖伸长了脖子就着赵渝的手咬下来一颗，咬的糖壳脆生生的响。
　　手顿了顿，赵渝将糖葫芦拿到嘴边学着沈霖的样子斜着咬下一颗，酸甜的口感里混着幽深的情愫。
　　沈霖把白天的事挑挑拣拣的说了，末了拿出几本话本来。
　　“我还带了几本话本回来，睡前可以看一看，故事不长，可读性很高。”
　　睡前看看话本是个不错的消遣，就是这话本的内容越看越不对劲。
　　救人、助人的都是江湖侠客，普通百姓，甚至是流浪的乞讨者；反面的角色基本都和官府沾边。
　　“啪！”沈霖把话本合上，侧头想说什么，赵渝斜靠在他身边，两个人靠的很近，他这一侧头两个人几乎是鼻尖相对了。
　　觉得这个距离怪怪的，沈霖往后退了点，干笑了一声：“要不别看了？”
　　“无妨，朕不会在意这些的。”赵渝伸手从沈霖手上把话本抽出来，翻到刚刚没看完的那一页。
　　“以权谋私、贪污腐败、强抢民女、肆意殴打平民……这些事过去在京城应当是稀松平常的。”
　　“在父皇的眼里，百姓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民间早就怨声载道了，偏他听不进去。”
　　他能听得进去的只有阿谀奉承之词，也相信奸佞口中的空前盛世。


第73章 京兆尹
　　秋意渐浓，沈霖的茶馆生意越来越好，那书生自己写话本自己说，说的都是别家没有的故事，加上节奏把握的好，故事跌宕起伏，往往让来歇个脚的人坐下就不想走了。
　　渐渐的有爱听书的人闻名而来，原本挺大的空间竟时常人多的坐不下，没有位子的人就要了一碟子花生、瓜子什么的蹲在旁边听。
　　沈霖有时候一坐也忘了时间，本该提醒他早些回去的小六子也听得入神，回到宫中沈霖自然是不会挨批的，可怜的小六子被师父何顺揪着耳朵训了好多次。
　　处理完政事，赵渝看了眼天色，估计今天沈霖又是要听到散场了，果不其然暗卫来报沈霖还端坐在茶馆里听的入迷。
　　赵渝思索了片刻，说：“更衣，出宫。”
　　皇帝的马车停在茶馆门前时，里面正巧结束。
　　醒木一拍：“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沈霖回过神来，小六子一看天色，连忙拉了拉沈霖的袖子：“主子，咱们该回啦！”
　　出了茶馆就看见一辆眼熟的马车，何顺正站在马车旁，恭敬的对沈霖说：“小公子请上车。”
　　说完在沈霖看不到的角度瞪了小六子一眼，小六子立马捂住耳朵。
　　一溜烟爬上马车，沈霖满眼惊喜，小声道：“皇上你怎么来啦！”
　　“事情处理完了。”赵渝伸手拉着人坐在自己身边，道：“今天带你在外面用膳。”
　　沈霖每日最多在外面待半天，三餐都是在宫里用的，在京城这么久了一次都没在外面吃过。
　　沈霖乐颠颠地点头：“好啊好啊！”“你们这些庶民为何见了本王不下跪！看什么看！滚！”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赵渝按住沈霖想要掀开帘子看的手：“且听听。”
　　这是成王的声音，就算沙哑的不成样子，赵渝也能听得出来，自然不会让这腌臜的东西脏了沈霖的眼。
　　一个浑身脏污，双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的人趴在地上爬，神色疯癫。
　　路过的商人打量着趴在地上的人：“这谁啊？自称王爷是要被抓起来的吧？”
　　旁边的人说：“你是第一次来京城吧？这个就是个王爷，作恶多端被皇帝贬为庶人了，你瞅瞅他那腿，就是被他祸害的人家打的，听说他现在成了个阉人。”
　　“真的假的？他做了多少坏事啊？”
　　“数不清，我跟你说啊……”
　　“你才是阉人！”
　　阉人两个字挑动了趴在地上人的神经，他嘶吼着瞪向说话的人，眼睛扫过停在路边的马车时，他看见站在马车外的何顺和小六子。
　　何顺眼皮不抬，暗中将一粒小石子打在成王的额头上，当即打破了皮出了血，成王捂着额头惨叫。
　　等他缓过来的时候马车早已不见踪影，周围围观的人也都散了去，来来往往的人见了他都绕道走。
　　刚刚那是何顺，所以说马车上的人是赵渝，赵渝来这里做什么？就是为了看看他如今的惨状么！
　　成王又看了眼马车停留的地方，那是一家茶馆。
　　“皇上刚刚那个好像真的是成王，知道他现在过的很不好我就放心了。”只是可惜没亲眼看见，就听了那么一耳朵。
　　赵渝应了一声：“他是罪有应得。”
　　他安排了人暗中留意着成王，那些人打成王是下了狠手的，一旦下手过重危及生命，他的人就会用上好的伤药吊着成王的命。
　　成王若是多日找不到吃的，就会有人扔酸臭的食物给他，这个过惯了好日子的王爷为了活命只能狼吞虎咽的吃下这些东西。
　　成王啊，就让他慢慢熬吧。
　　秉持着晚饭只吃八分饱，沈霖点菜的时候犹豫了好半天，把最想吃的点了。
　　赵渝见状笑道：“以后还陪你在外面吃，慢慢的陪你把想吃的都吃一遍。”
　　沈霖伸着脖子看着窗外热闹的街道随口说：“那估计得十几二十年。”
　　就算是休沐皇帝有时候都要处理政务，十几二十天都不一定有时间出宫吃一次。
　　赵渝端起茶说：“无妨，时间还长。”
　　沈霖点头：“也是，时间还长，不愁吃不遍。”
　　小六子：……总觉得两位主子说的不是一回事。
　　宫外的食物没有宫内的精致，口味却是不差，可以说是各有千秋，沈霖吃的非常满足，并且想再来一根糖葫芦。
　　他站在糖葫芦的摊前，一只黑瘦的手从后面探出来伸向他的腰间，还没摸到衣服就被何顺抓住了。
　　那是个黑瘦的小乞儿，和木头鬼精的眼神不同，这个小乞儿的眼神空洞又带着一丝狠意，他张口就向何顺的手腕咬上去，从旁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被塞到他的嘴里，酸甜的口感让小乞儿愣住了。
　　沈霖低声问：“我猜你原本应当不是乞儿，你要不要跟我走，有饭吃也不需要你去扒窃，回头我再替你寻找家人。”
　　小乞儿压根不信，他用力挣扎着。
　　“我知道你听得懂我的话。”沈霖神色认真而郑重：“跟我走，不会有人抓你回去，也不会有人打你，今天你什么没偷到东西回去只有挨打的份，而且连饭都没有。”
　　小乞儿眼神动了动，挣扎的动作松动下来。
　　沈霖和小乞儿对话的时候，赵渝只是安静的站在旁边，留意着周遭的人，不远处果然有两个面色不善的人视线时不时的扫过这里。
　　在小乞儿轻轻点头愿意跟着沈霖走后，那两人见状不对向这边走来。
　　他们拦在马车前不让人上去。
　　“不知几位要带着我这侄儿去哪里？这可是天子脚下你们就这么随便拐卖人口？”
　　小乞儿吓的直发抖，沈霖双手按在小乞儿的肩上，气笑了：“你们还知道这是天子脚下？到底是谁拐卖人口？你们说这是你侄儿，行啊，咱们去官府说道说道。”
　　说话间，周围又围过来几个人，看样子是一伙的。
　　“去官府说道说道那得看你去不去得了！而且就算去了官府，你以为就有用了？”
　　见这里情况不对，周围的群众都站远了些，指着这边议论纷纷，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忙。
　　何顺没有动，他在等着皇帝的命令。
　　赵渝的手扶在沈霖背后，轻轻拍了拍，冷笑道：“去了官府没用的话，那这个官就可以不做了。”
　　“好大的口气！”那几个人哄笑起来，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他们都认得，这几个人眼生的很，要么不是权贵要么就是外地来的，不足为惧。
　　小乞儿颤抖着嗓音说：“哥哥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他知道这些人的手段，就算是把人打伤了打残了，官府的人也是不会管的。
　　沈霖安慰道：“你放心，这种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就算他没那能耐，还有皇上呢。
　　“何顺。”
　　得了皇帝的旨意，何顺毫无征兆的一脚踢翻了一个人，那人飞出去砸在了旁边的一个首饰摊子上，直接把摊子砸了个粉碎。
　　“你！动手！”
　　几个人撸起袖子抄起家伙就往上冲，沈霖下意识护住小乞儿的同时挡在皇帝身前。
　　“无须担心。”赵渝抓住其中一人手上的木棍手腕一转将木棍夺过来重重打在对方的手上，木棍应声而断，那人的胳膊不自然的垂了下来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这瞬息之间其他几个人已经被何顺打倒在地，痛苦呻吟着。
　　有好事的已经跑去报官了，官府的人来的很快，他们对躺在地上的人很是客气，小心的把人扶起来，对着赵渝等人却是态度强硬且恶劣，用力推搡了何顺一下：“走！”
　　“一会我会把你刚刚说过的话好好说道给京兆尹听的，你们等着瞧！”
　　看这官兵的态度就可以知道京兆尹确实和这些人有关系，赵渝神色微冷，只是出来吃个饭就能撞到这种事，看来这京城还需好好整治。
　　沈霖小声在小乞儿耳边说：“你放心，一会见了京兆尹才是好戏开场。”
　　升堂后，京兆尹坐在上首面带不耐：“下站何人见了本官竟敢不跪？”
　　随意看了眼站着的人，京兆尹愣了下，揉了揉眼睛。
　　“大人，这人抢我侄子，还打伤了我们，现在见着您又不跪，您可要好好治他的罪——”
　　“你闭嘴吧！”京兆尹慌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噗通”一声跪下：“微臣见过陛下，望陛下恕臣失仪之罪。”
　　那几个嚣张的人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刚刚京兆尹叫那人陛下——他们没听错吧？
　　小乞儿一脸惊讶地看着赵渝，眼中神色不明。
　　京兆尹此刻心里七上八下的，想不通怎么皇帝为何会被这群人纠缠上了。
　　赵渝冷着脸说：“朕今日不过出宫转转，就撞上这等事，京兆尹你若没本事管理好京城，这个位置可以换人来坐坐。”
　　京兆尹脑子转的飞快，他道：“陛下恕罪！臣此前就收到了消息说有人拐卖孩子和老人在京城里行窃行骗，已经派人在查了，之所以没有动手是想等查清楚了再收网，以防有漏网之鱼。”
　　他这话一出有人就急了：“大人，您收我们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闭嘴！”京兆尹气的快要跳起来了，他连忙对皇帝说：“陛下，臣只是权宜之计，想打入他们内部。”
　　“噗——”沈霖乐了，这京兆尹还真是胡话张口就来，如果不是皇帝在，这只怕又是另一张嘴脸。
　　赵渝冷哼一声：“那朕问你，查出什么来了。这么大的事你可曾上报过，你安排了哪些人在查这个事，他们做了什么，这个组织据点在哪里，被他们控制的有多少人，你一一道来。”
　　京兆尹被问住了，他拿了人家的钱，放下话去遇到这些人做事帮忙掩饰掩饰，不存在安排人调查的，皇帝的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他瘫坐在地上，知道自己这个京兆尹怕是坐到头了。
　　把小乞儿送到茶馆，拜托贾家夫妻照顾，沈霖瘫在马车上，这一通折腾下来，他好像又饿了。
　　沈霖叹了口气说：“那个小孩子如果是像木头那样的，我一般就给些银钱，再问问愿不愿意找个地方做工。”
　　以前他和大哥行商的时候遇到过这种情况，那个孩子向他们求助，最后他大哥是花钱把那个小孩买下来的。
　　今天要不是皇帝在，他有这个底气，也不敢贸然带人走，毕竟敢做这个的在当地肯定是背后有势力的，一个搞不好人带不走不说，自己挨一顿打还连累人家小孩。
　　赵渝看了眼马车外繁华的街道，说：“朕会彻查此事。”
　　这个京兆尹是他继位后提拔的，不过一年不到就和那些暗地里的势力勾搭到一起去了，京城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74章 时疫
　　官府连夜行动，深夜端了这个组织的老窝，救出儿童十七人，老人九人，其中有的人因为不听话被打成了残疾。
　　记得自己家住何方的，由专人送返回家，并且每人发二十两银子，不记得家在哪里的官府给安排了住处并且找了生计，不能做活的则送入“孤独院”由官府养着。
　　“小锋，你不记得家在哪里了么？”沈霖把已经适应了跑堂身份的小乞儿拉过来说：“你要是有点印象我可以安排人陪你一起边打听边找。”
　　小锋沉默了半晌，才说：“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了，回不去了。”
　　“啊……”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沈霖抓了抓头，想了想道：“那你要是原因就把这当成自己家吧，贾大哥他们人都还不错的，还有刘长青，他说书算账的本事都很好，你可以跟在后头学一学，有个一技之长。”
　　“哎，别给我找事。”刘长青听见了伸头道：“要我教他那可是另外的价钱了。”
　　沈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一个书生怎么就钻钱眼里去，小锋要是肯学，我按外面私塾先生的价格翻一番给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刘长青满意地点头，还不忘为自己辩解：“书生怎么就不能钻钱眼里了？这世道没钱他就是寸步难行。”
　　见沈霖没什么话要说了，小锋看了他一眼默默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听完故事准备，沈霖起身准备回去，小锋走过来问：“公子是要回去了么？”
　　“对啊，回去正好到饭点了。”沈霖伸了个懒腰对小锋说：“你正长身体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和贾大嫂说，也可以出去吃，钱直接从账上支。”
　　小锋点点头，目送着沈霖出门，他一转头就看见刘长青站在自己身后，他微微皱了下眉，绕开刘长青准备走。
　　刘长青拦住小锋，嬉笑道：“走，跟我去街上逛逛，买点纸笔和启蒙的书。”
　　小锋冷着脸说：“不去。”
　　“那怎么行？我答应了要教你的，从识字开始。”刘长青拦着人不让走，他都算好了，教识字拿教书的钱，教算账再拿一份钱，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他可不能让飞走了。
　　“我不学，我认得字。”小锋满脸不耐，直接从刘长青的胳膊下面钻走了。
　　“嘿，这小孩怎么这么拧巴？认得字那学学算账也行啊。”刘长青摇了摇头。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
　　“今天还早，绕个道去买点麻花馓子吧。”
　　宫里的点心造型精致、味道也好，可有时候就是会突然很想吃些路边摊上的小零食，沈霖掀开帘子看路，卖馓子的这家店开的有些偏，因为味道好倒也不缺客人。
　　快要到地方，路边窝坐着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
　　天气这么热，这个人包的这么严实别热中暑了，马车驶过，沈霖还扭头回去看那个人，那个人伸手把脸上的布料裹的更严实了。
　　“小六子！”沈霖叫住小六子，压低声音说：“刚刚路边那个人你找人想办法控制住，记住不能近身，口鼻要掩好，还有去找个太医来给他看看。”
　　小六子第一次见沈霖脸色这么凝重，没多问就按照沈霖的吩咐去做了，沈霖也没了买东西的心思，马车调头往宫里去了。
　　刚刚那个人抬手的时候，他分明看见了很多疱疹，裹得那么严实应当是怕着了风，希望只是普通的出疹子，如果不是那就糟了。
　　沈霖一脸担忧：“我当时没敢让马车靠近，那个人的手上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很像是出天花的疱疹。”
　　京城人这么多，万一那个人到过人多的地方再传播开来可就糟了。
　　赵渝摸了摸沈霖的头，说：“没靠近是对的，毕竟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
　　沈霖忧心忡忡的：“希望不是吧。”
　　太医的诊断后确定了那人感染的就是天花，那个人说自己是个农夫，感染了天花也没钱治，本想找个地方等死的，结果莫名被人打晕扔在了闹市。
　　天花是个什么东西农夫心里清楚，他也不想害人。好在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尚早，闹市也没几个人，他连忙挑着人少的路走，沈霖见到他的时候他实在是走不动了，靠着墙休息。
　　去了农夫家里问过，原来在农夫离家后，家里人被村里隔离起来，他们家有个人得了天花的事也传了出去，有陌生人来他们家询问过农夫的去向。
　　特地打听，再找到人打晕了扔到闹市区，这背后的人想要做什么已经是一目了然了。
　　如果不是今天沈霖碰巧遇到，如果不是那个农夫心存善意，等传染开来只会是一场灾难。
　　沈霖咬牙：“做这事的人就不怕天打雷劈么！”
　　那可是天花，一旦感染很难治的！
　　赵渝摇头：“怕的人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一旦真的传染开来，就有人可以拿这个做文章的，就像江南府的水灾可以拿来做文章一样，最简单的说辞就是“天降惩罚”，说他这个皇帝，名不正言不顺。
　　“你可真是朕的吉星。”这个原本只是为了方便把人留在自己身边的说辞，现在看来倒是成真了。
　　低沉含着笑意的嗓音让沈霖有些不自在的挠了下耳朵。
　　把沈霖的动作看在眼里，赵渝笑道：“最近先不要出宫，等确定稳妥了你再出去。”
　　沈霖点头：“那肯定，万一真有什么又叫我带进宫来，那真是害人了。”
　　反正他从刘长青那买来的话本还有许多。
　　赵渝没有陪沈霖待太久，确定了那农夫得的是天花后，他召集太医院太医和大臣共同商议对策。
　　院首向皇帝提议在京城范围内进行消杀，这次是发现了一个，难保不会有其他像农夫这样遭遇的人。
　　左丞相沉吟了片刻，说：“院首所言不错，老臣以为既然有人做出了这样的事，那农夫就不是唯一的一个。大范围的消杀容易引起恐慌，陛下可以提前公告天下消杀的原因，这样一来未来即便是天花爆发了也不用担心有人以此来做文章了。”
　　御书房里气氛有些沉重，天花一旦在人群里传染开来，受苦受难的都是百姓，有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置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就像江南府的水灾，如果不是县令想办法让人送信出来，如果不是那群乞儿偷偷给城外的流民送上一口吃食，引发流民暴动的后果就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赵渝道：“派人挨家挨户去询问有没有出现天花症状的人，往外京郊的每个村子都要排查到位，对那些上门打听的陌生人问仔细外貌特征，全国范围内张贴缉拿告示。”
　　左丞相迟疑道：“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赵渝冷笑：“赵昊这个人刚愎自用，你越激他他跳的越高，一招不成他只会变本加厉。”
　　随后，赵渝又单独见了沈浪，二人在御书房没说太久，沈浪就离开了。


第75章 顾小河
　　不出赵渝所料，告示张贴后，又陆陆续续“捡”到了几个天花病人。
　　城里的消杀有序的进行着，城内百姓的恐惧情绪与日俱增，指天骂地的啐那幕后之人，这种情绪在一辆无人驾驶的马车冲进人群后车上被甩下来一个人之后升到了顶峰，城里的人开始足不出户，热闹的大街上一时间门可罗雀，只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没有精神的靠在路边。
　　“这也太猖狂了吧！”沈霖咂舌，前太子这么草菅人命的么！
　　赵渝把人拉过来顺顺毛：“放心，不会有事，都在掌握中。”
　　雪宝看着赵渝熟练的顺毛动作，沈霖毫无察觉的样子，“喵”了一声转过头去，没眼看了喵。
　　和明目张胆往闹市区扔人的动作不同的是，黑夜里几个将口鼻捂的严严实实的人用木棍挑着几个包袱放到几位大臣家门口，这一切都没逃过藏在街角黑暗里的那双眼睛。
　　第二日有人带着草帽装模作样晃过门前，看着大臣的家丁触碰了那个包袱后满意的走了。
　　左等右等，既没有大臣病倒，皇宫里也没有传出一丝消息。
　　“奇了怪了，没有一个小厮传染上？”几个人转了一圈回到临时租住的房子里，想不明白。
　　一个人说：“不行，传信出去，再让人寻几个人来。”
　　另一个人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患天花的人这么好找？现在关口都管的这么严，想再送人进来可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枉费你们想尽办法找来了这么些人。”一个声音自门外响起，接着房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门外，沈阔单手挎着刀面色不善地打量着屋内的几个人，他身后是整齐划一的禁军。
　　那日皇帝让沈阔安排木头他们去盯梢，这些自出生就在街头讨生活的孩子们二话没说脱下干净整洁的衣服换上乞儿的破烂衣衫，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弄的灰头土脸的就上街了。
　　没人会在意路边的乞儿，也正是如此才能掌握到他们的行踪，并且这么快就摸到这些人的落脚点。
　　这疫情并未在京城散播开来，很快京城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原本应当回到军营的木头和其他小乞儿啃着包子蹲在街上不肯回去了。
　　“我在这待着还能帮你们留意到一些不寻常的消息，记得给我发月钱就行。”
　　沈阔不大赞同：“京城里达官贵人多，万一你不留意惹到了什么人那小命可就没了。”
　　木头不以为然：“我们在江南府混了这么久不都全须全尾的，要是不放心，你找皇上给我们个印信就行了。”
　　沈阔皱眉：“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乞儿有皇上的印信。”
　　木头耸耸肩说：“那就不要咯。”
　　沈阔没有办法，只能将这事汇报给皇帝。
　　皇帝听了也只说随他们去，还依照在军中每个月给他们发放月银。
　　这件事情倒是给了一个新的思路，街头的乞儿用的好那就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尖刀。
　　被抓的几个人嘴十分硬，审了半天硬是一个字没吐，还扬言要见皇帝。
　　天牢里，赵渝冷眼看着被绑在刑架上的几个人。
　　“朕就在这，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你答应放了之前抓的兄弟我就告诉你背后是谁在指使我们做这事。”最年长的人看着皇帝，眼中带着笃定，他相信皇帝为了知道幕后之人一定会照他的话去做。
　　赵渝略一思忖就猜到这个人指的是之前被抓的那些人贩子，他看向何顺：“你那刀还快么？”
　　何顺躬身应道：“自然是快的，只是练手的机会不多。”
　　赵渝随手指了指刑架上的几个人：“这不是现成的？”
　　刑架上的几个人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被抓来到现在虽说受了刑，但也无非是挨了几下带着盐水的鞭子，这皇帝来了竟是直接让人上刀子！
　　年长者身边有个面貌尚且年轻的人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被他一瞪，又缩了回去。
　　把这些人的神色看在眼里，赵渝动了动手指，何顺会意上前。
　　下一秒惨叫声响彻整个天牢，听到的人无不受了一惊，现场刑架上的几个人有人直接吓得失禁了，难闻的味道弥漫开来。
　　那个年长的男人挨了两刀，一刀划瞎了眼，一刀割下了舌头。
　　何顺手上的尖刀一滴一滴的往下滴着血，打量着其他几个人：“现在他没法瞪你们了，不知几位小友可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了主心骨，几个人争先恐后的说，生怕说慢了一句那刀尖就指向了自己。
　　前些日子有人找上了他们管事的，要他们往京城运有疫病的人，还专门让人给他们准备了药包避病，加上开的价高，管事的也就答应了。
　　赵渝指着已经叫不出声的人问：“他就是你们管事的？”
　　“不是，他是对方派来的。”
　　一个胆子稍大些的插话道：“被抓的人当中有个人也是对方派来的！皇上明鉴，这管事的答应了的事，我们不做那被打折了腿放在街头乞讨的就是我们了！”
　　仔细问了那个人的相貌，赵渝让人把这些人带走，只留下那个年长的，紧接着之前被抓的人贩子被带了进来。
　　其中一个颧骨很高的年轻人在看到年长者的样子时，表情慌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去不再看了。别的人贩子看了皆是吓的瞪大了眼睛走不动道了，有一个直接被吓的失禁了。
　　除了颧骨高的那个人，其他人又被带走了。
　　赵渝打量了这个人片刻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加入人贩组织？”
　　那人垂着眼皮道：“草民叫刘谷子，并非自愿加入人贩组织，草民本是一名游医，被他们抓到要我为他们配置蒙汗药什么的。”
　　“哦，被迫啊。”
　　“是，还望陛下明察。”
　　赵渝看了眼何顺，何顺手上的匕首贴着刘谷子的脖颈：“刚刚拿旁边这位试了试刀快不快，咱家这刀磨的不错，不如这位公子试试这刀剥皮的效果如何？”
　　刘谷子感受到刀刃的冰冷，颤抖着声音问：“陛下这是为何？”
　　“这就要问你为何不说真话了。”
　　“草民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何顺笑道：“刘公子不明白的事，杂家会让你明白的。”
　　说完何顺的刀划破了刘谷子脖颈的表皮，钻心的疼让刘谷子额上冷汗直流，想挣扎又不敢，生怕那刀一个不留意下手更重。
　　“我说！”刘谷子害怕的闭上了眼睛：“管事的让我给他们提供药品，同时暗中物色有没有感染疫病的人。”
　　赵渝问：“你叫刘谷子？”
　　刘谷子犹豫了一瞬，何顺的刀又贴紧了些，他连忙道：“我叫顾远，排名第六，故而化名刘谷子。”
　　“姓顾。”赵渝心里了然，他问：“是谁让你们管事的做这个事的？”
　　顾远想摇头，忌于何顺的刀，只能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是顾家旁系，我父亲只说管事的让干嘛就干嘛，别多问。”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赵渝结束了讯问，让何顺告诉院首抓到一个顾家的人。得了消息的院首带着顾远的画像出宫找到了京郊的季和。
　　听到消息的时候，季和愣了愣，看着画像上的人，嗤笑了一声。
　　“我那大伯终究是带着顾家走进了死胡同。”
　　季和想起自己下落不明的父母，想起自己被推下山崖时的绝望，往日的事情快速在脑海里闪过，化作嘴角的讥讽。
　　“皇帝让你来，是有什么事要我做吧？”
　　院首捋了把胡子，笑道：“你这身医术，该到用的时候了，我在宫中终究不方便在外行事。”
　　季和心下了然，聊了几句送走院首，回头见看见欲言又止的凌侍卫。
　　“其实我叫顾小河，东城顾家你应该听说过。”
　　凌侍卫点头。
　　“我大伯设计害我父母失踪，又将我推下山崖后掌管了顾家，后来他带着顾家迁出东城。”
　　“这失踪……”
　　顾小河低下头说：“船在海里沉了……”
　　凌侍卫语塞，船在海里沉了就算是枭水能手存活的概率也不大。
　　顾小河看了眼凌侍卫的神色，笑了起来：“没事，我还在。”
　　现在顾家又冒了出来，既然他大伯当初带着顾家转到暗处，那顾家就没有再出头的必要了，他会顺藤摸瓜把那些人通通找出来挫骨扬灰！
　　凌侍卫看着顾小河眼底的阴霾，欲言又止，季和也好，顾小河也好，他认识的都是那个乐呵呵一心钻研医术的人，眼前的人眼里是抑制不住的仇恨，他憋了半天就憋出来一句：“那你还雇佣我么？”
　　顾小河闻言一愣，哑然失笑，真不知道这个人之前怎么在成王府那种地方能够生存下来的。
　　“只要你不介意，我当然继续雇佣你了。”
　　反正不是他出钱。


第76章 酒量差
　　在宫里憋了许久的沈霖终于被准许出宫了，他带着小六子出宫后溜达到茶馆，瘟疫的恐惧散去后，茶馆里又是坐的满满的人。小锋眼尖地看到了沈霖，他沉默的走到沈霖跟前道了声“公子”后就没有再言语了。
　　没有再日日在街头晒着，少年黝黑的皮肤白了些许，五官清晰立体起来，尚未成年就能看出眉眼里的锋利。
　　沈霖看着小锋问：“你真不考虑入伍么？总觉得你有当将军的面相。”
　　“呦，东家来了。”刘长青的声音插了进来，转移了沈霖的注意力，他没有看到小锋的面色僵硬了一瞬。
　　刘长青笑嘻嘻道：“东家这是家里终于让出门了？”
　　“嗯哼。”沈霖含糊带过，他一直没说过自己的具体情况。
　　揭过这一篇，沈霖端了盘花生倚在柜台上吃，贾家一家五口如今看着都胖了些许，脸上都透着些红光了。
　　见到沈霖都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各忙各的，今天说书的时间已经过了，来的大多是些过路歇脚的人拼桌在一块天南海北的聊着天。
　　续完了一杯茶水，小锋回到柜台后面，沉默地给沈霖倒了一杯茶放在手边。
　　“谢啦。”沈霖捏开花生米的外衣塞进嘴里，道：“怎么样，还都习惯吧，贾大哥一家和刘长青都还好相处吧？”
　　“嗯。”小锋点点头，片刻又问：“公子接下来每天都会来么？”
　　沈霖想了想道：“嗯——没什么事的话，应该会吧，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小锋拿着抹布出去收拾客人走后桌子上留下的垃圾。
　　小六子在旁边听着两个人干巴巴的对话，心里泛着嘀咕，总觉得这个小锋怪怪的，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打听小公子的行程了，不由得在心里留了个心眼，有意无意观察着小锋的动作。
　　沈霖对小六子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竖着耳朵听这些南来北往聚在一起的人侃大山。
　　突然他听到了几个人小声说的内容时，登时站直了，仔细听完后，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带着小六子快步走了。
　　“公子——”小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沈霖身边，问：“公子怎么这么早就走了？”
　　“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情。”沈霖边说边走出茶馆爬上马车，小六子回头看了眼，发现小锋还看着外面。
　　回宫后沈霖找到御书房外，里面赵渝在正在与大人议事，他就耐着性子等着，何顺将人引到旁边的房间稍作休息，观其神色不太对，便进到御书房里小声和赵渝说了这个事。
　　赵渝很快敲定了事情，让大臣退下。
　　“皇上，我听人家说西山县城下面的一个村子里似乎有疫病，县令下令将村子围起来放火烧了个一干二净！”
　　西山县离京城很远，就算县令上报也要些时间，是否隐瞒疫情尚且不知，这处理方式也确实有过先例，但联想到京城之前的事情，只怕这个村子的事并非个例。
　　赵渝安抚道：“朕知道了，放心，不会出现大规模的疫病的。”
　　沈霖点头，满眼信任：“有皇上在，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这个大哥还真是除了这些伤天害理的阴招，别的也是使不出来了。
　　以前赵昊还是太子的时候，人前总是一副温良恭俭的样子，背地里使的阴招却是一个不少，宫人不慎打翻茶盏他明面上说无妨，背地里就让人找个由头将人处置了，只能说赵昊真真是随了元光皇。
　　不想让沈霖为这些事烦心，赵渝说：“一个月后的秋猎，想不想去？”
　　沈霖闻言毫不犹豫的点头：“想啊！”
　　他最多只和朋友在林间打点野兔，皇家的秋猎那只是听说过而已，自然是好奇且向往的，听说事先还会抓一些凶兽放入林中作为彩头。
　　“我射箭力度够但准头不行，我三哥不止一次嘲笑我架势不错箭风也能唬人就是准头跟喝醉了酒似的。”
　　赵渝闻言心中意动：“无妨，朕可以教你。”
　　“好啊。”毫无所觉的沈霖点头称好。
　　深知主子心意的何顺，垂首立在一旁，心思也动了动。
　　晚膳时，桌子上多了一小坛酒，何顺布菜的时候说：“这酒名为桃夭，是进贡上来的，说是口感软糯香甜，且不大容易喝醉，天气炎热已经冰镇过了。”
　　沈霖本就嗜甜，闻言就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嘬一口，入口冰凉清甜没有粮食酒的辛辣，胃口一下就打开了。
　　“好酒哎，好喝，名字也好听。”
　　赵渝扫了眼何顺，何顺面不改色的布菜，深藏功与名。
　　一小坛酒几乎都进了沈霖的肚子，烛光里白皙的脸颊上已经透出些许酒晕，他伸手扶了扶脑袋，总觉得头有些重，思绪有些黏着不大能思考。
　　一双手伸过来稍稍用力拉了他一下，下一秒他就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房间里放着冰块，索性不热。
　　“不舒服？朕替你按按。”
　　皇帝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霖反应迟了半拍地点了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还未来得及深思，头上舒适的按揉让他忘记了思考。
　　他微闭着眼，满脸惬意，就像是被顺毛的猫，这真是猫看了都要摇头。
　　雪宝转过头去不看这两个人类。
　　怀里人的呼吸逐渐均匀，赵渝将人抱到床上，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那张带着微醺的脸上。
　　这个少年从不拒绝他的亲近，也看不到他眼里的情愫，仿佛就是挚友那般，也许在少年的世界里有男欢女爱 却没有他这种感情。
　　在少年真的离不开自己之前， 他什么都不能做，也不敢越界，只怕一个不小心，将人吓走。
　　殿外。
　　小六子看着自己的师父问：“师父，今儿怎么这么早就不用在里面伺候了？”
　　仔细听着里面动静的何顺瞥了自己小徒弟一眼：“怎么你想进去？”
　　“那哪能啊。”小六子摇头，主要是搁里面伺候凉快些，当然这话说出来就得挨训。
　　看来今天的酒还是多了，下次装少些，小公子酒量不行，这么快就睡着了。


第77章 脱险
　　西山县的事被证实确有此事，那县令经查确实为赵昊的人，那些被烧的人其实是被关押起来，想伺机将人送到京城。
　　解决了西山县的事，沈霖的心情也松快了不少。
　　最近几乎天天往茶馆跑，一来二去的，小锋的话也多了些，但每每沈霖问及他往后的打算，他都是不肯言语，也不愿意跟着刘长青后面学些东西，似乎只想在茶馆里做一个打杂的小跑堂，沈霖也就打消了为他谋后路的想法了。
　　这日听完书，沈霖刚好吃完手中的花生，他拍拍手准备回去，小锋倒了杯茶给他：“公子喝口茶漱漱口。”
　　“好的，谢谢小锋哈。”
　　小锋盯着沈霖用茶水漱了漱口后又习惯性地喝了一口，默默低头收拾去了。
　　小六子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小锋正盯着沈霖的背影。
　　“小公子，小的总觉得这个小锋有些怪怪的，他老是有意无意盯着你看。”
　　沈霖摆摆手：“没事儿，你想想他以前在人贩子组织里天天要想办法偷钱，偷不到可能要挨打什么的，性格有些奇怪也正常，慢慢的会变好的。”
　　小六子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明面上没有再反驳沈霖的话。
　　马车晃着晃着，沈霖开始犯困，打了个哈欠靠在马车上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缓慢行进的马车突然发疯了似的往前跑去，坐在外面的小六子一个不防被甩了下去，暗处的护卫连忙飞身上前意图控制住发狂的马，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几个人撒了一把粉末，护卫一个不查吸入粉末片刻就晕了过去。
　　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小六子眼睁睁看着马车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小公子！！！”小六子追了几步，一拍大腿忙不迭找到了师父给他的信号弹放了出去，再继续沿着车辙印往前跑。
　　消息传到宫里，赵渝的笔尖顿了顿，一滴浓墨晕染开来。
　　“咔”笔应声而断。
　　“让人带上寻踪蝶去找，同时派人去找木头！”说着赵渝便向殿外疾步走去：“再叫上赵墨。”
　　万幸，自打沈霖时长出宫开始，赵渝就让人在日常的熏香里加了追踪香。
　　沈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间黝黑的房子里，一扇窗户都没有，只有顶上破了个洞漏进来一些光。
　　他动了动，发现手脚被绑着，身上还有一股子疲惫感。
　　小锋给他的那杯茶有问题。
　　沈霖的心往下沉了沉，想起了小六子的话，想起了小锋总是会打听他行程，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抓他来此。
　　小六子！想起小六子，他眯着眼睛借着光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人。
　　“有人吗！来人啊！”沈霖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得不到半点回应，他喘了口气蹭着墙跪坐起来。
　　他背靠着墙，头用力抵着墙，在压力下，发簪中间的一个小凸起被按了下去，发簪中间落下一片极薄的刀片，沈霖接住刀片，将刀片夹在手指中小心的磨着绑在脚上的绳子，将绳子磨断后，又开始磨手上的绳子。
　　所有的绳子磨断后，他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小心听着外面的动静。
　　对方费尽心力把他绑来肯定是安排了人看守的，说不定暗中有眼睛正盯着里面。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绑他。京城里知道他是沈家幺子的人不多，难道小锋一开始偷他的荷包到被救再到被安置在茶馆里都是有人安排好的？
　　也不对，那日去买东西不过是他一时兴起，这更像是在他安置了小锋之后有人找上了小锋，可小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是为了皇上？不是，抓了他还能威胁皇上不成？不是他吹，拿他威胁皇上那肯定是不能成的。
　　当皇上的嘛，杀伐决断，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商贾之子受到威胁？
　　这样想着，沈霖的嘴角微微下撇，虽说这事正常，可还是心里不大舒服。
　　见沈霖坐着半天不动，屋外的人推门进来，屋外的光线洒进来让沈霖眯了眯眼睛。
　　进来的这个人眼生，应当是没见过。
　　他问：“跟着我一块的那个人呢？你们把他关在了哪里？”
　　来人做出思考状，随即笑了：“那个阉人啊，他摔下了马车，估摸着不死也残了吧？”
　　这个人点出了小六子的身份，果然是冲着皇帝来的。
　　见沈霖闭嘴不再说话，来人有些奇怪的挑了下眉毛：“怎么，沈小公子没有别的要问的了？”
　　沈霖嗤笑：“问候你老母？”
　　那人眯了下眼睛：“小公子原来也不是多和善的人，这张口就骂人呢。”
　　沈霖也学着挑眉：“谁跟你说我和善的？说的好像我问了你就会说似的。你既然被安排在这看着我说明你本身就不是个多重要的，你能知道多少事情？”
　　那人被气笑了：“倒是个牙尖嘴利的，你就现在嚣张会吧，等皇宫里那位不管你死活了，你就落到我手里瞧好了吧！”
　　看着又被关上的门，沈霖盘算着那个人话里透出的信息，不出意外这里的看守只有一个人，另外就是抓他过来应当是想试探皇上的态度。
　　就派一个人看他，这是瞧不起沈家的混世小魔王么？
　　那人既走了，暂时应当不会窥视屋内，沈霖小心翼翼的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门后。
　　莫约过了一刻钟，那个人拿了一个包子推门进来，沈霖在门后伺机一掌劈在那个人的后脑勺——没打晕，在那个人转头的时候又是一拳砸向那人的脑袋，可算是给人敲晕了。
　　不放心，沈霖又用麻绳把人绑起来还把嘴给堵上，才拍拍手施施然走了出去。
　　屋外是茂密的森林。
　　沈霖：……
　　饶是混世小魔王也找不到方向了。
　　为了以防万一，沈霖找了个树冠枝叶茂密的树爬了上去，把自己藏在里面，说不定等会儿会有人来，他看看人从哪个方向来。
　　“咕——”
　　哦豁，折腾了这么久，肚子唱空城计了，浑身上下摸了摸，发现怀里还有一块桂花糕，先垫垫，不然要是因为肚子响被人发现那真是再尴尬不过了，实在不行，还有掉地上的那个包子。
　　这边沈霖安安静静的等着，那边赵渝已经在森林外了。
　　找到小六子的时候，他正在城外盯着地上复杂的车辙印迹急的直哭，往哪个方向的都有。
　　何顺让小六子冷静下来仔细回忆有没有不对劲的事情或者人，小六子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小锋不大对劲。
　　小锋被带到赵渝面前的时候一脸坦然，仿佛并不以意外。
　　赵渝打量着小锋，之前他并未注意过小锋的相貌，如今看来倒是有几分眼熟。
　　“沈霖现在何处？”
　　小锋没有回答问题，而是问：“皇上能为他割舍多少？”
　　赵渝笑了起来，这笑容看得在场的人胆战心惊的。
　　“朕倒是不知道魏大将军将军的儿子竟是个恩将仇报的，真是有损大将军的颜面。”
　　小锋闻言没有表情的脸上染上了怒意：“你还有脸提他！”
　　赵渝冷笑：“没脸提他的是你，恩将仇报，就连为父报仇都找错了人，魏大将军英名一世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没头脑的儿子。”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在帮害死你父亲的人对付可以为他洗脱冤屈的人。”说完，赵渝让人把小锋带下去。
　　“我不走！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小锋挣扎着被人带走。
　　赵墨赶到时看到被带走的小锋，一照面愣了一下，觉得这张脸好似魏将军，不过也容不得他细想。
　　“皇兄，寒暮也去找了，他擅长隐藏和追踪，你放心，皇嫂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这次安然无恙不代表下次也会，这次是在拿沈霖试探他的态度，这个软肋一旦被人抓住了，只怕会有无数的恶意涌向沈霖。
　　赵渝沉默不语，他不能将沈霖禁于宫中，那就只能将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杀之以绝后患了。
　　被皇帝眼中的杀意惊到，赵墨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改口道：“臣弟让人去查和小锋接触过的人了，木头他们也在暗中观察城中有无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人敢在青天白日下将人掳走，自然是做好了准备的，但是再完全的准备也会有目击者，也会留下破绽。
　　当寻踪蝶确定了地方后，暗卫连忙将消息告诉皇帝。
　　确定了地方，但浓密的山林让他们不敢轻易进去，害怕打草惊蛇，只派了寒暮和另一个擅长隐匿的人摸了进去。
　　越往里，寒暮心里越觉得不对劲，直到他再一次看到自己标记过的树木，他皱了皱眉，退出了森林。
　　赵墨走过来问：“怎么样？”
　　“这林子并非是自然生长出来的，树木的排列是有规律的，在里面走就像是鬼打墙。”
　　这地皮属于赵昊外祖家，这树林非一日长成，用处自然也不是关一个人这么简单了。
　　寒暮顿了顿又道：“我进去是想摸清里面的布局，另一个人带着寻踪蝶进去应当是可以找到沈公子的，只是如何将人带出来是个问题。”
　　沈霖并非暗卫，身上也没什么武功傍身，如果看守的人多，想要出来怕是不能。
　　带着寻踪蝶的暗卫回来了。
　　“陛下，森林深处有一所房子，门口有一人看守，属下四下观察了下，似乎只有这一人。”
　　担心沈霖不信任自己，暗卫只能先退出来。
　　赵渝看着一望无际的森林，心思急转。
　　这么大片森林如果是为了太子，那么养私兵的可能性最大，暗卫虽说只看到一个人，不代表里面没有藏其他的私兵，一旦发生了冲突很难保证沈霖的安全。
　　赵渝沉声下令：“派人分散开来摸清林子边界，何顺，带着了令牌去点五千禁军来守住这片林子，另外让人在一个时辰后封锁京城，只进不出，做出找人的假象。”
　　他们无法将消息递到宫内，只能通过京城的动静来判断沈霖的重要性，既然如此就让京城里那些人看看他有多重视沈霖。
　　将林子守住，里外的人无法交换消息，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还有哪些能耐。
　　安排完这些，赵渝让赵墨在林子外守着等他信号。
　　“皇兄？”赵墨拦住赵渝：“皇兄你不能以身试险！”
　　赵渝皱眉：“朕不会有事，把寻踪蝶给朕，赵墨。”
　　论功夫，赵墨不是赵渝的对手，半晌，赵墨败下阵来，赵渝在寻踪蝶的带领下走进了森林。
　　找到林间屋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赵渝纵身跃到屋顶上，只能看见屋内地上趴着一个人影。
　　“皇上？”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树冠里传来，带着些许疑惑和惊喜，沈霖扒开枝叶冲赵渝挥手。
　　赵渝几个起落落到沈霖在的那棵树上，见到沈霖，他猜到了屋里趴着的那个是什么人了。
　　“皇上——”
　　沈霖刚开口就被赵渝抱了个满怀，力气之大似乎要折断他的腰一般，他艰难道：“皇上，轻点，腰快断了。”
　　“走，朕带你出去。”赵渝松了松手臂上的力气，离开之前，在沈霖看不到的地方，他将一个火折子扔了出去，从屋顶的洞上掉了下去，点燃了屋里地上的干草。
　　赵渝抱着沈霖穿梭在树林里。
　　“可有受伤？”
　　“没有，皇上你怎么自己来啦？这多不安全，亏的就一个人看我，我跟你说他们肯定想不到我的发簪暗藏玄机，也不想想我江南府沈家混世小魔王怎么可能没点自保的能力？”
　　“不过皇上，你不该来的，他们抓我是冲着你去的。”
　　“朕知道，朕不会让你有事。”
　　就算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朕的软肋，朕也会让你自由，护你安全。


第78章 决心习武
　　见赵渝带着沈霖毫发无伤的出来，赵墨松了一口气，张口就要喊“皇嫂”，被寒暮拉了下，改成了：“皇兄。”
　　“皇兄，通过向最近的村庄打听，有人在夜间见过人拉着很多东西进入森林，也有好事的跟了进去，但是转来转去又转出来了。”
　　一座有问题的林子，这么长时间无人上报，赵昊外祖家果然盘根错节势力未铲除干净。
　　“嗯。”赵渝应了一声，低头对沈霖说：“你先上马车休息，一会朕带你回宫。”
　　“好。”沈霖闻言乖巧的爬上了马车，想了想又探头道：“皇上，听九皇子的意思森林里应该还有不少人，如果林子里没有，也可能藏在地下。”
　　赵墨扬眉，笑着低声对赵渝说：“皇兄，我这皇嫂搞不好真是个吉星。”
　　先是发现感染时疫的人，后被抓阴错阳差发现这座有问题的林子。
　　赵渝瞥了赵墨一眼，赵墨乖乖闭嘴。
　　赵渝温声道：“朕知道了，你先歇息，一会安排好了朕同你一起回宫。”
　　嘶——好温柔的声音，是谁在起鸡皮疙瘩，哦，是九皇子本人，赵墨的牙酸了。
　　赵渝将赵墨带到一旁低声吩咐，说完，赵墨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皇兄：“皇兄你确定，这样会不会不大好？”
　　轻飘飘的一眼看过来，赵墨点头：“臣弟这就去办，皇兄走好。”
　　马车缓缓驶出，赵墨望着马车远去，偏头对寒暮说：“原以为找着人了，皇兄不会太发作，是我想差了。”
　　寒暮说：“如果没找到人，或者找到了但没救出来就被发现了，沈公子都会成为拿来威胁皇上的人质。”
　　“也是……”
　　在权势的较量里从来都没有慈悲可言。
　　这么大一片林子烧了，地下若是住了人怕是会被活活呛死。
　　大桶的桐油被浇在树上，火把一点就窜起冲天的火焰，半边天都染上了火光。
　　在京城里看着官兵挨家挨户搜人的人还在暗中窃喜，以为抓到了皇帝的软肋，殊不知他们这是触了龙的逆鳞。
　　大火烧了一夜才将将熄灭，探查的士兵来报，在地面发现百余具烧焦的尸体，发现一处入口，进入地下里面还有几百个活活呛死的人。
　　粗略估计下，这林子里藏了大约一千多人。
　　与此同时，和小锋接头的人也被抓了，经过拷问，招出这次绑架沈霖就是为了试探皇帝的态度，如果皇帝很重视，那就要用沈霖来和皇帝交换利益。另外林中的私兵是十年前就开始培养了，共有五千余人。
　　太子赵昊宫变时带了三千人，宫变失败后带了一部分人逃走，剩下的一千人留在林中以备他日重返京城所用。
　　现下这一千人无一存活。
　　这京城里，赵昊和他外家残存的势力仍有不少。赵渝的食指有规律的敲击着桌面。
　　小锋承认偷沈霖的荷包并非事前安排好，在衙门时小锋得知了赵渝的身份，被安顿到茶馆后就有人找上了他，告知他父亲魏大将军的身亡与当今皇帝有关。
　　这说明，从沈霖出宫开茶馆开始，恐怕就有人盯上了，宫里的人果然还没过干净。
　　食指重重地点了下，赵渝起身去了太后宫里。
　　沈霖醒后见到了小锋，赵渝让人把小锋压在寝殿外面捂着嘴跪了一夜，见到人的时候差点站不住。
　　沈霖看着小锋沉默半晌问：“为什么？”
　　“赵渝和我有杀父之痛！”小锋对赵渝的话并不相信，他努力站直了梗着脖子道：“我父亲是大将军魏山，当年赵渝为了争夺军权派人暗害我父亲，不然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如何登上皇位！”
　　一年半前他父亲出征抵御外敌时，军中出了奸细导致父亲腹背受敌，战死沙场，他的家人被流匪所害，只他一人逃了出来却不慎落入人贩子手中无法逃脱。
　　“支持皇上登上帝位的是王定山王将军，你可打听清楚接收魏家军的是何人？”
　　王定山与魏山两人号称“大成定军山”，正是这两位将军在昏聩的太上皇统治时期抵御外敌护住边陲子民不被外敌的铁骑践踏欺辱。
　　小锋愣了愣，他知道王定山是父亲的好友，也是父亲说过可以托付后背的知己。
　　见小锋听进去了，沈霖继续道：“你既是魏大将军的儿子，应当知道两位将军感情颇深，我在江南都有所耳闻。你仅凭皇上登上帝位就认定了是他害了你父亲接手你父亲的兵力？”
　　小锋陷入沉默。
　　“皇上是个惜才的人，也有收复山河的决心，魏大将军领兵打仗的能力有目共睹，他不会为了兵权去暗害魏大将军。”
　　小锋声音涩然：“他说我在帮害了我爹的凶手。”
　　沈霖猜测：“我估摸着是前太子，没有足够的兵力他也不敢发动宫变。”
　　小锋反问：“那为什么他没有成功？”
　　“因为他派去传令的人被朕扣下了，且接管魏家军的人并不能服众，被副将斩杀。”
　　皇帝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不过三十但头发却已经有些花白的将领。
　　小锋回头失声道：“魏叔叔！”
　　这人正是魏山的副将，魏宁，被魏山从山匪手中救回来后收为手下，为感谢魏山的救命之恩，改姓魏。
　　自魏山死后，三十有一的魏宁生出白发。
　　“小锋！”魏宁一把抱住对方，哽咽道：“幸好，苍天有眼，大将军尚有一丝血脉留存。”
　　“魏叔叔，当真是太子……”
　　“那不是太子，他不配，他就是个为争权夺利不顾家国安危的畜生！”一提到太子，魏宁的面上就难掩狰狞的恨意。
　　赵渝淡淡道：“灭魏家满门的流匪也是太子赵昊派人所为。”
　　对于魏氏遗孤，他不会追究罪行，有些真相本不必说，但赵渝不痛快了，自然也不会让引起这些不快的人痛快。
　　果然，小锋闻言脸色更差了，身形摇晃，要不是被魏宁扶着，早就倒下了。
　　“魏宁。”赵渝道：“他就交给你了，日后若成将才能挣军功，朕会给他应有的荣耀，若平平无奇你便养着吧，毕竟是魏大将军唯一的血脉。”
　　小锋推开扶着自己的手，“噗通”一声跪下，磕头道：“谢陛下不杀之恩，我定会取赵昊首级为我爹报仇！”
　　魏宁和小锋走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沈霖看着皇帝，忍不住想到昨日那个差点搂断了他腰的拥抱，就莫名的有些不大好意思。
　　看出沈霖有些不大好意思，赵渝的视线扫过对方有些微红的耳廓，轻笑道：“睡好了？”
　　“嗯……”感觉耳朵有些痒，忍不住伸手挠了挠。
　　“对了皇上，小六子呢？”
　　“他受了些轻伤，朕让他休养几日，这几日你先别出宫了，回头朕再安排一个人和小六子一同陪你出宫。”
　　沈霖迟疑了片刻：“皇上，我以后还是少出去吧，省的添乱。”
　　赵渝摇了摇头：“你想做什么就做，没有添乱一说。如果不是你发现得了时疫的人，等京城大面积传染开来，普通百姓将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昨日因你的事，朕找到了赵昊养私兵的地方，也是有所收获。”
　　“只不过，城中仍有赵昊余党，所以朕要派个功夫好的跟着你，一旦出了问题可以护着你。小六子与你年纪相仿可做玩伴，但没有武功傍身，无法护你周全。”
　　赵昊的人会提防暗卫不一定会提防贴身跟着沈霖的人。
　　宫外人多嘴杂， 确实能够得到来自各方的消息，有护卫保护也难保不出万一，所以打铁还需自身硬。
　　沈霖咬咬牙，一脸视死如归：“皇上要不你安排人教我武功吧！”


第79章 习武
　　习武这种事情，既然沈霖下定了决心，那赵渝自然也是不会不同意的，只是这教习师傅不能是旁人。
　　难得起了个大早，沈霖穿着习武服推开门看着屋外头背对着自己的师傅，这背影有些眼熟啊。
　　师傅转过身，窄腰宽肩，剑眉星目，端的是一副帝王样貌。
　　“皇上？”
　　沈霖颠儿颠儿的跑过去，绕着赵渝转了一圈，别说这一身打扮真像个武林高手。
　　“皇上你教我习武的话，不会影响上朝么？”
　　赵渝回道：“不妨碍，你想学些什么？”
　　脑海里把知道的武功名词都过了一遍，学成绝世武功肯定要很长时间。遇到危险首先要能保命，保命就要跑的快，最后还会点暗器，攻其不备。
　　沈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好像有人说过自己准头不好，赵渝眼中含笑看着沈霖，也不提醒，只是点头道：“好，只是练轻功的话，比较辛苦，需要在你的腿上绑上沙袋，平日里都要带着，只有夜里睡觉可以去下。”
　　想象一下，天天绑着沙袋光想想就觉得腿肚子发酸，沈霖两眼开始放空，又猛地回神，不行，怎么也要有点自保的技能。
　　“我学！”坚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壮。
　　赵渝笑道：“今天没有准备沙袋，先站桩如何？”
　　“好。”语气里带着些不情愿。
　　站桩，又枯燥又累，哦，习武好像没有不累的。
　　“皇上没有什么药吃了可以涨一甲子功力的么？”
　　赵渝应道：“不如你先好好学，朕让人去民间寻，若是寻得了就给你，好不好？”
　　这语气，就跟哄孩子似的，被哄的人有些不好意思，乖乖的开始扎马步。
　　纠正好扎马步的姿势，赵渝拿出长剑开始舞剑。
　　一柄长剑银光闪过挽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剑花，无端的剑气撩起落叶又碎成几片，纷纷落下，执剑人目光坚定，刀削般坚挺的鼻子，削薄的嘴唇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看的沈霖眼神有些发直：好帅！好厉害！不愧是皇上！
　　两个人一个认真舞剑，一个认真崇拜。
　　唯有知道皇帝练剑习惯的何顺，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皇帝的剑法都剑剑致命的杀招，这种华而不实的剑舞显然是舞给小公子看的。
　　就好似亮出漂亮羽毛的雄鸟。
　　一剑舞毕，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长剑入鞘，一抬眼果然对上一双亮晶晶满是崇拜的眼睛。
　　“皇上你好厉害啊，真是文治武功样样能行！”
　　赵渝接过何顺递来的帕子，没有给自己擦汗，而是轻轻按在沈霖的额上，温声问：“累不累？”
　　这么一问，沈霖才反应过来自己站了许久，腿酸的不行，这不是累，这是要废……
　　在皇帝的搀扶下艰难地站直，马步站久了，走路腿都并不拢，往两边岔着走，活像只鸭子。
　　看着皇帝额上一点汗意都没有，沈霖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他明明比皇上年纪小，平日里也东跑西跑跑的勤快，怎么站个桩就累成死狗？那他要是舞个剑……
　　累不累不知道，估计能给自己削了，舞的不是剑花，是血花。
　　“今日到此为止，你先打好基础，日后若想学剑法，朕教你。”赵渝扶着沈霖回到殿内，低声笑道：“包教包会。”
　　落在耳旁的声音果不其然又染红了雪白的耳廓。
　　用完早膳，赵渝就去上朝了，沈霖冲了个凉换了身衣服，找来一个宫人带他去看小六子。
　　小六子本来趴在床上，见着沈霖当下爬了起来就要下地，嘴上喊着：“小公子，您怎么来了，您可还好？都怪奴才没发现那小锋是个狼心狗肺的——”
　　“小六子……”
　　“当初我就该跟着师父习武，不然出了事只能拖后腿——”
　　“小六子！”沈霖加重了音，快步上前按住要下床的小六子，走得快了牵动了酸痛的肌肉，顿时沈霖面部狰狞起来。
　　小六子吓了一跳：“小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那歹人伤了你？”
　　沈霖摆摆手：“没事没事，早上蹲马步蹲久了，腿酸。”
　　小六子受的也是皮外伤，将养些日子就好了。确定了他没事，沈霖也就放下心来了，跟他讲起小锋的事。
　　听说了小锋的身世，小六子既同情又憎恨：“魏大将军怎么生了这么个笨蛋儿子？人家三言两语就能挑拨，就他这样的还想取前太子的性命为父报仇？退一万步说，就算是陛下动手的，关你什么事？为什么要绑你让你遭罪？”
　　小六子的话让沈霖重新想心中的这个问题，是啊，没必要拿他来试验皇上的态度啊，就因为钦天监说他是吉星么？
　　还有皇上，竟然亲自去找他，还有那个令人窒息的拥抱，这两天皇上整个人都怪怪的，就有一种、一种浪荡的感觉，不似之前那般严肃了。
　　想到赵渝的一言一行，尤其是今天舞剑后在他耳边低语的场景，沈霖觉得耳朵烧得慌，忍不住挠了挠耳朵。
　　小六子一惊一乍：“小公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别是发热了，快找个太医来瞧瞧！”
　　“没事没事！”回过神来的沈霖连忙摆了摆手：“我这是天热的，天热的。”
　　一句天热，小六子把沈霖赶了出来，他的房间里没有冰块，让沈霖赶紧回去，降降暑。
　　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个字不落的入了赵渝的耳朵，赵渝低声笑了起来，他侧头问何顺：“你说他想到了什么突然脸红？”
　　何顺躬身道：“自然是能令他脸红之人、或者事情。”
　　赵渝拿手指点了点何顺：“你倒是会打哈哈。”


第80章 助攻
　　沈霖被绑架的事情还牵扯出了一个被遗忘的人——成王。
　　成王自见到何顺后，就经常出没在茶馆附近，赵昊的人找上他，让他摸清楚沈霖在宫外经常会走的路线，这样即便是事情败露了有麻烦的也只会是成王。
　　成王已经接近疯癫，心头的那一丝清醒就来自于对赵渝的恨。
　　就好比现在，身处刑室的成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坐在上首的皇帝，眼里的恨意都快化作实质的刀子，嘴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涎水顺着嘴角留下，像一只年迈的疯狗。
　　淑太妃被带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成王，她的眼睛一下就红了，还没走近，一股冲人的酸腐味就让她止住了脚步，忍不住拿着帕子捂住了鼻子。
　　赵渝单手支着下巴对淑太妃说：“今日，若你带着成王走，一起离开京城，朕就饶他一命，否则——”
　　话里未尽的意思，让淑太妃的脸色白了白，看向趴在地上自己亲生的儿子，平日里若是见了这样的人，她只会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可现在这是自己的儿子。
　　她没有可以养活自己的本事，再带上这么个儿子，离了京城怕是活不长久。
　　淑太妃膝盖一软就要跪下为成王、为自己求情。
　　赵渝冷哼一声：“淑太妃莫要跪下求情，你若跪下，朕就砍了成王的腿。”
　　何顺在赵渝的示意下在桌子上点了一柱香。
　　赵渝指着香说：“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趴在地上的成王终于反应过来赵渝的意思，他叫骂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赵渝你这个狗杂种！你陷害本王至此还要威胁本王母妃！你弑君弑父残害手足，你会下地狱的！”
　　“你闭嘴！”淑太妃抢在赵渝开口前呵斥住了成王，她略带讨好的对皇帝说：“陛下，成王他，他只是一时口不择言，还望陛下——”
　　赵渝眼皮微掀：“淑太妃做好抉择了么？”
　　淑太妃顿时无话。
　　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只是当着自己儿子的面，她无法说出口。
　　眼看着香越来越短，淑太妃终究是咬咬牙福了福身：“本宫还有事，就先走了。”
　　赵渝闻言摆了下手，淑太妃仿佛背后有恶鬼在追一般快步逃走了。
　　成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妃快步离开，目眦欲裂：“赵渝你——啊——”
　　何顺收回的刀尖尤滴着血，而成王已经无法说出话来，只能发出“啊啊”的惨叫声。
　　赵渝站了起来，走到成王身边，抬脚将成王的头用力往下踩：“原本，朕没打算管你，但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赵渝轻如鬼魅：“看啊，那个宠你的母妃为了自己的安生日子连你的命都不要了。”
　　“朕不会杀你，那样太便宜你了，这一百多样刑罚，朕每日会让人给你用上一样，也会让人用药吊着你的命，让你‘好好’的受完这些。”
　　在宫外受尽欺凌的成王，一直抱着自己的母妃一定会想尽办法出宫来救自己的念头，在淑太妃转身离开的时候这一念头如寒风中的烛火，“噗”的熄灭了，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恐惧。
　　已经没有人在乎他的心里想什么了，他也无法说出话来，只能像一滩烂泥一般瘫在地上，看着那抹明黄色消失在视界里。
　　出来后，何顺轻声提醒：“陛下可要先行沐浴更衣后再去找小公子？”
　　刑室里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多多少少染在了衣料上。
　　“嗯。”赵渝应允，随口问：“太后那里可有消息？”
　　“尚无。”
　　赵渝沐浴更衣后找到了累成死狗的沈霖。
　　沈霖带着定制的沙袋小跑了将近半个时辰，身上的衣衫已经汗湿透了，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脸颊红扑扑的，他喘着粗气丝毫不顾形象地瘫在草地上。
　　一旁的小六子见到皇帝来了连忙跪下问安。
　　挥退了宫人，赵渝也没有拉沈霖起来，而是撩起衣摆坐在了旁边。
　　“皇上你忙完啦？”沈霖侧头看着皇帝，一滴汗水顺着眼角流下，仿佛落泪一般。
　　赵渝伸手拨开黏在沈霖额上的头发：“嗯，今日的政务要紧的不多，怎么想起来自己加练了？”
　　“皇上你那么厉害，我作为你唯一的弟子当然不能给你丢脸了。”
　　其实是听到宫人私下说他白白嫩嫩受到了打击，真男人怎么可以白白嫩嫩！
　　跑完以后，沈霖觉得，真男人白白嫩嫩就白白嫩嫩吧，真是热死狗了。
　　看出少年未说真话，赵渝笑道：“那你是打算学成了再出宫？既然如此，似乎赶不上秋猎。”
　　沈霖垂死病中惊坐起：“皇上我可没这么说啊！武功再怎么练也要有实际操练，秋猎是个练手的好机会，嘿嘿。”
　　“既然如此，那朕再教你射箭，免得出现瞄准了兔子射中了树的事情发生。”
　　沈霖张口就要反驳，但他好像确实干过这种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能不好意思的挠了下脸颊。
　　见沈霖的汗收了差不多，赵渝站起来道：“走吧，回去沐浴更衣，不然该馊了。”
　　闻言，沈霖还真嗅了下自己的衣领，他扯着衣领闻的时候衣服被扯开了些，露出里面雪白的皮肤。
　　赵渝被这片白晃了下眼，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那雪白的锁骨上，沈霖的皮很嫩，稍微用点力就会留下红印子，这锁骨是不是也是稍稍一按就会留下红印？
　　在沈霖抬头的时候，赵渝神色恢复正常。
　　好奇怪，刚刚好像突然有些毛刺刺的冷。
　　穿过御花园往回走，沈霖已经是手脚酸软了，靠着一口气撑着非要自己走。
　　不远处隐约传来了水声和呼救声。
　　走近了看见荷花池里有一个宫女在里面扑腾，水花飞溅的狼狈中仍能看出这是个样貌明艳的女子。
　　这个荷花池……好像只有成人的小腿深。
　　侍卫将宫女拉了上来，宫女拢了拢湿衣，声音里带着江南的绵软：“奴婢见荷花好看想摘一朵，不慎坠池，惊了圣驾，望陛下恕罪。”
　　说罢，还悄悄抬头看了眼皇帝。
　　啧啧啧，看看这一眼含羞带怯的，这不是不慎，这就是故意的啊，难为她在这么浅的池子里还能扑腾的那么欢。
　　在赵渝眼里，这种突兀出现的都是有问题的，挥挥手让人把人送走，顺便查查什么来历。
　　沈霖说：“皇上，这不是有问题，这是冲着您来的呐，这么个大美人。”
　　空气里好像有些酸，不是汗酸，是醋酸。
　　赵渝眉头微挑，眼里透出笑意：“怎么今天不害怕人家是精怪了？”
　　想起以前的事，沈霖有些不好意思，梗着脖子道：“大白天的，哪儿来的精怪！又不是晚上……”
　　“走吧，日头这么晒。”
　　“哦。”沈霖乖乖跟着赵渝走了。
　　被救上来的宫女跪在地上听着两个人边说话边走了，忍不住抬起头来想要说话，抬头便对上面无表情的何顺，她心里咯噔一下：“何总管，奴婢……”
　　何顺打量着这个大胆的宫女：“咱家瞧着眼生啊，在哪位娘娘跟前伺候？”
　　“回何总管，奴婢名叫莲衣，是十一殿下的侍女。”
　　何顺笑眯眯的说：“是原本伺候十一殿下的吧。”
　　刘太妃宫中的人他都认得，那只可能是原本伺候十一殿下的，也就是颖太妃宫里出来的。
　　原本想含糊过去的，此刻也只能点点头了。
　　知道人从哪儿来的，何顺转身准备走。
　　“何总管！”莲衣咬咬牙叫住何顺，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含羞带怯的笑意：“何总管，今日陛下救了奴婢，奴婢无以为报，斗胆请求何总管将奴婢调到陛下身边伺候，哪怕是做个洒扫的！”
　　何顺面露新鲜：“你倒是个胆大的，是想伺候皇上呢还是想爬上龙床？”
　　莲衣笑着拢了拢湿发，脸上是势在必得的自信：“何总管这话说的，宫里的女人不都是陛下的？何总管为何不问问陛下的意思？”
　　听了这话，何顺表情有些怪异，这个莲衣哪儿来的自信认定了皇帝会好这一口的？一向稳重的皇宫大总管起了点坏心思。
　　刚坐下准备用膳的赵渝：……
　　他看了眼何顺：把她带来做什么？
　　已经往嘴里塞了一口菜的沈霖：就，突然觉得菜不香了。
　　沈霖自己没有注意到，自己看皇帝的眼神带着些许紧张。
　　看到沈霖的神色，赵渝知道了何顺将莲衣带来“问意思”是几个意思了。不过他并不想通过这种刺激来让沈霖认清自己的内心。
　　“把她送到颖太妃那里，告诉颖太妃，如果此人再出现在朕的面前，就让她去皇家寺庙清净清净。”
　　莲衣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挣扎着想要往前爬：“皇上！自从十一皇子交由刘太妃养育后，颖太妃对奴婢动辄打骂，求皇上垂怜不要将奴婢送回颖太妃处！”
　　见皇帝无动于衷，她又向沈霖磕头：“求小公子向陛下求情，放奴婢一条生路吧！”
　　赵渝眉头动了下，眼神里的温度降了下去。
　　沈霖被莲衣这“哐哐”磕头的样子吓了一跳，却也知道皇帝身边的人必须是精挑细选过的，这种来路不明的不能放。
　　他小心地看了眼面色不虞的皇帝，试探道：“皇上，既然她不想回颖太妃那里，那就——”
　　莲衣露出期待的表情。
　　“送到别的地方去？或者放她出宫？我看她年纪应该不算小了。”
　　赵渝露出满意的笑容：“依你。”
　　莲衣被带走后，沈霖咬着筷子想着事情。
　　“皇上，她为什么求你行不通又来求我？她觉得我很好说话一定会劝你留她下来？不应该啊，我跟宫人打交道不多。”
　　“许是看你面嫩，别人一求就能答应的那种。”
　　又或者，是有人向莲衣透露过沈霖的性子。


第81章 心悦
　　练了没几天，沈霖早上开始起不来了，他瘫在床上捏着自己稍稍有些紧实的肚子。
　　想起，但又不想起，照这么练下去搞不好能有腹肌，遇到坏人还能露一手惊艳众人。
　　可是吧，天天早起真的人不快乐。
　　另一只手伸过来，在软软的肚皮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叫沈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皇上？”
　　赵渝暗地里磨搓了下手，真软，手感细腻光滑。
　　皇帝正色道：“这几天练的有些成效了，你这肚子都紧实了些。”
　　这话落在沈霖耳中就是：该起床练功了。
　　沈霖神色痛苦：“皇上你再让我赖一会——算了，我还是起来吧，躺下我可能就起不来了。”
　　原本只是想揩油的皇帝把那句“今天休息一天”给咽了回去。
　　教徒弟总是快乐的。
　　虽然徒弟本人并不快乐，甚至面露狰狞和痛苦。
　　享受完徒弟崇拜的眼神，师傅施施然上朝去了，徒留徒弟趴在美人塌上龇牙咧嘴。
　　已经痊愈重新上岗的小六子正在熟练地给沈霖按摩腿。
　　原本小六子问何顺自己要不要也跟着小公子后面习武，他师父告诉他：皇上安排了高手贴身护卫。
　　“小公子，既然有高手，你为什么还要自己这么辛苦呢？”
　　刚好按在酸疼的筋脉上，沈霖疼的龇了下牙。
　　“自己会点功夫，当所有人以为你不会的时候你突然露一手是什么感觉？”
　　自然是万人瞩目的感觉。
　　小六子略一思索：“出其不意吓死对方？”
　　沈霖：……
　　他第一次知道了没文化真可怕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就，确实挺可怕的。
　　沈霖趴着思考接下来做些什么。
　　出宫，神功尚未练成，且四肢酸疼现在出去就是个累赘。
　　宫里……
　　不知怎么的沈霖的思绪飘到了莲衣身上。
　　“小六子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小六子不解地看着话说了一半又打住了的沈霖。
　　话在嘴边绕了绕，沈霖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你知不知道那个莲衣后来如何处理的？”
　　“她啊，她被送回颖太妃那里了，并且被勒令不得出颖太妃宫里。”小六子如实回答。
　　“小公子，你该不会看上莲衣了吧？”不然怎么好好的问起她来？
　　沈霖一脸震惊：“我怎么可能看上她？她摆明了想勾引皇上！”
　　“她想勾引皇上也不妨碍你看上她啊？”
　　被小六子的话震碎了三观，什么叫做不妨碍？
　　“我就是看上——”皇上也不可能看上她！
　　……什么玩意？看上谁？
　　沈霖被自己内心的反应惊到了，救命，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捂脸，没脸见人了，他好像不大对劲。
　　一骨碌翻下床，沈霖快步往外走去，他得出去转转清清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小公子你这是去哪儿？”
　　“去……去太医院找院首玩。”
　　小六子：哈？
　　太医院。
　　院首：……
　　沈霖：……
　　相顾无言。
　　小六子在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所以小公子找院首玩就是两个人都不说话？
　　还是院首率先打破了沉默：“不知小公子找老朽是有何时？”
　　好像也没什么事，就突然间在寝殿待不下去了。
　　沈霖面色微红，嘴唇微动不知道该怎么说。
　　观其神色，院首心里大概有了方向，他放下改好的药方，亲自倒了杯药茶递给沈霖。
　　“小公子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但自己的内心却无法接受，对么？”
　　沈霖微微后仰，震惊道：“你会读心术？”
　　等等，他刚刚想了什么？不会被听到了吧！
　　院首忍笑，摸了把胡子一脸高深莫测：“小公子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还请六公公去外把守，老朽要与小公子密谈。”
　　小六子出去后，沈霖往院首身边挪了挪。
　　“院首，你说我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情之所至，并不奇怪。”
　　“可是，我是……”
　　都是男的还不奇怪？
　　“那位也和你一样，不是么？”
　　都相互喜欢了，可以和皇上道喜了。
　　“可……”
　　可是皇上不是断袖啊！这肖想一国之君那九族都不够灭的好么！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犹豫的，大胆说出来。”
　　沈霖：……说出来人就没了，谢谢。
　　见人面露怯意，院首是恨铁不成钢：“别怂！”
　　沈霖：“不怂就灭九族了谢谢。”
　　院首吹胡子瞪眼：“有圣上护着谁敢灭你九族？”
　　那是在皇上不知道他有这种心思的前提下，本来想来静静心的，结果越说越乱，沈霖摇着头冲出了太医署。
　　留下恨铁不成钢地院首在原地转了两圈后，亲自去见了皇帝。
　　坐在秋千上，沈霖脑子乱哄哄的。
　　自从有了那样的念头，他就满脑子都是皇上平日里的一言一行，还时不时闪过皇帝出浴时的腹肌，舞剑时锐利的眼神，在他耳边说话时刻意压低的声线。
　　啊啊啊，救命！沈霖双手捂住脸颊，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可以煎鸡蛋了。
　　一旁的小六子满脸担忧：“小公子，你的脸这么红，别是发热了，要不要请太医瞧瞧？”
　　提到太医就想起来太医怂恿他把话说出来。
　　“不行！”这个时候不能见到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赵渝到的时候，沈霖坐在秋千上，两眼放空，抓着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透着薄红。
　　少年的肤色很白，面上的红晕淡淡的，看得皇帝忍不住捻了下食指。
　　小六子正要行礼，赵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摆摆手让人走了。
　　等沈霖回过神来，他的身边多坐了一个人，那个人的胳膊揽在他的腰上看似未用力，却让他在第一时间无法从秋千上跳下去。
　　“皇皇皇上！”
　　小六子呢，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沈霖直接话都说不好了。
　　尤其是揽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透过衣服传进来的热度快叫他整个人都熟透了。
　　“想什么这么入迷？朕坐下了你都没有感觉。”
　　“没、没想什么，就发呆，发呆呢。”
　　救命！谁来把皇上带走！
　　一只手轻柔但不容置疑的捏住了他的下巴，放大的五官落入眼中，两个人的呼吸已经交融。
　　天，这靠的也太近了吧！沈霖整个人都僵硬了。
　　赵渝克制住吻下去的冲动，沙哑着嗓音问：“怎么这么紧张？”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见沈霖连眼珠子都转不动了，赵渝微微向后退了些，拉开的距离让沈霖松了口气。
　　以前怎么没觉得靠这么近会喘不过来气？皇上靠这么近他还以为对方会亲过来，拉开距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等等，他为什么要觉得失落？
　　所以，他的袖子是彻底断了？
　　大彻大悟后的沈霖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赵渝见识了沈霖脸色的变化，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你的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走吧，该回去用膳了。”
　　被皇帝的笑容蛊惑，沈霖任由人牵着手走。
　　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沈霖心想两个男的会牵手么？为什么他有一种皇上也喜欢他的感觉？
　　应该是错觉……吧？
　　“沈霖。”
　　下意识应了一声：“啊？”
　　“你之前说过会陪着朕的，还作数么？”
　　“当然作数啊。”
　　小声哔哔：近水楼台先得月。
　　少年想也不想的回答让皇帝手上的力道逐渐收紧，最终皇帝直勾勾地看进少年的眼中，眼神坚定而深情：“既如此，那朕也会一直陪着你。”
　　一路上沈霖都是飘着的，满脑子都是皇帝的那句“朕也会一直陪着你”。
　　皇上这话的陪着，是几个意思？是朋友的陪着，还是、是像夫妻那样的陪着？
　　想到夫妻两个字，沈霖直接红到了脖子。
　　脸上有些微痛，沈霖回过神来。
　　赵渝松开捏着对方脸颊的手：“怎么一直在发呆？”
　　“皇上你那个陪着我具体是什么个意思啊？”
　　忍了半天，沈霖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话说出口又后悔，万一不是，他是不是可以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是朕说的不够清楚，让你思虑过多。”
　　沈霖心下一沉，脸色开始发白，还真是想多了啊……
　　“我心悦你，愿以皇后之位许之，后宫只你一人，永不纳妃。”
　　“师父，这几日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嘴巴里发甜，而且总是不觉得饿，师父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个太医看看。”
　　何顺看了眼坐着对弈的两个人，两人的眼神都没落在棋盘上，视线交缠中透着黏腻的甜。
　　嘴巴动了动，何顺道：“无事，习惯就好。”


第82章 集市
　　随着入秋，早晚凉了起来，沈霖不负众望的中断了晨起练功，微凉的天气太好睡了，真的不能怪他起不来。
　　又一次睁开眼皇帝已经去上早朝了，沈霖坐在床上兀自反省。
　　天天不做什么事，只管吃喝玩乐，还天天赖床，说好的惊艳所有人，结果只是力气大了些，跑路的速度快了些，而已。
　　“人家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想惊艳所有人？”院首嗤笑一声。
　　沈霖趴在案上看着院首摆弄那些草药，磨了磨牙：“我找你聊天不是让你讽刺我的。”
　　“我哪里讽刺你了？我说的是事实。”
　　正因如此才无法反驳，沈霖考虑自己是不是该扭头就走。
　　他的目光落在院首的胡子上：“我听皇上说你这样乔装留在宫里是为一个人，心上人？”
　　“胡说什么！”院首眼睛一瞪：“别瞎猜，小心隔墙有耳，太医署可不像陛下那里铁桶一块，什么消息都走漏不了。”
　　“小六子在外面守着呢。”缩了缩脖子，沈霖还是乖乖止住了话题：“那下次你去给皇上请平安脉的时候和我说说？”
　　院首手痒，想敲人，可这人是皇帝的心尖尖，动不得。
　　“你——”
　　“院首大人，宁太妃宫里的人来了，说是宁太妃的药吃完了。”小六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
　　院首又瞪了沈霖一眼，放下药材打开门。
　　沈霖伸长了脖子看到一个垂着头的宫人，虽然垂着头，整个人有些瑟缩，但也能看出是个样貌不错的。
　　院首丢下沈霖带着宫人去拿药，沈霖招来小六子：“小六子，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宫人有些面熟？”
　　被沈霖这么一说，小六子也觉得好似有些面熟。
　　二人面面相觑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像谁。
　　小六子说：“宁太妃在宫里是出了名的不争不抢，当年太上皇在的时候，后宫的其他妃子相互争斗，就她和刘太妃两个人天天在一块下棋，逗逗猫狗。宁太妃为人和善，她身边的宫人怎么会是这幅畏首畏尾的样子？”
　　院首回来，沈霖立马上前问：“刚刚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见着眼熟。”
　　院首看了沈霖一眼，奇怪道：“你认错了吧，那个是浣衣局的宫人，叫连生，被人欺负的差点没了命，叫宁太妃救了下来，放在宫里做个跑腿。”
　　沈霖挠了挠头：“那可能是认错了吧。”
　　揭过这个话题，沈霖看院首扒拉药材，问：“院首，那你能不能教我用毒？悄无声息毒翻一片的那种。”
　　院首眼皮都不抬，泼冷水：“不能，你要是是给自己毒翻了，皇上能要了我的命！”
　　虽然但是，沈霖忍不住红了下脸。
　　院首只觉得额上青筋突突的跳：“你脸红个屁啊！滚！”
　　被轰出门的沈霖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脸，也不知怎么的，人家一提到皇帝他就忍不住脸上发烧，这几天已经好多了，一开始直接整个人都红透了。
　　两位主子黏在一块的时候，小六子和何顺说了今天遇到连生的事。
　　“说来也怪，我和小公子都觉得这个人眼熟，可这个人是从浣衣局出来的，照理来说没打过照面才是。”
　　何顺淡淡道：“许是和别人相像，故而认错了。”
　　“皇上，你真的不能让我几个子儿么？”沈霖看着自己被包围的白子，欲哭无泪，他爹和他娘下棋的时候，他爹都会让着他娘，为什么到他这就被杀的丢盔弃甲。
　　赵渝点到：“你没发现，你现在一盘棋支撑的时间比之前更久了么？”
　　“你是说我棋艺涨了？”沈霖瘪了下嘴，心里嘀咕道：可这种涨棋艺的法子太虐了，哭。
　　“这样，以五日为限，五日后你若是能再多支撑一炷香的时间，朕就带你去京郊的集市逛逛，五日后正巧是赶集日。”
　　不得不说，皇帝死死地拿捏住了沈霖。
　　沈霖把袖子一撸：“来，再战三百回合！”
　　小六子低声道：“师父，皇上现在晚上都不处理政务了？”
　　何顺：“处理完了。”
　　皇上现在每日都会在晚膳前将政务处理完，实在处理不完，没那么要紧的就挪到了第二天，十分紧要的就让左丞相先拿个章程出来，好在左丞相是个务实的，皇上让干嘛干嘛，没有怨言。
　　赶集日当天亦是休沐日。
　　沈霖起了个大早，赵渝睁开眼睛时就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皇上你醒啦！”
　　这兴奋的眼神，看来真是在宫里憋坏了。
　　两人洗漱后吃了点点心垫垫肚子，就出宫了，用沈霖的话来讲就是留着点肚子宠幸集市上的早点。
　　说是早点，等从宫里到京郊集市的早点大多都已经收摊了，好在万能的何大总管早就有所预见，备了些正经吃食。
　　集市人多热闹，大多是普通百姓，赵渝一行人身着便服，这衣服的料子、做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在赶集来的商贩眼里，这就是来尝新鲜的富家公子哥儿，使劲浑身解数向他们推荐自己的东西。
　　不多时，带的几个侍卫手上都提了东西，小六子和何顺的手上也拿了几样东西，无法，何顺只能让侍卫先返回把东西放到马车上。
　　侍卫往返两次后，集市上都知道今天来了个富家公子，出手阔绰，看中的东西都会买下。
　　又一次不问价就买下东西，沈霖拉了拉赵渝的袖子：“爷，咱们真的不砍砍价？”
　　“刚听说集市来了个买东西不眨眼的冤大头，原来是东家你啊！”刘长青的声音从旁出现。
　　“东家你这么多天都没去茶馆，是不是忘了还有这门生意了？”
　　刘长青略带轻佻的声音让赵渝微微皱眉。
　　“茶馆就是为了打发时间有个去处的，再说了有你们在，生意差不了。”沈霖乐颠颠的问：“贾大哥他们一家可都还好？”
　　“东家你这就不厚道了，我人在这你也不问问好不好，就问人贾大哥一家。”刘长青挑眉打趣。
　　沈霖白了他一眼：“你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能有什么不好？”
　　“你也说了，一人吃饱全家不愁，那我当然是缺个——”刘长青看着沈霖道：“缺个媳妇儿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赵渝开口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对，我们给你介绍。”说完，沈霖凑到赵渝耳边问：“不过，我怀疑人家不一定能看得上他。”
　　毕竟在宫里做活的，怎么着吃穿用度比宫外还是要好些的，见的也都是些贵人，刘长青这个秀才确实不大够看。
　　刘长青：……
　　“我听得见。”
　　而且你那带着同情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沈霖摆摆手：“听见了就听见了，不用自卑哈。”
　　赵渝将不悦掩进心底，揽住沈霖的肩膀道：“走吧，我们这一行人在这干站着有些挡路了。”
　　这一行加上侍卫确实人有些多，往那一站，挑了担子或者推车的不大好过，看他们衣着华丽又不敢出声让他们让让。
　　两次被打断对话，让刘长青将注意力落在了赵渝身上。
　　二人对视的一瞬，刘长青便不由自主移开了视线，顶着日头，他竟感到心头涌起的寒意，那双眼看人仿佛在看一个蝼蚁一般。
　　刘长青有些狼狈，放弃了跟着沈霖的念头，含糊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沈霖有些莫名：“他怎么回事？就跟有洪水猛兽在后面追一样。”
　　赵渝勾唇一笑：“许是有什么事忘了吧。”
　　“哦……”沈霖看着赵渝的笑愣了回神，干咳了一声也移开了视线，耳廓都红了。
　　赵渝轻笑，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耳朵红什么？”
　　沈霖想要挠耳朵的手被赵渝握住，他恼羞成怒瞪了对方一眼：“你管我！”
　　见人恼了，皇帝收起逗人的心思，正色带着沈霖继续逛集市，他不经意似地往后瞥了一眼，丢下一个轻蔑的眼神。
　　“爷，你看那。”沈霖拽了拽赵渝的衣袖，示意他往左手边看过去：“那个卖香囊的妇人，如果年轻点是不是和那个叫莲衣的宫女很像？”
　　赵渝打趣：“你对那个宫女很上心？”
　　没好气的拍了下赵渝的胳膊，沈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正经点？”
　　卖香囊的妇人察觉到打量的眼神，她举起香囊，期期艾艾的笑道：“公子，看看香囊么？”


第83章 秋猎
　　在沈霖的期待中，到了秋猎的日子。
　　他无比自然的坐在皇帝的马车里打瞌睡，外面的百官却是表情不一。
　　“吉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他住在宫里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却很鲜有人知皇帝对钦天监所说的“吉星”如此看重——竟邀他共乘轿撵。
　　百官私下小声议论着，沈家兄弟不便参与，听着别人议论自家小弟，忍不住皱紧眉头。
　　有些混不吝的居然开始说沈家小公子的那张脸说不定入了皇帝的眼。
　　“周大人此言差矣。”在沈家兄弟发作之前，赵墨懒散地开口道：“旁的不说，要不是沈小公子发现了感染疫病的人，诸位今天能不能参加秋猎都不好说。”
　　“皇兄惜才，但讨厌乱嚼舌根的，这些诸位大人应当都是知晓的，要是皇兄知道你们私下恶意揣测，只怕——”
　　赵墨的未尽之言，在场的都清楚，哪怕是心中不虞，也都讪讪的闭了嘴。
　　八皇子策马走在赵墨旁边，好奇的问道：“这么说，这个沈小公子当真是个吉星啊？”
　　“可不，本来我压根不信钦天监那些胡话的，但对‘吉星’这个说话，我现在是坚信不疑了。”
　　赵墨神色散漫，眼神却不经意间将所有人的神色看在眼里。
　　八皇子还想问什么，赵墨却懒得再答，他踹了两下脚蹬拉着缰绳蹭到寒暮身旁，两人低声交流着什么，见状，八皇子也就识相地没有跟上去了。
　　凑在一起的大臣们转头想找沈家兄弟，却发现沈家兄弟也策马走到队伍前头，只好作罢。
　　待赵墨和寒暮说完话，沈家兄弟才上前道：“刚刚多谢九皇子为舍弟说话。”
　　赵墨意味深长地笑道：“不谢，应该的。”
　　迟早要成为一家人，那可是他未来的皇嫂，哪能这般任由旁人说道？
　　沈家兄弟对视一眼：总觉得九皇子话里有话。
　　对此外面暗涌一无所知的沈霖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对上赵渝温柔的眼睛，没忍住小小地红了下脸。
　　从皇帝的大腿上爬起来，擦擦嘴角，还好没流口水。
　　昨天晚上太兴奋了，半宿没睡着，今早上了车就开始打瞌睡，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睡到皇帝的腿上去了。
　　伸手蹭了下沈霖脸颊上压出的红印，赵渝将提前备好的点心端起来递到沈霖面前：“吃些点心，备下的都是你爱吃的。”
　　沈霖拿起点心塞嘴里，接过递来的茶杯，安心享受着皇帝的照顾，后知后觉的冒出来一句：“我这吃了睡睡了吃——”
　　跟个小猪似的……
　　“吃的香睡得香，说明身体好，不是么？”
　　咳，这么解释也说的过去。
　　赵渝正色道：“等到了地方，记得跟在朕旁边，不要到处乱跑，你这次随朕秋猎，只怕有不少双眼睛都盯着你。”
　　沈霖哽住，喝了口茶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想来也是，他在宫里的时候一般不乱跑，也没什么大臣见过他，就连宫人见过他的都不多，皇上本就是万众瞩目的，这次带着他出来，可不就是出来惹眼的么！
　　早想到这一次的话——想到他也来，管别人怎么看呢，不到处乱跑，不给皇上添麻烦就行了。
　　想通了这些，沈霖点头道：“放心吧皇上，我绝对不会跑的离开你的视线的！而且你还要教我骑射呢。”
　　介于沈霖的惰性，教骑射的事情一直拖到今天，都没有实施，看来只能临时抱佛脚了。
　　到了行宫，打开车门，雪宝第一个跳下马车，像个主人似的走在前头。
　　坐了一天马车，车厢里布置的再舒服人也有种骨头要散架的感觉。沈霖伸了个懒腰，扭着脖子跟在雪宝后面，侧头会赵渝说：“皇上，你看雪宝像不像来过似的，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就跟它知道路一样。”
　　听到自己的名字，雪宝回头瞥了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愚蠢的人类，我当然认得路。
　　然后没走几步，雪宝就被小六子抱在了怀里，他领着人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听到不厚道的笑声，雪宝差点炸毛，不满地“喵”了一声。
　　“上一次捡到了雪宝，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再给雪宝捡个伴儿。”
　　雪宝舔了舔爪子：愚蠢的人类，你以为灵猫这么好捡？
　　赵渝道：“也可以抓只兔子和它作伴。”
　　“它们吃不到一个锅里，能玩到一块么？”沈霖思衬道：“最好找只漂亮的小母猫，给雪宝娶个媳妇儿。”
　　“喵！”凡猫如何配的上灵猫！雪宝恼了，刚巧走到地方，雪宝直接从小六子的怀里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爬上院子里的树上。
　　小六子摸了下被雪宝踹疼的地方，小声道：“怎么今天脾气这么大？”
　　何顺早已将住处伺候的人都换成宫里带出来的人，除非有人硬闯进来，否则不会有人知道小公子和皇帝同住一室。
　　周围都是熟面孔，沈霖顿时放松了不少，整个人没什么样子地瘫在榻上，两眼放空。
　　真累啊，下了马车后总觉得那些人似有若无地在打量他，搞得他说话都不敢太大声，腰板儿也挺的笔直。
　　这真到了围场，他会不会被人盯得连马背都爬不上去……
　　“不习惯？”赵渝挥手让宫人们退下，自己倒了杯茶放到沈霖手边。
　　“谢谢皇上。”沈霖一口喝干了茶水，长长地叹了口气：“是相当不习惯，这些大臣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是走在皇上身边，那些大臣不敢直勾勾地盯着，否则一个个的不得直接给他包围起来？
　　文臣那边私下仍会时不时议论下沈霖，沈阔远远的看到同僚直接绕道走，不给人追上来问的机会。武将那边则好了很多，武将大多直肠子，最多见着沈浪问一下沈家小公子身手如何。
　　兄弟二人碰了个头，相顾无言，半晌，沈阔干巴巴的开了个头：“皇上对小弟挺好的。”
　　“嗯，之前就看出来了。”沈浪的声音也有些不稳。
　　以往的种种兄弟二人并未多想，但今天总觉得皇帝和小弟之间的气氛不大对，旁人看不出来，他们作为兄长不可能看不出来。
　　明面上小弟和皇帝保持了距离，实际上，小弟看皇帝的眼神绝对不对，细品下皇帝看小弟的眼神也不对。
　　要是没有外人两个人怕是要黏到一块去了。
　　小弟断袖确实令人惊讶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传宗接代的事情有他们三个兄弟。
　　但是！
　　这对象是皇帝，那让人着实无法接受。
　　一国之君，不仅在治理朝政上，还要广纳后宫开枝散叶，延续国本。
　　那个时候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弟当如何自处？
　　“怎么办？”
　　“去找他谈谈？”
　　最后谈话的对象从小弟变成了皇帝。
　　赵渝抬了抬手：“坐，沈霖睡着了，朕知道你们今日为何而来。”
　　提到沈霖的名字，皇帝的面色温柔了一瞬，兄弟二人头皮一紧。
　　完了，当真不妙。
　　“我与沈霖是两情相悦。”
　　一记重锤砸在了兄弟二人的耳边，两人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赵渝郑重允诺：“你们放心，朕不会纳妃，皇嗣一事朕自有解决的办法，这一生朕的身边只他一人。”
　　“朕会为他铺好路，让他在朝臣、在天下百姓面前堂堂正正的成为朕的爱侣。”


第84章 这酒有问题
　　沈霖一脸麻木地坐在皇帝身边，耳边满是大臣对皇帝的歌颂之词。
　　救命，这和他想象中的秋猎不同，为什么开始之前要歌颂皇帝？也不是说皇帝不好不值得歌颂，只是你一个秋猎又不是祭天祭祖要念词儿。
　　他在旁边坐着真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就不应该跟皇上坐一块！
　　饶是内心已经歇斯底里了，面上耳观鼻鼻观心，一脸漠然。
　　这幅样子落在文武百官眼里就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有武将小声对沈浪说：“你弟弟可以啊，在皇上旁边一点都不胆怯，看着好有气势。”
　　几乎都能听见自己小弟内心呐喊的沈浪：……
　　“还好，还好。”
　　终于，皇帝一声令下，秋猎正式开始了。
　　跟着皇帝进了林子，身边没什么人，沈霖终于松了口气，皇上伸手一捞把人捞到自己马上。
　　沈霖吓了一跳，连忙四下张望：“皇上，小心别人看见了！”
　　身后传来笑声，贴在他后背的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放心，走的这条路，旁人不会走的，朕教你骑射，嗯？”
　　这声“嗯”的太犯规了，沈霖忍不住挠了下耳朵，手背一热，皇帝握住他的手拿起箭羽拉开弓箭。
　　一旁的护卫警戒着周围的动静，对马上二人的动作视若无睹。
　　“嗖”的一声，箭羽破风而出，射中一只跑动中的兔子。
　　一击即中，沈霖心里那些个害羞的情绪被兴奋所取代：“皇上！中啦！”
　　护卫上前捡起兔子挂在马上，沈霖看着兔子又仰头看了眼皇帝，眼中满是兴奋的光。
　　另一边，八皇子看着皇帝走的方向，策马走到赵墨身边，笑问：“九弟，咱们去找皇兄啊？我看他往那边去了。”
　　赵墨兴趣缺缺：“找皇兄干嘛？找猎物啊。”
　　惹人嫌的事他才不会干。说着抽箭瞄准射中一只山鸡，同时另一只箭飞出去射中了一只飞鸟。
　　赵墨侧头看向寒暮：“厉害啊，天上飞的一射一个准儿。”
　　八皇子露出惊叹的眼神：“你们好厉害啊，不像我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参加秋猎就是来骑马散心的。”
　　赵墨和寒暮不约而同的顿了一下，这话怪别扭的。
　　“八皇兄书法字画厉害啊，这些我都不擅长。”赵墨敷衍着，捡起猎物，把那只飞鸟扔给寒暮。
　　寒暮全程不发一言，默默寻找其他猎物。
　　八皇子一听赵墨提到书法字画就来了劲，跟在赵墨身边跟他讲自己得了哪些哪些名家字画。
　　赵墨听的不耐烦，皮笑肉不笑道：“八皇兄对这些如数家珍，不知可否割爱一二供九弟我欣赏把玩，提高下鉴赏水平？”
　　八皇子听了梗了一下，竟真的开始小声嘀咕着盘算起来自己有没有能忍心送人的。
　　远处一只鹿跑过，赵墨直接扬鞭跟上，寒暮紧跟其后，等八皇子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他们的踪影了。
　　“哎，人呢？”
　　“可算是把人甩了。”赵墨翻了个白眼。
　　在宫里他素来和这个八哥没什么交集，以前老皇帝秋猎他也没资格参加。
　　还真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书呆子。
　　赵渝无意夺头筹，随便猎了些动物，就带着沈霖出了林子，饶是有意减少在马背上的时间，下马的时候，沈霖的大腿两侧还是感到刺痛。
　　这八成是磨破了皮。
　　好在大臣们大多还没出来，只有赵渝看到了沈霖龇牙咧嘴的表情。
　　赵渝低头轻笑一声：“忍一下，待回去朕替你擦药。”
　　沈霖努力控制走路的姿势和面部表情，闻言胡乱点了点头——
　　嗯？怎、怎么擦？
　　待所有的人从林子里出来后，根据所猎的猎物对前三名进行了奖赏后，就是秋猎宴了。
　　吃的是猎来的动物，厨师们现场处理食材，上烤架，烤好的第一条鹿腿被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吃下后，大臣们开始推杯换盏。
　　吃下烤的香脆的烤肉，沈霖伸着头看向赵渝手上的酒杯。
　　刚刚有大臣说这是江南的名酒“烟波”。
　　他以前偷喝过这个，味道特别好，就是后劲有些大，喝一口躺半天。
　　见沈霖眼馋，赵渝示意何顺给他也倒些。
　　沈霖端起杯子细细闻了下，“烟波”特有的糯香吸入肺腑，他小小的嘬了一口，砸吧下嘴。
　　“咦，感觉和我以前喝的味道有些不一样哎。”
　　“烟波”怎么会有点辛辣？
　　沈霖小声道：“皇上，底下人不会拿假酒骗你吧？”
　　赵渝扫视了群臣一眼，开口道：“沈翰林，你自江南府来，可曾饮过这酒？”
　　沈阔起身道：“回皇上，喝过，此酒没有酒固有的辛辣，入口软绵，似轻烟过喉，故名‘烟波’。”
　　“确实是好酒。”赵渝吩咐何顺：“即是秋猎，当饮烈酒，去把酒换了。”
　　何顺躬身应下，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接过赵渝手上的令牌。
　　夜里
　　沐浴过后，沈霖呆呆地看着拿着药的皇帝，整个人已经从头红到脚了，穿着宽松的睡袍，看上去有一种任君采劼的感觉。
　　“皇上，那个，我自己擦药……行么？”
　　话音落下的时候，赵渝已经坐在了床榻边。
　　“那个地方不好上药，怎么你担心朕会对你做什么？”
　　“不不不，不是，咱们日日睡在一块，我当然不担心皇上会做什么，只是、只是——皇上你就让我自己擦药吧！”
　　“这话说的，倒似怪朕似的。”赵渝身子微微前倾，两个人的鼻尖都快碰到了，沈霖退无可退，被禁锢在皇帝的怀抱之内。
　　“皇上……”
　　随着皇帝的不断靠近，沈霖慢慢闭上眼睛，眼皮下的眼珠子忍不住一通乱转。
　　“皇上！不好了，行宫外被恶狼包围了！”
　　何顺的声音打破了这渐浓的氛围。
　　赵渝皱了皱眉，只得放过已经放弃挣扎的小羊羔。
　　赵渝赶到时，行宫外的狼群已经开始跃跃欲试想要爬上宫墙了。
　　文官们大多未见过此等场面，龟缩在一旁不敢言语，有武将拿了剑就要出去杀狼。
　　“且慢，命人点燃火把架在宫墙上，还没到要与狼搏命的地步。”
　　在大家点燃火把的时候，何顺以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皇上，撤下去的‘烟波’酒里有药性缓慢的迷药，若是饮上几杯，差不多此时人正陷入昏迷。奴才领命派人围住围场和行宫，不让一丝消息泄露出去，这换酒的事应当没有传出去。”
　　赵渝冷笑：“自然是没有传出去，不然哪有机会见着这么多狼？”
　　大臣们听了皆是一愣，随即一身冷汗。
　　有大臣道：“难怪，我来的时候叫王大人怎么都叫不醒，他当时觉得酒好，接连饮了几杯。”
　　沈霖傻眼了：“那酒有问题啊？”
　　“嗯，还多亏你提了一句这酒味道不对。”赵渝侧头笑道：“你这是又救了朕一次，也救了文武百官。”
　　被当着这么多人夸，沈霖有些不好意思：“那也多亏了皇上您警惕，我只以为那是假酒来了。”
　　赵渝摇头：“若非你提，朕也不会留心。”
　　赵墨在旁适时道：“我原是不信钦天监那劳什子批命的，现在我信了。”
　　“当真是‘吉星’啊！”
　　“是啊，多亏了小公子的提醒和陛下的警醒！”
　　一时间，沈霖被夸的跟神仙下凡有的一比了。
　　“皇上……”沈霖往赵渝身后躲了躲，好在是晚上，躲在皇上身后，别人都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朕定会查个清楚。”
　　皇帝的话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猜测是谁做的此事上。
　　墙头插满了火把，外面的狼群畏惧火光，徘徊着，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吼叫声。
　　去找负责此次秋猎宴的人无功而返。
　　和酒水搭上关系的人都被发现死在了自己屋中。
　　赵渝看着跳动的火把，面露讥讽，动作倒是够快的。
　　“都散了吧，留下人手保证墙上的火把不灭即可。”赵渝摆摆手，转身走了。
　　沈阔看了沈浪一眼。
　　沈阔：你有没有觉得小弟的走路姿势不大对。
　　沈浪：嗯……是不大对……
　　门外响起“叩叩”的敲击声。
　　躺在床上的寒暮坐起来披了件衣服道：“门没锁。”
　　下一刻，赵墨推门而入。
　　赵墨笑的一脸痞相：“特意给我留的门儿啊？”
　　寒暮没有回应他这话，只是将吹灭的蜡烛又点着了，今晚这事一出赵墨就让他把行宫摸了一遍。
　　“行宫里共有十一位大臣和八皇子十二人喝多了酒不省人事，其他的并未发现奇怪之处，将狼群引来的人应当在行宫之外。”
　　但杀人灭口的定在行宫之内，秋猎宴散至狼群出现中间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灭口的人动作可以说是相当快了，且干净利落没留下什么痕迹。
　　赵墨道：“我也看了被灭口的人，皆是一刀毙命，而且他们脸上都是十分惊讶、死不瞑目。”
　　“所以……”
　　“所以他们没想过自己会被灭口。”


第85章 顺水推舟
　　查了两日，只能查到零星的线索，没有办法连成一条线。
　　案上的放着一块碎布，那是攥在运送酒水的人手里的，发现这块布料的事情，赵渝让人不要声张。
　　这块碎布上依稀可以看见绣了一片翠竹叶。
　　就刺绣的方式而言并非出自宫里的绣娘。
　　沈霖细细看着块布上的竹叶，绣法这东西他看不出来，可这竹叶几乎和之前在集市上买的那个香囊上的一模一样！
　　“皇上你可还记得我们在集市上买的香囊？那个竹叶也是用的三种深浅不同的青色线绣的，看起来鲜翠欲滴跟真的似的，所以我的印象很深刻。”
　　那个绣娘当时说的是听说自己的孩子被辗转卖到京城，她一路靠卖香囊来到了京城。
　　赵渝当时并未在意过香囊的花纹，此刻行宫已经被里里外外探查了数十遍，再查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摆驾回宫。”
　　沈霖买的香囊被找了出来，经验老到的绣娘一眼就看出来这布料上的翠竹叶和香囊上的是同一种绣法，但是应当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赵渝派人拿着碎布料找到了集市上买香囊的妇人崔氏，崔氏见了这布料上的翠竹叶，脸色微变，她怯怯的询问自己能不能拿起布料摸一摸。
　　得到了应允，她颤抖着手抚摸上这片竹叶，指腹下能清晰的感觉到竹叶的脉络，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不停地涌出。
　　“请问这位大人告知这布料从何得来，能不能让民妇见上一面？给大人磕头了！”
　　宫人扶起妇人问：“你且说清楚。”
　　崔氏半晌才平复了情绪。
　　江南会三色绣的人很多，但她凭借自创的绣法在江南一众绣娘里站稳了脚跟，奈何所嫁非人，夫君好赌，输光了家产，还将一对双胞胎姐弟卖于他人。
　　崔氏去找的时候，那买家已经离开了江南府，无法，崔氏只能一边摆摊卖绣品，一边打听自己孩子的下落，这一找就是十年。
　　兜兜转转来到了京城。
　　双胞胎姐姐名叫崔雨莲，弟弟名叫崔雨生。
　　查遍宫里人员名册，并无叫这个名字的，结合崔氏的相貌，和双胞胎姐姐的名中带有莲字，调查的目光落在了莲衣身上。
　　听完了这些，沈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所以她当时要是勾引皇上成功了……”
　　空气突然变的有些酸，何顺默默退了出去。
　　“朕早就被你勾引走了，区区一个宫女如何能吸引朕的注意？”赵渝上前一步揽住沈霖的腰，将他压向自己。
　　看着不断靠近的脸，沈霖怂哒哒又带着些许期待的闭上了眼睛。
　　一吻闭，赵渝笑着捏了下沈霖的鼻子：“张口呼吸。”
　　沈霖后知后觉的猛的吸了一口气，新鲜空气的摄入没有缓解他面上的赤红，反而加深了，红到快要滴血了。
　　轻抚指下发烫的皮肤，赵渝调笑道：“这般紧张，以后若是圆房当如何？”
　　圆什么？房什么？
　　沈霖瞪大了眼睛，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眼角泛红带着水光嘴唇微肿落在赵渝的眼里就是一副任人采劼的样子。
　　没过多久又被传唤进来的何顺心中微愣，眼神不着痕迹地在两位主子身上扫了一遍，对上皇帝仍带着温度的眼睛，连忙低下头。
　　心道小公子倒是好哄的很。
　　简单的吩咐完，何顺又退了出去，有了缓冲脸上退烧了的沈霖脸又红了起来。
　　赵渝用拇指抹了把自己的嘴角，低声笑道：“你刚刚还没回答我以后若是圆房当如何？”
　　刚离开还未走远的何顺眼睁睁看着沈霖红着脸从自己身旁跑了过去。
　　何顺：？
　　自从被送回颖太妃宫里，莲衣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颖太妃对她动辄打骂，就连其他宫人都敢使唤她，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就连吃食都是馊的。
　　这日夜里，莲衣偷偷跑了出来，来到一处宫殿外，她发出三长两短的鸟叫声，片刻后一个宫人出来了。
　　“我不想再待在颖太妃宫里了，你帮帮我，帮帮我。”莲衣抓着那个人的胳膊，袖子滑到胳膊肘下，露出了青紫一片的胳膊。
　　“再继续待下去我真的会死的！”
　　宫人冷着脸道：“轻点声，生怕引不来别人么！”
　　“你拿着这个。”宫人拿了一盒香膏和一枚药递给莲衣：“你把这个拿好，把香膏藏好，回去颖太妃宫里把药吞下，后面的事我会安排好。”
　　莲衣握紧了药丸，咬着唇怯怯的问：“这个药是做什么的？”
　　宫人不再回答她，转身走了。
　　莲衣在原地站了片刻后，咬咬牙回了颖太妃宫里。
　　找到莲衣的时候，她因为身上长满了红疹被人用席子卷了丢在暗巷里自身自灭。
　　她这样自然是不能带到皇帝面前的，只能将人暗中关押起来，并找人医治。太医说莲衣身上的红疹是服用毒药所致，且在毒药消解之前这红疹是会传染的。
　　“暗卫说他跟着莲衣的时候有人阻拦，等再找到人的时候，她已经回到颖太妃宫里了。”赵墨沉吟片刻，他有些想不通：“奇怪的是背后的人没有直接杀莲衣灭口，她现在昏迷不醒，我们无法从她的身上获得消息。”
　　颖太妃宫里搬运莲衣的宫人都不同程度的染上了红疹，吓的颖太妃把宫里用艾熏了三遍。
　　“皇兄你怎么看？”
　　“不过扔出来混淆视线的棋子。”
　　颖太妃是个惯会张扬的，此刻她已经嚷嚷的阖宫都知道后宫出现了“时疫”。
　　“既然如此，那便就这么，演下去好了。”
　　从这天开始，以颖太妃宫里为起点，“时疫”逐渐蔓延开来。颖太妃的宫门被从外面锁了起来，除了每日的诊治送药，大门都是紧锁的。
　　整个皇宫里充斥着艾草的味道，人人面上都捂着白布，来去匆匆，神色里透着害怕。
　　宫里开辟了一处无人的宫殿，将感染“时疫”的人放置其中，集中医治。
　　十几日过去了，送往集中医治点的人越来越多，却无一人治愈出来，绝望、恐惧的情绪充斥着后宫。
　　这日，大臣们惊恐的发现皇帝没有来上朝了！
　　对于“身体不适，偶感风寒”这种说辞，他们压根不信，莫非皇帝也染上“时疫”了？
　　“不是说沈家小儿子是‘吉星’么？怎么皇上也……”
　　“是啊，这时疫来的太奇怪了……”
　　大臣们私下议论纷纷。
　　左丞相冷哼一声：“怎么，秋猎护你们幸免于狼口时就是‘吉星’，这陛下只是稍有不适就要把时疫之错按到人家小公子的头上？”
　　众人做鸟兽散，沈阔对左丞相拱手道：“多谢丞相大人。”
　　左丞相一改冷脸，笑眯眯道：“不必多礼，本官听闻令弟尚未婚配——我是指骁骑校。”
　　正巧走来的沈浪抬起的脚又轻轻放下，退到一旁的石柱后面。
　　目睹了这一幕的沈阔：……
　　“我三弟他，性子冷，母亲担心随意婚配会委屈了人家姑娘，故而三弟至今未娶。”
　　左丞相满意道：“令堂是个心思豁达的，令弟也是一表人才啊！”
　　左丞相笑着离开，沈浪这才从石柱后走出来。
　　沈阔尴尬一笑：“为什么我这么说了丞相大人还这么高兴？”
　　沈浪默不作声，周身的气息更加冰冷了。
　　沈阔默默闭嘴。


第86章 有私
　　皇帝一连七日“抱恙”不上朝，让朝臣惊慌不已。
　　左丞相板着脸训斥道：“陛下不适可曾影响过政务？这些日的折子用哪一次漏批了？慌什么慌！”
　　如此，朝臣只是不敢明面上议论，私下里都开始议论如果皇帝挺不过去，这王位该由谁来继承。
　　京城的动荡自然也传了出去，边境对大成虎视眈眈的国家开始骚动不已。
　　消息传回宫里，“抱恙”多日的皇帝淡淡的表示知道了，抱着怀里的人继续在纸上作画。
　　沈霖忍不住挣扎了下：“皇上，这边境都躁动起来了，你还有心思画画？”
　　皇帝滚烫的气息落在沈霖的耳侧，低声笑道：“不如你先安抚下朕的‘躁动’？”
　　如果不是被禁锢在怀里，沈霖怕是直接能跳起来：“皇上！不可……白日那啥……”
　　后面四个字跟蚊子哼哼似的，引的皇帝又是一阵笑。
　　赵渝到底放过了沈霖，他一松手，沈霖立马蹿了出去，那速度快的生怕身后的人突然又给他薅回去一样。
　　在沈霖看不到的地方，赵渝脸色的笑意缓缓退去，变回冷漠帝王的样子。
　　左丞相和几位将领被暗中召进宫里，一番商议后，几位大人又从暗道离开皇宫。
　　一位将领不解道：“丞相大人，皇上为什么不在等等，好一网打尽？这宫里的内鬼还没揪出来呢！”
　　左丞相高深莫测道：“你我不知，不代表陛下不知，陛下这是逗着玩呐。”
　　王定山听了，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感染“时疫”的宫人开始陆续好起来，前朝听闻皇帝的病也有所起色。
　　这个时候宁太妃宫里的一个名叫春桃的宫人跳出来告到太后那里，直指宁太妃与太医院院首有染。
　　“宁太妃和院首？院首实际年龄不大吧？他和宁太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霖表示不信。
　　赵渝拍了拍沈霖的手，道：“等朕回来与你细说。”
　　沈霖只得向一只伸长了脖子的鹅目送皇帝离开，好奇，想跟去看，可惜不能。
　　皇帝到时，几位位份高的太妃已经到了太后宫里，宁太妃、院首、春桃三人跪在地上。
　　宁太妃和院首一脸坦然，倒是告状在先的春桃眼神不定。
　　太后开口道：“皇帝，此事本不该扰你，可是院首坚持要请你来，宫中疫病未消，哀家确实不好处理。”
　　赵渝应了一声，掀了下眼皮问：“你如何证明院首与宁太妃有私？”
　　春桃趴在地上，小声道：“宫里发生时疫以来，奴婢经常看见院首大人亲自给太妃娘娘送药，此前太妃娘娘的药都是院首亲自配的，这点陛下可以询问太妃宫里的其他宫人。”
　　“就这些？”皇帝面色淡淡的，仿佛并不认为这有什么。
　　“还有……有一次奴婢看见院首大人掉落的佩囊里有一颗红绳穿着的玉珠，这个奴婢在宁太妃的梳妆盒里见到过，宁太妃十分重视这枚玉珠，放在梳妆盒的最底层，时不时要拿出来看看。”
　　宁太妃闻言，温婉的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她侧头看向白须白发的院首，嘴巴动了动，轻声问：“院首大人这颗玉珠从何而来？”
　　院首垂下眼皮道：“至亲所赠，以愿平安喜乐。”
　　宁太妃双手捂住嘴，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你……”
　　“劳烦母妃让人拿一碗水和两根银针来。”
　　太后令人照做，不多时皇帝要的东西就呈上来了。
　　竟是要滴血验亲。
　　坐在下首的太妃小声对身边的刘太妃道：“难不成院首是宁太妃的父亲不成，这哪有女儿不认得父亲的道理？”
　　但事实证明，二人的血相融了。
　　春桃所谓的有私也就不攻自破。
　　赵渝环视了众人一眼，开口：“院首是为了宁太妃才愿意留在宫中做太医的，他没有和宁太妃相认，自有他的打量。”
　　太后问：“皇帝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是么？”
　　“嗯。”
　　春桃的脸色一下苍白如纸，她张了张嘴，哭喊着求宁太妃饶她一命。
　　宁太妃闭上眼睛，如果不是皇帝提前知情，如果不是院首确为她的血亲，谁又来饶她一命呢？
　　春桃是她进宫时就分配到她宫里的，做事不大利索，被宫里主位娘娘责罚多次都是她一力保下。
　　“……确实是本宫识人不清，你竟是个恩将仇报之人。”宁太妃擦干眼泪对皇帝拜下一字一句道：“陛下，此人辱我清白，还意图构陷他人，还请陛下严加处罚。她这个时候跳出来只怕背后还有人暗中指引。”
　　“太妃放心，朕定会好好查一查是何人在捣鬼。”
　　春桃被人捂着嘴带走了。
　　太后看着在场的太妃们，沉声道：“哀家希望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不要传出去，如果你们还想继续在宫中过安稳日子。”
　　宁太妃十二岁时出落的十分标致，当地的官员看中要推荐她当秀女，并承诺只要她答应就给她家里五十两银子。
　　那时季家正缺银子，季氏夫妇无奈只得答应，后季氏夫妇故去，季和也就是院首孤身一人在东城太平县从一个学徒做起，苦学医术，后救下被顾家旁系所害的顾家嫡子顾小河。医术大成后，季和干脆让顾小河顶替自己的身份，让顾小河换个身份生活，自己则是进京入宫做了太医。
　　当然，季和能靠假身份在宫里站稳脚跟，背后自然少不了赵渝的手腕。
　　“所以院首是宁太妃的弟弟？”沈霖有些惊讶：“那他为什么把自己打扮的都能做人家爹了，不对，当爷爷都够了。”
　　也对，这样还有人污蔑他与人有私，这要是拿真实的面目在宫里行走，怕是要招惹不少事。
　　“那春桃有说是什么人指使她的么？”
　　“没有。”
　　春桃在狱中咬舌自尽了。
　　赵渝说：“朕来考考你，知道春桃为什么要举报宁太妃和院首么？”
　　宁太妃膝下无子，碍不到别人，但院首是太医院之首，落下了院首就有机会扶自己上去，这样在宫中行事就方便不少了。
　　“为了除掉院首，院首是皇上的人。”沈霖仰头看着赵渝，一脸我答对了快夸我的表情。
　　“真聪明。”赵渝摸了摸沈霖柔软的头发。
　　“话说……”沈霖顶着赵渝的手，思想开了个岔：“那宁太妃人前要叫院首父亲么？”
　　“……不用，今天的事不会传出去的。”
　　“哦，这样啊。”
　　这语气多少带着点失望。
　　赵渝：……


第87章 小十一
　　宫里的“时疫”彻底消除已是初冬，感染的宫人无一人死亡，世人不知这“时疫”不过是院首调制出来的可以让人出现“时疫”症状的一种药粉导致的，他们只知道这是“吉星”起了作用。
　　那可是时疫！每次都会死好多人的时疫！当真是吉星啊！
　　听着小六子绘声绘色描绘其他感染过的宫人是如何歌颂自己的沈霖：……救命，别说了，尴尬死了……小六子什么时候学会说书先生那套绘声绘色描述法了……
　　沈霖一脸菜色地打断小六子：“去御花园溜达一下得了。”
　　趁着天还没大冷，再宠幸下他的小秋千。
　　“母妃，再推高一点！”
　　沈霖的小秋千已经先一步有人宠幸了。
　　十一皇子穿着冬衣，衣领上一圈貂毛，毛茸茸的，整个人看上去好似一只大型的雪团。
　　见有人在，沈霖转身准备走，刘太妃眼尖地看见了他，开口道：“小公子既来了，不如一同玩吧。”
　　沈霖只得留下，笑着打招呼：“见过刘太妃，十一殿下。”
　　十一跳下秋千，蹬蹬跑到沈霖跟前，仰着头奶声奶气地问：“你就是‘吉星’沈家小公子么？”
　　“咳，是。”承认这个名号真的好羞耻啊啊啊！
　　十一伸手拉住沈霖的衣摆，乐呵呵的：“那我跟你玩的话，是不是也会有好运啊，嗯，就要夫子不给家加作业的好运就行了！来我们一起荡秋千啊！”
　　合着他这个‘吉星’还兴许愿啊？
　　无奈，沈霖只能陪着十一玩起来。
　　在颖太妃宫里的时候，颖太妃没有给十一配小厮，而且对他动辄打骂，十一从未体验过玩耍的快乐。
　　到了刘太妃宫里，虽然有了年纪相仿的玩伴，可一个个对他都恭恭敬敬的，，只有刘太妃带他玩的时候才开心一些。刘太妃到底上了年纪精力有限，十一正值猫狗都嫌精力十足的年纪，很少能玩的尽兴。
　　沈霖是谁？是敢在皇帝面前撒泼打滚（不是）的人，带一个小孩子玩自然是不在话下。
　　一大一小两个人很快玩做一团，欢乐的笑声不断。
　　“太妃娘娘。”秋月走到刘太妃身边，小声道：“颖太妃没了，说是梦里走的，晌午未起，宫人觉得奇怪，进去看的时候已经凉透了。”
　　“没听说她有什么病痛，怎么悄无声息的就走了呢……”刘太妃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罢了，一个人一个命吧。”
　　十一玩的开心，尖声笑着，沈霖带着他越荡越高，他丝毫不害怕，反而越来越兴奋。
　　玩完了秋千，沈霖又带着十一玩跳格子，觉得累了又带着十一去玩打水漂。
　　两个人玩的疲了，直接坐在了地方，脸都红扑扑的。
　　“哥哥，我以后还可以找你玩吗？”十一期待的看着沈霖。
　　“十一……”刘太妃正要插话。
　　皇帝的声音传来了；“可以。”
　　“皇兄！”十一看到皇帝开心的张开双臂。
　　赵渝也伸手将他抱了起来：“十一功课都做完了就可以找沈霖哥哥玩。”
　　“好！”
　　将十一交给刘太妃，赵渝伸手将沈霖拉了起来，顺手掸掉沈霖衣服上的灰尘，对刘太妃点了点头离开了。
　　刘太妃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颖太妃会悄无声息的没了。
　　望着自己怀里沉浸在可以找哥哥玩的十一，抿嘴笑了，她点了点十一的鼻尖，柔声道：“十一啊，你长大了可要好好对你皇兄，还有沈霖哥哥，不管别人说了什么你都要护着他们，懂么？”
　　十一脆生生地答：“懂！十一要护着皇兄和沈霖哥哥，不能让人说他们坏话！”
　　很快，赵渝就后悔答应让十一找沈霖玩了。
　　他处理完政务到御花园的时候，二人已经转移到下一个玩耍的地点去了。
　　他抱着沈霖正准备欺身上前的时候，十一的声音大老远的就能听见，沈霖一把就推开了他。
　　好不容易到了夜里，没有十一的打扰，沈霖因为白日里玩的太疯，累的头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很好，看来十一的功课还是太少了。
　　正缠着秋月讲故事的十一突然打了个冷颤。
　　秋月连忙让人又端了一盆炭火来。
　　十一的功课一下子多了起来，他已经三天没有找沈霖哥哥玩了。
　　“殿下，收心。”太傅敲了敲十一的桌子，十一撇了撇嘴，把注意力又放回了书本上。
　　没人找他玩，冬日里又不想出宫吹那个北风。
　　沈霖毫无形象地蹲在火炉旁烤着手，做思考状。
　　雪宝团在火炉旁认真舔舐着自己雪白的皮毛。
　　“这大冷天的，要不我给皇上炖个汤？”
　　“喵。”您上次给小厨房烧了的事还有印象么？
　　沈霖抱起雪宝，把它辛辛苦苦舔好的猫又给揉乱了：“你也觉得可行对吧，走，我们去想想炖个什么汤！”
　　“喵！”愚蠢的人类，朕好不容易舔好的毛！雪宝挣扎着从沈霖怀里跳出来，一刻也不愿意离开火炉。
　　“小六子，小厨房有什么适合炖汤的材料么？”
　　小六子头皮一紧，连声道：“没有！小厨房的食材不新鲜了，已经让人送走了，新鲜的还没送到呐！”
　　“那你去御膳房取些温补的食材来吧。”沈霖没有察觉到小六子异样高的声音。
　　无奈，小六子只能去御膳房取食材，顺便让人给自己的师父带个话，今天小公子要给陛下炖汤。
　　小六子到达御膳房的时候，消息也递到了皇帝跟前。
　　赵渝将奏折合上，沉声道：“把这些带回去批。”
　　在等食材的时候，沈霖脑子里思索着炖什么汤好，听见推门声以为是小六子回来了，他回头看见了赵渝顿时一脸惊喜：“皇上？你今天这么早就处理完政务啦？”
　　赵渝换下带着寒气的外袍，换上暖和的衣服才伸手去拉沈霖：“剩下一些晚上批，有些乏了，十一的功课日益增加，担心你无聊，回来陪陪你。”
　　“正好我准备炖汤，已经让小六子去拿食材了。”沈霖把手炉放到赵渝手中，自己再用双手包裹上去。
　　赵渝垂眸看着他：“朕陪你一起做。”
　　“好啊！”
　　沈霖答应了，赵渝松了一口气，宫人们也松了一口气。
　　只能说，沈母不让沈霖下厨房是正确的，他总是能做出各种奇怪味道的食物，偏偏卖相还十分能唬人。
　　小厨房已经翻新了好几次了，不能再炸了。


第88章 十一哭唧唧
　　“十一可以放手了！”
　　十一闻言放开手上的风筝，随着沈霖跑动起来，风筝越飞越高，十一兴奋的把小手都拍红了。
　　“啊咧？”
　　线脱手的时候，沈霖下意识捏了下，没捏到，风筝顺着风飞走了。
　　手上只剩下光秃秃的转轴。
　　不是，这线原来是没打结的么？
　　沈霖无奈的摊手：“小十一，风筝放没了。”
　　十一看着风筝飞走的方向，又看了看沈霖手上的转轴，忍不住撅了撅嘴。好不容易提前做完功课来找沈霖哥哥玩，结果风筝一下就飞掉了。
　　“那，那玩什么呢？”
　　可以就地取材的……
　　“掷石子怎么样？”
　　沈霖找来一把圆润的小石头，拿起一个在手心里往上抛的时候快速抓起一粒在地上的石头，然后接住落下的石头，没一会，地上的石头就叫他抓完了。
　　十一撸起袖子表示这还不简单——
　　往上抛，还没抓到石头就掉来了，再抛，砸脑袋上来，再再抛，抓是抓到了，但抓到的是一把。
　　沈霖笑眯眯道：“不行哦，只能一颗一颗抓。”
　　十一不信邪，这一抓就是半个时辰，十一急的恨不得一个手抛一个手抓。
　　沈霖乐的不行，终于十一顺利抓起一个石子，接住落下的石子，一脸骄傲地看了过来。
　　“十一真棒，这么快就会玩了，再接再厉看看最多能连续抓几个！”沈霖用力鼓了几下掌，秋月趁机喂十一喝了口水，吃了块点心。
　　获得鼓励和投喂的十一马上又一身劲地投入到游戏中。
　　天色渐黑，小六子提醒沈霖该回去了，十一把小石子抓起来准备带回去继续玩，秋月连忙道：“小殿下，宫里有很多珍珠、金珠，拿来玩是一样的。”
　　十一看向沈霖，见沈霖点头了，才将石子扔了。
　　十一脆生生道：“回头我找八哥帮我画个风筝，我们再继续放啊！”
　　“买一个不就行了，八皇子都出宫立府了。”万一又给放飞了呢，怎么说也是堂堂王爷的墨宝。
　　“没事儿，八哥替我画过好多画呢！他画的可好了！”提到八皇子，十一一脸羡慕：“八哥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做功课，真好啊，我以后也要做个闲散王爷。”
　　沈霖揉了揉十一毛茸茸的脑袋，笑道：“老幺就是受宠些，听闻八皇子沉迷做学问，还愿意花这么多时间帮你画画。”
　　“对啊，我入学后，八哥就时常送我画呢！”十一掰着手指给沈霖说八皇子给他画的花花草草还有小动物。
　　和十一约定了下次一起放风筝，沈霖前脚回宫，赵渝后脚就回来了。
　　“皇上。”沈霖迎了上去，看了眼宫人，赵渝会意，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下何顺在内伺候。
　　沈霖把八皇子替十一作画的事说了，他问：“在十一还在颖太妃宫里的时候，八皇子可曾亲近过十一？”
　　赵渝摇头。
　　自然是不曾的，太上皇在位的时候，八皇子不曾亲近过任何一个皇子，整日里泡在书堆了。
　　“很奇怪……”八皇子以前既然不亲近任何一个皇子，那为什么要突然对十一这么好，突然生出的对幺弟的感情？
　　在皇宫里，不是一个妈生的，不一起长大，年纪还差了十多岁。
　　赵渝招手让沈霖在自己的身边坐下，笑道：“警惕性挺高的，朕会留意的，你放心。”
　　沈霖双手托着腮笑眯眯道：“那是，我可是沈家混世小魔王，警惕性不高那不早就给哥哥们套麻袋打了。十一挺可爱的，之前吃了那么多苦，我希望他后面顺顺当当的。”
　　“嗯，会的。”当然，增加功课不算不顺当，那是一个皇子成长的必经之路。
　　可怜的小十一不知道，他和沈霖约定放风筝的日子要无限延迟了，他的功课又要翻倍了。
　　用完膳，沈霖洗漱完早早的就睡了，待他睡着后，赵渝轻手轻脚的起床，招来赵墨议事。
　　入春了，天气渐暖，十一功课又繁重，沈霖在宫里待着无聊，带着小六子和皇帝安排的武功高手影一溜达出宫了。
　　第一站自然是茶馆，毕竟几个月没去了。
　　今天来的早，刘长青还没开始说书，茶馆里坐着的大多是来歇歇脚的。
　　刘长青趴在柜台上，无聊地打着算盘，贾大哥家的小儿子贾小宝已经蹒跚学步了，茶馆里有的客人见他可爱，拿着花生米逗他走路。
　　“呦，稀客啊东家。”刘长青冲沈霖招了招手，从柜台里翻出一沓子账本：“这么久没来，东家要不要查个账？”
　　“不查。”沈霖一口回绝，出来就是玩，谁找不自在查劳什子账。
　　刘长青也就是装装样，沈霖话音刚落，他就把账本又塞回去了。
　　贾家一家人见沈霖来了，也都出来打了个招呼，许是有事做，进项也可观，贾家一家子面上都带着红光，就连最开始不大敢抬头直视人的贾大嫂也笑呵呵的喊了声：“东家。”
　　打完招呼，他们又各忙各的去了，刘长青下巴枕着算盘直勾勾地盯着沈霖，打趣道：“东家这么久没来，是冬眠去了么？”
　　“和冬眠差不多，冬天冷的屋子都不想出。”沈霖抓了把瓜子靠在柜台上嗑，还示意小六子和影一自己抓了嗑。
　　“哎哎哎，抓这么多要给钱的啊。”刘长青嘴上嚷嚷道。
　　沈霖白了他一眼：“开店这么长时间我跟你收过账没？”
　　“没啊。”
　　“那就闭嘴吧你。”
　　刘长青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顿时来了劲：“东家你这是不打算收账了？”
　　“怎么，你想贪污？”
　　茶馆的进项确实还不错，这南来北往的人多，消息自然也灵通。沈霖想要打造一个情报点的念头又升起来了。
　　有钱，有地方，但是没有适合的人——刘长青是个大嘴巴书生，首先保密这关就不行。
　　皇上手下肯定有这样的人，回头问问皇上好了。
　　“东家！”刘长青叫了几声，沈霖都没反应，他忍不住加大了声音，见沈霖看过来，他不满道：“你刚刚那轻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嫌你声音大咯。”沈霖耸耸肩。
　　“对了，你写新话本没，写了让我几本回去看看。”
　　刘长青没好气道：“没有，你还能指望一个忙得要死的说书先生兼账房先生能有空写话本？”
　　“没有就没有，我自己上外面买去。”嗑完瓜子，有点口渴，沈霖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还不开始说书呐？”
　　刘长青看了眼天色：“还有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开始，你再等等？”
　　“算了，走了。”沈霖拍了拍手，轻轻捏了下贾小宝的脸，转身走了。
　　刘长青把算盘晃的“噼啪”响，嘀咕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把茶馆当客栈了这是。”
　　沈霖买了个老鹰造型的风筝，拿在手上感觉十分威风，时辰尚早，他打算再买点精巧的小玩具带回去给十一。
　　他一路看一路买，小六子忍不住开口叫住他：“公子！”
　　“啊？怎么了……额，我买了这么多了么？”
　　都看不到小六子和影一的脸了。
　　沈霖摸了摸鼻子，伸手接过几样东西，小六子和影一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最终一直在暗中跟着的马车出来，解救了小六子和影一。
　　见东西都搬上马车，沈霖张口想说话。
　　小六子连忙道：“公子，咱们回去吧，您买的这些奇巧玩具，那一样就够玩上一天了。”
　　也是，沈霖点头，十一也没么多时间玩，回头别刘太妃来怪他带的小十一玩物丧志就不好了。


第89章 小瓷瓶
　　梦兰国暗中征集粮草，蠢蠢欲动。
　　传来的密信上只有寥寥数字。
　　赵渝随手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火舌一舔，纸条灰飞烟灭。
　　这是终于忍不住了么，想来是带回去的良种出苗率喜人啊，觉得打完仗回去正好丰收。
　　“比朕预料的还要着急啊。”皇帝面上的笑意远不达眼底，烛火跳动中，是收复失地的决心。
　　王定山激动不已，先帝在时，明明打了胜仗先帝却不许乘胜追击，要求和梦兰国和谈，明明赢了却要割地赔款，此事一直是梗在他心中的一根尖刺。
　　他跪下恳请道：“陛下，边境早已布置妥当，随时可以集结出兵。届时还望陛下准臣战，只要梦兰国敢来，就叫他们有去无回！”
　　赵渝起身扶起王定山：“这是自然，这一次，不仅要收复失地，还要将他们赶走，再不敢越雷池一步。”
　　商议完对策，王定山及其他几位将领先行离开，赵墨留了下来，他又掏出另一张字条，递给皇帝。
　　“六哥，这是冯清梦传回来的消息，她倒是有本事，搅的梦兰国国王和耳力特生了嫌隙。”
　　赵渝看完字条上的字，说：“耳力特本就有野心，那国王将他心上人用来和亲，他心里本就不痛快。”
　　梦兰国王室的几个王子对王位虎视眈眈，几位王爷也各有心思，再加上有了异心的大臣。
　　一旦动了，他们国内离动乱也就不远了，可惜，梦兰国国王老的昏聩了，刚愎自用，看不透这一点。
　　赵墨挑眉：“皇兄，咱们是不是可以加把火，让他们快些出兵？”
　　“不用，他们国王经过学会大成医术的‘莎蔓莉莎’公主的调理，精力越发旺盛，怕是急不可耐的想要亲征了。”赵渝将字条叠成长条放在火烛上点燃。
　　还真要谢谢成王，不然还真难找到和慧贵妃身形如此相似的、武功医术样样精通的女子。
　　显然赵墨也想到了这一层，他腆着脸讨赏：“皇兄，还是我发现的冯清梦，也是我救了冯清梦的妹妹，让她愿意去梦兰国，你是不是该赏我点什么？”
　　赵渝点到：“她的妹妹会有此遭遇，也是你我二人之过。”
　　“话是这么说吧……”赵墨还想再努努力，争取下：“皇兄……”
　　赵渝打断道：“你放心，不会让他没名没分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赵墨笑嘻嘻地谢恩：“那臣弟就多谢皇兄了！”
　　赵渝站在地图前，手指挨个划过西域连在一起的几个国家。太上皇在位时期，大成的疆土一再缩减，有了野心的何止一个梦兰国。
　　他要收复失地，开疆扩土，以一国之荣耀加诸心爱人之身。
　　对此一无所知知的沈霖此刻睡的正香，感觉到身侧有动静，他闭着眼睛往后挪了挪，待人上来之后，又滚到那个温暖的怀里。
　　赵渝抱住滚过来的人，伸手轻触对方那如黑羽般的长睫，伴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很快也沉沉睡去。
　　清晨，在赵渝怀里醒来，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趴在人身上，他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耳朵小小的红了一下，对皇帝咧嘴一笑：“皇上，早啊！”
　　“早。”赵渝揉了揉少年睡的乱糟糟的脑袋：“不多睡会？”
　　“唔……不睡了，院首说他今天要出宫，跟他一起出去溜达会。”
　　沈霖闭上眼睛又睁开，反复十几次，总算是差不多彻底清醒了，胳膊往外一探——有点冷。
　　赵渝敛下眼，藏起眼中的情绪，不知从何时起，他越发不喜欢有旁人与沈霖接触太多。
　　这样不对。可这种情绪不断滋生，爬满了心脏。
　　“皇上？我好不容易愿意早起，你想赖床可别拉着我啊。”感觉到揽着自己的手越发用力，沈霖也不挣扎，伸手戳了戳皇帝的脸颊，轻轻往旁边推：“昨天怎么了，为什么今天一大早的你情绪就不高啊。”
　　“无事，只是有些许累了。”赵渝松开手上的力道，他掀开被子，唤何顺进来。
　　“真的就只是累了？”沈霖趴在床上侧头看着他，总觉得皇上是不高兴了，不是累了：“皇上那我今天中午给你炖个汤啊？”
　　皇帝和宫人们的动作皆是一顿。
　　“不必。”赵渝开口道：“你上次才不小心烫伤了手，如果想下厨，等下次朕有空了陪你一起。”
　　沈霖点点头，放弃了下厨的念头，出宫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东西带回来给皇上乐乐。
　　“让陛下乐乐不需要新鲜东西。”院首听了沈霖的话，摇了摇手指。
　　就皇帝看沈霖那眼神，恨不得给人直接拆吞入腹，揉入骨血里，沈霖直接穿的清凉点，往床上一躺，勾勾手指，皇帝肯定乐开了花。
　　这话直接说肯定不合适，院首道：“今天回宫跟我去太医院，我给你个好东西，你拿回去给皇帝，他自然就高兴了。”
　　这话说的让沈霖十分好奇，连忙问：“什么东西啊？”
　　“先买个关子。”院首捻着胡子，笑的高深莫测。
　　院首此次出门是为了找顾小河，将来开战他和顾小河必须有一个人随军去前线。不是觉得军医医术不行，而是担心会有顾家人在背后捣鬼。
　　他们到的时间正巧，顾小河正打算和凌侍卫一同出门去买东西。
　　“这位是我的好友沈霖，这位是顾小河，这是凌侍卫。”院首利索的将几人相互介绍了下，随即转头对顾小河说：“我找你有事相商。”
　　凌侍卫听闻便转身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院首看着沈霖，沈霖指着自己：“我也要出去啊？”
　　院首点头，沈霖只好出去。
　　等在马车上的小六子和影一见沈霖出了院子，便将马车赶上前，沈霖跳上马车，跟小六子吐槽：“说找我出来玩，结果跟人商量事叫我赶了出来，真不厚道。”
　　凌侍卫抱着剑站在一旁，此前这个人来找顾小河的时候不曾让他回避过，为何今天要他回避？是要他回避，还是说其实需要回避的是马车上的这个少年？
　　凌侍卫打量沈霖的时候，马车上的三人也在打量着凌侍卫，院首说过他来找一个医术十分高明的人，对于顾小河，他还是蛮好奇的。
　　“凌侍卫，顾大夫的医术真的很好嘛？我还是第一次听院、额，季和夸别人的医术。”
　　“很好。”说完，凌侍卫觉得没什么说服力，脑海里把顾小河在京城给人治过的病盘算了一遍，面无表情道：“成王的……就是他给治好了的。”
　　成王的什么？沈霖乍一听还没想起来，仔细一想：“那个啊！那是厉害。”
　　当时淑太妃可是找了一堆太医还有民间有名的医生，没一个说能治得好。
　　还没来得及多问，院首和顾小河就出来了。
　　“这么快啊？”沈霖的目光落在顾小河身上，院首本身的年纪也不算大，这个顾小河看着也就三十岁不到的样子，这年头的神医年纪都好年轻哦。
　　面对沈霖直白带着好奇不带一丝恶意的目光，顾小河好脾气地对他点了点头。
　　院首没好气地拍了下沈霖的脑袋：“再看，回去我就跟你家那位说你盯着别的人看个没完。”
　　“干嘛？”沈霖瞅了院首一眼：“我好奇不行啊，你都夸了医术的大夫，我多看两眼怎么了？”
　　“呵呵。”院首冷笑，怎么了？皇上要知道这事看你下不下得了床！
　　当着众人的面，院首不便多说，在场的都是人精，除了沈霖都明白了院首的意思。
　　顾小河摸了摸鼻子，对凌侍卫说：“干脆一会再去看看我种的药怎么样了，你陪我进屋拿几样工具吧。”
　　院首道：“那我们先走了。”
　　双方就此别过。
　　沈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我总觉得发生了什么。”
　　院首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屑和一丝丝的鄙夷：“我就不明白，你这聪明劲，怎么到皇上那儿就不管用了。”
　　夜里，沈霖拿出院首给他的小瓷瓶，献宝一样递给皇帝。
　　“皇上，院首说这个东西给你，你肯定就会心情大好。”
　　赵渝打开瓷瓶，里面是散发着幽香的液体，大致猜到了用途，皇帝看着尚一无所知的沈霖，嘴角微勾，确实，心情好了不少。
　　看来他的沈霖知道香膏的作用，却不知道这药油的用途。


第90章 战火将至
　　在谷雨时节，梦兰国国王率兵亲征，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大军已经兵临越城城门下。
　　朝堂上一下就炸开了锅。
　　“这可如何是好？”
　　“此前毫无征兆，为何突然动兵？”
　　“慌什么，当务之急是派何人出战！”
　　“王将军是不二人选，可他抱恙在家休养已有月余。”
　　赵渝抬了抬手，朝臣的议论声渐渐停了下来，他看着神色各异的大臣们，缓缓开口：“诸位将军，可有愿意出战的？”
　　几乎是同时，几名将军纷纷出列。
　　“臣邹进请战！”
　　“臣朱可方请战！”
　　“臣周展麒请战！”
　　“……”
　　“臣沈浪愿为副手出战。”沈浪也出列，道：“臣曾随师傅走遍边境，也曾到过西域各国，对整体地形略为了解。”
　　赵渝的视线在沈浪身上略停顿了一下，要捧沈家，攒军功是最快的。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一个不慎也会裹尸沙场。
　　“左丞相怎么看？”
　　左丞相出列：“陛下，依臣之见，周将军曾是王将军的副将，得王将军真传，亦镇守过边境，也与西域各国交过手，是挂帅之选。”
　　赵渝点头，定下了帅将，又点了几名将领一同出战，其中就有沈浪。
　　粮草等后勤也在朝上一并安排妥当，下朝后，赵渝单独见了几位将领，等到议事结束已经是下午了。
　　赵渝留了几位将军在宫中用膳。
　　端起手中的酒杯，赵渝双手端起酒杯道：“经过一年多的休养生息，厉兵秣马，我大成的军事能力早已不是过去那个任人欺凌的别人眼中的一块肥肉。这一次，朕要的不仅是击退外敌，朕要的是让他们把曾今吃下去的加倍吐出来！”
　　武将的心愿就是建功立业，保家卫国，除了沈浪，其他几位将军都是在太上皇手下受够了窝囊气的。赵渝这一席话说的他们是热血沸腾，纷纷起身端起酒杯，齐声道：“定不负使命！”
　　“沈大人。”用完膳后，等在门外的宫人见沈浪出来，便上前道：“沈大人留步，小公子听闻您进宫，想要见您一面，他一会就到，还请您稍等片刻。”
　　其他几位将领见状便和沈浪拱手告别。
　　待人走后，何顺走出来对沈浪说：“皇上让您进来等。”
　　“陛下，这是……”沈浪进去后，何顺便关上门，双手呈上一封明黄色的圣旨。
　　赵渝淡淡道：“这道密旨，你带去边境，到了恰当的时候再打开看。”
　　沈浪愣了愣，知晓那让他等的宫人应当不是他小弟派来的，而是皇帝。
　　“陛下，恰当的时候是指——”
　　“届时你自会知晓。”
　　“我三哥要去打仗啦？”原本昏昏欲睡的沈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吓的团在他身边的雪宝跳了三尺高。
　　“喵！”一惊一乍干嘛，你这个愚蠢的人类！
　　沈霖顺手把雪宝捞到怀里顺毛，仰着头对皇帝说：“我三哥之前游历的时候画过地形图，我还说他闲的没事来着。”
　　他三哥要上前线了，刀剑无眼，沈霖后知后觉的开始担心起来，这他三哥要是给打残了怎么娶媳妇儿啊？
　　“……放心，朕会安排人暗中看着你三哥点的。”赵渝揉了揉沈霖的脑袋，让他别乱想。
　　沈霖点头，想了想，没忍住开口问道：“皇上，你那有什么金丝软甲的么？能不能借我三哥穿穿？”
　　“那只是武侠话本里虚构的东西。”赵渝安慰道：“你放心，朕既允了你三哥去，自然能确保他平安归来。”
　　对于皇帝的允诺，沈霖还是十分相信的，他点点头，自然的靠到赵渝的怀里，蹭了蹭。
　　“对了，皇上，我今天看见十一了。”
　　沈霖把今天看见十一皇子的事告诉赵渝，感觉十一比之前要瘦了些许，脸色也苍白了些，整个人的精神头都不是很好。
　　“皇上你别给十一安排太多功课了，孩子还小呢，总要给点休息的时间。”
　　赵渝微愣，他给十一安排的功课虽说比较多，但也只是让他白日里没有时间天天都来找沈霖。玩的久了终归不如日日想着却只能偶尔见上一次，是以在十一习惯了找沈霖后，他一点一点增加十一的功课。
　　赵渝招来宫人，让其明日去刘太妃那里询问下十一的身体状况。
　　沈霖好奇的问：“皇上，皇子们都这么累的么？十一一提到功课，那小脸都皱成包子了。”
　　“嗯，十一因着颖太妃的缘故，入学算迟的了，朕偶尔还让人会给他放半天假，我记得其他人一年只能休到三四天。”
　　赵渝没说的是，这只针对皇帝看中的皇子，像他入学与否根本不会有人在意，赵墨曾经因被其他皇子欺负狠了几日没去，也无人过问。
　　沈霖傻眼，合着十一已经算幸福的了，时不时还能有个半天假。
　　赵渝的头发落到他的脸上，有些痒，他伸手把那头发绕在手上，打了个呵欠：“还是我最幸福了，我爹娘不大约束我学这学那，也没有被安排盲婚盲娶，不学无术的我现在躺在龙床上，躺在皇上怀里。”
　　“说真的，皇上，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赵渝握着沈霖不老实的手，垂眸问：“那你觉得哪一样最幸福？”
　　沈霖眨了眨眼，坏上心头，他咧嘴一笑带着些许戏谑，伸出另一只没有被抓住的手去勾皇帝的下巴：“那自然是现在这样，美人在侧，不是有句话叫‘不如怜取眼前人’？”
　　赵渝的喉头滑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那朕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意识到不对的沈霖连忙往旁边滚：“不是，皇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唔……嗯……”
　　感到掌下挣扎的力道卸去，赵渝改深吻为亲啄：“不必害羞，朕会让你觉得更幸福……”


第91章 接济
　　梦兰国兵至城下，连续数日攻城不下，索性在城外安营扎寨。事已至此，撤退是不可能的，唯有想办法激得对方开城门应战。
　　说来也奇怪，他们集结士兵连夜疾行为的就是打大成一个措手不及。到了城下却发现对方似乎早有准备，滚石、热油齐齐上阵，让他们损失了不少人。
　　又一次叫阵无果，梦兰国的一位将军气的将手中的大锤往地上一扔，气急败坏的走进主帅也就是梦兰国国王的军帐。
　　“陛下！阿古力认为军中定有奸细！”阿古力气呼呼的一屁股坐下，没有注意到国王带着些许不悦的表情。
　　其实不只是阿古力，连国王都觉得有奸细，以他这天衣无缝的计划早该在抵达的第一日就攻破城门了。
　　心中气不顺的国王没好气道：“怎么阿古力你连如何行礼都不知道了么！”
　　阿古力愣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起身行礼。他是大皇子的人，国王已经老了这王位迟早是大皇子的，对国王也早就没那么尊敬了，就连行礼都带着敷衍。
　　国王再昏聩也能看出阿古力的敷衍，他深吸一口气，眯了眯浑浊的眼睛，将这笔账记在了大儿子头上。
　　几个儿子蠢蠢欲动他心里是知道的，过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他的身体确实不大好，王国角逐出一个强者来继承。从大成回来的他的小女儿莎蔓莉莎带来的人将他的身体调养好了，没有哪一头雄狮可以忍受觊觎自己位置的人的，哪怕是他的亲生儿子。
　　阿古力这只狗不听话，那也不必留了。
　　当晚，阿古力被摸进帐篷的人悄无声息的解决了，他的尸首被扔进了另一个站在大皇子一边的阿曼帐篷里。
　　重物被扔进来发出“碰”的一声闷响。
　　阿曼惊醒，摸到枕下的刀，小心翼翼上前查看——
　　“阿古力——”
　　阿古力的面容没有一丝扭曲，他的脖子上赫然是一道殷红的血痕，此刻正涓涓不断地向外流血。
　　帐外是有序巡逻的士兵。
　　阿曼此刻已经汗湿了后背。阿古力一贯嚣张，对国王陛下也是越发不尊敬，近日也听闻他对国王陛下不敬。
　　国王陛下这是在警告他了，如若不听话，就会是下一个阿古力。
　　大成的军队连日疾行，抵达边关时，恰逢梦兰国将领叫阵。
　　话语粗难以入耳，驻守边关的将领方北“呵呵”一笑：“他们攻城不下，只能天天叫骂，翻来覆去地没有新花样。”
　　周展麒是个暴脾气，登上城楼听了片刻就想要出去教训这个嘴巴不干净的蛮人。
　　“哎，周将军稍安勿躁。”方北上前一步轻声道：“将军，您这轻易被激怒的习惯再不改改，王大将军可要发火了。”
　　周展麒眉头一皱，细细打量着方北，疑惑道 ：“你是大将军身边的那个——”
　　“方北见过周帅。”方北后退一步，恭敬的行礼。
　　“行，安排大军休整。”周展麒安排完对方北说：“你与我细说下情况。”
　　梦兰国的兵力约有三十万人，看架势是打算耗着了。
　　夜里城墙上也点燃了火把，士兵一刻不敢松懈，稍有松懈就会有梦兰国的士兵抓住机会想要爬上城墙。
　　周展麒听完气笑了：“这老匹夫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了。”
　　王大将军曾经与梦兰国国王交过手，说过那是一个有勇有谋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搞奇袭没成功，自然不肯就此退兵，那面子该往哪儿搁？
　　这些日子，方北已经将对方的藏粮之地摸清楚了。
　　“许是担心我们偷袭粮草，看管的士兵非常多。”
　　周展麒嗤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偷袭他们的粮草。”
　　一小队人马趁着夜色悄悄从侧门出了城，摸到了梦兰国囤放粮草的地方。
　　“嗖嗖”的几声，十几支火箭射向放着粮草的营地，这小队人马射完箭立马就撤，将营地里兵荒马乱的声音抛之脑后。
　　粮草营地遇袭的事情传到了梦兰国国王耳中，他不怒反笑：“终于有反应了？既然他们摸到了粮草营地，我们就减少看管的人。”
　　阿曼不解：“国王陛下，减少看管的人的话……”
　　“把粮草转移，用别的东西代替，表面随便放点粮草装装样子。”
　　阿曼恍然：“陛下英明。”
　　梦兰国国王露出得意的笑容。
　　大成援军到了，偷袭粮草营地，阿古力被杀，阿曼顺从国王的事情一齐传回了梦兰国。
　　耳力特捏着手上写着字的牛皮，阴沉的眼底浮出丝丝笑意。
　　大王子一下子少了两个得力干将，离出局不远了。
　　二王子想要在战场上获得军功，让他有去无回即可。
　　这三王子，府上来了不知道什么人，竟龟缩起来了，不好抓到把柄。
　　冯清梦悄无声息的走近，依稀瞧见了几个字，她装作没看见耳力特手上的东西，突然跳到他的背上。
　　“你发什么呆呢？”
　　耳力特将牛皮塞入怀里，微微弯腰让背上的人趴的更稳当些。
　　“耳力特，我今天在街上看见了一个人，我觉得我应该认得他。”冯清梦娇声娇气道：“可是那是一个中原人。”
　　西域使团返程的途中，遭遇伏击，冯清梦将计就计装作受伤失去了一部分记忆，遇到不清楚的事情或者就就干脆的推说记不起来了。
　　“中原人？”耳力特轻轻蹲在让冯清梦落地，他转身问：“莎蔓莉莎公主，你在哪儿遇见那个中原人的？”
　　冯清梦装模作样思考了一会：“在三哥家门外，那个人长的怪好看的。”
　　耳力特立刻联想到三王子闭门不出的事情上。
　　莎蔓莉莎公主和亲后不曾出过宫，她认识的自然只有宫里的人，会是谁呢……
　　“耳力特！”冯清梦装作不高兴地样子，提高声音叫了耳力特一声。
　　“抱歉公主，刚刚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情。”耳力特歉意的笑了笑，招来自己的心腹：“臣让萨沙先陪您去外面逛逛，您想买什么直接买，臣去交代几件事情就找您可以么？”
　　“好吧。”冯清梦露出无奈的表情：“你总是这么忙，一会记得来找我哦。”
　　目送人离开，耳力特转身安排人盯紧三王子府。
　　冯清梦百无聊赖地在街上乱逛，指使萨沙买了不少东西。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啊还有这个，萨沙你自己拿回去吧，给你阿娘。你阿娘原是个美人，整日打扮的灰扑扑的，你这个做儿子的也不知道给她买些胭脂首饰好看的衣服什么的。”拿了几样自己要的，剩下的全给了萨沙，冯清梦小声道：“老规矩，我不会跟耳力特说拿他的钱给你阿娘买东西的。”
　　说完，冯清梦冲萨沙俏皮地眨了眨眼。
　　一向沉默寡言的萨沙抱着东西抿了抿嘴，干巴巴道：“萨沙替阿娘谢谢公主殿下。”
　　冯清梦答的理所当然：“不用谢，你给耳力特干了那么多事，他给你的东西太少了，我来替你多薅点。”
　　最好给耳力特拿来养幕僚、死士的钱都给薅掉。
　　听不到冯清梦心声的萨沙在心里默默记着她的好。他空有武力，不像那些懂得阴谋阳谋的人讨喜，跟在耳力特身旁出生入死，也只能勉强果腹。
　　莎蔓莉莎公主回来后，知道他的情况，经常会借着让他陪着逛街的机会接济他。
　　“走走走，先给东西送你家去，别一会耳力特来了。”冯清梦走了两步，回头催促还在原地感动的人。
　　萨沙抬脚跟上。


第92章 顾家
　　刘长青头也不抬的问：“东家这几日怎么来的这么勤？”
　　“我的店我还不能来的勤了？”沈霖白了他一眼，老规矩抓了把瓜子，没什么形象地靠在柜台上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人，耳朵里听着屋内茶客们天南地北地侃大山。
　　在宫里能得到前线的一手消息，在这里能听见一些宫里得不到的消息，只是真假需要辨别。
　　听了一会，沈霖随口问：“你这都多久没写话本了，写个乱世佳人的呗。”
　　“不写，没那精力写。”刘长青一口回绝。
　　沈霖也没指望刘长青写，不过是那么随口一问，贾二宝含着手指盯着沈霖手中的瓜子，沈霖冲他招招手，把剥好的一小把瓜子给他。
　　“谢谢哥哥。”贾二宝奶声奶气道。
　　到了说书的时间，刘长青放下算盘走出柜台。
　　贾二宝看了走的稍远的刘长青一眼，拉了拉沈霖的衣摆，沈霖蹲下来和他平视：“二宝，怎么了？”
　　“哥哥，长青哥哥有写话本的，我见他带出去卖过，他给我糖让我不要告诉我爹娘。”
　　沈霖捏了捏贾二宝软软的腮帮子，笑眯眯道：“那你怎么告诉哥哥了？”
　　贾二宝理直气壮：“他又没说不可以告诉哥哥。”
　　沈霖乐了，还真是这个理啊，他从怀里掏出来的时候买的糖酥给贾二宝：“那二宝跟哥哥说的这个事，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哦。”
　　“好！二宝听哥哥的！”
　　沈霖神色无异地嗑完瓜子带着小六子和影一走了。
　　上了马车，沈霖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有了小峰的事情在前，他不得不多个心眼。
　　“影一，你通知茶馆里的‘茶客’注意刘长青的行踪。”
　　沈霖向皇帝建议可以把茶馆做成一个暗桩之后，皇帝便安排人假装茶客时常在茶馆里喝茶听书。
　　茶馆的进项他不曾取过，单单分成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写的话本卖不了几个子儿，犯不着偷着卖。
　　小六子劝道：“公子，在查清楚之前，就不来这茶馆了吧？”
　　“嗯。”沈霖点头应了。
　　有影一这个高手在，也不能让自己处于险境里给皇上添麻烦。
　　“对了，如果刘长青真有问题，一定要护住贾大哥一家。”
　　周展麒骚扰式打法扰的梦兰国国王气急败坏，梦兰国国王多次下令强行攻城，次次失败而归，还折进去不少兵力。
　　沈三哥更是在城墙上一箭射中梦兰国一员大将。这一箭让气昏了头的梦兰国国王清醒了些许，下令驻军后撤。
　　“好！后生可畏！”周展麒乐呵呵的用力拍了沈三哥一巴掌，差点给他从城墙上拍下去。
　　周展麒一直未正面出兵，军中渐渐有人传他是不敢出城迎战。可叫他给气坏了，他那是怕么！他第一天就打算出去应战的！
　　是方北谏言那梦兰国带了再多粮草也不够耗的，正面应战不如直接耗死他们。
　　这话不对么？这话在理啊！
　　沈浪这一箭让周展麒挺直了腰板：“出城应战那得死多少人？这不费一兵一卒就废了对方一员大将！”
　　沈三哥不由偏了下脑袋，周展麒的声音太大了，感觉耳朵快聋了。
　　沈三哥问：“将军，那些说您的人不需要处置么？”
　　“处置什么？”周展麒反问：“扰乱军心？这不算，这搁以前我也觉得是怂，后来在王大将军的手下待了一段时间，我才知道打仗不光要赢，还要尽量减少伤亡。”
　　梦兰国的军队后撤，地上还躺了一地尸体。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谁的命不是命呢？”
　　是啊，谁的命不是命呢。沈三哥沉默，射中敌军将领的兴奋消失的一干二净。
　　又是一巴掌给沈三哥拍了个跌趔。
　　“垮着脸干嘛？今天你立功了，走，喝酒去！”
　　沈三哥被周展麒拉着走，心里那点伤感被那一巴掌彻底打散。
　　另一边。
　　梦兰国国王气的一脚踹翻一名士兵
　　口中念念有词：“废物！都是废物！”
　　“父王息怒。”二王子上前道：“儿臣认为不如就此休养几日——”
　　“休养你个头！”王国抓起东西就往二王子脚边砸。
　　“父王！”二王子先是高高地唤了一声，随后又压低声音道：“父王，那城内有臣安排的人，相信过不了多少时日就能得手。”
　　二王子原本的计划是攻下这座城池再往后，大成定会有所防范，他将人安排在了叶城，谁知道奇袭失败，只能改了计划，这人从叶城赶过来还需要些时日。
　　国王将信将疑：“此话当真？”
　　“当真！”
　　二王子安排了人确实为真，只不过这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抓了。
　　顾小河只是出来吃个饭，就看到了一个顾家的旁系，不好好学医术，尽想着如何在大人面前得宠。
　　沈三哥和凌侍卫一声不响地跟在那个人身后，那人买了些吃食拐到了一个破旧的院子里，院子里还有两个人。
　　这三个人被扭送到顾小河面前，顾小河挑了下眉，竟然都是顾家旁系的。
　　顾家这些贪生怕死、见利忘义的，稍加拷问就把事情吐了个一干二净。
　　梦兰国二王子要他们伺机在军队取水的地方、还有百姓取水的地方下毒，事成之后可得黄金十两。
　　顾小河冷笑：“为了十两黄金下毒，若是你们成功了只怕那十两金子你们都没命花！勾结外敌，那可是诛九族的罪！”
　　一只手轻轻撑在他的背后，顾小河侧头就看见凌侍卫站在自己身边，手轻轻扶着他的后背。
　　“别担心，把他们交出去，皇上不会牵连到你的。”
　　顾小河并不担心这个，凌侍卫的举动倒是歪打正着的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这事得立刻上报，防止他们还有别的准备。”


第93章 立功
　　耳力特的人终于找到了冯清梦说的那个中原人，对方很谨慎，他们的人无法靠近，只得将那个人的样貌画了下来。
　　这人，怎么瞧着如此眼熟……
　　耳力特皱眉，他自认过目不忘，哪怕只见过一面也定是能记得的。
　　“耳力特！”冯清梦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她自门外探头进来，歪着头笑道：“大忙人，我能进来么！”
　　“公主殿下。”耳力特松了紧皱的眉头，温柔的看着门外的女子：“耳力特的地方公主殿下自然是想进就进的。”
　　冯清梦跳了进来，看见他手上的画：“这个不是我上次看见的那个中原人么？这个人真的好神奇，你看他会觉得他年纪不小，但就是觉得很好看。”
　　耳力特笑了笑，正要开口，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看着年纪不小……这个人的眉眼和大成的太上皇十分相似！
　　当年莎蔓莉莎远赴大成和亲，是耳力特亲自送去的，想到这里耳力特不由自主紧了紧手上的力道，画纸被抓出了褶皱。
　　那太上皇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样子，是以他一时未曾想起来。
　　这个中原人和大成王室定是有着什么关联！
　　“耳力特！”冯清梦抓着耳力特的耳朵大声叫着。
　　“抱歉公主殿下，我刚刚走神了。”耳力特任由人揪着自己的耳朵，面上带着些许歉意。
　　冯清梦没什么意思地松开手，她说：“我后来又见到他了，他也说见我眼熟，一来二去我们现在是好朋友啦！”
　　“莎蔓莉莎我的公主殿下，您知道他住在哪里么？”耳力特闻言激动地抓住冯清梦的手。
　　冯清梦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笑道：“知道啊，你想见见他么？他可真是个有趣的人，他知道的东西可多啦！”
　　这话正中耳力特下怀。
　　“公主殿下这么说，耳力特确实很想见见他。”
　　刘长青又一次怀里揣了几本话本出去卖，刚往那一站，就有一个熟面孔迎上来。
　　“刘老弟，你可算是来了，你那话本我都看完了。”
　　“喏，新写的几本。”刘长青把话本掏出来：“老价格，感觉我这就是写给你一个人看的。”
　　“嘿嘿，也就我天天守着等着买你的话本。”那个人利索的掏钱拿了话本，和刘长青聊了几句，两人就散了。
　　一个人捧着一个翁子的人突然冲出来，把那人手上的话本撞了一地，翁子里的不明液体也撒了出来，沾到了话本上。
　　见撞了人，他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赶事儿，不好意思啊！”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
　　“什么人呐！”那个人气的不轻，也不知道是什么液体，话本上沾到的纸张直接被腐蚀掉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相撞的时候，其中一本话本就被他掉包了，换成了刘长青过去卖过的话本，被腐蚀的最厉害的便是被替换掉的这本。
　　被换下的话本出现在了沈霖面前。
　　话本里就讲了个绿林好汉起义的故事，一群因为各种原因落草为寇最终揭竿起义推翻暴政。
　　话本被前前后后翻了三遍，愣是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
　　沈霖皱眉，把这话本翻得“哗哗”作响。刘长青以前的话本他看过，故事曲折，一件小事都能写的九曲十八弯，这个话本看个开头就知道结尾，主角说上一句他就能接下一句。
　　写成这样还能有人天天守着等着买，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沈霖哥哥你看什么呢？”十一进来就看见沈霖盯着话本，脸色十分严肃。
　　“看话本。”沈霖扬了扬话本，习惯性地捏了下十一的脸：“你怎么又瘦了？”
　　“不知道，许是乍暖还寒的，动不动就有些着凉。”十一不太在意，他凑过去看话本，看了几眼就不想看了，从表情上就可以看出他也不喜欢这个话本。
　　“手是不热。”沈霖捏了捏十一的手，让小六子倒杯热的羊奶来。
　　十一捧着热热的杯子，笑的见牙不见眼。
　　沈霖也被十一开心的样子逗乐了：“一杯羊奶就这么开心，还是说开心今天功课少？”
　　“都有，来找沈霖哥哥玩也开心。”
　　把话本随手一丢，沈霖打算先陪十一玩一会，等人走了再继续研究，干看着也看不出什么来。
　　指不定得拿火烤、或者特殊药水泡才行。
　　从宫外买回来的玩具还有许多没有给十一玩过，沈霖担心一股脑送到刘太妃宫里会让十一玩物丧志，只在十一来玩的时候，拿出一两样来。
　　这些宫外孩子稀松平常的玩具，对十一来说很是稀奇。
　　今天带十一玩的是九曲连环，沈霖小时候第一次玩这个的时候最后是通过暴力手段解开的。
　　十一很有耐心，一点一点的尝试着，一点都不急躁，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性子里带的沉稳了。
　　沈霖看着，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加了垫子坐的还是不大舒服，真是个禽兽……嘶，沈霖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腰疼……
　　忍住咬牙切齿的冲动，沈霖掩饰一般的伸手去拿茶杯，视线无意间落在扔在一旁的话本，话本随意摊着，其中一页中间一行的最后一个字接上后面一页中间一行的最后一个字——
　　王未……是个人名么？
　　把话本拿过来，照着样子一页一页连起来：王未出恐有诈。
　　留下玩的认真的十一，沈霖拔腿就往外跑，全然不见刚刚坐着都难受的样子。
　　皇帝正和左丞相议事，听闻沈霖来了直接让人领进来，他知道沈霖此时来定是有要事。
　　“皇上你看看这个。”沈霖把话本递过去：“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你看这几页这几个字好像可以连起来。”
　　赵渝点了下桌面，对左丞相道：“你也看看。”
　　左丞相上前看完，眉头猛的一跳，和皇帝对视一眼：“他这是指——”
　　赵渝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
　　不是，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沈霖一脸蒙圈，鉴于有外人在，他也不好追问，只能干杵着。
　　左丞相看着沈霖，就像看自家的小辈一样，面露赞赏：“多亏了小公子啊，这若真是对方要传递的消息，那你这是截下了他们至关重要的一环。”
　　经过推算，刘长青每隔四五日在集市与那个用话本传递消息，等下次传递消息时，他知道消息被截也是于事无补了。


第94章 不甘
　　等了数日，梦兰国国王越发烦躁，接连发落身边人，尤其是二王子时不时就被叫到身边一顿臭骂。
　　整个营地里的气氛十分压抑。
　　“父王，要奇袭的是您，失败了撤退的也是您，这喝儿臣在大成国安插的人手起没起到作用似乎没有联系吧！”被骂了多次的二王子终于忍不住顶了回去。
　　他站起来梗着脖子，直勾勾地盯着气的脸色发红的国王：“奇袭失败，攻城不下，本就该撤退另想他法，是您为了那点面子不肯失败而归才拖到今日，若是好好撤退，鸠自根本不会中箭身亡！那一箭还是为您挡的！”
　　被沈三哥一箭射死的梦兰国大将是教二王子武功的师傅，比起国王，在二王子心中，鸠自对他而言更似父亲。
　　那箭本是冲着国王去的，鸠自本不必死！自打见了鸠自阵前被射杀，二王子的心里就一直存了一口气。
　　“你！反了你了！来人——”国王气急败坏地叫人，他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嗓子里，整个人红着脸直直的倒了下去。
　　“父王？！”二王子冲上前去探了探国王的鼻息：“来人！叫军医！”
　　军帐里涌进一群人，二王子被挤到后面，他冷着脸看着一群人围着国王忙活，心里暗暗的希望国王就此不要醒来。
　　上天仿佛听见了二王子的祈祷，当日夜里，国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国王表面上是被气的晕厥过去，实际上这只是一个引子。
　　国王日日吃的药并不是调理他的身体的，就像是蜡烛，通过剪烛芯让火苗更加旺盛，实则也加速了蜡烛的消耗。
　　军队瞬间群龙无首，二王子想，这下自己的机会来了。
　　另一边，耳力特陷入了选择之中，他见到了冯清梦说的那个有趣的中原人，这个人也向他亮明了身份——大成太上皇的胞弟，那个据说早已死了的贤王。
　　贤王确实住在三王子府，这次也正是听了他的建议，三王子选择韬光养晦，任由大王子和二王子相争。
　　耳力特想拉拢贤王，贤王只提了一个要求：事成之后，带走莎蔓莉莎公主。
　　公主过去是他求而不得的，如今他与公主朝夕相处，公主也对他十分依赖，舍弃公主他心有不甘。
　　交谈中他就知道贤王是个了不得的人，有了贤王襄助，三王子胜算很大。
　　既然得不到，那便除了吧……
　　耳力特手上力道逐渐加大，竟直接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萨沙！去把那个贤王给我除掉。”
　　萨沙没有像以往那样领命，他犹豫道：“大人，公主很喜欢那个人。”
　　如果杀了他，公主会伤心的。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耳力特一脚踹在萨沙的肩膀上，一字一顿道：“我让你杀了他！”
　　“耳力特！”冯清梦猛地推开门，怒气冲冲走进来，扶起萨沙后对着耳力特怒目而视：“你为什么杀贤王？萨沙为了你出生入死你就这么对他！”
　　耳力特慌了一瞬很快冷静下来，他让萨沙出去，伸手想去够冯清梦的手却被躲开了。
　　“公主殿下。”耳力特忍不住略微提高了点声音：“耳力特是担心那个贤王是大成派来的——”
　　“大成会派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来？他有没有异心我能看的出来。”
　　“公主殿下——”
　　“退一步先不说贤王，我们说萨沙，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要善待萨沙，善待你的手下们？他们为你出谋划策，出生入死，不是让你呼来喝去的！”冯清梦喘了口气，低声道：“耳力特，过去你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对身边人都很好的，你变了，变得我不认识了。”
　　“耳力特，我很失望。”
　　一句话将耳力特钉在了原地，冯清梦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在门口的萨沙完整的听完了二人的争吵，看见冯清梦出来登时有些无措，他想感谢对方为他说话，又不知该如何说。
　　“萨沙，你跟我走做我的护卫。”冯清梦拉着萨沙的胳膊就走。
　　萨沙被拉着走了几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公主殿下，我……”
　　“你随她去吧。”耳力特走到门口，看着冯清梦的背影，想起送她和亲时，她走进大成皇宫时的背影，两个背影重合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上前拉住对方。
　　萨沙不再对他的话毫不犹豫地执行，留着用处也不大了，现下局势不稳，让萨沙跟在公主身边也是个保障。
　　萨沙乖乖跟着冯清梦走了。
　　萨沙是耳力特身边身手最好也是最听话的那一个，她带走萨沙的话，耳力特暂时应当会打消对贤王下手的念头。
　　冯清梦步伐轻快地走着，萨沙还以为她是不开心，跟在后面努力思考如何能让公主殿下开心一些。
　　是夜。
　　耳力特在院中站了许久。
　　贤王在下人的带领下走进院里，他解下身上的黑色斗篷，笑道：“看来你已经做出了决定。”
　　耳力特回过头，二人对视片刻，院子里的下人退了出去。
　　“你可知，在这里我可以悄无声息地杀了你。”
　　贤王老神在在：“然后让公主殿下伤心是么？”
　　下午发生的事他竟是知道了，看来自己的院子也不是那么的密不透风。
　　看耳力特的神色，贤王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可想过一个问，你成事了，公主当如何自处，你失败了，公主又当如何自处？”
　　这个问题，耳力特自然是想过。无论成与不成，公主都不会原谅他的，就像今日公主走的头也不回。
　　可那又如何，他既成了事，梦兰国的一切都将是他的，包括公主。
　　“哪怕她把你当成仇人？”贤王一语道破耳力特的心思：“你要得到她不过是因为你心中的执念，她对你而言远不如权势重要。”
　　被人直白地说出心中所想，耳力特的神色透出些许狼狈，他忍不住反讥：“那你呢？你要她是为了什么，因为她过去是你兄长的女人？”
　　“不。”贤王摇头，意味深长道：“她不仅是我兄长的女人。”
　　耳力特猛地上前一步抓住贤王的衣领：“你什么意思？！”
　　贤王任由他抓住自己的衣领，笑的肆意：“她若没有失忆，定是会直接跟我走，你现在放手还能得到我的帮助，耳力特，我若是你定不会为了心里那点可怜的不甘放弃通向权利王座的捷径。”


第95章 断袖
　　二王子谎称国王是被军中大成国的奸细下毒中毒而死，装模作样抓了几个人处置了。国内耳力特发动政变控制了三王子，暂理国政。二王子得知这一消息，表示攘外必先安内，率兵往回赶去。
　　“如果是你，你打算如何？”赵渝指着沙盘问沈霖。
　　沈霖观察着地形，发现了一条十分隐蔽的小路，可以绕到梦兰国军队的必经之路上，他将旗子插在那里。
　　赵渝见了，愉悦的笑了。
　　一队兵马在前阻截，一队兵马在后追击，两面夹击，可将他们困在这个狭长的山谷里。梦兰国人骁勇善战，但缺乏谋略，现在的大成不似过去软弱可欺，明明打了胜仗却不得不捏着鼻子求和。
　　这一次定要一击即溃！
　　他们能想到的，梦兰国军队未必想不到，只是有一样他们定是想不到的。
　　在那里迎接他们的会是谁。
　　梦兰国结局已定，剩下的，便是将京城里清理一遍了。
　　“卿有为将之才。”赵渝拉过沈霖坐在自己的腿上，闭上眼睛用嘴唇摩挲着他的耳后。
　　“皇上，大白天呢！”沈霖着急的要拉开赵渝的手。
　　“陛下，刘太妃宫里来报，十一皇子突然昏迷。”何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二人皆是一惊：“什么？”
　　刘太妃宫里。
　　宫人们行色匆匆地进进出出，院首也被请来亲自为十一诊脉。
　　刘太妃在旁不住地落泪，十一乖巧，前些日子动不动就会着凉不适，好的也快，人消瘦了些许她也以为是因着不适和长身体的缘故。
　　哪成想今日十一给她看写的文章，突然就脸色惨白地晕了过去。
　　院首眉头紧皱，他拿出一个小瓷瓶，打开里面散发出阵阵幽香，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十一突然就抽搐起来，双手无意识的挥舞着好似要抓住什么东西一般。
　　盖上瓶盖，那味道散去，十一便又恢复了平静。
　　“十一殿下这是中了蛊，他会晕倒是被蛊虫作祟，微臣翻看了十一殿下的脉案，结合太妃娘娘的形容，应当是汲命蛊。蛊虫依靠汲取宿主的生命存活，直至宿主生命枯竭，破体而出。”
　　刘太妃听了差点就站不住了：“院首大人可有解法？”
　　“自然是有的。”院首并未将这蛊虫放在眼里，他道：“找出这蛊虫从何而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汲命蛊极其细小，只能通过触摸钻入人体。”
　　沈霖看向赵渝，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要不要查一查八皇子送给十一的那些画。”
　　不多时，宫人来报十一皇子放画的箱子是空的。
　　这下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八皇子所为，可惜证据没了。
　　“不见得。”院首对着皇帝说：“还请陛下将刘太妃宫里的宫人聚到一处看管好。”
　　院首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翁，将它放在那个空的箱子里，随后翁里爬出来一个通体绿色小飞虫，它在箱子里爬了下，随即飞了起来。
　　众人连忙跟上，虫子没飞太久，飞到了宁太妃宫门口徘徊了下，就要往里飞。
　　院首连忙伸手捉住，看向皇帝：“陛下，这……”
　　赵渝就说了一个字：“进。”
　　沈霖补充道：“进去看看吧。”
　　虫子最终飞到了宫人的住所，钻进了其中一间。
　　刘太妃冲上前推开门，虫子落在了一个柜子门上，打开一看，里面许多画轴。
　　打开柜门的瞬间里面的画突然无火自燃了，待打来水已经烧的一干二净。
　　宁太妃得了消息也赶来了，看着这一群人有些茫然：“陛下，刘太妃，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院首开口问道：“请问宁太妃，这是谁的屋子？”
　　宁太妃看向自己身边的嬷嬷，嬷嬷道：“回院首大人，这是连生的屋子，他早晨说身体不适要回屋休息，这……他不在屋里么？”
　　连生，就是那个被宁太妃救下的宫人。
　　“皇上！”脑海中灵光一闪，沈霖抓住赵渝的袖子急道：“我想起来了，连生和莲衣长的很像，他十有八九就是莲衣的同胞弟弟！”
　　他只见过连生一次，那次他低着头，又是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这才使得沈霖虽觉得眉目有些眼熟，却未能联想到莲衣。
　　既如此，宁太妃遇到被欺负的连生见其可怜将他收到身边这件事只怕也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知晓了事情的前后，宁太妃的脸色也不大好，她对刘太妃道：“姐姐是知道我的性子的，我是做不出害一个小孩子这种事情的，况且妹妹膝下无子，害了十一皇子对我并无好处。”
　　宁太妃的为人刘太妃自然是知晓的，她此刻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那日指认你的那个宫人很可能是受连生指使。”
　　这可真是引狼入室。
　　今日发生的事情明眼人都知道与八皇子脱不了干系，奈何已经没有了证据。
　　沈霖眉头紧皱满脸不快：“这也太嚣张了，就差没说是我干的但你没证据了！”
　　八皇子这么做就像是有恃无恐一般，他的依仗是什么？
　　八皇子被传至宫中。
　　八皇子表情自然，笑着问：“这还是臣弟出宫立府以来，六哥第一次传我入宫，不知可是有事？”
　　赵渝开门见山道：“十一中了你送他画上的蛊虫，如今命悬一线。”
　　“什么蛊虫？”八皇子的眼神慌了一瞬，随即换上担忧的表情：“皇兄，你知道我只喜欢书画，蛊虫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我都不知道上哪儿能寻来，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朕原以为你多少会问一句十一的情况。”
　　八皇子面色一僵：“臣弟自然是担忧十一的，只是皇兄你这下蛊残害手足的帽子一扣下来，臣弟有些慌了神。”
　　赵渝看着八皇子，没有说话，御书房内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八皇子嘴巴动了动，脸上的笑意快要维持不住了，额上渗出细密的汗。
　　最终，八皇子闭了闭眼，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些颤抖：“皇兄，你若能护臣弟安危，那臣弟便将所知尽数说出。”
　　赵渝看着八皇子不似说谎的表情，承诺：“若你说的是真的，朕可以让你暂住宫中。”
　　八皇子缓缓道：“是太子、是大皇兄逼臣弟这么做的。”
　　原来当初赵昊并未真的离开京城，他藏在了京城由下属购置的一座私宅里。后来他让连生联系上八皇子，要求八皇子替他做事。
　　说到这，八皇子面色有些难堪：“大皇兄他、他知我是断袖，以此威胁我，若我不帮助他就、就要把这个事传播出去……而且他还说他若事成，天下名家字画任由我挑……”
　　听到断袖二字，赵渝的脸上难得出现些许讶异。
　　皇帝脸上惊讶的神色更是令八皇子羞红了脸，他连忙道：“皇兄你放心，我是不会、不会随随便便玩弄他人的，日后我只盼能有找到心仪之人相伴一生，要是再能从其他兄弟那里过继个孩子是再好不过了。”
　　赵昊找八皇子做的事不多，除了传递宫内的消息外，就是太仆寺马匹中毒的事和给十一下蛊的事。
　　“你可认得莲衣？”
　　“莲衣？”八皇子面露疑惑：“不认识，听名字和连生倒像是一家的。”


第96章 附属国
　　“因为怕被人知道是断袖就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
　　沈霖听完，心头的火“噌”的一下就窜起来了，十一的性命难道还比不上八皇子的颜面？亏得十一还以为八皇子是真心对他好！
　　赵渝把沈霖拉到怀里，小心顺毛，他叹了口气：“他若是个通透的，自然不会被赵昊要挟到。”
　　“皇上。”沈霖抓住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声问：“如果有一天……”
　　“不会有这么一天。”赵渝打断他的话，低头轻吻沈霖的头顶：“朕会安排好一切。”
　　说完，赵渝突然就想通了为什么对方会对十一下手了，他低沉的笑了起来。
　　“梦兰国败局已定，京城里有些人开始着急了。”
　　猜测可能路上可能会有伏兵，二王子不停派出小队兵马前去探路，大军行进的速度十分缓慢，终于过了狭窄的山谷松了一口气，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前方。
　　正是称病多时的征西大将军王定山。
　　原来王定山早早就到了边境，带着兵马进驻到山里。沈三哥得到的密旨就是到了边境后率一队兵马带上粮草暗中与王定山会合。
　　由于过山谷时行进速度过慢，后方的大成军队也逐渐逼近。
　　梦兰国面对前后夹击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王定山挥了挥手，前排的士兵露出身后的麻袋，用力往前撒，大量的黄豆被撒出来，梦兰国骑兵的战马闻到了黄豆的香味纷纷低头去抢地上的黄豆吃，有些士兵一个不留神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看着乱作一团的敌人，王定山坚定地举起自己的长枪第一个冲了出去，大成的士兵紧随其后。
　　杀声震天。
　　这是一场结局已定的战争，战鼓声歇，王定山的长枪已被敌人的鲜血染红，他看着被俘的梦兰国士兵，拿着长枪指着被迫跪在地上的二王子，朗声笑道：“二王子，当年你向你父王提议多要了我大成国城池之时可曾想过有这样的一天？中原有句老话叫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看来你是不懂。”
　　二王子啐了口带血的吐沫，冷笑：“成王败寇而已。”
　　“成王败寇？”王定山将长枪插在地上入土三分，他玩味地看着二王子：“梦兰国即将成为史书上的一笔，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们如何攻破王城的。”
　　“就凭你们？本王这次会败不过是因为你们搞阴谋！正面交锋你们大成这些个老弱病残能有什么用？识相的放了本王，本王还能饶了你们这次。”
　　“呵，好大的口气，当今圣上可不是过去的那位了。”王定山也不恼，他命人拉来囚车将二王子关了进去。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就让这个二王子亲眼目睹自己国家的倾覆好了。
　　抵达梦兰国王城时，城门大开，贤王和三王子二人策马迎了上来。王定山抬起手，大军有序的停了下来，他看着贤王面露迟疑地神色：“阁下是——”
　　“老师这是不认得徒弟了么？”贤王笑了，眼眶却泛红了。
　　王定山曾教过他武功，二人亦师亦友，当年得知贤王死了，王定山还难过了许久。
　　“贤王殿下？”王定山惊讶之余惊喜涌上心头，出发前皇帝曾告诉他在梦兰国可能会有意外之喜，这可真真是天大的惊喜。
　　贤王道：“老师，今日我携三王子来此是为了和谈一事，三王子已经答应他登上皇位后梦兰国归还所有大成国国土，成为大成附属国，每年进贡。”
　　原来贤王来梦兰国后联系上冯清梦，据他观察和冯清梦传来的消息，他选中了没什么太大野心的三王子。
　　三王子性格温和，人也聪明，他深知不论是大王子还是二王子登上王位，都容不下他的，如此只有自己坐了王位才能得以安生。
　　贤王假意与耳力特合作，借助耳力特的势力困住了大王子，后用三王子的势力困住了耳力特，如今城中已经在三王子的掌握之下。
　　目睹这一切的二王子抓紧了囚车的栏杆，怒吼道：“你怎么可以出卖自己的国家！你不怕真神在上降罪于你么！”
　　三王子依旧是温和的样子，他好脾气道：“真神在上肯定不希望看到战争与流血，真神自然不会怪罪的。”
　　大军返程时带上了大王子、二王子还有耳力特。
　　在冯清梦的热情相邀下，萨沙征得阿母的同意，带着阿母随着冯清梦一同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
　　耳力特这时候才明白，原来他的败局早在接回冒牌的莎蔓莉莎公主时就已经定下了。
　　冯清梦去掉脸上的易容，直接将萨沙看呆了。
　　“看傻了？”冯清梦用剑柄挑了下萨沙的下巴，让萨沙回过魂来。
　　萨沙笑呵呵的说不出话来，他阿母在旁看了也是乐得合不拢嘴，这是个好姑娘，就看萨沙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第97章 努努力
　　一朝收复失地，举国欢庆，论功行赏，沈家也占了一头，沈霖截获奸细往外传递消息的事情也被赵渝有意透露出来，一时间风头无两。
　　贤王阵前与王定山相认的事情自然是瞒不了，赵渝当下为贤王洗脱了太上皇加诸在他身上的种种罪名，贤王表示自己只想做个闲散王爷，拒绝了所有赏赐。
　　刘长青以及和他接头的人都被抓了起来，分开关押，接头的人是个贪生怕死的墙头草，没两下就说出了自己就是个街头混混，负责买下刘长青的话本送到城外山上的一座破庙里。
　　审问在刘长青这里碰到了硬茬，无论如何拷问，刘长青硬是一个字都不吐。
　　赵渝决定亲自审问。
　　“朕看了你之前写的话本，里面的但凡涉及到官府的没有一个好词。朕就命人根据你话本里提到的事情去查了查——”
　　听到这里，刘长青的眼皮微微一颤，这个细微的变化并没有逃过皇帝的眼睛。
　　话本里的事虚虚实实，有些细查之下和过往的一桩科考舞弊案对上了，一批人受到处罚。其中就有一个叫做刘冕的官员被判处斩首示众，其家人流放三千里，不得回京。
　　“刘家有个叫刘青的儿子说是死在了流放的路上，这个孩子就是你吧。”
　　回想到刘家上下的无妄之灾，刘长青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拒绝交谈。
　　赵渝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息道：“可怜刘大人一生清廉、忠君爱国却遭此横祸，自己的儿子竟是个通敌叛国之人，九泉之下，刘大人不知道能不能安息。”
　　听了这话，刘长青额上青筋暴起，他睁开眼睛双目赤红：“是啊，他一生清廉、忠君爱国，落了个什么下场？身首异处！这君有何可忠、这国有何可爱？！”
　　赵渝反问：“所以你都没想过替父申冤？你就让刘家的清誉一直浸在科考舞弊的污水里？”
　　刘长青冷笑：“除了史书上那寥寥一笔有谁还记得刘家？”
　　赵渝看着刘长青，突然笑了一声：“刘大人的门生一直在寻找当年的线索，想要为刘大人翻案。”
　　而你这个做儿子却通敌卖国，意图将战火引进中原大地。
　　“朕将话放在这，你若如实交代，朕就下旨自上而下去查找当年真相，你不交代，你背后的人朕也一样能找出来，左右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说完，赵渝没再停留，转身就走了。
　　刘长青被扔回牢房里，他坐在发潮的稻草上盯着墙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收复失地，四海升平，好事的大臣又将皇帝的婚事提了出来，此事的引子还在于梦兰国。三王子登基后如数归还大成国的土地，奉上珍宝无数，和贡品一同入京的还有梦兰国第一美人。
　　于是就有大臣顺势提出选秀女充实后宫一事。
　　这话一提，沈阔和沈三哥的表情就有些不大好，那些女子一旦入了宫，他们小弟当如何自处？
　　赵渝神色淡淡，他道：“朕已有心悦之人，今生只他一人，诸位大臣不必多说。至于梦兰国的美人就赐予灵王为侧妃。”
　　八皇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安安静静站着，这美人就落到了他头上。
　　无奈，只能谢恩：“谢皇上恩典。”
　　皇帝说了有心悦之人当如何？自然是劝他把人娶进宫里，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开枝散叶是不可能开枝散叶了，沈家兄弟一脸麻木。
　　“怎么。”赵渝面带微笑地看着那几位极力想让他将人娶进宫里的大臣：“几位爱卿是一定要插手朕的家事？”
　　那几位大臣一脸惶恐地说着不敢。
　　赵渝意味深长道：“待朕迎娶他的时候，希望你们还能如此。”
　　下了朝，大臣们聚在一起讨论着皇帝这句话的意思。
　　有人猜测是不是皇帝喜欢的是个民间女子，也有人猜测是不是这个女子身世特殊，比如是个罪臣之女什么的，更有胆大的猜测这民女子是不是年纪较大又或者是不能生育。
　　不，并不是女子。沈家兄弟对视一眼，默默离开。
　　赵渝下朝后去御书房处理宫政务，消息灵通的小六子把这个事告诉了沈霖，脸上笑的贱兮兮地：“公子，到时候那些大臣会不会惊掉下巴？”
　　“不一定是惊掉下巴。”沈霖单手托腮，幽幽道：“我担心有的大臣会撞柱明志。”
　　历史上，皇帝一件事做的不顺大臣的意，就动不动有些个要血溅当场以死明志的大臣。
　　皇上这要是娶了个男后，那大殿的柱子会不会不够这些大臣碰的……
　　小六子不以为然：“那陛下肯定会说，撞就撞呗，国家大事不操心，尽想着管天家的家事。”
　　沈霖白了小六子一眼：“皇上才不是这种不顾他人死活的人。”
　　小六子撇撇嘴不说话，也就小公子觉得皇上是个心慈之人了，看着吧，到时候敢反对皇上娶小公子的没一个会有好下场。
　　“走，看看我种的菜今天发芽了没。”
　　连生尚未找到，宫里还有不安全因素，沈霖也减少了外出的次数，在宫里也不乱溜达，就在小厨房外开了块地自己种菜玩。
　　别说，这样打发时间还挺好。
　　一场雨过后，种下的菜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苗，不仔细看还看不见，沈霖指着那绿豆大的小苗对小六子说：“等这些菜长好了，我做给皇上吃。”
　　小六子脸色微变，他极力保持微笑：“那陛下一定会非常高兴。”
　　得想个办法让这个菜长不大才行。
　　“沈霖哥哥！”十一像个小炮仗一样窜了过来，一头扎进还蹲着的沈霖的怀里，直接叫人撞得往后一倒，压到了旁边的一小片菜。
　　沈霖惨叫一声：“我的菜！”
　　小六子在心默默叫好，多压坏点菜就好了。
　　十一发现做了坏事，抿着嘴站起来，小声道：“对不起沈霖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面对这么乖巧的十一，沈霖虽然心疼自己的菜，心里也不生气，本想伸手摸摸十一的脑袋，结果发现自己一手的泥。
　　“没事，我种的多，你今天怎么兴冲冲的？”
　　十一撅了撅嘴，有些不开心的说：“不是兴冲冲的，来的时候遇到了八哥，他叫我可是我不想理他，就直接跑到你这里来了。”
　　八皇子做的事梗在十一的心里，他实在是不愿意和对方说话。
　　洗净了手的沈霖撑着十一的胳肢窝把人给抱了起来，安慰道：“不想理就不理，谁还不能耍孤儿小脾气了，你说对不对？”
　　十一抱着沈霖的脖子，小声的“嗯”了一声。
　　过了会，他开口道：“八哥好像总想找我道歉，可是我不想和他说话。”
　　沈霖笑了：“不想说就不说呗，谁规定的人家想找你道歉你就一定要理会了？你六皇兄惹恼了我我也不理他的。”
　　“嗯。”十一点了点头，问：“沈霖哥哥你脾气这么好，六哥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了？”
　　沈霖：……
　　得，给自己挖了个坑。
　　“因为朕总是找他‘玩’，他累了，所以不开心了。”赵渝走近，从沈霖手上接过十一，看着沈霖，笑得暧昧。
　　十一天真地问：“皇兄你找沈霖哥哥玩什么了？为什么不带上我？”
　　赵渝点了点十一的鼻子笑道：“因为十一要读书啊。”
　　为了防止十一继续问，赵渝自己岔开话题：“十一想不想要个小侄子玩？”
　　十一想也不想地点头：“想！”
　　赵渝看着沈霖说：“行，那朕努努力。”
　　沈霖：……
　　他努力给皇帝使眼色，跟小孩子胡咧咧什么呢！
　　当着十一的面，沈霖不好太发作，他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不看皇帝，低头观察自己种的菜。


第98章 涸泽而渔
　　沈霖的菜到底没长的大，就被雪宝一通霍霍了，身上雪白的毛沾满了泥土，偏它还一脸无辜地冲着沈霖“喵喵”叫。
　　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原谅它了然后带它洗个澡了。
　　“小坏蛋。”沈霖忍不住点了点雪宝灰土土的额头。
　　雪宝“喵”了一声，甩甩尾巴，跳到沈霖怀里，直接蹭了沈霖一身土。
　　沈霖：……
　　“你也就是仗着自己可爱，我不舍得打你哦。”
　　“喵！”愚蠢的人类，本喵是在救你相公免得被你烧的菜毒死。
　　“让朕看看，哪里来的小脏猫？”赵渝伸手蹭了下沈霖脸上的土，打量了下眼前和雪宝不相上下的人：“唔，得好好洗洗了。”
　　沈霖把脸偏了偏，躲开对方的手，把雪宝直接往他怀里一塞：“雪宝，蹭他！”
　　雪宝直接从赵渝怀里跳了下去，优雅地走到小六子身边“喵”了一声。
　　人类，带本喵去洗澡。
　　小六子抱着雪宝去洗香香了，赵渝则是拉着沈霖往回走。
　　沈霖侧头看着赵渝的侧脸，总觉得皇上今天情绪不是很高，脸上的笑意很淡，眼里似乎藏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皇上，今天有大臣惹你不开心了？”
　　赵渝侧头看了沈霖一眼，他总是能准确地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变化。
　　“不是大臣。”
　　民间不知从哪儿掀起一阵风，拿他的身世说话，说他并非太上皇的血脉，是当今太后与他人私通生下的，这私通之人正是贤王。
　　说太子赵昊并没有逃出京城，被他私自关押折磨。
　　还说成王、武王之所以会死也是他为了除掉成年的皇子。
　　一条条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沈霖一听，直接炸了：“谁传的，找出来我要跟他们好好掰扯掰扯！跟贤王私通的明明是皇后和慧贵妃，那赵昊就算被折磨那也是他自找的，还有成王、武王霍霍人的时候怎么没人跳出来说话？”
　　赵渝的笑意一路延伸到眼底，他将沈霖搂进怀里：“你总是能让我的坏心情很快就烟消云散。”
　　他的不快不是因为那些谣言，他只是一想起过去隐忍的那些日子，心里多少有些压抑。
　　有这么一个人因为泼在自己身上的脏水愤愤不平，真是让人心情瞬间就好了。
　　沈霖仰头看着皇上，认真道：“皇上，这个谣言不能任由他扩散，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好谁坏他们分的清，但也需要合理引导。”
　　“这个自然，朕会安排的，你也别生气了，嗯？”赵渝将人带到浴池边，伸手去扯对方的腰带：“眼下你需要先洗个澡。”
　　“不是。”沈霖拉住自己的腰带，对皇帝使眼色：“那、那你是不是得先出去。”
　　赵渝面露无辜：“朕今日心里难受，只有你能安慰好。”
　　沈霖还想挣扎，赵渝干脆拉着人直接跳进浴池里。
　　平静无波的浴池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水面的波纹就没有停下来过。
　　其实，在听到这个谣言的时候，赵渝就已经安排下去了。
　　他没有澄清自己的事，而是让人散播太子赵昊其实和三皇子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二人是同一个侍卫分别和皇后以及慧贵妃生下的孩子。另外他令人将太子、成王、武王过去做过的坏事，贪下的银钱，害过的人命一一公之于众。
　　这其中就包括刘长青的父亲被科考舞弊陷害丢了性命一事。
　　当年科考舞弊一案被牵连无辜的人都被一一平反。
　　念及刘长青是刘大人唯一的子嗣，赵渝并未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随便找了个由头将他流放了。
　　刘长青有些错愕，竟是就这样放自己走了，也不问他到底在为谁做事？
　　“你不问刘长青背后是什么人了？”沈霖也是同样疑惑。
　　手摩挲在光滑的后背上，赵渝微眯着的眼里满是餍足，他漫不经心道：“他说或者不说，朕都能找到藏在幕后的人。”
　　抓住逐渐往下的大手，沈霖的声音里多少带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皇上，适可而止。”
　　反手握住沈霖的手，赵渝有些遗憾：“嗯，适可而止，不能涸泽而渔。”
　　沈霖：……
　　“刘长青被放走了？”
　　跪在地上的人面带担忧：“是，属下亲眼所见他被押送出城了，看样子是要流放，皇帝没有杀他，属下担心他是不是说了什么。”
　　坐在上首的人单手支着下巴，思索了片刻：“不，他定是不会说的，那么赵渝是因为什么放了他呢……”
　　刘长青的命是他救的，保住了刘家一丝血脉，按照刘长青的品性断不可能供出他来。而且刘长青对沈霖有那种意思赵渝不可能看不出来，这样的一个人为何不借机杀了？
　　“那，是否要——”他将手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横。
　　上首之人摇摇头：“不用，或许赵渝就等着人去截杀，然后好顺藤摸瓜继续查。”
　　真的是大意了啊，叫人随随便便就截取了消息，梦兰国这一仗结束的太快了。他的眼底泛着不悦，没了前方战场分散注意力，后面的行动有些束手束脚了。
　　“对了，将那个擅自传播谣言的人处理了，让他制造点事端不是让他给赵渝制造歌颂自己的机会。”
　　前后一对比，百姓更加记着赵渝的好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第99章 赐婚
　　之前根据八皇子提供的地点，赵渝的人找去的时候已经是人去楼空，仔细搜索发现了几片未烧干净的纸片，上面的字迹经过辨认确实是赵昊的字迹。
　　赵墨提议算民，挨家挨户核对户籍。
　　赵渝点了点桌子：“既然要核对，那就全国都核对一次，要留意下顾姓的。”
　　赵墨了然：“有道理，防止他们又暗中使坏，这顾家挺有意思的，明明医术不错，偏偏想要那从龙之功。”
　　赵渝神色淡淡：“人心不足。”
　　人心不足，缺乏智谋，只能给人当棋子指哪儿走哪儿，没用了就舍弃。
　　“对了，皇兄。”赵墨玩世不恭的脸上难得带上了正经的神色：“有个事先和你通个气，你到时候可千万不能拖我后腿。”
　　听完了赵墨的话，赵渝略一挑眉，想着明天怎么着也要让沈霖来旁观下。
　　第二日，早朝。
　　龙椅的后面垫了个软垫，沈霖坐在上面昏昏欲睡，说好的今天有好戏，结果就是听大臣们念经，打哈欠还不能出声，困死了。
　　事情说的差不多了，眼见该退朝了，赵墨站了出来：“陛下，臣有一事想求陛下恩典。”
　　沈霖的瞌睡瞬间没了，来了来了，皇上说的好戏来了，他小心翼翼地从龙椅狭小的缝隙往外看去。
　　赵渝说：“什么恩典，你说。”
　　“臣想请陛下为臣与寒暮赐婚。”
　　朝上静默片刻后一片哗然，寒暮愣在原地，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赵墨的话太过突然，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大臣们看向寒暮，这个后来被皇帝破格录用的翰林院编修。
　　赵渝抬了抬手，朝臣们逐渐安静下来，只是这眼神总忍不住在赵墨和寒暮二人身上来回转。
　　谁都想不通，九皇子怎么会和冷冰冰的寒编修走到了一块。
　　赵渝问：“寒暮，你是怎么想的？”
　　寒暮张口：“回陛下，臣……”
　　寒暮从未想过，赵墨会将二人的关系摆到明面上，捅到皇帝面前，还求皇帝赐婚，他原本想有朝一日赵墨娶亲的话，他就离开。
　　拒绝的话他说不出口，愿意的话又担心他日赵墨后悔，皇帝一旦赐婚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赵渝说：“寒暮什么时候同意，朕就什么时候为你二人赐婚。”
　　赵墨急了，他凑到寒暮身边小声道：“不是，咱们睡都睡了，你不打算负责？”
　　沈霖差点笑出声来，赵墨这个笑声还真是他在龙椅后面都听清楚了，大概除了耳聋的，其他大臣都听见了。
　　有资格老的大臣忍不住说了句：“真是伤风败俗，有碍风化！”
　　寒暮脸色微变，赵墨抢在他前头对着那位大臣：“怎么就伤风败俗，有碍风化？我是光天化日之下抢了你家媳妇儿？”
　　“你！”那位大臣气的脸红脖子粗：“有辱斯文！”
　　赵墨接着道：“之前老跳着要皇兄选秀女的也是你，平日里有些什么难事从来不见你说话，眼睛日日盯着皇家那点家务事。”
　　大臣气的差点背过气去，他刚想开口，皇帝一道冰冷的视线扫过把他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皇上，寒暮协助臣颇多，现在以前那些冤假错案都查清楚了，不求赏赐，但求赐婚。”
　　寒暮：……他什么时候协助查那些个冤假错案了？这么说谁信啊……
　　大臣们确实将信将疑。
　　赵渝点头：“朕确实答应过，待事件查清楚就恢复他的身份。”
　　诸位大臣：哦，皇上点头的，那有事也没事了。
　　赵墨拉着寒暮催促：“你快答应啊，答应了我们就该准备婚事了，我连吉日都挑好了，下下个月初六，是黄道吉日，我拿我们二人的八字算过了。”
　　赵渝：……
　　沈霖：……
　　诸位大臣：……
　　寒暮在众目睽睽之下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办法，赵墨用眼神向皇帝那边偏了偏，又用嘴型说了“沈霖”二字。
　　寒暮这才明白，赵墨这个时候将这件事放到台面上，还有一层原因是为了以后皇帝和沈霖的事先打个底。
　　无奈，寒暮只得点头：“臣，臣愿意的。”
　　赵墨立马转头“噗通”一声跪下：“还请陛下赐婚！”
　　这个时候，左丞相才轻描淡写地站出来：“陛下，这男婚男嫁实属没有先例，且有违阴阳调和之法啊。”
　　左丞相一开口，不少大臣纷纷附和。
　　赵渝反问：“当真没有先例？”
　　左丞相思索片刻，“嘶”了一声，迟疑道：“也不是没有，太祖皇帝便是娶了大将军为妻，后立皇太弟的。”
　　赵墨抓着之前开口的大臣不放：“大人要不要去宗庙对着太祖皇帝的灵位说说什么叫伤风败俗，有碍风化？”
　　大臣直接吓的脸都白了。
　　“好了。”赵渝看了赵墨一眼，让他适可而止：“既有先例，那朕便为你二人赐婚。”
　　下了朝，寒暮头也不回快步走开，赵墨连忙跟上，上了马车，他抓住寒暮的手说：“我快要出宫建府了，到时候那些子婆婆妈妈的老菜帮子肯定又要拿我的婚事做文章。今日说这个事主要还是想在出宫建府之前把事情定了，为皇兄提前打底也是一方面，这样他肯定不会从中阻拦。”
　　赵墨捏了捏寒暮的手，笑道：“皇兄赐了婚，以后可就不能反悔了。”
　　寒暮抿了抿嘴，摇头道：“不反悔。”
　　原来，赵墨早就察觉到了他心里的想法，用这种方法让他心安。
　　赵墨将人揽入怀中，开心不已：“以后呢，你要是想继续当官，就还在朝中，你要是烦了这日日早起站着听人说废话，就直接辞官做你想做的事情，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寒暮突然起了些玩心，他问：“那我要是想跟着沈家商队出去行商呢？长这么大我好多地方都没去过。”
　　赵墨顿了下：“也行，不过得等事情了了，我陪你一道。”


第100章 无心
　　一封信被放在了贤王府门口。
　　管家将信交到正在钓鱼的贤王手里，贤王将信递给自己的儿子。
　　赵辰打开信，看完，对贤王说：“父王，是太子想见您一面。”
　　贤王盯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又抓了把鱼饵甩到鱼钩所在的地方，他纠正道：“是赵昊，他已经不是太子了。”
　　“你觉得该不该见？”贤王将问题递给赵辰。
　　赵辰愣了下：“不见吧？赵昊显然不是皇帝的对手。”
　　一把鱼饵下去，鱼钩处终于有了些别的动静，贤王单手抓着鱼竿抓住时机用力往上一提果然钓到一条不小的鱼。
　　他把鱼从鱼钩上取下又扔回水里。
　　“赵昊也好，赵渝也罢，终究这江山不是本王的，干嘛趟这趟浑水？”
　　当年他对皇位就没多大兴趣，后来韬光养晦谋划皇位不过是不想他那个哥哥这么顺心过一辈子。去梦兰国说服三王子不过是个顺水人情，收复失地也是他的心愿，他是否出手，梦兰国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赵辰点点头：“那这信儿臣就拿去烧了？”
　　“不，让人送进宫给赵渝。”
　　赵辰露出疑惑的神情，既然不想趟这趟浑水，那为什么还要把信送进宫里？
　　见赵辰不动，贤王有些好笑地替他解惑：“天下安宁，无需再起祸端。”
　　赵昊本就没什么本事，为人刚愎自用，一旦登上帝位做的只会比他的皇兄更差，大成的百姓好不容易过上些好日子。
　　信被送到赵渝手中，他看着信上的内容讽刺的笑了。
　　赵昊这个蠢货，还真以为贤王对皇位有意，他若真的有意，就不会将赵辰养成有些愚笨、软和的性子了。
　　一股极淡的木质香从信纸上飘散开来，这香味里掺杂了一丝苦味，不留意的话很容易被忽略。
　　赵渝将信纸重新折起来，贤王既然将信送到这里，就说明无意去见赵昊，也不愿假意去见，摆明了不想掺和进来。
　　“照着信上的地址，安排人去盯着，发现赵昊的话直接抓捕。”
　　“陛下。”何顺走过来：“照着莲衣说的地方，终于蹲守到连生了。”
　　连生被关进牢房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是形容憔悴的莲衣。
　　莲衣靠坐在墙角，看见连生被推进来，吃吃的笑起来，她看着自己的同胞弟弟眼里没有一丝温情。
　　看见莲衣，连生的脸上也是冷冷的：“是你。”
　　“是我。”莲衣拢了拢凌乱的头发，勾唇笑道：“你来了，我很快就可以出去了，我的好弟弟，我们大概是不会再见面了。”
　　“你骗我说皇帝夸过你的样貌，让我顶着和你一样的脸去勾引皇帝害我被颖太妃宫里的人欺辱打骂。又骗我吃下毒药险些丧命，你给的香膏太医院的人告诉我里面也有慢性毒药。连生，我的好弟弟，告诉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连生看着自己的姐姐，反问：“你问我为什么？你当初要进宫便进宫，缘何非要拉上我？你可知我被你推进净身房时我心里的恐惧、你可知我当时差点死在那里面！”
　　莲衣大声道：“那你可知你若不进宫那个人牙子就要将你送去做小倌！”
　　连生的牙咬的面上青筋暴起：“我宁愿做个小倌至少我还是个完整的男人！”
　　莲衣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样的面孔，他们自小被卖，有一个馒头她都要掰成两份把大的那一半给弟弟。
　　怎么就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呢……
　　“我劝你还是供出你背后之人。”莲衣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
　　连生冷笑：“我背后之人不就是你么。”
　　莲衣气急：“你！行，你就在这里待到死吧，你死后我会替你收尸然后把你的宝贝一并烧了的。”
　　莲衣被人带出牢房，留下神色晦暗的连生一人站在阴暗散发着腐臭味道的牢房里。
　　借着算民的由头，京城里三层外三层翻了个遍，没有找到赵昊的踪迹，倒是其他地方发现了顾家现任家主顾白以及其他顾家子弟。
　　他们蛰伏在多地，等待命令，命令一达就在当地饮水地下毒，这种毒便是之前莲衣所中之毒，症状和疫病一般无二。
　　说起来这毒药第一个试验品就是莲衣，后来顾白又命人再三改良，才一直拖到现在。
　　沈霖倒抽了一口冷气，幸亏在他们下毒之前把人都搜罗齐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挨家挨户的都没找到人，难道藏在了山里，又或者有什么地方是该找却被遗漏掉的？”
　　将下巴枕在桌子上，沈霖眼睛跟着赵渝的笔尖动。
　　赵渝笔尖微顿，很想拿笔在沈霖的脸上画上几撇胡子，画了人可能要不高兴，他打住了这个念头，顺着沈霖的话说：“要是这么容易找到，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找到顾家人已经是排除了一大隐患了。”
　　“他们会不会藏在什么地下宫殿里面。”不然赵昊带了那么多人小地方也藏不下啊。
　　“或许吧，他们不会一直藏着的，耐心等着便是。”
　　十一在门前探头探脑：“皇兄？沈霖哥哥？”
　　赵渝招了招手：“十一，进来吧。”
　　十一小大人一样背着手走到赵渝面前，沈霖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脸颊笑着问：“怎么一脸不高兴？”
　　十一揪着衣角，撇着嘴，委屈屈的：“我来的时候被八哥拦下了，他非要跟我道歉，还问我原谅不原谅他。我说我不想见到他，他就一脸伤心地看着我，明明差点死掉的是我，他为什么非要我原谅他，不原谅的话就好像是我的错一样。”
　　沈霖：……好一朵盛世白莲花。
　　他看向皇帝，使了个眼色，快安慰十一小可怜。
　　赵渝让十一走近，抱着人坐在自己膝盖上，淡淡的带着苦味的木质香自十一的衣袖上散发出来。
　　“十一，你记住一句话即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不要被灵王的作态所扰，你放心，灵王所做下的事朕断不会就此揭过。”
　　“嗯。”十一抱着赵渝的胳膊，感觉心情好了些。


第101章 好戏
　　梦兰国送来的公主嫁与灵王为侧妃，这婚礼自然是要大操大办的。
　　婚礼前三天八皇子不得不回到自己的王府准备迎娶事宜，赵渝安排了一队禁卫军入驻王府护他周全。
　　为表重视，婚礼当日赵渝亲自到场参加婚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慢着！”
　　变故横生，一个浑身是伤，没一块好肉的人被架了出来，被血污粘在脸上的头发被拨开，赫然是前太子赵昊！
　　“大哥？！”八皇子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之人，他有些茫然地看向赵渝：“六哥，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赵渝反问：“朕也想知道为何他会在你府上的地牢里。”
　　赵渝安排的禁军里有好几个影卫，他们进入灵王府后就暗中一寸一寸开展搜索，加之婚礼事多，王府里人来人往，八皇子掉以轻心，才叫搜索工作如此顺利。
　　八皇子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他摇头道：“皇兄，臣弟不明白你的意思。”
　　赵渝抬抬手，便有人拿了凉水来一把泼到赵昊脸上，赵昊呛了两声悠悠转醒，乍一看见八皇子的脸就要扑上去：“老八！你还有脸来见孤！孤的人手你用着是不是很好啊！”
　　八皇子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大哥，弟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为何这般狼狈的在这？”
　　赵昊环顾四周，入眼皆是喜庆的大红色，他看着穿着喜服的八皇子咧嘴一笑：“我看这也不是大殿，那把椅子你没抢到手啊，我的好弟弟你可真是没用啊！”
　　八皇子一边摇头一边后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大哥、六哥你们为什么突然向我发难？六哥你赐婚给我难道为的就是在我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联合大哥陷害于我？”
　　“嗤——”赵渝单手支着头笑出声来：“朕要治你的罪，早就在你向十一下毒手的时候就治了，何苦等到现在？”
　　“下毒手？八皇子向十一皇子？”
　　来观礼的大臣们被皇帝话里的内容惊到了。
　　八皇子素来与朝臣无过多交往，先帝在时就嫌弃这个儿子眼里只有诗书字画，对他也不多亲近。在后宫诸皇子中，以赵昊为首的皇子们也看不上他这迂腐做派，平日里多有疏远。这出宫立府上朝议事了从上朝到下朝也是一句话不说的，怎么会无端做出残害手足之事？
　　赵昊此刻眼里只有八皇子一人，多年打雁不想一朝叫雁啄了眼，竟落入老八这么个软弱无能之人手中，这是他万万不能忍的，要不是被人按着，他恨不得扑上去咬下对方一块肉下来。
　　“陷害你？你说你出宫立府了，让孤住到你的府上既能掩人耳目也方便谋事，结果在孤刚住进来以后你将孤身边的人摸清楚后，你就直接下药将孤迷晕了关进地牢！拿孤为要挟让孤的那些人替你办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是不是觉得自己都能挟天子令诸侯了！”
　　赵渝在一旁补充道：“朕也没想到，灵王看着与世无争，先是对大哥下手后又对年幼的十一弟下手，竟是个不顾手足之情心狠手辣的。”
　　八皇子退无可退，他靠着桌子想不明白怎么突然间皇帝就向他发难了，他什么时候露出破绽的？
　　“我说啊。”梦兰国的赫连莉公主一把拉下红盖头露出艳丽的脸庞，她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问：“今天这亲应该是成不了了，反正也没有拜最后一步。皇上可给我准备了别的夫婿？要是没有准备，我可以自己点一个么？”
　　众人见鬼一般的看着赫连莉，这么紧张的场景下她居然镇定的要求给自己挑一个夫婿？
　　赵渝有些好笑，他点头：“待今日事了，公主看中了谁，朕给你们赐婚。”
　　“好。”赫连莉理了理袖子看着吓傻了一般的八皇子，面露嫌弃：“皇帝陛下既然证据确凿为什么还不把他抓走？难不成还想看他唱戏？”
　　赵渝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混在人群里和院首一起津津有味看戏的沈霖。
　　“嗯，看看他还能如何辩解。”
　　八皇子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台上供人逗乐的戏子，一张张脸在他的脑海子不断回旋变成了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笑的十分开怀的样子。
　　他急促的喘着气突然冲向赵渝的方向，他一动就被一直盯着他的侍卫直接按倒在地。
　　天牢里。
　　赵渝静坐在椅子上，八皇子被绑在刑架上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他的身上还穿着大红色的喜服。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八皇子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盯着赵渝那神色仿佛下一瞬就要冲上去一般：“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当初梦兰国进贡马匹中毒之事我就没信你的说辞。”
　　赵渝说：“你当初明面上不与其他皇子走得近，实际上每每交谈时话里话外都不着痕迹的让其他皇子将注意力放在朕身上的事，当真以为朕不知晓么。”
　　有受宠的皇子就有不受宠的，受宠的皇子又是个以欺辱他人为乐的，出身低微的八皇子便将祸水引向赵渝，如此便无人会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你这个人小聪明是有的，背地里玩阴的也确实有一手，可惜啊——”赵渝叹了口气：“你若身为女子在后宫之中应当是可以过的如鱼得水。”
　　话里的意思是将八皇子的手段说成了后宫女子争宠用的了。
　　八皇子的脸上闪过屈辱的神色：“不过是成王败寇，你不必如此辱我。”
　　“朕说的是事实，赵昊会受你的骗是因为他刚愎自用根本没怀疑过你。朕假意听信了你话，让你住进宫里不过是因为朕还需要找到赵昊，借着大婚当日戳破你是为了让你辩无可辩。”
　　“哦，对了。”赵渝神色淡淡的看着八皇子：“你用的熏香味道很特别，朕在你给皇叔的信上还有十一的身上都有闻到过，那一刻朕便怀疑赵昊在你府上。”
　　八皇子死死地盯着赵渝，同为皇子的时候他为将那些恶意的注意力集中在赵渝身上的时候而沾沾自喜。后来赵渝登上皇位他觉得不过是运气好得了王定山的扶持罢了，如果他有强有力的支持他也一样能登上那个位置。
　　赵渝看着八皇子有些扭曲的面孔，说：“不过朕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对十一下手，他对你没有威胁。”
　　八皇子笑了一声：“在秋猎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对那个沈家小儿子不大对劲，后来和十一聊天我发现他学的全是帝王之道，我就猜测你想要立皇太弟。”
　　“嗯。”赵渝点头：“你察言观色确实有一套，就是缺少手腕。”
　　“拿染疫病的人来说，如果是朕，会选择直接下毒，疫病确实会令人心动乱，可哪比得上一夜之间许多人中毒而亡带来的恐惧更甚呢。”
　　赵渝淡淡的对八皇子的所作所为下了定义：“你这些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不过秋猎那次做的尚可，但你不应该亲自去灭口，徒留了证据，连生手艺不错绣的竹叶很好看，朕记得你幼时最爱画的便是竹子。”
　　八皇子被关进了连生所在的牢房，见到八皇子进来，连生愣了愣扑上前去：“殿下，您怎么会被带到这里？”
　　八皇子一脚踢开连生，面露嫌恶：“离本王远点，一个阉人也敢直视本王！当真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心里那些腌臜的想法！”
　　连生捂着胸口身体上的疼痛和心里上的刺痛一同袭来，在宫中八皇子是第一个向他伸出援手之人，他将其视为天上的太阳，他心中的神灵，而今日，他的信仰崩塌了。


第102章 大结局
　　太子和八皇子最终落了个圈禁的结局。
　　沈霖不禁有些唏嘘，不过两年的时间，宫里这么多皇子死死的圈禁的圈禁，只剩下皇帝、九皇子、十一皇子三人还好好的。
　　这皇宫，这皇位，这权势，当真是吃人的猛兽。
　　“吃人的是人心。”赵渝亲了亲沈霖的脸颊，打断他的伤怀：“眼下你该考虑的是你二哥的婚事。”
　　赫连莉公主一眼就看中了沈阔，恰巧沈阔又尚未婚配，皇帝已经答应在先，便直接赐了婚。
　　沈阔：……就挺突然的，怎么突然就被赐婚了。
　　赐婚这等大事，沈父沈母接到消息就往京城赶，赵渝抱着沈霖，思衬着要不就趁着岳父岳母到了京城把他和沈霖的事一并办了。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皇帝自己否决了，大婚一事需从长计议，不能匆匆忙忙的办。
　　“皇上你赐婚以后我去见了二哥，我感觉他至少对公主的美色是动了心的。”沈霖回忆着他二哥当时面红耳赤的样子在赵渝怀里笑得直打跌：“我本来以为我二哥是个不会开窍的榆木疙瘩，毕竟我从没见他对哪个女子脸红过，结果哦我问他可喜欢那个公主，他嘴上说着不了解不清楚然后脸就红透了。”
　　赵渝的手捏了捏沈霖的耳坠，笑道：“你们兄弟在这方面倒是挺像。”
　　直到现在，二人间气氛稍微旖旎一些，沈霖已经会忍不住脸红。
　　“咳，你说我二哥大婚我该送些什么好？”沈霖稍微坐直了些，让自己的后背不紧贴着赵渝的胸膛。
　　赵渝哪能随他的意？手上稍微用力便将人又按回自己的怀里：“跑什么，天气又不热，让朕抱会。”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沈霖的耳朵顿时红的快要滴血了。
　　皇上以前给人感觉是个克己守礼的，怎么……之后就越发的爱撩人了。
　　赵渝思索着得找个由头让天下人知道沈霖是他的天命所归。
　　于是这个任务就落到了钦天监的头上。
　　钦天监正史：……
　　怎么闲着没事就落了个事到头上呢……
　　把问题丢给了钦天监，加之最近要紧的政务不多，赵渝经常能提前结束去找沈霖，但，找不到。
　　沈阔大婚在即，沈霖往宫外跑的勤，人前人后跟着忙活。赵渝还不方便去找人，他一去拿别人都忙不起来，全都围着他转。
　　又一次扑了个空，赵渝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十一如今九岁了，也许是时候可以教他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了。等十一能独当一面了，他就可以放手带着沈霖出宫游玩去了。
　　可怜的十一刚刚下课就被皇帝叫走开始新的学习，年幼如他还不知道自己漫长的帝王之路已经开始了。
　　沈霖回来的时候发现赵渝还没回来，心道皇上最近还挺忙的，他看向小六子，小六子心道不好。
　　“小六子，皇上最近好像很忙，我来炖个汤吧？”
　　小六子连忙道：“不忙，不忙的，师父说陛下最近在亲自教导十一皇子。”
　　“可怜的十一小小年纪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沈霖拍板：“我来给皇上和十一炖一锅十全大补汤！”
　　小六子倒抽一口气，连忙拉住要往小厨房去的沈霖：“小公子您且歇息会，吃些茶点，御膳房来了新的厨子做了些新鲜玩意，奴才去御膳房给您拿些补益的食材来。”
　　“也好，去吧。”沈霖的眼睛黏在宫人端来的点心上，看着就让人觉得食指大动。
　　小六子连滚带爬地冲向御书房通风报信，然后再去御膳房拿食材。
　　赵渝二话没说放十一回去，自己则火速赶往寝殿，这一来一回沈霖一碟点心才吃了三分之一。
　　“黄桑你肥耐呐！”沈霖嘴里含着点心，他喝了口茶把咽了下去：“我让小六子去御膳房拿食材了，一会我给你炖汤喝啊。”
　　“不用了。”赵渝伸手捻掉沈霖嘴角的残渣，握住沈霖的手吃掉了他手上剩下的半块点心：“这些日子你为二哥的婚事忙前忙后辛苦了，朕已经安排御膳房炖了补汤。”
　　何顺使了个眼色，一个宫人默默退出去，去御膳房让人炖补汤。
　　沈霖缩了缩手指，想抽回来却发现抽不动，他半是无奈半是羞涩：“皇上，那是我吃过的……”
　　“嗯。”赵渝稍稍用力把人揽到怀里，他下巴轻轻放在沈霖的头顶：“让朕抱会，有些累了，朕该早些让十一接触政务的，现在教他接收起来有些慢。”
　　亲耳听见皇帝夸十一皇子悟性高学的快的何顺垂首掩下眼中的笑意，打了个手势静悄悄地带着一众宫人退下。
　　一听皇帝说累了，沈霖就乖乖靠在对方怀里，任由人抱着，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真可惜你当时没看到，公主跑来看婚礼准备情况时我二哥红着脸半天就憋出来一句：按我朝礼仪，新人在大婚前是不能见面的。”
　　沈霖学着沈阔一板一眼的样子，学完自顾自笑个不停。
　　“那个公主哦，好喜欢逗我二哥，就一直黏在我二哥身后，搞的我二哥走路都同手同脚了，真是笑死我了！”
　　赵渝闭眼听着怀里人说话，感受着他笑起来时胸膛的震动，心里无比感激命运将沈霖送到自己身边。
　　另一边，赵渝令人放出消息，说他将心上人的八字送到了钦天监。一时间钦天监的门槛都快被打听消息的人踏破了。
　　钦天监正史统一回复：天作之合，陛下若能娶得此人，利陛下且利国祚。
　　大臣们私下合计，决定上朝时一同向皇帝进言，劝其迎娶那位心上人。
　　被提前通过气的沈阔和沈阔：……你们如果知道皇帝那位心上人是谁就不会这么劝了，明天干脆告假吧。
　　上朝时，左丞相率先出列：“陛下，臣斗胆请陛下将心仪之人迎娶入主后宫。”
　　“臣复议！”
　　“臣复议！”
　　……
　　赵渝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轻轻叹了口气：“并非是朕不愿意娶，朕提过了，但是他不愿意嫁，一则他对朕并无此种感情，二则他也担心遭到反对。”
　　左丞相接道：“陛下，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其他大臣连连附和：“是啊，陛下，臣等绝对不会反对的！”
　　赵渝犹豫了片刻，迟疑道：“那，朕便向沈家提亲迎娶沈家幺子？”
　　沈家幺子？大臣们傻了眼，心中早已有数的左丞相作势惊讶的问：“陛下可是说错了？”
　　“朕心仪之人是沈家幺子，沈霖。”赵渝一句话吓得大臣们愣了半晌，他挑眉道：“诸卿刚刚说过绝不反对，现在来帮朕想想如何才能让沈霖答应嫁给朕，至于皇位继承的问题，朕打算立十一为皇太弟，他天资聪颖且有朕亲自教导，是个帝王之才。”
　　“可，可那是个男子啊！”终于有大臣反应过来。
　　也有大臣惊讶于沈霖竟然拒绝了皇帝：“那位小公子竟然拒绝了陛下？”
　　左丞相沉吟片刻：“沈家幺子对陛下确有助益，这是有目共睹的，太祖皇帝迎娶男后在前，九皇子也娶了男妻，礼法上也说得过去。所以最大的问题竟是沈霖不愿意嫁么？”
　　皇帝苦笑，面露苦涩：“朕心悦他，奈何他心中无朕。”
　　左丞相差点没绷住脸色的表情，想不到皇帝演起戏来如此逼真，要不是见过二人相处的样子，他差点就要信了。
　　王定山是皇帝忠贞的拥护者，见皇帝这般神色，脱口就道：“陛下切勿忧心，下朝后臣去和沈阔谈谈，让他去劝劝他弟弟。”
　　“是啊，还可以让沈翰林也去劝劝。”
　　“听闻沈家夫妇也到了京城，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如请沈家夫妇出面？”
　　左丞相反问：“万一他们也不同意自家儿子嫁人呢？”
　　大臣不解：“怎么会不同意，这可是当今天子！”
　　也有大臣反应过来：“是啊，他们不一定能接受自己儿子出嫁。”
　　大臣们开始努力思索办法，左丞相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无声一笑深藏功与名。
　　最后游说的重任压在了告假未上朝的沈家兄弟二人身上。
　　蒙圈的沈家兄弟二人：什么叫他们家小弟不喜欢皇上？
　　知道这件事的十一也踊跃地来劝说沈霖。
　　蒙圈的沈霖：什么叫皇上单相思？
　　在各方的“努力”之下，沈霖“终于”答应嫁给皇帝。
　　“皇上……你不写话本都可惜了。”沈霖靠在皇帝的怀里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你也不提前和我通个气，十一来的时候我差点就露馅了。”
　　皇帝擦掉他眼角渗出的泪水，笑道：“朕倒是没想到十一对你这个未来皇嫂这么满意，一听说了就马不停蹄地跑来说服你。”
　　“不说这些了，春宵苦短，可不能浪费了，回头大婚前三天你可是要回沈府住的。”
　　“大婚那是多久以后的事！你拿这个做借口不合适吧！”
　　大婚当日，宫中热闹非凡，钦天监正史站在观星台上眺望灯火通明处，伸了个懒腰。
　　“这星象终于回归正轨了，我也可以好好休息休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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