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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暗恋学长协议结婚了
　　作者：凉风冷月
　　文案：
　　陆致打高一起就暗恋学长沈临川，看他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又分手，酒后共度一夜，沈临川提出要跟他协议结婚，陆致一口答应。
　　结婚五年，陆致跟沈临川不说如胶似漆，至少相敬如宾，他以为自己暗恋终成真，直到沈临川的初恋回了国。
　　初恋肤白帅气大长腿，气质绝佳，事业有成，还被挖角去了沈临川公司上班，陆致自知比不过，留下两份离婚协议之后干脆卷铺盖走人。
　　当晚陆致就宿在外头，沈临川以为他是在闹脾气。
　　第二天，陆致来收拾行李，沈临川感觉这只是一种威胁的手段。
　　可从第三天开始，陆致就慢慢从他生活里消失了，沈临川这才发现自己老婆是真要没了。
　　一个月后。
　　沈临川：你现在回家，这一个月的事我就当没发生。
　　陆致：忙着爱下一个人，勿cue。
　　虽然玻璃心却很会自己黏黏补补但你要回了箭头就受不了一点委屈受vs反射弧长不会说软话不是直男胜似直男攻
　　*追受火葬场
　　内容标签： 恋爱合约 婚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致，沈临川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追受火葬场
　　立意：婚姻需真诚，方能走得远


第1章 01
　　电话里，沈临川拿他那把低沉磁性的好嗓音询问Angel今天吃得怎么样，还有没有拉肚子，便便是什么颜色，问了快十分钟。陆致盘腿坐在狗窝旁，一手抚摸毛茸茸的狗头，神情有些怏怏，他忽然出声打断：“我今天胃口不好。”
　　“你？”
　　“对，我。”
　　“你怎么了？”
　　陆致说：“身体不怎么舒服，什么都吃不下，家里地暖太热，可能跟这个有关系。”
　　沈临川提醒：“把窗户打开通通风，最近风大，晚上大概率有雨，你睡觉很死，睡觉之前记得关窗。”
　　陆致听沈临川提了，他一会儿要跟底下人开个重要会议，陆致卡着时间结束通话，开始盯着Angel吃狗粮。Angel是只萨摩耶，通体皮毛雪白，非常漂亮。
　　Angel吃饱了就缩回窝里趴着，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
　　这是Angel第一次在沈临川出差的时候生病。陆致手忙脚乱地喂药、照顾，在外地的沈临川紧张狗紧张得要命，恨不得当场飞回来，昨天还差点跟他在电话里因为一点小事争吵起来，陆致懂得避其锋芒，忍着没有出言顶撞。怕耽误沈临川的项目，今天甚至跟公司请了假，早早就回来照顾狗。
　　刚才他拍了Angel照片发给沈临川，那时候才四点钟，沈临川也没察觉他这个点在家有什么不对。
　　陆致到厨房随便做了点儿吃食填饱肚子。陆致厨艺一般，学历一般，找的工作也一般，只有这张脸拿得出手，公司女同事在知道他已婚还是个gay以后碎了一地的少女心。
　　少女心先不提，杀千刀的上司这晚又在工作群里半夜发疯。
　　[王新：@陆致小陆抽空看看上面那个文件，准备一下材料，明天早上上班之前给我就行 22:41]
　　他明白王新这是不满意他下午请假，这都十二月份了，因为在等沈临川的假期，他今年的年假还没休，今年极有可能像往年一样休不成，就这样这抠门儿上司还在乎提前下班这俩小时。
　　因为家里的狗生病，陆致这几天情绪易燃易爆，他对沈临川是轻易不敢造次，但对这个人人喊打的上司愤恨已久，这破公司他本来待着就不情不愿，再加上这么个心里没逼数的笑面虎上司，早前被这傻逼坑过几回、没少背锅，陆致这次终于忍不住，在微信群里直接开怼。
　　[陆致：@王新看不到现在几点吗？你管这叫‘抽空’？老子累死累活给你加班，回头你把成果报给经理，你感激过几回啊？咱们科走了几个人了你心里没点儿数？把人都逼走了再天天跑领导面前哭诉自己手底下没人，一边跟我们透露鄙夷别人是爬领导的床才上位，一边使劲儿往领导跟前凑，好赖人全让你一个人演了是吧？ 22:50]
　　群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过了会儿，有同事出来打圆场：[再怎么样男人也不能骂女人吧？ 22:55]
　　陆致打字：[别的人我让三分，但是她配吗？ 22:55]
　　陆致把微信群屏蔽，打开笔电开始敲辞职报告，敲完打印签字落款一气呵成，忙完这些，他心里松了大大的一口气。
　　但他并不像沈临川说的能睡那么死，沈临川在家的时候他比较累是真的。在双人床上一直辗转到接近凌晨三点，陆致才终于酝酿出睡意成功入梦。
　　第二天早上一到公司，他对上了对他刮目相看的几位同事的眼神，有个小姑娘甚至偷偷朝他竖了根拇指。陆致手握辞职信，快步走向王新的办公桌，往她桌上一搁：“王姐，这是我的辞职信，是交给你还是我直接去找张经理？”
　　王新转过头来，布满皱纹的眼角还比不过两个黑眼圈显眼，显然昨天陆致在群里发的那番话让她寝食难安，她难掩诧异：“你要辞职？你先等会儿，我忙完手头上的活儿再单独找你。”
　　陆致没意见，他回到自己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王新忙完就带着陆致的辞职信去了张经理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她眼眶红红的，估计是又梨花带雨哭了一通，陆致看了就烦，直接别开眼。
　　王新过来敲敲他桌子：“张经理喊你过去。”
　　张经理今年五十岁，面容和蔼，一直对他不错，他儿子只比陆致小几岁，先是从他儿子面对考试压力谈起，一直劝到最后，见陆致态度坚决，张经理便说：“你的态度我知道啦，离开去更高的平台吧，在这里干活儿也是窝囊，都窝囊两三年了，你早忍不住了吧？”
　　陆致笑了笑：“张经理对我一直很好，我以后不管走到哪儿也不会忘了您的。”
　　“你呀，工作挺认真的，就是有时候性子太直了，你可记住了啊，到了新工作单位不要跟直属上司这么顶着来，王新没什么关系也就只能嘴上拿人撒气，碰上别人非好好收拾你一顿。”
　　事已至此，王新做的那些腌臜事儿也没必要再提，至少留下的人都清楚这女人是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公司临时没有招到合适的人，只能让陆致先跟科里的小姑娘做了简单的工作交接，离开公司那天天气晴朗，陆致抱着一个小箱子坐电梯下楼，面对望过来的一道道或不解或不舍的视线，他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离开大楼时瞅了一眼大厅的衣冠镜，发觉自己比以前变帅了许多。
　　到了家，他第一时间给沈临川发消息。
　　[陆致：我辞职了。]
　　然后立刻进行一个关机的动作。
　　过了两个钟头，他才重新开机并主动拨了沈临川的电话。
　　“刚刚怎么不接电话？”沈临川的声音比想象中已经平静了许多，估计已经借着打不通电话把火儿发出去了，至于冲谁发火的、怎么发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陆致理直气壮道：“怕你骂我，我刚才关机了。”
　　沈临川静了静：“你的事等我回去再说，Angel怎么样了？”
　　陆致没等来一顿骂，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说：“今天吃睡都正常，也不再拉肚子，你放心，我照顾不好自己也会把你的狗照顾好。”
　　电话那头传来质疑的声音：“我的狗？Angel不是我们一起养的？”
　　陆致学他说话：“狗的事等你回来再说。”
　　沈临川似乎一噎：“行，那先挂了。”
　　陆致没应，直接挂了电话。虽然自己辞职没跟沈临川商量是不占理，但在沈临川眼里，自己还没有Angel地位高，这让他一时接受不了。
　　陆致念高中时是特长生，学的是美术，尽管大学学了艺术设计，他还是延续了闲暇时就画画的习惯，猫跟狗对他来说无异于麻烦制造机，他喜欢画画的地方干干净净，不想每天教育狗不打翻颜料，不弄脏地板。
　　养Angel可以是沈临川一个人的决定，那辞职也可以是他自己的决定，再说看沈临川的态度，似乎也并不在意他为什么辞掉工作，没准儿沈临川认为他在家帮忙养狗才是正事。
　　越想心里就越闷，陆致干脆叫上朋友打游戏。就这么昏天暗地地打了两天游戏，沈临川出差回来了，他没提前跟陆致打招呼，是自己开车回来的。
　　陆致跟朋友正在过最关键的一关，游戏手柄忽然被人夺走了，陆致被吓了一跳，维持着窝在沙发里的姿势仰头看向来人，沈临川外套都没脱，脸色看上去有几分阴沉，陆致不知为何有些害怕，主动摘下耳机。
　　“回来了？”
　　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朋友不解的声音：“陆陆宝贝儿，你怎么不动？我靠我死了你快动一动！要不然这半个小时又白玩儿了！”
　　沈临川问：“你在跟谁打游戏？”
　　“周晋。”
　　“我不在这几天，你就整天跟他在一起？”
　　声音传到耳机里，周晋小声试探道：“你老公出差回来了？那我们还打吗？”
　　沈临川弯下腰，对着麦克风说：“他不打了。”
　　陆致皱了皱眉，他跟周晋说：“改天我再找你，先挂电话了。”
　　陆致把手柄跟耳机放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压迫感十足，他预感强烈，沈临川做好了跟他吵架的准备。既然还是无法避免，那他只能迎头面对。
　　陆致不想玷污了如此快乐的地方，他指了指外面：“出去说。”
　　沈临川沉默地转身，走到客厅脱掉大衣挂好。茶几上有烧好的热水，现在也变成了凉白开，沈临川给自己倒了一杯，发现陆致静静地站在沙发旁，他抬眼说了一句：“现在知道自己做错了？”
　　“你指的哪件事？”
　　沈临川叠着腿，似乎还没有从在公司上班的状态里走出来，像对待下属一样不自觉地释放着威压：“辞职这么大的事情不需要跟我商量一下？我们结婚了，我有权知道和参与你人生中的一切决定。”
　　陆致腰杆挺直，像小学生被老师训话，但嘴上不服气：“找你商量以后还辞得掉吗？”
　　沈临川慢慢喝了口水，然后扫了他一眼，他脸色很不好看，语气也没好到哪里去：“你是二十五岁不是五岁，不能还像小时候一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外面的人不是你的父母，没有义务照顾你的心理感受，你要是一点委屈都受不了，那以后干脆别出去工作了。”
　　陆致以前也跟沈临川提过王新的事情，隐约暗示过自己不想在那个公司继续干下去，沈临川从来没表示过不同意，甚至跟他同仇敌忾，怎么现在忽然变卦了？
　　是因为这次出差遇到不顺心的事儿了？他运气不济恰好撞枪口上了？陆致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其实脾气大得很，但是跟沈临川结婚以后，他一直尽力扮演一个善解人意、脾气温和的成年人，偶尔有小脾气也很快自我消化了。
　　几天不见，他很想念沈临川。
　　他不想吵架。
　　陆致往前挪动两步。
　　沈临川又瞄过来。
　　算了，虽然他今天莫名其妙觉得身体挺累，但他好像确实有错，言语上承认错误他张不开嘴，态度得摆出来吧。陆致一咬牙一闭眼，弯腰冲沈临川的唇撞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不知道提前收藏的小可爱们还在不在呢？更新时间每天上午11:00
　　有存稿，尽力日更，还是原来的配方，应该不是虐文，希望能写出大家喜欢的故事
　　在这之前还写了个14w的短篇叫《这个院草撩不动》，可能有的宝没发现，目前免费，感兴趣可以去看看，文案就不放这里了


第2章 02
　　许多事就是从一个吻开始的。比如五年前陆致在酒店撞见喝醉的沈临川，他本来只是想帮忙扶一把，但沈临川忽然朝他吻了过来，之后发生的事情顺利成章。
　　沈临川为了负起责任，拿了两份协议让他签字，从此他的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床上多出一人，家里添了一条狗。
　　他结婚那年才二十，正是爱玩儿的时候，跟沈临川生活上小摩擦不断，第一年基本天天都要因为莫名其妙的缘由吵架，经过这五年婚姻的磨炼，陆致逐渐明白一条真理，那就是没事少惹沈临川。
　　但这晚他料错了，沈临川既没有放过他也没有停下审问。
　　“你辞职的事情跟你爸妈说过了吗？”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没有把对方的父母称呼为“爸妈”，陆致自己也叫不出来，所以默许只有他们两人在时可以这么随心所欲地喊，到了父母面前叫人那算另一码事。
　　“还没说……”
　　“打算什么时候说？”
　　“明天。”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陆致转过脸瞅了他一眼，沈临川额上的汗珠随着动作砸到了陆致眼皮上，陆致拿汗湿的手背一擦，眼睛瞬间涩痛，眼眶因此飞速红了一圈，沈临川见状停了一下，问他：“哭什么？”
　　陆致也没解释，他说：“我以前跟你说过不想在周果干了，你那时候也没说不同意。”
　　“打声招呼总会吧？发个消息给我很难吗？”
　　“发跟不发都不影响我跟那个公司决裂，”陆致的脾气也不是一般的执拗，都到这份儿上了也不愿意说句‘错了’，而且他还想起一桩事，便问，“那天我请假回来照顾Angel，你没发现我那个时间不该在家？”
　　沈临川眸色深沉，他说：“我没注意。”
　　陆致的声音断断续续：“反正王新就是因为我请假找的事儿……我跟她吵起来了，第二天干脆递上辞职信……我觉得时机刚刚好……又打了她的脸，又成功发泄了心里的愤怒。”
　　“你还是没学会像成年人一样控制情绪。”
　　“我本来也没想学，”陆致主动够过去亲了他几口，被掐着下巴咬了下嘴唇，他皱皱眉，又道，“你不是说可以养我的吗？说过的话不算话？”
　　沈临川说：“我是对你没要求，但你需要交际。”
　　陆致刚准备开口说话，沈临川打断道：“正常的交际，在网上跟人打游戏不算。”
　　陆致争辩道：“周晋是我现实里的朋友，又不是网友。再说我也不是天天打，就这几天窝在家放松一下也不行吗？”
　　沈临川的声音依旧很冷酷：“你可以去户外运动，你不是十七八岁，别学人家做什么网瘾少年。”
　　“户外运动？”陆致想了想，“钓鱼吗？”
　　沈临川除了晨跑，最大的爱好就是钓鱼，反正陆致暂时理解不了这种安静的项目，他喜欢热闹，屁股也坐不住，有回沈临川带他出去钓鱼，他坐在一边没十分钟就呼呼大睡，还差点一头栽进水里，沈临川为了拽住他，等了一个多小时的大鱼就那么跑没影儿了。
　　这么一想，他和沈临川的兴趣爱好真是八竿子打不着，沈临川估计也是跟他想一块儿去了，还挺通情达理地给出他的意见：“你不是爱跟周晋玩儿吗？除了打游戏就没有别的共同爱好？”
　　“有啊，很多……打球、骑摩托车、轮滑、魔方……”
　　他说一样，沈临川就在他腰上掐一把，陆致机警地没继续往下说，而是装出乖巧的模样回头问：“你还不累啊？”
　　沈临川冷哼一声：“我看你不累，说话口齿清晰。”
　　“我什么时候口齿不清晰过？”
　　“上回，”沈临川往前回忆，“上上回……”
　　陆致硬撑着面子：“……我没印象。”
　　“你昏死过去还想有什么印象？”
　　陆致羞愤地回头推了他一把：“我不要做了。”话虽这么说，他心里清楚沈临川不会听他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沈临川去浴室冲澡，回来问他要不要去浴室洗一洗。
　　陆致趴在床上装死。
　　沈临川又折回去，拿了一条毛巾出来，他边擦边说：“你知道吗？人做事将来是要还债的，我现在伺候你，以后等我老了你就得这么伺候我。”
　　陆致睁开眼问：“为什么？我只比你小两岁，你老得不能动的时候我说不定也无法自理呢？”
　　“我未来要是生个病，你打算不管我死活？”
　　陆致来劲了，他撑着床坐起来，一把捏住沈临川的下巴，对他说：“你快‘呸呸呸’。”
　　沈临川表情很无语，但还是照做了。
　　陆致满意收回手，维持着现在的姿势秒睡。
　　什么时候被抱住的他不知道，陆致只知道自己半夜醒来就在沈临川怀里。这个怀抱让他很有安全感，尽管他刚从一个噩梦中惊醒。
　　其实也不算噩梦，陆致梦到了很早以前的某一天，沈临川摸着他的腰问他：“你这儿什么时候长了一颗痣？”
　　陆致知道那颗痣，很小的时候就有。沈临川那天喝了点酒，脑子大概不太清醒，或许是把他当成了别人，所以忽然有了那么一问。
　　当时他遍体生寒，事后谁都没有再提，陆致也不明白今晚怎么会忽然梦到那个场景。
　　身旁的男人在沉睡，似乎是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用力将他抱了抱紧，下意识的动作其实很能打动人，可陆致忽然想，沈临川知道他此时此刻怀里抱着的人是谁吗？或者说，他真正想抱的人是谁？
　　陆致很久没有这么自我怀疑过了，因为沈临川念高中时有个前男友，陆致亲眼看过他们如何甜蜜、高调、轰轰烈烈，又被老师跟家长拆散。
　　沈临川跟他结婚时，来参加喜宴的朋友见了他都很意外，沈临川的一位同学甚至心直口快地问：“怎么不是覃铭？”
　　怎么不是覃铭？陆致也想知道，他那时跟朋友站在不远处，听到沈临川淡淡解释：“一条路走不通总要试试别的路吧。”
　　那年沈临川才刚大学毕业，他们这一试就试到了现在。
　　陆致回想着从前，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Angel跃到沈临川身上，五岁的萨摩耶重量可不轻，一下子就把睡梦中的人惊醒了。沈临川醒了也没出言责怪，而是神色温柔地摸了摸Angel的头。
　　陆致睁开眼看到这一幕，觉得有些恍惚。
　　他一直认为狗跟人类幼崽一样是最知道察言观色的，他不喜欢小孩子，哪怕装出来喜欢，拿出玩具跟零食逗弄，亲戚家的小孩儿也大多不会冲他笑，他爱屋及乌地照顾Angel，装作自己也很爱小动物，Angel也从不会对他敞开心扉，它好像一直知道谁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沈临川牵着狗出去晨跑，陆致又在床上眯了一会儿，起床后去厨房烤了几片吐司，又热了两杯牛奶，他一边吃早餐一边在手机APP上搜索招聘信息，一眼扫过去岗位很多，但待遇一般。
　　陆致家庭条件还算不错，要不是大学没毕业就跟沈临川结了婚，父母高低得让他去国外深造一下，想起父母那边的关系，他打电话过去，先嘴甜地问候一番，然后委婉地提及自己想换个工作环境。
　　父亲说：“正好，你吴叔叔之前还关心你在哪个公司上班，他公司缺人，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就给你吴叔叔打个电话。不过先说好啊，面试得靠你自己好好表现，我也就帮你打听打听情况。”
　　陆致笑了几声：“谢谢爸，周末我跟沈临川回家吃饭。”
　　“别，你们每回过来我跟你妈妈都手忙脚乱，小沈看着也不严肃，我跟他开玩笑他也接得上话，怎么每次吃我们家的饭看起来就像饭菜不香呢？”父亲说是这么说，还是补了一句，“要不你问问他到底喜欢吃什么菜？”
　　陆致叹了口气：“我也摸不透，他一直那样儿。”
　　“他现在不在你身边吗？”
　　“出门跑步去了，估计快回来了。”
　　“那你赶紧问问。”
　　“好。”
　　沈临川带着Angel进门，扫了他一眼，给Angel倒好狗粮，然后坐过来吃饭。
　　“你吃完了？”
　　“嗯，饱了，”陆致小口啜着牛奶，“爸妈……我是说我爸妈喊我们俩周末回家吃饭，你爱吃什么菜，我让他们俩准备。”
　　“不用特意为我准备，我吃什么都行。”
　　“我爸让我问的，他们见你吃什么都像不喜欢，所以才让我问问你。”
　　沈临川抬起眼，一眼扫到他唇上的白色奶渍，便递给他一张纸巾。陆致接过来擦了擦嘴。
　　沈临川问：“你没帮我解释几句？”
　　“我解释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一直这样，不是我家饭菜的问题。”
　　沈临川想了想：“我的吃相看起来像是饭菜不香？”
　　“不是，偶尔看起来像是饭菜被人下了毒。”
　　沈临川脸色一僵：“那么夸张？”
　　陆致点点头。
　　过了会儿，沈临川又问他：“现在呢？好点没有？”
　　陆致盯着他看了几秒，沈临川吃饭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根本看不出任何差别，但是人呐还是得以鼓励为主，于是他表情真挚地竖起大拇指：“这样好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背景是20岁可婚


第3章 03
　　回家过周末的项目没什么新意，基本就是三件事：听沈临川喊“爸妈”替他觉得别扭、编造一些夫夫恩爱的谎言、母亲分享几件他小时候的趣事。
　　陆致小时候也不是多有趣的人，来来回回就那几件事，什么因为长得太漂亮被人当成小姑娘啦，因为小朋友的妈妈开玩笑要他的奶粉就嚎啕大哭啦，很喜欢吃糖所以逢人就喊人家叔叔阿姨啦……
　　他不知道沈临川听了是什么感受，反正陆致几乎能够对这些脑海里翻都翻不出的事情倒背如流，不过沈临川次次装作感兴趣的样子也挺考验人的。
　　母亲话说得多了有点口渴，去喝水的功夫，陆致趁机把人拽到了自己房间躲个清净。
　　陆致的房间还跟他念书时一样，贴着曾喜欢的男明星的超大型海报，房间柜子上堆满了他喜欢的汽车模型和动漫手办，还硬生生被父母在角落塞了几幅格格不入的字画，都是出自陆致本人之手。
　　沈临川在卧室踱步，陆致感觉比起刚才的故事，他对房间里的摆设似乎更感兴趣。
　　沈临川走到一副班级合照跟前，凑上去盯着看。是陆致初中的毕业合影，沈临川看了一会儿问道：“哪个是你？”
　　陆致伸手一指。
　　陆致的五官与小时候相比几乎是等比例放大，只不过初中管得严，男生都理寸头，又都穿着同样的校服，因此比较难认。
　　“挺精神，”沈临川望着陆致较现在更为稚嫩的脸评价，“你没怎么变。”
　　陆致陡然有种被人审视的感觉，一下子觉得局促，沈临川这时问：“我来这么多次，怎么不见你高中毕业合影？”
　　沈临川的视线从墙上的照片追过来，宛如实质一般朝他压来，陆致知道他没别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沈临川察觉到他表情的微妙变化，问道：“怎么了？你高中谈过男朋友啊？”
　　陆致笑了一声，他不知道沈临川是怎么推测出这么离谱的结论的，他倒是希望如此。
　　他跟沈临川念的是同一所高中，陆致高一时，沈临川高三待毕业，两人没什么交集，沈临川不知道他很正常。但陆致不知道沈临川不正常，沈临川念高中那会儿是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他是高三的年级第一，人长得又高又帅，会打球、在元旦晚会上弹过钢琴，还打破了体育班的短跑记录，陆致就跟无数迷妹迷弟一样偷偷喜欢着他，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再之后就是震惊全校人的消息。
　　沈临川这样的好学生早恋了，不光早恋还是当众跟一个男生表白的，表白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高三的年级第二。
　　沈临川跟覃铭那段往事虽然没得到父母师长的认可，却被很多学生传为佳话，那时候学校还有论坛，论坛里都是嗑他们俩CP的帖子，耳边也全是他们俩的八卦。
　　那些八卦半真半假，常听常新。
　　五年前那晚，沈临川是第一次认识他。五年来，他们互相见过对方的朋友和同学，奇迹一般地，没有一个人透露出这件事，也是呗，这年头大家都忙，很少在饭桌上回忆青春和过去，大部分都在抱怨现在的工作和对象，或者吹个比天大的牛逼，谁也不会主动提‘那个谁高中的时候好牛啊’，再说沈临川看着挺威人，陆致的同学甚至不敢拿校友这个关系套近乎。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陆致认为已经错失了最佳时机，也没那个必要“认亲”，出于私心，他将照片藏了起来。
　　“我没谈，”陆致眼珠儿转了转说，“拍毕业照那天我生病没去学校，合照上也没我，我留着干嘛？”
　　沈临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他刚出差回来，也没什么要事锁在心中，就比以往更有闲聊的兴致。沈临川的注意力被墙角的画吸引，他驻足欣赏，一边问：“你画的？”
　　“嗯。”
　　“现在怎么不画画了？”
　　因为家里养了Angel，他不能随心所欲地在房间地上铺满画纸和颜料，因此就把这个爱好戒了，专心用电脑搞设计，面对各种稀奇古怪的甲方。
　　陆致说：“太忙了，没时间。”
　　“你这几天正好不忙，可以画。”沈临川看着他，表情看起来很认真。
　　陆致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好久不画手生了，要复健很难。”
　　“不可惜吗？就这么放弃自己的一项特长？”
　　陆致差点脱口问：“那你呢？”他们结婚之后，陆致从来没见过沈临川打球，也没见到他弹琴，沈临川彻底变成了一个年轻却精明能干的商人，永远穿着西装打着领带，逢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陆致曾亲耳听到沈临川跟一个他们共同讨厌的大老板打电话，话语里的轻佻和市侩让陆致瞠目结舌，甚至一度感觉自己高中时代的梦破灭了，但转身又跌进另一个梦里，一个他跟沈临川仍在共同维护的梦。
　　陆致说：“我现在没那么喜欢画画了。”
　　沈临川挑了挑眉：“那你喜欢什么？”
　　沈临川这张脸没表情时显得很冷淡，只有在表情生动的瞬间才能跟高中时代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合。
　　“喜欢你啊。”陆致一笑，借着玩笑说出来这话，听的人是听不出几分真心，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嘴巴挺甜。”沈临川掌住他的后颈，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这样也行吧，陆致心想，只要沈临川不知道自己已经暗恋他多年，那这段关系就是公平和稳定的。
　　两人没待太久，母亲过来敲门，端来了一盘水果，见他们俩黏在房间里，母亲马上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你们俩没什么事可以去附近走走，刚开了条步行街，晚上年轻人很多、很热闹的。”
　　听到“热闹”这个词，陆致就猜想沈临川不会喜欢，所以当沈临川一本正经地承诺一会儿就换衣服带他出门时，陆致倍感吃惊。
　　“真出去啊？”
　　沈临川顿了顿：“你不想出去？”
　　“不是，我只是意外。”
　　陆致跟他一起往外走，当着父母的面，沈临川给他穿上外套，跟家里长辈打好招呼，沈临川牵着他出门了。
　　令陆致更意外的是，沈临川竟然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照以往的经验，沈临川一般会同他说：“我去附近抽根烟。”
　　两个人循着亮处走，就这么慢悠悠晃到了步行街。
　　各色小吃的香气一瞬间涌入鼻翼，陆致嘴巴动了动，沈临川马上察觉到了，偏过头问他：“想吃啊？”
　　“也不是特别想……唉——”陆致被沈临川一拽，直接排在了最长的购买队伍后头。
　　陆致往前面瞧，这才发现是个卖锅盔的小摊，老板站在一个小车里，小车外面挂满了彩灯，很有节日的气氛，陆致这才想起马上要过元旦了。
　　“元旦你休息吗？”陆致问他。
　　“怎么了？”
　　“我这段日子不是正好在家吗，你要是有时间休假，我们一起去外地玩儿几天？我都一年没出过远门了。”
　　沈临川笑了笑：“你想去哪儿？”
　　陆致说了几个地方：“我都想去，但时间短只能去一个，如果一定要选的话那就西市吧。”
　　沈临川不急不缓地问：“为什么想去西市？”
　　陆致不免有些敏感：“还有谁想去啊？还是你不想去？”
　　沈临川扫了他一眼：“问问原因都不行？”
　　“没什么原因，因为看了宣传视频喜欢，但一直没有时间去。”说着，陆致便掏出手机，从收藏夹里翻出视频给沈临川看。
　　两个人几乎头挨着头，陆致正享受这种在热闹里独属于两个人的亲密，忽然感觉沈临川回了下头。
　　陆致顺着沈临川的视线望去，入目的只有来往说笑的人群跟城市的灯火。
　　回过头，沈临川说：“你想去，那就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养肥我哇呜呜


第4章 04
　　以沈临川的工作能力，只要他真心想休息，总能挤出时间的。陆致如愿坐上飞往西市的航班，雀跃的心情不亚于高中毕业旅行，只不过那时候他是一个人飞往南方，如今却有沈临川陪在身边。
　　到了下榻的酒店，两人换了套衣服，又马不停蹄地出门，去陆致指定的第一站打卡。陆致为了这次旅游做了详尽的攻略，都在他手中的自制小册子里。
　　沈临川从他手中接过来欣赏了一下，陆致毕业的学校虽然名不见经传，但陆致有自己的审美和设计风格，就像这本打卡手册，每一页都布满了属于陆致的个人色彩，他还为自己设计了一款专属LOGO，点缀一下可爱又别致。
　　陆致是面食爱好者，来西市真是来对了，小吃贯穿着整个旅程，他每一样都想尝试，点一份吃不完就交给沈临川处理，沈临川看他活力四射、大吃四方的模样，趁人不备捏了一下他的腰。
　　陆致睁着疑惑的眼睛看向他：“怎么了？”
　　沈临川说出自己的质疑：“昨天不是很早就说累了吗？今天这么有精力？”
　　反正来都来了，陆致也不怕承认，他理直气壮地说：“我当然是装的，这也不能怪我，谁让你第二天都要出远门了还那么禽兽？”
　　沈临川忽然凑近，挑眉道：“那你昨天洗好澡，又喷香水又喷口喷的，是为了今天出门？”
　　“你没事偷看我啊？”陆致吃惊，他清了清嗓，“我喜欢身上香香的不行吗？”
　　“当然行。”沈临川很有心机地握住陆致的右手，这样他就不会随手一指对他说：“我想吃那个。”沈临川已经吃饱了，再多一口都吃不下。
　　满足了口腹之欲，两人直接进了不远处的另一个景点参观。周围的人都在举着手机拍照，欢声笑语不断，沈临川捏了捏陆致的手指：“要拍照吗？”
　　陆致动作麻利地奉上自己包里的单反：“给。”
　　沈临川接过来的时候都愣了，他都没发现陆致是什么时候把这东西塞进包里去的。
　　陆致没管那么多，他找了个喜欢的位置往那儿一站，冲沈临川道：“拍啊，拍我啊。”
　　沈临川举起相机。
　　陆致穿了件卡其色大衣，下身是黑色休闲裤，裤腿塞进黑色马丁靴，随意摆个姿势站在那儿就跟杂志封面的男模特似的。再加上他那张帅脸，顿时就把里面五六个小姑娘的视线吸引过来。
　　一开始，她们也没注意这帅哥是有主的，跃跃欲试地想上来要个联系方式，忽然看见帅哥被人搂住腰带到了一边，带人走那位回头扫了她们一眼，那一眼既像警告又像炫耀。
　　“不拍了？”陆致接过相机，“我检查一下作业。”
　　很短的时间内，沈临川拍了十余张，陆致一张张看过去，发现居然拍得还算不错，也没出现什么构图奇怪或者闭眼睛的丑照。其实仔细想想也是，沈临川跟覃铭恋爱那会儿肯定拍过不少他的照片吧，他们之间的一切顺利都是因为沈临川熟练啊。
　　陆致低着头看照片，沈临川就站在旁边等。陆致想了想，忽而抬头道：“我找人帮我们俩拍几张，你站这儿别动啊。”
　　沈临川还没来得及说话，陆致已经迈开长腿去寻找目标，他的眼睛被一个戴着帽子背着大包的女孩儿吸引了，主动过去说话，没聊几句，女孩儿从他手里接过相机，跟陆致一起朝沈临川走了过来。
　　陆致站到沈临川旁边，沈临川侧了侧身子、视线望向陆致时，女孩儿按下快门。
　　拍了两张，沈临川才终于给了个正脸。
　　拍完以后，女孩儿笑着走过来：“拍好了，你们看看行不行。”
　　“谢谢你啊，不用看了肯定拍得很棒。”陆致嘴甜，冲她一笑，接过了相机。
　　翻看照片时，陆致发现了沈临川脸部的角度变化，他手指顿了顿，偏过头看向身旁的人：“拍照你看我干嘛？”
　　沈临川散漫地看过来：“谁定的规矩不能看你的？”
　　陆致笑着说：“我定的。”
　　“别人能看我不能看？这是什么道理？”沈临川语气半是调笑半是认真。
　　“你还来劲了，”陆致笑着做了个威胁的手势，气氛快乐的时候谁都不会拒绝甜言蜜语，锦上添花的事情谁不爱做呢，他收起相机，牵住沈临川的手道，“我们去那边看看。”
　　沈临川一边走路也没忘发出不满的声音：“转移话题？”
　　出来玩儿，他们情绪明显都不错，往常沈临川很少这样，他们谈不上多恩爱，但说冷淡呢那也不至于，只能说在家的相处平淡如水。陆致心想，以后还是要多跟沈临川出来玩儿。
　　这天坐了飞机还逛了四个景点，两人到酒店时都很累，洗完澡就依偎在一起睡着了。吸取这天的教训，陆致把原本的安排划掉一项，第二天轻松完成打卡目标，还余下时间去了当地很有名的小酒吧。
　　吧台上有人在唱一首煽情的英文歌，陆致和沈临川点完喝的找了个地方一坐，陆致问他：“你会唱歌吗？”
　　沈临川谦虚地说：“会一点。”
　　“我听说观众可以上台表演。”
　　沈临川的面容被酒吧里的彩灯映照得时亮时暗，他靠过来问：“想让我上去唱歌？”
　　陆致一边吸着他那杯小儿科的鸡尾酒，一边猛点头。
　　“回去我单独唱给你听，在这里就不唱了吧。”沈临川语气把握得恰如其分，很明显也不想扫谁的兴。
　　“行吧。”陆致有一点失落。
　　他忽然想起沈临川当初就是在操场又是弹琴又是唱歌，当众表白覃铭的。可能跟喜不喜欢也没多大关系，沈临川已经过了那个可以为喜欢的人疯狂的年纪，陆致这么安慰自己。
　　沈临川晃着手里的酒杯，酒液撞出了泡沫，陆致出神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指了指他那杯酒：“我想尝尝你的。”
　　“你能喝？”
　　“我没试过。”
　　沈临川把酒杯递过来，杯沿碰到了陆致的唇，陆致就着这个姿势浅浅抿了一口，顿时呛得咳嗽起来，沈临川一边给他拍背一边笑：“这就不是你能尝的东西，还是喝你的儿童饮料吧。”
　　陆致咳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陆致心里不服气，当他一杯鸡尾酒下肚就开始浑身热乎乎地头晕目眩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沈临川是对的，酒量这东西跟天分有关，他喝酒不行就是不行。
　　打车回酒店的路上，陆致一头栽进沈临川怀里睡着了。后来也不知道沈临川怎么把他弄到楼上去的，再醒来时是半夜三点，他口渴得很，坐起来找水喝。
　　沈临川被身旁的动静吵醒了，打开房间的灯，问猫着腰的人：“干什么去？”
　　陆致小声说：“喝水。”
　　沈临川往下看了一眼，叮嘱道：“把拖鞋穿上，别光着脚。”
　　“好。”
　　陆致喝完水躺回来，抱住了沈临川的胳膊。
　　“我酒量好差啊。”陆致说。
　　沈临川扫了他一眼：“你第一天知道？我关灯了。”
　　“别关。”
　　沈临川看过来。
　　陆致凑过去：“你亲我一下，我刚才刷过牙了。”
　　沈临川“嗯”一声，在陆致唇上轻轻一碰。
　　陆致还挑剔起来了：“不要这种。”
　　沈临川又亲一下，这次比刚才时间久了点。察觉到沈临川的敷衍，陆致故意拿一个梗挑衅他：“没事的宝贝，八秒也很厉害了。”
　　沈临川反应多快，他领会了陆致话里的意思，手往下一放，照着陆致的屁股就打了一下：“别找事儿啊。”
　　陆致不是找事儿，他只是因为喝了酒多想了几次沈临川和覃铭的旧事，还有以前他每次偷看沈临川的时刻，陆致开窍不算早了，沈临川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唯一一个。
　　陆致没有感情洁癖，他只是在意自己跟覃铭在沈临川心里的差别。一个是没走到终点的初恋，一个是领了证的配偶，哪个对沈临川更重要？
　　陆致越想越睡不着了。
　　“你不是要唱歌给我听吗？我现在就要听。”
　　沈临川搓了搓脸，还算好脾气地侧过身抱住他：“你想听什么？”
　　陆致一直记得沈临川操场表白的那首歌，私心里他并不想听，但嘴上还是快一步地说出那首歌的名字。陆致紧紧盯着沈临川的眼睛，发觉他眸光闪了一下，陆致心里就跟着缩紧。
　　沈临川笑容自然地说：“歌词忘了，换一首。”
　　“忘了也没事，我帮你搜歌词。”
　　陆致的手伸出被子，已经摸到了手机，却被沈临川从身后攥住了手腕，沈临川说：“听歌有什么意思？我们做点别的。”
　　陆致心里一酸，他挣开了沈临川的束缚，又若无其事地道：“那还是算了，明天要爬山。”
　　沈临川借坡下驴，从身后将人抱住：“快睡吧，保存体力。”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你们


第5章 05
　　西市的山以险峻著称，陆致整日伏案工作，忙于切换各种设计软件和色彩搭配，小身板儿好久没锻炼，抬头一看云彩就觉得怵头。
　　但人家沈临川也没说要来啊，这还是他自己的小册子里列的必去项目，谁起的头儿谁就得咬牙坚持。
　　爬山累是累了点儿，沿路风景却连绵壮阔，越往上，气温就越冷，更何况现在还是冬天。陆致身上臭美的大衣不顶用，被沈临川强行抓住套了件羽绒服。
　　陆致哆哆嗦嗦地往沈临川身边靠，沈临川看他那双腿跟筷子似的，总觉得走几步路就会断，背着走吧又太夸张，最后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南侧是千丈绝壁，两个小人儿一前一后往上走，仔细一看，陆致的一根羽绒服袖子被沈临川系到了腰上，他完全被人拽着往前走，这样确实省力多了。
　　陆致忍不住真情实感地夸赞：“沈临川，你体力是真好啊。”
　　沈临川语气怪异地说：“你要是每天早起跑步，周末别整天跟人出去鬼混，体力也能像我这么好。”
　　“我什么时候跟人鬼混了？”陆致在后头像个不停嘟嘟嘟的小喇叭，身体素质不行，嘴巴可闲不住，“我把工作日奉献给公司，还不许我周末做回自己了啊？”
　　沈临川只管在前面走，他冷哼一声道：“你做回自己就是跟什么周晋泡吧疯玩通宵打游戏？”
　　“就一次，”陆致强调，“你说过我以后我就没那么干过了，男人不能这么小气，老翻旧账一点儿都不可爱。”
　　沈临川回头看了他一眼，陆致现在还指望人家呢，立即乖巧地比了个封口的手势。
　　后来沈临川也有点累，两人停下来在平台处靠着吃东西补充体力，陆致咬着甜得有些齁的巧克力，忽然开始打嗝。沈临川侧了侧身子替他挡住山风，微微低头问他：“你和周晋真的只是朋友？他为什么喊你宝贝儿？”
　　陆致的嗝儿被这两句话吓回了肚子里，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沈临川，嘴里控诉道：“你这么说话就很难听了，我和周晋当然是纯洁的兄弟情，他喊他家狗都叫‘宝贝儿’，你不要往我头上乱扣帽子啊。”
　　沈临川反问：“这难道不是往我自己头上扣帽子？”
　　陆致顿了顿，下意识往他头顶一看，这么说好像也对。
　　“总之，我，”陆致指了指自己，“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别人。”
　　说完，陆致为自己这番委婉的表白感到微微羞涩，他与沈临川一对视就要撇开目光，结果沈临川在他肩上拍了拍说：“管用，你现在不打嗝了。”
　　“……”
　　陆致看到沈临川毫不留恋继续赶路的背影，悄悄竖起一根中指。
　　就这么一路拌嘴一路塞饱肚子，两人终于爬上山顶。许多人不顾形象地席地一坐，更多的是在排队合影留念。这一路，陆致都没顾上拍照，他让沈临川在人群中候着，他跑到旁边对着山雾、山林和处处险峻的石头拍照，拍够了一转头，沈临川朝他一招手。
　　陆致熟练地找路人帮他们拍了合影。
　　为了上镜好看，陆致是特意换上大衣拍的，拍完就忍不住往沈临川怀里钻，一边钻一边被沈临川冷酷地拎到一边，让他套好羽绒服。
　　两人的羽绒服是同款，陆致长得也不矮，念书那会儿那也是被老师安排坐在最后一排的，但往沈临川旁边一站就显得娇小起来，为了保暖，他故意买大一号，这会儿羽绒服都快盖住脚了，沈临川偏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笑。
　　陆致很敏感地回头：“你笑什么？”
　　沈临川平静地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笑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陆致过来挠他痒，“快说，刚刚笑什么？”
　　“笑你。”
　　“笑我？为什么？”
　　沈临川不带私心地评价：“你现在像只企鹅。”
　　“我——”陆致顺着沈临川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别说还确实挺像，可他嘴上不服气，“我像企鹅那你像什么？”
　　“你觉得我像什么？”
　　陆致认真上下打量他，摸着下巴道：“我觉得你像狗，人模狗样。”
　　说完他就机警地先跑出去一米远，沈临川几步把人抓住，两人在不显眼的地方姿势别扭地抱在一起，也不能叫抱吧，说得不好听了就是扭打。
　　“疼疼疼——”陆致能屈能伸，率先告饶了。沈临川松开攥住他胳膊的手，陆致的手一解放，嘴巴就又厉害了：“你就是狗。”
　　这次沈临川问：“那我是什么品种的狗？”
　　“你啊，”陆致思考着，“品种我说不上来，反正肯定是烈性犬。”
　　“烈性犬？我平时对你脾气很差吗？”
　　“你老喜欢管我，我还挺怕你的。”就像那天陆致被夺了游戏手柄，心里也没想着夺回来，虽然沈临川没打过他，但他那时想的就是沈临川别打他就行。
　　“你有时候挺凶的。”陆致又补充。
　　沈临川正色道：“对你不凶不行，你二十岁就跟了我，我得替你爸妈管管你。”
　　“我爸妈也没跟你似的管我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打游戏。”
　　“你觉得我不该管你？”
　　察觉到沈临川的语气一沉，陆致见好就收：“也不是，我是觉得我们在婚姻关系里是平等的，你那么管我就让我觉得我们不是一个辈分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临川认真想了想，随即给出他的建议：“你也可以管我。”
　　陆致反应极快：“管你应酬喝酒、管你加班开会，你会听吗？”
　　沈临川脸色迟疑。
　　“你看吧，轮到你你就不乐意，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沈临川说：“我是为你好，如果你是为了我好，那可以管我。”
　　陆致开始分析：“喝酒跟加班都伤身体，你现在是还年轻，等过几年呢？如果职位越高工作越忙呢？如果我们俩都这么个过法，到时候身体累垮了，先不说照顾对方了，Angel怎么办？”
　　果然，提到狗就是沈临川的软肋，陆致眼见着沈临川脸上露出动摇的神色。你看看，他果然没有狗重要。习惯了习惯了，Angel第一，他只能排第二。
　　“有些应酬不好推，酒场不去不行，认识的一圈人都知道我的酒量，我哪天拿乔不喝酒，别人会有意见，”沈临川说，“至于加班，就像你给客户改单子一样，不以自己的喜好和时间为准，客户要的东西就得第一时间做出来。”
　　其实陆致就是借这个机会表达一下心中积蓄已久的想法和情绪，也没真想让沈临川变成一个时间自由的闲人，没听说哪个生意人烟酒不沾、完全不加班的，但沈临川竟然听进去了，还不带一点儿敷衍地同他解释，陆致感觉到自己被重视，心里还是极开心的。
　　于是他通情达理地说：“我明白你工作辛苦，我只是担心你身体嘛，所以我提的小要求只要适当满足就行了，再不济不是还有我吗，我现在时间自由，需要我帮你，我也很乐意。”
　　沈临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暂时没有你能帮得上忙的。”
　　“我可以给你做饭啊。”
　　“别了吧，我还想活久一点。”
　　陆致瞬间不满：“你什么意思？”
　　沈临川迈开长腿往山下走，路过一个小摊买了个暖水袋丢给陆致，陆致把暖水袋揣进怀里，跟在他后头慢慢往山下走。
　　沈临川继续跟他讨论刚才的话题：“术业有专攻，我看你就别想做饭了，你真不擅长。”
　　“我可以学。”
　　“厨艺这东西也讲究天分。”
　　“笨鸟先飞。”
　　沈临川纠正：“笨企鹅先飞吧。”
　　“你是狗。”陆致回击。
　　沈临川懒得搭腔。
　　下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没走三分之一，陆致就开始小腿肚子打颤，于是学着路人的样子踢着腿走，有时候他会故意蹭到沈临川的衣服，沈临川回头扫了他一眼，陆致出来玩儿心重，会做一些幼稚的行为吸引他的注意。
　　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地到了山脚下。陆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废了，人总要亲自登一次高山，然后这辈子都不想有第二回 。
　　“回去以后我要每天跟你出去晨跑。”陆致信誓旦旦。
　　“能坚持一周吗？”沈临川表示怀疑。
　　“你别小瞧我啊，”陆致伸出一根手指，“至少一个月，我要是真能晨跑一个月，你给我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陆致沉思：“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跟你说。”
　　坐上回市区的大巴，陆致靠在沈临川的肩上呼呼大睡。到了地方，沈临川将他叫醒，陆致迷迷糊糊地跟着沈临川下了车。
　　刚走出几步，陆致幻听似的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陆致脚步停了停，狐疑道：“你叫我了？”
　　沈临川往他们斜后方看，直接把陆致转了个一百八十度，陆致看到一个肚子发福的中年人朝他们走来，他还在辨认对方的模样，对方已经满脸高兴地凑上来，跟陆致来了个熊抱。
　　“陆致，居然在这里碰上你了！”
　　陆致还没动手，沈临川已经先一步把人拉开。
　　来人这才注意到沈临川，他脸上的笑容还维持着七八分，转过脸问陆致：“这是你哥？”
　　陆致想起来这是谁了，是他们高中的学习委员王伟，男人中年危机是不是太早了点儿？他摇摇头，还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是我老公。”
　　王伟吃惊得瞪大双眼，虽然高中那会儿有人这么传，但他一直没敢信，没想到陆致真跟一个男人结了婚。他又看向沈临川，忽然觉得面前的男人有点眼熟，他问陆致：“你老公怎么称呼？”
　　“你好，沈临川。”沈临川伸出手去，自报家门。
　　“你好你好，我是陆致的老同学，我叫王伟，”王伟还像念书时一样热情，“不过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儿面熟呢？”
　　陆致心里一咯噔。
　　沈临川挑了挑眉：“我们见过？”
　　王伟仔细打量他，久远的回忆忽然被唤醒，他恍然道：“你是那个……你不就是那个……”
　　“王伟，你来这儿出差？”陆致赶忙打断。
　　沈临川多聪明一人啊，立马察觉到不对劲，他追问：“我是哪个？”
　　王伟心思有点儿大老粗，他没看懂陆致拼命暗示的眼神，大咧咧地说：“就是操场跟人唱歌表白的那个学长是吧？你毕业以后我们还讨论了好几年呢。”
　　沈临川扫了一眼陆致，陆致此时微垂着头，他只看到一个发顶。沈临川转过脸对王伟一笑：“是我，当时我的事情有那么轰动？”
　　“轰动全校，”王伟拍了拍陆致的肩膀，“你不是也参与过讨论啊，你忘了？”
　　陆致：“……”我谢谢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陆致：拴Q


第6章 06
　　沈临川含笑看向陆致，陆致只觉得脊背发凉，他敷衍地笑了几声，对好同学说：“你一会儿是不是还有事啊？”
　　王伟此时把没眼力见儿发挥到了极致：“我没事啊，我来这边发展了，看到那边那个小区没有，我现在就跟我太太住那儿。你们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不了，”陆致连忙挽住沈临川的手臂，他挤出几丝笑意，“好遗憾啊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等下回再来旅游一定登门拜访，我们就先走了啊，有事电话联系。”
　　王伟心里是真有些遗憾的，心情全写在脸上了，他冲陆致挥挥手：“那下次见啊，我备好好菜好酒招待你们。”
　　“谢谢。”
　　陆致拉着沈临川转身，脚底抹油。
　　沈临川在回酒店的路上就开始了“拷问”：“你好像有事情瞒着我啊？”
　　陆致哼哼两声：“这不是很显然的吗？”
　　“什么？”沈临川没听清。
　　“回去再说。”
　　到了酒店房间，两人把包放好，将羽绒服一脱，陆致先喝了口房间保温杯里的温水，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没想到沈临川一句话把他心里忐忑的小火苗给灭了。
　　“就因为说过我坏话所以不敢承认我们是校友？”
　　“？”这个思路是陆致没想到的。他以为今天要在想破脑袋编造离奇谎言和承认他高中暗恋沈临川之间做个抉择，没想到沈临川的脑回路此时单纯得可怕。
　　“啊，对，”陆致稀里糊涂应了声，又赶快改口，“不是，就议论几句，我可没有说你坏话啊，再说早恋的人多了去了，学生们议论是觉得好奇跟羡慕，没有骂你们俩的意思。”
　　沈临川也喝了点水，他拍拍身边的位置：“坐。”
　　陆致远远地坐在床边，沈临川挑了挑眉。
　　沈临川这时忽然想到什么：“五年前我在宴知喝醉酒，你那时候认出我了吗？”
　　陆致当然认出来了，否则沈临川想硬来他也会宁死不屈的，正是因为一眼认出沈临川，他才让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地发生。但是沈临川这么问，仿佛将他当成了可以跟陌生人随便上床的角色，这令陆致心里不太好受。
　　可倘若承认他是冲着沈临川这个人去的，跟坦白早就喜欢他有什么区别？陆致并不想把自己的心剖给沈临川看，得到人他就赚了，不想在其中掺杂别的东西，退而求其次，陆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当时只是觉得似乎是认识的人，就算不是那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帅哥，我不吃亏。”
　　沈临川的目光幽邃，在陆致身上停留许久。
　　沈临川虽然没有猜到点子上，但他仍认为此事有疑点，于是紧跟着追问：“我们俩没有什么恩怨吧？”
　　陆致一愣：“什么意思？”
　　沈临川兀自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
　　多心……陆致慢慢地想明白了沈临川的意思。沈临川以为他既然有意瞒着早就认识他的事情，肯定是抱着别的目的接近他、跟他结婚，结婚五年，没产生爱情就算了，沈临川竟然开始质疑他的人品。
　　陆致顿时更难受了，是心里有委屈但又无法宣之于口的难受，他别开眼看向别处，过了会儿还是觉得房间里气氛窒闷，于是干脆起身套上外套，他对沈临川说：“我出去走走。”
　　沈临川没拦着，也没有询问原因，只是叮嘱：“早点回来。”
　　陆致来到马路上，人生地不熟，他也无处可去，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过节还是挺热闹的，学生们放了假，结伴逛街的不少，他逆着人流走，感觉到路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
　　一开始他仅仅以为是自己样貌好所以引人注意，但发觉有同行的女孩子在对着他笑着议论时他开始觉得不对头，他往旁边看去，这才留意到几个女孩子的目光不光看向他，陆致放慢脚步，意识到什么，他驻足回头。
　　沈临川就在距离他不足两米的地方，见他回头也停住步子。
　　陆致一开口，发现声音哑了：“你跟着我|干嘛？”
　　沈临川朝他走过来，低声说：“怕你迷路，找不到人还要麻烦警察，干脆跟着你了。”
　　“……”陆致一腔感动化为云烟，他犟道，“我有手机，可以地图导航。”
　　沈临川晃了晃手里的一部手机：“你说这个？”
　　陆致一摸口袋，这才想起下山路上他把手机塞到沈临川口袋里了，他伸手接过来。沈临川又靠近一步，盯着他微垂着的眼眸问：“怎么了？我没惹你吧？”
　　陆致下意识回答：“你没有。”
　　“那你一副要离家出走的样子，不是给我看的？”
　　陆致干脆跟他摊牌了：“在你心里，我难道就是一个会为了算计跟人结婚的人吗？你能跟人睡一觉就丢给我一份结婚协议，我为什么不能答应？”
　　“我后来不是说了是我想多了吗？你还真往心里去啊？”说罢，沈临川要来牵陆致的手，被他躲了过去。
　　这个举动又引来行人的注意，沈临川被陆致当面给个难堪，于是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他的神色一瞬变得淡漠，语气也跟温柔完全沾不上边：“我先回去了，你想通了就回来。”
　　陆致说：“嗯。”
　　眼看沈临川折回去，陆致也立马转身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仅有几处空位的咖啡店，他推门而入，寻了个角落坐下，然后给自己点了杯咖啡。
　　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但至少是种遮蔽，他独坐一会儿，咖啡到手，想了想，陆致拨通了周晋的电话。
　　周晋精力旺盛，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个有活力的大小伙子，他说：“你小子元旦快乐的消息都不舍得给老子发一个？”
　　陆致笑了笑：“我忘了，我现在在西市，今天刚爬完山，这不是想起你就给你打电话了吗？”
　　“跟你老公出去旅游了？”
　　提起沈临川，陆致的声音微微一低：“对。”
　　“干嘛？你们俩吵架了啊？”
　　陆致不奇怪他能一下子听出来，他说：“吵架不至于，我自己从酒店出来喝咖啡来了。”
　　周晋有些许不解：“你不是挺爱你老公的吗？他做了什么能惹你生气啊？”
　　对他跟沈临川的事情，周晋大部分都知道，陆致也没啰嗦，直接说：“今天在西市碰到王伟了，他见了沈临川跟认亲似的，结果现在沈临川知道我们是校友，怀疑我故意隐瞒跟他结婚是别有居心。”
　　“什么居心？”周晋义愤填膺道，“他觉得你要骗他钱还是坑他的人啊？”
　　“不知道，”陆致望着窗外，“他顺口就说出来了，看来是真的在怀疑，也是我没提前考虑遇到这种情形应该怎么办。”
　　“你不打算告诉他实情？”
　　“不打算，”陆致没有犹豫，“我觉得暗恋他挺丢脸的。”
　　“你是抢人了还是设计陷害了？你看上沈临川的时候他还没跟那个谁表白呢，还不许人喜欢一下啊？再说你什么都没做，结婚也是沈临川先找的你，你有什么好丢脸的？”
　　陆致抿了口咖啡：“因为你是我朋友才这么说，别人没准儿怎么想我呢，毕竟他跟覃铭谈恋爱的时候我心里也还惦记他，一直惦记那么多年，这么一想，沈临川怀疑我也情有可原。”
　　“你别在那里自我PUA啊，”周晋有些恨铁不成钢，“喜欢一个人又不受自己控制，也不能说停就停，他和覃铭在一起才几个月就被人拆散了，你那感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呢，这多正常的事情，你别觉得丢脸，我认为这事儿就应该让沈临川知道，要不然你们俩中间一直有根刺，不信你就等着瞧。”
　　“我没那么自信，”陆致说，“我怕说出口以后，沈临川会躲着我。”
　　“你们俩都结婚了，他凭什么躲着你啊？”
　　陆致张了张嘴，无法告诉好朋友他跟沈临川结婚不存在什么感情基础，他们签了份结婚协议，协议上面明确写着：“当有一方想要终止婚姻时，对方必须无条件配合办理离婚手续。”
　　陆致问了周晋一个问题：“如果你忽然知道你身边的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喜欢你很多年，你不害怕吗？”
　　周晋那边一下子没了声。
　　陆致晃了晃手机：“喂？信号不好？”
　　“你是说心理负担是吧，”周晋道，“你也别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有良心，高中那会儿那么多人喜欢沈临川还争先恐后地给他递情书，也没见他对谁愧疚不安的，我觉得你就放一百个心，反正你们俩要想长久走下去的话，你暗恋他的事情就必须说清楚。”
　　“他要是不相信呢？”
　　“怎么会不信呢，”周晋笑了笑，“你平时看他的眼神都拉丝，他不会感觉不到吧？”
　　这话让陆致的心一提，对啊，有句话说得好，在火堆旁怎么可能感受不到热呢？他在沈临川身边这么多年，也没有装作漠不关心，沈临川怎么就看不清他的心意呢？如果看得清，又怎么会认为他会害他？
　　陆致也想不明白了，或许只有亲自问问沈临川才能得到答案。
　　“我懂了，”陆致放下咖啡，“我这就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陆宝冲冲


第7章 07
　　陆致一个艺术生，最终还是走进了现实主义，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来场世纪大告白，而是打算跟沈临川面对面坐下来，慢慢地喝点东西，然后心平气和地谈谈心。
　　肚子在此时忽然叫了几声，陆致这才恍然发觉自己还没吃晚饭，他估摸着沈临川这个点儿也没进食，于是走进一家客人比较多的餐厅打包了两份晚餐。
　　他担心面跟炒菜会被冷风吹凉，恨不得把东西揣怀里，或许是因为走路的姿势太奇怪，他路过酒店前台时感觉前台的两个小姑娘在议论他。
　　陆致顾不上管了，他径直坐电梯上楼。
　　沈临川订的这家酒店档次不低，一楼就有自助餐厅，主打西餐，不过要吃西餐在家就能吃到正宗的，相比起来就没有外面餐厅的饭菜口味地道了。
　　陆致出门的时候手机都忘了带，更别提房卡，来到房间门口，他深深地往外呼出一口气，然后抬手敲门。
　　敲三下，陆致屏息去听门后的动静。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向门口移动，陆致听到咔嗒一声，里面的人打开门，陆致抬眼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和稍显魁梧的身材，脑子一下子卡了壳。
　　对方看了看他手中的饭，颇为自然地伸出手：“我订的餐这么快就到了？”
　　陆致马上做了个护食的动作，他往后退了一步，急忙道：“不好意思，走错门了。”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了，沈临川象征性地往门口站了站，陆致转头看到他，快步跟着他走进房间。
　　门一关上，沈临川就问：“手里提的什么？”
　　陆致说：“我在附近买了晚饭。”
　　沈临川顿了顿：“你一个人的？”
　　“也给你买了。”陆致说。
　　沈临川在沙发上坐下来，他语气平淡地开口解释：“我吃过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就先让人把晚饭送上来了。”
　　陆致的手指倏地一紧，他微垂着眼道：“哦，那我自己吃。”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陆致暂且将那些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的主要矛盾就是沈临川自己吃了饭，沈临川没等他回来就自己叫了饭，也不关心他在外面有没有挨饿受冻。亏他把饭带回来的时候还那么小心，期待沈临川能夸他细致体贴。
　　什么狗屁。
　　陆致越吃越想不通，因为走神，他猛地被嘴里的食物噎了一下，脸都憋得通红，沈临川见状，默不吭声地给他倒了杯水。
　　陆致也学他不说话，喝完水继续埋头苦吃。
　　“你……”
　　沈临川开口说了一个字，陆致动作没停，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沈临川继续说：“不热吗？进房间外套也不脱。”
　　陆致是压根没想起来，他这才觉得热，连忙把羽绒服脱掉，丢在了沙发上。沈临川扫了一眼，起身把他的羽绒服挂好，陆致的耳朵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等沈临川距离近了，陆致又作出漠不关心的样子。
　　陆致眨眼就吃掉一份汤面，要再打开另一份时，沈临川将他的手按了回来。
　　“别吃了，你平时又吃不多。”
　　陆致斜了他一眼：“不吃不是浪费？”
　　沈临川想了想，提起余下那一份说：“我拿去送人。”
　　“你送谁啊？”
　　沈临川说：“你敲错门的大哥，我看他饭量比你大多了。”
　　这点陆致没法反驳，沈临川出门去，陆致就坐在原地喝水，没几口就喝饱了，趁沈临川没回来，他对着空气打了个饱嗝。
　　一顿饭下去，什么情啊爱的，都被他咽进肚子里去了，现在就一个感觉，肚子有点吃撑了，得起来活动活动。
　　沈临川回来以后，就看到陆致跟个摆钟似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看得头晕，终于忍不住道：“你能歇会儿吗？”
　　陆致有点伤心，立马转身往门口去：“……那我出去走。”
　　“站住，”沈临川跟回头的陆致对上视线，两人谁也不开口，僵持了半分钟，沈临川才说，“我陪你一起。”
　　“我不用你。”陆致低声说。
　　他话虽这么说，沈临川朝他走过来时他就站在原地不动，等沈临川也穿上外套，他们两个一起走了出去。
　　这次也没走远，两个人就绕着这个酒店步伐缓慢地遛弯儿。
　　陆致见沈临川迟迟没再主动提今天的事情，他自己先按捺不住了，一开口就觉得满腹委屈：“你今天说我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沈临川接话很快：“我没什么意思。”
　　陆致立即微仰着脖子控诉道：“你一下子就知道我在讲什么，还说没什么意思？”
　　沈临川不由佩服他的逻辑，他语气散漫：“这件事翻篇儿了，我不会再问你，你也别太当回事。”
　　陆致心里可过不了这关，尤其沈临川还是这态度，他问：“为什么翻篇儿？你不是觉得我会害你吗？”
　　沈临川强调：“我没那么说，你别多想。”
　　“那你究竟怎么想？”
　　“我没怎么想。”
　　两个人绕来绕去说了一番废话，陆致忍不住道：“你有什么疑问就来问我，不要搞得我好像很对不起你一样，除了瞒着你我们曾是校友以外，我害过你吗？我这几年对你不好吗？”
　　“行，那我问你，”沈临川正色，“你为什么要把家里的高中毕业照藏起来？”
　　陆致不奇怪沈临川这么快就能猜到，他诚实地说：“怕你知道我们念的是同一所高中。”
　　沈临川马上问：“既然你说不是故意瞒着我，也没存什么不好的心思，为什么会害怕我知道？这当中有什么我活到现在还看不明白的道理吗？”
　　陆致停下脚步。
　　沈临川也跟着驻足。
　　陆致悄悄攥起拳头，他说：“有，有你不知道的道理。”
　　“什么道理？”
　　事情进行到此时此刻，陆致不得不迈出迟迟不想的那一步，怕被打断就失去坦诚的勇气，他尽量用最简洁的话把事情前后经过说清楚：“在你向覃铭告白之前，我就喜欢上你了，后来看你们谈了恋爱又分手，我本来没抱什么期待，那天在宴知遇到你是个意外，但我上去帮忙不是意外，可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那样。你第二天来找我签结婚协议，我第一反应是天上掉馅饼，错过那次机会可能再不会跟你有任何牵扯，所以我毫不犹豫地答应。我不想让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所以我没把我们是校友的事情告诉你，这个道理你觉得符合你的人生经验吗？”
　　陆致说这番话时一直没敢盯着沈临川的眼睛看，说完才跟他对视，沈临川的眼中有意外、有短暂的迷茫、也有几丝不太明显的恍然。
　　“你喜欢我？”沈临川还是想确认一下。
　　“对，”话都说出来了，陆致也没什么可瞒着他的，“如果我不喜欢你，在宴知当你吻上来的时候我会一下子把你推开，而不是顺势抱住你。”
　　“为什么？”沈临川拧了拧眉。
　　陆致语气不满：“什么为什么，学校那么多人喜欢你，我不能喜欢吗？”
　　“不是这个，有很多人喜欢我我知道，”沈临川说，“我是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致笑了一声：“如果我跑去告诉你，我就会像无数个被你拒绝过的人一样被你遗忘，还不如把那段暗恋埋藏在心中。”
　　“那结婚以后呢？你为什么不说？”
　　“我怎么说？我主动提高中的事情，好让你借机回忆起跟初恋男友的往事吗？我不会那么干，”陆致提起以前语气就酸溜溜的，“要不是这次遇到王伟，我一辈子都不会让你知道。”
　　说到这里，陆致情绪不免有些激动，他不知道沈临川有没有想起来往事，反正他全部记起来了。
　　他记起来沈临川跟覃铭整天出双入对，沈临川是走读生，覃铭每天送他到学校门口，然后再回去上最后一节晚自习。他记起当覃铭在校运会上跑五千米时，沈临川陪他跑完了全程。他记起两个人牵手走在校园里的身影是多么般配，让他每次迎面撞到都自惭形秽。
　　沈临川跟覃铭当时感情那么好，谁都插不进去，谁知道他们最后进行到了哪一步，陆致只是个后来者，又哪里敢与沈临川青春时代的初恋相提并论。
　　沈临川忽然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扣上羽绒服的帽子，陆致的脸本来就小，这下眼睛只一半露在外头，看起来有点喜感，有点乖巧，沈临川低头看了他几秒，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慢慢拥进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8章 08
　　陆致原本愤怒居多，沈临川这一抱，直接将他心中堆藏许久的委屈像水流一样挤出来了，他瞬间感觉眼眶发酸，怎么有人会这么惨啊，都结婚了还要跟自己丈夫解释自己以前喜欢他却为什么不敢告白。
　　沈临川这时不太熟练地在他背上拍了几下。
　　陆致不想在大马路上掉泪，他连忙伸手按住沈临川的手，沈临川不解地问：“怎么了？不让拍？”
　　“不让，”陆致在他怀里耍赖，“我哭了你哄吗？”
　　“哭什么？我不是跟你结婚了吗？”
　　结婚了也不代表将沈临川的身心都完全占有，陆致发现自己还是摆脱不了贪婪的一面，以前他认为沈临川能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已经很好了，可最近他越来越在意沈临川对自己的态度，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是否对等，在沈临川心里是他更重要还是覃铭重要，甚至嘴里忍不住蹦出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的问题：“要是我跟覃铭同时掉水里，你会先救谁？”
　　“先救你。”
　　沈临川回答得毫不犹豫，陆致刚要感动，沈临川那张嘴非要继续往外吐露：“救你是法律义务，不救属于‘不作为’。”
　　“……谢谢啊。”
　　“不用客气，不过最好还是远离水边，很危险。”
　　“我会游泳！”陆致强调。
　　“那还需要我救？”
　　“哎！”陆致不满地推开他。
　　沈临川笑了笑，用拇指拭去他眼角的湿润：“还真哭啊？这么大人了也不怕人笑话。”
　　陆致开始嘴硬：“谁哭了？我今天没睡午觉因此感觉很困，刚才我打了个哈欠你不知道吧？”
　　沈临川一副纵容的模样：“行，那现在回酒店？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到时候别起不来床。”
　　“嗯，回去。”
　　经过这么一闹，陆致还真有点困了，不光困啊，刚爬完山就顾着伤心生气了，这会儿主要是累，他往床上一躺就不想动了，甚至沈临川从身后抱住他的时候，他都懒得睁眼。
　　“睡觉了？”沈临川试探地问，“不做别的了？”
　　陆致闭着眼，脑子有点跟不上：“做什么别的？”
　　沈临川的手在被子里暗示了一下，陆致浑身一激灵，这是什么流氓混蛋啊，爬完山都不让人休息的啊？他忍辱负重地闭着眼，嘴上重复沈临川在外面说的话：“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到时候别起不来床。”
　　“我不会。”
　　“我会，我会好了吗？快睡吧，”陆致一拽被子，“晚安。”
　　第二天陆致醒得很早，因为他小腿忽然剧烈抽筋，从睡梦中惊醒时脑门上都是冷汗，沈临川也被他吵醒，见他神色痛苦立即坐了起来：“怎么了？”
　　陆致指了指左腿，他说：“抽筋了。”
　　沈临川掀开被子，手掌搓热了以后用力帮他拉了下腿，环顾四周没有可用的东西，只好继续给他按摩，沈临川的手法很熟练，很明显不是第一回 做，陆致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下就找到了答案。
　　当年覃铭跑完五千米以后，沈临川在终点把人抱住，然后在角落帮他按腿，覃铭喝着体委递过来的葡萄糖，跟沈临川一对视，两人笑容甜蜜。
　　陆致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当时也给周晋递了水跟葡萄糖，他们四个最后的距离很近，但是沈临川眼里只有覃铭，压根注意不到旁边还有两个电灯泡。
　　沈临川按摩了一会儿后，问他：“怎么样？好点没有？”
　　陆致点点头，往回收了收腿，沈临川却没松手，他上下打量陆致，末了问：“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大腿酸吗？一会儿能走路吗？”
　　陆致说“不知道”，沈临川这才把人放了，陆致踩到地上走了几步，感觉大腿根的肌肉一阵阵抽痛，痛得他面容扭曲。
　　“缺乏锻炼，”沈临川在他身后评价，“平时让你跟我出去跑步你不去，现在好了吧？”
　　陆致知道自己理亏，只小声逼逼：“你现在说风凉话有什么用？”
　　“我出去一趟。”
　　“干什么去？”
　　“我问问酒店有没有拐杖。”
　　“不用那么夸张吧，我又不是残了。”
　　沈临川抱胸看着他：“以你现在的情况你能走到酒店门口？”
　　陆致理所当然地说：“不是还有你吗？扶还是背你选一个。”
　　沈临川先去洗漱了，等两人吃完了早饭，沈临川把两人的行李装好，先把行李送到前台暂存，然后上楼来背这位大爷。
　　陆致很不客气地趴到沈临川背上，其实从他们房间门口到电梯口也不算太远，但爬完山的第二天要背一个成年男人，对此时的沈临川来说还是稍显吃力。
　　轮到陆致开始没心没肺地嘲笑：“怎么感觉你腿在抖，行不行啊？不行我下来自己走。”
　　沈临川冷笑一声：“你老公行不行你不知道？”
　　陆致一下子老实了，不是因为知道沈临川“行”，而是因为这是沈临川跟他结婚以后第一次自称“老公”，陆致把脸埋进沈临川颈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把人背进电梯，沈临川再缓慢把人放下。
　　到了前台取行李，有小姑娘关心地问：“陆先生腿怎么了？”
　　陆致不想被人看扁，他说：“不小心摔了一跤。”
　　沈临川在办退房手续，闻言没有拆穿。
　　沈临川叫的车很快就到了，他又跟运萝卜似的把行李和人分别送到车上，等两人一齐在后座做好，司机在前头问：“腿受伤了啊？”
　　陆致胡乱点头：“对。”反正坚决不承认是因为爬山才搞成这样。以前念大学的时候，他见班上的女同学因为体测800米下楼都得扶楼梯还觉得夸张，自己经历了才知道这其中痛苦。
　　痛定思痛，陆致主动跟沈临川承诺：“回去我就天天跟你出门晨跑，你监督我。”
　　“你能坚持几天？”
　　“很多天。”
　　“很多天是几天？不要模糊关键字眼。”
　　陆致想了想，试探地说：“一个月？”
　　沈临川讽刺地一笑：“你也就这点儿本事了。”
　　两个人讨论了一路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到了飞机上陆致又累了，靠在沈临川肩上呼呼大睡。再睁眼的时候，沈临川指着窗外对他说：“醒的真是时候啊，马上落地了。”
　　陆致揉了揉有点发麻的脸，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他说：“好快。”
　　“你睡一路能不快？”
　　“我困啊，本来还想跟你说说话的。”
　　沈临川看了他一眼：“说什么？说你究竟能不能坚持一个月？”
　　这项目标还没开始，陆致就已经开始后悔了，他顾左右而言他：“一会儿我们中饭吃什么？”
　　“送你回家以后我得去趟公司。”沈临川如是说。
　　陆致一听他是有正事，于是体贴地道：“我自己回去吧，你早点去公司，忙完早点回家。”
　　沈临川想了想：“你自己真的可以？”
　　“我可以，”陆致活动了一下腿，“我感觉好多了。”
　　沈临川打车去公司之前，让家里司机过来把人接回家，并反复叮嘱要看到陆致进了家门再走。
　　陆致就这么到了家。Angel听到开门时兴奋地跑向门口，看到是他脚步停了一下，热情稍减，但还是过来在他脚边蹭。
　　陆致在门口换鞋，换完鞋去沙发上坐着，Angel跟过去趴在陆致脚边，陆致弯腰抚摸狗头：“你心爱的那位主人晚上才能回来咯，你只能先看看我。”
　　但中午吃什么呢？他从冰箱里翻出一盒速冻水饺，平时看沈临川做饭挺容易的，他也决定简单试试。但由于缺乏必要的生活经验，陆致自以为聪明地烧了热水，结果将好好的水饺煮成了一锅粥。
　　怎么会这样？
　　他拿出手机搜索，这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算了，凑合吃吧。
　　他坐在餐桌旁，Angel凑上去瞧了眼就立马不感兴趣地躲开了，这水饺煮的连狗都不乐意吃。陆致本想拍照发给沈临川看，想到最后只会被嘲讽一通就放弃了。
　　不过你别说，这饺子皮儿破了以后，饺子汤倒是挺入味的。陆致浅尝几口，然后开始挑比较完整的吃，余下的馅儿沏掉汤水，他真跟喝粥似的拿勺子舀了个干净。
　　腿还是会疼，陆致吃完就去卧室躺着，门没关，Angel试探地推开门，见他没什么意见就跳上床，陆致给它让了个位置，一人一狗就这么靠在一起，陆致在玩儿手机，Angel就安静陪着。
　　陆致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光线很暗，他摸过手机看了看，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Angel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他下床找狗，最后发现了在客厅一起看报纸的“父子俩”。
　　沈临川抬眼看过来：“睡饱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陆致摸摸鼻子，走上前去：“你忙完了？”
　　“没什么要紧事，就提前回来了。”沈临川说。
　　这公司是沈临川跟他大学同学一起搞的，当然家里帮助很大，要不然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展得如此成功和迅速。按理说作为合伙人，沈临川时间是相对比较自由的，但他是个工作狂，事业心重，加班是家常便饭。
　　中午吃的那顿饭不太如意，陆致满脑子都是吃的，他问：“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饿了？”
　　陆致点头。
　　“中午吃的什么？”
　　“冰箱里有水饺。”
　　沈临川问：“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于是沈临川起身翻了一下冰箱，阿姨今天过来喂狗的时候添了一些新鲜蔬菜，考虑到陆致爬个山都能大腿小腿一起抽筋，沈临川专门给他做了鱼汤和皮蛋瘦肉粥，还炒了几样青菜。
　　陆致从小不爱吃鱼，因为他妈妈每次做鱼必定翻车，导致他有点心理阴影，但是沈临川的厨艺他还是信得过的。
　　陆致尝了尝，鱼汤不齁不腻，味道刚好。
　　虽然他过去暗恋沈临川那么多年，到头来结了婚，沈临川还不是要给他做饭吃？这么一想，陆致的表情瞬间多了几分得意。


第9章 09
　　陆致从小到大家庭幸福，得益于他父母夫妻恩爱，过日子嘛，总少不了分歧摩擦，关键时刻能各退一步，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争吵和伤害。
　　就拿做饭这件事来说，陆母厨艺十分一般，陆父为了在家陪妻子申请了提前退休，这些年主动包揽了家中一日三餐，这主要还是陆母嘴巴厉害的功劳，嘴甜会夸人，哄得陆父心甘情愿、心花怒放的。
　　陆致想起家中种种，就开始卯足力气夸赞沈临川的厨艺：“你今天做的这鱼鲜嫩爽口、入口即化，鱼汤鲜美入味，还有这几道菜，看似朴素清淡，实则保留了蔬菜原本的清香，每一道都各有特色。这就是别人说的一好百好吗？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沈临川懒懒地抬起眼皮，拿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瞅着他，就这么盯着他的脸吃了几口饭菜，沈临川才开口：“你高考语文考了多少分？”
　　“126。”
　　“怪不得。”
　　陆致呆滞：“……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沈临川又看了他一眼，“不会夸就少说话。”
　　他就不。陆致一边喝鱼汤一边替自己解释：“这样不是正好说明我心意真诚吗？我又不是那种擅长花言巧语的人，我夸你是证明你在我心里是真的好。”
　　“那谢谢你，”沈临川见陆致碗里的鱼汤见了底，又问他，“还喝吗？”
　　陆致把碗递过去：“再来点儿。”
　　别看沈临川有时候不解风情，在特殊的时刻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跟平时判若两人。陆致原本还觉得他“表白”前后他和沈临川相处没什么分别，直到晚上有苦难言的时候才察觉细微的不同。
　　“明天我还想跟你出去晨跑……”陆致委婉地推拒了一下。
　　沈临川将他的手按到一边，嘴上说：“明天批准你睡到自然醒。”
　　陆致象征性地抗争了一下，拿眼角看他：“第一天就要我放弃吗？”
　　“不是放弃，”沈临川说得有理有据，“是为第一天做准备，后天正好是农历一号，一个新的周期，日子好记，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坚持一个月。”
　　陆致想到未来的一个月就开始头疼痛苦了，他开动脑筋找借口：“反正你要是天天这样的话，我第二天肯定起不来床，到时候可不能怪我。”
　　“我会控制好时间。”
　　“你怎么控制啊？”
　　沈临川指了指床头的小闹钟：“到时候用它，闹钟一响我就不继续了。”
　　陆致想象了一下觉得沈临川有点变态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沈临川猛地贴近了。
　　随着他这句话，陆致抠了一下枕头，他缓了口气道：“……那你是不是还准备固定一个时间开始啊？”
　　沈临川若有所思：“也行。”
　　陆致不满地觑他一眼：“行什么？我是讽刺你，不是给你出主意。”
　　沈临川对待这事很认真，完全不是开玩笑，他说：“一般而言相对固定的时间安排跟作息对人的身体健康有益。”
　　陆致脑子转得很快：“你意思是每天抽一包烟的人比偶尔抽烟的人活得长？”
　　“这个不好说。”
　　陆致微微无语：“你跟别人这样的时候也喜欢一直在对方耳边探讨这些吗？没有人觉得无聊吗？”
　　沈临川顿了一下，他说：“没人这么说过。”
　　“那可真给你面子。”
　　沈临川冷笑一声：“是我在照顾你的面子，要不然你还有接话的力气？”
　　陆致赌气地说：“那你别给我这力气了。”
　　后来陆致为这话后悔也没用了，不过出完一身汗，他入睡很快，就像沈临川形容他的说法一样，睡觉很死。能不死吗？他人都差点没了。
　　陆致第二天醒来时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中午的太阳，沈临川去上班了，给他在厨房留了饭，他热了热开始坐在客厅开吃，电视里播着无聊的电视剧，他权当个背景音乐，没吃几口，他收到沈临川的微信。
　　[沈临川：刚起床？]
　　沈临川知道这点并不奇怪，因为养了狗，所以在Angel大片活动的区域比如客厅装了监控，沈临川偶尔会在监控里看看狗，这次估计顺便看了看他。
　　[陆致：干嘛？上班不专心啊？]
　　[沈临川：我看看Angel在家乖不乖。]
　　陆致看了看在角落追逐扫地机器人的Angel，有时也羡慕狗的单纯。父亲帮忙打听的吴叔叔公司忽然又不要新人了，陆致明白这其中可能有不可说的情况，但也没办法。
　　[陆致：我等会儿准备看看招聘信息，你有合适的公司推荐给我吗？]
　　[沈临川：没有。不要局限于给别人打工，你想自己成立工作室当老板的话我也会全力支持。]
　　其实陆致还真有这个想法，他性格虽然不算刺头，但骨子里不服管，从小听惯了父母师长的夸赞，批评一刺耳他容易看老板看不惯，影响创作热情不说，还容易滋生矛盾，还不如自己单干。
　　陆致虽然有时看着懒散，但对待工作一点不马虎，他是真爱这一行，吃完饭就跑去书房打开电脑，搜寻各种有用信息，接近晚饭时间，他手里已经设计了几款工作室的LOGO。
　　他给沈临川发过去，让他给点意见。
　　[沈临川：第一款要素过多、花里胡哨，文字辨认不清；第二款设计有点平淡，不够抓人眼球；第三款普普通通、无功无过，没有其余的备选了吗？]
　　[陆致：？]
　　陆致不敢给甲方爸爸敲问号，但是他敢给沈临川敲。
　　[沈临川：怎么了？]
　　[陆致：你记住你是我老公不是我的客户！]
　　[沈临川：你还知道啊？怎么没听你喊过？]
　　陆致喊不习惯，沈临川过去也没提，他心里觉得挺别扭，又怎么会忽然喊什么‘老公’，他们俩平时说话很少称呼对方或者喊对方的名字，也没讨论过要叫什么称呼的问题，微信的备注都是对方姓名，沈临川忽然这么说，陆致也有点懵。
　　沈临川大概也察觉到不妥，两人默契地停顿几分钟，继续若无其事地谈论LOGO。
　　所以当沈临川回到家，两人吃饭时的话题无缝对接了下班时的聊天内容。
　　“你看看这个呢？”陆致将手机推过去。
　　“吃饭别玩儿手机。”
　　陆致固执地看着他，沈临川只好低头看了几眼：“还可以，等吃完饭我们再讨论。你想好经营理念了吗？”
　　“还要想那个？”
　　沈临川说：“那是你工作室与别人不同的精髓之处，是给别人提供一个选择你不选别人的理由。”
　　陆致想了想：“我便宜。”
　　沈临川忍不住一笑：“价格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你对自己作品的自信程度和设计水平，压低价格吸引来的都不是你的长久客户，还容易惹来同行嫉恨和报复。价格并不会影响别人的态度，不管是正常的发表意见还是故意挑刺，所以永远不要低估自己，只要价格合理，以你的能力肯定可以很快发展出长期客户。”
　　能得到沈临川的肯定和夸奖，陆致有些飘飘然，要知道念高中时，沈临川可是他们人人仰慕的学神，他能从沈临川嘴里听到这些话，比听到任何一个人的赞美都令他感到开心和虚荣。
　　“你笑什么？”沈临川看他的表情挑了挑眉。
　　陆致笑容有些腼腆，他说：“你还会夸人啊？”
　　“说的什么话？再笨的员工也有他的长处，该夸就夸，赏罚分明。”
　　陆致的腼腆消失了，他不算委婉地提醒：“可我不是你的员工。”
　　话题又回到今天他们绕过的问题，不过这次沈临川没有放过他了。两人对视一会儿，沈临川忽然开口道：“所以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喊‘老公’？”


第10章 10
　　陆致张不开嘴，文字还可以，手指随便敲两下就完事，可让他开口喊“老公”，就跟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似的，他抿抿嘴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这些虚名了？叫什么不都一样吗？”
　　沈临川凉凉地接话：“那你叫过我什么？”
　　陆致一愣，原来不光他自己意识到了，两个人过了这么久日子，竟没有互相叫过什么亲密称呼。陆致马上跟他打商量：“我以后叫你‘临川’可以吗？”
　　“嗯，”沈临川撩起眼皮，“你想让我怎么叫你？”
　　陆致也说不好，他这就是吃了名字是两个字的亏，叫全名吧显得太陌生，只叫后面那个字……噫，光想一下就要起鸡皮疙瘩。
　　“要不……”陆致有些为难地说，“你像我爸妈一样喊我小名？”
　　“你小名？”沈临川有些感兴趣的模样，“怎么没听爸妈喊过？”
　　这话在他耳朵里过了一遍，陆致顿时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沈临川这次说的是“爸妈”，不是“你爸妈”，他没听错吧？沈临川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往后靠住椅背，微微挑眉道：“怎么？你爸妈不就是我的爸妈？”
　　“嗯，”陆致点点头，然后开始解释，“一开始我爸妈给我起的名字是‘陆燃’，但这世界上很多人‘r’和‘l’不分，就连老师都会念错，后来就改成了‘陆致’，你可以叫我燃燃。”
　　“燃燃……”沈临川玩味地念着这两个字。
　　陆致感到一阵电流从他的心脏窜起，顿时酥酥麻麻的，他尽量保持神色镇定，“嗯”一声说：“那就这么决定了，我去书房继续设计工作室LOGO。”
　　沈临川温和放行：“去吧。”
　　陆致在桌面存了数不清多少稿，文件后缀的数字也根本不连贯，他脑子里想法很多，一时不知道该先进行哪一个。
　　正迟疑之际，沈临川敲了敲门，陆致往门口一瞧，就见沈临川抱着他的工作平板走了过来，那意思很明显，是要跟他一起办公。
　　书房的大班桌很宽敞，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陆致偷偷看了一眼办公的沈临川，看他认真的神情，看他撑着下巴的手臂，看到他手背与小臂上浮起的青筋，还看到一双带着轻微质疑的眼睛。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沈临川有些不解风情地开口。
　　陆致没想到自己高中时代梦想与沈临川做同桌的愿望今天竟然如此轻易地实现了，他忍不住笑道：“我们这样好像在一起上课。”
　　“我们没有一起上过课？大课也没有吗？”印象中，一中有一回请了个外校的英语老师来给大家上课，电视台要录视频，为了录制效果，学校精挑细选了各年级的英语尖子生组成一个临时班级，方便抢答问题。
　　陆致很笃定：“没有，有的话我不会不记得。”
　　沈临川支颐看着他：“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陆致的手无意识地抓着鼠标乱晃，沈临川的视线追过去，等看到陆致的手一紧，他听到了自己此时十分好奇的答案。
　　陆致清晰地记得他们见的第一面，他说：“一中开学分班张贴红榜的那天，你和你同学一起在胡老师身旁帮忙，还负责把新生集合起来在签到簿上写鞋码、身高和体重，你忘了吗？”
　　一中有高一军训的传统，第一天就把学生的尺码收集起来定制军训服，沈临川是被临时抓壮丁的，他只记得那天天气闷热，身边还围了一堆散发着汗臭气的人。高一的小孩儿什么都不懂，在表格上乱填一气，有身高体重填反的，有填错行再画个箭头指过去的，更有甚者在不符合自己性别的表格上硬是加上自己名字就开始写字，他当时情绪不怎么好，只想干完活儿立刻溜走。
　　“有印象，”沈临川说，“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有，”想到这里，陆致心中还带着几年前的羞愤，“我填写的身高是176cm，你说我填得不对，非要我改成174cm。”
　　“啊，这样，”沈临川看了他一会儿，“我不太记得，但应该是为你好，别看只差两公分，尺码是差一个号的。”
　　陆致问他：“你觉得我虚报身高？”
　　沈临川难得有求生欲地说：“不是，应该是觉得你太瘦，怕服装太肥影响你军训。不过你认为我故意那么针对你，你还喜欢我啊？”
　　“喜欢你也不是因为那件事，只是看你长得还成挺有好感，”陆致嘴硬道，“那时候我的同学普遍五官没长开，难免显得歪瓜裂枣的，只有你坐在那里干干净净，看着还算顺眼。”
　　沈临川一笑：“哦，我只是长得顺眼，你就喜欢我这么多年？是你之后眼光太高还是见的人太少？”
　　陆致第一次觉得沈临川说话语气有点欠儿欠儿的，他转过头对着电脑，假装心里只有正事：“不说了，我还没画完。”
　　沈临川也没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而是凑过来看，跟监工似的。
　　“这次为什么画一只鹤？”他问。
　　“因为喜欢。”陆致的手没停，用鼠标画出白鹤翅膀上的绒羽。以前陆致也在家加过班，但沈临川没怎么留意，这回他近距离观看，发现陆致全神贯注认真工作的模样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为什么喜欢？”沈临川盯着他的脸看。
　　“我喜欢白色、黑色还有红色，白色代表排版跟设计干净舒适，黑色表示背后有思想内涵，而红色会带来好运，”陆致神情专注，边画边说，“对了，我想好了几个名字，你选一下。”
　　陆致说完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沈临川拿起来看了看。
　　“鹤一鸣，海上鹤，寻鹤……”沈临川低低地念，感受到了陆致语言的贫瘠，但也意识到陆致是用了心思的，他想了想，拿起钢笔大手一挥写了两个字。
　　陆致低头瞄了一眼，沈临川写的是——鹤归。
　　“你选的这几个也不错，但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感，客户最不喜欢无形之中造成的疏离和压力，他们喜欢直接的、大胆的、热情的，”沈临川说，“简单来说就是越通俗越好，最好令他们觉得自己的审美跟见识跟你在差不多的水平上，这样才有一种一伸手就能够得着的感觉，否则就是你在自我欣赏，那没有任何意义。”
　　陆致认为沈临川意见中肯。
　　拿到这两个字，陆致又有新灵感了，他把两个字简单一摆做个雏形，再把刚才画好的白鹤放上去，一点点修改细节，不厌其烦地更换排版，最后好好写了一下这两个字，还做了个漂亮的文字变形，字与画相得益彰，成品很快搞定。
　　“怎么样？”陆致有些兴奋地转过脸，这才发现沈临川距离他很近，两个人视线撞到一起，陆致感觉沈临川眼睛里有什么在勾着他。
　　“你一直离我这么近吗？”陆致的声音立马低了下来。
　　“嗯。”说话时，两人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一起，可是谁都没有往后退。
　　“你还没说呢，这个LOGO可以吗？”陆致的眼神终究是忍不住躲闪了一下。
　　“挺好的。”沈临川说着话，眼睛却完全没有往电脑上看，视线反而落在陆致唇上。
　　陆致微微不满：“你看了吗就说好？”
　　沈临川分神往电脑上瞄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我看了。”
　　陆致又问：“那你认为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看不出来……”沈临川说话时尾音已经慢慢散了，他往前倾身，微微低头吻上陆致的唇。
　　不知道是不是陆致的错觉，他跟沈临川婚后接吻的次数也不少，但这回明显有些不一样，似乎是……陆致大胆地想了一下，他跟沈临川之间有了一点点在恋爱的氛围。
　　如果说沈临川以前吻他有应付差事的嫌疑或是想让那件事更顺畅，这次就更像情不自禁。陆致屏息感受着心爱之人热情滚烫的吻，主动接纳他的强势和入侵，甚至配合他呼吸换气的频率，但男人激动的时候难免控制不好力度，陆致的头发被他抓得生疼，忍不住往后躲了一下，沈临川睁开眼，看他神情略略痛苦，哑声问：“怎么了？”
　　陆致抱怨了一句：“你要把我头发抓秃吗？”
　　沈临川意味不明地一笑，忽然伸手把陆致抱到自己腿上。虽然陆致有时候会有小孩儿脾气，但也仅比沈临川小两岁，这么被抱过去的姿势令他感到了一丝丝羞耻。
　　挣扎是难免的，但沈临川也有办法制住他。
　　陆致后背抵着桌沿，感觉到沈临川的气息在他口腔里冲撞，他喘不过气，用鼻子呼出的气声音很重，显得好像是他很急色一样，陆致推了推他，找借口说：“后背硌得慌。”
　　“嗯，”沈临川把手掌垫在那儿，“这样就不硌了。”
　　沈临川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又重新吻了过来。


第11章 11
　　沈临川是个有野心的人，陆致不愿这么评价，但是只能如此评价，因为他喊不出口的称呼还是被逼着喊了，还喊了很多次。陆致瞪着他控诉：“明天我还要跟着你出去跑步。”
　　沈临川说风凉话：“不影响。”
　　“怎么不影响？”
　　“明早你牵狗，我跑步。”
　　陆致想了想，这活儿不比他亲自迈开双腿跑步强多了？于是赶紧忍气吞声地说：“好。”
　　第二天，陆致发现自己被骗得很彻底。
　　Angel是只公狗，还是一只健康有活力的公狗，它每天跟着沈临川出来习惯了，性子也随沈临川，陆致一路被狗牵着跑，一时分不清到底是他在遛狗还是狗在遛他。
　　沈临川那个没良心的只顾在前头跑，到了路口他不得不停下来，一回头看到滑稽的一幕，忍不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身后的风景“咔嚓”拍照。
　　陆致发现了沈临川的动作，他一边被Angel牵着跑一边冲前面大喊：“你管管你的狗哇！”
　　沈临川气定神闲地拧开一支矿泉水，站在原地喝了口，然后抱胸观看一人一狗朝他飞奔过来，Angel到了沈临川跟前没刹住脚，陆致被带着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还是沈临川伸手往他腰上一拦才将他解救。
　　陆致好久没这么跑过了，他停下来以后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一句得缓一缓才能接第二句：“你是故意整我吗……你跟Angel亲得像父子俩一样……不可能不知道它出来就会散德行吧……不管怎样我是无辜的……你自己牵狗……争取让它也有腹肌……我跑不动了……”
　　沈临川伸手捂住陆致的嘴。
　　陆致不解地抬起眼。
　　沈临川说：“风都灌肚子里了，也不嫌肚子疼？”
　　陆致拉开他的手，嘴里抱怨道：“我肚子不疼，但嗓子比较疼，喉咙里有血腥气，跑个步难道内脏还会出血吗？”
　　沈临川评价他：“身体素质太差。”
　　“是，你总得给我一个适应过程吧？”陆致拽住他手腕，耍赖似的一屁股坐地上，“我跑不动了，你们俩继续吧。”
　　陆致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松开沈临川的手。
　　“地上脏，起来。”沈临川弯腰拽他。
　　陆致机警地拿腿夹住沈临川的右脚脚腕，沈临川低头扫了一眼，忽然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陆致盯着沈临川眨眼间近在咫尺的脸，还没反应过来，陡然感觉身子一轻，身体的悬空感让他下意识地圈紧了沈临川的脖子。
　　下一秒，沈临川做了个要将他抛出去的动作。
　　卧槽！
　　“啊！”陆致开始大叫，死命抱住沈临川不撒手。
　　沈临川当然没有真的把人丢出去，只是吓唬吓唬他，Angel在沈临川脚边转圈圈，一边转圈一边叫，它感觉两个人做这个很好玩儿，它也想参与一下。
　　“还耍赖吗？”沈临川在他耳边威胁。
　　陆致一向能屈能伸：“不、不了，你放我下去。”
　　沈临川岂会轻易被他糊弄，他追问：“再耍赖怎么办？”
　　陆致直接说了个狠的：“再耍赖，以后每次给Angel洗澡都是我负责！”
　　沈临川把人放了下来。
　　脚一沾地，陆致拍拍胸口，心里踏实了，接着就怒瞪沈临川。沈临川瞧着他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儿有丝好笑，忍不住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脸蛋儿。
　　也不是爱人之间疼惜的那种揪法，陆致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脸踹了沈临川一脚。他不知道沈临川是手上没数儿还是故意揪疼他，不管哪种都挺令人感到迷惑，于是他发出了一声合理的质疑：“就你这样的是怎么把覃铭那朵高岭之花骗到手的？”
　　“我这样的是哪样的？”沈临川也不生气，反而很有逻辑地回击，“就算是我这样的，你还不是喜欢好几年？”
　　此话一出，两人之间顿时陷入沉默。
　　陆致有点伤心沈临川会拿这个说事，但伤心只有一点，因为当他提到覃铭时，沈临川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这令陆致的内心感觉到安稳。
　　于是他很快就对沈临川无心讲出口的话释然了。
　　沈临川不是会哄人的性子，说错话也不会开口道歉，但这次表情却有些不自然，他的眼睛看向别处，顾左右而言他：“我带着Angel跑，你能跟就跟吧。”
　　说完沈临川从陆致手里接过狗绳，穿过马路往前跑去。
　　不知为何，陆致发现自己随便跑了几步就追上去了，Angel一时不太适应这个跑步节奏，往前窜出两米又被狗绳牵制，不得已被拽回来，如此几次，它转过身歪着头，表情疑惑，画面顿时有些滑稽。
　　陆致忍不住笑起来。
　　“笑什么？”两人之间气氛刚好一点，沈临川又有些嘴欠，“你以为你刚才被Angel连拖带拽的样子就很好看？”
　　陆致脸上的笑容消失，他说：“你怎么总喜欢维护Angel然后嘴我啊？”
　　沈临川在这时候表现出了不符合他年纪的对热词的无知：“什么嘴你？”
　　陆致翻译：“就是骂我。”
　　沈临川说：“不知道，我喜欢有话直说。”
　　陆致指了指Angel，用不太严肃的、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一直以来心中的部分委屈：“我看明白了，你们俩才是一条心，这个家只有我是多余的。”
　　沈临川伸手毫不讲究地揉乱陆致的一头短发，笑着说：“傻子。”
　　无论如何，第一天的晨跑还是在沈临川铁面无情的监督下进行完了。
　　别的不说，陆致发现跑完步之后脑袋一片清明，吃饭胃口大好，而且生出了今天能大战一场的雄心。沈临川去上班以后，他就窝在书房继续改LOGO，做宣传海报和价格表。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一起跑步加深了感情的原因，Angel似乎跟他贴近了一点，看他在忙就冲进书房，然后趴在他腿边安静陪伴。
　　一人一狗一起吃午饭，一起午睡，除了陆致醒来发现Angel拿屁股对着他脸不知道预谋干嘛以外还挺和谐的。
　　陆致发觉没有工作以后比之前快活多了，时间自由，又不用受顶头上司的气，因为光是应对甲方就已经很艰难了，他以前一直想不通，都是自己人，何苦互相为难？
　　这一天，陆致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客户。他在各个平台发了广告，这位客户不知道是从哪里闻讯赶来，加到他微信之后说话很简洁。
　　[岫：是一家咖啡店，想有山、云还有鹿这三个元素，最好设计简洁，但必须吸睛。]
　　陆致看到要求就差不多有想法了，他回道：[咖啡店名称是？]
　　[岫：寻鹿。]
　　陆致心道怪不得，这人起名字的喜好跟他差不多，难怪一眼瞧上他的设计了。
　　[陆致：收到，还有其他要求吗？]
　　[岫：大约什么时候能做出来？我急用。]
　　[陆致：您几号使用呢？]
　　[岫：后天。]
　　[陆致：没问题！]
　　[岫：价格？]
　　[陆致：因为是开张第一单，您到时候按照五折给就成。]
　　[岫：做出来直接发邮箱吧，会有人查收，我把钱先付了，给个码？]
　　陆致心想奇了，第一单的客户如此大方，也不怕他设计出来不满意，但有钱谁不想赚呢，陆致赶快发过去。这位亲爱的甲方打钱相当快，语音播报把他跟Angel都吓了一跳。
　　陆致兴奋地蹲下身，抱住Angel往怀里按，嘴里喃喃道：“开张了开张了，老子要赚大钱，到时候给你买最贵的狗粮，给你爸买最贵的领带！”
　　Angel在他怀里直扑腾，对着空气“汪汪”几声。
　　沈临川的电话忽然打来，陆致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接起来，沈临川一上来就说：“你在干什么呢？”
　　“我工作呢？”陆致语气也在疑问。
　　“工作要抱着Angel？”
　　“我不能抱？”
　　“你们俩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陆致有点无语，“又偷看监控是吧？你无不无聊，打电话过来就为说这个？”
　　沈临川解释说：“不是，我今晚不回家吃饭，有个推不掉的应酬。”
　　陆致语气愉快：“行，知道了。”
　　沈临川顿了顿：“我不回家吃饭，怎么你听起来好像很开心？”
　　“我赚到了第一桶金，”陆致没忍住，他高兴地向沈临川炫耀，“甲方二话不说就打款了，我都还没开始设计。”
　　沈临川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随意：“那你好好干。”
　　“不说了，我现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次成语用得不错，”沈临川说，“晚饭别忘记吃，需要的话就喊阿姨过去。”
　　陆致眼睛一亮，他跟沈临川想一块儿去了：“我正准备给阿姨打电话。”
　　沈临川却说：“我来打吧，你别管了，你专心做你的设计。”
　　陆致从他硬邦邦的语气里体会出了一点点温柔，在开心之上又心花怒放，连说话的音调都不一样了，他也因此很顺口地喊出了那个羞于启齿的称呼：“谢谢老公。”
　　趁沈临川还没反应过来要接话，陆致自己先因为不好意思而匆忙把电话挂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章 12
　　尽管甲方爸爸提前打了款，也不影响陆致出图询问爸爸的意见。他设计了两个版本任甲方挑选，一个是山化为鹿形，祥云笼住山顶，一个是鹿立于山间，雾一般的云将鹿的身形半露半遮。
　　他内心更倾向于第一个版本，按照往常经验，甲方爸爸们会毫无例外地选择他心中的备选，可这次的甲方不一样，他竟然一眼看中第一款。
　　[岫：第一个吧，记得发邮箱。]
　　陆致通常不会跟客户闲聊无关话题，交易就终止于交易，不谈论其他，至多是询问修图或退单原因，但这种情况太少见，这还是陆致第一回 问了别的话。
　　[陆致：能冒昧问一下您为什么选择第一款吗？]
　　[岫：因为鹿比较大。]
　　陆致：“……”好、好的，他没想到是这样简单粗暴的理由，不过也可以理解，许多人就讲究一个醒目，至于设计人在意的协调、美观问题，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列。
　　不管怎么样，第一单就这么愉快轻松地交单了。
　　陆致伸了个懒腰，一身轻松地跑去洗澡，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他听到玄关处的解锁声，于是立马套了件衣服走出来。
　　沈临川刚进家门，正在低头换鞋。
　　“怎么回来这么晚？”陆致顶着一头湿发快步迎上去，一边帮他挂外套一边关心道，“今天喝了很多酒吗？”陆致观察他的脸色，脸不红、眼神清明，鼻子动了动，酒味不重可是掺杂着烟味，因为刚洗过澡，这种味道对他而言格外呛鼻。
　　微小的皱眉的表情引来沈临川的注意，沈临川随手捞了条毛巾往陆致头上一盖：“先把头发擦干净。”
　　陆致擦着头发看他，还在等他回答。
　　沈临川说：“吃饭的时候遇到个熟人，多聊了几句。”
　　“哦，”陆致心里一咯噔，假装随意地应一声，指着浴室说，“你去洗澡吧，水温正好。”
　　沈临川点点头要往主卧走，忽然又折回来问：“设计完了？”
　　“发给甲方了，对方很满意。”
　　沈临川随口问他：“赚了多少？”
　　陆致找来手机，又冲他招了招手，沈临川凑过来，看见陆致打开了网上银行，陆致指着余额对沈临川说：“看。”
　　沈临川挑眉：“一笔就赚了这么多？”
　　陆致的手指默默往后移动几位，解释说：“是这个零头。”
　　“不错。”
　　陆致不知道这句“不错”有几分真几分假。婚前他们做过财产公证，陆致那才真正知晓沈临川的身家，当时差点惊掉下巴。别说是他今天赚的钱，就是他卡里的存款对于沈临川来说都不够塞牙缝的。
　　沈临川去洗澡了，客厅里瞬间只剩陆致一人。
　　陆致站在原地沉思半晌，快步走到玄关衣架处，他重新拎起沈临川的外套闻了闻，除了烟草跟酒精的味道，还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陆致并不想细究沈临川跟谁见了面，只是听到“熟人”这词就忍不住心里敏感，但转眼一想，认识沈临川这么多年，再怎么样也不该怀疑他的品格跟道德水准，于是又装作什么也没干，在客厅陪Angel玩儿。
　　沈临川洗完澡、吹好头发出来，走到一人一狗跟前，Angel没有向往常一样眨眼投向他的怀抱，而是先斜觑他一眼，窝在陆致腿上待了会儿，才忽然跳下沙发。但也只是让一身狗毛拂过沈临川的裤腿，然后大摇大摆地去自己的狗狗乐园玩耍去了。
　　沈临川心里觉得奇怪，目光不由追随着Angel的身影，盯着那边快乐奔跑的身影看了会儿，他转过头问陆致：“你跟Angel说我坏话了？”
　　陆致一愣，然后笑骂：“你有毛病啊，我跟它说话它能听懂吗？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了？”
　　沈临川还真认真回想了一下，然后道：“没有吧，应该是你在家陪它的时间比我多起来了，所以它现在跟你亲。”
　　“你还在意这个呢？这不是我们俩养的狗吗？Angel跟谁亲不都一样？”
　　“是一样。”
　　陆致感觉沈临川似乎还有话要说，等了等，也没等出半个字。他头发干得差不多了，于是扔开抱枕起身，一边活动胳膊一边朝卧室走：“睡觉去咯。”
　　沈临川应酬一晚，人估计有点累，陆致躺下不久，沈临川就跟着上了床。陆致侧躺着没睁眼，听到关灯的声响，他才慢慢睁开眼睛。
　　在熟悉的环境中，陆致入睡很快，再睁眼时房间一片漆黑，他下意识转过身，想往沈临川身边靠，伸手一摸却摸了个空。
　　沈临川不在床上，陆致睁着一只眼睛坐了起来，他使劲儿搓了搓脸，下床去找人。家里地暖很足，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也不会冷，浴室没人，他又去阳台找。
　　沈临川披了件外套站在阳台上，耳边有亮光，看样子是在跟人打电话。陆致又想起沈临川提到的“熟人”，否则无法解释沈临川要半夜躲起来接电话的行径。
　　值得沈临川这么做的熟人，陆致只能想到一个人。
　　不可能吧？他找人打听过覃铭，听说他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陆致就算不了解沈临川的内心，但这么多年没跟覃铭联系，这点他是确定的。
　　那么电话那头的人会是谁？
　　沈临川又在外面结识别的人了吗？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打完电话？
　　打完了然后呢？沈临川再回来抱着他睡觉？想一想，陆致都觉得遍体生寒。
　　就在这时，沈临川忽然挂掉电话回了头，两人的视线直直撞上，陆致不躲不避，立在原地隔着玻璃看着他。
　　“怎么忽然醒了？”沈临川拉开阳台的门走进来，将身上的外套披到陆致身上。
　　陆致尽量语气随意地问他：“跟谁打电话啊？”
　　沈临川说：“一个客户。”
　　“这么晚了，有什么紧急的事非要现在打？”
　　沈临川推着他往卧室走，一边说：“他认为有些棘手，你别管了，让他自己解决去吧。”
　　陆致转过身来，冲他伸出一只手。
　　沈临川问：“什么？”
　　“我想看看你的手机。”
　　陆致只差明说要检查他到底跟谁打电话，沈临川却二话不说就把手机放到他掌心，落到手中，对于陆致来说却成了烫手山芋，如果查了有事，那他们俩就完了，如果查了没事，就说明他对沈临川缺乏信任，这会造成他们之间的嫌隙。
　　陆致在迟疑，沈临川直接就着这个姿势解了锁。他主动调出通话记录，最新的一条来电是国内的号码，被沈临川备注了“陈江”。
　　沈临川解释说：“这就是一个比较挑剔的客户，我怕影响你休息才去阳台接电话，如果你心里还有疑问，我每通电话都有录音，可以调出来，你想听就听。”
　　陆致心里松了一口气，继而变为愧疚，他扬起脸冲沈临川说：“对不起，是我想多了，我不该怀疑你。”
　　沈临川拿回手机，轻轻抱了抱他：“你现在怎么这么容易被吵醒？”
　　“不是被吵醒的，我转了个身想抱……”陆致忽然一顿。
　　沈临川接话：“想抱我但是没抱到？”
　　“嗯。”
　　重新躺回床上，沈临川侧身抱住他，陆致却直往外躲，沈临川不解地问：“怎么了？又不让抱了？”
　　陆致诚实地说：“你身上有点凉。”
　　陆致一直在被窝里，身上暖烘烘的，对比之下沈临川的皮肤是挺冰人的，沈临川笑了一声，慢慢把人松开了。
　　陆致忽然觉得这样不好，好像他跟沈临川特别不能同甘共苦一样，于是又贴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陆致尝到一点烟草味，他咂咂嘴说：“你抽烟了？”
　　沈临川说：“抽了一根。”
　　陆致抓起他的两只手抱进怀里：“怪不得手这么凉，给你暖暖。”
　　沈临川有些不习惯，他下意识挣了一下：“也不用对我这么好。”
　　“没关系，很快就暖好了。”陆致不想承认是因为愧疚，陆致人很瘦，又不爱锻炼，因此很怕冷，要不然他也不想这样。
　　沈临川忽然问他：“你很喜欢抱着人睡吗？”
　　为了与夜晚的气氛相衬，陆致压低声音说：“也不一定是人，我从小就喜欢抱着个什么东西睡觉，我爸妈说我很小的时候会自己跑到床的另一头，抱着他们的腿呼呼大睡。后来自己睡床，就喜欢抱那种很大的毛绒玩具，但我妈说毛绒玩具太脏，后来又不让抱了。”
　　“为什么？”沈临川同样低声说，“爸妈就你一个孩子，对你也很好，通常缺乏安全感的人才容易产生依赖。”
　　“可能是天生的，”陆致只能这么解释，又问他，“你是不是不习惯抱着我睡觉？”
　　“是有一点，”沈临川道，“怀里抱着人，没有一个人睡轻松自在。”
　　陆致松开他的手往后躲：“那我们还是别抱了。”
　　沈临川靠过来说：“可以抱，等你睡着了我再松开。以前我也是那么做的，你睡得很沉从来没有发现过。”
　　陆致：“……”他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章 13
　　要不说奸商奸商，就在一个奸字，这一点在沈临川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怪不得陆致每回在睡梦中睁眼都发现自己规规矩矩地平躺在床上，他钻进沈临川怀里再次醒来，就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和姿势，他以为是自己睡着了不小心滚出来的，如今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沈临川干的。
　　陆致想赌气拿开沈临川的手，转眼又担心自己会因此睡不着觉，思来想去还是选择忍住，反正沈临川再不情愿那也得抱着他睡。
　　陆致这一觉睡得很香，醒来头脑清醒，丝毫没有赖床的欲望，可令他惊讶的是，沈临川竟然没有在他之前醒来，而且也没有趁他睡着把人松开。陆致还枕着沈临川的一只手臂，他小心地坐起来，再静悄悄地把沈临川的胳膊塞进被子里。
　　考虑到沈临川在外面赚钱确实辛苦，他洗漱好以后便直奔厨房，争取在沈临川起床之前做好早餐。Angel醒得早，他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陆致低头看了看它，低声说：“今天我要给你爸爸做早餐。”
　　Angel摇了摇尾巴。
　　“你也觉得我很贤惠？”陆致弯腰摸了摸狗头，“有眼光，趁你爸爸没起床，奖励一根火腿肠，嘿，押韵了。”
　　陆致心情颇好地喂了狗，开始上网搜索食谱。他有自知之明，不会挑战难度不适合新手的项目，挑来挑去，最后决定做肉酱面。
　　食材跟教程都极其简单，做起来才发觉因为经验不足容易手忙脚乱，这么大一个厨房，足够Angel撒欢儿跑两圈，就因为做两碗面堆满了瓶瓶罐罐，陆致甚至觉得流理台太小，没有给他足够的施展“才能”的空间。
　　不过最后还是艰难地做好了面，陆致去喊沈临川起床，叫了几声，沈临川没任何反应，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凑上去摸了摸沈临川额头，果然好烫！
　　昨晚也不知道沈临川在阳台吹了多久冷风，发烧一点都不奇怪，陆致还是把人叫醒了，问他哪里不舒服。
　　沈临川拿手背盖住额头，皱眉道：“头疼，喉咙不太舒服，别的没了。”
　　陆致先是埋怨道：“家里这么大，为了不吵醒我，你接电话也不用去阳台啊，要帮你跟公司请假吗？”
　　沈临川说：“不用请假，我跟程颢他们讲一声就行。”
　　程颢就是沈临川公司的合伙人之一。
　　“我做了早饭，你去洗漱然后去把饭吃了，”陆致这时候条理清晰，“吃退烧药对身体不好，吃完你回来，我帮你物理降温。”
　　沈临川忽然笑了笑：“没想到你还会照顾人啊？”
　　陆致不跟他啰嗦，直接上手把人拽起来：“我会，快起床。”
　　原本陆致还想让沈临川夸赞一下自己第一次做面的手艺，估计这会儿沈临川吃什么都没胃口，陆致看他一口一口认真吃完，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你回去躺着，但不要完全躺着。”陆致安排他的去处。
　　沈临川点点头。
　　陆致打了一盆凉水。端到主卧床边，他撸起袖子打湿毛巾，折了几下、盖到沈临川额头上。
　　“你跟程颢打过招呼了？”陆致还惦记着这事儿呢。
　　沈临川道：“给他发了微信。”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提示有微信消息，陆致帮他取来手机，沈临川开始回复消息，陆致问他：“是程颢？”
　　沈临川顿了顿，说：“嗯。”
　　陆致将沈临川额上的毛巾翻了个面儿，他伸手的时候大概是把沈临川吓了一跳，手机从沈临川手里跌落，差点砸到脸。
　　陆致刚准备帮忙拿开，沈临川已经就着手机倒扣的角度把手机丢到一边。
　　“不看也罢，”陆致说，“既然请假了就不要再管工作的事了。”
　　沈临川说：“好。”
　　沈临川这次发烧一是受凉，二是劳累，可毕竟经常锻炼，身体底子好，被陆致悉心照顾一个上午就满血复活，吃了午饭就打算立刻赶去公司。
　　陆致跟Angel一左一右立在门边，陆致说：“不行，你身体刚好，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解决？是有人喊你去公司还是你自己坚持要去？谁喊的？我给他打电话。”
　　Angel也冲沈临川“汪”了两声表达不满。
　　沈临川无奈，他叹了口气道：“没人要我去，但我不放心，我人在家，心里也还是牵挂着公司的事，你不如让我尽快处理完再赶回来。”
　　陆致知道劝不住，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我送你过去。”
　　“你怎么送？”
　　“我开车送。”
　　沈临川迟疑了一下，他犹豫道：“你的车技……”
　　“很烂，我知道，”陆致说，“这个时间路上车不多，你让我试试，我开慢点就是了。”
　　其实沈家从他很小的时候就为他配了司机，沈临川看陆致一腔热情不好打击，只好同意了。
　　陆致车技不如人，但凭借今天超好的运气，几乎一路绿灯，将他平安送到公司门口。看沈临川脚步匆匆进了公司大楼，陆致仰头看了看这座大楼的最顶层，他知道那里是沈临川的办公室，他就来过一回，之后就再没有机会上去过。
　　今天他没什么事，索性在车里多待了一个钟头，倘若沈临川忙完要回家，他还能立刻把人接上，可沈临川那个工作狂是不会轻易走出这栋大楼的，陆致想明白这件事就准备开车往回走。
　　他启动车子掉头，一辆车飞快擦着他的车身而过，把陆致吓了一跳。他踩住刹车回头一瞧，只见那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对方见他停下车，落下车窗致以歉意。陆致远远地看到司机是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看起来就透着一股属于商人的精明，这种精明跟沈临川还不太一样，这个人将内心的欲望张狂地写在了脸上。
　　陆致懒得追究了，直接开车离开。
　　后视镜里，那个男人打开车门下了车，先是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高楼，然后冲身后车子的方向一笑，似乎在跟什么人说着话。
　　陆致开车在路口转弯，那辆车也因此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不知为何，陆致回家以后右眼皮一直狂跳不止，记起今天没有午睡，他认为是没有休息好的原因，于是趁沈临川不在抓紧补了个觉。
　　醒来天已经黑了，Angel趴在门口静静望着他，看样子是饿了，见他醒来，Angel就一步跳到床上俯视他。
　　“饿了吗？”陆致一笑，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喂Angel吃东西。等它吃饱了，陆致才考虑准备他跟沈临川的晚饭。
　　确认沈临川没发来要加班的消息，他便开始着手洗菜。
　　他自认为今早的肉酱面做得不错，对自己的厨艺有了充足的信心，心里一膨胀就找了几个高阶食谱，结果差点翻车，他把糊掉的菜倒进垃圾桶，然后看向Angel。
　　Angel跟他对视一眼，连忙后退。
　　“不是要给你吃，想什么呢？”陆致提起垃圾袋，“陪我下楼丢个垃圾，去不去？”
　　“汪！”Angel在前头开路。
　　陆致这才发现家里有宠物的好处，就是一个人做什么都有狗狗陪伴，不会害怕，也不会觉得孤单。
　　丢完垃圾，陆致顺便陪Angel溜达一会儿，等它拉完粑粑帮它处理了，然后看Angel嗖地一下窜到了路边。它被沈临川教过不能乱穿马路，只能对着马路对面兴奋地吐舌头。
　　陆致这才发现沈临川的另一辆车正停在路边，估计是家里司机把人接回来的。
　　司机不在附近，沈临川在车里全神贯注打电话，并没有发现他们。
　　隔着玻璃，陆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不太喜欢这种躲着他打电话的感觉。
　　“Angel！”陆致轻声喊道，“走，我们先回家。”
　　Angel看了看他，有些不理解人类为什么不想跟它一样冲过去抱抱，它迟疑着后退，又前进，又后退，最终还是转过身，蹦蹦跳跳地跟陆致一起进了单元楼。
　　他们到家没多久，沈临川就进了家门。
　　陆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同他打招呼：“回来了？换好衣服来吃饭吧。”
　　沈临川难掩诧异：“你做好晚饭了？”
　　陆致笑着说：“简单做了几样，我尝了尝还可以，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沈临川换好衣服去洗了手，朝陆致走过来的时候，陆致鼻子动了动，闻到了跟昨天一样的香水味道，他不动声色地问：“你换香水了？”
　　沈临川低头嗅了嗅肩膀，他解释说：“可能是今天跟客户待得比较久。”
　　陆致眼睛眨了眨，问：“跟昨天是同一个吗？”
　　沈临川在他对面坐下来，盯着他看了几秒才道：“对，还是昨天的客户。”


第14章 14
　　陆致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他开口问：“是昨天让你半夜接电话、让你发烧生病的那个陈江吗？”
　　沈临川拿起筷子尝了一颗虾，顿时有些惊诧，一是讶于陆致的厨艺进步飞快，二是意外陆致竟然还惦记昨晚看到的名字。沈临川说：“是陈江，他今天亲自到公司来，我多陪了一会儿。”
　　陆致想起在沈临川公司楼底看到的那个人，他垂了垂眼，试探地道：“陈江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似乎跟我以前的公司打过交道，他是不是长了一脸络腮胡，人很高很壮，看起来特别不好惹？”
　　沈临川更意外了，他点头：“对，是他，你跟他见过？”
　　陆致克制着躲闪的眼神说：“之前打过照面，不过他应该对我没印象。”陆致这下把人跟名字对上号了，只是意外长成那样的男人用的香水竟然如此细腻、有品味。
　　沈临川对这人的态度还要更直接些，他说：“陈江是个见钱眼开的老油条，手段阴得狠，给很多人使过绊子，如果不是生意需要，我也不想跟他多接触。”
　　话说到这份儿上，就没有再继续聊一个外人的必要了，陆致转而问他对自己今晚做的菜如何评价。
　　沈临川直白地问：“这些真是你做的？感觉不像。”
　　“当然是我做的，难不成是从外面买的啊？不信你可以检查冰箱，我没出门买菜，只用了冰箱里原有的食材，”陆致说到这里不免有些得意，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你觉得好吃啊？”
　　“挺不错的，有点超出我对你的认知，”沈临川一笑，“所以才让我产生怀疑。”
　　陆致这人最喜欢听好话，顿时将自己失败的事迹抛却脑后，承受着沈临川的夸奖也不觉得有愧，甚至忍不住给自己洗脑，糊掉的那些只是因为他发挥失常了一下，并不是他的正常水准。
　　“你最近跟以前很不一样，”沈临川打量着他道，“让我看到了之前没见过的许多面。”
　　“比如呢？”陆致心花怒放，等着人夸。
　　沈临川向来不藏着掖着：“以前你喜欢睡懒觉，很少主动下厨，跟Angel感情没有现在这么好，也不会照顾人，是因为在家时间多起来的原因吗？还是你心里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陆致冲他乐，“我就是想对你好啊，以前我工作很忙，没有额外的精力考虑和修饰我们婚姻中相处的细节，可能偶尔让你感觉到疲惫，所以才喜欢管我。往后我会加倍对你好，但也期盼能换来多一点点的自由，不用太多，我就想要个周末跟朋友打打游戏的时间。”
　　沈临川笑得有些无奈：“你还真是喜欢打游戏啊，竟然能让你做出这么大的改变。我从小家教严格，几乎没有接触任何游戏的机会，因此我不了解，游戏这东西吸引人的地方究竟在哪儿？”
　　“紧张、刺激、新鲜，最重要的是游戏伙伴和体验，有时候一局打得好能让人开心一整天，”陆致说，“不过你不理解也情有可原，就像你喜欢钓鱼，我却很难感受到其中的乐趣。每个人对打发休闲时间的需求不一样，有的人适合慢节奏，因为可以好好放松身体和心情，就像你。而有的人需要打击感强的项目用以发泄堆积的情绪，就像我。”
　　陆致说这番话时，沈临川一直盯着他的脸，待他说完，沈临川道：“你怎么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明明跟你结婚的时候你还像个什么都不懂的熊孩子。”
　　“我什么时候是熊孩子了？”陆致不太同意，“是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好好了解过对方，我身上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哦？你身上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的意思是……”听出沈临川语气陡然危险，陆致急忙找补道，“我们以后要找时间多聊聊，这样才能一起成长。你别多想啊，我可没有别的大事瞒着你了。”
　　沈临川决定道：“行，吃完饭我们好好聊一聊。”
　　陆致不知道他要聊什么，但自己在沈临川面前确实没有秘密了，所以也不觉得害怕或心虚。
　　吃完饭，陆致才知道沈临川好奇的事情是什么。
　　两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剧又充当了背景音，沈临川开门见山地问他：“高中谈过恋爱吗？”
　　陆致语气发酸：“没谈过，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早恋的。”
　　沈临川在有些方面不太敏感，他紧接着问：“你上回说，你没喜欢过别人，是真的吗？”
　　陆致不解道：“我骗你干嘛？”
　　沈临川认为自己逻辑合理，他说：“你比我小两岁，我只是觉得你们这代人比你开窍晚的不多。”
　　陆致还真分析了一下原因：“我从小爱干净，念初中那会儿每天跑操，我受不了别人身上的汗臭味，更受不了有的人好多天不洗澡，那样真的很难爱上。结果一进高中校门，我就见到了你，直接掐断了我跟别人早恋的机会。”
　　沈临川听完冷静发问：“你不是说没有第一眼看上我吗？”
　　“我对你的确算不上一见钟情，但你在一中太过耀眼，人长得帅、成绩好、会弹钢琴、打球棒、随便跑跑都能破校记录，那个年纪大家就喜欢你这样的，我也不例外。再后来，你就跟覃铭表白了，”陆致说到这里音调低了几度，“我一边觉得你们俩般配，一边偷偷心酸难过，每当周晋忽然把我的脸扭向一边，我就知道你们俩肯定在附近甜甜蜜蜜手牵手。”
　　沈临川把人慢慢揽过去，陆致顺势靠着沈临川的肩膀。
　　沈临川不擅长安慰人，过去的事情无法更改、不能重来，他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心里的疼惜。
　　陆致好一会儿没说话，沈临川这时忽然道：“周晋跟你关系真好啊。”
　　陆致点点头，道：“我们俩高中三年一直是同桌，可能见到你的时候我的表现太明显了，被周晋猜到我喜欢你，所以在路上他会帮我留意。”
　　沈临川偏过头吻了吻陆致头顶的短发，又问他：“你跟我结婚的时候，他没说什么？”
　　陆致转过脸看他，眼中写着不理解：“为什么这么问？”
　　沈临川抓着他的手，一边回忆一边说：“我记得你跟我提过，周晋念的大学跟你学校很近，不会是特意为你去的？”
　　陆致一顿，他想到自己去京市的缘由，赶紧想了一个稍显合理的说法：“我们的确商量过，未来在同一个城市念书互相之间有个照应，我们俩分数相差挺多的，相互迁就了一下才选了京市的大学。”
　　沈临川表情不变，只是抓着陆致手的力度紧了紧，他说：“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才去了京市念大学。”
　　陆致将下巴垫在沈临川肩上，他左右晃了晃，从沈临川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是总感觉他话里有股酸味儿，于是陆致笑了笑说：“你吃醋啊？”
　　沈临川瞅了他一眼又立刻别开眼，他道：“不至于，你们俩又没背着我谈恋爱，我吃什么醋？”
　　陆致静了静，其实他去京市还真是冲着沈临川去的，那会儿他抱着能跟他在那个城市来一场偶遇的想法填的志愿，但京市太拥挤，沈临川的母校又太大，陆致一直没有那份幸运跟沈临川邂逅。
　　直到五年前陆致放暑假，他在宴知碰到了沈临川。陆致看过最多也梦到最多的就是沈临川的背影，所以他当初一进洗手间就认出了在低头洗手的人，跟镜中沈临川的视线对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热发烫，结果后面发生了他无法预料的更为亲密的事情。
　　“是为你去的，”事到如今，陆致也没有瞒着他的必要了，“本来我的分数能报更好的学校，但为了去那座城市，唯有选择差一点的学校才能被录取。我去过你的学校好几回，但是运气太差了，一次都没有遇到你。”
　　电视剧里迎来空白的几秒，客厅里无人说话，此时安静得令人心慌，陆致看着沈临川的侧脸，忽然感到难过。这些多余的话不应该说的，说了以后他连底牌都透给别人，这样很不妙。
　　陆致下巴微抬，要从沈临川身上移开，却被他一下子抓住了肩膀。
　　四目相对，陆致在沈临川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复杂表情，他不能一下子读懂那么多情绪，可又好像跟沈临川心意相通，他脑海里响过一声“终于”，又忽觉眼眶一酸。
　　沈临川要张口说什么，可语言太贫瘠，他的手掌移到陆致颈后、用力扣住，低头吻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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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沈临川的吻既像侵占又似在安抚，勾着他伸出舌头回吻，再将口腔里的热烫堵回，一口一口吞下他微微不满的顶撞和呜咽，陆致迷糊中摸到沈临川手臂上的青筋，他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儿，沿着手臂的轮廓摸上去，掌心肌肉硬邦邦的。
　　沈临川察觉到陆致这个细小的动作，慢慢睁开眼睛。
　　这下轮到陆致不好意思，他抬手捂住沈临川的眼，沈临川笑了一声，攥住他手腕往沙发上一按。
　　这是第一回 ，陆致没有在跟沈临川接吻时想他是在谁身上练就的技巧或是猜疑沈临川心里装的人是谁，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我老公好会吻……
　　沈临川感觉到什么，分神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贴到陆致耳边，第一次喊了他的小名：“燃燃还是挺大的。”
　　“嗯？”陆致眼神懵懂，顺着他视线一望才明白过来，顿时羞愤难当，他一边往回缩一边来而有往地道，“老公也不小。”
　　沈临川接话很顺溜：“这我知道。”
　　虽然有点不要脸，但是是实话，陆致撇撇嘴，被沈临川发现，沈临川对着他下巴咬了一口，陆致捂住下巴刚准备控诉，余光发现一大团白色毛茸茸地窝在沙发背上，他转过头定睛一看，跟Angel来了个深情对视。
　　陆致一下子就将沈临川推开了。
　　他期待继续，也抗拒继续，因为现在还不到晚上八点，他还想看部电影、追个动漫什么的，正好拿Angel当挡箭牌把这事儿先拦下。
　　沈临川这时冲Angel伸出手，Angel得到准许才跃到二人中间。本来是和谐的家庭氛围，陆致忽然想跑，因为这时候沈临川通常会盛情邀请他一起看电视剧。
　　他俩在追剧方面的喜好可谓是八竿子打不着，别看沈临川才二十七，跟陆致他爸这个四十七的爱好相当，只对那几部有血性的剧感兴趣，会来来回回地看很多遍。
　　但也正因为气氛太好，陆致又不忍心抬起屁股溜走。他猜得不错，沈临川拿起遥控器，熟练地切换到某台，剧正在播，他几秒入戏，沉浸观看。
　　陆致在一旁陪着看，他几乎对这集的剧情倒背如流，便有些坐不住，一会儿低头刷一下几个手机APP，一会儿捏着Angel的爪子玩耍，反观沈临川，目不转睛、全神贯注。
　　陆致又有种在陪沈临川钓鱼的感觉，他顿时酝酿出了浓浓的睡意，一连打了两三个哈欠，眼皮也逐渐发沉。不知过了多久，他往旁边一歪，很快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感觉有人抬起他的腿，对着他脚腕捏了捏，陆致迷迷糊糊睁开眼，客厅里的灯不知何时被沈临川调暗了，电视剧还在播，但是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Angel不知去了哪里，而他的腿正大喇喇地搭在沈临川大腿上，沈临川的手握着他露在空气中的脚腕。
　　“几点了？”陆致坐了起来。
　　沈临川手一松，陆致顺势收回双腿。
　　沈临川扫了眼电视屏幕右上角，说：“九点半。”
　　“你刚睡了一觉，一会儿睡得着吗？”沈临川起身去倒水喝，回来也给他倒了一杯。
　　“谢谢。”陆致喝完水道:“我睡得着，我很能睡。”
　　沈临川冷笑一声：“猪也很能睡。”
　　陆致丝毫不介意沈临川这么说，甚至洋洋得意：“猪被喂肥了就会被宰了吃肉，它还没有你这么帅的老公，猪怎么能跟我相提并论呢？”
　　沈临川阴阳怪气地冲他竖起一根拇指。
　　陆致找到拖鞋，飞快走进书房，并关上了门。九点半，他追的剧更新了！刚打开电脑，沈临川在外面敲门，陆致说：“请进。”
　　沈临川推开门，立在门口瞅了他几眼：“精神了？”
　　陆致冲他笑，视线很快毫不犹豫地收回。
　　为了不吵到办公的沈临川，他习惯了戴耳机安静追剧，这次也是一样，可刚戴上，沈临川就走过来将他耳机摘了，陆致奇怪地仰起头：“怎么了？”
　　沈临川扫了一眼电脑屏幕说：“公放就行，戴耳机对耳朵不好。”
　　陆致有些心虚地压了压电脑屏幕，他说：“我还是戴上吧，公放我不好意思。”
　　“你看的什么？”沈临川弯下腰，一下子跟陆致的脸距离很近。
　　片头曲播完，屏幕中央出现几个大字：我在王府当娇妻的日子。
　　沈临川：“……”他捞过一把椅子，就坐在陆致旁边，陆致顿时为难地看着他，沈临川指了指屏幕：“我跟你一起看。”
　　陆致说：“不用吧？你今晚不忙正事吗？”
　　沈临川闻言眯了眯眼睛：“这剧里是有什么我不能看的画面吗？”
　　陆致赶紧说：“那倒没有，但是你肯定不喜欢这种。”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陆致迟疑地将屏幕往沈临川那边转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沈临川在旁边的原因，陆致发现这最新一集的剧情尬得要命，他浑身不自在，一边情不自禁继续往下看，一边一眼一眼地往沈临川脸上瞧。
　　沈临川……没什么表情，陆致更加感觉身上每个毛孔都在尴尬。沈临川会不会怀疑他品味不行？品味其实看个人啦，沈临川不会认为他脑子有问题吧？编剧你在不在？查询编剧写这一集时的精神状态，陆致焦虑不已，甚至想啃手指。
　　“这个……”沈临川指着其中一个女人道，“跟前面摔跤的是同一个人吗？”
　　陆致说：“不是，不过她俩是闺蜜。”
　　过了会儿，沈临川又问：“那这个呢？”
　　“这是女主的丫鬟。”
　　再过了会儿，沈临川说：“这个总是了吧？”
　　“这是女主角的姐姐，”陆致不禁怀疑道，“沈临川，你是不是脸盲？”虽然网友评价过这剧的妆造，丫鬟不像丫鬟，小姐不像小姐，但是演员本身容貌条件过硬，长得各有特色，不至于令人分不出来啊。
　　“她们几个人长得很像，”沈临川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我认不清也正常。”
　　“不正常，”陆致一一给他解释，“女主角是圆脸杏眼，人比较小巧可爱，她姐姐柳叶眉桃花眼、气质更清冷，闺蜜眉眼更英气，丫鬟眼睛水灵灵，怎么看都不一样啊。”
　　沈临川盯着他看。
　　陆致说：“……怎么了？”
　　沈临川问：“你是冲漂亮姑娘看这剧？”
　　“怎么可能？！”那可冤枉死陆致了，此时男主终于出现，陆致指着男主角语气激动地说，“我是冲他看的！”
　　男主角身材细长，一看就手无缚鸡之力，纯纯小白脸儿，眼底还长了颗泪痣，沈临川活动了一下手指：“你喜欢这种？”
　　陆致分神瞧他一眼：“对啊。”
　　沈临川瞬间冷哼一声：“你爱好可真够广泛的。”
　　陆致眼睛紧盯着男主角，敷衍地问：“怎么说？”
　　“你喜欢他哪儿？”
　　陆致奇怪地瞅了一眼沈临川，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喜欢他的脸啊，但你要是指角色，那就是嘴甜会疼人，虽然自己是病秧子但是对自己的王妃万般宠爱，不允许她被任何人欺负。”
　　沈临川想了想问：“这也是你的理想婚姻？”
　　“那不至于，我可以保护我自己，我就是随便看着玩儿的，”陆致打开弹幕道，“跟网友一起追剧乐趣无穷，你试过一次保证你停不下来。”
　　沈临川凑近看了看。也挺神奇，弹幕密密麻麻，人脸却无比清晰没有任何遮挡物，就是太密集了、有些令人分心，还有众多他看不懂的词汇，见陆致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他谦虚好学地问：“how pay是什么？”
　　陆致说：“就是夸他们俩好配。”
　　陆致话音刚落，男女主角就吻到一起去了，这一幕来的比较突然，让人一点防备都没有。陆致平时一个人看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他对男女之间的感情并没有任何代入感，但此时身边有个人，他瞬间感觉脸在烧，也不好意思再盯着看。
　　他看了会儿天花板，等耳边响起两位主角正常聊天的声音，他才将视线转回来，沈临川支着下巴忽然来了句：“你看这样的戏份还会害羞？”
　　陆致嘴硬道：“我不害羞。”
　　沈临川紧跟着问：“那你看什么样的会害羞？”
　　陆致按了暂停，从E盘翻出一个名字是乱码的文件夹，沈临川一下子心领神会，冷静地清了清嗓，他也想知道陆致平时喜欢看什么样儿的。
　　陆致不停地点开子文件夹，最后打开视频。
　　这个视频像宝贝一样被人珍藏，打开却出现奥特曼的身影。陆致忍不住在椅子上笑，沈临川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把人两只手都扣在一起，开始挠他痒。
　　“错了错了……哈哈哈好痒……”
　　沈临川将人松开，问他：“好玩儿吗？”
　　陆致谨言慎行：“不好玩儿，下次不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营养液显示怎么有延迟！气气


第16章 16
　　陆致嘴上说不敢了，心里却在疯狂还嘴：下次当然还敢。他面上看不出任何叛逆情绪，沈临川不打算跟他计较，只是也不愿继续陪陆致看那部对他来说有些无聊的电视剧。
　　沈临川瞬间接手了陆致的鼠标。
　　陆致诧异地问他：“你干嘛？”
　　沈临川说：“我搜一下，不可能没有。”
　　“有什么？”
　　沈临川说：“P|orn。”
　　“……”陆致听完一呆，“有倒是有，你现在就要看啊？可这会儿才十点钟，不对，重点不是十点钟，重点是你今天早晨还在发烧，病到起不来床，现在看这个不伤身体？”
　　沈临川白他一眼：“我看看就伤身体？太小瞧我了。我只是确定一下你在这方面究竟是什么审美，还是就喜欢那个男演员那样的白斩鸡啊？”
　　陆致下意识回嘴：“你才喜欢白斩鸡。”
　　沈临川上下扫了他几眼，眼神晃过他平坦的胸膛和纤细的腰腿，然后肯定地说：“你说得对。”
　　陆致：“……”
　　陆致顿时来劲了：“你等着，我的收藏都是宝贝，里面男主角的身材秒杀你。”
　　沈临川冷笑一声：“哦？”
　　陆致夺回鼠标，熟练地在搜索栏关键字搜索，搜索结果密密麻麻一大片，陆致知道挡也挡不住，索性脸也不要了，他按住滚轮往下滑，找到被他标记过的文件夹，像剥洋葱似的一层层打开视频。
　　视频开始播放，他特意调高了声音。
　　陆致抱胸往后一靠，扬扬下巴道：“看吧。”
　　剧情实在老套，陆致起码看过四五个类似场景，又高又壮的男生到又白又瘦的男生家里写作业，写作业就写吧，偏偏在床上写，然后镜头一转，莫名其妙就开始了。此时心态不一样，陆致也没生出别的心思，他指着里面的攻对沈临川道：“是不是比你身材好？”
　　“这就叫好？”沈临川不屑，“除了人种优势造成的体型差异，我比他差在哪儿？”
　　陆致不可置信地说：“你没事儿吧？你跟他比干什么？他靠这个吃饭的。你还真想跟他比较？这只是制造快乐的一种工具而已啊，你耶，平时那么不可一世，如今竟沦落到跟钙片主角比？”
　　沈临川冷酷地扔出一句：“闭嘴。”
　　陆致闭不住，他忍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又出声了：“其实你还是不错的，你别看我有时候嘴上说不满意或者嚷着不舒服，其实就是故意拿乔而已。”
　　“哦，”沈临川思维敏捷，马上体现出了他超强的精准概括能力，“你喜欢半强制？”
　　“你这么说……”陆致顿了顿，清清嗓，“还是有点道理的。夫夫之间要有情趣嘛，每天过程都一样也没什么新意，那样就不够刺激对不对？”
　　沈临川挑了挑眉：“意思是你喜欢带剧本表演那种？是不是还要给你安排个角色？”
　　“那倒不用那么复杂，”陆致忽然叹了口气，“很难讲，其实就是一种感觉，感觉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得靠悟性。”
　　沈临川反应很快：“意思是我没让你找到过那种感觉？”
　　陆致佯装咳嗽，提醒道：“有时候人太聪明不是什么好事。”
　　沈临川又支起下巴，手指在脸庞敲了几下，他斜着眼看向陆致，在越发复杂和嘈杂的背景音里对陆致道：“我们试试？”
　　陆致立即比了个“叉”，他拒绝：“不。”
　　“理由？”
　　陆致满脸担忧：“你明天再累病了怎么办？”
　　沈临川捏了捏他的手指，用一种半威胁的语气说：“燃燃，注意你的言辞，什么叫‘再’？我是被寒风吹感冒的，不是累的。”
　　好的，问题又回到沈临川为什么要背着他接电话，陆致打算跟他讲讲道理。
　　陆致也捏捏他的手：“你总爱躲着我出去接电话，这是为什么？你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懂，就算听了也不会对别人泄密，还是说你对我有别的担心啊？”
　　“你不要多想，我只是习惯了，”沈临川说，“我躲出去接电话也只有昨晚那一回，还被你发现了。”
　　“只是那一回吗？”陆致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太生硬，像是开玩笑似的道，“今天我跟Angel下楼丢垃圾，我们俩看到你的车停在路边。你在车上专注打电话，我想了想就带着Angel回家来了，没有去打扰。谁的电话我听不得啊？”
　　“还是那个陈江，”沈临川接话没有任何迟疑，他垂了垂眼，“要开车到车库的时候他打来电话，我顺手接了，不是故意不让你听。”
　　“你们谈的什么生意？他怎么三天两头给你打电话？”陆致今天见过陈江，他是不担心沈临川能看上陈江那样的，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具体是什么原因又说不上来。
　　“不止谈生意，”讲到这里，沈临川捏了捏眉心，“他想往我们公司塞个人。”
　　陆致看沈临川的表情，明显对塞进来的人不太满意，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忍不住问：“怎么了？你不喜欢他推荐的人？”
　　“是陈江的一个表弟，从小不学无术，被人惯到大的，我的公司不养闲人，”沈临川道，“但现在跟陈江来往的生意对我们两边来说都十分重要，所以开口拒绝又太冒险，不划算。”
　　陆致出着主意：“那先给他表弟安排个闲职？没准儿他自己待着没劲主动走人呢？”
　　沈临川笑了一下：“你想得太简单了，这人要是这么容易打发，陈江把他安排进自己公司不是更方便？”
　　陆致想了想，觉得也是啊，那看来这人是连亲人都想躲避的存在了。连沈临川都没办法，好像也只能这样。
　　“唉。”陆致叹了口气。
　　沈临川笑他：“你叹什么气？”
　　陆致幽幽道：“我是觉得连你这样有能力又有钱的人还是有不能拒绝的事情，这个世界真是对人好公平。”
　　沈临川说：“其实有个办法。”
　　陆致转过脸问：“什么办法？”
　　沈临川随意转了一下手中的手机，道：“技术部职位有空缺，陈江就想让他表弟来当我们公司的部门经理，要是这段时间能招到很合适的人，我就有理由拒绝他。”
　　“那这样的人要去哪里找？”陆致真诚发问。
　　沈临川陷入沉思，他说：“人事部在组织招人，这几天应该就会有结果。”
　　陆致真心实意地说：“那希望你们能赶快招到合适的人。”
　　不过在那之前，陆致迎来了跟沈临川对上一个话题的热烈探讨，包括但不限于肢体动作和语言表达，两人渐臻佳境，有了新的尝试之后相拥睡了个好觉。
　　过了几天，沈临川那边人招没招到陆致不清楚，他只清楚自己接单接到手软。以前在周果干的时候，他面对堆积成山的单子也会陷入忧虑，现在的情况是，他偶尔会在吃饭的时候忽然冒出源源不断的灵感，必须放下手里的筷子第一时间冲到书房开始设计。
　　沈临川对此倒没说什么，还好脾气地将饭菜端到书房，等陆致吃完了再一一端走，丢进洗碗机。
　　沈临川工作也忙啊，加班之余也会在家里书房跟陆致一起摆弄电脑。他们两个难得的共同点就是工作专注时不想开口讲话，也都能理解对方和自己一样需要绝对安静的工作环境，一方忙完就关闭电脑悄悄走出去，去厨房倒杯水、切点水果，以此显示自己是个善解人意的体贴人。
　　陆致的设计灵感经常在晚间涌现，导致他跟沈临川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便开始偷偷调整生物钟，用了几天功夫，终于把赶稿时间挪到了下午。
　　沈临川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他在晚饭时提出疑问：“你今天怎么有精力好好跟我吃顿饭了？”
　　“工作白天就做完了，”陆致得意地说，“今晚我是自由的。”
　　“难得，”沈临川擦了擦手，“今天没有拖延症？”
　　“我一直没有拖延症，只是灵感这东西不是说有就能有，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还要有心情、有状态，总之比较难，”陆致又问道，“你今晚要忙工作吗？”
　　沈临川摇摇头：“不急，明天做也OK。”
　　陆致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抬：“是为了我把工作往后推了吗？我这么重要啊？”
　　沈临川看了他几秒，道：“不是，底下的人十一点多才能改完方案，我明早看也一样。”
　　陆致：“……”行吧，沈临川永远也学不会什么叫善意的谎言，他也需要甜言蜜语的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章 17
　　关于沈临川不解风情的事迹，陆致能一点儿不停地讲一晚上，周晋就是他们俩婚姻中最大的受害者。但显然陆致现在没精力想起外人，沈临川今晚有空闲而他正好也没事，这意味着他们俩又可以共同度过一个愉快的、没羞没躁的夜晚。
　　那天沈临川欣赏了他的珍贵收藏之后，陆致就一直旁敲侧击，想知道沈临川电脑里有没有好东西。
　　沈临川对此的反应无非是三句话——
　　[白天别老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的私人电脑用来办公，不存在难以启齿的文件夹。]
　　[不准乱动我电脑。]
　　最后一句来自某个上午，沈临川的电脑被遗忘在家中，陆致一看兴致来了，端坐在电脑前开工，他试了几个密码成功解锁，鬼鬼祟祟刚准备好好检查，沈临川的消息就过来了。
　　陆致心里那叫一个遗憾呐。
　　“你电脑密码改了吗？”陆致开始试探。
　　沈临川扫了他一眼道：“没改。”
　　陆致目光坚定：“我用一下。”
　　“你自己没有吗？”
　　陆致找着借口：“我的电脑没你的好用。”
　　沈临川大方道：“明天给你买一台一样的。”
　　陆致一噎，他干脆直说了：“我想看你的电脑。”
　　沈临川还是之前的态度：“没什么好看的。”
　　“我不信。”
　　沈临川看了他一会儿：“真不信？”
　　陆致点头。
　　“这样，”沈临川摸着下巴说，“电脑可以给你看，但里面要是没有你想的那些东西，你得给我补上。”
　　陆致一呆：“我怎么补？把我的收藏拷贝给你？”
　　“不。”沈临川冷酷地摇头。
　　“那……”
　　沈临川别有深意地上下打量他，然后举起手在脸前比了个拍照的姿势，他说：“I tape you。”
　　陆致拔腿就跑。
　　沈临川跟在后面问：“你去哪儿？”
　　陆致不回答，他飞快冲进书房，打开沈临川还没从公文包里拿出来的电脑，输入密码就直奔目的地。沈临川慢悠悠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看他一通忙活。
　　“行不行？找到没啊？”
　　陆致专心尝试关键词，试了五六个都无结果，干脆对着文件夹挨个翻。“工作……2019、2020，不对，项目肯定不是，”陆致一边找一边念叨，“杂七杂八？打开看看……新建word文档，都是废稿啊……”
　　沈临川见他方向就没找对，于是放心地去陪Angel玩儿。
　　陆致追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灵光一闪，他抓紧试了几个英文，结果都不是。不可能啊，按照沈临川的习惯，肯定会用英文命名的，陆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确定，他握住鼠标往上滑，在众多小写字母开头的文件夹里，他的目光忽然一定——Dialogue。
　　他马上打开，里面有几个记事本文件，他打开第一个。
　　里面记录了多个疑点很大的网址，陆致挑了一个复制粘贴到浏览器，电脑卡了一下，但是慢慢打开了一个网址。
　　！
　　陆致睁大眼睛，一眼看去就有无数个引人注目的视频封面，他对门外大喊：“沈临川，我找到了！”
　　沈临川步履匆匆赶来，他一边说着“不可能”一边走到得意洋洋的陆致身边，待看到电脑上的画面，他吃惊地说：“你怎么找到的？”
　　陆致点了点太阳穴：“本人有点聪明在的。”
　　沈临川迅速将浏览器关掉，然后低头看着陆致坐着椅子原地转了一圈。陆致没得意太久，因为沈临川握着椅背把人转了过来。
　　“干嘛？”陆致仰着头，沈临川的脸背着光，从他这个角度其实有些看不清，“你很在意被发现吗？这很正常的，哪个男人电脑里没点儿秘密，你不要太当一回事。”
　　沈临川的重点偏了：“你还看过别人的电脑？”
　　陆致摇摇头：“那倒没有，我大学室友又不是同性恋，好几回拉我一起看他们爱看的那种，我都没同意。后来我跟你领了证，他们才知道我们这种没法儿改，只能送上祝福。”
　　顿了顿，陆致又问：“这些你都看过啊？”
　　“怎么可能？”沈临川立即否认，“我没那么空。”
　　“噢。”陆致抬了抬眉毛。
　　沈临川板着脸：“你‘噢’什么？”
　　陆致说：“我想了想，你这个办法也挺方便，但是很容易碰上404。”
　　沈临川说：“不清楚，我没看过几个。”
　　陆致撇撇嘴，很明显不信。
　　“不信算了。”
　　陆致从沈临川脸上难得看出几分羞愤，担心再斗嘴沈临川会真的跟他生气，于是赶紧转移话题：“你要不要跟我玩会儿游戏啊？”
　　“什么游戏？”
　　沈临川这么问，陆致还是挺吃惊的，毕竟以前沈临川对游戏碰都不碰，他也压根不敢提。他想了想，还真有个适合他们俩的游戏。
　　挺稀奇的。陆致第三次看向跟他一起坐在地毯上的沈临川，觉得这个场景值得拍照留念。
　　“看我做什么？”沈临川低着头研究游戏手柄。
　　陆致忍不住笑了笑：“我没想到你真能答应。”
　　打开游戏界面，陆致开始给沈临川讲解：“这个游戏最近很热的，适合情侣玩儿，两个人必须互相配合才能闯关，关卡设置很有意思，我挑了好久才挑出这么一个值得玩儿的游戏。”
　　沈临川的注意力还在游戏手柄上，他这时发问：“这几个键是干什么用的？”
　　陆致耐心地说：“A、B、X、Y，分别代表跳跃、取消、冲刺和互动，左摇杆是移动，按住就是快跑，右摇杆调节视角，RB用来抓绳索，你能用到的就这几个键，游戏里会有闪烁提示，提示哪个你就按哪个，很简单。”
　　沈临川看了他一眼。
　　陆致一顿：“听明白了吗？”
　　沈临川直接说：“试试。”
　　“你玩男角色吧，”陆致主动道，“不过要做的事情可能多一点。”
　　“嗯，没事。”
　　游戏开始是一段动画电影式的背景铺垫，沈临川正看得入神，两位主角忽然被一股力量带到了一地暗处。
　　“这就开始了？”沈临川问。
　　陆致出声提醒：“你小心脚下。”
　　陆致话音刚落，沈临川脚下的地面塌陷，一男一女两个游戏角色一起坠落。
　　沈临川好奇：“你怎么知道？”
　　陆致道：“因为我之前跟人玩儿过。”
　　“跟谁？”
　　“周晋啊，我一般就跟他玩儿。”陆致回话的时候也没多想。
　　沈临川忽然凉飕飕地笑了一声：“情侣游戏，你跟他玩儿，你还说你们俩没关系？”
　　“那你又不跟我一起，”陆致也一肚子道理，“一起打个游戏怎么了？而且跟他一起的时候，我玩儿的还是男角色呢。”
　　沈临川一听，心里顿时平衡了许多。
　　陆致这时忽然说：“你跳一下。”
　　沈临川一顿，意思意思地抬了抬脚。
　　陆致喊道：“我说你的角色啊，按A，按A！”
　　沈临川顿时不满道：“你喊什么？”
　　沈临川话音刚落，他的角色啪叽一下摔进水里淹死了，陆致又催他复活，沈临川突然说：“你玩游戏的时候脾气不好。”
　　陆致马上反省了一下，用更温柔的声音提醒他。
　　“老公，这里要跳了哦。”
　　“你可以抓抓绳索试试呢。”
　　“我踩住了开关了，老公赶快跳~”
　　过了一会儿，沈临川忍不住了，他说：“你声音能正常点吗？”
　　“能是能，m……”陆致见沈临川的角色马上又要寄，好不容易咽下去到嘴边的粗口，“你小心一点呀。”
　　“我够小心了，”沈临川低头瞅了瞅手柄，“你在哪儿买的？是不是手柄不好用？”
　　陆致道：“我用的时候都很好用的，建议你再跟它磨合磨合呢。”
　　沈临川冷酷地说：“你再讲一个‘呢’字，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
　　陆致冷哼一声：“太爷们儿你不准，卖萌你也不喜欢，你还挺难伺候。”
　　沈临川认为自己要求很低了：“像我一样正常说话就行，别掐着嗓子装温柔。”
　　陆致指着灰掉的屏幕：“我要是跟你一样菜，我确实只能正常说话。”
　　沈临川看过来：“你说什么？”
　　沈临川打游戏不厉害，可是一严肃起来就挺吓唬人的，陆致能屈能伸，他话锋一转：“但是你这样已经很厉害了，毕竟是第一次玩儿，还不熟悉。”
　　过了十分钟，沈临川逐渐上手了，陆致的游戏体验感直线好转，他开始夸沈临川：“没想到你还挺有天赋的。”
　　沈临川淡道：“小游戏而已。”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前十分钟是如何死来死去的。
　　不过带一个游戏新手还是挺累的，过了一关，陆致就有点不想玩儿了，他按了按腰说：“累，明天再通下一集。”
　　“这是第几集？”
　　陆致说：“第三集 。” 
　　沈临川看着他：“前面两集呢？不跟我玩？”
　　陆致伸了个懒腰：“已经通关了，重复同样的剧情没什么意思。”
　　沈临川还是看着他。
　　“你想玩儿？”
　　沈临川说：“不想跟我一起就算了，我也不强求。”
　　“一起！”陆致斩钉截铁地说，“当然要一起！”


第18章 18
　　陆致的话掷地有声，于是接下来几晚两人就窝在游戏室，Angel坐在两人中间，屏幕上的游戏人物摔死在地的时候，它眼睛瞪得比陆致还大。为什么只提陆致呢？因为沈临川打游戏也跟平时一样全程没什么表情波动，陆致怀疑他是脸部肌肉有点问题。
　　而这会儿，沈临川的人物再次死得凄惨，陆致焦急躲着地上钉子和天上抡下来的大锤，看他不紧不慢按复活键，心里都替他着急。可说又说不得，毕竟是陆致主动邀请人家一起打游戏，本着将人领进门就负责到底的原则，他不能有抱怨，太挑剔说不定就没下次了。
　　而陆致自己的小生意做得有条不紊，每天手上都有单子但又不会多到应付不能的程度，他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安排工作和休息。
　　沈临川对他的态度就是能挣几个子儿就挣，不能挣钱他也不介意多养他一个，陆致听完觉得不太对头，他迟疑地问：“‘多’养我一个是什么意思？你还养别人了？”
　　沈临川眉目冷淡，闻言指了指一旁的Angel。
　　陆致反应过来立马不肯干了：“敢情你主要想养Angel，我是捎带着的是吧？”
　　沈临川说：“从时间上来讲，我确实养Angel比养你要早。”
　　陆致回忆了一下，道：“不对啊，你之前不是还说Angel是我们俩结婚以后一起养的吗？”
　　“对，但在那之前是我一个人养。”
　　陆致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Angel跟你更亲，你们俩认识很久了啊。那我岂不是破坏你们的二人，不对，二狗，额，所以我是多余的那个？”
　　沈临川笑了一下，这时冲Angel招招手，Angel兴高采烈跑来，一下子跳到他腿上，沈临川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陆致心理不平衡，认识沈临川以来怎么一直都是他在吃醋啊？沈临川呢？他会因为自己跟别人走得近就心里泛酸吗？
　　沈临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心疑似飘落几根狗毛：“想什么呢？”
　　陆致眼神聚焦，他应道：“没什么。要不……周末我邀请周晋过来吃饭吧，马上要过年了，按照惯例，年前我们得见一见。”
　　沈临川摸着Angel身上的毛说：“我就不见了吧？”
　　陆致丝毫不觉得意外，因为以前也是这样。他点点头表示理解：“行，那我趁你不在家的时候邀请他来，反正他最近好像挺闲，找我好几回了，但我这几天一直陪你打游戏，都没工夫回他消息。”
　　“周晋……”沈临川眉间稍稍隆起褶皱，“他经常找你？”
　　陆致觉得奇怪：“朋友每天聊天不是很正常？”
　　沈临川问道：“你们每天聊？”
　　察觉沈临川语气似乎有点变了，陆致警醒地看过去：“你不跟人整天聊吗？”
　　“我没空，”沈临川语气平淡地说，“我也没有这样的朋友。”
　　陆致对着他目露同情。
　　沈临川被他盯得不自在：“这么看着我干嘛？”
　　陆致此时无言地拍了拍沈临川的手背，见他不懂才开口：“不要紧，你还有我和Angel。”
　　沈临川：“我……”
　　“我理解，你生意忙，兄弟朋友也忙，好久不联系感情自然就淡了，再开始联络彼此都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沈临川试图张口：“其实……”
　　陆致又拍了拍他：“没事啦，成年人过一过就是孤身一人了，至少你身边还有人陪着。这样吧，你有时候肯定也需要朋友，你把我当兄弟我也不介意。”
　　沈临川插不上话，结果陆致越说越离谱了，他顿时冷笑一声道：“我跟我的兄弟可不会一起睡觉。”
　　“……这倒也是，”陆致说，“我的意思是一种感觉，你把我当配偶和朋友，心态肯定是不一样的。要不今晚你就试试把我当成朋友。”
　　沈临川不愿配合。
　　陆致鼓励道：“你试一下嘛，假如我是你朋友，你会跟我说什么？”
　　沈临川盯着陆致饱含期待的眼睛，忽然将Angel往地上一放，他叠起腿道：“你结婚了吗？”
　　陆致一愣，反应过来沈临川这是已经进入状态了，于是赶快配合道：“我结婚了，怎么了好朋友，最近有烦恼？”
　　“对。”
　　陆致兴致勃勃：“什么烦恼？”
　　沈临川问：“家里那位话太多怎么办？”
　　“话太多你……”陆致“哎”一声，“你要是这样说那这天儿没法儿聊了。”
　　“行，”沈临川正色，“我认真来。”
　　陆致作出倾听的姿态。
　　沈临川说：“我最近有点烦恼。”
　　陆致语气温柔：“是什么烦恼呢？”
　　“我们结婚五年了，前一阵我才知道他有件大事瞒着我，我知道以后稍微表达了一下质疑，他就要离家出走，你说他这么大了是不是不应该还跟我闹脾气？”沈临川娓娓道来。
　　陆致语重心长地说：“闹脾气不分年纪，心里觉得委屈表现一下、抒发一下，这很正常。心里憋着不说，你也看不出来，那问题才大呢，万一哪天堆积的情绪爆发了，容易面临婚姻危机。”
　　沈临川冷静发问：“他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敢一个人出门，手机也不带，岂不是故意让人担心？”
　　陆致回想起了那天的事情，他说：“也不一定，没准儿是想给你留个清净呢？”
　　沈临川的逻辑链是独立的，丝毫不受陆致的影响：“我追出去了，但他不给我面子，他这样是不是不应该？”
　　陆致捏起手指比了个手势：“可能就差几句软话就会跟你回去，你还需要再努力一点点。”
　　“我要怎么判断他是故意拿乔还是真的生气？”沈临川虚心求教。
　　陆致随意道：“你多试试嘛，多哄几句又不会少块肉。”
　　沈临川顿了顿说：“我不会哄人。”
　　“嘴笨不要紧，手要快，”陆致教他，“下次你再惹他生气，他如果又闹着要离家出走，你就把他牵回来。”
　　“要是不给牵呢？”
　　“不让牵手你就把人背回去。”
　　沈临川还是不放心：“要是在我背上还不肯呢？”
　　陆致肯定地说：“不会的，他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是吗？”沈临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失去理智跟我撕破脸吗？”
　　这得看是什么事了，陆致可不敢打包票，他清了清嗓道：“这你得问他，我一个外人怎么知道？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先回家了。”
　　沈临川还忽然有点不适应了：“这么着急？”
　　陆致很敬业，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说：“对，你对象快回来了，我就先走了。”
　　“下次什么时候再见面？”
　　陆致冲他笑了笑：“有事再给我打电话，一个电话我就过来。”
　　沈临川点点头，看他走到门口又折回，于是抬了抬眉毛道：“回来了？”
　　陆致走到沈临川身边坐了下来，他摸了摸沙发的褶皱道：“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啊？”
　　“对，一个朋友来过。”
　　“什么朋友？我认识吗？”
　　“你没见过。”
　　“噢，那你们俩在一块儿都聊什么了？”
　　沈临川觉得没必要重复，于是说：“没聊什么，谈的都是生意上的事情，很无聊，就不讲了。”
　　可陆致语出惊人：“是吗？可我刚才在楼底下碰上你朋友了。”
　　沈临川稍稍一愣，还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剧情，陆致已经抄起一个抱枕砸进他怀里，陆致道：“偷偷说我坏话是吧？他全都告诉我了，我闹脾气？我不懂事？行，既然你觉得自己没错，今晚你自己睡吧。”
　　沈临川：“……”
　　“认真的？”沈临川抱着抱枕问。
　　“嗯，认真。”
　　沈临川试图跟他讲道理：“不是你主动提的，要作为‘朋友’跟我聊聊？”
　　但陆致此时也是把不讲道理发挥到了极致，他说：“我不听，你意思是要真有那么个朋友，你就跟他疯狂倒苦水吐槽我是吧？”
　　沈临川在生意场上是很注意谈判技巧的，他不答反问：“那你呢？平时跟周晋在一起的时候一次都没有说过我坏话？”
　　陆致一听，气焰一下子就灭掉一半，他眼神闪躲，何止一次啊，每次他和沈临川的大吵、小吵，他都一字不落甚至添油加醋地讲给了周晋听，所以周晋心里其实对沈临川意见很大，他也怕两个人见了面不对付，所以沈临川说不见周晋的时候他都顺水推舟地说“好”。
　　沈临川紧跟着问：“怎么不说话了？心虚啊？”
　　陆致音量瞬间抬高：“你这么说话就很难听了，我心虚什么？我就算说，那说的也都是事实，聊着聊着就到你身上了，那我有什么办法？”
　　沈临川闻言眯了眯眼睛，他忽然改了主意：“这周末我在家，我跟你一起招待周晋。”
　　陆致一呆：“你不是要我自己见他吗？”
　　沈临川哼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们俩凑在一起会讲我的什么坏话。”


第19章 19
　　陆致向周晋发出诚挚邀请时，周晋的反应跟沈临川简直是异曲同工：“我能只见你吗？”
　　陆致站在阳台上，躲着沈临川的视线小声说：“不能吧，沈临川这次亲口说要好好招待你，我也不好把人撵出去。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平时对人沉默寡言的，不会没话找话让人尴尬，你要是觉得跟他没得聊就只跟我讲话得了。”
　　“行吧，不过他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热情？我们俩一共才见过几回面啊？”周晋顿了顿，估计在那头掰着手指头数，“你们结婚一回，去年还是前年我去你家，运气挺好碰上他出差提前回来，不管怎么数也才两回，我们不熟吧？”
　　陆致颇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可能……我是说可能啊，他怀疑我经常跟你讲他的坏话，看看你对他是什么态度才好判断，他那人很鸡贼。”
　　“哇，”周晋夸张地发出一声感叹，然后道，“是我的错觉吗？你现在说他坏话怎么有股恋爱的酸臭味儿？”
　　陆致不得不佩服好朋友的敏锐，他往客厅瞧了一眼，沈临川正好要去厨房倒水喝，两人视线对上，沈临川扬了扬眉，似乎在问：“忽然看我干嘛？”
　　陆致冲他一乐，转过身对周晋道：“我么俩现在是挺好的。”
　　陆致忍不住把这些天沈临川的变化都说给周晋听，周晋在那头一直“哎呦”、“是吗”，捧哏捧挺好。
　　“那明天见吧，”周晋最后说，“都这个点儿了，我就不耽误你们俩二人世界了。”
　　这天两人的二人世界以陆致宣布嗓子哑了告终。他有时拿这个当借口，但这回是真的，他凌晨三点钟起床喝水，一整杯凉白开灌进肚子，仍旧觉得嗓子冒烟儿，他回到卧室就想对着床上安睡的沈临川来一脚，想了想又不舍得。
　　到了第二天，陆致都快说不出话来了，好在他跟沈临川培养出了足够二人正常交流的默契，哪怕一句话里有几个字听不清，沈临川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周晋进门的时候，陆致控制住了没当着沈临川的面儿跟人来个熊抱，但是周晋一听他嗓子哑成这样就下意识扫了眼沙发上的沈临川。
　　令门口两人觉得意外的是，沈临川这回竟然主动打招呼：“来了？陆致好久没见你了，说很想你。”
　　这话周晋可不敢冒然接下去，他先是跟陆致交流了一个眼神，然后才道：“不可能吧？我跟陆致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他说过什么想我。”
　　沈临川极浅地笑了一下，对二人道：“你们俩过来坐吧，我去洗点水果。要是觉得无聊，就去游戏室玩一会儿。”
　　陆致诧异地睁大眼睛。沈临川今天吃错药了？这么体贴入微、善解人意？
　　周晋客气了一句：“那多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陆致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招待朋友是应该的，”沈临川又笑了一下，还是那种不仔细看就难以察觉的笑容，“不过你们俩之前打的那款游戏，这些天我和陆致已经全部通关了，你们可以换个游戏玩儿。”
　　周晋：“额……”感觉哪里有点怪。
　　感觉最怪的还是陆致。本来他是跟周晋刷那个游戏的，刷到中途他去陪沈临川了，这种游戏吧，知道剧情以后再来第二次属实没必要。他顿时生出一种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错觉。
　　他跟周晋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类似的情绪。
　　陆致捏了捏喉咙道：“那走吧，我刚下载了一款新游戏。”
　　两人坐下没多久，沈临川就端着一盘水果进来了，他将果盘放好却没有离开，陆致分神瞧了他一眼，面露疑惑但也没多问。
　　“地上这种包是干什么用的？”周晋问他。
　　陆致简洁地说：“盲盒。”
　　“会出什么东西啊？会不会伤到自己？”
　　“会。”
　　“那不捡了，”周晋说，“你来我这个位置，这边视野比你待的那个犄角旮旯好。”
　　陆致默默走过去。
　　陆致跟周晋从初中就一起打游戏，这么多年培养的默契不是别人能轻易超越的。
　　沈临川拿牙签叉了一块水果，转身喂到陆致嘴边。陆致偏头看了他一眼，着急打人也没顾上说话，直接张嘴把水果咬住。
　　沈临川这时对周晋道：“周晋，吃水果。”
　　“哎，好嘞。”周晋一边应一边叉了一块，刚喂进嘴里，由于他刚才视线离开游戏屏幕，而陆致嘴里又塞了水果无法出声提醒，周晋的游戏人物血量瞬间掉了一半。
　　陆致有沈临川投喂，游戏跟水果两边不耽误，这边和谐有序的景象跟周晋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局，周晋这个游戏王竟然比陆致先被人打死，他的游戏界面变成了灰色，转过头一看小两口甜甜蜜蜜地喂食，他感觉自己现实世界也离灰色差不多了。
　　“你们俩现在感情这么好？”周晋没忍住，当着沈临川的面儿就问了这么一句。
　　陆致往沈临川肩上靠了一下，冲周晋使了个眼色，然后说：“我们感情一直都很好啊。”
　　沈临川忽然插话了：“陆致以前说过我们感情不好吗？”
　　还好他给周晋打过预防针，陆致淡定地想。
　　周晋这人打小就聪明，他立马就说：“嗨，怎么可能呢？陆致整天跟我说你对他多好多好，我狗粮吃得可不少啊。”
　　陆致朝他偷偷竖起一根拇指。
　　“是吗？”沈临川刨根问底，“陆致都说我什么了？”
　　周晋张口就来：“说你温柔体贴、厨艺精湛，还说你是挣大钱的人，反正我们俩是羡慕不来。”
　　这种话找几个词概括一下就得了，周晋怕说多了露馅儿。
　　沈临川的目光温柔地落在陆致身上，过了几秒，他道：“对了，陆致现在自己开了个工作室，你知道吗？”
　　陆致瞬间坐直了身体，他好像忘记跟周晋说这事儿了。
　　“啊？”周晋觉得挺意外，“什么时候的事情？”
　　沈临川拍了拍陆致的手，道：“你说吧，是哪天？”
　　陆致说了个日子。
　　周晋心大脾气好，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陆致开的工作室上面，他问道：“有店面吗？生意怎么样，单子多吗？自己忙得过来吗？”
　　“在家，适中，”陆致压着嗓子说，“我都量力而行。”
　　“那很可以啊，又能赚钱，时间还自由，”周晋笑了笑，对沈临川道，“陆致之前跟我说你们俩都忙，家里的狗都要请阿姨来喂，现在好了。”
　　“嗯，”沈临川摸了摸陆致的头，“他现在跟Angel相处得不错。”
　　聊到这个气氛，陆致很欣慰，他设想的情景可比现在冷清尴尬多了，没想到今天沈临川这么健谈，太令他意外了。就是可惜了，他不能多说话，要不然家里多热闹啊。
　　沈临川起身离开了。
　　他一走，陆致觉得没什么，周晋可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他见门口没人影，对陆致轻声说：“你老公现在都这么和蔼可亲了，为什么我还是觉得挺吓人的？”
　　“他不吓人，注意用词。”陆致说。他已经完全忘了就在不久前，他面对沈临川的出息也跟周晋差不离，甚至还没有刚才的周晋表现好呢。
　　“他是忽然这样的吗？”周晋继续压低声音。
　　陆致扫了一眼门口，摇摇头说：“情理之中。”
　　周晋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一起沉默了几秒钟，周晋问他：“还打吗？你老公让我们打我们就真打游戏，是不是太小学生了啊？中午饭谁做？”
　　陆致道：“他做。”
　　周晋意外道：“你是一点不动啊？”
　　那当然不行了，陆致起身拍拍屁股，言简意赅地说：“帮忙。”
　　帮忙也是他自己去，总不能让客人自己来。
　　陆致这种人自己掌勺，如今味道也过得去，但他虽然做得不比沈临川好，意见却很多，所以很容易形成1+1＜1的效果。
　　沈临川感觉他在旁边是帮倒忙，于是要把人请出去：“你出去跟周晋聊聊天，我来吧。”
　　陆致吐字不清：“……多，做得完吗？”
　　沈临川脑子里帮忙补充完整这句话，他说：“我一个人可以。”
　　陆致比了个“OK”的手势。
　　沈临川说可以就是真的可以。他很快张罗好满桌子菜，还抽空给陆致做了份冰糖雪梨润润嗓。
　　周晋还没尝过沈临川的手艺，菜一入嘴他就忍不住伸出大拇指：“味道绝了，陆致丝毫没夸张，不过这看着真不像你能做出来的。”
　　“为什么？”
　　周晋笑着拍了句马屁：“你这种成功人士又掌握这么一门手艺，别人还有活路吗？”
　　“应该的，”沈临川今天发挥超常地有人气，“我也不做给别人吃，他嘴挑。”
　　虽然陆致知道沈临川练就这一身好厨艺跟他没多大关系，但是这话听进耳朵里还是挺受用，他出声反驳：“我不挑。”
　　沈临川刚挑出一小碗胡萝卜，闻言搁到陆致面前。
　　“把这个吃了。”沈临川当场就能治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20章 20
　　陆致抿唇摇了摇头，紧接着又指了指自己喉咙：“不能吃。”
　　沈临川失笑，他也只是逗逗陆致而已，将碗拿回自己面前，他说：“喜欢的能吃，不喜欢的就不能吃，燃燃的嗓子还挑菜呢？”
　　“是的。”陆致理直气壮。
　　两个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一旁的周晋已经受不了地搓了搓胳膊，他抱怨道：“你们俩平时也这样吗？”
　　陆致看过去，那眼神仿佛在说：“那又怎么了？”
　　沈临川则是直接笑着问了出来：“怎么，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但是，我是说但是啊……”周晋忽然指了指在一旁吃狗粮的萨摩耶，“我想问问它叫什么名字？”
　　余下二人皆不明所以，为了保护陆致嗓子，沈临川回答道：“叫Angel。”
　　周晋一拍大腿：“行，那我从今儿起就改名叫Angela……它公的母的？”
　　陆致边吃边说：“跟你一样。”
　　周晋继续说完：“我单方面宣布我这个单身狗跟Angel结为兄弟。”
　　陆致忍不住大笑起来，他跟周晋能做这么久的朋友，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周晋这人特幽默，而且很能戳陆致笑点，跟他一块儿玩儿天天都笑呵呵的，不怕没乐子。
　　结果他这一笑就绷不住了，刚咽下去的饭菜呛喉咙，他边笑边咳嗽。沈临川又是拍背又是递水的，心里忽然有种很怪异的感觉。
　　跟陆致结婚这五年，虽然陆致大部分时候看起来没心没肺，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沈临川敢说从来没见过陆致笑得这般开心。他要是不在旁边，他都怀疑陆致得过去。
　　“有这么好笑？”沈临川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
　　沈临川将视线放到周晋身上，他和周晋几乎不打交道，唯一的交集就是从陆致的游戏语音里传出来的男人声音，听着不像是正经的主儿。之前两人打过几次照面，都很匆忙，虽然周晋也算个长相周正的帅小伙儿，沈临川从来没有感受过危机感，现在的感觉却不一样。
　　就像有一样东西，他本以为已经被自己牢牢握在手里，结果发现绳子另一头儿竟是别人在放长线。沈临川忽然生出一种感觉，陆致像一只风筝，只是偶然地飘落在他怀里，捡到了是要还给原主人的。
　　真奇怪，沈临川在心里笑，明明和陆致有婚姻关系的人是他，他却仿佛忽然之间成了外人。偏偏陆致这会儿的心好比天漏了个窟窿，完全意识不到有什么问题。
　　陆致确实不知道，因为他和周晋认识二十多年了，但凡沈临川不在这里，他俩还更自在呢。他笑完不咳嗽了，就继续吃饭，想到沈临川为他做的爱心冰糖雪梨，他只吃了个七分饱，然后开始吃雪梨。
　　雪梨炖得软烂，咬下去颗粒感不轻不重，酸酸甜甜的味道正好，陆致一脸享受。
　　沈临川心里这才稍稍找回那么一点平衡。
　　吃过午饭，周晋跟陆致又多聊了一会儿，他看时间不早了，也不想老在人家老公面前晃，免得讨人嫌，于是就提出要走。
　　“我开车送你。”陆致说。
　　沈临川看了过来。
　　周晋意外：“你车技行吗？”
　　陆致指了指沈临川的方向，言简意赅地道：“你问他。”
　　这种时候，沈临川也不好过多评价陆致的开车技术，他能做的就是点头，然后给出一个算是中肯的建议：“今天路上车多，我怕他把握不好车距，还是建议你开车。”
　　话是对着周晋说的。
　　周晋连忙道：“你快歇着吧，好好养养你嗓子，我自己开车来的，趁周末，你多陪陪你老公。”
　　陆致冲他使了个眼色。
　　周晋反应过来，生硬地来了个转折：“……但你要是实在很想送，我就却之不恭了。”
　　陆致如愿跟着周晋走出家门。
　　他还惦记着沈临川说的那事儿呢，这会儿跟周晋单独在楼下，他解释道：“我这么大了，辞了职不想出去找工作，只想自己单干，还不知道能不能干长了，所以没跟你说，还想着等生意起来了再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嗨，咱俩还用说这个？”周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直接跟我说，虽然可能没有你老公发挥的作用大，但总归是出一份力。”
　　“咱俩确实不分你我，我妈看着你比我都亲，”陆致笑了笑，“改天去我爸妈那儿坐坐，他们好久没见你了。”
　　“行，等有空吧，”周晋抬头看了眼楼上，对陆致道，“快回去吧，别让你老公多想。”
　　“他不会的，他对这个不敏感，”不过陆致倒是不坚持，他也只是想出来单独跟周晋聊会儿天儿，“那我不送你了，路上开车慢点儿。”
　　周晋冲他挥挥手，刚走出一步，陆致喊住他：“什么时候也能喝你的喜酒？你可得抓紧啊。”
　　“快了快了，”周晋回头冲他笑，“等你的大红包！”
　　陆致是哼着歌上楼的，进了家门嘴里也没停，沈临川听了几句，问他：“嗓子不哑了？”
　　“好多了，”陆致朝他一笑，“都是你那碗爱心冰糖雪梨的功劳。”
　　沈临川也笑了一声：“这么管用？”
　　“那当然。”陆致现在心情颇好，走过去对着沈临川的脸“吧唧”一口。
　　陆致在楼底下待了不久就回来了，沈临川也不问原因，陆致主动说：“周晋说不麻烦我了，主要是不想打扰我们俩二人世界。”
　　“嗯，”沈临川应一声，沉吟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今天心情这么好？”
　　陆致挑挑眉：“我哪天心情不好？”
　　话说到这份儿上，沈临川要是继续深入地问下去，意思就太明显了，他的手指在沙发上轻轻敲了几下，陆致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怎么了？有话跟我说啊？”陆致察觉到沈临川的表情隐隐露出欲言又止的感觉，作为一个温柔体贴的人，陆致想，应该主动关心他的心事。
　　沈临川的视线落在陆致脸上。
　　陆致迎着他的目光，表情迷茫。
　　沈临川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之前好像没有今天这么开心。”
　　“是吗？”陆致自己没发觉，他道，“可能是因为你今天对我太好了？又是做饭又是炖冰糖雪梨，对我朋友也比以往对人热情，所以我心情好。”
　　沈临川还想确认一下：“是这个原因？”
　　“是啊，”陆致笑笑，“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
　　沈临川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第一回 主动询问陆致：“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
　　“做什么？”陆致眼里闪着光，“要带我出去约会？”
　　沈临川顿了一下，道：“你想出门，那也可以。”
　　“去哪儿？我们现在就出门吧，我在家憋久了，感觉外面的空气闻着都香。”陆致迫不及待地帮沈临川拿外套。
　　沈临川看他这副样子实在不忍打击，只能拿上车钥匙。
　　两个人虽然结婚已有五年，但以前很少有什么正儿八经的约会，顶多一起出门吃个饭，逛街都很少。
　　沈家家底殷实，沈临川平时的衣服皮鞋领带都是定制款，这让陆致这个喜欢热闹的人没有发挥的余地。这次，陆致指名道姓要去某商场，沈临川开了导航过去。
　　陆致从小不缺钱花，他挑的这处商场已经是平民消费不起的地方。里面的导购都很会看人下菜碟，一见他俩的装扮就知道这是要花钱的顾客，便卖力地向二人推荐新出的男士香水。
　　香水？！陆致本来只是拉着沈临川路过，听到这个词立马精神了，他试了试香，又给沈临川来了点儿。
　　“你喜欢这个吗？”
　　“谁用？”沈临川问。
　　“我们一起。”
　　沈临川说：“我不用。”
　　陆致不满：“为什么？你不愿意跟我用一样的吗？”
　　“这款你用还说得过去，”沈临川说，“我喷清甜香不合适。”
　　“你又不老。”
　　沈临川描述了一个场景：“我喷了这款香水出去见客户，别人还以为我刚从女人堆里出来。”
　　“你说我的品位像女人咯？”
　　沈临川没有正面回答：“换一个吧，换一款更好，你以前用的就不错。”
　　陆致要生气了：“我没买过香水！都是用了你的！”
　　“噢，”沈临川一顿，当着人导购的面直白地说，“那就是你的体香很好闻，所以让我嗅到了另一种感觉。”
　　“……”陆致赶紧看了一眼旁边神情有些变化的导购，他低声对沈临川道，“在外面别说这个。”
　　陆致脸红了，沈临川没明白这有什么可脸红的。
　　“行，”但他还是坚持，“还买原来用的款，其他味道我不适应。”
　　陆致也不放弃：“我想给你买款别的。”
　　导购适时地小声打断：“今天店里搞活动，买两款以上的香水能够打九折。”
　　陆致眼睛亮了起来，他肯定地说：“买！”
　　作者有话要说：


第21章 21
　　不管这是不是什么销售套路，这个牌子的香水陆致一直很喜欢，虽然平时是蹭沈临川的用，但也关注过香水的价格，他知道这个牌子几乎是不打折的，尤其还是新款。陆致两眼发光，被导购三言两语哄得晕头转向，猛猛购入四款香水。
　　刷卡的时候沈临川就在旁边，他见陆致付款一气呵成都不带停顿的，而且脸上还特别高兴，他心里还是挺惊讶，毕竟沈临川还记得陆致卡里的存款，他那天看得匆忙，印象里也不是特别多。
　　陆致对他真大方。像是一个多年的暗恋者能做出来的事。
　　陆致这时将袋子丢给沈临川提，他继续往别的店里冲，却被沈临川一下子拉住胳膊，陆致疑惑地回头，沈临川不太懂委婉：“这么消费，你钱还够吗？”
　　“够，怎么不够？”陆致如实道，“我好几张卡呢，而且这些年我爸妈一直在往我卡里打钱，输人不输阵，你这么有钱他们有点担心我过得不好。”
　　怪不得。
　　不过，沈临川有个疑问：“为什么我有钱，你就会过得不好？”
　　陆致冷静分析道：“那样我在你家就会显得没地位嘛，所以他们担心我会受欺负。”
　　听起来还挺合理。沈临川接下来还是按住了陆致疯狂消费的手，只对陆致一眼看中的几套西装点了头，他见陆致没有给自己挑衣服的意思，也给他选了几套休闲却不失风格的衣服，要付款时沈临川将人拦了下来，对店员道：“我来吧。”
　　陆致一口拒绝：“不，我想给你买——”
　　“以后机会多的是。”沈临川力气大，一把将陆致拽到自己身后，递上自己的卡。
　　就在这时，有人用不确定的语气喊道：“沈临川？”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陆致对这个极度敏感，立马回过头，只见在店门口站着一个双手插兜、长相跟衣着都很时髦的男人，他个子挺高，人很瘦，微微有点驼背，看着有点像跟他一样搞艺术的。
　　沈临川听见这声音，慢慢转过脸看去。
　　“你认识啊？”陆致收回视线，低声问。
　　沈临川保守地说：“见过几面。”
　　陆致语气酸溜溜地：“见过几面就这么喊你名字？这是什么人啊？”
　　“客户。”沈临川这么说，却没有对待客户的态度，压根没有迈开步子迎上去寒暄，还是对方自己走了进来。
　　对方一走近，陆致的眉毛立马皱了起来。虽然他身边就有几款散发着隐约香气的香水，陆致还是立刻分辨出来，这人身上的味道跟他之前在沈临川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陆致眼睛紧紧盯着这人。
　　男人进来了，眼睛只看着沈临川，陆致觉得不对劲，一般哪个有礼貌的正常人会故意无视另一个人？这都有点不太道德了吧？
　　“来逛街啊？”男人一开口，语气亲昵。
　　沈临川这时低头接过陆致手里的香水袋子，陆致手里空了，显得沈临川很好丈夫。
　　男人皱了皱眉。
　　沈临川语气冷淡地说：“马上回去了。”
　　男人却对他笑了笑：“怎么不多逛逛？你平时又没什么时间。”
　　听到这里，陆致受不了了，对待没礼貌的人他也不想保持什么风度，他突兀地插入二人的谈话中间：“你是？”
　　男人这才像刚发现他似的，冲他露出一个不怎么友善的笑容，并开始了自我介绍：“我是沈临川的朋友，你是？”
　　陆致双手抱胸，板着脸说：“我不知道。”
　　男人神情一顿。
　　沈临川伸手揽过陆致的肩膀，让人往自己身旁贴了贴，说：“这是我爱人，陆致。”
　　别说，陆致一听“爱人”这两个字，心里就甜滋滋，他是沈临川的爱人，嘿嘿。
　　对方伸出手，说：“你好，我是解青，沈临川的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那刚才沈临川说只跟对方见过几面？陆致不太情愿地跟他握了下手，两人只碰了碰手指尖儿，显然都不太看得惯彼此。
　　解青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奇怪地说：“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得亏是现在嗓子不哑了，陆致马上以牙还牙：“我也没见过你，也没听过你名字。”
　　解青脸色顿时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说：“不奇怪，沈临川这人估计不喜欢跟人聊一些有的没的，你肯定也没听他提过别的朋友同学吧？他性格就这样，工作狂一个，这么早结婚我还挺意外的。”
　　“不意外啊，”陆致听这人说话搞不清自己身份就忍不住生气，还好他脑子转得快，“你说他是工作狂，要是不早点结婚，找不到对象，往后打一辈子光棍儿可怎么办？而且他跟我结婚的时候才刚参加工作，你那时候怎么就知道他是工作狂？”
　　“你……”解青脸色刚要变，瞥见沈临川看过来的神情，他赶紧敛了敛表情，“但他现在是啊，我的意思是看他的性格爱好不像是会早婚的人。”
　　“嗯，”陆致见沈临川没搭腔，就知道这人在沈临川心里地位也不怎么样，心里还是气不过，于是又开口嘲讽了几句，“这也正常。就好比有的人进了店里，不像买得起的样子，导购就不会上来一直拉着人介绍商品，甚至都不会理会。但没准儿他能买得起呢？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说这话时，陆致眼神轻蔑。
　　解青：“……”他感觉自己被侮辱了，但是一时半刻想不到话来反驳。
　　“走了。”沈临川这时忽然牵住陆致的手，对解青意思意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远，陆致忍不住问沈临川：“这人平时素质就这样儿？”
　　沈临川静了静说：“可能有原因。”
　　陆致冷笑一声：“我又没招他，他对我这个态度，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沈临川没出声，沉默地往前走。
　　陆致音量瞬间拔高：“还真是？！”
　　沈临川迅速看了一眼四周，好在因为价位原因，这商场里大周末的也没什么人，他说：“你别太当回事，我不会跟他多接触。”
　　“不对，你先等一会儿，”陆致忽然联想到什么，“这个解青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陈江的表弟？”
　　沈临川脸上都没表情了：“你怎么猜到的？”
　　陆致说：“不是猜，他身上那味儿我隔着八百里都闻到了，他今天喷的还是前两次见你的那款香水。你说现在怎么还有这样的人啊，你结婚了也不是什么秘密，他看上谁不行非来撩骚你？是觉得跟别人的男人好比较刺激是吗？”
　　“不知道，”沈临川说得挺不客气，“可能脑子有问题。”
　　陆致皱皱眉，虽然知道了沈临川对解青的态度，心里仍旧不怎么痛快：“那陈江那边怎么办？你还打算听他的摆布，把这个人安排到你公司？”
　　“不会，”沈临川似乎走了下神，然后道，“人事部招到合适的人了。”
　　“那就好。”陆致说完瞪了沈临川一眼。
　　沈临川一顿：“瞪我做什么？”
　　陆致斥责道：“你有没有拒绝啊？你知道他对你什么心思，竟然还考虑过放他进公司？”
　　“我没……”
　　“什么没有，”陆致打BaN断，他指了指太阳穴，“我记得很清楚，你说因为跟陈江的合作很重要，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沈临川说：“你记性很好。”
　　“是的，虽然我语文学得不好，但我会死记硬背，”陆致道，“所以你以后别想骗我啊，要是前言不搭后语，我一听就听出来了。”
　　沈临川回忆了一下，在记忆中搜索无果，于是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确实不能算骗过，”这一点陆致认可，不过，“你会遮遮掩掩不让我知道是真的。婚姻中互相信任很重要，你别做出格的事情，那我就会少点怀疑，你也就不用怕我整日疑神疑鬼、惹你烦。”
　　沈临川没说话。
　　陆致敏锐地看过去：“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沈临川转过脸来看着他眼睛，几秒之后视线移开了，他说：“没有，没什么可瞒的。”
　　“最好是这样，”陆致恶狠狠地威胁道，“马上要过年了，你要是有什么别的事情瞒着我，我大年初一就去奶奶面前告状。”
　　沈临川的父母待陆致不是很亲厚，只能维持着表面客气的程度，但沈临川的奶奶对他极好，常常告诉他：“要是临川欺负你，你就来告诉奶奶，奶奶给你做主。”
　　沈临川要真有事瞒着他，陆致绝对会把奶奶的话当真的，就算奶奶不会真的把沈临川怎么样，那也不能让沈临川日子过舒服了。
　　对，陆致现在心里就是这么膨胀。以前他不太敢拿乔，至少不会这么跟沈临川摆在明面上说，现在感觉到沈临川正一点点回应他的感情，就更敢发脾气了，说话也不会委婉顾忌。
　　沈临川把东西倒到一只手上，伸手揪了一下陆致的耳垂，他说：“行。”
　　作者有话要说：


第22章 22
　　话是这么说，其实陆致每年最担心的时刻就是过年要去沈家，沈家人除了奶奶以外都给人一种高不可攀、难以亲近的感觉，虽然以他自己的条件来说，沈家对他来说确实如此。
　　他在这种时候才明白，什么爱能超越一切都是鬼话，爱就不能让他克服对去沈家过年的担忧和恐惧。
　　但这一天迟早得来呀，为了过年不在那么一大家子人面前出糗，陆致在家每天对着镜子演练，被问到什么问题要如何回答，还要控制好表情，比当初刚参加工作时准备面试还认真。
　　这天，沈临川从书房来到主卧时发现了他这一举动，顿时露出不解的神色，他问：“最近又想出去找工作了？”
　　“不是，”陆致只分神看了他一眼，头又扭回去了，“我在练习过年回答长辈的问题。”
　　“你家长辈？”
　　“是你家，”陆致诚实道，“我每年去你们沈家过年都提心吊胆的，当我有话答不上来的时候，真是比上学那会儿被老师提问不会的问题还难堪。”
　　沈临川皱皱眉，他走了过去，短暂地回想了一下往年的情形，以前他没发现陆致的窘迫，因为搜寻不到什么有用的回忆做参考。
　　“比如呢？他们问过你哪些问题？”
　　陆致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大伯母问过我为什么没考跟你一样的学校，三叔问我在周果那样的小公司有赚头吗，几个堂哥问我们俩怎么会认识，还有一回有人问我对现在的全球经济形势有什么看法，我过年好不容易休息几天，想歇歇脑子，结果还要被抽问难题。”
　　陆致说着说着脸就皱起来了，沈临川有些不忍，但也不想陆致对自己的家人有偏见，于是说：“他们问这些问题也未必是想故意刁难你，你答不上来也不会怎么样，有我在呢，你怕什么？”
　　陆致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但以前你也没有帮我解围啊。”
　　沈临川问：“那种时候我通常在干什么？”
　　陆致垂着眼小声嘀咕：“谁知道呢，反正注意力没有在我身上，还不知道心里偷偷想着谁。”
　　沈临川顿了顿：“别闹。”
　　陆致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沈临川对他“想着谁”的问题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给陆致打了一针强心剂，他道：“今年你要是有不愿意回答的问题，你就向我使眼色，我会帮你应付过去。”
　　陆致问：“怎么使眼色？”
　　沈临川说：“你试试。”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一会儿，沈临川迟疑地出声：“你使眼色了吗？”
　　“我使了啊。”
　　沈临川：“怎么使的？再来一次。”
　　陆致冲他眨眨眼睛。
　　“……就这样？”
　　陆致神情无辜：“这样不行吗？我感觉我眼睛快抽了。”
　　沈临川压下要抬起来的唇角，故意板着脸道：“可能是因为你眼睛太小了，我看不清楚。”
　　陆致瞬间不满起来：“我眼睛不小，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夸我眼睛大。”
　　沈临川一副欠欠儿的语气：“是吗？我看看。”
　　陆致主动将脸靠近一些。
　　沈临川忽然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陆致眼皮上。
　　陆致浑身一顿，感觉跟过电似的。沈临川以前那么不解风情一男的，现在怎么忽然走这种路线了？
　　陆致仰起头，问了句沈临川不乐意听的话：“你今天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什么意思？”
　　“你突然一改往日做派，我有点不习惯，”陆致看着他，继续解释道，“以前你总是少根筋，不懂浪漫也不会说好话，有时候我绞尽脑汁抛出一个梗，你一点反应都不给我。”
　　沈临川脸色微微僵硬，他有些怀疑地说：“我以前有那么差劲？”
　　“你有，”说起这个，陆致想起以前的一桩桩事，但是实在太多了，他只拣了一件来说，“刚结婚的时候我穿了你的衬衣，故意在你眼前晃来晃去，你一晚上都没有看我，好不容易忙完看到我，却问我是不是缺衣服穿。”
　　沈临川也想起来了，怪不得每次陆致望着他都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似乎在埋怨他，可是那些心里的念头也仅仅是表现在了脸上，并没有宣之于口。
　　沈临川纵横生意场这几年，慢慢熬出了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睛，却把家中这个人忽视了。
　　“因为……”沈临川下意识地让说话的意思委婉了一些，“可能是那时候我还不够了解你，猜不中你的心思，如果你直说会更好。你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噢。”陆致应了一声。这么一想也是，他俩又不是谈好了恋爱才结的婚，前两年他还在京市念书，两人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寒暑假回来两人就会变得像刚刚认识一样，亲嘴儿都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和姿势。
　　现在都过去了。
　　陆致心里一松，神情也跟着有所缓和，他大方道：“以前我也有做的不够周到的地方，所以原谅你了。”
　　“嗯，”沈临川问他，“那回家过年的事不担心了？”
　　沈临川不提这个还好，他一提，陆致立马感觉腹部隐隐作痛，他以前一紧张就爱这样。
　　他哼哼两声：“你还是先别提醒我了，到时候直接赶鸭子上架，不要给我预备的时间。”
　　“还紧张？”
　　“紧张啊。”陆致想起沈父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心里就发怵。
　　沈临川认真出着主意：“那怎么办？要不今年跟爸妈说你有事过不去？”
　　“……”陆致伸出一根拇指，“你是懂人情世故的。”
　　沈临川在他头上按了一下。
　　陆致说：“我觉得还是要靠自己，指望不了你。”
　　听这话，沈临川可不乐意了，他放下话道：“今年会好好的，今年一定是个例外，你相信我。”
　　陆致瞬间被沈临川一番话搞得昏了头，逐渐忘记了要迎接的慌张。
　　除夕那天下午，沈临川开车载着他回沈家。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当陆致往旁边看去，等来的是沈临川与之对视时坚定的目光时，他心中忽然坦荡了许多。
　　奶奶见他们进门，立马笑呵呵地冲陆致招手。
　　“奶奶。”陆致的长相很讨长辈喜欢，再加上他本身就有点对老一辈坑蒙拐骗的本事，所以拿下奶奶并不难。
　　陆致跟沈临川对视一眼，决定坐到奶奶身边，跟她说说话。
　　奶奶看了看他，问道：“你怎么好像瘦了一些呢？是临川做的饭不好吃、养不胖你吗？”
　　陆致一笑，解释说：“最近他拉上我一起晨跑，可能是这个原因，体重没减的，应该是肉更紧实了。”
　　“常常锻炼好啊，你们年轻人工作忙，很容易把身体搞坏，”奶奶道，“尤其你还是做设计的，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电脑，身体不出别的毛病，眼睛也得出问题。”
　　“奶奶说的对，”陆致一副受教的模样，“我会跟着他好好锻炼身体。”
　　奶奶欣慰道：“你很懂事，不像某些人，跟他说什么他都不乐意听，反正我这个老太婆的话，现在在这个家没什么人听，也就你还能跟奶奶说几句贴心的话。”
　　奶奶说这话时音量可不小，陆致立马有些尴尬，因为奶奶这话一出，好几个人的视线都望了过来，似乎这话他们都能完美地对号入座。
　　沈临川及时走了过来，主动接了这个话茬儿：“奶奶这是说的谁？谁又惹您生气了？”
　　奶奶扬扬下巴。
　　沈父坐在那里，眼睛往这边瞟一眼又收回去。
　　沈临川了然道：“跟我爸吵架了？”
　　“哎呦，可不敢噢，”奶奶说，“我老了，赚不来一口饭吃，儿子长大了不想管我，我死皮赖脸也得住下。”
　　“妈，”沈父忍不住插嘴，“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管您了，您别跟他们诬赖我。”
　　“今天早上你怎么说的？”奶奶开始数落，“我就想买个红外线理疗仪，你死活就是拦着不让……”
　　陆致摸了摸鼻子，这个年纪的老人都会这样，年轻人知道是上当受骗的东西，就不想让老人上这个当，也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主要是这玩意儿买了也没什么用处。社会上骗子太多了，谁的钱都不好挣，因此不能惯着。
　　不过这事陆致就不方便插嘴参与意见了，奶奶平时跟他再怎么亲，他对于沈家人来说也只是个外人。
　　有了沈父这一茬儿，吃零食喝茶聊天的时候，也没人想起来问问他的情况，都在劝奶奶消消气。
　　吃年夜饭时，陆致担心的时刻还是到来了。
　　起因是桌上有人问起年轻一辈的工作近况，这在沈家是每年的保留节目，轮到陆致时，他尽量语气平淡地说：“从原来的公司辞职了，现在自己开了一个工作室。”
　　他这话一出，桌上一阵静默。
　　可能都不理解他这种经济条件的上班族哪里来的勇气自己创业。沈临川见陆致脸色尴尬，替他向大家解释道：“以前的公司整体水平不行，管理有漏洞，还常常抢不过别的公司，我让他辞了。陆致的个人能力完全能胜任一个人的工作室，他现在单子接的不少，钱也没少赚，时间还更自由了，对他、对我来说都是好事。”
　　桌上人一听，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陆致听完这番话，不感动是假的。他看了眼旁边神色自然的沈临川，在桌下偷偷勾了勾他的手指。
　　沈临川余光往他身上落了半秒，将他的手握住了。


第23章 23
　　在沈临川对覃铭操场告白之前，陆致曾对沈临川抱着很大的幻想，他常常想象跟沈临川走在一起的画面，想象他们在校园的角落拥抱、接吻，因为想得太深刻，这些画面便一一砸进他的梦中，梦醒时分总是格外失落。
　　后来，他们做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些事，只是换了时间和地点，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快乐，直到此刻，他才体会到了婚姻的力量。只要沈临川不会中途爱上别人，他就是要跟沈临川共度一生的人。
　　有关沈临川对他的心意，他虽然不是很能确定，但最起码感觉到了跟以前很大的不同，至少他能模糊地知道自己在沈临川心里的地位比之前重要了许多，否则沈临川不会做出今天这样的改变，以前沈临川从来不会帮着他说话，也不会分心留意他有没有被人刁难。陆致向他抱怨工作，他会认真倾听，然后给出他的建议，但不会主动关心过问。
　　原本他因为两人是协议结婚的事情会战战兢兢，最近好了许多，也没再做过沈临川跟别人相爱的噩梦。
　　沈家饭桌上不聊闲天儿，你绝对听不到别人家的八卦，只有互相比较、暗暗较劲，晚辈在跟长辈汇报这一年的长进时，一面感受着自己父母的骄傲和鼓励，一面感受着其他人的提问和挑剔。
　　还好陆致不用这么一板一眼地汇报“工作”。
　　轮到沈临川，他简洁地说：“今年做了两个大项目，一个跟汇能，另一个跟风盛，带来的效益都很可观。目前我在跟陵合的负责人接触，看看能不能在新材料方面有合作。”
　　沈父率先发问：“陵合，就是那个今年产品出问题被媒体报导的陵合？”
　　听到沈父的声音，陆致的心下意识揪紧了，他情不自禁望向沈临川，焦急的心情写在脸上。
　　沈临川不卑不亢地说：“是，但陵合口碑一直不错，产品质量也过硬，在跟他们合作过的公司里风评很好，是诚实可信的伙伴。”
　　沈父又问：“可我怎么听说陈董的儿子为人有些不厚道，难道是传言？”
　　沈临川道：“不是传言，但我们两家公司如果未来能合作，白纸黑字有合同，他个人品德问题和私生活不是我该过问的事情。”
　　沈父哼道：“你别被人坑了就行。”
　　“不会，”沈临川肯定道，“合作之前我会找律师好好评估合同条款，您放心吧。”
　　话题从沈临川这里拐到别人身上去，陆致立马松了一口气。趁其他人在说话，沈临川转过脸小声问陆致：“你紧张什么？”
　　“我替你紧张。”陆致同样低声道。
　　他们俩说话的时候，陆致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他们这边，他望过去，对上沈母的眼睛，他一愣，然后冲沈母一笑。沈母也对他露出一个笑容，看起来竟然还算和善。
　　吃过饭，大伯家说在这边睡不安稳，在客厅聊了几句天就匆匆回家了。三叔一家留了下来，沈父给大家安排房间，得亏沈临川以前的卧室还在，他们俩便径直上楼了。
　　这次来到沈临川年少时住过的卧室，陆致的心情又不一样。书柜和墙上展示的所有过往荣耀都有了真实感。陆致盯着一张照片问他：“你念大学的时候还参加过机器人大赛啊？”
　　沈临川谦虚道：“跟几个朋友随便搞着玩儿的。”
　　陆致语气满是质疑：“随便搞搞就是省级一等奖？”
　　沈临川反问：“你觉得不错？”
　　“学霸的世界我不懂。”陆致嘟囔。
　　“你以前成绩不是也不错？”沈临川补充，“妈说的。”
　　陆致点点头：“还行，分班以前年级前二十，比起你还是差得远了。”
　　沈临川感到疑惑：“成绩这么好为什么要进艺术班？”
　　“因为喜欢，”陆致道，“我从小受爷爷耳濡目染，很喜欢写字画画，而且爸妈觉得人有一技之长走到哪里都不会缺我的饭，你看现在不就应了这句话吗？辞了职在家也能赚钱，还不用受气。”
　　“爸妈说得对。”
　　“是吧？”
　　两人相视而笑，忽然听到有人轻声敲门。
　　“请进。”两人异口同声，然后走到门口，沈临川拉开了门。
　　门外是沈母。
　　“我能进去吗？”沈母问。
　　“您进来吧。”陆致立马往旁边让了让位置，有些不自在地看向沈临川，没接收到他的视线，只好迎上沈母的目光。
　　“小陆，你别紧张，”沈母说，“我过来就想说几句话。”
　　陆致挺直腰杆道：“您说。”
　　“你每年过来都不自在吧？习惯就好，在这个家没人过得轻松，过年都这样更别提平时，”沈母说，“临川从小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所以不觉得有什么，可能有时候就让你受委屈了。”
　　陆致睁大眼睛，他心想果然姜是老的辣，他还是太年轻了，他以为这么多年没人看得出来他对沈家人的不适和抗拒，没想到沈母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陆致说，“长辈们也是关心爱护我们才会多问一些，我能理解。”
　　沈母笑了笑：“我这人平时也严肃，是受了你们爸爸的影响，你不觉得临川跟你们爸爸的性格有点像吗？说话又直又臭，但是心眼儿不坏，所以你别害怕。”
　　陆致闻言看了一眼沈临川。
　　沈临川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陆致说：“嗯，临川平时对我是挺严格的，说话也不会拐弯儿，有时候我生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哪一点惹到了我。”
　　沈母一愣，然后慢慢笑了。
　　沈临川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这种鼓励。
　　作者有话要说：
　　预备备
　　————


第24章 24
　　陆致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太耿直了。他没孩子体会不到作为母亲的心情，代入了一下只能勉强与自己的有些经历相类比，比如当他的作品被人毫不委婉地批评时是何种想法。
　　“妈，对不起。”陆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先道歉。
　　“没什么对不起的，”沈母笑了笑，“你跟临川好好过日子，那样我跟你们爸爸也就放心了。你们聊，我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沈母说完很潇洒地离开房间。
　　经过这么一出儿，陆致已经忘记刚才跟沈临川说到哪儿了，只能重新起了个话题。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覃铭的？”陆致一开口，自己也愣住了，这是深藏在他心中多年、一直想向沈临川问个清楚的话，本来不想大过年的给自己找不痛快，但嘴巴不受控制。
　　沈临川顿了顿，反问他：“你需要时间多具体？”
　　“比我认识你要早？”
　　沈临川：“嗯。”
　　听到这个答案，陆致心里反而没有那么遗憾了，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大胆告白错过沈临川，而是沈临川早就心有所属。而且覃铭那么优秀，他不会对其心生嫉妒，只是难过自己没有长成心上人喜欢的样子。
　　关于覃铭的事情，陆致短时间内不再想问了。
　　在沈家过完年，两人去陆家跟父母团圆。他们在卧室说悄悄话，陆致想了想，主动从一个隐秘的角落翻出高中的相册。拿湿巾擦去表面堆积的灰尘，陆致盘腿坐在床上，慢慢翻开。
　　他念高中的时候，父母送了他一架价格不菲的单反，他经常拿来拍学校里的风景。这个相册大多是他眼中的景色，也有他眼里的沈临川。
　　沈临川发现了一张属于自己的背影照。
　　“这是？”他拿手指着，抬眼看向陆致。
　　陆致将他的手指拨开，大大方方道：“偷拍的，具体的情形我也不记得，可能是拍照时偶遇了你，也可能是故意在这条小路蹲点儿的。”
　　陆致当然记得，他是摸透了沈临川的活动轨迹，故意出现在那里，想拍一张模糊照片也好，以解相思之苦。他将照片冲印出来，然后偷偷藏在枕头底下。
　　沈临川跟覃铭在一起以后，他就将照片悄悄收了起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
　　“这里面还有我的照片吗？”沈临川代替他往后翻。
　　“你记得这个小亭子吗？”陆致按住他的手，“一中的表白圣地。”
　　“是吗？”沈临川淡道，“我以为操场才是。”
　　陆致看着他，张了张嘴，顿觉胸口堵得慌，他赌气地将相册从沈临川手里夺回来，人也背对着他。
　　“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你忽然不让我继续看了？”
　　陆致转过身跟他讲道理：“你能不提操场的事情吗？我听到这两个字就PTSD。”
　　沈临川奇怪：“不是你先提的表白圣地？我只是讲一个客观事实。”
　　“我不想听。”
　　“行。”
　　陆致安静等了等，没等来下文儿，于是问：“没了？”
　　沈临川眼中的不解更多了：“你不想听，我还需要说什么？”
　　陆致被他这么一问，心里的火被扑灭得措手不及、不明不白，再加上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言语来反驳，所以不是那么爽快。
　　他把相册一合，甩下句话：“不看算了。”
　　陆致要下床把相册收好，沈临川将人按了回去，丝毫不费力气地从他手中接过相册，沈临川说：“我想看。”
　　陆致抿抿唇。
　　沈临川的手一下子就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翻，又接连翻了几页才看到陆致的单人照。
　　陆致跟高中时长相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高中时的陆致气质上明显青葱稚嫩许多，不知道这些照片出自谁之手，每一张都拍得很有艺术感，他一会儿是阳光少年，一会儿是冷酷学弟，一会儿又是戴着小眼镜儿、尽管木讷却掩不住秀气的乖学生。
　　沈临川的手指不自觉抚上这些照片，他忽而问：“拍得不错啊，谁拍的你？”
　　陆致脱口而出：“还能是谁？周晋拍的。”
　　“是吗？”沈临川抬眼，眼中墨色深沉，他道，“他给你拍了这么多，那你有没有给他拍？”
　　“也拍了，在后面。”说着，陆致就要从相册后面往前给他翻着看，却被沈临川拒绝了。
　　“我看他干嘛？”
　　陆致小声嘀咕：“那你问？”
　　“他为什么给你拍照？”
　　陆致回忆了一下说：“因为他没有相机，只能蹭我的，但是周晋不好意思只蹭不干活儿，就提议给我拍一些照片。”
　　“你确定？”沈临川并不认为是这么简单的原因，作为男人，他能隐约感觉到拍摄人倾注在照片中的感情，如果不是周晋对陆致抱着别的心思，那就是周晋博爱万物。
　　“虽然我没追到你很可怜，但不至于连一个帮我拍照的朋友都没有吧？”陆致觉得沈临川莫名其妙，他不顾沈临川的意愿翻到相册的最后面，指着周晋的照片说，“朋友之间你来我往不是很正常？”
　　沈临川看向那些照片，能看得出陆致确实是用心拍的，照片中隐含的情感却是对待朋友的细致和喜欢，他能分清，他竟然能分清，沈临川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周晋他也正式见过了，没发现周晋跟陆致有什么过密的举动，却会因为这些旧照片联想这么多？
　　是他开始在乎陆致了？
　　“我们结婚五年，为什么你没有给我拍摄过照片，”沈临川条理清晰地问，“哪怕是一张呢？有吗？”
　　陆致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理亏，顿时梗着脖子道：“我以为你不喜欢拍照，你也没跟我提啊。再说我们一开始是协议结婚的，我不能凡事都上赶着吧？”
　　“噢，你喜欢我，为我拍照却叫上赶着。”沈临川说。
　　陆致客观地说：“你以前的所作所为确实不值得我做舔得太厉害的舔狗。”
　　“家里饭是我做的吧？家务是我请阿姨来收拾吧？”沈临川有些奇怪地问，“那你的喜欢都体现在什么地方？我没有觉得你之前为我付出很多，所以在知道你高中喜欢我以前，我根本没有察觉过你对我有爱情。”
　　“你这么说可太不是人了，”陆致顿觉委屈，“协议里都说我们之间可以随时爱上别人然后立马离婚，我怎么敢让你知道我喜欢你，在你没有给我任何回应的时候，我那么做无异于将你推远……我不想做那么蠢的事情，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期盼你不要被别人诱惑。”
　　陆致说着话，眼眶逐渐红了，他抹了把眼睛，执拗地盯着沈临川。
　　沈临川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过年别哭，不吉利。”
　　“……”陆致打开他的手，“你能别这么直男吗？抱一抱我不会吗？”
　　“好，我抱。”沈临川叹了口气，伸出双臂将人揽进怀里。
　　刚抱了没多久，沈临川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陆致说：“别接。”
　　“嗯。”
　　响完一遍，没过两秒，铃声又响起来，昭示着对面的心急，陆致善解人意地说：“接吧，应该是有急事。”
　　于是沈临川拿起了手机。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覃铭。”
　　陆致来不及细想为什么沈临川会留着一个在国外的人的电话，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感觉自己这段日子拼命维护的梦境要开始一点点破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啦，当天三更，希望你们还在~
　　放个预收《总裁竟是恋爱脑》，求收藏
　　文案：
　　秦己修网恋被甩，对方劈腿、双线，靠着花言巧语骗吃骗喝，令其伤心欲绝、饭难下咽
　　走出来之后，秦己修痛定思痛，决定不做恋爱脑，转头发现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时锐长得跟网恋对象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作为公司总裁，秦己修借职务之便为时锐的方方面面制造麻烦，让他端茶倒水、天天跑腿、每到周末甩过去大量工作让其加班
　　秦己修以为自己大仇得报，结果发现那个网恋对象他妈的用的假照！本人其实是个200斤的胖子
　　秦己修于心有愧，遂将时锐喊到面前：“这段时间你工作比较辛苦，你看你有什么想要的奖励？”
　　时锐说：“你。”
　　秦己修欣赏他的魄力：“我这个位子你想要也不是不能行，但要你一步步来。”
　　“不，”时锐摇头，“我是说，你跟我谈恋爱。”
　　秦己修：“？”
　　后来，秦己修见识到时锐的车库时才知道，时锐这小子是被他爹放出来体验社会来的
　　#恋爱脑但超级无敌好看的总裁受VS腰好忠犬颜狗攻
　　#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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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沈临川此时攥紧了手机。
　　陆致能感觉到沈临川的余光落在自己身上几秒, 可他不敢看他，陆致生怕在他眼中看到对电话主人的留恋和深情，那么在这段日子逐渐建立起来的对婚姻和自我的认可就会被全部击溃。
　　沈临川任由悠扬的铃声响彻在整个卧室, 既没有挂断也没有接听。
　　忽然, 陆致灵魂出窍一般，他听到自己尚且算是沉稳的声音：“怎么不接？再响一次我爸妈就要过来了。”
　　他话音一落，身旁响起衣物摩擦挪动的声音，床垫慢慢升上来一截，陆致扫到沈临川起身的背影，他紧紧抓住床沿，将要涌出的眼泪用力逼回。
　　沈临川没有带上门，他能听到沈临川跟他爸妈说话的声音：“我出门接个电话。”
　　沈母大概看他穿得少, 踩着拖鞋几步追上去, “把外套穿好，别冻感冒了。”
　　“谢谢……”
　　后面有没有“妈”这个音节，陆致没能听清, 可能是没有吧。沈临川不是第一时间跟他解释为何还留着覃铭的号码, 就算当着他的面不方便接也不舍得挂掉覃铭的电话。
　　沈临川真深情啊。
　　这么多年了，还对覃铭一往情深。
　　陆致低下头，从相册里翻到沈临川唯一的那张背影照，他将照片单独取了出来，照片上因此被印上他的指纹，他下意识要珍惜地擦拭处理干净，想了想又顿住了。
　　五年婚姻, 到头来重新回到起点。
　　留着别人的照片又有什么用？
　　每天陪伴又有什么用？
　　他打不过真爱。
　　过了不久, 沈临川回来了, 他带着屋外的满身寒意脚步匆匆, 进来后往床上扫了眼，然后蹙眉道：“我去趟医院。”
　　“医院？你怎么了？”陆致一瞬间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不是我，”沈临川紧跟着说出原因：“覃铭高烧昏迷，我得去看看他。”
　　沈临川说话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覃铭忽然出现在他们俩的世界里非常正常且正当，陆致尽量压抑着嗓音的波动，面无表情地问：“他现在在国内啊？”
　　沈临川答道：“他前段时间刚回国。”
　　“你对他的事这么清楚，”陆致极浅地笑了一下，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们早就有联系了啊？”
　　沈临川眼睛望着他，通知他一个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消息：“覃铭……他现在是我的员工。”
　　陆致心脏一紧，他脑子转得还算快，猛地就想起那天在商场碰到解青，他当时问沈临川公司有没有招到人，沈临川说已经招到了合适人选。他忽然有些记不起那时候沈临川脸上的表情，有没有对他觉得愧疚不安。
　　应该是没有。
　　从此时此刻沈临川对覃铭的紧张程度就能说明问题了。
　　但陆致还是忍不住问：“他没有别的家人吗？为什么偏偏找你？”
　　“他这个号码是我们公司统一的工作号码，刚来国内没来得及换私人号，手机里估计没存几个人，而他父母都在国外，没法赶过来照顾，不管是作为……”沈临川顿了顿，没把话说得太明白，“他如今是我的员工，无论如何我都该赶过去看看。”
　　陆致已经不知该用何种表情面对沈临川，他索性说：“那你快去吧，万一人烧坏了，对你们公司是一种损失，说不定还会有劳动纠纷。”
　　沈临川眉间的褶皱顿时变得更深了，他喊了一声：“陆致。”
　　陆致沉默地仰头看他。
　　沈临川沉声道：“说话别这么恶毒，他不会有事的。”
　　陆致张口想解释：“我没说——”
　　沈临川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打断道：“行了，晚饭之前我会赶回来。”
　　丢下话，沈临川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沈临川的身影再次消失，陆致这回顾不上分辨外面的动静，他只是在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对他和沈临川的关系有了什么重大的误解，才让他以为他和沈临川存续的是一段正常婚姻。
　　如果抛开他们有婚姻关系来谈，他们连炮|友都算不上。
　　这一瞬间，陆致突然被巨大的痛苦和失望淹没，就如同最初知道沈临川向覃铭告白的那天晚上，他称病请假回家，就在这个房间大哭了一场。
　　当时抑制不住伤心难过，也不懂为父母考虑，只是父母给他留了面子，默契地没有当面戳穿，事后才来追问。
　　过去的一切仿佛历历在目，现在的他却不想再像年少时一样因为沈临川而掉眼泪了。
　　这时，陆母端着水果走了进来，见陆致坐在床边发呆，神色看起来不太对劲，她迟疑了一下，放轻脚步来到陆致身旁，默默地陪他坐了一会儿，等陆致的眼神逐渐聚焦，她才轻声道：“临川说有个员工生病了，他去医院看看，这个员工不会是工伤吧？会不会有麻烦？”
　　陆致想开口，一时又想其实真相还不如工伤，他说：“我不是很清楚。”
　　“临川过年也这么忙的？”陆母低声抱怨了一句。
　　“嗯，他一直有很多工作。”
　　大过年的，谁都不想聊不开心的事情，陆母转移话题说：“吃水果。”她叉起一块，喂到陆致嘴边。
　　陆致张嘴吃了。
　　“你们俩今天回来，妈妈感觉临川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们都更热情了，”陆母倍感欣慰，她直言道，“以前总觉得跟他有距离，想对他好吧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他带那么多东西给我们，我和你爸心里都觉得有负担，但这回，我跟你爸就觉得是两个儿子回家过年来了。”
　　听到这句话，陆致的心口猝然一痛。
　　都是假象而已。连他都被骗了，更何况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父亲母亲。
　　陆致不知道该如何跟父母解释，沈临川对他一直没有感情，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
　　如今沈临川的心肝宝贝儿前男友回了国，还被招聘到沈临川的公司上班，他们俩以后会天天见面，会一起吃饭，还会共同出现在应酬酒局，以沈临川的脾气，肯定会帮覃铭挡酒，看来沈临川跟覃铭很快就会旧情复燃，到时候就没他什么事了。
　　就算沈临川会一时不忍心，日后也迟早会和他提离婚的。
　　还有沈临川临走前看他的眼神，好像他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陆致承认，他说那句话时确实带了情绪，可被沈临川定义成“恶毒”，他心里还是很难受。
　　不过同时也证明，他就没有在沈临川心里留下什么好印象，所以不用过多久，沈临川就可以毫无负担地让他滚蛋。
　　“怎么了？”陆母疑惑道，“妈妈看你走神两次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唯有血缘斩不断，陆致眼眶忽然一酸，他冲母亲勉强一笑，说：“没什么，就是翻相册想起一些念书时的往事，情绪有些没收回来。”
　　陆母又喂了他一块水果。
　　“傻瓜吗？想那些做什么？”陆母说，“你现在有临川在身边，我们俩又健健康康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一定要想之前的事情给自己添堵啊？”
　　陆母知道他以前喜欢过一个男生，为对方哭了好多回，每次她撞见了也只装作不知道，等过了一阵，陆致情绪稳定了，她才找陆致聊了聊。
　　“嗯，”陆致点点头，要走的人留不住，过去的事也早该让它过去了，他说，“我不想了，我以后都不想了。”
　　他喜欢沈临川十年了，一半的时间在暗恋，一半的时间在每日不安的婚姻中度过，或许老天这是在给他一个重新开始一段人生的机会。
　　也给沈临川一次选择终身伴侣的机会。
　　陆致的脑海中一直往外跳出一些画面，有些是他和沈临川，有些是沈临川跟覃铭，画面的拉扯撕裂感令他的头部开始昏沉，心里因为太难受而说不出半个字。
　　陆母出去以后，陆致侧躺到床上，他将脸埋进枕头里，心里不甘又不舍，愤怒又委屈，交织起来的痛苦终究压下来令人涩痛的眼泪。
　　父母听到动静一定会为他担心，陆致不敢哭出声响。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眼泪都要流干了，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一下子憔悴了不少，眼睛也哭肿了，看起来很可悲，陆致掬起一捧水朝镜子泼去。沈临川去了这么久，连个消息都没有，陆致能做的只有闹一些沈临川看不见也压根儿不会在乎的脾气。
　　沈临川只在乎覃铭。
　　想清楚这一点，陆致又抹了把脸，回到卧室打开了许久不用的电脑。电脑太久没人用，开机速度很慢，打开就是无数点都点不过来的软件广告。
　　陆致一一关闭，打开一个文档开始敲字。
　　“离婚协议书。”陆致郑重地敲出这个标题。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章 26
　　陆致对法律条款和有关文字都处于一知半解的水平,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和沈临川没有任何财产纠纷，一旦走上法定程序，离婚对二人而言很简单。
　　他写完发现自己手脚冰凉, 举目四望, 又想了想，爸妈这儿没有打印机，还得等今晚回去再说。
　　电脑右下角显示已经五点钟了。陆致能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香气，他不自觉地掐着手指尖儿，五点过一刻，外面传来母亲同沈临川说话的声响。
　　“没事了吧？晚饭快做好了，你去房间把陆致叫出来，马上开饭了。”陆母话里都是慈爱的笑意。
　　沈临川应道：“我去喊他。”
　　没过多久, 卧室的门被人推开了。陆致没有回头, 他握着鼠标点着最古老的卡牌游戏，脚步声近了，他闻到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下意识皱了下眉。
　　沈临川站在他身后, 灯光下的影子笼罩住大半个电脑屏幕，陆致听见他道：“妈喊我们吃饭。”
　　“嗯。”陆致平静地关掉游戏和电脑。
　　饭桌上，沈临川和两位长辈依旧其乐融融，只有陆致的心是冷的，仔细想想，偏偏他又没有计较和责问的立场，沈临川和覃铭本就两情相悦, 只不过被双方父母棒打鸳鸯。这么多年过去了, 覃铭带着一身本事回来, 如今没了学业的阻碍, 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覃铭又符合沈家人严苛的要求，无论怎么算都比他更合适待在沈临川身边。
　　他越想，心里就越难受，脸色也越发苍白消沉。自然是母亲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异样，担忧地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陆致抬眼看向母亲，余光里沈临川的视线也正落在他身上，他忍着没有与他对视，对母亲一笑道：“没事，可能有点感冒。”
　　他一开腔，鼻音确实有点重。母亲放下手中的碗筷，立马就道：“可能是你房间通风太好的原因，等着啊，妈妈给你熬碗姜汤。”
　　“不用——”
　　“你坐着，又不麻烦。”
　　姜汤很快就熬好了，陆致喝了满满一碗，因此也没什么胃口再吃饭菜，最起码身体不再像刚刚那么凉。
　　吃完饭，陆致忽然提出要回去，这令父母都很意外，连父亲都忍不住劝道：“你感冒了，出门再冻一下会更严重，不差这一晚上。你卧室的床，你们俩还睡不开吗？”
　　陆致也想留下感受父母家人的温暖，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说：“我跟沈临川回家有点事。”
　　说完，他侧头望向沈临川，这是自沈临川从医院回来以后，陆致第一次看他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双眼似乎比之前冰冷了些，陆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只觉得心里更加凉透了。
　　沈临川这时帮腔道：“我回家有点事情要处理。”
　　陆母张了张口，想说那样的话让沈临川一个人回去也行，左右权衡，认为似乎不太合适，于是她对陆致道：“周末有空了，你和临川常过来吃顿饭，你爸现在每天学新菜呢，保证把你们俩的胃伺候好了。”
　　陆致感到一阵心酸，踏出家门以后，沈临川怕是不会再来了。
　　他还是应道：“好。”
　　万家团圆的时候，晚上的街道很冷清，沈临川开着车，陆致交叠着手坐在一旁，眼睛望向车窗外。陆致有很多话想问，但沈临川从回来后就没有主动交待的意思，足以证明这段婚姻在沈临川心中的地位根本不值一提。
　　协议都摆在那儿了，陆致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要对他们两个的婚姻抱有期待。他期待沈临川能对他解释，期待沈临川和他说“对不起”，期待沈临川承诺以后不会了，但是怎么可能呢？于情于理，对于一心认为他们只是协议婚姻关系的沈临川来说，他都没有做错任何事，是陆致自己站在了可以指责和要求的位置。
　　走进家门，Angel摇着尾巴朝他们跑过来，在两个人脚边来回蹭，陆致忽然觉得一阵恍惚。五年了，连Angel都对他有感情了，沈临川竟然没有。
　　他可真够失败的。
　　陆致径直往卧室走，沈临川站在玄关处，过了几秒问：“不脱外套不换鞋子？”
　　陆致没应，他拉开卧室的衣柜，这五年他买了太多衣物，一时半刻收拾不来，短时间内只能先将他和沈临川的衣服区分开。
　　沈临川走了进来，看到他在柜子前翻衣服也没多问，而是立在床头换家居服。
　　陆致将自己的衣服往左侧用力一推挤到一边，他背对着沈临川说：“今天可能来不及，明天我让人过来收拾我的东西。”
　　沈临川系扣子的动作一顿，他问：“什么意思？”
　　陆致慢慢转过身，脸色平静地道：“给覃铭腾位置。”
　　沈临川皱了下眉头：“你在闹什么？”
　　“不必用脾气掩盖，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陆致说，“我们俩本来也只是协议结婚，你有想法直说就是，我是喜欢你，但绝对不会纠缠你。如果你嫌麻烦，虽然我不够专业，下午我拟定了一份离婚协议，现在过节是不行了，节后你说个日子，我百分百配合你办手续。”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婚了？”沈临川将床尾的衣服甩到一边。
　　“你是没说，不就是等我说吗？我不在乎谁先提，你也不用担心我以后会跟人乱说，”陆致道，“你放心，我不会出去破坏你的声誉。”
　　“因为什么？”沈临川有些烦躁地看过来，“因为覃铭回了国？因为他在我公司工作？还是因为我下午去医院看望他？”
　　陆致心想，原来沈临川也能意识到这些都是问题，但最重要的却并不是这些。对上他的视线，陆致说：“因为你不爱我。”
　　“你想要我怎么爱？像高中的时候宣告全世界那种爱？我不是十七八岁了，不可能还跟以前一样张扬，还是你想要我跟你爱我一样爱你？我才知晓你以前就喜欢我，短时间内也不可能。”
　　“是的，”陆致垂下眼睛，他又重复一遍，“是的，现在覃铭回来了，我更知道这不可能。既然对你来说这么有难度，干脆不要再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你能解脱，我也能有机会去看看别人。”
　　沈临川的目光很沉，他停顿了几秒钟，忽然说：“以前我也不爱你，为什么你不提离婚的事情，偏偏这时候提？”
　　陆致知道沈临川不爱他，但听到沈临川亲口说出来还是另一种感觉。他勉强撑着自尊心道：“你让覃铭进公司，不就是想跟他旧情复燃吗？有这么难承认吗？我主动提了免得你耗神，你马上就能心想事成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沈临川满脸失望地看着他说：“陆致，你的想法太狭隘，我把覃铭招进公司，就不能是冲他的能力、冲他金光闪闪的履历？”
　　“不能，”陆致避开他的视线，有滴泪从眼角滑落，“没有人会为了他的工作能力就把前男友放身边，除非抱着别的目的。而且你不爱我，就不要跟我讲这些没有用的道理了，我去书房把离婚协议打印好，有空你签一下吧。”
　　陆致转身往外走，沈临川喊道：“陆致！”
　　陆致的脚步还是忍不住顿住了。
　　只听沈临川冷笑了一声：“虽然我以前认为你成长太慢、格局不够，也难成大器，但至少我能感觉到你在往好的方向努力，就因为嫉妒别人的能力，今天你跟我闹这么一出儿？”
　　陆致回过身，眼眶已经完全红了，他顿时失望透顶地说：“难道站在我的立场，一点都不能计较你和前男友每天出双入对、一起工作？你一定要将我对你的在乎、不容许我们之间出现别人曲解成我在嫉妒覃铭？就算我嫉妒覃铭也是嫉妒他拥有过感情纯粹炽热的你，而不是嫉妒他的才能。以我们家的条件，我当年想出国也是随随便便就能出，就不会在周果受三年窝囊气，也不会被你这么毫不留情地嘲讽。”
　　陆致面容苍白地一笑，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他说：“这段日子我们处得这么好，我还以为你也喜欢上我了，覃铭回来得正是时候，让我看清了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人，原来你认为我那么差劲，怪不得五年你都不动心，连Angel现在都能完全接受我了，没想到最后接受不了我的竟然是你。”
　　沈临川往前迈了两步，他下意识朝陆致伸出手，陆致察觉他的动作立马后退，别过脸拿手背用力擦了擦眼泪。沈临川顿时僵在原地，他放下手臂问：“你确定要跟我离婚？你日后不会后悔？”
　　“我后悔的事情很多，”陆致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语气倔强地说，“跟你结婚是其中一件。”
　　陆致抛下这句话，房间里落针可闻。
　　“好，”沈临川说话也带着气，“既然这样你就去书房把离婚协议打出来，我看到以后会签的。”
　　陆致转身就往书房走。
　　开电脑的时候，陆致手都在抖，他眼前一片水雾，眼睛刺痛看不清东西，缓了一阵才找到打印键。伴随着机器运作的声音，打出来的文件还带着温度，他坐下来，在两份离婚协议上飞快签了字。
　　有一滴泪好巧不巧落到他的签字处，将字迹打湿了。陆致抽了张纸巾在上面按了按，起身快步走去主卧的浴室。
　　今晚能带的东西不多，他将必要的生活用品收进一个透明袋子，又去衣柜拿了一件外套，经过客厅时，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冷漠身影。
　　从头至尾，沈临川对他来说都只是一个追随的背影而已。
　　感情果然是在什么地方开始，就会在什么地方结束。
　　Angel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凑到他腿边咬住他的裤腿呜呜叫，陆致弯下身，与Angel短暂地抱了一下，然后不顾它的挽留，大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真正要离开时，陆致发现自己跟沈临川这种人不一样，他做不到什么都不在乎，可沈临川漠不关心的态度令他心寒。陆致忍着没有回头，他走出去，用力带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陆要成长


第27章 27
　　陆致无处可去。不管是回家找爸妈还是打电话给周晋, 都只是白白给人添堵，考虑再三，他在楼下拿手机订了一家酒店, 然后打车赶了过去。
　　他跟沈临川完了。陆致将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上次在西市他从酒店跑出来，沈临川还会因为他手机忘了带而选择追过来，后来又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以为他跟沈临川就算称不上如胶似漆，相敬如宾也是有的，可没想到沈临川还跟之前一样，丝毫不会在意他是要离家出走还是真的打算离婚。
　　沈临川的态度甚至在鼓励他离婚。
　　今天是大年初二，就算是个陌生人和他吵架都不一定忍心让他一个人出来住, 沈临川对他就连陌生人都不如。
　　想着想着, 眼泪又流了下来，陆致立马擦掉。东西摆好，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因为出来得急没带电脑。就一晚, 算了, 等明天天亮了再把自己的所有东西搬出来。
　　可是要搬到哪里去呢？这个季节房子不好租，陆致后悔没有早早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而回去跟父母住也不像话，他以前稍稍想过干脆买一套商品房，这样工作室的地儿也有了。
　　无论如何，先暂时找个场所安顿下来吧。
　　他在网上搜房子，手机上方忽然闪过几条消息, 陆致只看到发消息的人是周晋, 这时候周晋的出现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曙光一样, 他赶紧点开。
　　[周晋：打游戏不？]
　　[周晋：你老公在旁边就算了。]
　　[周晋：朋友圈のKing, 今天你怎么一条状态都没有发嘞？]
　　陆致心里涌过阵阵暖流，他开始打字：[先不打了。你今天不忙啊？]
　　[周晋：我孤家寡人一个，有啥可忙的？你不打就算了，我去找别人。]
　　陆致没忍住，他还是如实告诉周晋：[我跟沈临川要离婚了。]
　　[周晋：？？？]
　　问号刚至，周晋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你和沈临川离婚？怎么这么突然？他提的你提的？”周晋语气着急，“他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了？还是身边有别的男的勾引他了？”
　　陆致一时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一个。他一开口，声音还有点抽抽噎噎，他脑子哭到缺氧，回答问题的逻辑却十分清晰：“我提的。覃铭回来了。”
　　“覃铭回来了”——这句话的杀伤力连远在电话那头的周晋都切切实实感受到了。
　　周晋沉默了半分钟。他的声音不自觉染上了愤怒：“所以是沈临川出轨了？！”
　　“不知道有没有，”陆致吸了吸鼻子，“覃铭现在都在他公司上班了，今天覃铭生病高烧住院，一个电话就把沈临川叫走了，我——”
　　陆致话还没说完，周晋就怒骂了一声：“操！上次我去你家感觉他对你挺好，敢情都他妈是装的！不光你眼瞎，我他妈眼睛也瞎了，不然不会让我兄弟受这个委屈。”
　　陆致顿了顿，迟疑地告诉周晋一个隐瞒已久的事实：“我和沈临川不是正经结婚的，我们签了一份协议，协议里写了，日后不管谁想离婚，对方都得无条件配合。”
　　这次周晋沉默了更久，他找到声音的时候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这不就等于说玩儿够了就能不负责任地拍拍屁股走人吗？这你也能答应？！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啊？！我们条件也不差，你想找什么样儿的男人找不到？！沈临川不就是长得好点儿又比较有钱，这样的人光我认识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妈的你赶紧把他踹了，我给你介绍更好的！”
　　陆致潜意识里还是抱着一丝期待，他留下离婚协议书更多是在考验和威胁，十年的感情不可能说放下就能放下，他不想离婚，不想离开沈临川，可是他跟沈临川现在的状态又不适合待在一起。
　　“怎么不说话？”周晋喘了口粗气，“别告诉我你现在在后悔！”
　　“是有……”
　　“后悔个屁，你迈出这一步了，我觉得很好！你别回头，回头沈临川更不把你当回事儿，”周晋说，“就算你们俩是协议结婚，你们都在一起五年了，他能对你一点儿感情没有？覃铭发烧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不过去覃铭的发烧就治不了了？就要烧死了？要是覃铭一回来他立马能抛弃你，这样没良心的人渣我们不要也罢！”
　　周晋的话犹如一根刺，径直捅进他心中。陆致不傻，他能想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愿意承认，他只觉得自己比不过沈临川的初恋，可是那段恋爱也过去快十年了，但凡沈临川心里拿他当回事，也不会在知道他苦苦暗恋那么多年之后，还会让他陷入这样的难堪和痛苦中。
　　更不会火上浇油地说那么多伤人的话。
　　说白了，沈临川对他根本没感情。
　　陆致无力地躺在床上，他轻声道：“你说得对。”
　　“你现在在哪儿呢？在外面是吧？”
　　陆致说：“我找了一家酒店。”
　　“大过年的，他把你赶出去了？！”
　　“我自己出门的。”
　　“有什么区别？”周晋道，“把位置发我，我开车过去接你。”
　　“不用，我就住一晚上，等明天我从沈临川家搬出去。”
　　“你有地方去吗？”周晋一语中的。
　　陆致说：“你发消息之前，我正在找房子。”
　　“你别找了，我正好有套空着的，你先住着，”周晋说，“要是觉得里面太冷清我就再添点儿家具，你看着喜欢的挑，或者你要不习惯一个人住，先搬来跟我住一段日子也成，我这地方就是小了点儿，不过住俩人问题也不大。”
　　眼泪不流了，陆致还是控制不住抽噎：“你不跟叔叔阿姨一块儿住吗？”
　　“他俩老管我，我现在住着一套我妈婚前的老房子，别看地方小，这边生活很方便，空气也好，你应该会喜欢的。”
　　短时间内，陆致确实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方案，他眼眶顿时一酸，带着很浅的哭腔说：“周晋，谢谢你，上辈子我应该是救过你的命，才让我遇到你这么好的朋友。”
　　“说什么傻话呢？你等着啊，我马上过去。”
　　“那我等你。”
　　挂掉电话，陆致起身将刚摆好的瓶瓶罐罐又收了起来，他坐在床尾低着头等人，刚才没顾上脱外套，这时候身上热起来了因此脸通红，但想想周晋马上就来了，陆致又懒得脱。
　　半个小时以后，周晋的电话过来了。
　　“我到了，下来吧。”
　　“好。”
　　陆致的心情跟忽然有人来接放学的幼儿园小朋友差不多，周晋比有些父母还更善解人意，来的路上买了杯奶茶。
　　陆致坐在副驾上边嗦珍珠边问：“今天还有的卖啊？”
　　周晋见他心情平静了许多，也就不主动提沈临川让陆致再想起伤心事，他说：“这不巧了吗？我家楼底下就是一家奶茶店，老板我认识，我知道他今晚上在家，就把他喊出来做了一杯，好喝吧？”
　　“很甜。”
　　周晋打着方向盘问：“一会儿吃点儿什么？饭店这时候都预约满了，还好我家有肉有菜，我刚从我爸那儿顺了瓶好酒，到了家整点儿？”
　　“行，整点儿也行。”陆致酒量很差，因此也不爱喝酒，可现在唯有酒能浇愁，也许喝完酒、醉一场、撒撒酒疯就好了。
　　周晋跟陆致的厨艺半斤八俩，两个人合作炒了四个菜，饭都吃过了，只为了配酒，周晋还想点一份小龙虾助助兴，可这时候压根没有店营业，最后拿前一阵出去旅游带回来的虾干先对付一下。
　　周晋给陆致倒了一小杯酒，他笑着说：“这就是你今晚的量，也不让你喝多，再给我吐床上。”
　　陆致挤出一个很惨淡的笑容，夹了几筷子菜垫完肚子，拿起酒杯跟周晋的一碰：“谢谢好兄弟收留我！”
　　“哪儿的话？以后我要是被我未来老婆赶出来了，希望你也能安排我的住处。”
　　“我年后就买房子，就留给你住。”
　　周晋噗嗤一乐：“咒我天天被赶出家门是吧？”
　　气氛越轻松，陆致心里就越难受，他赶紧仰头喝了口酒，将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你不会的，”陆致放下酒杯说，“你这样的性格，根本不会惹人生气，就算惹生气了也很快哄得好，根本不可能混成我这样儿。”
　　“你是自己出来的，说明沈临川他决定不了你的去留，只有你自己能决定，”周晋跟他碰了碰杯，“走一个，祝你们俩离婚顺利啊。”
　　陆致低着头抠了抠酒杯。
　　周晋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拉着椅子坐过来，撞了一下他肩膀，道：“你不想离啊？”
　　“也不是，”陆致为难地说，“如果沈临川能为今天的事情道歉，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但以他的性格，道歉是绝对不可能的。”
　　周晋皱着眉问：“除了去看望覃铭，他是不是还做什么了？”
　　“覃铭去他公司上班，我是今天才知道，”陆致道，“他今天说了许多不顾我体面的话，将我贬得一文不值，他说我恶毒，说我心眼儿小，说我是嫉妒覃铭的才华，还说一直觉得我没什么出息，也干不成大事。”
　　“他脑子有毛病啊？！”周晋一听就忍不住火大，“他都做错事了还有脸指责你？！”
　　陆致苦笑了一下：“沈临川一直活得比我明白多了，协议结婚就是协议结婚，他亲口承认以前一点也不爱我，现在爱不爱我不知道，应该是不爱吧，不然他不会在我不同意的时候还要坚持去医院看覃铭。”
　　“操。”周晋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他忍不了了，直接冲陆致伸出手：“我用一下你手机。”
　　酒精有点上头，陆致迷迷糊糊把手机交了出去。
　　周晋拿着他的手指解了指纹锁，从通讯录翻到沈临川的电话就拨了过去。
　　陆致还没反应过来：“你给谁打电话？”
　　周晋冲他“嘘”一声 。
　　陆致便闭紧嘴巴。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一声：“喂？”
　　周晋一听这声音就火冒三丈，他冲手机喊道：“你他妈傻逼是吧？长了嘴不会哄人？这么大了不懂过日子？你快三十了，跟陆致离了婚，打算跟覃铭来段儿黄昏恋是吧？！”
　　陆致反应过来，伸手去夺自己的手机：“你把手机给我！”
　　“你别动，”周晋躲开陆致的手，他担心说多了沈临川会挂电话，只能再次抛下简洁有力、掷地有声却又非常解气的两个音节，“傻逼！”
　　周晋挂掉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周晋，我们的嘴替


第28章 28
　　骂人是挺爽的, 但是仔细想想又有一丝丝后怕，万一陆致到头来还是放不下沈临川呢？万一事后他俩和好如初呢？那他可就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了。
　　周晋扫了眼醉眼迷离的陆致，想了想, 他又抓住陆致的手往手机上一摁, 解锁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刚才的通话记录删掉。
　　但愿明天酒醒，陆致能忘却前尘，最好对今晚的事情彻底失忆。
　　明天的事虽然说不准，但陆致眨眼之间就已经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眼前的天地都在摇晃，周晋的五官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起来，陆致一时只想躺着睡觉，他慢吞吞挪了挪屁股, 就地往后一躺。
　　“哎哎——”
　　周晋着急地五官都扭曲了, 他手疾眼快地将人捞住，此时陆致的脑袋距离地面不足五公分，这人的头一旦倒着悬空, 就容易想吐。
　　下一秒, 陆致：“呕——”
　　“……”周晋阻拦不及，眼睁睁看到陆致转过脸吐到了他新买的地毯上，顿时抓心挠肝、洁癖发作，但对自己失恋甚至即将失婚的好朋友打舍不得打，骂也骂不得，只能先拍着背让人吐干净了，拿湿巾给陆致擦了擦嘴, 他把陆致往沙发缝里一推, 然后去找工具收拾地毯。
　　忙活完以后, 也不能放陆致在沙发上睡一晚上, 他弯下腰比划了几下，总感觉抱着太奇怪了，周晋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人晃醒。
　　“嗯？”陆致迷迷糊糊。
　　周晋对只睁开一只眼睛的陆致道：“到我背上来。”
　　“嗯。”陆致应一声，反应还算聪明，他将手臂往周晋肩上一搭，周晋动作流畅地将人背起，一边往卧室走，一边忍不住颠了颠。
　　陆致顿时干呕一声。
　　周晋脚步一顿：“祖宗你别吓我，我刚收拾好。”
　　“……”
　　周晋感觉背上的人没有多余的动作，几步走到床边，把人轻轻放下。陆致顺势就躺好了，还自己蹬掉了拖鞋，周晋帮他脱掉袜子和衣物，拽起被子往他身上一盖。
　　想了想，周晋又去厨房倒了杯热水，保温杯敞着口，方便陆致醒来饮水。
　　陆致睡得无知无觉。到了凌晨三点，他的脑子忽然一阵清明，紧跟着就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用了几秒，陆致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他嗓子发干，坐起来想去找水喝，一转头，发现桌上就有水。
　　他尝了尝，水温正好。陆致不难体会到周晋的细心，他抹了把脸，下床走到另一间卧室。
　　周晋担心他屋里有动静自己会听不见，睡觉也没有关卧室门，陆致很轻松地就走了进去。别看周晋平时是个讲究人，睡相是真不怎么样，陆致借着月光一看，周晋又把被子踢了，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睡姿很难纠正，陆致静悄悄帮他盖好被子，因为不放心又掖了掖被角。
　　陆致这晚是睡不着了。他只要一想到昨天跟沈临川的争吵，想到沈临川对他的态度，想到直到现在沈临川都没有过问一句他的去处，就感觉心寒至极。
　　他蜷缩在床上，想象着沈临川正无忧无虑地安眠，说不准还做了个有覃铭的美梦。
　　覃铭……
　　陆致摸出手机，在浏览器搜索这个名字。
　　好在覃铭还没混到自己有词条的地位，不过想想也是，覃铭最后没参加高考就出国念书去了，他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国内未必有很大的水花儿，但也不代表覃铭能力不足。
　　陆致从来没有因为沈临川曾跟覃铭好过就在心里诋毁覃铭，他佩服覃铭的优秀，才会畏惧他回来，因为覃铭一回来，沈临川就会看见真正的光芒，眼里就再也不会容得下他陆致了。
　　这时候的人脑回路是个圈，来来回回都会联系到沈临川对他有多不用心，倘若沈临川从一开始就是个榆木疙瘩倒也算了，偏偏陆致见过他温柔浪漫、意气风发的模样，自己没有得到这些，并不是因为随着长大，沈临川丧失了这种能力，而是在沈临川心中，自己根本就不值得被他好好对待。
　　这么一想，陆致就又忍不住委屈起来，一瞬间泪眼朦胧，他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自己拍了张照片，想发给沈临川，但是又忍住了。
　　对一个不在乎他的人来说，他的眼泪没用。
　　就这么一边消沉一边劝慰，困意袭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想到今天要去沈临川那儿收拾行李，陆致抓紧睡了一个钟头，以保持最佳状态。
　　但宿醉又熬夜，陆致还是顶上了两个黑眼圈，他皮肤状态好，基本不会化妆，这次借周晋的隔离涂在眼底，尽量将自己收拾得体面阳光。经历过沈临川面对他的眼泪无动于衷的昨天，他对着镜子微笑练习，不想再在沈临川面前掉眼泪。
　　周晋再次充当了司机。
　　可要上楼的时候，周晋忽然迟疑了一下：“你自己上去行不？”
　　陆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看来是不行。”周晋在这个眼神下麻溜地跟着下了车。
　　他们一大早就过来，沈临川自然是在家的。
　　陆致没有自己输密码，而是选择按了门铃，门打开，陆致的眼神在沈临川脸上逗留几秒，跟他想象中差不多，也就是跟往常没有区别，他主动为覃铭让路，沈临川开心还来不及，自然是吃得好睡得香。
　　沈临川还穿着平时的家居服，因为放假在家，他姿态有些随意，不再像平时那么严谨跟紧绷，连头发都梳得比平时慵懒，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那双眼里更是没有丝毫愧疚和不舍。
　　“让一让，”陆致不想再看他，垂下眼说，“我来收拾东西。”
　　沈临川二话不说，往旁边一站。
　　陆致径直往主卧走，他忽然听到身后的周晋开始频繁清嗓子，于是回过头关心地问：“你昨晚冻感冒了？”
　　想起昨晚借着酒劲大骂沈临川傻逼的事情，周晋只顾尴尬，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昨晚你踢被子。”陆致一边说，一边轻轻带上主卧的门。
　　余光里，沈临川好像往他们俩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又像是错觉。
　　令陆致感觉到庆幸的是，他平时喜欢收集行李箱，这时候可算是派上用场了。他一年四季不缺衣服，行李箱塞不下的，就翻出许久不用的打包袋，装完发现满屋子都是他的东西。
　　轻轻击掌打气，他跟周晋开始一趟一趟往楼下运。
　　在此期间，沈临川仿佛他们俩不存在一般，如常地吃早饭、喂狗、看报，好像他们只是请来的家政在做打扫。
　　发觉陆致的眼神老是往沈临川身上瞄，周晋赶紧掰过他的脸，同时冲沈临川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要离开时，陆致从他的秘密宝库翻出为Angel准备的狗粮，本想写张字条留给沈临川，转眼一想没这个必要，于是将狗粮放到了显眼的位置。
　　Angel仿佛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焦急地在原地转圈，一会儿对着沈临川叫几声，一会儿咬住陆致的裤腿呜呜叫，Angel越是这样，陆致越觉得沈临川就连狗都不如。
　　所有东西都搬运完，陆致忽然摸到手上的戒指，他低头转了几下，摘下来放到玄关鞋柜上。包里好像还有一把车钥匙，他也翻出来往上面一放。
　　这时，Angel冲鞋柜撞了一下，动静不小。
　　沈临川立即转过身低斥：“Angel！”
　　同时，他的视线扫到仍站在门口盯着他看的陆致。
　　陆致趁他的目光还未收回，也学周晋的样子对他比了个不太文明的手势，紧跟着用口型道：“狗东西。”
　　沈临川脸色一变。
　　陆致拉着周晋就走。
　　周晋有先见之明，他今天开过来的车是七座的，陆致的东西都塞了整整一车。
　　“没落下东西吧？”周晋说，“我看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态度，你再来他都不一定乐意给你开门。”
　　陆致忍着心里的难受，抓紧在包里翻了翻自己的贵重物品，只要这些东西带齐了，其余的随便沈临川如何处置，是丢是留都随意。
　　“都带了，”陆致降下车窗，又往楼上看了一眼，然后说，“我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


第29章 29
　　陆致开始认真制定未来计划, 在家工作环境安全、时间自由，但总不与外界接触，容易与社会脱节, 还会成为长辈眼中的“怪人”。
　　他瞧了瞧自己几张卡里的存款, 等年后盘个店面下来不成问题。接下来就是选址，陆致看中了几个地方，就与周晋商量，综合房价、地段、附近有无同行，最后敲定了一个地方。
　　原来的店老板发来实景图，装修风格简洁时髦，陆致很满意，约好年后交易。
　　在那之前, 陆致偶尔会在吃饭、睡觉、跟周晋闲聊时忽然发呆, 周晋习惯了，待他回神，还能接上茬儿继续聊。
　　“沈临川可真能沉得住气, ”周晋知道他心里还牵挂着那个王八蛋, 也没刻意避着这个话题，“你说他是想离还是不想离啊？说他想离吧，不赶紧催着点儿进度，说他不想吧，连个电话也不打一个。这种人……挺少见。”
　　陆致下意识看了眼消息通知空荡荡的手机，说：“不知道覃铭生病好了没有，说不定沈临川在日夜照顾、脱不开身。”
　　周晋讶道：“覃铭病得很严重？不是只发烧吗？”
　　“我没问, 他说高烧昏迷, 可能有别的病吧。”
　　安静一会儿, 周晋忽然说：“挺奇怪, 他们俩当时谈恋爱时间也不长，再加上这么多年没联系，覃铭回来生个病，沈临川就这么上心了？”
　　这个问题简直字字诛心，陆致张了张嘴，感觉无从开口解释，只能说明沈临川一直没放下覃铭。
　　周晋自言自语道：“不过也可以理解。”
　　陆致看过去：“嗯？”
　　周晋说：“我想起之前我妈跟我讲过一八卦，我妈有位女同事，五十好几，年近退休了，她老公多年卧床不起，前一阵子，她偷偷跟刚丧偶几个月的初恋在一块儿了，听说俩人打得火热，男的拼命给买吃的穿的用的，还承诺所有的钱都给她花。”
　　陆致代入了一下，感觉自己在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中，活着也跟死了差不多，沈临川跟他念念不忘的初恋走到一起去也是迟早的事情。
　　“初恋真那么难忘？”陆致发出一声疑问。
　　周晋说：“难忘啊，你想想你自己。”
　　“我不一样，我又没跟沈临川谈过，是我一直暗恋他，暗恋跟真的恋爱肯定不一样啊，”陆致道，“得不到的心里一直惦记很好理解，难道被拆散过的看起来就格外香？”
　　周晋没怎么谈过恋爱，但说起理论一套一套的：“主要得看他们当初发展到了哪一步，要是发生了肌肤之亲，心里带着遗憾和思念这么多年，彼此忘不了也很正常。”
　　陆致脸色一白，低声应道：“这样啊。”
　　周晋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挠挠下巴说：“我感觉他们俩应该没到那步，三个月够干什么？再说那会儿沈临川和覃铭还不一定都成年了呢，毛都没长齐，估计也就拉拉手亲亲嘴儿什么的。”
　　陆致：“……”
　　周晋猛地站了起来：“你要不要喝水？”
　　“……喝。”
　　周晋借机逃离现场，留下陆致一个人陷入想象里。沈临川跟覃铭年龄又不大，两个人现在都事业有成，简直是最适合比翼双飞的一对儿，而自己在沈临川眼里只是个乳臭未干、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的小孩儿。
　　陆致从小受的不是挫折教育，所以在沈临川身上摔的这个跟头对他打击很大。沈临川觉得他没什么大本事，他就意志消沉，想不到办法向他证明自己也可以独当一面。
　　就算买下店面，他用的也是父母的钱，使出来的不是自己真正的本事。
　　而他真正的本事是什么呢？
　　是已经被他放弃了的书法和绘画。
　　“周晋。”陆致对着厨房喊了一声。
　　周晋闻声赶来：“哎，什么事儿？”
　　陆致问他：“你说我以后画画行不行啊？”
　　“行啊，”听到这个好消息，周晋意外又高兴，“你当时可是你们专业第一啊，我一直觉得你不画画了挺可惜的，你怎么忽然想通了？”
　　“也不是想通，只是忽然手痒，”陆致道，“但我很多年没拿过画笔了，万一画得不好怎么办？”
　　周晋一拍胸脯：“画得不好，我全买了，要是画得好，你就挂出去卖，卖画这条路不通咱也可以开班教人画画，你有这项特长还怕没饭吃？”
　　陆致笑了笑说：“不怕。”他爸爸是大学教授，以前还带他去认识过美术系的院长，本想让他子承父业、走大学老师的路，没想到自己儿子会那么早结婚，还随便进了家设计公司就待着不走了。
　　跟周晋这么一聊，陆致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他年轻、精力好、放下的东西可以很快捡起来，对未来没什么可担心的。
　　也曾有许多更好的机会和更高的平台摆在他面前，他为了能跟沈临川过安稳日子所以割舍了向他递来的橄榄枝，因此沈临川说的也不全对，他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是为了沈临川放弃了那一切，并不是他没有能力到达那样的高度。
　　于是，本来要做工作室的房子就成了画室，年后，周晋陪他去买家具跟画画的材料，两个人合作组装家具，更是直接决定这个画室两人一起做。
　　陆致学的国画，周晋擅长油画，两人也不介意有别的画友加盟，在网上买了宣传广告，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人打电话联系，对方声称家住这附近，散个步的功夫就能过来见面。
　　陆致答应了。
　　他备好用来招待客人的好茶，就跟周晋边聊天边等人。没过十五分钟，门口的迎宾铃铛发出清脆的一段段响，陆致转头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忽然一僵。
　　“是你？”陆致忍不住道。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跟沈临川逛街时碰到的解青，当时陆致就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艺术家气质，他倒是没看错。
　　解青反应比他更大：“怎么是你啊？”
　　陆致强调：“我留了名字的，你也不提前看一看？”
　　“世界这么大，谁知道是不是重名？”解青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来。
　　周晋这时开口问：“你们俩有什么恩怨？”
　　陆致冷哼了一声：“你让他说。”
　　“我们没什么恩怨，”解青白了陆致一眼，对周晋道，“你们俩究竟谁是老板？”
　　陆致清了清嗓子。
　　周晋等解青坐下才说：“快叫陆老板。”
　　陆致抱胸看着对面。
　　解青有些不情愿地喊人：“陆老板。”
　　陆致直截了当地说：“担不起，我可不会跟没礼貌的人一起共事。”
　　“你……”
　　周晋这时候也好奇了：“你们俩有个能跟我透露透露的吗？我这等的抓心挠肝的。”
　　陆致说：“这位解青先生，是沈临川的暗恋者。上回我和沈临川逛街就碰上了解先生，我们俩产生了一些摩擦，后来不欢而散。”
　　“噢。”周晋恍然大悟。
　　解青不满道：“谁跟你说我暗恋沈临川了？他跟你说的？”
　　“是啊。”陆致说。
　　解青脸色有点不好看。他想起这几天听过的一些传闻，身体往后一靠，对陆致道：“你听没听说沈临川有个初恋啊？”
　　提起这个，陆致心里还是过不去，毕竟是十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他冷声道：“听过，我也认识他初恋，怎么了？”
　　“没怎么，”解青说，“我只是听人说他初恋好像被他挖角去自己公司上班了。沈临川这么做，征询过你意见吗？”
　　陆致忍不住重复道：“挖角？”
　　“是啊，你不知道？”
　　陆致不知道。他以为覃铭至少是投了简历、走的正常招聘途径，是他太天真了，覃铭这种归国技术型人才，沈临川当然要靠挖角才能得到。
　　陆致撑着面子说：“我对他生意上的事情不感兴趣，没多问，怎么？”
　　解青的眼神在他脸上仔仔细细逡巡一圈，末了一摊手：“没伤害到你，没意思。”
　　周晋皱着眉评价说：“哎，你这么说话的确挺不礼貌的。”
　　解青脸皮厚，他说：“对，我就不是礼貌的人。”
　　周晋指了指门口：“那请你快出去吧。”
　　陆致却忽然道：“等等，你有什么本事？给我们俩露一手儿。”
　　解青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相册里存了百幅以上他的画作，陆致跟周晋翻着看了看，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解青人品看起来不怎么样，但画得是真不错。
　　其实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解青跟沈临川可是大学同学。
　　解青问道：“你们俩什么意见啊？”
　　陆致提出质疑：“你一学美术的，为什么号称跟沈临川是同学啊？”
　　“久仰大名不行吗？我跟他可都是大一就进了学生会的。”
　　陆致冲他竖起一根拇指，嘲讽道：“你是怎么做到在我面前这么有底气的？我和沈临川的结婚证是假的？”
　　解青奇怪道：“你难道不知道外头的人怎么说你俩吗？”
　　“怎么说的？”
　　“沈临川从不带你出席公司的重要场合，甚至从来不主动提家里已经有人，我们都觉得你在沈临川心里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解青说，“一开始我对你还挺好奇的，后来看他对待你的态度，就觉得也没什么去深入了解的必要。”
　　陆致就去过沈临川的公司一回，私底下也没什么机会去见沈临川的那些朋友同事，所以无从知道在别人眼中两人的婚姻究竟是何种景象，毕竟他俩确实只是协议结婚，做戏做全套会让沈临川很累，所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让这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下去。
　　可惜，覃铭还是回来了。
　　陆致突然觉得没了对解青隐瞒的必要，他大方承认：“我跟沈临川在准备离婚了，你要是还对他抱着心思，大可以冲他努努力，跟我讲这些冷嘲热讽没有用处。”
　　听到这话，解青刚准备端茶的手哆嗦了一下。
　　解青皱眉问道：“你们俩要离婚？为什么离婚？”
　　“他初恋回来了啊，”陆致说，“还有我什么事？”
　　没想到解青比知道他是沈临川的结婚对象更义愤填膺：“初恋回来了就要离婚？！你们俩这么随便？！”
　　“……”陆致搞不懂他的脑回路，“你究竟站谁那边？”
　　“不是，你们来真的？”解青跟周晋确认了一下眼神。
　　周晋冲他点点头。
　　“操，”解青骂了一句，“没想到沈临川是这种人，初恋回来就抛妻弃……本来还觉得他挺好的，现在瞬间下头。那你以后怎么办？”
　　问出最后那句话，解青眼中写满了同情。
　　陆致：“……你态度要转变那么快吗？是我提的离婚。”
　　解青张了张嘴，肯定地点头：“应该的，他今天能安排初恋去公司上班，明天就能给他买房子送礼物，你离得对。”
　　陆致说：“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千字收益榜，跟风23:00更新，不要空等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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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
　　解青入伙的事情就这么暂时定下来了, 他拍拍屁股起身，临走前又问：“我几号来上班？”
　　陆致说：“你要整天闲的没事干，就明天过来。”
　　解青：“……你是不是还对我有意见？”
　　陆致掀了下眼皮, 懒散道：“有, 意见很大。”
　　“其实我们俩之间没必要闹得这么僵，”解青试图跟他讲道理，“你想想啊，沈临川的初恋是我们共同的情敌，那你我就是朋友，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把他弄走？”
　　陆致问他：“沈临川的初恋叫什么？”
　　解青呆呆地重复：“叫什么？”
　　陆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还敢给我出馊主意？”
　　“你……”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周晋赶紧放下茶杯站起来拉架：“行了你, 现在陆致是老板, 我们两个都得听他的，懂人情世故吗你？”
　　解青盯着陆致，问：“你给我们俩发工资啊？”
　　周晋接话很快：“我不要钱, 冲我和陆致的关系我就是白给他打工都行。你呢？”
　　“我不行。”
　　陆致闻言呛道：“那你还不尊重我一点儿？”
　　解青瞬间气得不行, 但明显屋里另外两个人都是一条心，根本没人跟他站在一边，他做了几个深呼吸，也算是能屈能伸的一条好汉了。
　　“明天见，”解青说，“陆老板。”
　　陆老板当晚直接在楼上留宿，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昨晚落了场大雪, 路上结的冰都快能当镜子照了, 他在门口望了望令人忧心的路况, 立即就打电话提醒周晋，嘱咐他开车当心。
　　然后在他们昨晚刚刚创建的三人小群里意思意思地敲了几个字。
　　[陆致：小心路滑。]
　　[解青：谢谢。]
　　陆致简单收拾了一下杂物，他在桌上摆好纸笔跟颜料，点上好闻的香薰，便开始低头创作起来。因为手生，起笔他自己不太满意，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画。
　　陆致专心致志地作画，忽然听到门口传来“砰”的一声。
　　他循声望去，就见玻璃门外有个团在地上的黑色身影，是狗还是人啊？陆致放下笔走近，那团黑色的东西里忽然伸出一只人手，在玻璃上敲了敲。
　　陆致吓了一跳，也在这时候认出这是解青。
　　他拉开门。
　　“你窝在这儿干嘛？”陆致低头看着台阶上的人。
　　解青表情痛苦，朝陆致伸出手：“这台阶上有冰，我摔了一跤，快拉我一把。”
　　陆致朝他伸出手。
　　解青抓住他的手，嘴里忍不住道：“我以前总幻想能跟沈临川拉手呢，没想到先跟你——”
　　解青话没说完，陆致把手撒了。
　　解青又一屁股坐了回去，顿时发出一声闷哼，他指了指陆致，疼得只能用嘴型说话：“你行。”
　　陆致眉目冷淡：“还提不提了？”
　　解青现在正是需要人帮助的时候，只能先应着：“我不提还不行？你再让我摔一回我高低得去认定个工伤。”
　　听到“工伤”二字，陆致猛地想起他跟沈临川为覃铭吵架的情形，瞬间什么善心都没有了，他转身就关门往里走。
　　过了不知多久，解青一个人坚强地爬了进来。
　　他拿毛巾擦着外套上的积雪，一边忍不住吐槽说：“你这个人看起来情绪不太稳定。”
　　陆致大方承认：“对，我还会发疯，我疯起来就会乱咬人。”
　　解青立即摆了摆手：“我没那意思啊，知道你失恋了心情不好，你还想跟沈临川复合吗？说真的，你要是想，我让我表哥帮帮忙？”
　　“陈江？”
　　解青惊讶：“你认识我表哥？”
　　“不认识，听过这个名字，”陆致说，“不过他好像没这么大本事吧。”
　　“不知道了吧？我哥现在跟沈临川有生意往来，两个人现在经常要见面开个会讨论方案什么的，就算我哥搞不定沈临川，还搞不定那个……”
　　到现在了，解青也还是没记住沈临川初恋的名字。
　　陆致帮他补充：“覃铭。”
　　“对，我哥只要去他面前说几句话，他俩肯定掰，你信不信？”
　　陆致皱着眉拒绝：“你别去干这种事，本来沈临川就说我恶毒小心眼儿，你让人这么做，最后倒霉的还是我。”
　　“你恶毒？”解青顿时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他真这么说你？”
　　陆致点头：“嗯。”
　　解青说了句公正话：“男人为了不让自己愧疚，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陆致的手一顿，他问：“你也觉得沈临川是在故意挑刺？”
　　“不然呢？你看着挺sh……”接触到陆致的眼神，解青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儿，“你这人一看就很善良单纯。”
　　陆致不说话了。
　　解青坐在沙发上跟他闲聊：“哎，你想不想听沈临川大学的八卦？”
　　陆致抬眸扫了他一眼。
　　解青默认他是愿意听的，于是娓娓道来。
　　“沈临川这人性格天生适合当老板、做生意，明明看起来跟谁都聊得来，但又没人真正走到了他心里去，跟他相处都自觉地守分寸，不敢跟他开过分的玩笑，但每个吃饭喝酒的场合都会叫上他，他也赏脸，除非实在挤不出时间，都能赶来。当时有传言说他是同性恋，他大方对我们承认了，但大学四年也没谈个恋爱，留下一堆迷弟苦苦暗恋，我就是其中之一。”
　　这五年来，陆致感受颇深的一点就是沈临川比他高中接触和想象中心机要深沉得多，沈临川的眼界跟手段都远在他之上，应该跟他的家庭教育环境有关系，接触的人都是纵横商界的老油条，耳濡目染，他逐渐也变成了他们的模样，甚至更加百毒不侵。
　　陆致见解青停了下来，就问：“还有呢？”
　　“也没别的了，他各方面都很优秀，这个不用多说吧？”
　　“嗯。”
　　“那你们俩怎么会搞到一起去？”
　　陆致没看他，随口问：“你听到的八卦是怎么编排的？”
　　“版本太多了，”解青说，“还是让我听听当事人怎么说。”
　　陆致认为解青这人不太可靠，于是编了个谎话：“我们俩以前念的都是一中，沈临川算我学长，之后在某个场合忽然遇见，互相看对眼儿了，就结婚了呗。”
　　解青没有怀疑，他恍然大悟的模样：“你们俩还有这层渊源呢？”
　　陆致随便应：“嗯。”
　　解青看他在画画，凑上去瞧了瞧，手上的手机转了好几圈儿，他忽然说：“看不出来，你画画有一手的。”
　　陆致挑眉问：“我看起来不像会画画？”
　　“不像，”解青坦言说，“我说了你别跟我生气啊，我们背地里都觉得你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花瓶，就只有长相过得去，沈临川觉得你拿不出手才不将你带出去给大家认识。”
　　陆致走了下神，沈临川极有可能确实抱着这样的想法，他道：“有这个可能。”
　　解青又在旁边看了半天，他拿出手机要给人发消息，一边对陆致说：“你等着，我让我哥帮我打听一下沈临川的近况，看看他跟那个覃什么处得怎么样了。”
　　陆致直起身看着他，想了想没有阻拦。
　　陈江对他这个表弟是真心，很快就回复道：[我没留意啊，下午我正好要去沈总那儿，帮你打听打听？]
　　解青大方地将聊天记录给陆致看完，然后发了一条语言：“哥你打听消息的时候委婉一点儿啊，别让沈临川察觉。”
　　陈江也回了条语言：“你放心吧，不会把你卖了。”
　　陆致继续画画了。
　　过了半个钟头，周晋姗姗来迟，而且在同一个位置摔倒了。陆致立马扔下笔跑去开门，他把人扶起来，痛恨地望了望台阶，然后立即从别处的地毯上剪了一块儿布料铺到了大理石台阶上。
　　解青在旁边说：“区别对待啊。”
　　陆致低着头整理好地毯的边角，说：“有种你别踩。”
　　解青笑道：“我不踩，我下了班跳出去行吧？”
　　周晋头发湿了，正在拿吹风机吹头发，闻言纳闷地看着二人：“我怎么感觉你们俩关系好像比昨天好了一点点？”
　　陆致立马出声否认：“错觉，我跟这种人关系好不了。”
　　解青不满道：“嘿你，你不等我帮你打探的消息了？”
　　周晋心急如焚、关掉吹风机问：“什么消息？我错过了什么？”
　　陆致三言两语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周晋不太赞同陆致还打算跟沈临川藕断丝连，但是陆致短时间内放不下沈临川也正常，感情的事情堵不如疏，越是制止越可能起到反作用，于是他也加入等待消息的队伍。
　　到了中午，三人正一起在窗边吃饭喝茶呢，陈江那边有动静了。
　　[陈江：听他们公司的人说，沈总对这个新来的工程师很重视，经常单独跟他在办公室关着门窗谈事儿，至于你说的他们俩以前处过对象的事儿，我试探地问了几个人，或许是因为他们只是普通员工吧，他们都说不清楚。]
　　[陈江：你不会真对沈总感兴趣吧？]
　　[陈江：咱看看别人成吗？沈总再怎么好他人也结婚了。你还这么年轻，好男人多的是，不行哥给你介绍几个。]
　　看到这些消息，陆致评价道：“算你们家的人还有人性。哦不对，你以前没有。”
　　解青反驳不得，倒是从表哥的话里抓住一个重点，他问陆致：“你和沈临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看他公司的人没一个往那方面想，是不是说明沈临川和姓覃的其实没什么暧昧？”
　　陆致冷静想了想。他会跟沈临川提离婚，不完全是冲覃铭，沈临川安排覃铭进公司的事情只是个导火索，沈临川对他所表达的不满毫不在乎、恶意揣测甚至加以指责，那么多让他的心鲜血淋淋的、伤人的话就那么被沈临川随意地说出口，这才是陆致下定决心离开的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恢复正常时间，预收长得好慢呜呜
　　顺便推推刚完结的文《这个院草撩不动》，目前免费的，自我感觉挺好看的，只是无预收开文没榜单，所以数据没起来
　　家里爸妈yang了，我估计也快了，存稿还能撑一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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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
　　“有没有暧昧重要吗？”陆致眼睛虽然盯着解青, 声音却放得很轻，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人巴不得跟前任这辈子再也不相见, 他却想方设法把覃铭弄到身边去, 心思还不够昭然若揭吗？”
　　解青听完又觉得有道理，他边点头边说：“也是啊。不过要是他真把覃铭放心上，怎么也该先把你这边处理好再名正言顺安排覃铭进公司，这样一来，事后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背后议论，你要知道人言可畏，尤其是对覃铭那样的海归来说，名声可能比钱财更重要, 我是搞不懂沈临川的脑回路。”
　　周晋插了句嘴：“迫不及待吧, 毕竟像覃铭那样的人才，沈临川不早出手，覃铭就会被其他公司高薪挖走, 这被挖走了, 对他来说不仅仅是没了人，还将带来许多未知的挑战跟竞争风险。敌人越强，他要顾虑的就越多，还不如早早地把人放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陆致一想沈临川跟覃铭的事情，脑子就会很乱，他心里的种种猜测还不及眼前两个人的分析合情合理，因此没接话。
　　“对, ”解青道, “你说这些话让我想起我之前听过的一个词, 叫‘智性恋’, 可能沈临川就是那种人，他会被聪明有才干的人吸引，所以在世俗、三观上就会比一般人欠缺。”
　　陆致抬起眼。
　　他联想起往日种种，想到沈临川说他语文不好，还有在母亲提起他高中成绩还不错时、沈临川表现出的惊讶，陆致觉得解青说的这种可能性极大。
　　所以五年了，沈临川一直没有爱上他，是因为在沈临川眼中，他不够天资聪慧，没有杰出的成就、才能和地位，不足以配上他的目光和爱。他需要站得更高，才能被沈临川看见。
　　“我今天不午睡了，你们俩困了就去楼上休息，”陆致说着，起身把三个人吃完的饭盒收进垃圾袋，“我去丢垃圾。”
　　陆致往门外走，没注意到两个人一直目送他的背影。
　　解青不解地问：“他怎么忽然跟打了鸡血一样？”
　　周晋也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饭太好吃了？我看他一直闷头吃呢。”
　　解青眼中流露出“原来如此”的心声。
　　周晋这时站起身：“午睡去咯。”
　　解青立马跟上他：“我也去，我这人不午睡不行。”
　　“你活儿没干多少，睡觉倒是挺赶趟儿。”周晋一边上楼一边回头扫了他一眼。
　　“说得好像你上午干了什么正经工作。人陆致一直在那儿专心致志地画画，我就看你一直坐那儿跟个大爷似的嗑瓜子。”
　　周晋察觉到解青对陆致的态度变化，敏感地回头警告他：“我们陆陆单纯可爱，你可别打他主意啊！”
　　“我……我至于吗？我以前喜欢他老公，我至于这么饥不择食？！”
　　“注意你的用词。”
　　两个人吵吵闹闹上了楼，陆致回来的时候，一楼已经恢复安静。外公是国画大师的师弟，其实画技也非常了得，而他从小耳濡目染，喜欢并且擅长画画，书法作为锦上添花的项目，他也练得不错。
　　他从小受人夸奖，鲜有人像沈临川一样看不上他。
　　唉。
　　陆致在心里叹了口气，人是不是都会这样啊，越瞧不上你的人，你还越想往他身边凑。
　　上午的画基本成型，等陆致完全沉浸在绘画的世界里，外界的风霜雨雪皆与他无关了，什么沈临川，什么覃铭，什么离婚，统统被他抛在脑后。
　　他下笔流畅，轮廓肆意挥毫，细处精心雕琢，很快，一幅壮美的山水图诞生在他笔下。
　　陆致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水，做最后的题字。
　　“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
　　落款，印章，画成。
　　陆致的确如周晋所说，保持着经常更新朋友圈的状态，他的生活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他乐于向别人分享自己的生活。
　　陆致此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拿起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他猛地想起什么，点开沈临川的微信，单独为他设置了一个分组。
　　然而要发出照片时，陆致又迟疑了，他动了动手指，将仅沈临川可见修改成只有他不可见。
　　发表。
　　虽然陆致这几年结了婚收了心、不再经常和朋友们出去聚餐玩耍，但是他性格活泼、极好相处，因此人缘一向很好。好多人评论点赞不说，还有人干脆问他这副画卖不卖。
　　[陆致：好兄弟，暂时不卖，我要拿来当镇店之宝。]
　　[李恩：你开店了？]
　　[陆致：跟朋友刚开的工作室，叫鹤归，地点在临江路上，改天过来捧场啊，有好酒招待。]
　　[李恩：一定！跟你哪个朋友啊？]
　　[陆致：还能有谁，周晋呗。]
　　[李恩：你俩不愧是铁哥们儿。过几天我带几个朋友过去，就当为你介绍客户了，那几个朋友都是买画的行家，要是成了可得请兄弟喝顿酒啊。]
　　[陆致：那是自然，请你肯定用最好的酒。]
　　[李恩：到时候见。不过你老公应该不来吧？]
　　[陆致：他不来，怎么？]
　　[李恩：不来就好，有点怕他。]
　　陆致走了下神，看来沈临川在他朋友们心中的形象一直挺可怕的。他收起手机，想靠在沙发上眯一会儿，刚抓起毯子准备往身上盖，有电话打了进来。
　　陆致一看，是母上大人。
　　“妈？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陆母道：“这个时候不能打啊？你不是每天在家工作的嘛。”
　　陆致顿了顿，“嗯”一声，问她：“怎么了？”
　　陆母说：“我听说这一阵流感很厉害，临川工作那么忙，很容易生病的，我熬了点鸡汤，你抽空过来捎回家让他喝。”
　　陆致立刻紧张起来：“妈，您没有找他吧？”
　　“没找他，这汤经过你的手送意义不一样，”陆母笑骂一句，“小傻瓜。”
　　陆致松了口气：“我快下……快到沈临川下班的时间我过去拿。”
　　陆母不放心，又叮嘱道：“你可一定看着他喝啊，妈妈会打电话问他味道怎么样，你可不要自己吃独食。”
　　“您……”陆致飞快思考了一下，道，“这段时间最好不要给他打电话，沈临川这阵子忙，我都不敢打扰他。”
　　陆母不听他的：“那人再忙也要吃喝拉撒，你不要找借口。”
　　“嗯，我给他送过去……”陆致话已出口，再拐弯儿容易令人生疑，于是他道，“他说今晚得在公司加班。”
　　“你看这不就赶上了吗？那你抽空过来拿吧。路上滑，开车注意安全。”
　　楼上二人伸着懒腰踩着楼梯下来，周晋见他窝在沙发里出神，眼睛往桌上一扫，陆致的画已经完成了，周晋奇道：“这么快画好了？”
　　陆致心不在焉地应：“嗯。”
　　“怎么了，有心事？”
　　陆致也不瞒他：“有，我妈让我给沈临川送鸡汤。”
　　周晋在他肩上拍了拍，说：“你要是不想见他，我替你送过去呗。”
　　“今天路况不好，算了吧。”紧接着，陆致将视线放到解青身上。
　　解青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干嘛？”
　　陆致问他：“你想不想去沈临川公司？”
　　解青不满道：“你看我像有病吗？你自己都不愿意送，完了安排我去？今天雪这么大，他还不值得我冒着生命危险去送什么鸡汤，我给他来碗心灵鸡汤还差不多。”
　　陆致冲他说：“没想到你喜欢一个人还喜欢得挺清醒。”
　　“那当然。”
　　看来只能他自己去了。
　　接近五点钟的时候，他出门打了辆车。到了母亲那边，鸡汤早早用保温桶装好了，出租车还等在楼下，陆致拎上就准备走，陆母“哎”一声叫住他：“也有你的份儿，为这还不高兴了？”
　　陆致一愣：“没，司机还在等。”
　　“打车过来的？”
　　“我不敢开车。”
　　“那快去吧。”
　　到了地方，陆致没有下车。他凝望着车窗外的大楼，心里感到无比的恐慌，他担心会看到自己不想看见的画面。最终，他决定自己不下车，跟司机商量起来：“师傅，我多给您五十块钱，您能帮我把鸡汤送到这家公司的前台处吗？我叫陆致，您就说我拿来送给沈总的。”
　　“小伙子，追人这么腼腆可不行，”师傅解开安全带说，“不过看你有眼缘，这忙我就帮了。”
　　陆致笑了笑说：“谢谢师傅。”
　　司机师傅下了车，从他这侧提上保温桶，他掂了掂重量，忍不住说：“分量挺足啊，一个女孩子喝的完吗？”
　　陆致没多解释，只说：“喝不完可以跟同事分享。”
　　师傅没再多说，径直往公司门口而去。
　　这个点，已经有人在陆续往外走，但陆致知道，公司有覃铭在，沈临川肯定是不舍得早下班的。
　　司机师傅很快就回来了，他高兴地说：“送下了，不过不是前台接的，有个人说他正好要上楼找沈总汇报工作，我就让他带上去了，这没关系吧？”
　　“没关系，”陆致说完，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对方长什么样子？”
　　“跟你一样长得挺斯文挺精神的，不过年龄应该比你大几岁，”师傅回忆了一下说，“我听前台那两个小姑娘好像喊他秦工。”
　　听到“qin”这个音节，陆致就差不多猜到是谁了。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从国外某社交软件上面下载的照片，问师傅道：“是这个人吗？”
　　师傅干这一行很多年了，眼力极好，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指着照片说：“对，就是他。”
　　还真是覃铭。
　　陆致抓着手机想，他妈妈用心熬制的双人份鸡汤估计就会进沈临川跟覃铭的肚子里了。


第32章 32
　　司机师傅来的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回去的路上跟陆致熟悉很多，就跟他聊起年轻时是怎么煞费苦心追到老婆的，陆致听着听着,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与此同时, 他的右眼眼皮也跟着有节奏地跳了几下。
　　摸出手机一看，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沈临川。
　　陆致抓着手机没接，等到自动挂断，他还维持着垂着头的姿势盯着手机。屏幕逐渐黑下去，映出他表情空白的面容，下一秒，屏幕又亮了起来, 中央横着一条微信消息。
　　陆致伸手点开。
　　[沈临川：鸡汤我喝了, 帮我跟妈说声谢谢，保温桶是我下班送过去还是你改天过来拿？]
　　陆致看完，开始敲字：放前台吧, 我抽空……
　　他一顿, 要是回了沈临川的消息，那他在气势上就输了，于是一字字删掉，锁屏装口袋，就当没看到。
　　以前他接到沈临川的电话、收到他的消息，都会立马就给回应，因为他自作主张地将那些理解为关心和爱, 但那天沈临川亲口承认“以前不爱”, 那么文字和电话就仅仅代表着它们原本的含义。
　　沈临川的谢谢就只是谢谢而已。
　　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得找个合适的时机跟父母说清楚, 他和沈临川要离婚了。至于之前协议结婚的事情，能瞒则瞒吧，毕竟都要结束了，也没人会追究当初是如何开始的。
　　周末，李恩果真带了他说的几个朋友过来挑画，陆致前几天往父母那里送保温桶，顺便从自己房间拿了几幅画作到画室充场面。周晋跟解青这两天也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几个人细细欣赏一番，作画的同时负责跟客户交谈画的立意跟卖点，这种直接的方式令客户很满意。
　　最后，几个客户挑中了几幅作品，当场就交易带走。
　　送客时，陆致偷偷锤了锤老同学的肩膀：“行啊李总，认识的人出手都这么大方。”
　　李恩笑道：“和陆总一起发财嘛，改天请我吃饭啊，今晚我得回家陪老婆，她过生日。”
　　“真的啊？那我送嫂子一个小礼物。”陆致回头冲周晋使了个眼神。
　　周晋点点头。
　　他很快就带着一个礼盒过来。
　　李恩讶异地盯着礼盒问：“还真有礼物？”
　　“对，适合女士。”陆致笑道。他准备了一些丝巾做礼品，还准备了一些女士喜欢的小甜品，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谢谢，”李恩真心实意地夸赞道，“看不出来你还是挺适合做生意的。大家都知道你家里条件好，也没吃过什么苦，当初看你在那个小公司干，虽然替你觉得可惜，但也能理解，毕竟你家里也不缺你赚钱。”
　　陆致闻言顿了一下，原来大家都曾暗自瞧不上他原来的工作。他抬眼笑了笑，说：“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在家混吃等死也挺无聊的。”
　　“对，就是这个道理，”李恩拍了拍他肩膀，又冲周晋跟解青摆摆手，“我们先走了啊，外头冷，快进屋吧。”
　　陆致冲他挥手。
　　回到室内，陆致想起李恩刚才说今天是他老婆生日，猛地记起沈临川的生日也就在这几天了。沈临川身边压根不缺人给他庆祝生日，往年不就是吗，公司过一遍，在沈家过一遍，他们俩再单独出去吃顿饭，沈临川的生日就跟交作业一样，对不同的人各交一份手抄作业，有时候陆致都觉得他活得累。
　　现在自己开画室了，他忽然明白人生在世，有些交际就是不可避免的，不会因为你有了小家就能完全将自己摒除在团体之外。你可以选择放弃一个圈子，但那个圈子也能立马放弃你。
　　不过距离他跟沈临川吵架都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沈临川可真够沉得住气的，就算心里没有他，他们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也是既定事实，他竟然不着急给覃铭一个名分？
　　但既然沈临川不着急，他也不急，反正身边有焦心等着被落实身份的人的那个又不是他。
　　陆致同时又想，既然沈临川要过生日了，那他就趁此机会跟父母开诚布公了吧。免得爸妈又要给沈临川准备生日祝福和礼物，最后落得一场空。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这几天天好，陆致开了家里的车来上班，他回家路上买了菜和酒，一进家门就对着气氛温馨的房间抛下一颗炸|弹。
　　“爸、妈，我跟沈临川要离婚了。”
　　沙发上的父母呆住了，因为陆致的语气太自然，自然到像是说“爸妈，我下班回来了”，所以过了老半天，陆母才道：“你把刚才的话重说一遍？”
　　陆致把酒跟菜放下，认真向二老鞠了一躬，他说：“爸妈对不起，我要跟沈临川离婚了。”
　　父亲立刻质问道：“为什么？是不是你闹脾气了？”在他心里，陆致一直维持着小时候的一些坏脾气，而沈临川始终对他们彬彬有礼，一看就情绪稳定，不像是会冲动离婚的人。
　　母亲也皱着眉头看着他。
　　陆致知道少不了盘问，于是干脆一股脑说了出来：“我以前在高中时暗恋一个人，妈还总问我有没有走出来，其实那个人就是沈临川。”
　　迎上父母震惊的目光，陆致继续道：“跟他结婚以后，我发现婚姻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简单，只靠一个人的喜欢跟情感难以为继，所以我跟沈临川提出离婚，给彼此一个重新选择终身伴侣的机会。”
　　“他不……”陆母想问：“他不喜欢你，你们怎么会结婚？”看到儿子此时此刻脆弱的神情，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再伤他的心。
　　陆致从母亲的目光里读出来她的疑问，半真半假地说：“我跟沈临川当时不小心睡到了一起，所以才匆忙结了婚，其实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相比陆母，父亲的问话就更直接：“五年了，他就算不爱你也该把你当亲人了吧？”
　　“或许吧，但我想要的是他对我的爱，我们俩想从彼此身上得到的不一样，在一起也只是让彼此更难受而已，”陆致说，“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字了，他这阵子比较忙，等忙过去了就会跟我去办手续。”
　　陆母招手让他坐下来，疼惜地问道：“不是今天的事情了吧？我看你都瘦了，这阵子是不是已经不跟沈临川住在一起了？去找了周晋？”
　　“周晋给我提供了地方，”陆致道，“不过我前一阵自己买了套商品房，直接拎包入住，顺便开了一家画室，我和周晋一起创办的，现在又有第三个人加入。今天，我们画室一下子卖出去三幅画作，算是正式开张了。”
　　陆父拧眉沉思。
　　陆母听完按了按额角：“你等会儿，这段日子怎么发生了这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陆致心里还是很难过，但最起码声音听起来跟平常无异：“是跟沈临川离婚让我一下子想明白了很多事，我必须要出来认识人才行，未来不论跟谁结婚，都不该把自己困在家庭里，后方队伍一开始会被感激，但日子过着过着就会被彻底忽视、失去价值。”
　　父亲此时抓住一个重点问：“你提了离婚，临川就没说什么？”
　　陆致不想把自己被沈临川前任挤走这种丢脸的事情拿出来说，因此简洁地回答：“他同意了。”
　　父母这代人对年轻人说离婚就离婚的人生态度特别不能理解，父亲仍旧十分费解地看着他，但是一时半刻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离就离了吧，”陆母这时垂着眼睛道，“高中就让我们的宝贝儿子伤心，离了也好。他过几天不是要过生日吗？正好我们也不用费心准备礼物了。”
　　听了母亲的话，陆致一瞬间就感觉很难过。
　　过年的时候，母亲还说感觉沈临川就像他们的另一个儿子，结果眨眼就走到今天这步。
　　“不用准备礼物了？”父亲指了指书房的方向，“那里面的东西我们俩用啊？”
　　母亲按下父亲的手，跟陆致对上视线，母亲解释道：“就是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本来想让沈临川挑几件，既然现在没他的份儿了，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余下的我跟你爸就想办法消化了，该送人的送人，该留下的自己用。”
　　陆致蹲下来，开始拆本来该由沈临川拆封的礼物。
　　有西装、领带、围巾，也有手表、手机，还有个小盒子里装了两把车钥匙。
　　爸妈真的在把沈临川当亲生儿子看待，但是那个装儿子的不喜欢他这个真儿子，他们没有做一家人的缘分。
　　陆致先是伤心，伤心之后就是愤怒。
　　他的愤怒无处发泄，于是打开微信。
　　骂几句其实不解气，陆致一直舍不得删掉沈临川的微信，这次他动作不带一丝停顿地一层层点到想要的界面，二话不说点了删除好友。
　　什么沈临川，什么覃铭，都见鬼去吧。
　　几天后，沈临川接受着席间众人对他的生日祝福，他一手握着酒杯，一手在桌子底下玩手机。
　　这一天都过去大半，手机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条消息。
　　他一边笑对宾客，一边打开跟陆致的聊天界面。
　　[沈临川：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消息没有发送成功。
　　屏幕上紧跟着跳出几行醒目的提示。
　　“陆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沈临川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他不敢置信地点进陆致朋友圈，发现仅剩一条横线。
　　陆致把他删掉了？
　　沈临川顿时感觉胸口堵了一口血。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发高烧了，存稿自动发


第33章 33
　　坏消息, 陆致被沈临川夺命连环CALL，好消息，因为这天晚上周晋跟解青喝高了一直称兄道弟, 一个比一个嗓门儿大, 陆致脑子一直嗡嗡响，压根儿没听到手机震动。
　　沈临川一共打了六通电话，不知道这个数字有没有讲究，可能做生意的觉得“6”这个数字吉利吧。
　　陆致不想回电话。打这么多电话打不通，也不发一条消息说明究竟是什么火急火燎的事情，微信发不了那还可以短信联系嘛，看来也没什么要紧事。
　　于是陆致继续毫无心理负担地听周晋跟解青推推搡搡地侃天侃地。
　　解青正说道：“……当时我们学校搞了个机器人大赛，沈临川也报名参加了, 他一学金融的竟然敢去搞这个, 我就觉得这人好牛逼。后来他获了奖，代表学校参加省里比赛，轻轻松松就拿了个一等奖回来, 让我们一众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从此之后沈临川在学生会里说一我们不敢说二, 后来他就成了学生会主席，真正的老大。”
　　周晋这时扫了眼一旁的陆致，对解青说：“正开心的时候，咱们不谈扫兴的人。”
　　陆致忽然回神，他脸上挂着笑说：“没事，说呗，刚才他还给我打电话呢。”
　　陆致今晚没喝酒, 但脸蛋不知道是被热气还是酒气熏染得通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流光溢彩, 再被火锅上的热气一衬, 等于原地又加了个美貌滤镜，直接把对面某个人看呆了。
　　“哎哎，你愣什么呢？！”周晋拿胳膊肘捅了捅解青。
　　解青顿时不满地捅回去，瞪周晋的时候死死皱着眉，再将视线落到陆致身上时却飞快换了个好脸色，他问陆致：“沈临川给你打电话干什么？他闲的？”
　　“我没接到，谁知道呢？”陆致耸了耸肩。
　　解青琢磨了一下，立即如临大敌：“不会是找你复合的吧？！今儿不是他生日吗？”
　　陆致见解青忽然如此激动都愣了一下，他说：“是，但肯定不是。”
　　解青听懂了，他松了口气：“我觉得也不能够，没见过自己过生日当天会低声下气求人的。”
　　低声下气？陆致想了想，沈临川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对他低声下气过。这段日子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他统统不回，这已经是沈临川在他这里受过的最差待遇。
　　就算这样，沈临川也没有表现得特别气急败坏，没有去他爸妈那里告状，也没有找过来给他难堪，沈临川的反应平平淡淡，看来他很能适应良好。
　　而此时的沈临川正站在走廊尽头，快把手里的手机捏碎了。他一直认为陆致这段日子以来只是在跟他闹脾气，陆致以前也曾跟他闹过，只不过没有这次严重，但等他闹够了自己就会回来的，没想到这次陆致玩儿这么大，居然一声不吭就将他的微信删掉，电话也不接。
　　沈临川紧跟着仔细回想了一下，自从陆致从他那里搬走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陆致的声音、收到过他的消息，甚至在他发觉自己被删除好友之前，陆致就没有发过朋友圈，这很不正常，因为陆致爱分享，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会发到朋友圈跟大家评论区热情聊天。
　　现在一想，极有可能不是陆致没有发状态，而是将他屏蔽在外了。
　　他将覃铭招进来没有提前跟陆致打声招呼的确是他不占理，但跟陆致摊牌以后，这件事真的就那么令他难以接受？非要闹到离婚的地步？还一走就是半个多月，连电话都不回。
　　陆致喜欢他喜欢了十年，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放下就能放下？
　　等等……陆致之所以态度这么坚决，是不是因为陆致爱上别人了？所以着急跟他撇清关系？沈临川脑海里闪过陆致和周晋从他那里搬东西时的情景，想起陆致数落周晋“晚上睡觉踢被子”，他可不会关心他朋友睡觉踢不踢被子。
　　难不成陆致跟周晋的关系真的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临川。”
　　一道声音猝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临川回过身，覃铭站在距离他极有分寸的位置。
　　“出来打电话啊？”覃铭笑着问。
　　“嗯。”
　　覃铭靠近了一些，追问道：“怎么也不见你带他来公司？我总听同事们聊起他，但一直没见过本尊，还挺好奇的。”
　　沈临川从来没听底下员工们讨论陆致，或许是顾忌他在场？
　　“他跟你长得一样，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没什么可看的。”沈临川说着点了根烟，他推开窗通风，冷风一瞬间呼啸着灌入走廊，覃铭的身体被吹得一个趔趄，紧跟着打了个哆嗦，又搓了搓手。
　　沈临川扫了他一眼，又将窗户关上了。他语气淡淡：“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弱不禁风？”
　　覃铭笑了笑，反驳说：“也没有很弱不禁风吧，我当年可是报名参加过五千米长跑的人。”
　　沈临川回想了一下，顿时笑了一声：“是，然后一整个星期没办法正常走路，还是我叮嘱你室友跟你暂时换了上下铺。”
　　沈临川手上的烟没再抽，但也没掐，覃铭笑着笑着忽然问：“他平时没有管你抽烟的事情吗？”
　　“管，”沈临川道，“他爱干净，我抽烟喝酒他都管，但是我不听。”
　　走廊上静了静，又响起覃铭的声音：“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我可以知道吗？”
　　跟陆致是如何开始的，沈临川认为对谁都没必要讲真话，于是避重就轻地道：“他跟我们念的是同一所高中，但要低两届，你不认识他？”
　　“原来如此，”覃铭技巧性地说，“我不认识，那时候心里只想着如何考更高的分数压你一头，也没心思去认识别人。隔壁班的男生我都未必全认识，更何况当时高一的教学楼距离我们好远，没有接触的机会。”
　　沈临川对“没有接触的机会”这件事没有多解释，他这时终于舍得将他手里的烟掐掉，他说：“你当年要是跟我们一样参加了高考，说不定能有这个机会。”
　　覃铭眼中顿时流露出几分痛苦，他用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我爸妈当年忽然安排我出国的事情，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怪我？”
　　“你别多想，我没怪过你，”沈临川神色坦荡地说，“人往高处走天经地义，你看你现在回国之后身价何止翻倍。只要前途一片光明，那就是正确的选择。”
　　“正确的选择？”覃铭低声重复，他眉头紧锁，沉吟片刻问道，“也包括像现在这样失去你吗？”
　　沈临川的目光很沉，先是落在他拧成“川”字的眉头，再往下几寸直视他的眼睛。
　　“覃铭，”沈临川郑重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当年你的家人作出让你出国读书的决定时，我们早就不在一起了。”
　　覃铭神情一顿，紧跟着很轻地笑了一下，他开玩笑似的说：“但最起码还有机会吧？你能选择一个我听都不曾听过的人，如果我一直待在国内，跟你结婚的那个人会不会是我？”
　　沈临州冷静地看着他，忽然问了句话：“你觉得解数学题目中的分区间讨论题，最重要的是什么？”
　　覃铭的思路一时没跟上：“是什么？”
　　“是你假设的区间要在定义域内，”沈临川道，“你父母不可能不送你出国读书，你也不会不听从他们安排，所以你现在假设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会如何，这样的讨论根本没有意义。”
　　覃铭神色一僵，插在口袋里的手一瞬间攥紧了。
　　远在画室喝酒的陆致忽然接连打了两个喷嚏。他喃喃道：“有人骂我？”
　　周晋迷迷糊糊听到这么一句，随手抄起酒瓶子就要出去跟人干架，他大喊一声：“谁骂你？！”
　　“没人骂我，你听错了。”陆致赶紧把他手心的酒瓶抽走，随手往地上一丢，空酒瓶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到了墙边。
　　解青也喝大了，他感觉自己不太高兴，于是问陆致：“你们俩关系一直这么铁啊？沈临川不吃醋？”
　　沈临川脑子一直清醒得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吃他的醋？陆致摇头道：“没有，他没提过。”
　　解青忍不住哼笑一声，又点评一句：“闷骚。”说罢他径直往后一躺，闭上眼睛睡着了。
　　陆致一看这架势，赶紧在周晋胳膊上用力掐了几把，催促他起来：“你先别睡啊，快跟我把这一头抬到沙发上去。”
　　“好嘞。”周晋动作很配合，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就是另外一头。
　　他们俩连拖带拽地将解青抬到沙发上。
　　周晋这时又是醉又是困，摸了摸旁边沙发的手感挺软，他跟陆致道了声晚安，自觉地在沙发上躺好。
　　陆致也没跟他客气，抱了两条毯子过来，一人盖一条。
　　房间里就一张床，不过倒是挺宽敞，他脱掉线衣裤子，直接摆了个大字占住整张床，按住被子舒服睡去。
　　第二天零点零一分。
　　陆致放在床边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有条短信进来。
　　[沈临川：……]
　　清晨，陆致在满屋子酒气中睁开眼，他摸过手机一看，发现有未读短信，第一反应是运营商又用他没有拉黑过的号码半夜发广告骚扰人，点开看到内容，第一眼还当是短信内容被屏蔽了点不开，他还有点困，神志不太清醒地在那个标点符号上面戳了几下。
　　见没什么反应，他眼睛往上一瞟，过了两秒才认出“沈临川”几个大字，心情顿时跟手底下戳的标点符号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啊？沈临川干嘛呢？手机中病毒了？


第34章 34
　　到底还离不离了？沈临川也不给个准信儿, 就算过了年以后工作再忙，签个字的功夫总有吧？去民政局排个队离婚最多也就半天，这半天时间都抽不出来？
　　还是说昨晚的六个电话就是要通知他去办手续？
　　陆致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一番天人交战, 他的手还是移开了。协议都是他一字字敲出来的，凭什么由他来打电话催啊？不应该是沈临川麻溜儿地询问他的“档期”？
　　不管了。
　　陆致丢开手机下床，对着沙发上还在呼呼大睡的二人喊道：“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什么？什么烧到屁股了？”周晋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眼神涣散地扫了眼四周，最后在陆致身上慢慢聚焦。
　　“几点了？”周晋问。
　　陆致说：“七点。”话落，他抬脚踢了踢沙发，解青在睡梦中顿时以为房子要塌了，一个自以为灵活的翻身, 脸着地摔在了地上。
　　陆致往后退了半步。
　　解青的手在地上扒拉两下, 捂着鼻子抬起头。陆致忍笑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解青十分不解：“我怎么摔地上来的？”
　　陆致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我刚走过来你就从沙发上掉下来了。”
　　陆致是个好老板。他只身去附近的早餐店买回来三份早餐，等三人围坐在一起吃饱喝足, 陆致忽然在微信群发起一个群收款。
　　“买早餐一共花了我二十八, 算你们便宜一点，一人转我九块钱就行。”
　　解青满脸痴呆：“你不是请我们吃的吗？”
　　陆致冰冷无情地说：“刚刚创业，都很艰辛，快转钱。”
　　解青就是跟他闹着玩儿，他也不是差钱的人，转了九块钱之后，又单独给陆致转了一千块。
　　陆致疑惑地问他：“干什么？”
　　解青得意地看着他, 同时心里又有一丝羞涩, 他说：“先把钱存你那儿, 你自己扣吧。”
　　陆致不打算收：“那我还要自己算, 你倒是省心。”
　　“……”解青被噎了一下，小声说，“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他也没说出来。
　　陆致不打算问，伸了个懒腰，准备开工了。
　　或许是因为多年没有碰画笔的原因，他创作灵感多如泉涌，画画要比另外两位顺畅许多。画了两个钟头，画已大体成型，陆致坐去窗边休息，边吃水果边欣赏周晋跟解青的抓耳挠腮。
　　忽然，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是本地的号码，陆致发觉这几个数字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接起电话。
　　“你好？”
　　陆致听到对方语气客气且一板一眼：“你好陆致。”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陆致确定自己不认识声音的主人，他带着几分疑惑问道：“请问你是？”
　　“我是覃铭。”对方说。
　　陆致被这个名字的杀伤力震到左侧大脑“嗡”了一声，他扫了屋里二人一眼，走去楼上接电话。
　　他合上卧室门，对耐心等待他再次出声的男人道：“你找我有事？”
　　覃铭笑了一声，说：“你认识我啊？”
　　“认识，”陆致不知道对方有何目的，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他谨慎地问，“是沈临川给了你我的号码？”
　　“没，”覃铭诚实地说，“我问程颢要的，我说找你有点事情。”
　　陆致下意识皱了下眉头，他问道：“所以你是有什么事呢？”
　　“也没什么，”覃铭顿了顿，“昨天临川不是过生日吗，我们公司几个人一起聚餐，他之前说要带你来见见我们，结果你没来，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吵架了。”
　　陆致没那么笨。沈临川就不可能对公司的人说要带他去公司那种话，以前不可能，他提了离婚以后就更不可能。
　　“那你问他吧，”陆致不知道覃铭为何要多此一举来试探他，只是努力装出无辜的语气，“我没有收到他的邀请啊。”
　　覃铭又顿了一下：“那可能是他忘记了。”
　　陆致觉得这一切不太符合逻辑，沈临川竟然能忍住没把他们要离婚的好消息第一时间跟心上人分享？覃铭给他打电话又是演的哪一出？
　　陆致以前认为，他在这个三人的故事里是脸都不会露的配角，没想到覃铭这样的人竟然会为了沈临川做出这种不符合他学识和智商的事情。
　　这令他怀疑沈临川是不是在公司对覃铭灌了什么迷魂汤。
　　陆致虽然没兴趣陪覃铭演这出处处露马脚的戏，但也没那么好心促成他跟沈临川，于是他继续装无辜道：“应该不是忘了，是不是让我们俩碰面不太方便啊？”
　　覃铭那边一下子安静下来。
　　陆致耐着性子等。
　　“你别误会，”覃铭终于找到合适的接话角度，“我跟临川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彼此都小，什么都不懂，现在他和你结了婚，肯定会对你一心一意的。”
　　“但我心里有个疑问，”陆致说，“我想不通为什么沈临川一定要将你弄到公司里去，每天对着自己的前任工作，心里会舒坦吗？”
　　覃铭在那头笑了笑：“他招人的时候大概也没多想，你别怀疑他，我打这通电话只是想跟你打声招呼，没有别的意思。”
　　“这样啊，”陆致掂量着语气，“你那天发烧住院，听说很严重，你现在没事了吧？”
　　覃铭说：“早就好了，那几天刚从外地过来办入职手续，有点水土不服。当时没想打搅你们过节，我晕倒以后，邻居看我手机里没有别人的电话，只能找到临川。我醒来以后就赶快让他回家陪你了。”
　　“冲你们俩以前的关系，他是应该多关心你，更何况你还是他招进来的人才。”陆致重复了当天沈临川的话。
　　“什么人才？”覃铭语气谦逊，“不过就是给他打工罢了。”
　　陆致不想接这话，忽然问道：“程颢跟你很熟吗？”
　　“是我求了他好半天他才给的，”覃铭缓缓出声，“你别放在心上，如果不满意我这么冒昧地联系你，你怪我就好，不要去找程颢麻烦。”
　　“我不是那种人，”陆致说，“你放心，包括沈临川那里我也不会去说，我就当今天没接到你这通电话。”
　　覃铭静了一静：“那打扰了。”
　　“没事，”陆致听覃铭的语气好像挺遗憾，他说，“你要是缺人陪你聊天可以打电话给我，反正我每天都有空。虽然我跟你不像是有什么共同话题的人，但你一定要找我聊天，我们谈谈沈临川也不是不可以。我认识他比你晚，有些地方需要向你取取经。”
　　这番话无疑令覃铭心里更堵得慌，本来想为他们小两口增加点儿误会嫌隙，结果陆致脑子有点一根筋，压根没达到他的目的。
　　“谢谢啊，没想到你还挺大度的。我待会儿有个会，改天我们再聊。”覃铭口不对心地丢下一句，将电话挂了。
　　陆致原地陷入沉思，情况似乎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也不知道沈临川究竟在搞什么，大年初二急匆匆去看望生病的覃铭时，表现得那么关心深情，他多说几句沈临川都跟他当场翻脸了，过了这么久，沈临川竟然还没有近水楼台先得月？
　　沈临川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难不成他们这种做大生意的老板，脑回路跟正常人就是不一样？
　　陆致看不明白。
　　“陆致！”楼下周晋在大喊，“你在楼上干嘛呢？是不是偷吃什么好东西不带兄弟？！”
　　陆致忍不住一笑，从零食堆里翻出几包薯片带着下楼。
　　他俩还没画到自己满意的程度，手上是不会停的，陆致贴心地给他们俩撕开包装，又细心地拿了两包纸巾。周晋跟他多有默契啊，立刻就拿纸巾包着手指，开始抓薯片吃。
　　解青有样学样。
　　“你怎么在楼上那么久？”周晋边吃边问。
　　陆致嚼着薯片道：“跟人打电话呢。”
　　“谁呀？”解青关心地看过来。
　　陆致说：“覃铭。”
　　周晋跟解青异口同声：“谁？！”
　　说完他们一起反应过来了，周晋皱着眉头问：“他给你打电话你就接啊？”
　　“我没想到是他，要是提前知道我肯定不接。”陆致说。
　　解青猜测着：“他找你干嘛？跟你耀武扬威来了？”
　　“算是，也不算是。”陆致也不卖关子了，几乎将电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复述给二人听，紧接着就对上两双跟他同样疑惑的眼睛。
　　周晋想了想，认真给出他的建议：“要不你干脆打电话给沈临川催一催他，也不能一直拖着不跟你离啊，我还打算给你介绍男人呢。”
　　解青闻言急了：“你认识几个人啊就给人介绍？”
　　周晋回过头来反将他一军：“我认识的男人确实没有你认识的多，要不你给我们陆陆介绍个优质1？”
　　解青：mmp。


第35章 35
　　解青身边要是有优质1, 他以前还用惦记沈临川？他手指隐蔽地指了指自己：“你看——”
　　周晋忽然瞪了他一眼。
　　解青立马将那个“我”字吞回肚子里，硬生生地转了个弯儿：“你还这么年轻，身边没人又不是过不了, 你再等几年的, 我比你大两岁，我都不着急，你也甭着急宝贝儿。”
　　陆致眯眼看了看他：“你叫我什么？”
　　“怎么了，叫叫都不可以？”解青梗着脖子，又冲周晋道，“宝贝儿，你说呢？”
　　周晋：“……你别带上我，我可是一直男。”
　　解青反应很快：“你刚才还喊陆致宝贝儿呢, 我喊你怎么就不可以了？”
　　周晋靠过来揽住陆致的肩, 陆致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只听周晋道：“因为陆陆就是我宝贝儿，但是我不乐意被你这么喊, 因为咱俩的关系还没到那份儿上。”
　　“哦。”
　　周晋挪开了。
　　陆致认真看着解青。解青这人吧, 陆致初识就觉得他没什么脑子，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发现，解青确实是个傻白甜。
　　他们仨能凑到一起不是没有道理的，都不是有坏心眼儿的人，也不用互相防备，尤其是这两个偶尔这么拌拌嘴，给他的生活增加了不少乐趣。
　　解青察觉了他的视线, 心里还有些小紧张, 他嘴上问道：“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我就是在想, ”陆致倒是没别的心思, 只是觉得解青这人还成，“你这个人也没有一开始那么让人讨厌。”
　　周晋心里警铃大作，立马将薯片丢开，用身体隔开两人的视线。“行行，聊点儿别的，”周晋扯开话题，指着解青的画道，“要不你来说说你画的这副花鸟图是想表达个什么意思？”
　　解青本身就健谈，谈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更是侃侃而谈，陆致听着听着，思绪就飘远了。
　　曾经他也这么自信、张扬，认识沈临川以后才懂得自卑为何物。如果一份感情他割舍不掉，却不能让他满面红光、甚至在轻视跟贬低里丧失自我和信心，那就到了必须斩断情丝的时候。
　　以备不时之需，陆致经人介绍，找了一位擅长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叫邱继荣。邱律询问完他跟沈临川的情况，笑着说：“其实你们两个人签订的协议在法律上来讲没什么效力，只是对你们情感和道德的约束，他要是不想离婚，你用这个理由起诉不会成功的。”
　　“那我应该怎么办？”
　　“看你等不等得起，我打过很多离婚官司，拖了一年都没离成的人多的是，”邱继荣道，“在他不存在行为上出轨、家暴等主观错误时，起诉离婚第一次会被法院执行调解，一审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二审又要三个月，照你说的情况，应该是他那方比较着急，我建议你等他主动联系你协议离婚，这样耗费的时间是最短的。”
　　以他对沈临川的了解，沈临川不会挂着这份无意义的婚姻一辈子，他那种条件，就算不是跟覃铭走到一起，也一定会挑选一位无论是样貌、才华还是身家都与他差不多的人做终身伴侣，陆致等得起，于是准备接受邱律的建议，他说：“好。”
　　邱律起身跟他握了握手：“你再等一个月，如果他那边还是没有动静，你再联系我，我来会会他。”
　　陆致立马站起来，郑重地跟他说：“谢谢，邱律，太感谢您了。”
　　邱律笑道：“那我等您的电话。”
　　跟邱律联系过后，不到半个月，也就是距离他从沈临川那里搬走一个月后，沈临川再次打开了电话。这回陆致有很强的预感，沈临川一定是要跟他谈离婚的事情，于是他立马接了起来。
　　他还没开口，沈临川已经说道：“终于肯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把这张手机卡丢垃圾桶不要了。”
　　“没有，”陆致不想跟他多说废话，他问，“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了吗？”
　　“我没签，”沈临川没想到他一上来就要再提离婚的事情，隐忍着脾气道，“你不就是在跟我闹脾气吗？你回来，我跟你好好说清楚。”
　　“我不是闹脾气，沈临川，”陆致皱着眉喊他的名字，“我就是要跟你离婚。”
　　沈临川缓了口气，尽量让语气平静：“你现在回家，这一个月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我会忘了离婚协议的事情，也忘掉这一个月我们之间有多冷淡和不愉快。这次你闹脾气很有效，一个月也够久了，你回来之后想要什么尽管跟我提，我都会答应。”
　　陆致顿时冷笑了一声，提出他的要求：“那你把覃铭辞掉？”
　　沈临川静了静，他道：“除了这个，我不可能无缘无故辞退自己的员工，他没有犯任何错误。”
　　“那我呢？我做错了什么？”陆致回想起那几天的事情，呼吸稍稍不稳，“你为了去医院看望你的前男友，就对我态度恶劣，说我心理阴暗、恶毒至极，说我在你眼里又没出息又小心眼儿，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大年初二我跑到外面的时候你担心过我当晚能不能找到住处吗？我收拾东西从你那里搬走的时候你试图挽留了吗？这一个月你除了在等我自己乖乖回到你身边，有反省过自己有没有做错哪怕只有一秒钟吗？你只是在漠视我，平静地允许这一切发生，因为你知道我爱了你那么多年根本放不下你，你只要勾勾手指我就会冲你跑过去。但很可惜，你对我做的这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在脑子里了，你凭什么这么简单地要求我回去？你什么都没做，自由自在、毫无负担地过了一个月独居生活，我凭什么要回到你身边去？”
　　沈临川顿了很久，才斩钉截铁地说出一句话：“凭你还爱我。”
　　“放你的屁，我爱上别人了，”陆致最恨沈临川这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的声音变得更冷，“之前我们签的协议你是打算不认账吗？只要有一方提出离婚，对方必须无条件配合，现在我提了，还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缓冲，现在你在干什么？你在等什么？等覃铭在公司地位坐稳了再给他安个头衔？”
　　沈临川甚至没听清陆致最后说的什么，因为他从陆致的话里抓住一个重点，他逼问：“你爱上别人了？你爱上谁了？难道是周晋？之前我看你们两个关系亲密就在怀疑——”
　　“你少恶人先告状！”陆致打断他的话，“从头至尾做错事的都是你，你这时候竟然还有脸倒打一耙？！堂堂沈总不会连白纸黑字的协议都不愿意承认？还是你现在忽然爱上我了，爱我爱得不得了，所以连脸皮都不要了，就打算把协议赖掉啊？！”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陆致觉得失望。
　　这时，沈临川忽然开口了：“这一个月没有你在身边，我很不习惯，或许我是真的……”
　　陆致预感到了什么，蓦地粗暴打断：“闭嘴！你不配说那个字，是你亲口说你不爱我也不可能像爱覃铭一样爱我，就算你现在说了我也一个字都不会相信！我现在每天过得很好，没人跟我吵架，没人让我伤心难过，没人会毫不留情地打击我，说我无一可取之处，我听到的都是别人的夸奖，感受着别人真诚的爱，我不需要你了，你听到了吗沈临川？”
　　陆致一字字强调：“我，陆致，不再需要你了，所以就请你抱着自己的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继续过一辈子吧。”
　　“陆致！”
　　陆致沉着声音：“你现在还在吼我，我希望明天能看到你的签字，我们正常去民政局走手续，如果你不肯，律师我也找好了，很快就会联系你。你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吧？估计新闻出来对你公司的形象也不好，你不是生意人吗，应该没那么蠢？”
　　沈临川本以为经过这一个月的分别，两人还会像以前一样和好，就算陆致心里还有气，他相信一日一日终能哄好，他想不到陆致竟然是真的要离婚，连律师都已经找好了，他不敢置信地出声：“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
　　陆致面无表情地笑了一下：“我这人一向懂得投桃报李，但你要对我不好，我也会以牙还牙。你如果肯配合，我们好聚好散，日后见了面说不定还能假装友好地打声招呼，你要是愿意耗着我也陪你，虽然我们家确实没有你富足，但是跟你打几场官司的钱还是有的，而且到时候别怪我闹到你父母跟奶奶那里让你没脸。”
　　“你冷静一下，”沈临川虽然在让陆致冷静，其实最不冷静的是他，他捏着眉心，缓了口气说，“陆致，我们见一面，你定个地方和时间，我去见你。”
　　“好，”陆致就等他这句话，立马就甩出一句，“酒心茶馆，我们以前常去的那个包厢，今晚见吧，几点来看你的诚意。”
　　作者有话要说：
　　爬上来说一句，存稿告急，在电脑前坐不了那么久，头晕脑胀咳嗽不止还呼吸不畅，可能接下来每天更新的字数都会少一点


第36章 36
　　陆致记得, 自己在那个包厢里偷偷存放了一只贝壳，每次跟沈临川过来吃饭，陆致都会在上面做个标记。他早早赶到, 想将贝壳取走, 却不想一向是大忙人的沈临川竟比他到得还早。
　　“过来了？”沈临川冲他微微一笑。
　　“嗯。”陆致挂好外套，在包间里唯一的空位坐下来。
　　这个酒店上菜通过内部电梯，只要门口挂了勿扰牌，就不会有人进来打扰，包间里很安静，像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沈临川这时说：“菜我让人做了，很快就上来。”
　　陆致没接话。
　　沈临川掀开茶壶盖确认了一遍，斟了两杯茶, 将其中一杯转到陆致面前, 比了个“请用”的手势。陆致将茶杯从玻璃桌面上端下来，握着暖手。
　　“你最近开了个画室？”沈临川问。
　　陆致觉得意外，又不意外, 沈临川要想知道什么东西, 以他的资源都能查到。陆致说：“对。”
　　“需要我帮忙吗？”
　　陆致果断拒绝：“不需要。”
　　沈临川面上看不出被拒绝好意的窘迫，他又问：“爸妈身体怎么样？”
　　陆致皱着眉：“是我爸妈，他们二老身体很好，不劳你费心。”
　　“上次的鸡汤很好喝，”沈临川依旧从容，“我给你发过消息，不知道你看到没有。”
　　陆致直言道：“看到了, 不想回。”
　　沈临川讲话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他说：“你来拿保温桶的时候, 我本想亲自下楼, 奈何秘书以为我在忙，自作主张代我下楼了。”
　　“我知道，”陆致说，“我打电话给陈秘书让她下楼的。”
　　“这样。”沈临川脸色终究还是变了一下，“你还真是为了不见我竭尽所能。”
　　陆致点头道：“是的。”
　　沈临川看着他，慢慢往后一靠，他道：“我还是喜欢你话多的样子。”
　　“那也分对谁，对你没必要说太多废话。”
　　陆致不及防，沈临川又开始了新话题：“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吗？你喜欢在桌下跟我的脚比大小，还会穿着球鞋故意来踩我新买的皮鞋。”
　　陆致当然记得。虽然跟沈临川结了婚，可是他玩儿心重，不多说话的时候就像得了多动症，嘴巴跟手脚总要有一个闲不住。沈临川当时对他还是挺容忍的，也不生气，回头还给他买了一双新球鞋。
　　“有一年你放暑假，遇到暴雨飞机晚点，你在电话里一直哭，说S航的飞机都能正常飞，问我为什么不买S航的机票。”
　　陆致沉默。
　　沈临川继续说：“但我要给你改签，你又闹脾气不肯。我打算开车把你接回家，在高速开到半路，你说飞机要起飞了，所以我又折回，去机场等你。”
　　陆致抬了抬眼，他记得这回事，因为当时同去机场的同学都坐上飞机走了，他心里委屈得不行，只能找沈临川哭，埋怨他不会挑航空公司，但不知道沈临川还曾打算开车跨过好几个省份去接他。
　　“你有时候打游戏打到很晚，身体太累了，睡觉就会打小呼噜，还会说梦话。”
　　陆致攥紧了手指。他不知道自己年纪轻轻竟然也会打呼。
　　饭菜这时陆续被电梯送上来。
　　沈临川一边招呼他吃菜，一边说：“我一直让你跟我一起锻炼身体你都不肯，但你体质不行，虽然也能跟朋友打打球，但是后劲不足，到了冬天，每年流感你都躲不过去。一生病就什么都不肯吃，我喂你吃药要连哄带骗，西药你还肯张嘴，碰上中药简直是抵死不从，我准备好了各式各样的奖励糖果都不管用。”
　　陆致低着头吃菜，他其实是有点饿的。
　　“咳嗽有痰也不会吐，教了很多遍学不会，还振振有词，说自己从小有素质，从不随地吐痰所以没学会。”
　　陆致到现在也不会吐痰。因为以前沈临川会想别的办法，比如让他趴好帮他拍出来。
　　沈临川话锋一转：“我说这么多，其实是想确认一件事。你现在喜欢上的那个人，他能至少做到我那样吗？如果不能，那你跟他还未必有跟我合适。”
　　陆致慢慢意识到，这可能是沈临川这个纵横商场的人惯用的谈判技巧，先用回忆抓住你的软肋，再一步步击溃，他不想被带着走了，忍不住说：“我不是来跟你拉家常的，这件事也跟你没关系。协议你签了吗？”
　　“想要吗？”不知何时，沈临川手里多了两份文件，陆致从他举手摇晃的动作间隐约看到了沈临川的签字，他立即说：“给我。”
　　沈临川却道：“你过来。”
　　两人隔着一桌的饭菜对望，谁都没有轻举妄动。陆致猜不透沈临川的心思，沈临川却摸得清他在迟疑什么。
　　“那我过去。”沈临川说。
　　陆致抬眼，眼睁睁看着沈临川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只见他脚步从容、姿态闲适，仿佛真的要将这两份离婚协议轻而易举交到他手上。
　　沈临川在他身边站定，目光笼住他的脸，沈临川个子太高，陆致这么仰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脖子就有点承受不住，刚准备稍稍低眼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他的后颈忽然被一只大手抓住了，陆致吃惊地往沈临川脸上瞪去，可惜这个瞪视没什么威慑力，却换来沈临川弯腰逼近。
　　陆致用力将脸扭向一边。
　　沈临川的手指摩挲着陆致颈间白皙的皮肤，他道：“从你进来就想说了，你穿白色毛衣挺好看的。”
　　方才陆致进来后脱掉外套，白色毛衣衬得他像一支散发着清香的奶油雪糕，如果仔细闻一闻，还是哈密瓜味儿的。
　　陆致不打算接茬，他伸出手去：“协议给我。”
　　皮肤白的人一般肌肤敏感，陆致每年春天都会过敏一次，他忍不住要挠时沈临川就会在旁边阻止，陆致跟他闹脾气，说不挠会很痒。沈临川找来药膏帮他涂抹，陆致一边哼哼唧唧一边故意逗他：“要不你亲一下？亲一下或许就不痒了。”
　　沈临川望着指腹下刚被涂上药膏的皮肤有些难以下口，找了个还未上药的红疙瘩，凑上去亲一口。陆致当时吃惊极了，话都不连贯：“我不是说亲这个啊，我是……”
　　现实的场景一下子跟回忆里的影像重合，沈临川低头咬住了陆致的嘴唇。
　　陆致又惊又怒，可转而一想，协议近在咫尺、唾手可得，他趁沈临川不注意，从他左手里将离婚协议夺了过来，沈临川睁着眼看着这一幕发生，眼神平静，仿佛早已料到。
　　下一秒，陆致用力推开沈临川，起身甩手给了他一记耳光。
　　这一下陆致没收住力道，沈临川脸上很快浮起红色的手指印，沈临川舌尖顶了一下腮帮，不甚在意地摸了一下被打过的左脸，紧跟着，他冲陆致露出一个令人心里发毛的笑容。


第37章 37
　　陆致第一反应是抓着离婚协议就跑, 他也真的跑了，但包厢大门不知何时被人上了锁，他拽着把手又拧又拉, 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沈临川站在原地, 看他从如临大敌到强装镇定。
　　陆致回过身，扫了一眼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沈临川用慢条斯理的语调问：“你冷啊？”
　　陆致一瞬间头皮发麻，不知为何，他感觉现在的沈临川带着几分他从没见识过的恐怖跟危险。他嗓子发紧，回道：“不冷。”
　　“忽然跑那么远做什么？”沈临川拍了拍椅背，对陆致说，“过来坐，刚才吃那么少, 不怕晚上肚子饿？”
　　陆致谨慎地盯着他。他猛地想起什么, 抓着手机对着因在发抖的左手上而微微发颤的协议拍了张照片，沈临川问他做什么，陆致说：“发给我的律师。”
　　沈临川顿了顿：“发完回来吃饭。”
　　陆致一步一迟疑地走过去, 将协议收了起来。沈临川伸手抚向他发顶, 陆致忍着没有躲，但是身体僵硬，沈临川察觉到了，于是笑道：“这么怕我？你打了我我又不会打回去。”
　　陆致双手紧握在一起，没有出声说话。
　　“头发长长了啊？”沈临川的手指穿插在他发间。
　　陆致忍耐地说：“嗯。”
　　沈临川的气息逼近，陆致感觉到他在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紧接着, 只听沈临川问：“换洗发水了？”
　　“换了。”
　　“解青……”沈临川故意一顿, “现在也跟你一起？”
　　陆致说：“我们一起工作。”
　　“你以前不是挺讨厌他的？”
　　陆致以前是因为沈临川才瞧不上解青, 现在这层原因都不存在了, 对解青也就谈不上讨厌还是喜欢，但朋友虽谈不上，也不至于一句好话都不说。
　　“解青不像你说的那么不务正业，他很有才华。”
　　沈临川眼尾的笑意一收，他道：“本来也只是不想让他进公司的一种说辞，你不是知道原因？”
　　陆致知道，当时沈临川大概觉得讲真话多此一举，所以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只不过没想到会在商场遇到解青，而解青这个单细胞生物还将对沈临川的喜欢表现得那么明显。
　　陆致抬眼说：“他现在不喜欢你了。”
　　“我管他喜欢谁，”沈临川嘴上说让陆致好好吃饭，却一直站在他身旁不走，语气听起来轻松却充满压迫感，“那你喜欢的是谁？是周晋？还是解青？”
　　陆致担心以沈临川现在的精神状态，会去找他们两个麻烦，他说：“都不是，是你不认识的人。”
　　沈临川笑了一声：“你已经在认识我没见过的人了啊？”
　　陆致不敢贸然回答。
　　“协议我是签了，”沈临川好像忽然想起正事一般提起离婚的事情来了，“但我们手续还没走完，在那之前，我仍然是你的合法丈夫……”
　　陆致不自觉屏住呼吸，总感觉会从他口中听到令人心惊肉跳的内容。
　　沈临川这时忽然伸手抬了一下陆致的下巴。
　　陆致抬起眼睛。
　　沈临川说：“你表现好呢，我明天就跟你去民政局。”
　　陆致咬紧了牙。
　　“不需要你做很多，”沈临川道，“陪我吃完这顿饭，别跟我吵架，不要提离婚的事情。”
　　陆致没想到沈临川的要求竟如此简单，因此目露疑惑。
　　沈临川没再多说，他坐回他的位置。
　　陆致不想跟他对视，顷刻间就拿起汤匙开始喝鱼汤，是他最爱的酸菜鱼，又酸又辣很够味儿。
　　陆致的吃相是极讨长辈喜欢的，不至于狼吞虎咽，可又显得饭菜味道很香。他喝完汤，鼻尖上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儿，沈临川远远地瞧见了，将纸巾转过去说：“擦擦汗。”
　　“谢谢。”
　　如果把这当作跟沈临川吃的最后一顿饭，当作他这十年爱情的终点，不考虑事后沈临川究竟想如何，那陆致也能做到心平气和。
　　沈临川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开口：“今天的鱼不错。”
　　“还成。”
　　沈临川笑道：“厨师逐渐摸清你的口味了。”
　　陆致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在建议簿上写了很多字，大意是提醒厨师鱼有点腥、肉有点老、骨头汤炖得不香，因为他写得太真诚，老板事后亲自给他打电话询问意见，还请他免费再来试吃。
　　所谓盛情难却，陆致跟沈临川出来吃饭的地儿就这么定下了。
　　“嗯，五年了，”陆致感慨地说，“味道越做越正宗了。”如果不跟沈临川伙同将包间门锁上就更好了，陆致在心里补充。
　　五年带来的变化很多。比如陆致以前要跟沈临川分开，心里该有多么舍不得，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如今的反应很从容，吃完这顿晚餐，明天早早去民政局排个队，被问几个问题，盖个章，每人领个本儿回家，就正式恢复单身了。
　　想到这里，陆致下意识摸了摸手指。这里以前每天戴着戒指，戒指离开他一个月，他已经快忘了那种肌肉记忆和神经牵连的感觉。
　　沈临川没再说一些奇怪的话，只是平平静静跟他吃完了饭。饭后，沈临川提出要送他回家，陆致拒绝了。
　　路灯下，两人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
　　沈临川微微低眉，似是有些不悦，但终究没说什么。
　　“你打车过来的？”沈临川问。
　　“我自己开了车。”陆致按了一下车钥匙，路边的轿车车灯闪了几下。
　　“新买的？”
　　陆致说：“爸妈送的。”
　　“走了，明天见。”陆致冲他扬起一个笑容。
　　坐进车里，陆致才发现自己双腿发软，他拍照时没有看清，吃饭也没来得及查阅手机，这时候才有精力确认沈临川的签字。
　　的确是他当时打印出来的那两份离婚协议，沈临川也确实签了字。
　　手机这时震动几声。
　　陆致摸出来一看，是沈临川发来的短信。
　　[沈临川：明天上午八点半。]
　　陆致立即回复：[好的。]
　　第二天，陆致很早就起床洗漱打扮，他认真刮了胡子，将刘海打理好，喷上好闻的香水，换上最近买的新衣服和鞋。确认打扮得体，他开车出门。
　　不知是否跟心情有关，陆致发现这一路都是绿灯，到了民政局门口，他一眼看到了沈临川的车，他降下车窗，找了个位子停车。
　　陆致刚下车不久，沈临川也从车上下来。
　　今天的陆致，用春光满面形容也不为过。
　　沈临川远远看着他向自己走来，却感觉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陆致走到他面前，抬起手臂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沈临川点点头。
　　那些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着急离婚的，都在年后开工的时候就跑来办了离婚，所以今天来办手续的人不是很多，他们前面一共排着两对。
　　排着排着，有一对儿发现自己排错了，他们是来结婚的。
　　工作人员无奈伸手一指：“左转直走大厅。”
　　陆致跟沈临川走进去。
　　流程很公事公办，他们有问必答，小本子到手的时候，陆致还有些不敢相信。
　　从民政局走出去，阳光温柔地笼罩着这个即便在冬天也生机勃勃的城市。陆致站在沈临川旁边，心却自由了。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由此迎来新生。
　　作者有话要说：


第38章 38
　　沈临川赶到公司开周例会, 会议室鸦雀无声，他推门而入，西装革履、眉眼锋利, 对于他的迟到没人敢多说半个字。沈临川入座后开口解释：“抱歉, 去处理了一点私事。开会吧。”
　　程颢冲旁边的人点点头。
　　各部门负责人开始汇报工作。
　　程颢脚在地上一蹬，滑着椅子凑过来问：“没事吧？脸色怎么不好？”
　　沈临川眼睛盯着投影的PPT展示稿，嘴上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跟小陆吵架了啊？”
　　沈临川分心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道：“怎么这么问？”
　　程颢说：“前几天覃铭找我，问我要小陆的联系方式——”
　　沈临川猝然打断：“你给了？”
　　程颢顿了顿：“……给了，覃铭说他怀疑你和小陆因为过生日的事情有分歧，应该是吵了架，所以想帮忙劝几句。”
　　沈临川飞快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情, 陆致对着他压根儿没提这回事。他拿钢笔写了几个字, 最后两下太用力，笔下纸张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汇报人的声音一停。
　　沈临川抬头说：“继续。”
　　他紧跟上转过脸对程颢说：“你没脑子？”
　　就算是他和陆致吵了架，谁劝都行, 怎么都轮不到覃铭去劝, 与其说劝，倒不如说那叫火上浇油更贴切。
　　程颢瞬间反应过来，但他还是多说了几句：“他一直来我办公室，问了我好几次，我实在推脱不过去，最后只好给他了。那你和小陆……”
　　沈临川没说话，他环顾四周, 找到了技术部经理的身影, 在台上人讲完之后忽然对着麦克风说：“技术部的上来。”
　　以前也有过临时修改汇报顺序的情况, 但刚才沈临川写字打断那么一下, 现在脸色又这么严肃，大家都能意识到今天沈总心情不太好，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生怕被提问。
　　技术部经理上去汇报几个参数研究进展，沈临川沉默地听，等台上的人汇报结束，他冷声问：“最近技术部不忙？”
　　经理连忙说：“忙，我们也很忙，沈总。”
　　“你们忙？一周就赶出这么点东西？”沈临川此话一出，会议室里更是落针可闻。
　　经理脑门儿直冒汗：“因为我们的技术已经很成熟，再测试参数也是……”
　　“徒劳？”沈临川接上他的话，“不经过成百上千次的技术测试，如何保证产品质量？将来产品出问题，我拿你是问？”
　　经理低着眼不敢看沈临川。
　　沈临川将钢笔往桌上一丢，说：“下一个。”
　　今天的例会开得所有人神经紧张，就连散会时都没人敢动，等沈临川率先走出去了才敢伸伸胳膊动动腿儿。
　　沈临川到办公室坐下不久，覃铭便找了过来。
　　沈临川在低头浏览桌上堆积的文件，只抬头扫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覃铭问，“听说你不太满意我们技术部的工作效率？”
　　沈临川头都没抬：“工作场合该怎么叫怎么叫。”
　　覃铭脸色一僵，他喊道：“沈总。”
　　沈临川没应。他在文件上拿铅笔划了几道，又拿起桌上的电话。
　　沈临川：“小陈，进来一下。”
　　陈秘书跟他年纪一样大，每当他喊她“小陈”，陈秘书就料到没好事，她急匆匆就冲进来了。
　　“沈总，您找我？”
　　沈临川将文件夹合起来往前一推，对陈秘书说：“把这份文件给姜克带过去，告诉他不要一次次拿半成品让我过目，我没时间帮他核对错别字，还有几个地方数字明显有误，上午下班之前务必改好，改不好让他别吃饭了。”
　　陈秘书说：“好的沈总。”
　　“还有，确认一下卖场情况，十点半我要到场。”
　　“好。”
　　陈秘书拿上文件，踩着高跟鞋脚步飞快地离开。
　　覃铭这时说：“你今天好像很忙，我改天再……”
　　“你给陆致打电话了？”沈临川问。
　　覃铭看过来：“他跟你说的？”
　　“程颢说的，”沈临川冷着脸，“你跟陆致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我都没觉得那也叫个事儿，程颢连这个都跟你说？”
　　“以后，”沈临川一字字道，“不要再打电话给陆致，也不要在他面前出现。我们的事在高中时就已经结束，我现在有家庭有爱人，别老做一些不知轻重的事，会显得很掉价。”
　　这番话像一记耳光，覃铭瞬间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而且他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今天早上他们经理会是独独挨批评的人。敢情沈临川对他们部门的意见其实就是冲他一个人来的。
　　覃铭笑了一声：“没想到你竟然也是这么公私不分的人。”
　　“于公于私，你都没资格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沈临川起身往门口走，他拿上外套，陈秘书也恰好小跑着回来，她说：“沈总，车准备好了，我们下楼吧。”
　　沈临川点点头。
　　陈秘书冲里面的覃铭点了点头，而沈临川径直迈开步子去了电梯间，仿佛他的办公室不曾有人。
　　沈临川去查看卖场，中午就近在卖场周围的馆子里吃了午饭，下午去分公司开了两个会，赶回总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他的门外站着好几个部门经理要跟他汇报，他一边听汇报一边接电话，在汇款单据上签字，他耳边的声音一天下来都没有听过。
　　所有的人都等待他的指示和安排。
　　陈秘书给他带来明天的会议和行程安排。
　　“下班吧。”沈临川以前的工作节奏也是如此，但不知道为何，今天竟然格外累。
　　他开车开到半途，发现自己的车正在一条自己不熟悉的路上行驶，他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停车，然后给家里司机打电话。
　　司机接手了他的位置。
　　沈临川坐在后面，手指一直紧捏着眉心。
　　到家后，沈临川开锁进门。Angel像往常一样朝他奔来，在他脚边转了几圈，又伸出脖子往门外看。沈临川不愿细想Angel这样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他先喂了狗，然后换好衣服去浴室洗澡。
　　热水冲洗着身体。
　　“老公……”
　　沈临川关上花洒回头看，浴室里并没有别人。
　　这一声砸进了他当晚的梦里。沈临川在梦境中重温了跟陆致在宴知的碰面。
　　五年前，他的事业刚刚起步，陪客户出来喝酒。送走客户之后，他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忽然，有人闯入他眼前的镜子里，眼中错愕掩不住那张漂亮脸蛋，皮肤白到发光，像奶油蛋糕上最甜的那一口。
　　沈临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抱着一个陌生人亲起来，他早早开好了房间准备今晚宿在这边，却正好成了一夜的战场。
　　他睁眼醒来时，床上自然是空的，可他仿佛还能看见那天陆致泛红的眼尾，看见他往自己胸口埋的脸，他怀里像揣了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心跳蔓延到了颈间的青筋。
　　“你叫什么？”他那时问。
　　怀里的人闷声说：“陆致。”
　　“你跟我结婚吧。”沈临川脱口说。
　　陆致从他怀里抬起头，在确认过他的眼神不似开玩笑以后，冲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好啊。”
　　沈临川从床上坐了起来，他BaN从别人发给他的资料里找到陆致画室的地址，他迅速起床穿衣，循着导航开车过去。
　　深夜街上无人，整栋大楼仅有楼梯间亮着灯。
　　沈临川坐在车中沉思。
　　时间过得很慢，过了很久以后，沈临川才发觉外面天亮了。朦胧之中，他好像听到卷帘门的声响，他降下车窗，若有所觉地往路边看去。
　　卷帘门被完全升上去，陆致穿着羽绒服，脚步轻快地溜出来丢垃圾。
　　沈临川下了车，这时陆致还没有发现他。
　　陆致距离垃圾桶几步之遥，忽然想试试准头，沈临川在他要丢出手时喊道：“陆致！”
　　“啊？”
　　陆致手里那袋垃圾已经飞出去，但曲线跟预估的存在一定偏差，最后好巧不巧地落在沈临川脚底。
　　作者有话要说：
　　开了本新预收《总裁竟是恋爱脑》：
　　秦己修网恋被甩，对方劈腿、双线，靠着花言巧语骗吃骗喝，令其伤心欲绝、饭难下咽
　　走出来之后，秦己修痛定思痛，决定不做恋爱脑，转头发现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时锐长得跟网恋对象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作为公司总裁，秦己修借职务之便为时锐的方方面面制造麻烦，让他端茶倒水、天天跑腿、每到周末甩过去大量工作让其加班
　　秦己修以为自己大仇得报，结果发现那个网恋对象他妈的用的假照！本人其实是个200斤的胖子
　　秦己修于心有愧，遂将时锐喊到面前：“这段时间你工作比较辛苦，你看你有什么想要的奖励？”
　　时锐说：“你。”
　　秦己修欣赏他的魄力：“我这个位子你想要也不是不能行，但要你一步步来。”
　　“不，”时锐摇头，“我是说，你跟我谈恋爱。”
　　秦己修：“？”
　　后来，秦己修见识到时锐的车库时才知道，时锐这小子是被他爹放出来体验社会来的
　　#恋爱脑但超级无敌好看的总裁受VS腰好忠犬颜狗攻
　　#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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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
　　沈临川弯身拾起那袋垃圾, 朝陆致走去。陆致认出了他，不怎么走心地打招呼：“是你啊？”说完陆致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往回走。
　　沈临川仗着步子大, 丢掉垃圾以后跟了上去。
　　陆致偏过头看了看他, 目光虽疑惑却没多问什么。沈临川几乎跟他并排走，看到他随着走路一跳一跳的刘海，而陆致本人也很像一只快乐的小兔子，不禁令沈临川想起之前跟陆致一起看过的一部动画电影，里面那只小兔子也喜欢这么蹦蹦跳跳地走路。
　　陆致走到店门口，发现沈临川还是跟着他，一大早赶客不好，但陆致也不想让沈临川进门, 他干脆绕了点远路去隔壁小区门口买早点。
　　他买了几根油条和一份咸豆花, 沈临川也打不败他心中的快乐小鸟，他提着早餐穿过马路，动作自然地进门、关门, 余光一扫, 沈临川竟然没有跟进来，而是打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陆致坐在窗边吃饭。
　　他吃完没多久，解青就来上班了，他认识沈临川的车，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指给陆致看：“陆陆陆……我看到沈临川的车了，在那儿！”
　　陆致正抓起香皂往手上打，他淡道：“我看见了。”
　　“他干嘛来的？”
　　陆致不确定地说：“来吃早饭的？”
　　解青怀疑了一下：“吃早饭要跑这么远吗？”
　　“不知道噢, 你去问他。”
　　“我不去。”
　　两人说着话, 周晋哼着小曲儿就进来了, 他冲两人“哎”一声：“外头有一辆限量款豪车, 我绕着那车转了好几圈，总算是过了过眼瘾。”
　　陆致和解青面色诡异地看着他。
　　周晋：“怎么了？”
　　陆致道：“没事。”
　　三个人开始工作，专注画画时几人都很安静，中间休息时又是欢声笑语不断。陆致不经意间往外一望，发现沈临川的车竟然还停在那儿，他不用上班？
　　没多久，有辆黑色轿车开了过来，有人下了车，手里提着一个样式熟悉的公文包，估计是给沈临川送电脑来了。真是奇怪，沈临川好端端地不去公司，跑他这儿来办什么公啊？
　　“我靠，”这时，周晋也发现了外面的情况，“那车里、那车里是一直有人在吗？！”
　　陆致跟解青异口同声说：“是的。”
　　周晋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你们俩也去绕着车转了？”
　　陆致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人吃着甜点喝着茶，这日子过得好不快活。沈临川坐在车中，隔窗望去，陆致在室内穿得很单薄随性，线衣衣袖挽到手肘，喝茶的时候修长的手臂上还会绷起漂亮的肌肉。
　　天寒地冻中，沈临川的思绪忽然飘远。他有些记不清陆致还在他身边时是什么模样，也像现在一样好看吗？一样快乐、无忧无虑吗？一样朋友成群、而他挤不进去吗？
　　最后这个问题，沈临川心里知道答案。
　　陆致跟他结婚之后，把大部分时间都留给了他，虽然玩儿心种，可也只是躲在游戏室跟周晋打几把游戏，不会外出然后彻夜不归，不会在没跟他打招呼时就跟其他人鬼混一整天。
　　陆致给了他充分的尊重。
　　那他呢？
　　沈临川下了车。
　　他合上车门的动静吸引了窗边的人，陆致在看到他人以后，脸上的笑容就不再那么连贯了，沈临川第一次有一种想靠近又不忍靠近的感觉。
　　如果不是昨夜的梦，他自己都不想承认他连一天都等不及，原来想见一个人的时候就必须深夜开车来见，要看到他对着晨雾呼出第一口气，看他吃香喷喷的早饭，看他跟同事沉浸工作、快乐谈天。
　　周晋总算认出来街边那人是谁了，他发出一声惊叹：“那是沈临川的车啊？！”
　　解青无语：“你刚知道啊。”
　　周晋问陆致：“来找你的？”
　　“不知道，他没说。”陆致道。
　　“他一直往你身上看……”周晋说。
　　陆致往那边扫了一眼，说：“也不一定啊，那么远能看到什么？”
　　周晋：“他走过来了！他在上台阶了，他进门了！欢迎光临！”
　　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周晋微弯着腰，在心里痛斥。
　　陆致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还是站了起来，他端着职业素养问他：“这位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沈临川说：“我想看看画。”
　　陆致随口安排道：“解青，你带这位先生看看吧。”
　　解青指了指自己：“我？！”
　　“不行，”沈临川先一步拒绝了，“我要你带我看画。”
　　“行啊。”陆致冲他一笑，去洗了个手。
　　陆致昨天刚跟他们俩重新挂过画，正好对每幅画的位置都很熟悉，他带沈临川挨个欣赏，他耐心地介绍，体现出了专业的水准，碰到自己的作品，沈临川会多问他几句，陆致也都不卑不亢地对答如流。
　　沈临川说：“你的画我全要了。”
　　陆致顿了顿，笑道：“行啊，那现在帮您装好。”
　　解青跟周晋一直在旁边围观，这时立马帮忙把陆致的画一幅幅从墙上摘下，仔细收好，陆致去前台开单子，也没借此狠敲沈临川一笔。
　　沈临川痛快刷了卡，并且问：“接受预定吗？能否预定你未来一年的画？”
　　周晋跟解青不约而同开始咳嗽。
　　陆致却说：“不行，我的价格定不住，日后会涨价，现在没法儿谈价格。”
　　沈临川说：“我付十倍。”
　　陆致吃惊地看着他。
　　沈临川继续说：“你考虑一下。”
　　陆致知道沈临川多有钱，但有钱也不是这个扔法儿，不过现在沈临川跟他也不是一家人了，他自己的钱财怎么花那是沈临川自己的事情，陆致沉思几秒道：“好。”
　　主动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
　　陆致三人帮沈临川把他今天买的画放进车里，沈临川付钱成了老板，性质就不一样了，陆致再怎么也不会跟甲方过不去，沈临川要走时，陆致没因为他是沈临川就克扣下赠送的小礼物。
　　“沈先生，欢迎再来。”陆致笑着冲他挥挥手。
　　沈临川心里其实并不好受，他只有这样才能在陆致这里受到与旁人一样的待遇，他点点头说：“进去吧，外面冷。”
　　沈临州走后，周晋问他：“你说他究竟想做什么？”
　　陆致说：“不知道，不过给钱就是爹，何况还是个愿意付十倍的傻爹。”
　　作者有话要说：


第40章 40
　　沈临川每周都会专门抽出一天过来买画, 陆致感觉他跟过来进货一样，对着他介绍一堆，只看到沈临川点头, 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懂没有。但画画这事儿吧, 本来也是知音难觅，往往是他觉得构思精巧的反应平平，他一板一眼画出来的很多人叫好。
　　审美这件事太主观，就连周晋、解青偶尔也会跟他有碰撞和分歧。
　　这次，沈临川指着其中一幅画问道：“这松树为什么这么矮？”
　　陆致解释道：“这叫万年松。传说有一条东海的火龙与南海的玉龙为了争地盘打起来了，火龙的大火烧了山，一时生灵涂炭。有位天尊骑狮路过救了山间生灵，灭火之后, 他的坐骑贪恋人间, 匍匐山间化为了画中这座山峦，化形时正有几棵松苗被他压在身子底下，因此永远长不高。后来, 万年松就算被连根拔起, 树叶枝干都枯卷，也几年不死。这画你带着回去正好，寓意你做的生意也万年长青。”
　　沈临川长身玉立，这时笑了起来：“好。谢谢你的祝福。”
　　陆致不知道的是，沈临川的办公室里挂满了他的画，就算是跟沈临川关系亲如程颢，进来欣赏陆致的大作都被责令距离至少一米远, 那些画儿谁都不能碰。
　　程颢故意逗他：“临川, 你这房间里马上要挂不下了, 要不送我几幅？”
　　沈临川掀了掀眼皮：“送你什么？”
　　“画啊。”
　　“前面一句。”
　　“要不送我几幅？”
　　“再往前。”
　　程颢：“这么多画, 你这房间里马上要挂不下了——”
　　沈临川打断：“挂得下，滚出去。”
　　程颢笑起来：“你说你这人真有意思，家里有人还看不够，还要把人的画儿挂在公司每天欣赏，我以前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啊。”
　　沈临川脱口道：“这都是我买的。”
　　程颢一顿，反应过来笑得差点儿从沙发上翻下去。“笑死我了，小陆连画儿都不肯送你，还要你花钱买？哈哈哈哈你们俩太好玩儿了，我要出去跟人分享这个乐子……”
　　“你站住，”沈临川从文件里抬头，“别出去跟人乱说。”
　　程颢还在笑：“为什么？”
　　沈临川放下笔，坐直了身子。
　　看沈临川神情严肃，程颢逐渐收了笑。
　　沈临川说：“我和陆致暂时离婚了。”
　　程颢神色僵硬：“……不会是因为我那天给了覃铭小陆的电话吧。”
　　“跟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沈临川说，“我会把人追回来的，所以暂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连我家人也没有通知，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程颢拿手比了个封口的动作：“好，我谁都不说。”
　　沈临川最初会去找陆致买画是一时兴起，也想找个机会跟陆致正常说说话，如今房间里陆续塞满了陆致的画，他又有别的想法了。
　　他吩咐人好好安排一场慈善晚宴。
　　他们这种身份地位的人最不缺的就是昂贵藏品，众人纷纷割爱，将自己家中最珍贵的东西带到晚宴上。沈临川前面一直在忙别的事，等陆致的画开始拍卖他才出现。
　　由于陆致本人不在，沈临川便承担了介绍的工作。
　　“目前各位看到的是我爱人的几幅作品，他自幼跟着外公学习画画，念大学时师从荀老，尤其擅长国画，他下笔灵动，一气呵成，题字也是遒劲有力，未来会是有名的青年画家。”沈临川讲话不觉自己在炫耀夸大，在场的确实有喜欢收藏国画的人，哪怕不冲画，冲沈临川也得把画拍到手。
　　这晚，沈临川收获颇丰。
　　他以陆致的名义将募集的全部善款当场捐出，他带上回执单，开车去找陆致。
　　陆致此时可不在画室。他从沈临川那里大赚一笔，几乎每天都会带着周晋跟解青出去疯玩儿，他最近游戏也不打了，爱上了看人调酒。
　　看人调酒是一场视觉跟听觉的盛宴，尤其是陆致面前这位调酒师年轻帅气、身材又好，无限shake的时候肌肉硬邦邦的，还会跟人眉眼传情。
　　可惜陆致酒量不好，否则定要捧场来上一杯。
　　陆致接过调好的鸡尾酒，顺手给了周晋，他问调酒师：“你干这行多久了？”
　　调酒师问：“您觉得呢？”
　　陆致笑道：“我看不出来，你看起来还很年轻，但是调酒的手法又这么熟练。”
　　“七八年了。”调酒师说。
　　“给您来杯果汁吧。”调酒师又道。
　　陆致点点头。
　　他抱着果汁喝，一边转过身子看舞池里男男女女扭动的身影。处处是勾人的眼波，可又似乎都与他无关。
　　周晋将自己手中鸡尾酒递过来：“陆陆，你要不要尝一口，尝一小口。”
　　陆致凑过去吸了一口。
　　他不太喜欢酒精的味道，他敢说长这么大了，其他人夸出花儿的酒他也觉得难喝，涩、苦、辣，总之与好喝完全沾不上边。
　　在酒吧玩够了，陆致叫了辆车。周晋跟解青也各回各家，他坐在车里撑着脑袋看车窗外疾驰后退的夜景。
　　“师傅。”陆致轻声喊。
　　司机应一声：“啊？”
　　“你说人为什么非要喜欢别人啊？”
　　司机警惕地说：“你要吐提前说，我刚把车里的内饰换了一套新的。”
　　陆致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眼角直飙泪花儿。
　　到了地方，陆致下车跟司机说谢谢，一回头，看到店面前有个黑影，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啪”地照过去，大喝一声：“谁？！”
　　有人拿胳膊挡住眼睛，同时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是我。”
　　陆致听出来人的声音，他关掉手电筒，走过去开门。边开门他边问：“这么晚了，你坐我家门口做什么？”
　　沈临川说：“有事找你。”
　　陆致说：“买画明天来就行了。”
　　门打开了，考虑到外头依旧寒风刺骨，陆致好心地将人放了进来。嗅到陆致身上淡淡的酒味，沈临川皱眉道：“你干什么去了？”
　　“那你少管。”陆致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沈临川握着杯子暖手。
　　“什么事啊？”陆致打了和哈欠，“我现在困得不行，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就快走吧，我要上楼休息了。”
　　“有事。”沈临川放下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被折过的纸，朝陆致递过去。
　　陆致狐疑地接过来一看。
　　捐献名义人是他的名字。
　　“什么意思？”陆致问。
　　沈临川说：“你以前不是跟我提过，想去偏远地区教小学生画画儿，我不建议你去偏远地方，但这笔钱我以你的名义捐给了学校，会用来买画具、装暖气，收到感谢信之后我会带过来给你看。”
　　“我有钱我自己会捐，我不想跟你关系一直不清不楚，”陆致将回执单塞到他手里，“我不明白你现在在做什么，我的生活已经重新开始了，希望你也能早点看清楚，你的未来我的未来八竿子打不着，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想真正独立赚钱，你别来做慈善了。”
　　“你以为我在做什么？觉得这么做好玩？”沈临川说，“这样不好玩，我买回去你的画，被人问起为什么还要买你的画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有什么不好解释的？以前我们俩还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没把我当成你的爱人向人介绍，现在离了婚，这事情有那么难以启齿吗？需要我去你公司向别人说清楚我们现在的关系吗？”
　　“陆致……”
　　沈临川朝他伸出手，陆致往后退了一步。
　　“你就是太爱自己了，”陆致轻声说，“以前是，现在也是，你爱的只有你自己，你爱面子，觉得跟我结婚是屈尊降贵所以几乎对别人只字不提，如今又觉得被人甩了丢脸，所以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离了婚。面对自己有那么难吗？跟我结婚是你当时自己选的，我可从来没有逼迫你。”
　　“如果你这么觉得，那我就是，”沈临川道，“我跟程颢说了，我们离婚只是暂时的，我会重新将你追回来。”
　　陆致摇了摇头：“我不愿意。”
　　“为什么？”
　　“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我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都赔在你身上了，我想换个人试试，我想换个活法儿。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我认识到一件事，那就是我们两个的确不合适，强扭的瓜不甜，我想找一个能跟我站在平等的位置相爱的人。”陆致笑着说，“我会找到的，也祝福你啊，沈临川。”
　　“谁要你的这种祝福？”沈临川一把攥住陆致的手臂，“如果我想换人我早换了，我不想再去琢磨另一个人的脾气，跟他磨合晚起晚睡的生活习惯，我就想要你回到我身边，怎么就不行了？！”
　　“因为你没试过自己喜欢的人却不喜欢你，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太容易了，所以老天才会给你今天的惩罚，”陆致拉开他的手，“你从来学什么都快，做生意也很厉害，但是对待感情，你在我这里只能得零分。”
　　沈临川情绪激动道：“我得零分，那谁是满分啊，啊？周晋是？解青是？！”
　　陆致皱眉看着他：“你遇到问题就只会在别人身上找原因，什么时候你才能意识到你才是那个问题最多的人呢？”
　　沈临川握住他的肩膀：“那你总要给我改正的机会，你现在看都不想看我，对我公平吗？”
　　“因为你也没做几件能让我正眼看你的事情。”
　　“你对我有偏见，陆致，如果今天的事情换成你的好朋友们来做，你会觉得他们自私吗？你会跟他们吵架吗？”
　　陆致诚实地说：“不会。”
　　沈临川下了结论：“所以你还是对我这个人心存不满。”
　　陆致说：“没错，我就是对人不对事。我在你身边心甘情愿受委屈那么多年，你从不觉得自己有错，现在我也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
　　“你……”
　　“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你让我怎么拿正眼看你？”陆致用力挪开他的手，“不过对你这种人来说，可能一辈子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过什么。你走吧，别逼我再扇你一巴掌。”
　　作者有话要说：


第41章 41
　　陆致要拉下卷帘门, 沈临川适时地伸出一只手臂抵着，陆致淡道：“还有事？”
　　沈临川与他僵持片刻，末了道：“借我两百, 手机没电了。”
　　陆致一顿, 他懒得分辨沈临川话的真假，直接从钱夹里抽出两百块钱丢给他：“滚。”
　　沈临川真的滚了。
　　陆致成功拉下卷帘门，以为沈临川会拿这钱去打车回家，没想到他迈着自信从容的步伐去了马路对面的快捷酒店。这个点入住，单间标间都没了，两百根本订不到房子。陆致在窗边站了会儿，果然看到沈临川从某酒店旋转门里走了出来。
　　陆致飞快藏到卷帘门后。
　　过来之后，沈临川在门上敲了敲。
　　沈临川说：“我知道你在, 开门。”
　　陆致站着没动。
　　沈临川又说：“我就借住一晚, 我看到一楼有沙发。”
　　陆致忍不住张嘴道：“两百块够你打车回家了。”
　　门外沈临川一静。他紧接着又说：“你不是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么，或许距离你近一些，一晚上我就能想清楚了。”
　　陆致又想起沈临川曾经的所作所为, 他猛地抬起卷帘门。四目相对, 陆致冷声说：“滚进来。”
　　沈临川脸色微沉，但还是迈开长腿走了进来。
　　陆致去楼上找了一条毯子，台阶走到一半就朝楼下的沈临川丢过来，沈临川伸出手臂接住了一头儿，另一头儿沾了地，沈临川抱着毯子拍土，陆致看都没看, 径直上楼。
　　简单冲了个澡, 陆致吹干头发、关灯睡觉。
　　这房子的隔音还是不错的, 至少陆致就听不到楼下有什么动静, 但可能就是因为听不到动静，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心烦意乱之际，他听到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他眯眼看到沈临川拧开了门把手，陆致屏息不动，待沈临川走到床边才忽然出声：“你上来干什么？”
　　沈临川倒吸一口冷气。
　　陆致打开灯，看到沈临川脸上还未散去的惊慌之色。
　　沈临川佯装镇定地说：“我来找你聊天。”
　　陆致翻身背对他：“明天吧，我很困。”
　　沈临川站在原地不动，过了会儿，陆致从墙上看到他要弯身上床的身影，立即转过身指着他：“你别上我的床。”
　　“嗯。”于是沈临川曲腿坐在床边地毯上。
　　陆致只好坐了起来，他有些烦躁地搓了搓脸，问沈临川：“你要跟我聊什么？”
　　沈临川说：“我想了一下，你之前生气的点在于两件事，一是我安排覃铭进了公司，二是覃铭发烧晕倒，我去医院看望他。”
　　陆致没接话，想听听沈临川嘴里到底要放什么屁。
　　沈临川说：“我确实不该没有事先跟你商量，但是我招聘覃铭的初衷，我认为没问题。覃铭在其他公司任职，以他的能力和带回来的技术，对我们企业的威胁很大，既然如此就不如收为己用。我和覃铭的过去只是在你心里还没有过去，对我来说早就是过去式，我心里但凡还觉得遗憾、还对他抱着别的心思，就不会跟你有五年的婚姻。至于他那天发烧晕倒，就算是一条狗，我给它交了保险，它有事我也会去医院看一眼，因为是我的员工。”
　　“你这不是反思，”陆致抱着膝盖说，“你这是狡辩。”
　　“这不是狡辩，这就是我的解释，”沈临川目光坦荡，“你不要困在自己的思维里，用你的想法认定我做的一切究竟出于什么考虑，我考虑的都是最表层的利害关系，没有你以为的那些复杂感情。”
　　“就算是这样，”陆致皱着眉，“你当时说我的那些话也是出自真心的，你认为我小气、没格局、难当大任，你看不到我身上的闪光点，你觉得我一无是处，这不就是你这么多年来不带我出去见人的原因吗？”
　　“你说得对，”沈临川有时候诚实得可怕，“但那是因为你没有冲我展现出你的个人魅力，你会画画，你有主见，你能独立，这些我在以前根本没看到。”
　　“所以我才要跟你分开，离开了你我身上才能发光，”陆致说，“这不是你指责我的借口，是你自己应该好好反省，为什么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什么都不是，为什么我没有因为你变得更好而是泯然众人，为什么我不能自由自在地做自己热爱的职业。你没有给我包容向上的环境，不能给予我自信，你不是良人，我宁愿一个人过也不要在你身边委曲求全。你以为你做错的只是那几件事吗？其实你没有一件事是做对的。”
　　沈临川难以置信：“你跟我结婚五年，到头来就是一句‘我没有一件事做对’？”
　　“是的，话都说到这里了，那我们索性讲清楚吧，”陆致说，“我从小画画，我们家从来没出现过小猫小狗之类的小动物，因为会影响我创作，会将房间弄脏弄乱，跟我结婚以后，你第一天就把Angel领回家，说要跟我一起养，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沈临川没有想过这件事，他说：“我以为你会喜欢小动物……”
　　“你以为……你以为的事情多了，你以为我的工作无关紧要，失去也不可惜，还不如在家帮你照顾狗。你以为我没心没肺，就算被你敷衍对待一辈子也不会提出异议。你以为我之前那么喜欢你，不管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会无条件原谅。你以为我没有思想，就算在别人眼中我只是你身边的摆件也无所谓，”陆致顿了顿，“沈临川，从头到尾，你把我放到平等的位置看待过吗？如果不是我离婚以后有了自己的事业和真心的朋友，你心里会因为失去我而遗憾吗？如果我真的就只是一个一无所长的普通人呢，你会因为当初将我拉进你的婚姻跟世界里感到愧疚吗？”
　　“你不会，因为你觉得自己的心灵跟你生活的阶层一样高高在上，你认为没人配得上你，你想让我什么都听你的，说白了你需要的也不是什么能跟你交相辉映的终身伴侣，你只是需要一个你不用多费心就会乖乖待在你身边的人，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一个能让你的人生身份完整却不会带给你情绪困扰的人。”
　　陆致笑了一声：“沈临川，你这个人就是自私到家了。”
　　陆致每说一句，沈临川都感觉有一个巴掌落在他脸上，他无法出言反驳，因为他知道陆致说得都对，他始终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因为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为自己而活，要利益为先，要摆脱不理智的情感。
　　高三的叛逆让他体会到了一时的刺激跟快乐，但当双方父母知晓他和覃铭的恋情后，覃铭的退缩让他知道年少时的感情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也不值得付出惨烈的对抗，分手之后，他很快走了出来。
　　陆致确实不符合他对爱人的期盼，沈临川最初发现自己更像养了个儿子，要纠正他的生活习惯，培养共同的爱好，要在陆致问出一些令人发笑的问题时及时教他区分一些专业用语的区别。
　　虽然陆致一直长进不大，但沈临川早已习惯，或许那天吵架时，他没有口不择言地说出心里话，他和陆致就不会走到今天。
　　陆致二十岁就成了他的人，沈临川习惯了他床上床下的模样，习惯了因为他难以纠正的坏习惯生气，习惯了他不开心时对自己甩个不咸不淡的脸色。
　　沈临川想象不出陆致在别人身边是什么模样，陆致会爱上别人吗？再将一腔热忱献给对方？沈临川无法忍受，他想要陆致一辈子都是他的，谁都别想染指。
　　陆致只觉得沈临川的脸色沉得吓人，他捏着拳头、做好防备姿势。沈临川起身靠过来时，陆致一拳挥了出去，沈临川反应极快地躲开，伸手握住他的拳头、用力按在被子上。
　　陆致察觉危险，立即从床上跳了下去，警惕地盯着沈临川。
　　沈临川低头扫了眼空荡荡的指尖，他心里发寒。
　　“我只是想抱抱你。”沈临川如此说。
　　陆致冷淡看他：“不用你抱，你抱别人去吧。”
　　陆致的衣领在动作间歪了，沈临川站起身，伸手帮他整理衣领，手指离开时似有意似无意地从他锁骨上擦过。
　　“我就是自私，”沈临川忽然接上了他先前的话，“我想要的人迟早得是我的，我现在只看得上你，你觉得我在骚扰你也好，我来犯贱也罢，只要你一天不回到我身边，我就有的是办法在你眼前出现。”
　　陆致眼睛通红，看起来像要扑过来咬死他。
　　沈临川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打开他紧紧咬住的牙齿，陆致头一偏，用力咬住沈临川的手指。沈临川神色痛苦，却没有挣扎，陆致松开嘴的时候，沈临川手指上的肉快被咬烂了。
　　沈临川伸手擦掉他嘴边残留的水渍。
　　“你最生气就是这样吗？”沈临川笑了一声，“那我好像可以承受。”
　　丢下这句话，沈临川绕过他下楼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42章 42
　　陆致站在原地愤怒难平, 他想了想，紧跟着小跑下了楼，他在路上随手抄起一个抱枕往沈临川身上砸去, 他没有收着力道, 那一下下去动静很大，沈临川只是下意识抬臂一挡，他看见陆致眼中情绪激动的火光，迟疑了一下坐着没反抗。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陆致专挑沈临川暴露在外面的部位下手，脸、脖子、手臂，陆致一边打，嘴里边骂：“我爸妈知道我们离婚以后, 你明白他们多难过吗？！你过生日, 他们还为你精心准备了礼物，辜负别人心意的人死后活该下地狱！你又不喜欢我，在他们面前装什么亲儿子啊？！要不是你整天装得人模狗样, 他们会对你那么好？！”
　　“你为什么要用你做生意左右逢源那套对付我爸妈？！没人逼你对他们好, 一直保持来做客的疏离，他们也不会对你这么失望！”
　　沈临川想借着这个机会，让陆致将心里对他的不满都说出来，他故意引导：“那你呢？”
　　陆致一听，心底的火儿“噌”地一下往上冒：“我更是一腔真心都喂了狗！就算你不知道我很早就暗恋你，我在你身边那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 你是没有感觉吗？！我为你放弃好工作, 放弃去国外念书的机会, 到头来换一句不思进取的评价！我一点都不喜欢狗, 为了你学习如何喂狗、给狗洗澡、它生病我要照顾，可这些都是你强加到我身上的！”
　　抱枕虽软，对着同样的地方多次下手狠了，也是会火辣辣地疼。
　　沈临川无言地听陆致继续说：“我不喜欢钓鱼，每次陪你出去钓鱼我都能睡着，我不喜欢你看的那些电视剧，一遍一遍重温你也不嫌烦，我不喜欢你带着烟味酒味靠近我，我不喜欢你每次都像长辈一样管我东管我西，我不喜欢我反过来说你的时候你振振有词，我不喜欢你对我的态度，明明是在要求，却搞得好像你也在付出。”
　　陆致打他打得有点累了，身体也累，嘴巴也累，还因为用力出了一身汗，他将抱枕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去。
　　一时只能听见陆致大声喘气的声音。
　　沈临川出声问：“喝水吗？”
　　陆致低着头没说话。
　　沈临川起身去倒水，陆致也跟着起来，他打开一楼的灯，去柜子里翻出药箱。陆致从小被教的最多的就是无论多么生气都不要随随便便跟小朋友打架，他拿出酒精跟创可贴，等沈临川抓着两杯水走过来，他低声说：“我帮你处理一下手。”
　　“好。”沈临川放下水，坐到陆致身边。
　　沈临川的手上印着醒目的齿痕，流出来的血有些已经慢慢结痂，但看起来依旧可怖。陆致拿棉签蘸酒精，点涂到沈临川手上伤处。
　　“嘶——”沈临川下意识往回缩手，抬眼一看陆致严肃紧绷的神色，他又忍痛将手指伸过来。
　　陆致有强迫症，拉着他到水池边，拧开一瓶矿泉水将他手上的血渍冲洗干净，又用酒精消了一遍毒，他命令道：“甩一下手。”
　　沈临川甩了几下。
　　陆致看酒精蒸发得差不多了，这才撕开一条创可贴将沈临川的手指包住。
　　“你睡吧，”陆致冷淡地说，“明天起床早点走，我不想让周晋跟解青看了误会。”
　　“他们会误会什么？”沈临川问。
　　陆致收起药箱就往楼上走，同时淡淡道：“误会我们之间还有事，我们之间没事了。”
　　“什么叫没事了？”沈临川心里忽然恐慌起来，他起身几步追上陆致，“难道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陆致冷笑道：“如果恨你也算一种感情，那还有。”
　　沈临川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陆致还没有将他当成空气，那他们两个就还有戏，他从来没有试图挽回过一段关系，所以丝毫不擅长，他能想到的就只有威胁这一种可恨的方式，他知道陆致在恨他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弥补才更容易被陆致接受。
　　沈临川停下脚步，目送陆致上楼，他对着楼上说：“晚安。”
　　回应他的是一记甩上门的声音。
　　陆致担心沈临川早晨会赖着不走，他很早就下楼来，对着沙发踹了几下将人叫醒了。
　　“几点了还不起？”陆致皱着眉。他看到沈临川脸上、脖子上、手臂上的红痕，比他想象中还更严重一些。昨晚只顾着发泄怒气，压根没想这么多，他拿过一面镜子横在沈临川眼前。
　　“出去见人你打算怎么解释？”陆致问。
　　沈临川反问：“你希望我怎么解释？”
　　陆致无力地看着他：“你不会自己躲啊？你是故意的吗？好在别人问起来的时候说是我打了你？”
　　沈临川解释说：“我没这么想，我只是想让你出气。我有时候虽然确实不择手段了一些，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坏。你现在总是先入为主地看我，这对我不公平。”
　　“那你呢？当初说我嫉妒覃铭的才能，小气到连你去看望生病的职工都要计较，你对我的评价就公平么？”陆致说，“你去看望前男友，哪怕他只能在路边捡瓶子为生，我也不愿意你跟他再扯上任何关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到现在都还不懂吗？”
　　沈临川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的确不懂，但他同时也明白，现在并不是讲真话的好时机，倘若他说不懂，陆致估计会直接一巴掌甩过来。
　　陆致问他：“你话不是很多吗？怎么不说话了？”
　　沈临川道：“我少说几句吧，说了你也不爱听。”
　　“你还知道啊？”陆致冷冷地嘲道。
　　“有充电器吗？借我用用。”沈临川转移话题。
　　“昨天你有一晚上时间不充电，现在想起来了？”
　　沈临川理直气壮地说：“昨天没空，忙着被你咬、被你打。”
　　“你别说得好像自己多可怜一样，”陆致找来充电器丢给他，“你敢说那不是你自找的吗？我对人从来很友好，你受到那样的对待是你活该。”
　　沈临川不说话了，他盯着在充电的手机屏幕。
　　陆致不管他，开始打扫，浇花，开窗，让朝气跟晨光笼罩住整个一楼。他挑了自己喜欢的香薰点上，沈临川忽然说：“你不觉得这里空气很干燥吗？为什么不用加湿器？”
　　“这么多画在，用加湿器不利于画的保存。”
　　沈临川于是说：“你晚上睡觉之前喝点水，不然嗓子会发干。”
　　陆致看着他：“你睡了一晚上，嗓子干吗？”
　　沈临川清清嗓子：“好像是有点。”
　　“那就快走吧，”陆致将充电器拔下来，“电充得差不多了，你滚去车上充电去。”
　　话落，陆致猛地反应过来，他捞过抱枕冲沈临川身上砸了一下：“你车上不是能充电吗？！”
　　沈临川习惯了抱枕落在他身上的力道，因此表情镇定：“车没油了。”
　　陆致不客气地说：“放屁。”
　　沈临川皱皱眉：“你现在对我说话很难听，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不这样。”
　　沈临川一噎。
　　“看什么看？还要我请你吃早餐啊？我能让你留宿一晚上已经仁至义尽了，你少得寸进尺。”
　　陆致要拽他起来，沈临川忽然按住后腰说：“先别动，我的腰这会儿好像不太好。”
　　陆致松了手，问他：“睡觉睡的？”
　　沈临川顿了顿说：“……嗯。”
　　陆致感觉沈临川在骗他，但是没有证据，于是他撸起袖子比划了几下：“我经常给我爸按腰，你趴好让我试试。”
　　沈临川迟疑地翻了个身，他回头问：“你学过？”
　　“没学过，”陆致说，“我自己瞎琢磨的。不过先说好啊，按坏了我可不负责。我给我爸按完，他有几次下不来床，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沈临川一听，立马撑着沙发坐起来，委婉地拒绝：“昨晚打我累了吧，你今天还要画画，我去公司找人帮帮忙，不麻烦你了。”
　　陆致比了比拳头：“真不用吗？我爸说我按腰挺有劲儿的。”
　　“不用……”沈临川连连摆手，“我先走了，昨晚谢谢你好心收留，改天我请你吃饭。”
　　“那倒用不着。”陆致抱胸看着他。
　　沈临川身上的伤的确不好跟人解释，他琢磨着回去先想个办法遮挡一下，于是没再多留。
　　周晋跟解青一前一后来上班，他们进来就发觉气味不对，纷纷问陆致：“怎么有股医用酒精味儿？你昨晚伤到哪儿了？”
　　陆致半真半假地说：“我没事，不过昨天收拾了一只畜生，我想着也不能打死了，就给他处理了一下伤口。”
　　周晋跟解青对此的回应都是：“你没事就行。”
　　陆致：“嗯嗯。”
　　赶去上班的沈临川包裹严实，围巾到了室内也没摘，几个秘书以为他感冒生病，还体贴地送来感冒药，等发现他脸上莫名其妙泛着怪异的红色，陈秘书神情紧张：“沈总，您的脸……”
　　沈临川解释说：“没事，可能有点过敏。”
　　陈秘书走了出去，隔着窗户望着这边若有所思。
　　什么样的过敏，脸上会跟被人打了一样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43章 43
　　当晚, 沈临川梦到了陆致。梦里情节熟悉且清晰。
　　是有回陆致在周果受了莫大的委屈，而他那天恰好工作很忙，接连的会议、电话, 一天跑了三个卖场, 陆致打他电话打不通，就从冰箱里翻出酒，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闷头喝。
　　沈临川开门进屋的一瞬间，陆致抓着一瓶酒回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他心里一咯噔，忙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
　　“没接到，抱歉。”
　　陆致还是盯着他, 沈临川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陆致拍了拍沙发让他坐，他坐下以后，陆致声泪俱下地描述自己如何被王姐陷害, 被领导指着鼻子骂, 陆致喝醉了，说话有些颠三倒四，有些话反复念叨他自己却不知道。
　　沈临川坐在旁边，听他说完以后问：“那你想辞职吗？”
　　陆致顿了顿，抹掉脸上眼泪说：“还不想。”
　　“那我陪你喝几杯？”
　　陆致摇头。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沈临川当时问。
　　陆致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背上，他撒娇说：“拍拍。”
　　沈临川动作生疏地拍着他的背，拍了不久, 陆致就说他觉得好多了。
　　沈临川一下子从梦中醒来。
　　其实这几年, 陆致一直在试图潜移默化地教他如何爱自己, 没有任何指责和不满, 只是他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往心里去。去西市那回，陆致告诉他吵架的时候要牵他的手、要紧紧抱住他，可沈临川一次都没有做到。
　　沈临川高傲自负惯了，全身上下只有嘴最硬，不肯低头、学不会道歉。他看了眼床头的闹钟，现在是凌晨三点，记起之前的教训，他没有冲动地开车赶去陆致那里，而是起身去了书房。
　　Angel被他吵醒，不明所以地趴在他脚边，看他打开电脑。
　　有很多话，沈临川说不出口，但是形成文字没有问题。
　　一个小时后，沈临川给陆致发去一封电子邮件。
　　陆致以前常常用邮件跟客户沟通，以防错过客户的重要信息，他在手机上安装了APP，好在他今天睡得沉，没有被邮件到来的震动声吵醒。
　　不过等天亮一睁眼，陆致一下子就看到了新邮件提醒。
　　“广告？”他第一反应是这个。
　　清晨的手机反应速度有些慢，陆致揉着眼睛，看到邮件内容完全缓冲出来那一刹那，陆致怀疑自己现在还没睡醒。他凑近了再三确认，还真是沈临川发来的邮件，邪门！
　　“燃燃：
　　见信如晤。
　　梦醒时分，记起一些旧事，许多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从某种程度上说，你对我的看法、评价算是中肯。我总是忽略你内心的想法，不断放大对你的要求，理所当然地认为你应当像我期待的那样成长。我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是你的丈夫，在婚姻中，我们皆是独立的个体，我们理应平等、互敬互爱，我应当为你遮风避雨而不是干涉你要往哪个方向发芽生根，我不该自以为是，将没必要的条条框框加诸你身。
　　你真诚坦荡、大度能忍，我却说你恶毒小气，你才华横溢、谦良温柔，我却被表象蒙蔽，认为你安于现状、不思进取。你即便打游戏也会克制自己，没有一味挥霍时间，我眼界狭隘，只看到你保持着婚前自由自在的生活习惯，却没想过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我没有及时给你安慰和怀抱，你只能借着跟朋友打游戏发泄工作中的满腹委屈。
　　我在知道你以前屡次因为我跟覃铭的事情伤心难过之后，还不顾你的意愿将他招进公司，在你明确表达过不认同后还执意去医院探望，为此跟你吵架，在你提出离婚后没有认错挽回，反而变本加厉、火上浇油，才让你对我避之唯恐不及。
　　如今，我已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保证以后绝不再犯，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临川
　　20XX年X月7日于家中”
　　陆致对着这封邮件仔细看了好几遍，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坦然接受再到逐渐释然，对于沈临川这样的人来说，让他承认自己错了比杀了他还难受，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临川一夜之间开了窍，但他心里拧着的一个结终于被解开了。
　　他陆致并不是一无是处，他值得被人爱、被人珍惜，他不是喜欢无理取闹、乱发脾气的人，他也不是经受不住挫折，他是个能够自我控制情绪的成年人。如果他没控制好，那一定是对方的错。
　　陆致心平气和地放下手机，想了想又重新打开邮件，截图发给了周晋。
　　周晋看到消息，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急匆匆开车过来，陆致去买了两人的早饭，他们坐在窗边边吃边聊。
　　“这真是沈临川发的？”周晋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想不到啊，平时拿鼻孔看人的人，也能说出那样把人酸掉牙的话来。”
　　陆致说：“他说不出来。”
　　“什么意思？”
　　陆致道：“如果现在沈临川站在我面前，一定还是趾高气扬，他百年之后烧成灰，最硬的就是那张嘴，认识他这么多年，我反正从来没听他说过自己错了。”
　　周晋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人，他道：“我可喜欢跟人道歉了，一句“对不起我错了”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搞得那么复杂？动动嘴皮子就那么难？”
　　陆致也不懂，他试图理解了一下沈临川这种人的脑回路，说：“不知道，可能从小没人这么教他，他们生来就是掠夺，习惯心狠手辣，要是个个都说‘对不起’，会不好意思再下手。”
　　周晋一语中的：“但你们俩是结婚了啊，也不是竞争对手，他还要跨越这个心理障碍？”
　　“也是，”陆致指了指太阳穴道，“那就是他脑子没发育好。”
　　此时脑子没发育好的人刚把车停好，远远就看见陆致跟周晋一大早相谈甚欢，他心里不太舒服，快步走过去，没有着急进门，而是在玻璃上敲了敲。
　　陆致一转头看到沈临川，差点被小笼包噎死。
　　他连忙喝了口热豆浆。
　　沈临川静静地看着他，陆致又旁若无人地吞掉几个小笼包，擦擦嘴，他对周晋说：“我出去一趟。”
　　“把外套穿上。”周晋叮嘱。
　　“我知道。”
　　陆致套好外套，推门出去。
　　沈临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陆致走下台阶，沈临川也慢慢朝他走来。陆致看沈临川这意思，应该是不想进屋谈，于是指了指对面：“我们去那儿——”
　　沈临川忽然伸出手，在他后背拍了几下。
　　陆致表情一顿，显得有些疑惑。
　　沈临川又轻轻牵起他的手，陆致低头盯着两人的手，心里的疑问又放大了一些。虽然那封邮件他看到得很及时，但他一没回复，二没说原谅，沈临川究竟是接受到了什么信号竟敢来牵他的手。陆致属实没搞明白。
　　“什么意思？”陆致没忍住问。
　　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沈临川心里的疑问不比陆致少，他想了想，伸手将陆致揽进怀里，一边在他后背安抚性地拍了拍。
　　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周晋，嘴里的小笼包因为吃惊而掉在桌上。
　　沈临川这时总算开口了，他说：“对不起，我的确做错了，你以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陆致飞快回想了一下，他最近对着沈临川好像也没说过什么好话，他将人推开，有些迟疑地问：“我说什么了？”
　　沈临川自以为精准地概括陆致在西市说过的话：“你说惹你生气了，只要抱住你，你在外面不会不给我面子。”
　　“……”
　　沈临川又开口确认一遍：“还作数吗？”
　　“不作数，”陆致语速飞快地说，“以前我们是什么关系？现在我们又是什么关系？你是我前夫，你现在可不能随随便便抱我，也就是我脾气好，换别人早动手打你了。”
　　沈临川抿抿唇：“你不是打过了吗？还打过脸。”
　　“那都是你自找的，要不是你……”陆致想起那天在包厢那个吻，手又有点痒。
　　“邮件你看过了吗？”沈临川看情况不对，适时地转移话题。
　　“看了。”陆致说。
　　沈临川追问：“那你是什么想法？”
　　陆致淡道：“我没什么想法，一封邮件就想让我原谅你，成本未免太低了些。”
　　“那我的分析对吗？我还有没有漏掉什么？”
　　陆致抱胸看他：“重点还算齐全。”
　　沈临川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以为你不满意。”
　　“但道歉也不是那么道的，”陆致继续抱胸，他微微扬着下巴，“你在邮件里那么会说，怎么到了嘴边语言这么贫瘠单薄？在邮件里是你的真心话吗？不会是从别的地方抄来的吧？”
　　那沈临川可冤枉死了，他高中作文每次都是拿来展示的范本，昨晚写这封邮件又要言辞真挚，又不能太夸张，他改了好多遍才下定决心发出去。
　　“当然不是，”沈临川说，“那些全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哦，既然是肺腑之言，”陆致道，“那你背给我听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第44章 44
　　陆致还不至于傻到让沈临川在大街上就开始背诵那封邮件, 而去店里也不方便，想了想，陆致随手一指自己停在路边的新车, 道：“我们去车里谈。”
　　沈临川没见过这车, 他当然好奇啊，坐进车里就问陆致：“车是新买的？”
　　“不知道了吧？”陆致故意阴阳怪气地道，“这是你过生日之前，我爸妈精心为你挑选的生日礼物，可惜啊，你当时跟我马上要离婚了，我跟他们一说，这车就到我手里了。”
　　沈临川垂下眼：“爸妈……我是说叔叔阿姨没说我什么吧？”
　　陆致语气轻松道：“他们能说什么, 就觉得你混蛋不是人呗, 纷纷认为我离得好。反正我还年轻，他们鼓励我多出去见见人，见得人多了就不会被有些男人骗得晕头转向。”
　　沈临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们真这么说？”
　　“不然呢？你平时装得再好再亲, 我也是他们唯一的亲儿子, 你欺负我，他们能乐意吗？我爸妈跟你那点儿浅薄的亲情是通过我维系的，我才是这个圈子的中心，你跟我婚都离了，失去这个圈子很合理啊。”陆致说完，忽然发觉自己好像比离婚前更健谈了一点，这张嘴不会在沈临川身上吃任何亏, 不错不错。
　　沈临川果然安静下来。
　　轿厢里陷入沉默。
　　陆致看对他的精神打击差不多了, 忽然开始抽查背诵：“好了, 你现在开始背吧。”
　　说着, 陆致翻出沈临川发来的那封邮件。
　　陆致是想为难一下沈临川，想给他难堪，但他忘了沈临川这个学霸的记忆力是多么的可怕，沈临川通篇背诵下来，竟然只错了几个标点符号。
　　陆致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说：“厉害。”
　　沈临川的目光像温柔的丝线一般笼住他，他继续重申：“我学东西很快，别人会做的事情我也能做，一次做不好就两次，我总有一天能符合你对另一半的要求。”
　　提起这个，陆致心里还是愤愤难平，毕竟他可是亲眼见证沈临川跟覃铭高中那段儿，浪漫激情、无师自通。为什么在沈临川口中，对着他就要重新学习啊？他不是本来就很会吗？
　　“你说得好听，”陆致冷哼一声，“你之前怎么追求的覃铭我看得一清二楚，全校的人都能作证，你在操场唱歌送花高调表白，之后在校园里还老是牵着覃铭招摇，他跑个五千米你都全程内圈陪着，老师拿大喇叭冲台下喊你都不放弃，你现在跟我说你不会、需要学习，别让人笑掉大牙。”
　　“我……”沈临川顿了顿，“可是这些事情做起来都很简单，我们学校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我稍微看几眼就学到了。”
　　陆致一个字都不信：“你的意思是我平时对你的要求很过分？”
　　沈临川不想破坏气氛，他赶快道：“不过分，是我太笨。”
　　“你还笨？”陆致真要跟他好好算算账，“上回在西市酒吧你还记得吧？我问你能不能上台为我唱首歌，你当场就拒绝了，说等回酒店给我唱，后来你也没有唱给我听，我们还吵了一架。”
　　那时候沈临川还不知道陆致高中就喜欢他，也不知道陆致对他和覃铭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婚后，陆致将对他的感情藏得很好，而他一直以来为人处世的原则就是不会率先对一个不确定对自己有没有真心的人付出真心，就像他做生意喜欢选择主动找上门的伙伴，他不轻易去求人，除非对方的资源和条件在国内数一数二。
　　“那件事我确实做得不对，”沈临川郑重而缓慢地问，“那你还愿意听吗？”
　　听也不是现在。
　　凭什么沈临川为覃铭唱歌就是又弹又唱、满场观众，要给他唱了就是在密闭的车里，好像他很见不得人一样。
　　陆致有些赌气地说：“我不想听了。”
　　“真的吗？唱你那天想听的歌也不要听？”
　　陆致不满道：“凭什么给我唱跟覃铭一样的歌啊？”
　　“那我换一首？”
　　陆致更不满了：“凭什么给他唱过就不能给我唱？”
　　“……”
　　陆致一脸恶霸相：“看什么看？”
　　“我在想……”沈临川慢慢道，“遇到这种情况我应该说些什么才能不惹你更生气？”
　　“你的教材不应该是我，”陆致说了自己都觉得很有哲理的话，“我应该是一份考卷，还是没有参考答案那种，你要把基础打牢固，就不怕天天考试。”
　　“好，”沈临川笑了一下，“那我好好学。”
　　“差不多了吧？”这时陆致看了眼时间，“没事就下车吧，我们店今天还没开张——”
　　他话音刚落，沈临川已经利落地打开车门下车，对着车里的他道：“那我来当今天的第一位顾客。”
　　陆致想了想，好像是到了沈临川来拿画的日子。
　　沈临川一大早就跑来这里，还要赶回公司处理很多要事，这次也没劳烦陆致讲解，直接刷卡将画带走。
　　沈临川走后，陆致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现在是一时爽快，狠狠宰了沈临川一笔，可总感觉这钱对他们俩来说谁都赚不到好处。
　　他给沈临川发短信：[以后的画我不打算卖给你了。]
　　沈临川：[为什么？不是说一年的画我都要吗？]
　　陆致开始耍赖：[你有证据吗？我们又没有白纸黑字形成合同，口头意思表示不算数。]
　　沈临川：[怎么这么突然？]
　　陆致随便找了个借口：[看你不顺眼。]
　　沈临川：[晚上一起吃饭？]
　　陆致：[没空。]
　　沈临川：[周六呢？]
　　陆致：[要跟朋友过周末。]
　　沈临川：[周日呢？]
　　陆致：[周日回家陪父母。]
　　沈临川很有耐心地回复：[我想预约一下下周的时间，可以吗？]
　　陆致：[再说吧，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似的那么闲？]
　　沈临川第一次听别人说他“闲”，他的生活节奏可跟这个词完全不沾边。想了想，他敲字：[我等你通知，可以吗？]
　　陆致看到消息琢磨了一下，“可以吗”这句话似乎是沈临川最新采用的一种话术，什么话加上这句词儿都有种微妙的示弱感。陆致不得不承认他很吃这套。
　　到了下周三，陆致通知他：[我今晚有空。]
　　沈临川马上就定了包间，还是他们常去的地方，陆致因为距离更近早早赶到，他翻到以前留在这里的贝壳，擦了擦灰尘装进口袋。
　　沈临川到的时候，陆致正笑着跟和他相熟的厨师闲聊，厨师见沈临川来了，就礼貌地停下讨论，跟陆致告别走了出去。
　　沈临川语气发酸地评价一句：“你倒是跟谁都聊得来。”
　　“那是，你现在知道我有多招人喜欢了吧？”
　　陆致已经脱掉风衣，里面是一件乳白色的线衣，陆致的锁骨生得漂亮，此时就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中，沈临川望着望着，想起他之前咬在上面的口感，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你饿了？”陆致问。
　　沈临川随口应道：“嗯。”
　　陆致把自己面前的一盘甜点转到沈临川面前。
　　沈临川取了一块放到小盘，他没着急吃，而是问陆致：“今天过来这么早？等很久了？”
　　陆致不想显得自己好像很迫不及待似的，他说：“我也刚来。”
　　沈临川扫了眼陆致杯中喝掉一半的绿茶，没有拆穿。
　　菜慢慢呈上来。
　　陆致一边享受美食一边欣赏坐在他对面的沈临川。陆致心想，他可能一辈子都逃不过像沈临川这样的人，身上每一处都长在他的审美上，就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比别人的好看。
　　沈临川身上的春装他没见对方穿过，估计又是哪个大牌子的最新款，沈临川也就是对娱乐圈没兴趣，否则就冲他长成这副模样，再立个什么学霸人设，在圈子里还不杀疯了？
　　沈临川来之前特意换了衣服。工作时他喜欢穿板正的西装皮鞋，严肃的同时就会显得暮气沉沉，还好他在休息间备了衣服，看来他今天的着装很讨陆致喜欢，要不然陆致也不会屡次明目张胆地往他身上瞧。
　　陆致不觉得有什么，沈临川穿衣服不就是特意给他看的吗？那他不看白不看。不过……要是沈临川再多解开一颗扣子就好了，陆致望着沈临川的衣领想。
　　沈临川仿佛从他眼中读懂了什么，他果真伸手解开了那颗陆致心心念念的扣子。那动作虽然随意却不失格调，手指修长，连骨节都漂亮，陆致都怀疑他是不是对着镜子练习过。
　　这顿饭可谓是赏心悦目的一餐，不管是桌上的菜，还是对面的菜。
　　陆致本以为吃完饭，沈临川就会提出送他回去，没想到沈临川对他道：“我带你去个地方，可以吗？”
　　陆致心想，他的感觉果真没错，沈临川最新的口头禅绝对是故意的。他矜持地点点头：“可以是可以，我不能回家太晚。”
　　“不会很晚。”沈临川等他坐上车，凑过去帮他系好安全带。
　　陆致是个很在意细节的人，虽然只是个微小的示好动作，他心里也是虚荣而开心的。
　　车子往城东开。
　　陆致心里十分好奇，可一路都忍着没开口问。
　　到了地方，沈临川让他坐着别动，他下车之后绕过车头，打开副驾的车门。
　　陆致低头解开安全带，再抬头时发现路灯下沈临川望着他的眼睛深邃又温柔。
　　陆致下了车，关门声响起，他正准备开口问：“这是哪儿？”
　　眼前原本空荡荡的街道忽然亮起灯光，陆致顺着道路蜿蜒的曲线望去，在尽头处看到了一大片装点着漂亮小灯的红玫瑰。
　　那些红玫瑰被人摆成心形，仿佛真的在夜色中随着人的脉搏跳动。
　　作者有话要说：


第45章 45
　　跟沈临川结婚以后, 他们异地两年，同居三年，在覃铭出现之前, 沈临川对他也算体贴, 但这五年婚姻生活可与浪漫完全沾不上边。他们爱好不同，一个好动，一个喜静，强行凑到一起过周末也不过是加剧对方的痛苦而已。
　　没有人不喜欢红玫瑰，只有人没有收到过红玫瑰。
　　陆致慢慢走过去，他这才发现脚底有大大的箭头在发光，一步步靠近那片心形玫瑰花，阵阵花香拂面, 陆致转过脸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啊？”
　　沈临川温声道：“你说今晚有空见面之后, 比较匆忙，不要介意。”
　　陆致开始想象沈临川铺放玫瑰花的画面，忽然, 有四个身体强壮的男人抬着一架钢琴出现, 无声地来又无声地退场。
　　陆致看了沈临川一眼，迈步朝钢琴走过去。等凑近了，陆致一眼扫到那个显眼的、代表着昂贵的LOGO，又觉得这架钢琴眼熟，他心里冒出一个想法，于是问道：“你把你家的钢琴给搬来了？”
　　沈临川反应了一下才在心里接受“你家”这个词汇，陆致提出来要跟他离婚以后, 嘴上就将“你我”分得很清。
　　“嗯。”沈临川点头, 他坐在钢琴前。
　　有人及时为陆致送来一把漂亮椅子, 椅背上别了一只玫瑰花, 陆致担心将花压坏，于是将其取下握在手中。
　　沈临川开始弹钢琴。
　　旋律响起，是《FLOWER DANCE》。
　　陆致诧异地睁大眼睛，这首曲子曾被大学时期的他当作周末的起床铃，曲子一响就代表美妙有生机的自由时光要来临。但陆致确定没有在沈临川耳边响起过，沈临川怎么会知道他喜欢这首曲子？
　　伴着琴音，陆致仿佛一瞬间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大学时代，他期待着周末能跟沈临川打电话，也期待着假期来临可以天天跟沈临川腻在一处。
　　对他来说，这是一首能令他获得幸福感的曲子。
　　这样的默契让沈临川在他心里的分数加了一点点，又或许不止一点。
　　一曲弹完，沈临川站起身，朝陆致张开手臂。陆致起身走过去，不客气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说：“干嘛？”
　　沈临川没料到陆致是这种反应，他微微低头问：“不喜欢？”
　　陆致本来就对沈临川的声音没什么抵抗力，再加上他这么压低嗓音说话，连尾音都像长了钩子，陆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心想，要趁这次机会可劲儿作个够，等沈临川习惯了他的小脾气，以后就不怕再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
　　“还行。”陆致说。
　　沈临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这时忽然发现了他手中的玫瑰花，沈临川伸手抽出来，认真地别在陆致耳边。
　　陆致觉得痒，他下意识想伸手把花拿走，沈临川按住他的手说：“别动，让我拍张照。”
　　“我不——”
　　沈临川低声说：“乖，就一张，可以吗？”
　　又是这句话，陆致抿抿唇。
　　沈临川趁机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陆致在夜色里虽朦胧但精致的脸蛋飞快按下快门。他低下头检查照片，这才发现陆致眼里写着赌气和不驯。沈临川一时手痒，想给陆致的微信改个备注，刚点开微信就想起来陆致那天已经把他的微信删了。
　　“微信能加回来吗？”沈临川问。
　　陆致摇摇头：“你这人怎么这么随便，刚认识就要加人微信。”
　　沈临川笑了：“好，那先不加，等下次。”
　　陆致道：“不一定，要看我心情。”
　　沈临川想了想问：“那请问陆致同学，今晚的心情有没有因为我好一点？”
　　听到“同学”这个称呼，陆致一下子想起沈临川给覃铭唱歌表白的事情，他虽然没有亲眼瞧见，但从别人嘴里听到的版本可是非常浪漫轰动的。
　　陆致赌气道：“你问这句话之前，我心情还是很好的。”
　　沈临川慢慢凑近：“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陆致比了个手势让他站住不许动，他说：“我的高中时代因为你一点都不快乐，除非时间倒流而你的选择是我，否则我总是意难平。”
　　“不要觉得遗憾，”沈临川想了想道，“你们看到的只是表面，那时候的我并不像你看到的那样好，我从别人那里获得一点经验，然后对覃铭交一份作业，不是每一份都令人满意，也不是每天都在进步，我们也会冷战、吵架，后面我们分开也不全是因为双方父母的干涉，我们之间早就存在问题了。”
　　不管沈临川怎么说，陆致总是嫉妒覃铭是沈临川的初恋，虽然短短的三个月也没栽出什么可以乘凉的大树，陆致还是嫉妒。他说：“哦。”
　　沈临川见陆致的脸上明显写着失落和不开心，他便问：“那如果我当时没有喜欢覃铭，而是要跟你在一起，叔叔阿姨会同意我们吗？”
　　陆致立即肯定地说：“不会，我爸可能会拎着棍子上门把你打死。”
　　虽然父母对他的学习成绩和专业选择自由度很高，但他们也是讲原则的。陆致艺考结束以后才对父母出柜，父亲抽了一晚上的烟，第二天就忽然要怒气冲冲地出门。
　　陆致问他要干什么去，父亲说：“你每天跟周晋鬼混，是不是他把你带坏了？！”
　　陆致连忙解释说：“不是，我一直就是同性恋，我对女孩子没有兴趣，这事儿跟周晋没关系，他初中就交过女朋友呢。”
　　父亲这才将手里的棒球棍丢下。
　　沈临川问道：“那你是怎么说服叔叔阿姨接受我的？”
　　“有了两年时间缓冲，他们心里已经铺垫得差不多了，只不过我一上来就说要跟你结婚，他们还是有点接受不了，”陆致道，“而且我妈妈听说你的家庭那么复杂，就劝我不要冲动，找个门当户对的会更简单幸福。”
　　沈临川顿了顿，忽然问了一个自己也不愿听到答案的问题：“嫁给我，你后悔了吗？”
　　“是我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可后悔的，反正现在我们也离了婚，还能够择机调头的路就不是一条错误的路。”陆致说完，感觉自己离婚之后语言能力直线上升，好像要变哲学家了。
　　“那就好，”沈临川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那我希望你重新规划的路线里可以容得下我。”
　　容不容得下还另说，当陆致看到沈临川将地上的玫瑰花仔细包成一束束往后备箱塞的时候，他忽然有点担心沈临川的车会容不下这些玫瑰。
　　最后沈临川要开车送他回家，陆致坐在副驾驶位置，他往后看了一眼，总觉得他们俩像是刚从花店进完货。
　　到了店门口，沈临川让他自己先进屋待着，自己将所有的玫瑰抱进房间，他对陆致说：“如果觉得麻烦就不要拆开花束浇水，等花朵干枯丢掉就好。”
　　陆致点点头：“嗯。”
　　沈临川看着被满室玫瑰花映得脸红扑扑的人，他柔声说：“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拜拜。”陆致冲他挥手。
　　连续几回，沈临川变着法子制造浪漫、哄陆致开心，但几次下来微信也没加到，人也不让抱，到了第四次，沈临川将陆致和周晋一起邀请到家里玩儿，要说周晋的作用，那可太大了，主要用来让陆致降低防备心。
　　沈临川准备了零食水果游戏机，周晋自觉地在房间陪Angel玩儿，坚决不做电灯泡，沈临川则将陆致请到琴房，他让陆致也坐在钢琴旁边，教他用一根手指跟他配合弹奏。
　　是一首很简单的曲子，节奏明快轻松。
　　陆致觉得自己配合得不错，可总也想不明白为何沈临川看起来不太满意，甚至还想手把手地教。陆致连忙将手收回：“你要这么挑剔那我不学了。”
　　沈临川看得出现在陆致对他的警惕心很高，想摸摸小手都找不到借口。难不成他要教陆致游泳？可陆致好像本来也游得不错。
　　“周末想不想去国外玩儿？”沈临川忽然问他。
　　陆致问：“去哪儿？”
　　“我记得之前你一直想去M国？”
　　蜜月圣地谁不想去，可是现在他跟沈临川八字还没一撇呢，不想跟他单独出国让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
　　“现在不想去。”陆致说。
　　“国内呢？你要是对我不放心，”说着，沈临川看向陆致，发现他眼神闪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我可以请周晋还有解青一起，你就当是你们店的团建带上了我。”
　　在这点上，陆致是很佩服沈临川的，就是能将一腔私欲美化成我在奉献。不过沈临川确实在追求他嘛，陆致不会不给他这个表现的机会。
　　“可以啊。”他应道。
　　沈临川道：“我想安排在珠市，周五晚上我去接你，你准备好单衣，那边现在气温已经很高了。”
　　陆致点头。
　　邀请出游成功，沈临川藏住眼底的笑意，顺理成章地再次询问：“微信加回来吧，可以吗？”
　　陆致大方地掏出手机。
　　添加好友成功，沈临川终于能将那晚想做的事情做完。他认真地修改陆致的备注——倔强的小玫瑰。
　　作者有话要说：


第46章 46
　　周晋被通知要去团建, 他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对此早已习惯，并说：“我知道, 当电灯泡是我的命运。”
　　“你不是, ”陆致安慰他，“你永远是我的好兄弟，是我的靠背。”
　　“噢，”周晋说，“那我想知道你怎么通知解青呢？”
　　陆致察觉现在的解青可不是几个月前的那个解青了，不再疯狂迷恋沈临川，完全就是粉转黑。于是陆致机智地先提出要去珠市团建，问他是否愿意, 解青当然愿意, 紧接着陆致才说：“沈临川赞助我们的费用，他也跟我们一起，你不介意吧？介意也没办法, 你刚才答应了, 而且我还录了音。”
　　解青：“……”
　　陆致就这么和谐地获得了两位同事的同意。
　　沈临川出手，自然是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出发当日，他本人开车去店里接上他们三人，此时解青还对他有抵触情绪，一上车就钻到最后一排。
　　陆致在车上分橘子，一人一个, 橘子剥开, 满车厢都是清新的水果香。沈临川开车腾不出手, 便冲陆致“啊”一声, 想要陆致的投喂。
　　陆致冷酷地摇摇头，坐在后面的捧场王周晋手拿几瓣橘子，二话不说往沈临川嘴里一塞，他说：“谢谢沈老板，请您吃橘子！”
　　沈临川仓促咽下，道了声：“谢谢。”
　　解青则在最后排冷哼一声。
　　拿到机票，陆致才发现自己跟沈临川的位置紧挨着，而周晋跟解青则在他们身后。陆致念大学时坐飞机的次数不少，但并不喜欢坐飞机，因为耳膜会难受，即便是按照空姐的嘱咐拼命咀嚼发放的小零食，耳边声音也会有几个小时失真。
　　“睡一会儿吧，睡醒就到了。”沈临川指了指自己肩膀，意思是想让陆致靠着他。
　　陆致将头歪向另一边，慢慢合上眼。
　　等醒来时，他发觉自己的头正枕在沈临川肩膀上，他停顿几秒，立刻直起身质问：“是你干的吗？”
　　沈临川开口：“你自己……”
　　陆致肯定地说：“不可能！”因为枕着一个人的肩膀睡觉根本不像电影里演得那么舒服，不落枕就不错了。
　　周晋和解青早看沈临川不顺眼了，他俩立即出声道：“我们都看见了，就是他把你的脑袋按过去的。”
　　“……”沈临川回过头看向周晋，“你不是感谢我吗？”
　　周晋：“心里还在感谢啊，但是该说的话得说。”
　　沈临川：“行。”
　　落地时珠市在下小雨，但气温舒适，四人坐上摆渡车，陆致呼吸着南方城市的新鲜空气，心情舒畅，他一个纯正的北方人从小就羡慕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的人们。
　　沈临川这次做了回人，给四人都安排了豪华单间。安顿下行李，沈临川带他们出去觅食。他常来珠市出差，之前吃过一家饭店的饭菜不错，于是直奔目的地。
　　这还是他们四个第一次同桌吃饭。
　　四个男人虽然都很瘦，但一看身高跟长相就知道是北方人，饭店服务员等他们点完单，走过来确认好几遍他们点的够不够吃。
　　沈临川说：“之前来过几回，我确认分量是够的，上菜吧。”
　　好心的服务员这才放心离去。
　　解青憋了一路，可算逮着机会说说沈临川：“以前来过？跟谁来的啊？肯定不是我们陆致吧。”
　　沈临川不动声色地觑他一眼：“跟同行的同事来吃过，旁边那座高楼经常举办行业研讨会。”
　　说起行业，沈临川跟他们三个有壁，陆致默默地喝着当地的特色茶水，解青已经率先提起话题：“沈老板买了陆致那么多画，能看得出每幅画的区别吗？”
　　沈临川反问道：“你的意思是陆致每幅画都画得差不多？我可能理解力不够，你是这个意思吗？”
　　解青心里骂了一句，他只好另起话题：“也不知道你的前男友在你们公司混得怎么样啊？听说是你高薪挖来的厉害角色，你肯定非常欣赏他吧，要不然谁会把自己前任放身边天天看啊？”
　　沈临川偏过脸看向垂着眼睛的陆致。
　　“没有天天看，”沈临川说，“只是正常的工作交流。”
　　解青：“哎呦，那你看着他不会回想起你们俩的甜蜜往事吗？”
　　沈临川警告地看向解青，他嘴上说：“我们以前不甜蜜，谣言止于智者。”
　　陆致这时插话道：“你们以前的确很甜蜜啊，我可以作证，周晋也可以。”
　　周晋当然是力挺好兄弟，他点点头：“没错。”
　　“那只是我想让你们看到的样子，其实背地里我不是什么体贴的好人。”男人一旦狠起来，连自己都黑。
　　不过这点陆致也承认，他以前就跟周晋闲聊过，好多男人喜欢在外面搞什么好丈夫人设，拿妻子当挡箭牌不喝酒，总是声称自己多爱老婆、有多顾家，为老婆做了一件事，对外人能说十件，可他们真没听过几个女人夸自己丈夫的。
　　可见男人就是这德行，他们作为男人最了解了。
　　陆致问：“你不体贴，所以现在都是装出来的咯？”
　　“我还在学习，”沈临川说着为陆致添茶，“十几岁的时候没掌握的技能，慢慢总能学会的。”
　　菜呈上来。是在北方的饭店从没见过的菜色，陆致觉得新鲜，他先对着金汤对虾下手，虾肉很嫩，味道极正，他又尝了口汤，满脸肯定地直点头。
　　紧接着，陆致面前忽然多了三双筷子。
　　他疑惑地抬头。
　　沈临川给他夹了鸭肉，为献殷勤。
　　周晋送来生蚝，因为习惯。
　　解青夹来鳝鱼，为……凑热闹。
　　“谢谢啊。”陆致低头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三样菜，先吃了生蚝，因为好兄弟是一辈子的，然后又尝了酸甜可口的鳝鱼，毕竟员工需要鼓励，最后才吃掉沈临川夹给他的鸭肉，沈临川望着他的眼神越是殷切，他就越得冷着。
　　沈临川看到陆致将他夹的鸭肉放在最后才吃，心里还真有些堵得慌，输给周晋他也就认了，自己竟然还要排在解青后面？陆致跟解青认识才几天？
　　沈临川看向解青，他忽然问：“你哥最近怎么样？”
　　“问我？”解青指了指自己。
　　沈临川没说话。
　　“我哥最近不错啊，怎么了呢？”
　　“没什么，只是听说他跟一个模特传了绯闻，想问问是不是真的。”
　　解青被这话呛得咳嗽一声，陆致体贴地给他倒了杯茶。沈临川扫过来看到陆致递杯子过去的手，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
　　解青说：“你这么八卦干嘛？”
　　陆致也看了他一眼，眼里也传达了一样的话。
　　沈临川：“……”敢情这桌上没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周晋坐在沈临川正对面，他看到沈临川吃瘪，心里有点想笑，但还是赶紧出来打圆场：“吃饭聊聊天嘛，你要是介意不告诉我们就得了呗。”
　　“我不知道，”解青说，“我哥身边换人太勤了，我懒得记。”
　　“嗯，”沈临川点点头，“近墨者黑，你可别像你哥学习。”
　　“其实，”陆致忍不住为解青说话，“解青人还是很好的，也没什么坏心眼儿，或者说心眼儿全长在脸上，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人很好相处。”
　　得到这样似褒似贬的评价，解青只能尬笑：“谢谢你啊。”
　　“我说真的，”陆致强调，“我不喜欢跟城府深的人共处，总感觉会被他骗得团团转，而且这种人还会被不知情的人夸一句情商高，只有被坑害过的人才知道遇上这种人有多不幸。”
　　此时，周晋跟解青不约而同地看向沈临川。
　　沈临川本来还不觉得陆致这番话是在说他，一看对面两人的眼神，他不确定地问：“在说我？”
　　陆致道：“我说我以前遇到的同事，你自己对号入座干嘛？心里有鬼的人才喜欢对号入座。”
　　沈临川笑一声：“那我就当不是。”
　　陆致紧接着道：“而且这种人吧，特别会装傻充愣，脸皮也厚，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以前在周果上班，可被这种人坑惨了。”
　　沈临川：“……”好，不是说他。
　　解青接了句：“那你以前至少还结婚有老公呢？你老公不会不替你出头吧，不会吧？”
　　沈临川放下筷子，对着解青微笑。
　　陆致说：“我忘了，好像说过我得学会长大，要自己处理好跟同事的人际关系，不能小肚鸡肠，别有被害妄想症。”
　　“那你老公真过分！这你都不离婚？”解青说。
　　陆致点点头：“所以现在成前夫了嘛。”说完，陆致看向沈临川，仿佛希望他说点什么感言。
　　沈临川清了清嗓道：“你前夫确实不是东西，如果是我，肯定会帮你一起骂同事，再不济我们就不干了，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失去了还会有更好的，反正你还年轻，可以尝试的机会有很多。”
　　“是吧。”陆致挑了挑眉，表情得意。
　　“对，”沈临川如今张口就来，“而且你才华横溢，我们有目共睹，你不管干什么都会很出色。”
　　陆致点点头，他深表同意：“没错，我会画画会设计，长得还好看，性格也好，也不知道什么人才能配得上我。”
　　周晋跟解青忍不住笑起来，想听听沈临川还能说什么。
　　没想到沈临川这话都能接得住：“目前还没有配得上你的人，你多考验对方，日久见人心，好饭不怕晚，如果他对你是真心的，不管多大的考验都能经受住。”
　　陆致问：“真的吗？”
　　沈临川说：“真的。”
　　陆致又问：“那我要是让他坐过山车他会喜欢吗？”
　　沈临川头皮发麻：“……”
　　作者有话要说：


第47章 47
　　陆致是在跟沈临川结婚的第二年发现他恐高, 那年他大学毕业，孤身赴海市毕业旅行，到那儿的第二天, 沈临川忽然打来电话, 询问他下榻的酒店。
　　陆致也没想到沈临川会好巧不巧地来海市出差，而当沈临川拿出两张游乐园的票时，陆致就更为吃惊。陆致虽然看起来身子骨单薄，但他颇喜欢一些刺激项目，比如跳楼机和过山车，当然陆致也有怕的项目，比方说鬼屋，而沈临川就怕一样东西, 他恐高。
　　沈临川一开始没跟他讲, 陆致兴奋地带他玩了过山车，不光玩儿，陆致还勇敢地冲在第一排的位置。这个位置视野良好, 刺激翻倍, 陆致从头叫到尾，结果从上面下来之后，沈临川就跑到一旁吐去了。
　　此时的沈临川咬了咬牙说：“行，你想让我坐过山车那我就坐。”
　　陆致不是喜欢强人所难的那种人，他希望沈临川能从心里真正地反省，而不是受什么身体虐待来向他证明他能坚持到底。
　　“算了，以后再说。”陆致道。
　　四人吃个七分饱, 折回酒店路上, 沈临川带他们去买了烧烤跟啤酒, 打算开始今晚的夜生活。他们集合在解青的房间, 解青忍不住问：“为什么选在我房间，是因为我对大家都很重要吗？”
　　陆致直言道：“不是，因为吃完喝完，房间里会有一股味道经久不散。”
　　解青：“？”行。
　　周晋最喜欢许多人聚在一起玩儿，他也乐意想点子，谁让他是散播快乐和爱的使者呢？这回他提议真心话大冒险，老游戏了，但每次玩儿都有新意。
　　每个人拿到四张纸，可以列出两道真心话跟两道大冒险的题目。
　　四人心眼儿可都不少，写字时都故意隐藏自己的字迹，免得被人一眼瞧出出题人。
　　题目收集好，游戏正式开始。他们边吃烧烤边玩儿。
　　四个男人很快就腾出一个空啤酒瓶，在地毯上围坐，第一轮先通过石头剪刀布决定第一个转酒瓶的人。周晋不愧是游戏王，他获得第一轮转酒瓶的权利。
　　陆致盯着瓶口的方向，忽然有种强烈的被指到的预感，没过多久，瓶口果然对着他停了下来。
　　陆致抬眼跟周晋一个对视。
　　周晋笑了笑说：“诶嘿，跟我的宝贝陆陆就是有缘，那我可不客气了啊。”
　　因为这声“宝贝陆陆”，沈临川跟解青同时皱了下眉头。
　　宝贝陆陆自己没什么意见，他说：“放马过来。”
　　周晋挑出一张纸条打开，高声朗读道：“请说出最喜欢的一种姿势。我靠谁这么黄？”
　　当然是无人承认。
　　陆致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大胆的提问，不过大家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他拿右手掌心贴住左手的手背，前后动了三下，说：“我喜欢的姿势很多，但最喜欢这样的。”
　　三个人秒懂，解青没见过陆致这面，刚喝了口啤酒直接喷了出来。
　　陆致递给他一张纸巾。
　　沈临川在一旁问：“是吗？你之前没说过。”不过想想也合理，陆致都偏爱半强制了，喜欢这个姿势也不奇怪。再仔细回想陆致每次的反应的话，好像也有迹可循。
　　陆致斜觑他一眼：“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不等沈临川回答，陆致道：“轮到我转啦。”
　　他半跪在地毯上，纤瘦的腰下压着，背部的曲线衬得臀部很翘，沈临川偏过脸看到，忍不住上手往下扯了扯陆致的上衣。
　　陆致没顾上管他，用力一转酒瓶。
　　酒瓶转了许多圈，最后对着周晋停下。陆致抽了一张纸条，他念道：“请选择在场的一位亲吻三秒钟。”
　　周晋倒吸一口冷气。
　　由于此时陆致跟周晋面对面地对视，又见周晋紧接着目标明确地朝陆致探过身子，沈临川眼疾手快地将陆致往后一拽。
　　周晋说：“对不起啊沈老板，你们俩我下不去嘴，只能挑陆陆。”
　　沈临川道：“不行。”
　　“我是给你个面子才说声‘对不起’，”周晋道，“行不行得问陆陆的意愿，你现在又不是他什么人，没权利管这事儿吧。”
　　陆致点头：“嗯。”
　　沈临川看过来：“你这声‘嗯’是同意他亲你？”
　　“都行啊，亲一下算什么，我和周晋小时候不懂事，一起洗澡还互相戳——”
　　“哎哎哎——”周晋立即出声阻止，也不为别的，只是怕好兄弟以后跟沈临川重新走到一起，会因为这件事留下芥蒂。
　　陆致没说下去，他问沈临川：“你现在是什么身份管我啊？”
　　沈临川说：“即便是一个普通追求者，也不希望你被其他人亲吻，我提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你提可以啊，但我不打算听，”陆致冲周晋勾勾手指，“来来，不就三秒吗？”
　　被这么一打断，周晋骑虎难下。
　　沈临川此时问：“你以前跟周晋出来玩儿也这样？”
　　陆致故意气他：“是的。”
　　沈临川眼底情绪汹涌，偏偏以他此时的身份没资格质问、没资格不准，他只能闷头喝酒。离婚之前，他心里对周晋的存在就已经有些看法了，越是了解陆致跟周晋关系有多亲密，心里就越堵得慌，他没有这样的朋友，因此无法理解这种情感，只能往他接触过的方向想象，紧跟着就会产生痛苦。如今他与陆致的关系无疑加重了这种痛苦。
　　过去跟覃铭谈恋爱的时候，时间太短暂了，而且还要兼顾学业，有时候周末待在一起也是一起做题，他没怎么体会过跟喜欢的人腻在一起的快乐。
　　他养了Angel，想从宠物身上获得愉悦的亲密感，但没有人类语言跟情感的交流，宠物能给人的毕竟有限。之后他跟陆致结了婚，第一次知道除了亲密之外还能深入，虽不至于沉溺，但回想起来，每次陆致洗完澡在房间等他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对着电脑里的文件烦躁起来。
　　男人都是狗。
　　他们有领地意识，虽然沈临川还没有追到陆致，但他不想陆致被别人染指，别说亲吻，就是牵手拥抱也不行。
　　周晋还是有点小聪明在的，这种氛围下不亲了也没意思，但是亲下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于是他抽出几张纸巾摞在一起，又贴上陆致的脸。
　　隔着厚厚的纸巾，周晋朝陆致的脸亲下去。
　　1，2，3。
　　三秒结束，周晋立即向后退开。
　　可即便如此，一旁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沈临川还是几乎要将手里的酒杯捏碎了。当他朝陆致脸上看去，只见他脸颊微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在害羞。
　　沈临川第一次清晰地尝到何为“嫉妒”，不是藏在心底的隐约情绪，而是随着心跳脉搏喷发而出的火焰，染红了眼睛，鼓起了身上青筋。
　　他的眼眶泛酸，可又不敢置信这是什么出乎意料的身体反应。
　　待他冷静下来，周晋转的酒瓶已经尘埃落定，指向了解青。沈临川对解青的参与没兴趣，可余光扫过去时，他发现解青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而且解青还在不断地往陆致身上看。那种愤懑难平又不忍责备的眼神，让沈临川感到熟悉。
　　解青也喜欢陆致？沈临川几乎是一瞬间反应过来，这一路解青对他的针对都变得合理起来。
　　陆致正含笑听解青回答，一旁攥着小酒杯的手指忽然被人碰了一下，陆致不明所以地向右看过去，沈临川眸光深邃，就这么直直望着他，也不说话。
　　陆致开口低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不想让陆致盯着解青看而已。
　　等解青回答完，中央的酒瓶摇摇晃晃快要停下时，沈临川用眼神提醒道：“看。”
　　陆致这才朝地上看去。
　　瓶口先是对着沈临川一顿，又摇摇晃晃转了回来，最后冲着陆致停下。
　　陆致心里：嘶——
　　解青开始抽纸条了，他展开一张被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念道：“对自己最爱或曾经最爱的人想说什么话？”
　　不知道为什么，陆致总觉得这张纸条是沈临川写的，但也不一定。他坦然地说：“希望你不要再伤害我了。”
　　沈临川没想到陆致会说这样一句话，他低声应道：“我不会。”
　　陆致看过去：“谁说我曾经最爱的人是你了？”
　　“嗯，”沈临川不介意陆致的嘴硬，“那希望他能做到。”
　　陆致再次转酒瓶，这次他只用了很小的力道，酒瓶很快就停下，瓶口正对着他右侧的沈临川。
　　陆致摸出一张纸条，打开看到是自己写的，他有些心虚地抓着这小小地一张纸，说了跟上面完全不同的内容：“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沈临川的视线早就只锁在他身上，陆致藏不住心思，许多微小的动作会暴露他的紧张，沈临川不介意他临时改题目，如果这是陆致想向他提问的问题，他很乐意真诚地回答。
　　“最后悔的事，”沈临川说，“就是没有在跟你结婚的第一天就好好珍惜，是我有眼不识宝珠，磨灭了你的才华跟梦想。现在你能够重新开始画画，并且跟志同道合的朋友开店，展开自己的一番事业，我很开心。”
　　“也不能全怪你，”陆致认真思考了一下，后面的话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提醒在场的别人，“为了谁都不值得放弃自我，你心中不甘，也不会被感激，还会被看不起，这些都会成为之后爆发矛盾冲突的导火索。两个人在一起应当都变得更好，而不是需要有任何一方做出巨大的牺牲。”
　　最开始的牺牲心甘情愿，日后谁都不敢保证这份真诚会被人珍惜，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后悔、开始责备。
　　爱应该是互相成就，不是一方迁就，一方歉疚。
　　陆致很庆幸自己早早地悟出这一点，而不是等到三四十岁。
　　作者有话要说：


第48章 48
　　真心话大冒险原本是为了活跃气氛的节目, 眼看陆致跟沈临川要真心告解、两眼泪汪汪了，他们加快了游戏进度，结束后周晋忽然决定：“我们来玩后背写字吧, 我和陆陆一组有点太欺负人了, 这样吧，我自觉跟解青一队，陆陆你就跟沈老板组一队吧。”
　　陆致跟沈临川对视一眼，紧接着看到沈临川微微垂下的眼睛，使得平时只在眼角才略略分出两层的人看起来成了双眼皮男，连眼睫毛都比以往显得更长。
　　他难得在沈临川脸上看到这副表情，于是没有出声拒绝。
　　陆致他们这组先来，陆致让沈临川背过身去, 由他来写字。
　　周晋从手机上随机挑了几句话。他将手机递到陆致面前。
　　陆致看到周晋欠嗖嗖的表情, 忍不住冲他呲牙威胁，他顿了顿，才在沈临川背上写第一个字, 一共七笔, 每一笔落下去，都能感觉到指尖下肌肉绷紧的脊背，陆致对沈临川的身体太熟悉，隔着布料，陆致仿佛都能看到沈临川皮肤的肌理，还有上面沁出薄汗的模样，滚着水珠儿的样子。
　　沈临川试探地说：“第一个字是……‘我’？”
　　陆致说：“对, 我要写第二个字了。”
　　“嗯。”
　　第二个字, 九笔, 沈临川能感觉到笔画越来越下, 应该是上下结构，最后两笔一撇一捺，他说：“是。”
　　陆致很惊讶：“对的。”
　　陆致的手指能感受到沈临川背部的温热，吃了烧烤喝了啤酒，男人的体温偏高，陆致每写一笔都感觉有热气在蒸腾，指尖忍不住在出汗。
　　第三个字，依旧是七笔，最终的落笔是“点”，沈临川大脑飞快运转，他猜测着说：“你？”
　　“没错，最后一个字。”陆致开始写，一共十笔，沈临川感受着陆致手指的路线，上半部分左右对称，下半部分是一个结构的重复。
　　这次，沈临川顿了很久才不敢置信地说：“爹？”
　　没错，陆致要完成的第一道题目就是“我是你爹”。
　　周晋在旁边忍不住夸奖道：“厉害，不过时间过得很快，你们得稍微加速了啊。”
　　陆致飞快瞧一眼第二个短句。
　　他提示道：“是英文，我跟你提过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要写了啊。”
　　第一个单词，三个字母，有点像“now”，但也可能是“how”，沈临川不太确定，他说：“你再写一遍。”
　　于是陆致又写了一次。
　　沈临川：“再来一次。”
　　陆致一顿，对着沈临川的背打了一巴掌。
　　沈临川没有表示异议，他说：“我大概知道了，你写第二个单词吧。”
　　第二个单词依旧是三个字母，第一个字母要两笔写成，沈临川回忆着跟陆致过往的相处，很快在记忆的小盒子里翻出当时的情景。
　　他说：“How pay，对吧？”
　　陆致：“对。下一个。”
　　陆致是喊了下一个，但沈临川的思绪还停留在那晚，尤其是回想起他们追完剧都做了什么，就不由得身体发热。
　　陆致此时说：“我写完了，你怎么不说话？”
　　沈临川强装镇定：“嗯？”
　　陆致无奈道：“那我再写一遍。”
　　然而再写一遍，沈临川的反应还是一样，这时周晋宣布时间到：“你们俩只完成两个，该我们了。”
　　陆致忍不住踢了一脚沈临川的腿：“想什么呢你？玩游戏都走神？”
　　沈临川不能告诉陆致自己刚才想了什么，他道：“没什么，刚才最后一道题目的答案是什么，太难了，我猜不出来。”
　　周晋打断道：“唉唉两位等会儿再聊，先出个人给我们俩抽题目啊。”
　　沈临川担心陆致今晚对他不满，于是主动道：“我来吧。”
　　他在手机上打出一句诗，拿给周晋看。
　　周晋咬牙道：“算你狠，沈老板。”
　　“不狠，”沈临川说，“我还没打魑魅魍魉。”
　　周晋：“……”
　　四个人就这样一直玩不同的游戏，一直到几人都有点困了，才终于肯离开解青的房间。
　　说实话，陆致今晚还是很开心的。以前沈临川既没有带他出去见朋友，也没有试图跟他的朋友玩到一起，但是今晚的气氛很好很舒服，沈临川也没有一直端着架子，朋友之间的打闹他也能接受良好，陆致能感觉到沈临川在试着以一种不咄咄逼人的姿态融入他的小圈子。
　　不再同之前那样，跟他像两个互不相干的孤岛。
　　陆致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睡。他翻了个身抱住薄被，整条左腿都露在外头。手机忽然一亮，他摸过来一看，是沈临川发来的微信。
　　[沈临川：盖好被子。]
　　陆致将腿收了回去。
　　他回复：[噢。]
　　[沈临川：今天有一局游戏我们没有赢，你没生气吧？]
　　[没生气，游戏而已。]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很久，陆致都快闭上眼睛睡着了，才收到沈临川的回复：[那我可以到你的房间去吗？]
　　陆致瞬间清醒，他敲字：[不可以。]
　　[沈临川：待五分钟也不可以吗？]
　　[你真的会待五分钟就走？]
　　[沈临川：的确不会。]
　　[沈临川：我只是想在睡前看看你，然后亲口跟你说一句晚安。]
　　陆致陷入沉思。
　　这种话沈临川根本说不出口，陆致迟疑良久，开始套衣服，穿好裤子跟上衣，他才回道：[不能进房间。]
　　沈临川回复很快：[好，就到你门口。]
　　收到消息不久，陆致就听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他起身去玄关处开门。
　　门打开，沈临川神清气爽地站在外头，头发刚刚吹干，刘海垂着，他身上只套了件最素的白T，竟然显出几分青葱，不禁令陆致想起跟沈临川的初次见面。
　　那时候沈临川穿的是二中的校服上衣，几乎跟现在一模一样。
　　陆致有种时间穿梭之感。
　　他猛地发现，沈临川微微垂着眼睛看人的时候，只要没有拧着眉满脸严肃，其实还是能用“温柔”这个词汇形容的，只是以前沈临川总跟个长辈一样管他吃管他穿，陆致丝毫没见过他这一面。
　　“刚刚准备睡了吗？”沈临川望着他，低声开口。
　　“是已经睡了。”
　　“那怎么会看到我的消息？”
　　陆致无奈道：“手机会亮啊。”
　　“又摸黑玩手机？”沈临川脸上都是不赞同。
　　又来了，陆致说：“那你少管。”
　　“早点睡吧，明天的安排很满，可能要坐船，”沈临川叮嘱几句，然后道，“燃燃，晚安。”
　　陆致还没琢磨过来为什么会坐船，匆匆抛下一句“晚安”，见沈临川转过身往自己房间走去，他慢慢合上门。
　　第二天，负责安排行程的沈临川忽然宣布：“上午我们在这边逛几个景点，下午出发去澳城，通行证都带了吧？”
　　三人摸摸口袋说：“没带。”
　　沈临川一笑：“没关系，我带了陆致的。”
　　陆致觉得不可思议：“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沈临川这才说：“你的护照、通行证都在我这里忘记带走，我猜测可能会有用，就帮你带上了。”
　　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
　　陆致说：“我不会跟你单独去的。”
　　周晋还在坚持不懈地翻包，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忽然手拿通行证嚷道：“哎哎，我带了证件，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沈临川：“……”那也行。
　　所以下午，三人丢下准备去找大学同学的解青，直接穿过出入境口岸抵澳，沈临川熟练地换了币种，统统丢给陆致玩儿。
　　澳城游客很多，但胜在环境优美，这里保持了良好的传统，行人经过的地方，车辆不争不抢，无一人会按喇叭催促，街上一片和谐。
　　他们去了恋爱巷，参观了炮台，出来玩一圈，当然要去挑手信，花生糖和蛋卷必不可少。
　　行程快结束时，他们去购物中心逛街，头顶的蓝天幕布令人心旷神怡，游客纷纷拍照打卡，陆致也不例外，他站在中间，沈临川跟周晋一左一右，陆致按下拍照键，记录下此刻的笑容。
　　想到有沈临川在合照中，陆致没有将这张照片发到朋友圈，只是只将风景照、个人照发了出去。解青看了，表示羡慕嫉妒，同时发来跟同学在广市游玩的照片。
　　而在整个游玩期间，沈临川负责帮陆致提东西和投喂当地美食。陆致手里除了手机跟吃的，就没有其余重物。
　　周晋偷偷跟陆致说：“其实我觉得沈老板这次表现还成。”
　　在陌生城市里，身边环绕着熟悉的伙伴，很容易令人感到幸福。这种幸福或许只是一时的，回去迎接的依旧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要看处得如何，还是在日子里过，旅游感觉不到的，因为大家心情跟精神状态都很好。
　　陆致悄悄看一眼沈临川，说：“是还不错，但是还要多考验考验。”
　　“也是。”周晋表示同意。
　　沈临川见他们两个凑到一起说话，疑惑地看过来。
　　周晋反应很快：“夸你呢。”
　　沈临川看了眼陆致，问：“夸我什么？”
　　陆致嘴里还嚼着花生糖，他说：“夸沈老板花钱大方。”
　　沈临川一笑，道：“应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沈老板心机boy


第49章 49
　　三人满载而归, 入夜后又折回到珠市的酒店休息，陆致贴心地帮小店员解青也带了一份手信，两人站在解青的房间门口聊天, 解青十分感动, 决定把陆致请到房间坐坐，陆致摆手说：“我不进去了，你早点休息。”
　　他跟解青道晚安，路过沈临川的房间，那道木门忽然“咔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陆致拍着胸口往后跳了半步，对上沈临川若无其事的眼睛，他猛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但是一时半刻就记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发生过。
　　“去找解青了？”沈临川问。
　　“给他送了点手信。”陆致说。
　　“没去他房间坐坐？”沈临川的话分辨不出情绪。
　　陆致奇怪地看着他：“我没去, 就在门口递给他的。”
　　“噢。”
　　陆致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沈临川再开口说什么，于是准备回自己房间, 然而他刚迈开腿, 沈临川就道：“你跟他说了‘晚安’？”
　　“啊，”陆致敷衍道，“说了吧，记不太清。”
　　沈临川靠近一步，他说：“你都没跟我说。”
　　陆致：“那……晚安？”
　　沈临川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也不说话。
　　“你怎么了？”
　　沈临川说：“我想去你房间坐坐。”
　　陆致的回应是，将沈临川几下推回他自己的房间, 又帮他带上了门。沈临川见他不接受, 也没有强行凑过去。
　　第二天早晨, 几人在楼下餐厅集合吃早饭, 沈临川宣布：“今天我们去广市。”
　　陆致跟周晋不约而同地看向解青。
　　解青：“……”感觉一路被针对。
　　但是这一路的花销都是沈临川负责的，于是解青只能忍气吞声地跟着，他唯一庆幸的就是昨天没有跟同学把广市逛个遍。
　　沈临川这时问解青：“昨天你和你同学都去了什么地方？”
　　解青一一报上名字。
　　沈临川说：“行，那我们也去那边打卡。”
　　解青：“？”
　　吃完饭，陆致将沈临川叫到一旁，他低声问：“你是不是对解青有什么意见，你在故意针对他吧？”
　　沈临川言辞谨慎：“你是在质问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陆致：“有什么区别？”
　　沈临川说：“如果是质问，那我以后还会更加针对解青，如果是随口一问，那我负责任地告诉你，我确实对解青有很大的意见。”
　　“为什么？”
　　“你不明白为什么？”
　　“不明白。”
　　沈临川望着陆致诚挚的眼神，反复确认，看来陆致确实不知道解青偷偷喜欢他，那也就没必要让他知道了。
　　沈临川换了个聪明的说法：“解青以前喜欢过我，我对他好你心里能乐意？”
　　“但你现在是对他太不好了。”
　　“你在替他生气？是作为老板还是……”
　　“即是老板也是朋友。”
　　沈临川想了想问：“那要是有人这么欺负我，你会为我出头吗？”
　　陆致摇头说：“不会，你这人也很难被人欺负啊。你说实话，你从小到大才吃过几次亏？别人谁敢惹你啊？”
　　沈临川说：“你敢。”
　　陆致冷哼一声：“我不敢。”
　　沈临川循循善诱：“你打也打了，骂也骂过，我也没反抗什么，是不是？”
　　“你少来，那都是你应得的。”
　　“那现在呢？还讨你嫌吗？”
　　陆致张了张嘴，觉得这个问题像个陷阱，得考虑仔细了，然而还没等他说出个所以然，周晋跟解青已经在出声催促。
　　于是他们立即出发。
　　广市的人口密度一下子高了许多，走在人群中有种随时随地都会走散的恐慌感。怕陆致走丢，沈临川几乎紧贴着他走在后面，每次陆致一回头，就能看到沈临川微微垂下、朝他看来的眼睛。
　　人潮拥挤，只有这一眼属于他们自己。
　　“怎么了？”沈临川问。
　　陆致说：“他们呢？”
　　沈临川伸手一指，周晋跟解青正好要往一家店里钻，于是陆致道：“我也去看看。”
　　他朝那家店走去，沈临川立马跟上。
　　周晋回头看到他，立马冲他招手：“陆陆快来看，你喜欢的球星亲笔签名的篮球。”
　　周晋方才就是被这个吸引了才进来的，陆致刚凑过去看，老板就从橱窗后面站了起来，他说：“这是我的个人收藏，非卖品。”
　　陆致不相信这真是那位球星亲笔签名的，于是他偷偷打开手机，搜索一位博主不久前发布的微博，他点开图片仔细看，跟店里的作对比，旁边沈临川看到了，在他耳边轻声说：“应该是真的。”
　　陆致顿时好羡慕老板。
　　但也不可能让老板割爱，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这家店，走出几步，他恍然发现身后只有周晋跟解青，沈临川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周晋指了指身后：“在店里没出来呢。”
　　陆致说：“那等等他。”
　　三人看旁边的咖啡店门口有椅子，于是坐过去闲聊，过了很久，沈临川才从那家店走出来，陆致眼尖，他很快发现沈临川似乎将什么东西藏到了身后。
　　随着沈临川一步步朝他们走来，陆致心里忽然有了种预感。
　　沈临川在他面前站定，陆致仰着头看他。
　　沈临川从身后拎出陆致心心念念的那颗篮球，篮球外面包着网绳，他将篮球塞进陆致怀中，陆致呆呆地抱住篮球，抚摸着签名的边缘处。
　　半晌，他才问：“你怎么搞到的？”
　　沈临川云淡风轻地说：“跟老板聊了会儿天，他觉得跟我投缘，就把篮球送我了。”
　　其实真实情况并不是这样。有钱能使鬼推磨，沈临川开出一笔令老板心动的数字，老板才将篮球相送，但沈临川不想让陆致知道这些，他宁愿让陆致相信这世上的热爱是无价的。
　　陆致紧紧抱住篮球，有些别扭地说：“谢谢。”
　　沈临川这时说话也没避着外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去国外看他的比赛。”
　　陆致说不惊讶是假的。以前他也曾幻想过有这么一天，但很快就打消了念头，因为知道不可能。沈临川工作那么忙，怎么会为他抽出时间，特意跑到国外去，只为看一场对沈临川来说并不具备吸引力的篮球赛？
　　“不只是篮球赛，”沈临川也没料到自己说这些话完全不会觉得难开口，甚至有外人在场也能说得自在坦然，“你想去享受什么美食、泡温泉、喂鸽子，想去山顶看日出、去海边看夕阳，你想去，我就随时陪你去。”
　　陆致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他以前确实有这些奇奇怪怪的矫情念头，总是开玩笑似的跟沈临川提出来，他以为沈临川就当个笑话听一听，没想到他全记在了脑子里。
　　不过陆致现在不是那种人了，当他有了自己的事业之后他才明白，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必须对其负责到底，不能再随心所欲地抛下一切不管，那样幼稚可笑只顾享乐的生活并不浪漫。
　　自由是相对的自由，浪漫也是不能脱离实际的、相对的浪漫。
　　沈临川也不催促，安安静静等着他思考和回应。另外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默契地没有打破这两位之间的气氛。
　　陆致拎着网绳起身，他挺直腰杆，像个真正长大的、知轻重的成年人一样，他笑了笑说：“谢谢你。不过我似乎已经摆脱了之前不懂事、整天思绪飘在空中的状态，往后不管我跟谁在一起，都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任性了。”
　　这是沈临川以前最期盼看到的局面，却也是他如今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他终于想起来要好好保护的人如今跟他说不会再一大早醒来告诉他：“我想去XX吃早点，我们开车去吧。”
　　陆致说出的这些话，对他自己来说是释然，但却结结实实在沈临川心头划了一刀。倘若他们不是在人头熙攘的街边，倘若周晋跟解青都不在眼前，他想他会不管不顾地将人抱进怀里，陆致打他也好，咬他也罢，他也会紧紧抱住不放。
　　可现在，他却只能抬起手臂，虚虚地摸一下陆致的头顶，然后丢出一句玩笑话：“这么快长大了，我还以为要等很久。”
　　“是啊，”陆致冲他坦然一笑，“翅膀一夜之间就硬了。”
　　话说到这里，沈临川忽然看了看周晋跟解青，还好陆致是跟这两个人合伙经营那家画室，倘若只有陆致一个人，他担心陆致会拍拍屁股、毫不留恋地从有他的城市直接飞走。
　　周晋跟解青此时都从沈临川眼里看到几分感激，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能感觉到是善意的目光，于是纷纷冲他笑了一下。
　　沈临川从二人身上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陆致，他说：“路上有个伴儿，就不会飞得太累。”
　　“我有啊，”陆致拍拍周晋跟解青的肩膀说，“他们就是我的好同伴。”
　　沈临川见陆致没有理解，他更直接地说：“我是说可以陪伴你一辈子，你飞累了一回头，就能看到他收拾好窝等你归巢的那种伴儿。”
　　陆致问：“那他不会累吗？”
　　沈临川想了想道：“会累，但是想到你会回来就不觉得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老板慢慢学会情话


第50章 50
　　这话可不是闻者感动, 比如周晋跟解青，听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俩不约而同往对方身上靠, 彼此交换了一个对方都能懂的眼神。
　　沈临川的感人发言结束, 他也坐下休息，片刻之后跟他们三人继续往前走，陆致拎着那颗篮球很是宝贝，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明显心情很好，沈临川在他斜后方微微勾起唇。
　　广市的旅行像广市的生活节奏一样仓促。
　　能够忘却一切的闲暇时光总是格外短暂，离开珠市时，陆致心里带着浓烈的不舍, 他透过飞机窗望了望这片土地。
　　飞机落地, 沈临川尽职尽责地将三人送到店门口，周晋忍不住开了句玩笑：“沈老板直接送我们来上班是吧？”
　　沈临川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你们俩暂时在陆致这边休息一晚, 养精蓄锐明天开工。”
　　他这话一出, 很明显就已经在以老板娘自居了。
　　陆致斜觑他一眼，说：“你也早点回家吧。”
　　“嗯。”夜色中，沈临川的目光温柔地笼住他，又带着留恋转身。
　　飞机餐并不好吃，沈临川走后，陆致刚准备为三人叫份夜宵，忽然收到沈临川的消息：[帮你们叫了吃的。]
　　心有灵犀？
　　这种情形令陆致感到奇妙。他回道：[谢谢, 让你破费了。]
　　[不会。]
　　想了想, 陆致又敲字：[到家了？]
　　沈临川：[刚进家门。]
　　陆致收起手机, 对两位嗷嗷待哺的男士道：“沈老板帮我们订了餐。”
　　周晋如今对沈临川还是挺满意的, 刚准备欢呼，瞧见旁边的解青神色纠结，他捅了捅对方肩膀，问道：“你怎么了？”
　　解青望了眼陆致，他说：“没什么。”
　　想了想，解青又开口问陆致：“你和沈临川会不会和好太快了？”
　　陆致觉得诧异：“我们什么时候和好了？我现在只是姑且愿意理他而已，要想被我原谅，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对，”解青一拍大腿，“就应该这个态度，要不然他以为你好欺负好哄呢！”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解青说：“饿的。”
　　沈临川进家门不久，沈家那边打来电话，他接起来，对方是他母亲。
　　“临川，到家了吗？”
　　沈临川去珠市的事情没有跟家里人说，他喝水的动作顿了顿，道：“刚到，妈您怎么知道？”
　　沈母说：“我昨天派人去帮你做清洁，发现你一整天都不在，而且你还专门安排人喂Angel、带它下楼遛弯儿，我就猜测你可能出发去了外地。”
　　沈临川察觉母亲话里有话，他应一声说：“周末去了趟南方，我带了手信回来，明天我下了班给您跟爸送过去。”
　　沈母问道：“是跟小陆一起去的吗？”
　　沈临川说：“是。”
　　“噢，”沈母顿了顿，“那明天你们俩一起回来吃顿晚饭吧。”
　　沈临川摸着水杯，陷入为难。
　　电话里问：“怎么不说话？”
　　母亲很少主动要求他跟陆致一起回去，因为那个家的气氛的确不适合全家团圆，沈临川谨慎地开口：“陆致最近可能很忙，我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沈母那边安静一阵，沈临川听到一声叹息，沈母问：“临川，你跟小陆离婚的事情，打算瞒着我们到什么时候？”
　　沈临川方才隐隐就有预感，他还是问了一句：“妈是怎么知道的？”
　　“阿姨跟我说，家里小陆的东西都搬空了，如果不是离了婚，为什么你那里只剩你一个人的洗漱用品？”
　　沈临川坐到了沙发上，他说：“我们是办完了离婚手续，但我不会放弃他，我会将人追回来的。”
　　沈母问：“因为什么离婚？小陆对你不满意还是对我们家不满意？”
　　“是我许多地方没做好，陆致才会离开我，跟你们没有关系，”沈临川对母亲诚实道，“陆致是我高中的学弟，所以我跟覃铭当年的事情，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前一阵我听说覃铭回国到一家私企工作了，于是将覃铭挖来公司，陆致知道后生我的气，再加上我以前对陆致不够上心，惹人难过了也不知道，所以陆致才会跟我离婚。”
　　沈母语气担忧：“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临川说：“我在努力挽回，陆致对我很失望，所以可能会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沈母听完担心道：“小陆真的会原谅你吗？如果是妈妈，可能都没办法对你好声好气地说话。”
　　沈临川忍不住一笑：“妈，您到底是来打击我的，还是给我加油打气的？”
　　“妈当然希望你们俩能和好，但也是就事论事，”沈母温声道，“别看小陆平时好像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比谁都细，他们家也只有小陆一个儿子，从小捧在手心儿里长大的，肯定一点委屈都不愿意让他受，你跟人家结了婚，让小陆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说小陆，未来小陆的父、母亲能轻易地重新接受你吗？”
　　原本他在陆致爸妈心里的地位极高，有时候两位长辈还会让陆致好好向他学习，多多体谅他的工作，不要随意耍小脾气，因为走错了路，他过去刷的好感度一落千丈，未来确实是个挑战。
　　而这个挑战还是他自己亲手造成的。
　　沈临川说：“等陆致从心里完全接受了我，我会亲自到两位长辈面前请罪，一回不行就两回，两回不行就三回，总有一天会得到他们的原谅。”
　　“是啊，”沈母感慨道，“好在亲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这次确实是我们有错，等你登门致歉的时候，爸妈跟你一起去。”
　　沈临川立马说：“不用，我自己做错的事情自己来承担。”
　　“你承担什么？如果我们沈家家庭氛围特别好，让小陆觉得像在自己家一样，我们能像他亲生父母一样关心他、照顾他，小陆冲我们也不会跟你离婚的，”沈母道，“你们这次离婚，谁都没有通知我和你爸，说明我们俩在小陆心里没那么重要，他跟我们不亲，最大的原因就是我和你爸没有尽到长辈的职责。过了年这几个月，我们谁都没有跟小陆联系过，还觉得这样的情况很正常。可惜我想通得太晚了，要不然你跟小陆也不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沈临川没想到母亲一下子就将问题想得如此通透，这也是他以前容易忽视的细节，那就是陆致每次去他家的感受。他从小在这个家长大，所以再压抑、再明争暗斗也觉得正常，可对于从幸福甜水中成长起来的陆致来说，沈家更像是一个可怕的牢笼。
　　“妈，您不用担心，我会努力争取陆致的原谅，”沈临川向来自负，但此时却庆幸这次旅游让他看到了希望，才能对母亲保证，“等到了那一天，我们两家再好好安排一次见面，希望爸能放下他的架子，别再让人觉得我们高高在上、看不起人。”
　　“我找个机会好好跟你爸聊聊，”沈母道，“你们俩的事情我跟你爸暂时不掺和，免得让小陆觉得我们以长辈的身份在施压。”
　　“谢谢妈。”
　　“不客气，”沈母挂电话之前说，“临川，你好好加油，妈妈相信你。”
　　沈临川还是第一次听到母亲口中说出这样的话，他从小到大一路优秀，不论是成绩还是工作，他甚至不需要来自别人的肯定，因为他永远是第一，成就说明一切，自然也没有收到过鼓励，没想到第一次收到的鼓励竟然是这样的契机。
　　这种感觉还是挺奇妙的。
　　他立马就跟陆致分享。
　　[燃燃，我妈知道我们离婚的事情了，也知道我现在在重新追求你，她让我加油。]
　　陆致不走心地回道：[那你加油呗！]
　　沈临川：[她还说我们会离婚，她和我爸也有责任。]
　　看到这条消息，陆致顿了顿。
　　他想起过年去过沈家之后就再也没有跟两位长辈发过任何消息问候，今年是特例，但往年也是一样，感情都是相互的，陆致感觉不到自己被他们喜欢，自然不会主动凑上去装什么亲儿子，会讨嫌不说，还会让人觉得他别有所图。
　　但是这一点他不愿意亲口承认。
　　他回道：[最大的问题是你，跟叔叔阿姨没关系。]
　　对于这其中的真实情况，沈临川心中有数，陆致从他这里获得的苍凉感不仅仅来自于他，还有他曾经冷漠无比的家人。
　　沈临川站在窗边往外望，他们沈家人天生好斗，陆致来了他们家就像一只兔子进了狼窝，他过去想得太少，以为结婚是很简单的事情，随随便便就领了证，却没想过婚姻背后是两个家庭的磨合。
　　沈临川低下头，认真回复：[是我以前对我的宝贝太不好了。]
　　陆致看到消息，坐在沙发里将自己团成一团。
　　周晋敏感地看过来，奇怪地问他：“陆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陆致说：“热的。”
　　与此同时，他在手机上敲字：[别乱喊，谁是你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午有点事，更新要到下午了


第51章 51
　　紧接着, 手机上收到回复：[我想给你打个电话，可以吗？]
　　陆致回：[不打。]
　　[沈临川：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话，得罪你了？]
　　陆致重申：[我不是你宝贝。]
　　[沈临川：那谁是？]
　　[陆致：爱谁是谁是。]
　　[沈临川：你真善变。几个小时之前你还对我笑脸相迎, 刚送你到家不到三个小时, 你就翻脸不认人了。唉，可能这就是我的命运吧，你身边花花草草那么多，会对我这样也可以理解。]
　　陆致顿时陷入沉思。怎么同样的话，周晋说出来他就觉得挺幽默，而沈临川讲出来，陆致就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茶香？
　　[陆致：沈老板，你好茶。]
　　[沈临川：什么茶？]
　　[陆致：自己查。]
　　过了会儿, 沈临川估计是查完回来了, 他回道：[你觉得我是那我就是吧，反正我现在在你面前也没什么地位的。]
　　[陆致：变本加厉是吧？]
　　沈临川没有回复，而是干脆打来了电话。陆致扫了屋内二人一眼, 起身边接电话边走去楼下。
　　“干什么？”陆致语气很不客气。
　　沈临川显得游刃有余：“几个小时不见有点想你, 想听听你的声音。”
　　陆致冷哼一声：“那我录一段儿，你以后拿去听吧。”
　　沈临川闷笑出声：“你怎么这么可爱？”
　　其实陆致不太适应如今的沈临川，以前沈临川跟他可没这么黏糊，五年来面对他时绽放的开心笑容都没有最近几天多，陆致这时走到窗边，往小沙发里舒服一坐，故意懒洋洋道：“我就是可爱啊, 你刚知道？”
　　“刚知道, ”沈临川问, “夜宵味道还行吗？”
　　陆致说：“凑合吧。”
　　沈临川迟疑地问：“不好吃？”
　　陆致故意不谈自己：“他们俩说还成。”
　　“那你呢？”
　　“我干嘛告诉你？”
　　沈临川顿了顿, 道：“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陆致问：“什么？”
　　沈临川说：“我手上有大约二十幅你的画作，我想给它们办个画展，你同意吗？”
　　“钱你也给了，那些画随便你处置啊，不用征求我的意见。”陆致都没仔细算过自己到底卖给沈临川多少幅画，他将画画赚来的钱存在了同一张卡里，但他手上也从来不缺钱，因此对数字没概念。
　　沈临川继续道：“我想邀请你参加，毕竟原作者在，举办画展才更有意义，你觉得呢？”
　　谈到这里，陆致陷入沉默，毕业过去那么久才重新捡起画画这项特长，他并不是特别有信心，尽管每次有挑画的顾客到店里来，都会夸他的画好，说他有天赋有灵气。
　　沈临川耐心地等着他回应。
　　半晌，陆致出声问道：“你觉得我的画可以办画展吗？”
　　沈临川听出他话里的不自信，循循善诱道：“你认为自己画得不够好，还是怕收到外界的批评，还是担心看画展的人给不了你想要的赞誉？”
　　陆致说：“都有。”
　　陆致紧接着听到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还有当人的身体陷入柔软的物件中时发出的小声喟叹，他猜测沈临川应该躺在了床上，两条腿交叠着。
　　沈临川放轻了声音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
　　“我一开始出来自己创业的时候，也不顺利，那时候刚从大学里走出来，满腹理论、眼高于顶，以为自己到社会上能得十分，其实根本不可能，”沈临川说，“就像去你店里挑画的那些老板们，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我带着员工通宵达旦地做方案，方案改了又改，送去投标才知道，有些公开在网站的招标公告只是走个过场。而有些看似公平的竞争其实是关系网之间的博弈，我做成第一笔订单的时候认为自己总算摸到了路子在哪儿，签合同那天，客户跟我握手，笑呵呵地问我‘是不是沈家的公子’，原来他是我父亲的一个朋友，那时候我才知道我距离独立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这世上人很多、人心复杂，嘴上夸奖你的或许只是跟你客气，大部分人并不会认可你的学历，或是认为你能力出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们表面上的关心很可能只是为了判断你在他认识的人中处于哪个阶层，他应当以何种态度对待你，而真正关心你的、欣赏你的，是你最亲的家人、爱人和朋友，”沈临川道，“我说这些话是想告诉你，没必要太把别人的评价放在心上，哪怕是我的评价，你也可以左耳进、右耳出，你的耳朵不是用来听没用的废话的，而是用来筛选你想要的、有价值的那几句话。”
　　陆致不反感沈临川跟他说这些，相反，他能感觉到沈临川话里的真诚，他轻轻“嗯”一声。
　　沈临川继续道：“当然，也不是让你活得太自我，你敬重的人、那些业内的大能，他们给予你的建议你要适当地听，对你有用你就默默记下，你觉得他说得没道理，那就当没听过。”
　　陆致这时轻声问：“你教我这些，那你做到了吗？”
　　沈临川谦虚地说：“基本做到了。”
　　“我觉得也是，”陆致再对沈临川有偏见，也不得不承认他工作时的魄力，“希望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不轻易受别人的评价影响。”
　　沈临川虽然还年轻，但是学习能力强到可怕，他在生意场上能被称一句“老狐狸”也不为过，陆致知道沈临川也上过当、吃过亏，有过腹背受敌的时刻，那时候陆致自己羽翼未丰，也给不了沈临川建议，只能安静陪着他，看他一晚上打十几二十个电话跟人沟通，还不一定有结果。
　　当你看到一个男人的言行从稚嫩到成熟理性，看到他背后付出的辛苦、无数通宵的夜晚，怎么都会觉得心疼的，更何况陆致当时那么喜欢沈临川。所以后来沈临川频繁出差、加班，他心里虽然不愿，但也知道他的事业来之不易，所以他对沈临川戒掉烟酒的建议也不是强制性的，是让他自己掂量着来。
　　“燃燃，你现在很棒，”沈临川认真道，“哪怕我不是站在如今的立场来看，你也已经到了很多人都无法到达的高度。我相信不久以后，你就会成为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然后一步步走到外公的高度，走到外公师父的位置。”
　　陆致心里动容，嘴上还是挑了个错，说：“是我外公。”
　　沈临川笑了笑：“好，我现在先不叫。如果你没有意见，那我就着实安排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陆致也不好意思再拒绝。
　　他最后答应下来。
　　沈临川估计给下属画过不少饼，但对陆致，恰好因为他以前学不来甜言蜜语，所以没有许下什么一时半刻实现不了的诺言，而他也是个结结实实的行动派，陆致这边一答应，他就立马安排人起草方案。
　　到了月底，画展的宣传视频跟海报就对外公布了。
　　宣传视频中包含了AR浏览几幅画作的场景，只有短短几秒，余下的画做了模糊等待探索，若隐若现，吊足了胃口。
　　画展第一天，陆致在楼上翻箱倒柜地挑衣服，沈临川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动静，抬手想敲门，又怕令陆致更紧张，于是安静在外头等。
　　陆致还是拉开了门，他两只手各拿一套衣服，问沈临川：“哪一套好看？”
　　沈临川指了指左边的一套，是陆致平时的穿衣风格。
　　陆致却摇摇头：“这么正式的场面，我不能穿着这么随意。”
　　“随意就好，”沈临川给出他的建议，“在符合你平时状态的衣服里，你才容易找到自在，将自己包裹在不喜欢的衣装中，的确是取悦了别人，但你一整天都会觉得难受，尤其是这件衬衣的衣领，你穿会觉得脖子勒、喘不过气。”
　　“行。”
　　陆致关上门。
　　衣服换好，陆致又开始纠结发型，他的刘海垂着，这副样子显得有点乖，他想换一个跟沈临川那样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发型。
　　刚准备对着额前的刘海下手，陆致忽然听到敲门声。衣服穿好了，他直接喊道：“请进。”
　　沈临川走了进来，他见陆致手上拿着啫喱，及时出声阻止道：“发型别动了，这样就很自然，你要展出的是自己的画而不是你这个人有多好看。”
　　陆致偏过头，扬起脸问：“我这样不会显得年纪很小吗？”
　　沈临川说：“你本来也不大。”
　　陆致皱着眉：“年纪小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沈临川开了个玩笑：“皱起眉就不会了，小正经。”
　　陆致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掏出一副平光镜，他对着镜子戴上，看到里面一下子严肃古板起来的自己，还觉得有点满意。
　　“这样吧。”陆致说。
　　沈临川欲言又止，但陆致自己喜欢，他没再多说什么。
　　看了眼时间，到了该出发的时候了。
　　“走吧，”沈临川伸手将陆致后脑勺的一撮儿呆毛往下压了压，“不要让那些画等它们的主人太久。”
　　作者有话要说：
　　沈老板学起来还是很会的


第52章 52
　　沈临川开车去画展途中, 忍不住偏头看了陆致好几眼。别的不提，陆致挑的这副平光镜款式很老，因此会显得人有些木, 但戴在陆致脸上也还过得去, 全靠他的颜值撑着。
　　陆致一路紧张，无心回应沈临川的目光。
　　到了地方，沈临川领他从专属通道进入展馆，没有选择去直面还未正式开放的展厅，而是径直去了旁边的监控室。
　　陆致在心里感激着沈临川能考虑到这种细节。
　　监控室里只有一位师傅在，二人向其问好，之后他们就共同坐在监控室等待九点钟的到来。
　　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陆致也越来越忐忑。他双手紧握, 拇指忍不住来回搓, 沈临川的余光扫到他紧张的小动作，心里极想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拍一拍，告诉他别紧张, 但担心会被排斥, 他只能低声道：“据可靠情报，展馆门口排了不少人，所以别担心。”
　　陆致看了他一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九点一到，展馆大门准时打开，迎宾就位，来看画展的人有秩序地涌入, 又被人引向两个方向, 便于人|流分散。
　　来者年龄跨度很大, 有学生也有上班族, 有青春洋溢的年轻人也有头发花白的老者，他们逐渐散布在各个角落，孤身或者跟同伴立在同一幅画前，陆致有一种忽然被很多人审视的感觉。
　　他随着众人的脚步跟反应屏息，生怕从他们的背影里看到摇头的动作，察觉到他们的失望。
　　但是没有。
　　一个没有，两个没有，陆致心里悬着的一颗大石头逐渐落下。
　　展厅里气氛和谐，没有人大声喧哗，哪怕是带了同伴，也都在小声讨论。
　　沈临川这时指着监控中的一个老人说：“觉得眼熟吗？”
　　陆致的目光放过去。
　　熟悉的白发跟肩膀，还有拄着拐走路的姿势，陆致认出来了，他不禁眼眶一酸。他小时候画画是外公教的，外公期盼他能成为比外公师傅还要厉害的画家、书法家，当陆致选择进了周果那样一个小设计公司，外公对他很是失望，导致爷孙俩好几年没有见面，顶多打个视频电话，外公对着他爸妈都笑呵呵的，当他出现在镜头中，就声称身体不舒服要休息。
　　陆致心里很难受，同时也能理解外公的心情，外公精心培养他画画、写字，结果他大学毕业选了完全不相干的职业，任谁也接受不了。
　　“外公……”陆致顿了顿，“我外公是自己买票过来的，还是你请他来的？”
　　“这点很重要吗？”
　　陆致没说话。
　　沈临川安排好一切，就亲自登门去见陆致的外公。老人家不知道他们俩已经离婚，对他态度很客气，当听说陆致如今开了画室，外公很是诧异，感慨陆致终于走上了他期盼的道路，但是两人却不如以前亲近了。
　　“外公，陆致一直很想跟您多说说话，开了画室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您报喜，犹豫到现在心里又觉得不好意思开口，”沈临川当时说，“这周末他要在X馆办一场画展，我想代表他邀请您前去。”
　　“孩子，你有心了，”外公说，“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等燃燃主动来看看我，但他自己心里也过不了那道坎儿，他不敢来面对我，我呢又放不下架子，才跟燃燃越走越远了。”
　　“他心里是在乎您的，也很关心您对他的评价，您这次去，正好看看他这些年有没有进步。”
　　外公问他：“为什么不是有没有退步？”
　　沈临川笑了笑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我是捡到宝了。”
　　外公猜得不错，陆致不去见他，主要还是因为不能接受自己当初的选择，他心里自责、备受煎熬，故而难以面对对他付出那么多心血的外公。
　　监控室里，沈临川轻声问：“要不要出去看看？”
　　陆致视线朦胧地望过来，他点头：“嗯。”
　　沈临川被他眼中泛泪花的模样直击胸口，他忍不住伸出手帮他摘掉眼镜，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润，他嗓音温润：“哭什么？外公来不应该高兴吗？”
　　“是，是该高兴。”陆致用手背抹掉眼泪，大步走向监控室的出口。
　　沈临川紧跟其后。
　　他们跟外公在一幅画前相遇。
　　外公最喜画山，他第一次教陆致作画，就是画了一幅青山图。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外公告诉他不要紧抓着别人的缺点不放，你看别人带着善意和包容，那在旁人眼中，你也会是一个不错的人。
　　当时陆致懵懂，一时难以理解外公话里的意思。
　　这么多年过去，陆致扪心自问，长大后距离这个目标还很远，他不是宽容大度的人，他会被情绪冲昏头脑，他会对人不对事，他以为老一辈的一些想法不适合这个生存环境恶劣的社会，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勘破世界的真谛，可越是长大就越觉得，有的话是经验使然，当时不懂不认同是因为还没有吃到足够的教训。
　　外公没有转头，但应该是意识到他在身旁，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落笔虽好，但还要多多用心，就好像这画的题字，有形但无神，不是潇洒飘逸就叫好看，自在随心，要让心去落笔。”
　　“外公。”陆致小声喊道。
　　外公这才转过头，老人到了这个年纪，岁月流逝像开了加速，面对面地看，外公这几年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变深了，头发也全部变白了，走路也不如以前稳当了。
　　“肯出来了？”外公佯装拿乔。
　　“我没——”陆致刚准备说他一开始没有认出外公，话被沈临川打断。
　　沈临川说：“外公，陆致刚才跟我在监控室呢，他有些紧张不敢出来，但是又想跟您见个面，想听听您的宝贵建议，所以又拉着我出来了。”
　　“有什么好紧张的？”外公回身去看，他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一男一女，“刚才他们跟我同路，一路都在夸你画得好，字写得也有灵气，但外公对你的要求不一样，外公认为你还可以做得更好。”
　　“是的外公，”陆致也开始盯着面前这幅画，他道，“我写字的时候只顾字要好看，忘了您教我的，首先要忘记形，落笔才能成形，如果事先知道每一笔要落到哪里，就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画字。”
　　沈临川站在陆致身后，眼中写着欣赏跟骄傲。
　　外公看了看二人站在一起的模样，然后才看向陆致，他说：“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这画画得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
　　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能得到外公的肯定，比别人夸赞一万句都管用，陆致脸上有了轻松的笑容，又立马变得腼腆起来。他道：“还是外公厉害，我只学到了皮毛。”
　　外公看着他，忽然凑近问：“你什么时候近视了？”
　　陆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在讲他的眼镜，于是他赶紧对外公解释道：“眼睛没问题，我戴着玩儿的。”
　　外公可不会向沈临川那么客气，他说：“很像书呆子。”
　　陆致：“……”
　　陆致看向沈临川，沈临川眼神看向别处。
　　“那么不好看吗？”陆致一边嘀咕，一边将眼镜摘了下来。
　　外公点点头，笑道：“这样果然顺眼多了。”
　　“陪外公转转吧。”外公说。
　　陆致陪着外公看完了余下的画，外公不能站立太久，临走之前，他问陆致：“你的画室开在了哪里？改天我带人过去坐坐。”
　　这次陆致不用猜也知道是沈临川跟他老人家说的，他报上地址，同时道：“外公想来的话，我开车去接您。”
　　外公迟疑地开口：“你的车技……”
　　“我摩托车开得很不错的，”陆致强调，“开私家车也差不多，爸妈今年送了我一台车，我多练练就好了。”
　　“那行，”外公的目光落到陆致身上，过去一向严肃的老人眼中莫名多了几分慈祥，“燃燃，好好画画，也跟临川好好过日子。外公想要的不多，能看到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很欣慰，外公很早就不画画了，希望你能一直坚持下去。”
　　对于他跟沈临川目前的婚姻状况，陆致没有多解释。
　　“嗯，”陆致认真点头，“外公，我会的。”
　　沈临川为外公专门安排了车，目送外公的车离去，陆致转过脸看向沈临川，他说：“看来你瞒着我的事情不少啊。”
　　沈临川赶快为自己澄清：“没有了，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
　　陆致望着他，半晌才开诚布公地道：“谢谢，如果你今天不请我外公过来看画展，我可能还是不敢亲自面对他老人家。但同时，我当初选择去周果工作，也是因为觉得公司离家近，我想当个顾家的人，是为你做出的牺牲，所以我的感谢没有很多。”
　　他紧接着拿手指比了一下：“只有这么一点。”
　　沈临川笑了笑，他说：“没关系，我会把你之前因为我造成的遗憾都一一弥补。”
　　这边二人气氛还算温馨，忽然，陆致听见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男人喊了一声：“临川。”
　　陆致很快猜到来人是谁，因为对方之前跟他通过电话。
　　他朝声源处望去。
　　只见对方冲他微微点头，朝沈临川大步走了过来。
　　是覃铭。
　　长大归国的覃铭变得比以前更俊朗挺拔，他穿着合身的西装，没有像别人一样显得古板，相反，他的气质将这一身西装驾驭得很好，是一派闲适精英范儿。
　　陆致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还是沈临川帮忙挑的。
　　此时跟他们二人格格不入，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沈临川见他低头垂着眼不说话，他抬手为陆致理了理后脑勺的头发，等陆致抬起头，沈临川轻声问：“刚刚低着头做什么？”
　　这句话音量很小很温柔，更像情人间的喃语。
　　紧接着，沈临川才用正常的音量大方介绍道：“燃燃，这是覃铭，我高中时期的恋爱对象，你还记得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来晚了


第53章 53
　　“你还记得吗？”此话对于心知肚明的三人来说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陆致想起覃铭之前打来的那通电话, 哪怕放到现在他也想不通覃铭当时有勇气打电话给他的立场是什么，但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他不想跟人起冲突, 也就顺着沈临川的话道：“有印象。”
　　沈临川仿佛一瞬间读懂了陆致脸上的复杂, 他冲覃铭一笑，但笑里藏刀：“你怎么过来了？”
　　其实这话问得没道理，画展报名面向所有人，覃铭能得到消息，就有权利过来。覃铭自然不会跟沈临川正面顶起来，他假装没听出话中意思，笑了一声说：“公司官微发了宣传视频，我看到还以为是公司活动呢, 就赶快报了名, 原来是学弟的画展，学弟深藏不露啊，长得一表人才, 还这么会画画。”
　　话题来到陆致身上, 他抬眼盯着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的覃铭道：“学长也是，当年大小考试总能斩获第二名，我们都很佩服。”
　　这年级第一就在二人旁边，覃铭一时不能判断这话究竟是褒是贬，不过在沈临川面前对陆致展现善意准没错，上回他给陆致打电话，沈临川知道以后已经毫不留情地敲打过他, 沈临川这人原则性太强, 他以前就领教过, 所以能不惹就最好不惹。
　　但覃铭不死心, 因为他在公司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沈临川跟陆致的婚姻好像出了点问题，但是这回沈临川却大张旗鼓地帮陆致办画展，而陆致也像没事人一样、好好站在他身边，这不禁令覃铭感到疑惑，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传得太夸张了，”覃铭道，“你也很优秀啊，不过我好像忽然忘记了，你高考完念的是哪所大学？”
　　最后的问题似乎居心不良，沈临川不想因为覃铭再跟陆致生出嫌隙了，他替陆致答道：“你在国外待久了，对国内院校可能不是很清楚，他师从国画大师尚文先生。”
　　沈临川似笑非笑：“周末不好好在家休息，还有时间出来看展，看来你们技术部最近并不像表面说的那么繁忙。”
　　这个帽子扣下来，覃铭脸上有点挂不住，不过他很快笑道：“你不也一样吗？频繁出差，三天两头在外面跑，大小会议缠身，还不是特意抽出如此宝贵的时间做与你利益无关的事情？”
　　利益无关？陆致听完挑了挑眉，他猜测是不是覃铭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什么，要不然以他的双商，不至于当着沈临川的面说今天这些话。
　　沈临川轻笑一声，眼神虽不至于轻蔑，但也绝对算不上友善，他说：“陆致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没结婚，可能还无法理解人与人之间的这种关系。”
　　覃铭脸色难看。难道他听说的消息真是错的？他不禁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陆致，陆致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朝他望来，带着一丝疑问，但眼神透亮、一派坦荡。
　　覃铭不甘心，陆致再怎么看都比自己的条件差远了，沈临川跟陆致结婚的时候，陆致还在念大学，可以说一无所有，沈临川看上对方什么了？看上他年轻？还是长得好看？
　　沈临川从来不是肤浅的人，他知道。高中追求沈临川的人还少吗？也不乏长得极好看的人，但沈临川都不理会，而是选择跟他在一起。覃铭记得跟沈临川在一起的第一天，冷静下来之后，他问沈临川为什么选他，沈临川当时想了想说：“因为你跟我一样聪明。”
　　但是陆致看起来并不聪明，或者说完全无法跟沈临川的聪明相提并论。
　　陆致还不知道自己被覃铭贴上了漂亮笨蛋的标签，他不觉得自己笨，只是可能比不过眼前二位男士而已。
　　“也是，”半晌，覃铭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或许是我在国外见过的婚姻关系都相对自由、彼此独立，我以为国内也这样呢。”
　　陆致听出来覃铭是在讽刺他办个画展还要靠沈临川，他忍不住开口回击道：“这就是你对沈临川还抱有非分之想的原因吗？尽管他结了婚，但是真爱无价，你想做他的蓝颜知己啊？不用这么麻烦……”
　　说着，陆致将沈临川往前一推，他说：“我很open的，你要用就凭本事拿去用。”
　　沈临川被陆致推了个猝不及防，听到他的话，更是诧异地睁大眼睛，他紧接着皱起眉，不过可不敢对着陆致，而是冷淡地扫了覃铭一眼，转过脸就对着陆致换上笑容，他退回原来的位置，对陆致说：“燃燃，别乱开玩笑。”
　　陆致望着覃铭耸耸肩：“你看，是他自己不愿意，可不是我不给啊，你想要的自由，那我给不了咯。”
　　覃铭被陆致阴阳怪气的话气个够呛，他脸上强撑起笑容：“学弟太会开玩笑了，时间不早了，我进展厅看看，你们忙。”
　　说完，覃铭对沈临川一点头，转身在入口处验明证件，大步走进展厅。
　　覃铭走后，沈临川微微低眉，对着陆致露出一个有几分埋怨但不忍责怪的眼神。陆致奇怪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沈临川问：“你真愿意跟别人分享我？”
　　陆致说：“什么分享不分享，我现在自己都不想用你。”
　　“那我可以理解为……你刚刚只是故意那么说的吗？”
　　“随便你怎么理解。”
　　陆致说着便转身走向展厅门口，沈临川紧跟其后，他追问：“没生气吧？”
　　陆致斜觑他一眼：“我生什么气？”
　　“开放入场资格的时候，我没想那么多。”
　　“我也没说什么呀。”
　　“你是没说什么，但你的表情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陆致忽然站定，他对沈临川道：“现在这种局面是你一手造成的，不管你当初是冲覃铭的才能还是想跟他旧情复燃，他进了你公司，你又找不到理由把人辞退，那他就会经常出现在你身边。好在我如今跟你也没太大关系，其实你可以大胆一点嘛，你条件这么优秀，又有这么多人惦记，完全可以不顾道德享受齐人之福啊。”
　　“燃燃，”沈临川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你现在讽刺我越来越顺口了。”
　　陆致道：“你要是心里有那样的想法，那我的话就不是讽刺而是祝福。”
　　“什么祝福？”沈临川跟他并肩走，“你别祝福我了，那算哪门子的祝福？我不愿意跟别人在一起，你到现在还没看清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陆致嘴快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是，我以前确实许多事做得不对，那现在呢？”沈临川边走边看他，“我还做了什么惹你不满意了吗？”
　　“你已经认为自己做得够好了，挑不出任何毛病了？”
　　“我自己想不出来，燃燃你说吧。”
　　两人步子很慢，从一幅幅画面前经过，覃铭跟他们擦肩而过，但他们谁都没有发现。覃铭步子一顿，慢慢回过头。
　　他们俩的声音虽然已经刻意压低了，但他还是很轻易地从沈临川的话语跟神情里读出了宠溺。过去他和沈临川在一起的时候，沈临川对他也很好，可时间久远，他几乎已经记不清了。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跟沈临川的婚后生活，他念高中时性子安静，甚至可以称得上沉闷，所以从不敢想得这么温馨。互相斗嘴？让沈临川为他鞍前马后？覃铭在最受宠爱的时候都不敢奢求这些。
　　为什么陆致什么都没做就能拥有沈临川的一切？
　　陆致有所感应，他转过身回头一望，冲覃铭点了下头，而沈临川自始至终没有朝他看来。
　　画展持续两天，第二天上午，周晋跟解青才结伴赶来为陆致撑场面，他们俩主要不为欣赏，是来蹭饭的。反正现在沈临川正对陆致大献殷勤，他们不蹭白不蹭。
　　到了下午，他们被沈临川安排在街对面的酒店休息，到了晚上直接参加小型庆功宴，小到只有他们四个人参加，但东西跟排场一点都不少。
　　沈临川将晚宴布置在家里的游艇上，提前让人做了精致的海鲜大餐和漂亮蛋糕。要是再在游艇上铺满鲜花，就跟求婚现场差不多了。
　　陆致是第一次见沈家的游艇。
　　他带着好奇四处转，旁边的周晋跟解青时不时发出惊叹，两个真性情的人显得他见识广阔、非常镇定。
　　沈临川就慢慢跟在他们身后，看他们像解锁任务一样进行探索。
　　陆致此时忽然回过头，冲他招招手。
　　沈临川立即探头过去。
　　陆致说：“你别说，你家还真挺有钱的。”
　　沈临川强调：“我也很有钱，考虑一下？”
　　陆致拍拍自己口袋，道：“我如今也不是缺钱的人，金钱可诱惑不了我。”
　　沈临川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
　　“是吗？”
　　“是。”
　　“展开说说。”
　　“我在想，自己还有什么别人没有的东西能吸引你呢？”
　　陆致听完还真想了想，然后他果断摇摇头：“你没有。”


第54章 54
　　“没有吗？”沈临川试图帮他回忆在某个场景的一些画面, “再想一想你曾经说过我什么，你在——”
　　也不知道为什么，陆致有预感他马上要讲一些下三路的话, 立马一个眼神甩过来, 沈临川识趣地笑了笑：“好，我不说了，你记起来了就好。”
　　话虽如此，陆致还是对他比了一个中指。
　　参观完游艇，蛋糕被人推出来，是一个颜值超高的草莓慕斯蛋糕，陆致最喜欢的水果就是草莓，但是一个粉嫩嫩的蛋糕对于四个大男人来说还是显得有些怪异。
　　好吃就行, 陆致在心里想。
　　他接过刀子, 将蛋糕切成规整的八块，每人先分到一块尝尝味道，周晋跟解青吃进嘴里, 顿时表情古怪, 但谁都没说话，陆致没有发觉这边二人异样，喂进嘴里一大块。
　　好甜，甜到齁。
　　又好酸，酸得人面部扭曲。
　　陆致好不容易紧皱着眉头咽下去，他对沈临川说：“求避雷这家蛋糕店。”
　　此话一出，那两个“没安好心”的人才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 对着空气疯狂干呕。
　　沈临川表情僵硬, 他迟疑地问：“很难吃吗？”
　　余下三人异口同声：“很难吃。”
　　沈临川犹豫了半天, 道：“不是从蛋糕店买的, 是我做的。”
　　他说完看向陆致，只见陆致脸上写着“原来如此，十分合理”，他好笑道：“你以前不是总夸我做饭好吃，蛋糕做不好，你反而这么容易接受吗？”
　　陆致理直气壮地说：“那我能怎么办？你已经做成这样了啊。”
　　也是这个道理。
　　“那我做饭好吃吗？”沈临川想听陆致在两个朋友面前夸他。
　　陆致瞧了他一眼，敷衍道：“就那样吧，凑合能吃。”
　　“你以前夸过，每次都夸。”沈临川仍不死心。
　　“我不天天夸你，那我就要做饭，”陆致故意想让沈临川吃瘪，他表情得意地说，“聪明人动动嘴皮子就不用亲自动手了，何乐而不为？”
　　没想到沈临川听完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他神情专注地盯着陆致的眼睛说：“即使你不耍这个小聪明，为你做饭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陆致因为得意，原本头发丝都在晃动，这会儿忽然像被按了暂停一样，表情也定住了，余下二人顿时受不了地搓胳膊，喊这话太酸了，嚷着要吃东西填饱肚子。
　　沈临川的目光还锁在陆致脸上，陆致忙别开眼，假装无事发生地揉揉肚子：“好饿，这蛋糕不能吃。”
　　沈临川转过头对一人道：“开饭吧。”
　　对方立即领着几人去了餐厅。
　　刚才匆匆一瞥，只知道沈临川准备了海鲜大餐，进来餐厅一看，陆致顿时觉得这是开了个海洋馆，许多海鲜他从来没有在餐桌上见过，但是又不能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故作深沉地在沈临川为他拉开椅子后慢慢坐下。
　　周晋跟解青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就他们四个在场，也没什么好讲究的，他俩瞬间对着海鲜宴开吃。
　　陆致先喝了碗海参粥润润胃，一抬头，便见沈临川在他的盘子里堆满了剥好的海鲜，什么虾啊、螃蟹啊，还有蛤蜊，又体贴地将一套酱汁整齐摆放在他面前。
　　过去沈临川饭会主动做，可是哪做过这些啊，陆致心中的虚荣感陡升，沈临川身着洁白的衬衣，伸筷夹海鲜和为其剥掉海鲜的壳时卷起了袖口，也说不清为什么，陆致会忍不住为这样的画面心动，但是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沈临川的感官已经自动屏蔽了另外二人，对陆致温声说：“尝尝，今天刚找人出海捕捞的，味道应该很鲜。”
　　“谢谢。”陆致点点头。
　　他极其喜欢海鲜蘸辣酱，有时饿了想到味道都会馋到狂流口水。
　　陆致像翻牌子一样试吃，不得不说当天的海鲜味道就是不一样，他忍不住直点头，沈临川看他吃得香才放了心。
　　陆致很快吃完了盘子里的海鲜，沈临川又将下一波送上，陆致看沈临川只顾给他剥，自己一口都没吃上，刚准备提醒他一起吃，想了想又没多言，沈临川这么大的人了，肚子饿自己会看着办的。
　　但是陆致没想到沈临川这次献殷勤如此彻底，他们吃得狼吞虎咽，与安静剥螃蟹的沈临川形成鲜明对比。这副任劳任怨的模样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陆致一边吃海鲜，一边往沈临川脸上看。他发现沈临川这么垂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都没了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攻击力，变得亲和、可贴近。
　　像个有人情味儿的好人了。
　　“来。”沈临川转眼又剥好一碟。
　　陆致这次忍不住凑过去小声说：“你在喂猪吗？”
　　沈临川鼻子动了动，他闻到陆致身上熟悉的洗发水跟沐浴露味道，他想让这样的气息多逗留一会儿，他不动声色地贴近，低声说：“据我了解，猪应该是不爱吃海鲜的。”
　　为了听清沈临川说话，陆致只能将耳朵往他那边凑。陆致皮肤白，耳后的肌肤更是宛若新生，沈临川喜欢在做的时候咬住他耳后的软肉，上下的刺激会让陆致微微颤抖。
　　有过肌肤之亲的人，眼神无法清白。
　　“你自己怎么不吃啊？”陆致动了动脑袋，并不知道自己出声打破了某人的幻想。
　　“先把你喂饱，我不是很饿。”沈临川说。
　　“哦。”陆致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说辞。
　　一顿饭怎么也要吃点红肉，海鲜吃得差不多了，沈临川又让人把牛羊肉呈上来。画展开得十分顺利，最重要的是跟外公和解了，他心里一桩沉重的心事终于放下，因此陆致今天胃口大开，沈临川却开始提醒他了：“晚上别吃太多，不好消化。”
　　陆致点点头，可是真的很想吃啊。
　　沈临川看提醒无用就只能保护了，他让人现榨了蔬菜汁，每人分一杯。
　　他朝陆致递过去，陆致喝了一口，嘴角不免沾上一些汁液，沈临川下意识朝他伸出手，陆致忙往后一退，问道：“你干嘛？”
　　沈临川说：“嘴角。”
　　陆致拿纸巾擦掉嘴角的蔬菜汁。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终于吸引了另外两位男士的注意，为了防止好兄弟被沈老板过快地重新拐走，周晋拖着椅子凑近陆致，亲眼监督这边的情况，立志当一颗最亮的电灯泡。
　　沈临川扫了他一眼，倒没说什么。
　　享用完这无比丰盛的一餐，沈临川带他们去甲板上吹风。
　　今夜的晚风难得温柔。
　　满月为身旁的人镀上一层柔光，低头望，清波里撒着细碎的银辉，夜色太美，而美□□人沉溺。
　　陆致能感觉到这一整晚，沈临川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不是黏在他脸上，就是黏在他身上。
　　一开始他还觉得不适应，后来想想，以前他望着沈临川那么多年，都是这样的眼神，也该换沈临川尝尝这种滋味了。
　　由于气氛太好，沈临川身子慢慢倾斜、贴近，他是想接吻的。
　　但很快考虑到结果。
　　陆致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一巴掌。
　　倘若只有他跟陆致在场，他不惧被打几个耳光。但是周晋跟解青在，他多少要给自己留点面子。
　　沈临川沉吟几秒，心中忽生一计。
　　“我感觉……”沈临川低低地出声。
　　陆致看了过来。
　　沈临川适时地摆出痛苦的神情，他道：“胃好像有点不舒服。”
　　“吃坏肚子了？吃海鲜吃的吗？你也没吃多少啊？”陆致语速飞快，“还是说这批海鲜是坏的？那我们会不会食物中毒？现在打120吗？”
　　沈临川：“……”那倒也不用。
　　他赶快说：“可能是老毛病了，没事。”
　　“你的胃病都是自己作出来的，”陆致皱眉道，“加班不按时吃饭，刚才也是，没有饥饿感就不吃，你老说我要养成早起的生物钟，我看你该养成定时吃饭的生物钟。”
　　沈临川佯装虚弱地笑了笑：“关心我？”
　　陆致板着脸说：“我不关心，但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你身体有什么事我们都跑不了。”
　　沈临川伸出手，趁机飞快地碰了碰陆致抓着栏杆的手指，很快就移开了，他说：“没事，我就是想听听你关心我，不严重，也别害怕，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
　　陆致张嘴道：“我该说的话都说了，剩下的你自己掂量清楚。”
　　“我知道，”沈临川笑道，“你现在好容易生我的气。”
　　陆致立即道：“谁生你的气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有句话叫……”沈临川一顿，“关心则乱，是什么意思啊？我似乎不太懂。”
　　陆致斜觑他：“你不是语文老考第一吗？还有你不懂的词儿？”
　　“是啊，”沈临川凑近，压低声音说，“陆老师教教我。”
　　陆致抓着栏杆往旁边一躲，恼羞成怒道：“我教个屁，滚。”
　　作者有话要说：


第55章 55
　　沈临川这晚吃到的豆腐就BaN是摸了摸陆致的手指, 时间短暂得估计一秒都不到。尽管不足一秒，想起陆致一整晚的反应，他能回味无穷。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这样的感觉, 没有发起攻势一举拿下, 而是一点点攻破，比做生意获得的成就感要大得多。
　　沈临川发现当他这段时间的生活重心逐渐偏向陆致以后，原本一成不变、按部就班的繁忙日子忽然变得有意思起来。
　　尤其是每天逗一逗陆致，能让他开心很久。
　　共度完美丽的夜晚，沈临川开车送陆致回家。途中经过一家商场，沈临川出声问：“香水用完了吗？”
　　陆致正在副驾偷偷打盹儿，闻言一个激灵，他反应过来, 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 慢半拍地张嘴：“啊？”
　　“睡着了？”沈临川温声问。
　　当一个嗓音低沉的人忽然用这样的语气和音量说话，就像拿了一片树叶在人心上挠，酥酥麻麻, 又很舒适。
　　陆致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呵欠, 说：“睡了会儿。”
　　沈临川慢慢将车子踩停，他指着外头问：“要不要进去逛街？”
　　“不要。”陆致回答很干脆。
　　沈临川目光深邃：“为什么？不想跟我单独在一起，还是怕跟我单独在一起？”
　　陆致也不是笨蛋，他说：“激将法没用。你快送我回去，我好困。”
　　“好。”
　　沈临川重新发动车子。
　　不到五分钟，陆致就呼呼大睡。
　　不管怎么样，陆致能这样对他卸下防备心是好事, 沈临川忍不住一笑。他将车子开得很慢, 路过的司机都不理解这种超跑上路怎么能开出这么慢的速度, 纷纷豪迈超车, 再打开闪光灯闪几下，以示不解。
　　到了地方，沈临川见陆致没有醒来的意思，于是载着他又多转了几圈。
　　陆致在睡梦中察觉这次车子的停顿似乎格外久，他慢慢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往车窗外看，画室近在咫尺，他意识朦胧地解开安全带。
　　“到了？”
　　问完，陆致转过脸看向司机。
　　沈临川微仰着头靠在驾驶座上，双目紧闭，眉间微微隆起，似乎是睡着了。陆致认为这也合理，沈临川自己公司有一堆事情要操心，还要兼顾为他准备画展，前段日子估计忙得够呛。
　　“你早这样多好。”陆致用极低的声音说。倘若沈临川一开始就对他这么上心，支持他的爱好，哪怕只有现在一半体贴，他都不会只因为沈临川去医院看望覃铭而提出离婚。
　　沈临川以前做过的种种太伤他的心了。
　　趁沈临川没醒，陆致开始仔细打量车厢，以前他放在车上的备用物品还在原处没人动，就连挂坠也是以前那个亮闪闪的lucky bunny，车载香水是他闻到别人车上的味道觉得喜欢，所以让沈临川买的。
　　陆致最喜欢沈临川这辆车，因为最骚包，沈临川一开始不乐意开出门，陆致想不通，他买都买了为什么不开到街上去，沈临川说：“我爸送的。”
　　但后来沈临川还是开了，而且逐渐成了跟陆致出门的御用车，陆致认为这是自己的喜欢起了作用，所以在这辆车上拼命打上自己的记号。
　　左侧忽然传来衣物摩擦的响动，陆致望过去，正好对上沈临川眸光深邃的眼睛。沈临川一向如此，哪怕从再疲惫的状态中醒来，也会立即换上一副聪明脸，陆致就从没见过他神游发呆、眼神迷蒙的样子。
　　沈临川嗓子有点哑：“怎么这么看着我？”
　　“你睡了好久。”陆致说。
　　“那怎么不把我叫醒？”
　　陆致还没回答，沈临川就自顾自地往下猜测：“心疼我啊？都到家门口了，却还在车里安安静静陪着我，是想多跟我单独待一会儿？”
　　陆致瞅了他一眼，顿时不客气地道：“本来是有一点的，但是你语气这么自信，那一点也没了。”
　　沈临川挑了挑眉：“我自信吗？那你说为什么不叫醒我。”
　　陆致不自觉加重语气：“再怎么说你也为我办了画展，还去请来我外公，这段日子够你操心的，我看你累了想眯一会儿，我要把你吵醒，那我还是人吗？”
　　陆致将一腔感谢说成了沈临川欠了他的语气，但他如今这副样子不无道理啊，沈临川笑了笑，又觉得有些遗憾，紧接着就陷入自责里。
　　他信奉功利主义的价值观，以前不知道陆致喜欢他，沈临川也不会让自己率先付出真心，没想到最后他还是栽了，利己者终害己。
　　沈临川故意道：“虽然你好像很不情愿在车上陪我，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为表示感谢……”
　　沈临川的话一顿，他从前方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然后递给陆致，说：“这个送你。”
　　“这什么？”
　　陆致没着急接。
　　“追求人的时候是要送礼物的吧？”沈临川问。
　　陆致抱胸道：“我哪知道？这个你比较有经验啊，当时跟覃铭告白没有准备礼物吗？”
　　陆致就不是暴脾气的人，就算这样说话，听起来也很可爱，让人想戳一戳。
　　“那你就接着，”沈临川忍笑道，“毕竟现在我正在追你。”
　　“哦。”
　　陆致接了过来。
　　他打开盒子。
　　是一块金镶玉的奖牌，上面刻着“青年画家”和他的名字，而且陆致还注意到，“陆致”二字用的是行书，字体跟沈临川的字迹很接近，没准儿就是照着他的字刻的。
　　陆致小时候还真想象过自己长大了，画画厉害了，会得很多很多的奖，他喜欢听别人的赞誉，喜欢收集奖状，他想自己就是一个很虚荣的人，十分在意这些身外荣誉。
　　陆致伸出手，小心摸了摸奖牌。
　　“谢谢。”他垂着头道。
　　“喜欢吗？”沈临川没等他回答就道，“趁你现在还没得奖，我先送一个，要不然等你以后拿奖拿到手软，就看不上我送的了。”
　　陆致眼眶发酸。
　　他发现沈临川做的很多事情，都能精准地戳中他的小心思，沈临川很懂得窥探人心，轻而易举地就能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究竟是什么，那他早干什么了啊？
　　沈临川说完，发现陆致盯着奖牌不说话，看他低垂的眉眼，情绪似乎忽然低落起来了，他没想到陆致会是这种反应，一时也有些心慌，他小心地问：“你怎么了？不喜欢？”
　　“傻逼。”陆致忽然骂了一句。
　　“说我？”沈临川低声问，“为什么？”
　　“本来水到渠成的事情，你非要拐个弯儿重来，”陆致转过脸道，“你以前为什么对我那么不好，是我长得不好看？还是我工作不体面？我当时还在念书啊，你跟我结婚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要承担以后的变数和风险。”
　　沈临川点点头，慢慢“嗯”一声：“我错了。”
　　“还有件事我一直想说。”陆致道。
　　沈临川道：“你说。”
　　陆致将这么多年心里的疑问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那天你在宴知看到我，再怎么样也不应该随便吻一个陌生人吧？难不成你是去找艳遇的，然后恰好碰上了我？还是说你看我年轻长得好看，故意占我便宜？”
　　沈临川重新回忆起那天。
　　陆致闯入镜子里，在看到他的脸以后，陆致的耳朵腾地一下就红了，沈临川因此判断陆致的性取向为男。沈临川洗完手转身，脚下忽然一滑，陆致眼疾手快地过来抱住他的腰，沈临川当时喝了酒，在那个当下气氛刚刚好，于是他们接了吻，又顺利成章地进房间。
　　以前沈临川分不清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其他，如今想起来才发觉，是因为陆致那天的发型、着装，他的脸蛋跟身材胖瘦，他望着自己的眼神，还有他身上的味道，正好完全契合自己的审美，沈临川抗拒不了。
　　“我可能……”沈临川难得迟疑。
　　陆致死死地盯着他。
　　沈临川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更坚定了一些：“是一眼荡魂，否则我不会第二天就决定要跟你结婚。只不过我总把那天对你的好感归咎于酒精的作用，结婚以后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情，我是个混蛋，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沈临川用短短几句话就概括了他们之间纠缠的这几年，但是对陆致来说，时间还要更久远，感情还更浓烈。
　　本来沈临川做了这么多，陆致心里是在感动的，但是听沈临川亲口说其实一开始就看上他了之后，他忽然就觉得太委屈了，凭什么有喜欢作为感情基础还对他不好啊？
　　“你喜欢覃铭的时候，立马让全校的人都知道，你喜欢我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感觉不到，”陆致笑了一声，“你往后别说你喜欢我了，你那样不叫喜欢，我不会对我喜欢的人说他一无是处，说他恶毒小心眼，说他没出息，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他，跟他始终站在一起，谁欺负他都不行。”
　　“燃燃，我在改了，我在学着如何喜欢一个人，”沈临川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落在副驾的靠背上，“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如果我再犯，你打死我都行。”


第56章 56
　　陆致冷静地出声：“你说这个没用, 打死你我也讨不到任何好处，我反过来伤害你，拿你怎么对我的来对待你, 我就变成了像你一样的人, 所以我心里那口恶气将永远无法消散，你欠我的就是欠我了，你现在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好，那……”沈临川发现自己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常常有人说他这张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无论什么场面都应付自如，不会让对方逼问到哑口无言，可面对陆致的指责, 他心虚、慌张, 他担心陆致会跟他生一辈子的气，他更担心陆致在重新接受他以前就去看别人。
　　陆致察觉沈临川像是忽然卡了壳，视线朝他扫了过来。
　　沈临川在这样的目光下更觉得自己混账、不可原谅, 他缓了口气, 继续道：“我不会催促你接受我，过去我对你的所作所为已经造成了伤害，时间不能重来，我只能在以后加倍地对你好，保护你，必要的时候帮你解决前路的一切障碍，只要你有需要, 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 当牛做马、任劳任怨。我只有一个要求, 就是你可不可以先不看别人, 我知道你跟周晋、解青都是很纯粹的朋友同事关系，可难保你不会遇到一个心仪的适龄男士，你能不能先为我留一个位置，在你想定下来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
　　陆致心里的想法他自己清楚得很，他对沈临川有埋怨甚至是怨恨，但他也知道自己短时间内不会喜欢上别人，因为他对沈临川的感情还没有完全收回来，未来也不知道能否收得回，沈临川做事讲究效率跟方法，他知道自己或许不知道哪天就会被他彻底感动，但他就是不甘心，凭什么沈临川能要求他先不看别人？
　　“你没权利这么要求我，”陆致的手放在车门上，随时准备下车，他说，“我最近跟周晋他们经常去酒吧看人调酒，那个调酒师不光长得帅，身材也很不错，shake的时候衬衣上都能印出肱二头肌的形状，最主要的是他嘴甜，逢人就笑，我喜欢这样的。”
　　沈临川的眼睛一瞬间像着了火，他忍着一腔嫉妒，竭力表现得大度温和：“燃燃，你是他的顾客，他肯定要对你态度好。”
　　陆致摇摇头：“不是的，他夸过我长得好看，跟别人的语气不一样，不是客套、不是恭维，他是真心的，我能分辨得出来。”
　　沈临川危机感陡升，他急道：“我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他可能对你心怀不轨，你多长个心眼儿，不要单独跟他碰面，免得被人欺负。”
　　“啊，还有一个人，我开设计工作室时的第一个客户你还记得吗？最近他联系我，问我还做不做设计，我说不做了，现在在开画室，他说要来看看，我已经答应了，”陆致道，“他朋友圈晒了自拍，很阳光帅气的一位男士，他喜欢旅游，喜欢摩托车，也喜欢打游戏，跟我爱好相投，我们真有缘分啊。”
　　沈临川没想到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他不知道且掌控不了的事情，陆致长大后，简直长成了他们这个圈子里人人喜欢的类型，长得白，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兴趣广泛不呆板，性格讨喜，人也幽默，很会哄长辈开心，偶尔闹个小脾气只会让人觉得可爱，他有自己的一技之长，做自己擅长的事情会闪闪发光，会坦荡地说出自己喜欢的姿势并且表现出自己的喜欢，就连解青都开始觊觎陆致，更别提其他虎视眈眈的肉食动物们。
　　于是他第一时间问出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这个客户该不会也是同性恋？”
　　陆致随口应道：“我没问，看拍照姿势感觉是。”
　　沈临川感觉自己的房子忽然四面透风了，让他面临十万火急的情况，他干脆说：“还有别人吗？一次性说出来吧，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有啊，一直有人向我示好的，有偶然碰上的人也有以前就认识的朋友同学。”陆致不是夸张，只不过因为他早早结了婚，别人的示好跟暗示都很隐晦，不会明说，但陆致能感觉到，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他会把对方拉黑。
　　“你哪个朋友同学？”
　　“那你少管。”陆致丢下这句话，利落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车门被甩上，沈临川立即下车追出去。
　　他几步跟上陆致，陆致低着头在开店门，沈临川道：“我能给你的比他们多得多，你跟别人接触，还是要重新磨合、了解，万一不合适呢，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他们对你也未必是真心的，没准儿就是图你好看，你了解他们的为人吗？可靠吗？会一心一意吗？”
　　“你话很多。”陆致推了一下沈临川的肩膀，将他推到一边，他进门、关门一气呵成，隔着玻璃门对他晃晃手。
　　沈临川此时正好站在窗户前，他看着里面灯光亮起，陆致走到楼梯前将灯按灭，楼梯上的感应灯亮起，陆致一步步上楼，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沈临川这晚是彻底睡不着了。
　　以前他也经历过失眠，甚至可以分辨出是工作压力还是因为喝了太多咖啡，但具体哪方面的压力他要想很久才能想出来，但这会儿，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失眠的缘由。
　　以前，陆致瞒着他这些事情，所以沈临川一直没有意识到陆致的抢手。当然他也瞒着陆致，沈临川不喜欢给他没兴趣的人任何幻想他的机会，拒绝得很残忍彻底，一些没必要的交待只会白白给对方增加烦恼，所以确实不说更好。
　　凌晨三点，沈临川翻了个身，自己都想不到他会伸手往右侧拍了拍，这是陆致以往习惯睡的位置。
　　陆致……
　　肱二头肌调酒师？付钱超快的男客户？
　　陆致说喜欢嘴甜阳光的？
　　这两样他完全不沾边。
　　凌晨三点半，沈临川坐了起来，套上外套去客厅喝水。Angel扫了他一眼，仿佛习惯了主人的这种作息，又重新趴好呼呼大睡。
　　沈临川开始在手机浏览器搜索：男人怎么变阳光？
　　答案五花八门，他看了看，发觉自己心里是阳光的，只是外在不太阳光。于是他又改为搜索：男人如何看起来阳光？
　　要多笑。他从小被教育要严肃，不能嘻嘻哈哈，因为大家喜欢稳重的老板和合作对象。
　　要换一个阳光大男孩的发型。沈临川想象了一下，他的长相偏冷硬，不适合换别的发型。
　　要经常对自己喊加油。有病，沈临川心想，他十几岁也没做过这种事。
　　沈临川往沙发上一靠，他闭上眼睛，决定放弃“转型”。
　　但是嘴甜……他的大脑运转飞快，想起陆致一听到周晋说话就面带笑容，他磨着牙根睁开眼，下单了基本教人技巧的书。
　　陆致第二天神清气爽醒来，脚步轻快地下楼拉开卷帘门，将窗帘拉开到最大，往外一看，沈临川的车就停在路边。他一时不能判断这人是没走还是早早就来了。
　　沈临川看到卷帘门升上去了，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手里抱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朝店门口走来。
　　陆致站在玻璃门后，没有第一时间给他开门，而是用眼神表达内心深处的疑惑：“你这是干什么？”
　　沈临川做了个口型：“燃燃，早。”
　　陆致站着不动，沈临川今天抽什么风，送花就算了，他脸上这笑容是……？有点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怪。
　　过了会儿，陆致才拉开门。
　　沈临川没着急进门，他将玫瑰花塞进陆致怀里，然后开口道：“吃早饭吗？没吃我现在去买。”
　　陆致简洁回答：“没吃，豆浆油条小笼包。”
　　“好。”沈临川冲他笑。
　　陆致：“你……”笑得好怪啊，不会笑就不要笑啦。
　　沈临川：“嗯？”
　　陆致摆摆手：“没事，你去吧。”
　　沈临川开车去买早餐，陆致在微信群通知那两位来吃早点。
　　解青小跑着就来了，进门一看陆致跟沈临川正面对面坐在窗边吹凉豆浆，他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
　　“过来吃饭啊。”陆致招呼他。
　　解青带着疑惑走近。
　　陆致这时说：“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早点送餐员，他也没吃早饭，带他一起吃吧。”
　　解青不知道这是演的哪一出儿，他点点头：“噢。”
　　解青一屁股坐到陆致身边，沈临川的目光望过来，显得很不友善。解青低着头吃饭，默默观察，他发现陆致对沈临川也没有特别好，于是试探地说：“陆老板，能给送餐员打个差评吗？”
　　陆致一顿：“怎么了？不好吃？”
　　解青：“不是，他刚刚瞪我，可能是不太喜欢我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得罪他了。”
　　沈临川包子还没咽下去，闻言被噎了一下，他赶快喝了口豆浆。
　　陆致已经朝他看过来：“你瞪解青干嘛？”
　　“我没瞪，”沈临川说，“我就长这样儿。”
　　说完，沈临川又对着陆致露出自以为“阳光”的笑容，陆致这次没忍住，他放下油条，出言讽刺道：“我想问一下，你是第一天做人，对自己的脸部肌肉还不熟悉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回老家，老家很冷就不带电脑了，请个假，大年初一尽量更新！
　　提前祝各位小可爱兔年吉祥如意，前兔似锦，新的一年健康开心每天都是好运气！


第57章 57
　　陆致对沈临川说自己喜欢阳光型男, 本意是为刺激他，给他找点不痛快，为他心灵上带去打击, 但陆致本人的审美一直很稳定, 那就是偏爱沈临川这样脸部棱角分明且不苟言笑的男人。
　　小的时候容易被看不透的人吸引，觉得神秘，想去探索，在他眼中，沈临川这样的长相比阳光大男孩要帅一个层次。
　　沈临川听完，笑容逐渐消失在脸上，当着解青的面，陆致算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而且陆致明显更偏心解青, 凭什么呢？沈临川视线朝旁边一扫，这会儿看扬眉吐气的解青更加不顺眼了。
　　“我……笑得很奇怪？”沈临川转过脸问。
　　陆致摆摆手：“已经不是奇怪了，是可怕, 你知道我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吗？里面有只兔子就是这么笑, 但那是一部恐怖片，简直可以说是童年阴影，所以拜托你以后不要这么笑了。”
　　沈临川来之前对着镜子练了半天，虽然很生疏但是他自己还觉得不错，看起来可接近了许多，听到陆致这么直白的评价，顿时有点受打击, 他应道：“好。”
　　陆致见沈临川眉眼低下来了, 眼睛也开始盯着早点, 忽然觉得气氛不太自在, 于是捅了捅旁边的解青，道：“你今天来这么早？”
　　解青说：“我一听有早饭吃就立马来了，我还有1000块钱存在你那儿呢。”
　　陆致仔细回想了一下说：“你别赖账，我压根儿没收。”
　　陆致当然没收，解青说出来是故意气沈临川呢。
　　沈临川果然抬起眼睛，他紧盯着陆致的脸问：“为什么他要把钱存在你那儿？”
　　“我没收。”陆致重申。
　　“对，我知道你没收，但他为什么在你这儿存钱？”
　　陆致用下巴一指：“那你问他啊。”
　　沈临川看向解青。
　　解青本想梗着脖子说：“因为老子要跟你抢陆致。”但他底气不足，如果说了，陆致恐怕跟他连朋友都做不成，他知道自己跟沈临川之间的差距，虽然他现在不想沈临川得到陆致的原谅，但放眼四周，也只有沈临川条件最好了，别的男人不提条件，是人品有点垃圾。
　　解青说：“我懒得去买早餐，陆老板每天早早起床，给我带份早点不是顺手的事儿吗？”
　　沈临川很会抓重点：“哦？你的意思是你给别人打工，老板还要每天给你买早餐？你这是上班的态度吗？”
　　“怎么不是？陆致差点就答应了呢，对吧？”解青撞了撞陆致的肩膀，眼神拼命暗示。
　　陆致只好点头：“对，差点儿。”
　　在沈临川看来，比起昨晚提到的什么调酒师和客户，这是摆在眼前十万火急的大事，因为将钱存在别人账上代表信赖、代表想建立一种更亲密的长期关系，而陆致竟然差一点要答应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陆致确实有那个想法要找下一个恋爱对象了。
　　“那最后为什么没收？”沈临川问。
　　陆致说：“我嫌麻烦，每天还要算账，我对钱没什么概念的。”
　　沈临川顿时松了口气，可是解青会一直跟陆致一起共事，那就代表解青还可以经常向陆致示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跑得再勤快，也比不上解青每天过来上班，这个画室地方总共就这么大，两人避免不了眼神甚至是肢体的碰触，就像刚刚，光他注意到的就有两次。
　　沈临川咬紧了后槽牙。
　　他该怎么办？全天候地陪在陆致身边不现实，但是看不到人又整天牵肠挂肚，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忽然道：“你们店里有没有安装摄像头？”
　　这也是陆致生活起居的地方，陆致摇头道：“没有装，怎么了？”
　　“装几个吧，一楼的画很贵重，晚上你一个人在店里不安全，不仅画不安全，你也不安全，”沈临川说着扫了眼店里，他伸手指了几处地方，“四个角都要安装，防止出现监控死角，楼上也得装一个，万一偷画的人行为要危及你的人身安全。”
　　陆致往后一靠，探究的目光落在沈临川脸上。
　　沈临川淡定问：“怎么了？”
　　陆致迟疑道：“我怎么觉得……你忽然提这个不太对劲。”
　　“是吗？”
　　“是，话题转得太生硬，”陆致道，“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不想你有危险，”沈临川说着向前倾身，他的视线在陆致脸上逡巡，“我正好认识一个朋友做这个的，监控系统保密性很好，摄像头清晰，也很耐用，你需要的话，我让他尽快派人过来安装。”
　　陆致想了想确实有必要，毕竟这么多画就这么在一楼大喇喇地挂着，他自己的画有什么闪失倒是还好，要是周晋跟解青的画被人偷了抢了，那可真没法儿交待了。
　　“行。”陆致点头同意。
　　沈临川动作很快，当天中午就有安装师傅上门，不光师傅来了，沈临川也跟着来了。师傅帽子扣得低低的，好像有点内向，他安装完摄像头，开始教陆致如何在手机安装监控的APP，沈临川也凑头过来听，甚至跃跃欲试地拿出自己的手机要试试。
　　陆致及时反应过来，赶忙递上自己的手机。
　　师傅的操作好像不太熟练，但考虑到人家可能是个社恐，陆致也没多问。师傅低着头捣鼓一通，沈临川忍不住催促：“你到底行不行？”
　　陆致扫了一眼沈临川，那意思是：你对人态度好点儿！
　　沈临川被噎了一下。
　　师傅又捣鼓了五分钟，手机上总算出现了监控画面，这时，师傅下意识朝摄像头望去，他一抬头，陆致觉得他的脸有些眼熟，等师傅回过头来，两人视线对上，陆致指着他说：“你……你不是程颢吗？”
　　沈临川：“……”
　　沈临川请来的师傅正是程颢。程颢听说他在追陆致，对他们的事情很感兴趣，一定要来看看热闹，沈临川摆脱不掉，只好想了这么个主意。
　　程颢憨憨一笑：“你好啊陆致，你还记得我啊？”
　　陆致点头：“记得，沈临川也没几个朋友。”
　　沈临川膝盖中了一箭。
　　程颢说：“是是是，我跟临川那是多年的好哥们儿了，别人不能比。你别害怕，哥没别的意思啊，听说你开了家店，我过来看看。”
　　陆致笑了笑说：“欢迎。”
　　程颢摘下了帽子。
　　他见到陆致还是有点心虚的，毕竟上回是他向覃铭透露了陆致的手机号码，后来还被沈临川教训一顿，他想着反正见上人了，就顺便道个歉吧。
　　“不好意思啊，上回覃铭给你打电话，号码是我给的，我当时没多想，也没想到你和临川后来会闹成一样。”
　　陆致说：“跟这个关系也不大。”
　　沈临川动作隐晦地踹了一脚程颢。
　　程颢语言系统宕机，沈临川接话道：“我说过程颢，后来也找过覃铭，我让他不要再骚扰你。”
　　陆致这才明白，原来覃铭给他打电话的事情沈临川早就知道。
　　他跟沈临川离婚，确实跟那通电话无关，因为那时候他们已经在分居状态、随时准备离婚了。
　　陆致接了一句：“你说就说呗，这是你应该做的。”
　　程颢扫了一眼两人，忽然说：“我还得回去陪媳妇儿吃饭，临川你中午在这儿吃？那我把车开走了，我再来接你。”
　　沈临川第一次觉得朋友又贴心又靠谱，他点点头。
　　程颢冲陆致笑着挥挥手：“我先走了，回见。”
　　程颢利落地转身离开后，顿时只剩陆致跟沈临川两个人。因为是午休时间，离家近的解青回了家，周晋中午也有事外出，被沈临川白白捡一个跟陆致独处的机会。
　　陆致这次没有赶沈临川走，他的车就在路边，但他懒得出门，于是坐下来叫外卖，他点完以后说：“我只点了自己的，没有你的份儿。”
　　沈临川说：“没事。”
　　沈临川自己下了一单。
　　陆致紧接着便开始在摄像头前走动测试，看看手机上的画面延迟高不高，不得不说，沈临川弄来的这些东西确实好用，基本无延迟。
　　沈临川紧跟在他身后，陆致走一步，他就走一步。
　　陆致转身的时候，两人还不小心撞一起了。沈临川嘴角抬起又压下，免得显得自己过分得意，陆致对他做了个闪开的手势，沈临川二话不说就转身站到一边。
　　“怎么样？效果还满意吗？”沈临川在他身后问。
　　“现在看还行，具体还要看以后。”
　　陆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有两重意思，反正这两重意思都是他内心的想法，他脚步顿了顿就继续往前走。沈临川玩惯了语言游戏，他听出来陆致的意思，于是说：“我肯定比这批设备还要耐用。”
　　“嘴上说了不算。”陆致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临川神色认真道：“我明白，但我是实干派，你不是知道我吗？”
　　沈临川在任何事上确实说一不二，绝不拖泥带水，除了跟他要办离婚时拖了一个月。
　　陆致冷静道：“人会变，我怎么知道你以后会如何？”
　　“我无法让你现在就看到以后的我，但我能让你看见每天的我，你会看到我的变化、我对你的态度，燃燃，正式给我一次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可以吗？”
　　沈临川眸光深情。
　　陆致张了张嘴道：“再说咯，看你表现。”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好宝贝们！


第58章 58
　　陆致中午喜欢喝点汤汤水水, 最好再来点让人快乐的碳水，他点了肥牛米线跟肉夹馍，又去楼上榨了杯果汁开吃。陆致饭量不算小, 但因为体质原因, 多吃也不会胖。
　　他沉浸于享受美食，吃得很过瘾，对面的沈临川也看得很过瘾。陆致吃相很好，嘴边不会沾上油渍，他的嘴唇被汤水染得红红的，额头跟鼻翼上沁出薄汗，微微闪光，沈临川看得入了神。
　　没过多久, 沈临川叫的餐也来了。沈临川可不是从外卖平台点的, 他叫的是饭店的厨子，厨子带了沈临川要的烤鸭，用熟练的刀工当场切成薄片。
　　“沈先生请慢用。”对方说完就离开了。
　　陆致望着沈临川面前香喷喷的烤鸭, 嘴里的饭瞬间就不香了。从沈临川的角度看, 陆致简直是眼巴巴地瞅着，沈临川将烤鸭往前一推，大方问：“一起吃？”
　　面对美食，陆致无法拒绝，他说：“我尝尝，就尝一块。”
　　“吃吧。”沈临川道。
　　陆致伸出筷子，他夹了一块鸭肉喂进嘴里。外脆里嫩, 肥而不腻, 咀嚼出的油汁直冒香气, 简直是人间美味, 他忽然后悔刚才的话说太早了。
　　他悻悻地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米线。
　　肥牛早被他挑着吃光了，只剩米线跟蔬菜，尝过烤鸭再吃这么素的东西，简直索然无味。
　　忽然，右手边多了一个小碟，上面堆了满满的鸭肉。沈临川又分给他一些酱料。
　　陆致再一抬头，发现沈临川给自己留的鸭肉还不足一半，他瞬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又礼貌夹回去几块。
　　沈临川叫的这家烤鸭比他以前吃过的美味得多，大概可以称得上是贫富差距吧。沈临川从小接受的是贵族教育，到了高中跟家里闹了一场才去了二中读书，这事儿是陆致道听途说的，也没找沈临川验证过。
　　今天他问：“你为什么去二中而不是省实验？”
　　沈临川被问得有点突然，他顿了顿道：“因为当年省实验不设重点班，但二中的传统是文二理四，我想获得最好的师资。”
　　“噢，”陆致点点头，“那你原来要上的学校师资不好吗？”
　　“我原来要上的学校？”沈临川表情疑惑。
　　“他们不是说你本来要去贵族学校念书，但你拼命跟家里抗争，终于来了二中？”
　　沈临川笑了笑：“你听谁说的？”
　　陆致咬了一口鸭肉：“好多人这么说，难道是谣言？”
　　“绝对是谣言，我爸妈当时打听了消息，我当年去二中念书，会是二中最强的一班队伍带我们，当年那批老师教出过省理科状元。”沈临川道。
　　“你也是那年的状元。”陆致补充说。
　　“嗯，”沈临川谦虚道，“运气好。”
　　陆致不跟他谈运气，有的人运气再好也不可能裸分考个700多。
　　见陆致忽然不说话了，沈临川主动问：“今天怎么想起来问我的事情了？”这阵子陆致哪会关心他现在如何、以前如何，不嫌他碍眼就不错了。
　　“想到了就随口一问。”陆致道。
　　“那你还想问什么？”
　　陆致想了想说：“暂时想不到了。”
　　由于被沈临川共享了一半的午餐，陆致可谓是饱餐一顿，他有时候会午休，吃多了就眼皮打架，但是刚吃完就睡觉对身体不好，于是他叫上沈临川一块儿出去走走。
　　沈临川最近是店里常客，但这附近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过。他发现陆致挑选的这个位置不错，附近有药店、水果店、早餐店，再往远处看还有家医院，走个五分钟就有地铁站，生活很方便。
　　“你很会选址。”沈临川不吝夸赞。
　　陆致说：“周晋帮我选的。”
　　沈临川心里忽然一阵堵，因为在陆致最需要他出主意、给个肩膀和鼓励的时候，他忙着高贵、忙着不知悔改，还以为陆致跟他闹着玩儿。
　　这时候说“对不起”是扫了兴，沈临川举目四望，看到一家店在卖糖炒栗子，他问陆致：“想吃吗？”
　　陆致往那边看了看，这家店在附近很火，排队的外卖小哥和顾客不少，陆致道：“算了，还要排很久。”
　　沈临川只问一次，再问就显得没诚意了，他说：“我去排队，你在这边坐一下。”
　　陆致一回头，发现路边有把长椅，他点点头，弯身坐下来。
　　视线里，沈临川迈开长腿走向红绿灯前的斑马线，他走路带风，姿势很好看，陆致看着他穿过马路，排到了两个女孩子身后。
　　其中一个女孩子回头见了他，捂着嘴笑起来，跟同伴说了什么。紧接着，其中长头发的女孩儿转过身，跟沈临川说了几句话。
　　沈临川原本双手插兜很冷酷，等女孩儿说完，他简单说了几个字，然后视线穿过马路朝陆致望来。
　　隔着川流不息的街，两人四目相对。
　　陆致的心漏跳一拍。
　　沈临川指了指他的方向，又对女孩说了句话。
　　陆致没有看到嘴型，但很容易就能猜到他跟对方说了什么，因为那两个女孩子很礼貌地冲他躬了躬身，看样子是在说对不起，然后冲他的方向晃了晃手。
　　陆致也冲那边一笑，抬手算作回应。
　　在等待的时间里，陆致偶尔看向沈临川的背影，有时会被忽然转身的沈临川抓个正着，他目光坦荡，没有躲避，倒是令沈临川心里没谱儿，默默转了回去。
　　如果……
　　陆致在想，如果他念大学的时候勇敢一点，积极打听沈临川的消息，他们有没有机会从大学就开始谈恋爱呢？然后他们就可以一起过周末，去逛街购物、看电影、一起吃小吃，沈临川还会像现在一样排队为他买糖炒栗子。
　　倘若他们在一起再早两年，还带着学生气的沈临川会不会跟高中那个高调的沈临川差不多？
　　想得太入神，等沈临川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陆致像是从一场梦里醒来。
　　沈临川将糖炒栗子往前一递，说：“吃吧，还是热乎的。”
　　陆致接了一句：“那会烫嘴。”
　　“会吗？我试试。”沈临川说着剥开一颗，掰成两半，他尝了尝说：“不烫，你尝尝。”说完，他把剩下的半颗喂到陆致嘴边。
　　陆致垂着眼看了几秒，没有张嘴。
　　沈临川这才意识到不妥，他收回手，把袋子放到陆致手里。
　　他们边吃边往回走，回到店里，说要来接沈临川上班的人还没来，但陆致已经忍不住要上楼睡午觉，他给沈临川安排了位子，没请他上楼。
　　往床上一躺，陆致就昏昏沉沉陷入睡梦中。
　　他的梦境很乱，醒来时觉得这个梦带来的感觉不好，但具体梦到了什么又想不起来，陆致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怎么了？”身旁忽然有人出声。
　　陆致被吓了一跳，差点骂脏字，听出是沈临川的声音，陆致瞪过去说：“你怎么进来的？”
　　沈临川说：“你没锁门。”
　　可能是忘记了，陆致换了个问法：“你进来我房间干什么？”
　　沈临川说：“我好像听到你讲梦话，在楼下听不清，就上来看看。”
　　这房子的隔音有这么差？陆致将信将疑。
　　沈临川递过来一杯果汁，陆致接过来喝了大半杯，脑子瞬间清醒不少，他这才发现沈临川当这里是自己家随心所欲，衬衣下摆从西裤里拽了出来不说，扣子也不好好系。
　　陆致刚准备让他整理好衣服，就听到一阵急匆匆上楼的脚步声，陆致大概能确认上楼的这人是谁。
　　他心里顿时一阵紧张。
　　因为此时他和沈临川的位置跟穿着，很容易被人多想，陆致简直是从床上弹起来的，他推着还不明所以的沈临川往窗帘后面钻，拉上窗帘之前，他冲沈临川用力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刚拉上窗帘，房间的门就被人试探地推开了，周晋探身进来，看到陆致神情奇怪地站在房间中央，他的话都一顿：“……你今天醒这么早？”
　　“睡得早，”陆致道，“你的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周晋刚来有点口渴，他顺手拿起桌上剩下的那杯果汁，咕咚咕咚灌进肚子。
　　然后他发出一声：“咦？”
　　陆致心里顿时一阵紧张。
　　“……怎么了？”他问。
　　“没事，只是奇怪今天的果汁水分还挺足。”
　　陆致脊背挺直说：“我加了水。”
　　“怪不得。”周晋嘴巴闲不住，他看到陆致桌上有拆了没吃完的薯片，就帮他清了清库存，转眼看到糖炒栗子，他诧异道：“你还出去买这个了？”
　　“中午吃多了，出去溜达顺便买的，”陆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下楼去吧。”
　　“急什么？”周晋贼兮兮地冲他笑，“坐过来，让哥跟你聊聊。”
　　陆致下意识往后看了眼，然后慢慢走过去坐下。
　　周晋问他：“你现在跟沈老板是什么情况？”
　　陆致说：“就那样儿。”
　　“我看你快被他追回去了吧？你也不是作天作地那种人。”
　　“没有，”陆致尬笑道，“我跟他说了未来还需考验。”
　　“是吧。”周晋开始剥栗子。
　　周晋吃着吃着，忽然发现陆致的浅色裤子上有一块油渍，他指了指说：“吃午饭弄脏的？你快换条裤子吧。”
　　“嗯。”
　　陆致条件反射地“嗯”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那就是周晋并不打算回避。因为陆致觉得在这地方睡觉不太安心，里面穿了能外穿的短裤，本来当着周晋面换条裤子也没什么，但是沈临川就在窗帘后面躲着呢，他顿时觉得骑虎难下。
　　“晚上再换吧，下了班我再洗。”陆致说。
　　周晋提醒道：“今天不还约了客户见面吗？你穿这样啊？”
　　陆致忽然想起来，他今天的确和人约好了，对方要来看画。而对方不是别人，正是陆致跟沈临川提过几次的那个还没出单就大方付款的甲方。
　　陆致飞快想着主意，他说：“那你先下楼帮我收拾收拾，我换好衣服就下去。”
　　周晋也没多想，他说：“行。”
　　周晋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抓了几颗糖炒栗子。
　　看到门被带上，陆致看向窗帘。
　　沈临川自己拉开窗帘走了出来，他刚打算问陆致要见哪个客户，这房间的门忽然又被人推开了。
　　周晋声音惊奇：“我靠，就一个中午的功夫，我们店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摄像头？”
　　再一抬头，他喊道：“这门上面也有？”
　　陆致身体僵硬。
　　周晋觉得不对劲，再仔细一瞧，这才忽然发现窗帘边还站着个人，窗帘还在晃动，光影在整个房间的地板上摇曳。
　　其实本来周晋还不会觉得有什么的，但是被陆致这么一藏，周晋看二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语气里带着服气，对沈临川竖起一根拇指：“沈老板，牛哇。”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恢复上午时间啦


第59章 59
　　陆致赶紧冲过去, 拉着周晋解释了半天，周晋一边点头说他相信，表情却还是那么耐人寻味, 陆致眼看没办法了, 他冲沈临川喊了一句：“你过来啊！”
　　沈临川一边扣衬衣扣子一边走了过来。他很自然地开口：“我在楼下沙发上躺着休息，陆致中午吃的米线没放好，掉地上的时候溅了我一身。”
　　陆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们在一楼的就餐区像个吧台，而旁边的沙发高度很低。他平时吃完饭都会立马收拾，就今天出门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把垃圾带出去，才发生了如今的一切。
　　“是你自己要在下面躺的，你西装我可不赔啊。”陆致说。
　　“洗一洗还能穿, 没事。”沈临川冲他一笑。
　　周晋看着二人, 视线来回转，他忽然道：“那你打算怎么着？给沈老板找一件合适的外套先救救急？”
　　“我的衣服他穿不上，”陆致转过脸对沈临川说, “要不你打电话给程颢, 让他早点过来，你们去公司之前还能顺道去你家换件西装。”
　　沈临川想看看他约好的客户是不是他想的那位，一时半会儿不打算走，他眼眸一转，说：“今天的温度不穿外套也没问题，我下午没什么事，不着急去公司, 跟程颢也说过了, 我让他下午直接从家里开车去公司上班。”
　　陆致看了他几秒, 他奇怪道：“你留在我这儿干嘛？没事你回家休息去。”
　　沈临川多有先见之明, 他道：“我刚才在洗手间把外套洗了，一时半会儿干不了，我得等等。不信你闻。”
　　沈临川伸出手指，陆致老远就闻见洗衣液的味道。
　　陆致脸色严肃：“行，那你别多事啊，今天我要见的客户很重要，你别下来添乱。”
　　“你哪个客户？”
　　“那你少管。”
　　沈临川觉得不对，难不成真是陆致上回提到的那个人？那他得好好看看，看看那个人究竟想干什么。
　　说完，陆致就跟周晋一起下楼了。
　　沈临川一直打电话安排工作到两点半，他才听到楼下有动静，有人进了店里，陆致热情招呼，几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欢声笑语不断。
　　这到底是来叙旧还是买画呢？会不会对陆致别有用心？陆致知不知道防备人？还是他其实真对对方感兴趣？
　　沈临川心急如焚。
　　但他此时的装扮不适合出去见人，他只能长叹一声。坐了十来分钟，他终于忍不住了，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安排她去家里带一件外套送来。
　　助理办事效率一向高，很快就发来消息：[沈总，衣服交给陆先生了。]
　　[沈临川：辛苦。]
　　沈临川微微扯唇，等着陆致上来给他送衣服。没过多久，陆致果然推开了门，但他没进房间，而是招手让他过去，等沈临川走近，陆致才把衣服丢给他。
　　见陆致马上要转身下楼，沈临川更加直白地问：“楼下的人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位挥金如土的客户？”
　　“是啊，怎么了，跟你有什么关系？”陆致甩下这一句话，毫不留恋地转身下楼。
　　沈临川去了洗手间。
　　他穿好外套，重新打好领带，待将自己收拾好，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致正在跟人介绍眼前这幅画，忽然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他心道不好，抬头一看，沈临川已经快步走下楼梯，正朝这边走来。
　　陆致瞪着他，给了他很多很强烈的眼神暗示，但是沈临川就跟看不到一样，甚至一上来就语气不客气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沈临川看的是陆致身旁这位“老客户”，陆致此时也跟着看向对方的脸。只见他眼神躲闪，表情尴尬，挤出几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致心里正不解，就听到他对着沈临川喊了一声：“哥。”
　　哥？
　　这个称呼成功把陆致震住了。
　　他是沈临川的弟弟？为什么陆致完全没有印象，结婚五年一次都没有见过啊？
　　沈临川看出陆致在想什么，他对陆致解释说：“这是我三姨家的表弟，之前一直在国外，去年才回国创业。”
　　这位表弟名叫王俊，确实跟陆致说的一样一表人才，就是对事业没有正主意，沈临川只听说他去年又是开店又是开公司，耳边听到的讯息太多了，他没往心里去。
　　王俊并不知道沈临川跟陆致的关系，他疑惑地问：“哥，你跟陆致是……？”而且沈临川还从楼上下来，这个点沈临川不在公司，怎么会待在别人生活起居的地方？
　　沈临川一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和陆致离婚的事情还没有在他们家传开，奶奶这边也被蒙在鼓里，要是告诉了王俊，就立刻没有秘密了。
　　陆致一看王俊不认识他，他也不想多事，于是帮沈临川说：“他也是我的一个客户，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就在楼上睡了个午觉。”
　　“是吗？”王俊觉得不可思议。
　　沈临川跟陆致一对视，在陆致的眼神威胁下点点头：“对。”
　　沈临川看陆致这意思是想赶他快走，他临走也要把王俊带上，于是他冲表弟露出一个看似和善的笑容：“我们俩好久不见面了，你多久能结束？我带你去我那儿坐坐？”
　　王俊难得感受到“表哥爱”，立即晕头转向地答应，他也不能白来这一趟，把自己看上的画全买了，然后毫无心机地跟着沈临川走了出去。
　　沈临川的助理一直等在外面，见到他们二人出来，立即下车打开了后座车门。
　　沈临川跟王俊坐进去。
　　车厢里很安静。
　　过了会儿，沈临川问王俊：“你跟刚才的店长关系不错？”
　　“还行，他性格挺好的，还很善良，我妈老说我缺根筋，但是在陆老板这里我没吃过亏。”
　　听到王俊的评价，沈临川松了口气，不过想起陆致说王俊朋友圈的自拍看起来性取向为男，他立即低头，点进王俊的朋友圈。
　　结果这货对他设置了权限。
　　沈临川不动声色将手机收起，他假装不经意地问：“你现在还喜欢女孩儿吧？”
　　“啊？”王俊表情诧异。
　　“‘啊’什么，我问你是不是异性恋。”
　　王俊自己忽然觉得不太确定起来：“……还是吧，虽然最近没有遇到特别喜欢的。”
　　“那你对……”沈临川说着一顿，心想不能问得太明显，免得好奇成了引导，他转而道，“我最近在追陆致。”
　　王俊“哦”一声，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摸不到头绪。
　　沈临川没有真的带他去公司，而是问了他新开的咖啡店的地址，将他送到那处。王俊下车的时候，神情带着点迷茫，他走出几步，猛地想起一件事，他妈的表哥不是结婚了吗？？？
　　他摸出电话打给他妈，电话一接通，他声音颤抖地说：“妈……我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表哥好像要搞婚外情！”王俊情绪激动。
　　沈临川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多想，只是不想王俊跟陆致走得太近，他没想到因为自己一句话，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这消息就传遍了。
　　父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边对问道的人解释一边心里暗骂沈临川这个不孝子。
　　而沈临川在这天下班的时候接到了奶奶的电话。
　　奶奶的声音中气十足：“你要跟谁搞婚外恋？！你这么做对得起小陆吗？！”
　　沈临川顿了顿，才问出一句：“什么？”
　　奶奶接下来不带停顿地骂了他十分钟，才终于给他机会解释，沈临川这时候被逼到悬崖边了，他不得不对奶奶承认：“我跟陆致离婚了。”
　　奶奶的语气充满了惊奇和愤怒：“什么时候的事情？！所以你现在追求的小三儿是谁？你和小陆离婚是不是为了他？！”
　　“不是，”沈临川将手机拿远了一些，他道，“我在重新追求陆致。”
　　奶奶十分不解：“你跟人家离了婚，再跑去追求人家，你整天吃饱了没事干，兜这个圈子干嘛？”
　　沈临川简洁地将事情经过告诉奶奶，奶奶听完特别拎得清地评价一句：“活该！你这样的就该被小陆收拾一顿才知道什么叫珍惜。”
　　沈临川真挚地应着：“是，奶奶，确实是我以前做得不对，我在努力改正和弥补。前一阵子我跟我妈说了，陆致会对我失望，也有我们家庭环境的原因，我们这个家就连过年的气氛都很压抑，他喘不过气，习惯不了，去之前会紧张一整晚，是我没有早早发现，给他足够的保护跟安全感。”
　　奶奶叹了口气：“你爷爷还在世的时候，对你爸跟几个叔叔太严厉，导致他们将这一套发泄在了下一代身上，所以你们几个都有点闷，心里只有赚钱和生意，没有一点人情味儿。小陆一看就不一样，他是在甜水里泡大的孩子，受不了我们家这套也很正常，也就是冲着你才能容忍我们这家人，结果你还这么不争气。”
　　“嗯。”沈临川虚心接受批评。
　　奶奶继续道：“没事，让他们传这个版本的谣言吧，传你三心二意不是个东西，总比传你被小陆甩了不要了好。”
　　沈临川：“……”
　　“奶奶……”
　　“我跟你开玩笑，你努力把小陆争取回来，比你现在的解释更管用，不过我会跟他们挨个说清楚的，别让人觉得我们沈家不重视小陆，”奶奶说，“很多人表面上在关心你，其实就是想听个乐呵，你说什么不重要，他们想信什么才重要。”
　　奶奶挂掉电话。
　　沈临川给王俊发去微信：[？]


第60章 60
　　王俊没敢回复。他能敢吗？表哥刚“好心”让司机绕了那么大个弯儿送他到店里, 转头他就把人家卖了，这笔账怎么算他都不占理。
　　沈临川算是不费吹灰之力地扫除了他跟陆致爱情道路上的一个障碍，下一个目标就是陆致口中嘴甜还有肌肉的调酒师。
　　他得想个办法让陆致带他去一趟他常去的那家酒吧。
　　然而他还没想出主意, 就发生了一点小意外。王俊凭一己之力让他们全家人知晓了沈临川离婚的消息, 这消息很快传遍了公司，自然也就传到了覃铭耳朵里。
　　临近下班时间，覃铭手里拿着几分文件敲门进来。覃铭来可不是真为了汇报工作，早晨的晨会上他刚代表技术部向沈临川等人作了汇报，他来了，沈临川以为是晨会上说的几个问题有了新进展。
　　沈临川向后靠着椅背，目光似剑，削铁如泥, 更别说他以这副严肃表情将覃铭打量一遍, 覃铭第一次有了一种感觉，那就是沈临川真的只把他当下属。
　　“沈总。”覃铭机警地换了称呼，先向沈临川说明了那几个参数不能随意更改的理由。
　　“不要用理论去验证理论, ”沈临川依旧维持着这副谁看都会畏惧的表情, “在生产加工过程中产生的误差也要考虑，我们的生产设备从不会掉链子，你可以把它看成系统误差。再好好回去考虑考虑，觉得你的想法能说服我了再来找我汇报。”
　　“好，沈总。”覃铭应下，他捏了捏手心的汗，却没有立即转身离去。
　　沈临川的视线压在他身上, 覃铭回想起看展那天, 沈临川对着陆致的时候目光有多柔和, 他开口问：“我听说你和陆致早就离婚了？”
　　沈临川反问：“离婚了, 所以呢？”
　　覃铭嗓音有些哑：“是因为我吗？”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陆致的确是因为我年初二去医院看你才跟我提的离婚，但不全是因为你。”
　　覃铭说：“如果因为你去看我提离婚，如果你心里对我没有别的想法，为什么不跟他解释呢？还是说你自己也心虚，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放不下我？”
　　沈临川笑了一声。
　　这声笑带着几分轻蔑。
　　“覃铭，”沈临川喊了他一声，“我以为你虽然会做一些我不可理解的、惹人厌烦的事情，但你至少是个双商在线的成年人，没想到走到了今天，你还以为我对你有意思。”
　　“上回我就跟你说过，我会将你高薪挖角过来，是因为看中你的能力、你从国外带来的技术，还有你在其他公司工作对我公司造成的冲击和损失，我珍惜身边能有你这样的技术人才，但是你最近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我跟你的事情在高三就彻底结束了，当时我们说得很清楚，分手以后再见不谈往事，能做朋友就做，做不成就当陌生人，你不记得了？”
　　覃铭不相信沈临川说的话：“那为什么我晕倒住院，你会急匆匆赶过去看我？那天是大年初二，你那时候不应该陪在陆致和他父母的身边吗？为什么会为了我在那么重要的一天抛下陆致？”
　　“就算是大年初一，”沈临川语气加重，“如果我公司有员工重病、有生产事故、有人面临生命危险，我仍旧要抛下一切赶去现场，那是我坐在这个位子的责任，并不是因为牵挂你、担心你。”
　　“也正是因为责任二字，我才没有在你屡次让我跟陆致产生嫌隙以后就辞退你，公司有公司的规矩，国家有国家的法律，我不能知法犯法，但前提是你要守规矩，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沈临川眼神如冰，“我尊重你回国之后有施展才能的权利，希望你也能尊重别人的意愿，同时掂量清楚自己的轻重，别再做一些与工作无关的事情，那样很没劲。”
　　覃铭抓紧了手中文件，他觉得自己额头上被沈临川钉上了“耻辱”二字，他何时受过这种待遇？他心有不甘，可沈临川对他的态度冷血而坚决，他只能脚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沈临川以为自己总算为覃铭这段时间的闹剧画上句号，没想到就在当天晚上，覃铭就敲响了他家的门。
　　沈临川正打算洗澡，透过猫眼往外一望，见是覃铭站在外头，他折回房间换好了衣服，先是在客厅给覃铭打了个电话，覃铭的手机铃声响彻在楼道里，但他不接。
　　沈临川挂掉电话，先检查了一下门口摄像头的运转情况，然后才打开了门。
　　扑面而来一股酒气。
　　覃铭伸手用力抓住了沈临川的衣服，他喊道：“临川……”
　　沈临川不问废话，而是将他的手拽开，他说：“别撒酒疯。”
　　覃铭站在门外，似乎是刚刚哭过，眼眶是红的，睫毛也被沾湿，他重新朝沈临川扑过来，一边扑一边说：“反正你现在也离婚了，我们都是单身，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呢？我比陆致差在哪里？”
　　沈临川躲开了，覃铭扑了个空，差点摔倒，他扶着门框，哪怕喝了酒，也没有勇气往沈临川的房子里钻，因为怕沈临川真的跟他翻脸。
　　沈临川不说话。
　　覃铭继续道：“我长得比他差？我学历比他差？还是我们家没有他家里有钱？你这么会做生意，应该最会比较优劣啊……”
　　“他哪儿都比你好，”沈临川说，“他拿得起放得下，不会纠缠别人，更不会这么没素质没礼貌，喝醉之后半夜去敲别人家的门。”
　　覃铭神情痛苦，他苦笑一声：“在你心里，他什么都好是吧？”
　　“是。”
　　“那你们为什么会离婚啊？！”覃铭吼了一声，“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他，你平时就做得很好吗？！做得好他还会迫不及待离开你？你有什么资格教育我该怎么做人？你自己就是什么感情标兵了吗？”
　　“我不是，”沈临川淡道，“第一，我跟陆致的事情轮不到你插嘴。第二，我不想教育你，毕竟你只是我的员工，但你的行为影响了我的生活，所以我必须说清楚，必须阻止你。第三，你现在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学成归国的体面才子，比街上的无赖还不如。请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覃铭忽然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有眼泪从眼角流下：“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没见过你对谁这样。我们的父母不答应我们在一起，被迫分手的时候也没见你要苦苦挽回，我妈当时说，你连去我家再争取一次的努力都不做，我不值得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所以我才按照我爸妈的意愿出了国。我知道你心里怪我不辞而别，但其实是你对不起我，你对不起我……”
　　沈临川争取过，他跟父母吵架，跑去覃铭家吵着要见覃铭一面，可那时候年纪小，心思斗不过长辈，只要父母瞒着一条重要讯息，就会导致终生的误会。
　　或许覃铭也为了他们的未来反抗过自己的父母，但他们两个互相不知道对方在背后做了什么努力跟抗争，都认为自己付出得多，比对方喜欢得深。当一切结束的时候，只会认为对方配不上自己的深情。
　　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沈临川不觉得遗憾，只认为那时候的爱情的确很难瓜熟蒂落。他与陆致是在合适的年岁结婚，虽然他没有尽到作为丈夫的责任，但这才是他心中值得付出一生去守护的感情。
　　沈临川没有多解释，而是说：“我帮你叫辆车。”
　　覃铭安安静静地站着，没再说话。
　　车来的时候，覃铭的酒醒了一半，他搓了搓脸，对沈临川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说完，他直起身子，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大步走向电梯间。
　　第二天早上，沈临川将覃铭叫到了办公室，给他开了五天年假，他说着场面话：“你这一阵子带着底下的人做项目挺辛苦的，去度个假散散心，回来继续好好工作。”
　　覃铭明白这是沈临川在给他一个台阶下。
　　“谢谢沈总。”
　　覃铭要转身出去时，沈临川丢下一句：“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沈临川对前尘往事已经一点都不在意。覃铭的脸上升起几分痛苦，或许等他像沈临川一样遇到另一个喜欢的、合适的人，就能完全忘掉以前的事情了吧？
　　“谢谢。”覃铭没有回头，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61章 61
　　“陆陆, 对面好像有人在搬家，”周晋眯着眼睛辨认，“叫什么永胜地产——”
　　陆致截断他的话：“对面原来就是永胜地产。”
　　“哎哎, 有工人来换牌子了, ”周晋一字字念道，“鹿林国际，这干嘛的？”
　　陆致也有点好奇，他搁下笔，跑到窗边跟周晋一起往外看，还没看出什么，解青也赶紧过来凑热闹。
　　三个人扒在窗户上。
　　只见那边的几个工人在有序搬家，装牌子、搬家具、搬来数棵绿植, 陆致认出来那些绿植, 别看只是几棵植物，但价格不菲，他去沈家见过, 奶奶告诉他他们家里的男人很宝贝那些奇形怪状的盆栽, 浇水、晒太阳都讲究得很，而且要对着盆栽说吉利话，免得影响盆栽的“心情”，从而影响一年的气运。
　　做生意的人往往比较迷信，陆致能理解。
　　工人们效率很高，不足半个小时，店面已经焕然一新, 再看不出原来的面貌, 可还是很难通过肉眼判断这是一家经营什么业务的店。
　　他们回到自己的画前忙碌一阵重新来到窗边, 忽然发现路边停了一辆没怎么出现过的黑色轿车, 陆致辨认着车牌号，猛地发觉这是沈临川的某一辆低调轿车。
　　他脑子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陆致将视线挪到那块绿油油的牌子上。“鹿林”……陆、临？
　　陆致才想到这里，对面新店的玻璃门被人拉开了，沈临川长腿笔直、穿着闲适，此时手里端着一杯东西，他单手插兜往这边望，对已经认出他的周晋跟解青点头致意。
　　与陆致对上视线，沈临川终于舍得将手抽了出来，冲他晃了晃。
　　陆致给他打去电话。
　　沈临川：“喂？”
　　陆致问：“你怎么忽然跑这里来办公了？”
　　沈临川都做到这步了，也没有再遮遮掩掩的必要，他道：“这个商标是我以前注册的，正好拿来用用，公司那边程颢一个人顾得过来，我就想离你近一点儿，可以吗？”
　　“什么‘可以吗’，你不是已经来了吗？”
　　沈临川冷静道：“你对面这店铺招租很久了，我这是成人之美。你周边的店生意旺，你选这个地方才有意义，要是附近的店换了一茬又一茬，消费人群不固定，未来对你的店也有影响。”
　　“那你的‘鹿林国际’是做什么的？”陆致问他。
　　沈临川反问道：“你觉得是干什么的？”
　　“我不知道才问你。”
　　沈临川清清嗓子说：“是卖渔具的。”
　　陆致：“……”
　　“你就忘不了钓鱼是吧？”
　　“嗯，就这点儿爱好了，不像你兴趣广泛，”沈临川说，“你朋友也多，白天经营画室，画一天的画也不累，晚上还有精力去酒吧看帅哥，我不行，我下了班就只想回家看看老婆、看看狗，给他们做饭，一起看一部电影，再一起睡觉。”
　　陆致：“跟狗一起睡觉是吧？”
　　沈临川：“不许这么说自己。”
　　陆致：“……挂了。”
　　“跟你开玩笑，”沈临川赶紧问，“要过来坐坐吗？”
　　陆致干脆地拒绝：“不去。”
　　“中午一起吃饭？”
　　“再说。”陆致继续冷酷。
　　“那我要过去找你了。”
　　陆致想了想道：“我和周晋他们一块儿过去给你捧个人场行吧？”
　　“谢谢，那过来喝茶吧。”沈临川说。
　　挂掉电话，陆致对屋里二人道：“沈老板请我们过去喝茶，走吗？”
　　周晋跟解青异口同声：“走走走！画画累坏了。”
　　沈临川这店面不小，但店里就他一个人，陆致进去以后环顾四周，沈临川说的“渔具”没看到，就见了满屋子的花草，阳光照进来，就跟个花园一样，也不知道沈临川这是在上班还是在享受。
　　沈临川将他公司那套最喜欢的茶具弄了过来，平时待客，如果是非常重要的客户，他会亲自泡茶，一套流程下来，动作娴熟又好看。
　　虽然陆致还没答应沈临川的追求，但看他风度翩翩地做这些事，跟古代风流倜傥的公子哥一样，当着两个朋友的面，还是觉得挺给自己长脸的。
　　陆致尝了尝沈临川亲自泡的茶。
　　经过了数道工序，这茶唇齿留香。
　　周晋是个憋不住话的人，他问沈临川：“沈老板忽然来这里开店，不会是想每天见到陆陆吧？”
　　沈临川说：“不是。”
　　周晋吃惊：“啊？”
　　沈临川扫了陆致一眼，见他垂着眉眼品茶，嘴角忍不住往上抬，沈临川道：“我本来也能天天见到他，之所以过来，是想让相见的时间更久一点。原来我们每天有十几个小时共处，现在忽然缩短了这么多，我不习惯。”
　　陆致没有表态。
　　周晋跟解青听着感觉牙齿发酸，周晋呵呵笑了几声：“那沈老板公司那边怎么办？平时肯定不少人排队等着你签字点头，你一走他们找谁去？”
　　陆致抬眼看过来。
　　沈临川与他对视，笑了笑说：“有重要的事情他们会打视频电话过来，其余杂事并不需要我做决策，我只要结果。”
　　陆致忍不住“啧”一声。听听，这就是大老板的派头，他什么时候才能混到这一步？
　　沈临川听到他发出的动静，于是问：“怎么了？”
　　“没什么，”陆致表情一顿，忽然记起什么，他道，“你让我想起周果的老板，周果那么小的公司，说出去都没人听过。他当着员工面从不说重话，给公司里拉帮结派的两伙人分别画饼，谁都不得罪，哄得底下人晕头转向地为他卖命工作，到了诺言要兑现的时候，就有各种各样的阻碍，底下的人也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但不敢以卵击石，只能狗咬狗，孤立、陷害同事，女的呢去跟这个老板睡觉，男的就送礼陪喝酒，总之乌烟瘴气风气很差，然而外人看到的就是那个老板他高瞻远瞩、会用人，挺恶心的。”
　　沈临川总感觉这是在含沙射影，也不敢贸然接话。
　　周晋看沈临川表情不对，赶紧说：“沈老板别误会，陆陆没有说你的意思，只是你也是大老板，才让他想起以前的一些腌臜事，你别介意啊。”
　　陆致这才反应过来，他的确没有影射沈临川的意思，因为沈临川根本不屑于用这些手段，任何一个集体内部都不可能完全团结，沈临川的原则就是不重用任何一个挑起矛盾纷争的刺头儿。
　　来告状？不行。部门之间不和谐就跑来诉苦甚至找他哭？不可能。这种情况一开始还有，后来没人敢来了。
　　因为沈临川当着人家面将话说得很清楚，会哭的人通常都不是被欺负那个，真正遇到委屈和困难的，都在想办法解决困难，而不是跑到他面前对别人说三道四。
　　当一个企业风气正了，一身正气的人干着才更起劲儿，企业才更有效益，而不是让小人得势。
　　陆致心想，沈临川是个合格的老板，大事他都自己担了，不会甩给底下人担责任，所以他就算这么跑出来待个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人对他有什么怨言。
　　陆致道：“不是说你，你跟那个郭姓老板不一样，他以为自己会做人、会做生意，私底下我们都觉得他这人烂透了，专门搞别人老婆，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得意的。”
　　沈临川一笑：“的确，有的人你将他当成人一样尊敬，但他却只把自己当畜生一样要求。”
　　陆致看了他一眼，想伸出拇指给他点赞。要说讽刺人，其实沈临川更擅长，只不过离婚以后，陆致讽刺沈临川的机会变多了，沈临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语言天赋很强的错觉。这么一听，还是沈临川会骂。
　　陆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免得坏了大家心情，他问沈临川：“不是说要卖渔具吗？东西呢？”
　　“逗你的，”沈临川道，“我当时注册这个商标，是因为你常常跟我说周果不好，我担心你真有一天会辞职，就想着能让你做点小生意，后来你真的辞了职，很快就创立了一个小工作室做设计，而现在你自己开了画室，目前这个店我还没想法。”
　　看他们聊天入神，周晋跟解青默契地喝茶，尽量不发出声音。
　　陆致问：“那你以前想让我做什么生意？”
　　“我们公司那么多产品，你做个代理商没问题吧？”
　　陆致想了想说：“我画画还成，卖东西真不是那块料，你当时怎么想的？”
　　虽然沈临川平时对陆致要求很严格，不准他通宵打游戏，希望他能早起锻炼，监督他合理饮食，但他没想让陆致赚大钱，只是不想让他跟社会完全脱节，免得造成二人生活的分歧，他们会逐渐失去共同语言，会吵架、会离婚。
　　虽然现在还是离婚了。
　　当着陆致他们三个人的面，沈临川不想编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却也不想直言自己当初的狭隘，反而是说：“我以前不是个东西，我的想法你还是不知道得好。”
　　陆致听惯了他这么说自己。
　　周晋跟解青却都震惊地咳嗽起来，解青是真被茶水呛住了，沈临川以前就是那山顶的月光，远近闻名但高不可攀，亲耳听到沈临川承认自己不是个东西，这感觉简直……简直难以形容，他和周晋似乎不自觉地掺和进了别人的家事中？
　　这感觉，还挺刺激的。


第62章 62
　　沈临川不用开口说, 陆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以前他在沈临川心中是什么形象他自己也清楚，毕竟沈临川跟他吵架的时候都亲口说了, 这点错不了。
　　一壶茶水见了底, 沈临川又泡第二壶。
　　对于沈临川来说，一个小时意味着七八位数的收益，他的时间就是金钱。
　　这段日子, 沈临川把更多的时间分给了他, 陪他吃饭、旅游，不管忙碌与否，每天至少抽出两个小时来跟他见面，虽然有时候陆致不待见他，沈临川撑着脸皮也要在，到了点儿才肯走。
　　如果说以前陆致认为沈临川离婚后跑来纠缠他是为了作为公司老板的面子和公司效益，现在陆致就知道了, 沈临川是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并且正以自己的方式弥补, 沈临川学东西很快, 与过年那段日子相比，陆致从沈临川身上看到了肉眼可见的进步。
　　简直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烫，慢点喝。”当陆致无意识地喝了一口热茶开始咂咂嘴皱眉头时，沈临川关心道。
　　他不光嘴上关心，手已经快一步将陆致手中的茶杯接了过来放到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但一看就很贵的茶几上。沈临川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周晋跟解青看不出什么特别，只有陆致知道沈临川刚才趁机摸了摸他的手指头。
　　为什么陆致会觉得是摸而不是无意碰到的呢？
　　因为沈临川的指腹在他指尖摩挲了几下，而且他还忽然低头笑了。
　　陆致：“……”
　　就摸个手，至于吗？
　　“你高兴什么？”陆致故意问他。
　　沈临川看了过来，他看出陆致眼底憋着坏，于是在竹藤椅上挪了挪，摸着两侧编织在一起的藤条说：“这椅子挺软的，还很白，看得出在被做成椅子之前手感很嫩，能掐出水。”
　　陆致呛了一下。
　　不明所以的周晋却蹙起眉，他道：“沈老板有点色弱吗？可这椅子是黄色，不是白色的啊。”
　　椅子是不是黄色很明显，沈临川内心是不是这个颜色更明显。
　　沈临川盯着陆致的脸，别有深意地说：“是吗？我看是白色。”
　　陆致冲他一笑，道：“那我劝你抽空去看看眼睛，我看你问题很大，眼睛的毛病要趁早治疗，不要讳疾忌医。”
　　沈临川叠起腿，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几下，用眼神暗示陆致自己在盯着他泛着粉色的手指尖看，直到看到陆致往后缩了缩手指，他才满意一笑：“不着急，可能是我看错了，不是白色的，白里透红。”
　　周晋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沈临川，总感觉他们几个人说的不是一回事，却又想不通是哪里不对劲。
　　解青这回却忽然开了窍，对着空气冷哼一声。
　　周晋马上凑过去问：“你哼什么？”
　　解青压低声音说：“他们俩背着我们调情呢，你看不出来？”
　　周晋诚恳地说：“说实话，我看不出来。”
　　“我看你才应该去看看眼睛。”解青说。
　　“……单身狗不要互相伤害。”
　　陆致歪着头，看他俩压着声音又没有完全压着，顿时感觉有点无语，怎么会有人说悄悄话的声音这么大啊？他不想承认自己有这么傻的朋友。
　　而且他和沈临川没有在调情吧？顶多是沈临川单方面的调戏。
　　无耻之徒。
　　陆致转过脸，绕过茶几踢了一下沈临川的裤腿，目含警告。沈临川立刻收敛了笑容，清清嗓说：“中午我请大家吃饭，你们有想吃的吗？”
　　他话虽是“你们”，其实问的还是陆致一个人。
　　周晋跟解青白蹭了几天旅游，蹭过几次大餐，他们心里清楚沈临川这是冲谁呢，所以他俩都说没有意见，让陆致出主意。
　　陆致想吃火锅，今天沈临川搬迁，怎么算都不该他请客，于是他说：“过去我们那边吃火锅吧，我和周晋现在去买肉跟菜。”
　　沈临川跟解青一齐望过来，那眼神的意思是：为什么不带我？
　　陆致不问便答：“我跟周晋动作快，我们俩经常一块儿买菜。”说着，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抓起周晋道：“走吧，去超市。”
　　周晋被抓壮丁，面对沈临川投来的饱含嫉妒的眼神，他呵呵一笑，跟着陆致赶紧出门了。
　　他们四个大男人，胃口都不小，陆致跟周晋一合计，买菜只多不少，反正有冰箱，不怕坏。他俩结伴买菜为什么快呢，因为都爱拿自己喜欢的，而且不爱互相掺和，他们很快就挑好了，推着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去结账。
　　刚排到他们，沈临川的电话打了过来。
　　陆致让周晋先付款，他往前走出几步接起电话。
　　“喂？”
　　“快回来了吗？”
　　“在结账呢。”陆致说。
　　“怎么去这么久？”
　　“这还久？我们在超市才逛了不到半个小时。”
　　沈临川慢悠悠道：“是吗？可是我感觉过了好久，买完快点回来吧。”
　　陆致叮嘱他：“你也别闲着，早过去帮帮解青准备一下锅碗瓢盆。”
　　“行，我这就过去。”沈临川道。
　　周晋那边的货快扫完码了，陆致还着急回去付钱，他说：“挂了啊，马上回去。”
　　不等沈临川说话，陆致就将电话掐了。他一边说着“来了来了”，一边抢在周晋面前掏出手机让小姐姐扫码。
　　回去路上，周晋跟他客气了一下：“我们俩谁付钱不一样嘛，你还抢着来？”
　　“这顿当我请你们，顺便祝贺沈临川乔迁新禧。”陆致道。
　　周晋悠悠道：“我看沈老板在你身上的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就是攻克叔叔阿姨那关。”
　　陆致看了他一眼：“我爸妈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对，但还是要让他们树立起长辈的威信，这样沈老板才会更加觉得追回你不容易，你们俩折腾到现在，他估计也不想，跑完步不能一下子停下来，得给他一个时间缓冲，这样你们的感情啊、婚姻啊，才能更稳定，更长久。”周晋感慨道。
　　陆致半天没说话。
　　周晋奇怪地问他：“你怎么了？”
　　“我在想，”陆致说，“为什么你现在说话也这么有哲理，明明你连实战经验都没有。”
　　“这不正常？有的人没谈过恋爱还指导别人谈呢，我这算什么？不是看你们俩最近的事情有感而发嘛。反正我认为男人就这尿性，越看不上我们的我们就越上赶着。”
　　“我怎么不这样？”
　　“你这样的绝对是少数。”
　　……
　　讨论一路，最后的问题落在：“那世上就没有好男人了吗？”
　　周晋说：“有，越没钱的越好。”
　　“也不一定，很多人穷还不洁身自好。”
　　“也是啊。”
　　他们继续着这个话题提着东西进店上楼，沈临川听到门口的动静，立即出来帮忙拎东西，陆致手里瞬间就空了。
　　周晋对陆致小声道：“看见没有，男人就在追你的时候最积极了，你多享受享受吧。”
　　陆致直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63章 63
　　陆致这回买的羊肉、猪肉都是成品, 没有留给沈临川可以展示他刀工的空间，不过陆致说是为了祝贺沈临川乔迁，负责下火锅的却是沈临川。
　　回想结婚那五年, 他跟沈临川还没有这么坐在一起吃过一顿火锅。沈临川这种除了烟酒对任何进嘴的东西都十分自律跟挑剔的人是不会随随便便吃这么高热量的美食的, 陆致也因此没有提过“我们吃顿火锅吧”这种要求。
　　此时此刻，隔着一层层丝丝缕缕的热气，陆致看到沈临川的眼睛，眼神中带着几分温柔，眼里泛着光，一看就是舒适且开心的。
　　沈临川任他盯着，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提醒陆致：“肉好了, 可以吃了。”
　　火锅这种东西, 讲究拼手速的。四个大男人筷子一下锅，这第一波肉很快就连肉沫都看不见了。
　　你还别说，沈临川跟解青调的这个火锅汤底味道还不错。陆致嚼着肉, 底料很入味, 不咸不淡，是很自然的佐料香气。他大口吃完肉，刚准备夸赞几句，沈临川已经开始邀功了：“好吃吗？我调的锅底。”
　　陆致一通夸赞的话卡在喉咙里，他转头看向解青：“你没参与吗？”
　　解青摇摇头：“他不让我碰，我有什么办法？”
　　沈临川解释道：“你们画画的手很金贵，还是让我来吧。”
　　陆致知道沈临川做饭的时候不爱别人掺和, 他有时候见沈临川心情好, 就跑到厨房指手画脚, 甚至上手帮他切菜, 沈临川就会将他往外一推，让他一边儿玩去。
　　所以，虽然沈临川当时说感觉不到他的喜欢，饭都是沈临川做，其实是沈临川没给他下厨的机会。沈临州这样的人做什么事都太强势、过分追求完美，他效率出奇地高，别人参与进来会拖后腿，甚至达到1+1＜1的效果，沈临川不喜欢。
　　陆致伸出拇指：“好吃，没想到你这个从不吃火锅的人能调出这么好吃的底料。”
　　“做菜都是相通的。”沈临川道。
　　这一餐吃得很愉快，还在进行当中，陆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摸出来一看，竟然是外公打来的电话，他赶紧接起。
　　“你们店里现在没有人在吗？集体放假了？”外公一上来就问。
　　陆致意识到什么，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外公您过来了？”
　　“我在门口。”
　　陆致说：“我下楼接您，我们在吃火锅。”
　　陆致说完便往楼下冲，沈临川也跟着下楼。
　　外公拄着拐杖，正站在门口研究他们店刚打出去的广告，陆致有些不好意思，他拉开门，将外公迎了进来。
　　“外公。”陆致跟沈临川一起喊人。
　　外公扫了沈临川一眼，那一眼跟沈临川在画展时面对的老人很不一样，他心里一咯噔。
　　陆致心思没在这上面，因为外公忽然来到他这儿，他心里忍不住紧张，生怕自己的画室不能让外公满意。
　　外公这时却道：“那先上楼吃饭，我也上去看看。”
　　陆致跟沈临川一左一右搀着外公，外公一开始没有拒绝，后来不动声色将沈临川的手推开了。沈临川这下终于确定，外公对他有意见，估计是听说了他跟陆致离婚的事情。
　　等外公见了另外两个人，外公才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沈临川跟陆致单独在楼上吃饭。他们离婚的事情，陆致父母已经跟他报备过了，看样子沈临川是在重新追求陆致，而且追求的方式很光明磊落。
　　那他还能高看沈临川一眼。
　　周晋立马起身，嘴甜道：“外公来了？吃饭了吗？赏脸过来跟我们吃点儿不？”
　　外公摆摆手，冲周晋笑道：“吃过了，你们年轻人经常聚聚是好事。吃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就过来看看。”
　　说完，外公将陆致往屋里一推，对他道：“你先吃饱饭，我在外面坐会儿。”
　　楼梯与门之间的位置，陆致布置成了一个小型客厅，有沙发茶几，外公坐在沙发上，还不忘叮嘱道：“关上门吃，免得我在你们吃得不自在。”
　　“不会的。”陆致说。
　　陆致没有真的关上门，他留了一半的门。
　　外公来了，几个年轻的吵闹声收敛了很多，准备的啤酒也没敢多喝，因此很快就进行完了，沈临川让他们只管下楼，他来收拾，周晋和解青明白他这是想在陆致外公面前好好表现，于是也没跟他客套。
　　外公被搀扶着下楼。
　　陆致带他到休息区看了看，又开始仔细地领着外公看墙上的每一幅画儿，想让外公提一下意见。因为他和另外二人画画风格不一样，画的尺寸不同，所以在墙上展示错落有致的，年轻人毕竟喜欢这种风格，外公却道：“不太整齐，你啊，把尺寸大小一样的画儿摆在一起，那样让人看了舒服。”
　　陆致点头说好。
　　外公上次就知道陆致如今画画的水平如何，他没有过多指点，而是忽然低声问陆致：“你和小沈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离婚的事情，你爸妈可全告诉我了，上回我见到你们，你们俩没一个跟我说实话的。”
　　这事儿毕竟是陆致理亏，他解释道：“是不想让外公担心着急，我们俩会自己看着办的。”
　　外公捅了捅陆致的胳膊问：“要不要外公帮你考验考验他？”
　　陆致来了兴趣：“怎么考验？”
　　外公说：“外公多的是办法，他在楼上不下来？”
　　陆致道：“他在洗碗呢，收拾好了就下来。”
　　“以前也是他干家务？”
　　陆致想了想：“差不多吧，他不让我瞎掺和。”
　　外公很意外：“他公司那么忙还天天给你做饭吃？”
　　“只有早饭跟晚饭而已，他要是晚上有应酬，那我就只能自己吃。”陆致说。
　　外公拍了拍他的手背道：“这样吧，周末你把他约出来，我们去河边钓鱼，钓一天。”
　　陆致眉头皱了起来：“钓鱼吗？”
　　“你还不懂，钓鱼最考验一个人的心理跟情绪稳定性，”外公拍板道，“就这么定了，晚上在附近找个旅馆住一下，第二天再回市里。”
　　“还要住宿啊？”陆致一听要住旅馆就不太乐意了，他挑床挑气味，曾有一回出去旅游没抢到附近好酒店的房间，只能去了一家很便宜的连锁酒店住宿，洗手间的味道直冲脑门儿，他一晚上没睡好。
　　“对，就住旅馆，”外公的双眼闪着属于老年人的智慧的光，“你到时候就知道用处了。”
　　待外公走后，陆致对沈临川说：“我外公让我问你这周末有没有空，他想约你一起去钓鱼。”
　　“外公约我？”沈临川一顿，然后才说，“我有空，那你去吗？”
　　“我也去。”
　　沈临川松了口气：“那到时候我负责安排好，你等我开车接你。”
　　“不不，”陆致摇摇头，“你开车接我可以，但我来安排。”
　　虽然不知道陆致坚持这么做的原因，沈临川还是点点头：“行，有需要我的地方不要不好意思开口。”
　　陆致从网上搜了一下，订了一家评分还算可以的旅馆。
　　到了约好那天，沈临川不光来载他，接上他以后又去外公家，因为最近刚去过，所以熟门熟路。坐上车，外公看他们穿得单薄，抱紧了自己准备好的厚外套。
　　河边跟市里温差大，外公下车就把自己外套套上，拿上自己心爱的渔具，慢慢走向河边。
　　沈临川给陆致准备了吃的喝的，直接冲他说：“你不用下来了，我陪外公钓鱼。”
　　陆致没有意见。他打开手机，约周晋打游戏。
　　沈临川扣上后备箱，拿着渔具朝外公身旁走去。
　　外公一边布置一边问：“平时喜欢钓鱼吗？”
　　“经常出来，不过燃燃不喜欢，他嫌无聊。”
　　外公夸了一句：“你性子是稳的，虽然只比陆致大两岁。”
　　“没有，有时候也发脾气。”沈临川说。
　　外公将鱼钩放进河水里，他轻声说：“跟人过日子就像我们现在钓鱼一样，你要心态好，不着急，要懂得喂饵，心里莫贪，见好就收。”
　　“外公说得对。”
　　外公继续说：“陆致的脾气我知道，他在家被我的女儿女婿宠坏了，有时候难免胡闹了一些，但我的宝贝外孙到了你手里可不能忽然不受宠了，他会受不了，我也不能答应。”
　　沈临川道：“燃燃不胡闹，只是偶尔有点小脾气。”
　　“对啊，你被鱼刺卡了，应该想办法软化鱼刺，而不是下次不吃鱼，他不是不讲理的孩子，他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跟他说，他能听进去，但不要冷着他，更不要中途去看别人，”说到这里，外公扫过来一眼，“我说的意思你能懂吗？”
　　迎着外公犀利的目光，沈临川说：“我知道，以前我太强势，做事又自私，很多时候没有考虑燃燃的感受，现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外公放心，我现在对他好，以后也会对他一样好，我在找一种可以长久的、能坚持一辈子的相处方式，不会让现在的心甘情愿成为以后吵架的导|火索。”


第64章 64
　　六十四章
　　外公年轻的时候画画厉害, 也是见惯了风花雪月，这追求艺术的人呢，凡事讲究一个先礼后兵。外公看似温和地跟沈临川客气完, 他忽然拿起拐杖敲了敲地面, 又指了指自己的双腿。
　　外公问他：“小沈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老是拄着拐杖吗？”
　　沈临川不敢贸然猜测，他技巧性地回答：“我不知道，外公您说。”
　　外公语重心长地说：“我三十来岁跟陆致的外婆有了他妈妈，他妈妈三十岁生了陆致，我现在才六十出头，腿脚还算利索，但为了能让子女多去看看我, 我就备了拐杖, 他们觉得我腿脚不便，每周都会打电话关心我。”
　　说到这里，外公看了沈临川一眼, 沈临川接住这个眼神, 意思道外公还有话要说。
　　外公紧接着道：“我这根拐杖重，但是稳，打起人来不在话下，要是有人欺负我们家的孩子，我这根拐杖就冲他身上招呼，听明白了吗？”
　　外公的表情看起来还是和颜悦色，沈临川却不自觉地挺直脊背, 他下意识往车上看了一眼, 隐约看得到晃动的光影, 是陆致在打游戏。
　　“外公, 我明白，以前我对燃燃做的，我对不住他的，以后不会再犯，如果再犯，您就用手里这根拐杖打我，我没有怨言。”沈临川说。
　　外公将拐杖放了回去。
　　“钓鱼吧。”外公对着前方道。
　　陆致打完几把游戏，觉得有点无聊，一边看外面的两个人一动不动地专心垂钓，一边拼命往嘴里塞零食，吃饱了有点困，他把座椅放下去，趁机眯一会儿。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们俩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他打心底觉得佩服，想了想，他倒了两杯热水，轻手轻脚地下车。
　　他凑近以后，外公和沈临川都用眼角看了他一眼，陆致心里觉得奇怪，难不成他还没有河里的一条鱼重要？
　　“外公，喝水吗？”陆致喊人。
　　外公小幅度地偏过头，慢慢张开嘴。
　　陆致喂他喝水。
　　外公喝完，陆致往旁边一瞧，只见沈临川也眼巴巴瞅着他，于是他也好心将水喂到沈临川嘴边。
　　陆致静静地在他俩中间站了一会儿，看这种让人抓心挠肝的场面，忽然感到一阵尿意，他临走之前邀请：“外公去洗手间吗？”
　　他话音刚落，原本还很坐得住的二人忽然觉得浑身难受，外公看了眼沈临川，见他很沉得住气的模样，于是说：“你先去吧。”
　　“哦。”
　　陆致便孤身前去，等他洗完手出来，就看到外公跟沈临川一前一后朝这边走了过来。
　　“刚才不是还……”陆致说到这里，看到沈临川对他摇了摇头，于是赶快扶了一把，等外公上了台阶，再把人送进男厕。
　　陆致后知后觉，这两个人是不是在比耐力呢？比谁坐得住，比谁膀胱功能强？
　　男人至死爱比赛。
　　中午，三个人就近找了个地方填饱肚子，下午接着钓鱼。陆致看着他们空空如也的水桶发出疑问：“这河里真的有鱼吗？”
　　外公道：“有鱼，我在这条河里钓到过鱼。”
　　陆致：“……那你们加油，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吃上你们钓的新鲜河鱼。”
　　沈临川说：“你等着看吧，你能吃上。”
　　陆致继续去车上，下午过得很快，陆致睡完一觉醒来，外面就快天黑了，他跳下车，远远望着两人僵直的背影，看这两个不怎么愉快的背影，估计是一条鱼都没有钓到。
　　怎么回事？
　　今天的鱼智商格外高？
　　陆致悄声走过去，看了看他俩中间那个还是只装了一点水的桶，忽然有点想笑。
　　他往后退，拿出手机冲着两个倔强帅哥的背影拍了张照片，然后出声道：“钓不到就算了，我今天请你们吃烤鱼，我现在就打电话定位子啊。”
　　这流程他熟，从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号码，他拨过去订了一条鱼和几个菜，挂断电话，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对还犟着脾气的二人道：“走吧，别等了，这个点赶过去，鱼正好做好。”
　　沈临川率先收起鱼竿。
　　外公见他总算动了，也开始动。这一动就发现自己着老胳膊老腿儿的确实比不过年轻人，一动骨头咔吧响。
　　考虑到沈临川钓一天鱼挺辛苦，陆致主动提出要开车，沈临川没有拒绝。陆致开好导航，来了一个不减速的调头。
　　外公在后面说：“乖孙儿，你要吓死你外公吗？”
　　陆致不好意思地一笑：“忘记松油门了。”
　　到了店里，陆致几人找位子坐，沈临川手脚勤快，又拿餐具又是泡茶的，上菜之前，他还陪外公去认真洗了洗手。
　　陆致看着二人，心想这可能就是一场战斗下来建立的纯洁友谊吧。不知道他们两个累不累，反正他这一天还挺累的，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在车上呼呼大睡，但毕竟不是在房间里，座椅再舒服也没有床舒服。
　　席间，沈临川游刃有余地照顾一老一少，给外公添菜，给陆致挑鱼刺。外公活了这大半辈子了，看人还是很准的，沈临川对陆致是不是真心，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人老了就想让孩子们都和和美美的，他边吃饭边琢磨着如何能给他们的进度加个速。
　　吃完饭，他们三人在附近散步，月亮的清辉笼罩着小镇，这里远离工业区，到了晚上空气舒爽，凉风习习。
　　外公回头看了看他们两个，笑了一声道：“你们年轻人就是火气大，晚上还穿这么少。”
　　外公这么一说，陆致还真有点冷了，他不自觉地看了眼沈临川，然后快步往前，挽住外公胳膊，这样暖和多了。
　　散完步，沈临川又当了司机。陆致订的旅馆在镇上显眼的位置，他们办了入住，各自回各自的房间。
　　陆致躺在床上，虽然这里条件不怎么样，最起码有张床可以躺。他在床上打滚儿，一会儿仰着一会儿趴着，无聊了再看看手机，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睡梦中，陆致忽然听到自己的门被人敲响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房间里的灯还没关，他一边问着：“谁呀？”一边起床去开门。
　　门外竟然是外公。
　　陆致揉揉眼睛，外公已经走了进来。
　　“怎么了，外公？”陆致不明所以。
　　外公进来就开始脱外套、脱鞋袜，然后往陆致床上一躺，他对一脸迷茫的陆致说：“我的床坏了，刚才打了电话给前台，说没有多余房子了，我们俩挤一挤。”
　　“啊？”陆致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上床躺到了外公身边。
　　外公没有跟他多说，灯一关，没多久，外公就睡着了。他不光睡着了，而且还开始打呼噜，呼噜声很大，陆致推了推外公，人没醒，呼噜声倒是更大了。
　　陆致坐了起来，用力搓了搓脸。
　　再去问问前台吧，没准儿还有房间呢？
　　陆致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刚在走廊上走了几步，沈临川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了，沈临川见他三更半夜在走廊里晃荡，不解地问：“你干嘛去？”
　　陆致将事情简单说了。
　　沈临川多聪明啊，他眼梢一动，就想通了什么，他往后让开位置，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要不要来我房间？你睡床，我打地铺。”
　　忽然被吵醒，床的诱惑对陆致很大，但陆致还是冷静地问了一句：“不好吧？”
　　“没事，我腰好。”
　　“？”
　　沈临川：“……我是说我不怕地板硬。”
　　在这种条件的旅馆入住，也就别挑了，陆致想了想，大方走了进去。
　　沈临川的床铺得整整齐齐还没人动过，陆致奇怪道：“你还没睡啊？”
　　沈临川说：“处理了一点公司的事情，刚忙完。”
　　现在已经一点多了，陆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沈临川让他睡床，那他就不客气了。陆致只将外套脱掉，掀开被子躺上床。
　　他说：“灯。”
　　沈临川将灯关了，借着月光躺在了旁边看起来很廉价的沙发床上。他往左边翻了个身，沙发背忽然倒了下去，沈临川被吓了一跳，这条件是非常恶劣了。
　　再听陆致那边的动静，他已经呼吸匀停，隐隐有要打小呼噜的架势。
　　沈临川忍不住一笑，他悄悄起身，拿出手机走到床边，然后打开录音，陆致睡觉一般不打呼噜，除非特别累，呼吸就会很沉，有时候他还会磨牙，也会咂嘴说梦话。
　　沈临川也没想到他打开录音以后，这几样轮番上阵。
　　陆致的梦话跟别人不一样，他口齿清晰，能让人听得一清二楚，这回他说的是：“我帮你切菜你还说我……”
　　沈临川的心一软，他轻声道：“以后不说你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陆致自然不会接话，他翻了个身背对沈临川。
　　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画面了，沈临川坐在床边想，以前陆致还是挺依赖他的，睡觉往他怀里钻，一定要抱着他才睡得香，陆致一个人在外面住了这么久，竟然也已经慢慢适应了。
　　沈临川想着想着，只觉得满腔酸涩又愧疚。
　　忽然，他屁股下面的床发出一声响。
　　沈临川还没反应过来，整张床就已不可控制的速度塌陷下去，他下意识伸出手，只来得及匆忙捞到陆致的一根胳膊，两人一起往下跌去。
　　小旅馆这张饱经风霜的木床，可能承受过太多焦急的男男女女的爱情，此时因为承受不住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塌了。
　　陆致这一晚历经风波，他睁开眼睛，眼里都木然了，他问旁边的沈临川：“这又怎么了？”
　　沈临川语速飞快地说：“我只是往床上一坐，可什么都没做啊，这床坏了跟我没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第65章 65
　　那么问题的关键就来到了：“所以你为什么三更半夜不睡觉, 偏偏坐在我床边？”
　　沈临川将人扶了起来，暂时去沙发上坐着，然后才回答他的问题：“我被你打呼噜吵醒了, 走过来想叫醒你, 又听到你在说梦话，就凑近听了一下。”
　　陆致：“……”
　　“我不信！”
　　沈临川的录音派上用场。
　　陆致听到从沈临川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心情十分复杂。他梗着脖子说：“那我不管，就是因为你坐在床上，这床才塌的，你得负责跟旅馆的人解释清楚。”
　　沈临川眼神宠溺：“好，我解释。”
　　陆致开始抱怨：“不过这个旅馆的床质量也忒差了点儿，我外公房间的床坏了, 现在你房间的床也坏了, 这样的旅馆真的能正常住人吗？”
　　“正常……”沈临川斟酌地说，“应该能住，我们这两起事故属于突发状况, 我们订的是单间, 按理说这床只能睡一个人。”
　　“所以你就不应该往床上坐。”
　　沈临川立即道：“我的错。”
　　“那现在怎么办？我好困，”陆致说，“我陪你们钓鱼钓一天，实在累得不行，刚睡得香，我外公敲门了，我刚在你床上睡着, 床又塌了, 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沈临川有点想笑, 又觉得陆致说得实在可怜, 就温声道：“你在这张沙发床上将就一会儿？”
　　陆致问：“那你呢？”
　　“我去车上眯一会儿。”
　　现在也只能这样，还有几个小时要天亮了，陆致说：“好吧，那你去吧。”
　　沈临川离开了房间。陆致忍不住把这晚的奇事立即分享给周晋，周晋这个点儿还在梦会周公，没有回复。陆致提心吊胆地抱着手机，慢慢睡着了。
　　再醒来，陆致睁开眼一看，窗户外面已经有了亮光，好歹是补了个好觉，他看手机上已经有沈临川发来的早安消息，于是给他打去电话。
　　一接起，沈临川就用带着几分慵懒的嗓音问：“睡醒了？”
　　“刚醒，你上来。”陆致说。
　　沈临川行动很快，挂掉电话没多久就进了房间，陆致将他往洗手间一推，自己回到原来的房间洗漱完，然后重新叫上沈临川，他站在门口说：“我们一起去楼下找前台说清楚。”
　　沈临川道：“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他们表示理解。”
　　陆致浑身一僵：“你怎么说的啊？”
　　“我就说因为在床上坐得久了——”
　　陆致：“做久了？”
　　“不是，”沈临川忍笑道，“我把情况说得很清楚，他们没有任何误会，你不用担心，他们旅馆遇到这样的事情是常事，也没有要我们赔偿，还表示欢迎我们下次再来。”
　　陆致摆摆手：“下次再也不要来了，我受不住。”
　　沈临川一笑：“行。外公醒了吗？”
　　陆致说：“刚才没醒，现在不清楚，我过去看看。”
　　陆致回到房间，外公正坐在床边穿袜子穿鞋，听到开门的动静，外公回过头看他，先是上下扫了他几眼，然后说：“你怎么从外面回来？”
　　陆致也没打算瞒着外公，他说：“昨晚外公打呼噜声音太大了，我被吵得睡不着，后来就去了沈临川的房间借住，您知道吗？这个旅馆的床质量真的好差，他房间的床昨晚三更半夜忽然塌了，把我吓了一跳。”
　　外公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他一边起身一边问：“这么激烈？”
　　陆致：“啥？”
　　“没什么，”外公笑着往洗手间走，他说，“不能怪你们，怪这家店，以后可千万不要来了。”
　　陆致拼命点头。
　　直到坐进车里准备返程，陆致也不知道外公误会了什么，以及外公房间的床究竟有没有坏。但是当沈临川送外公到了家，外公将他俩的手握着搭在一起的时候，陆致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丝奇怪。
　　“你们俩好好的，外公就开心了，没事就过来看看我，陪我说说话，一起出门钓鱼，虽然鱼没钓到，幸福钓到了啊，是不是？”
　　陆致挠了挠头。
　　沈临川却笑了：“谢谢外公。”
　　回去路上，陆致把这两天的事情缕了一下，他有些地方没有想明白，转过脸想问问沈临川，又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脑子不好，于是又放弃。
　　到了店门口，沈临川停下车以后问道：“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你好像看了我一路。”
　　“……我没看你。”
　　“好，你没看。”沈临川一笑。
　　陆致抓着安全带，没有解开，也没有着急下车，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想下车，只是觉得这车里的味道有点好闻，温度也舒适，下车会不会冷啊？也可能会热，而且他还没吃早饭呢，沈临川不准备给他买了吗？
　　“肚子饿了吗？”沈临川忽然出声问。
　　陆致马上点头：“饿，我快饿死了。”
　　沈临川重新发动车子，一边问他：“想吃什么？”
　　车子都开起来了，陆致干脆在车子导航上输了个位置，沈临川享受着陆致在他面前自由自在带来的愉悦亲密感，让他一大早就心情极好。
　　按照沈临川的饮食规则，早晨当然要补充蛋白质，糖油混合物只会让人饿的更快，开启这一天的“暴饮暴食”，可陆致就想体会糖油混合物的快乐，他去一家店买了油条跟豆浆，带去另一家面点早餐店吃饭。
　　沈临川望着面前竹篮子里的一堆食物，不禁发出疑问：“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
　　听陆致语气轻快，沈临川就知道他心情也不错，这代表陆致不像以前那样那么抵触他的存在和接近了。
　　陆致戴上一次性手套，抓起一块热乎乎的葱花油饼递给沈临川：“吃这个，这家的油饼特别香，比我家自己做的还要香，你试试。”
　　沈临川接过咬了一口，然后点点头：“不错，挺香的。”
　　陆致极力推荐：“油条也是，那家早餐店是最近新开的，油还很新，吃起来不带苦味，刚炸出来口感酥脆，配上他们家自己打的豆浆，简直是人间美味。”
　　沈临川问他：“之前你也每天跑这么远买早饭吗？”
　　“没有，就在附近买了，这边的偶尔尝一尝。”陆致喝一口豆浆，暖和和的很舒服。
　　这个季节清晨有点凉，他喝了豆浆，鼻子上很快起了一层薄汗，沈临川拿纸巾给他轻轻地擦去，陆致两只手上都拿着东西，因此也没有躲。
　　阳光透过店门的缝隙照进来，有一束光打在沈临川身后，陆致抬起眼看见，忽然觉得能这样也很好，不吵架，不伤心，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也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情，没什么状态，先更这么多吧


第66章 66
　　也许沈临川欠他的不仅仅是对过去那段婚姻的交待、对将不打招呼就将覃铭招进公司的交待, 沈临川还欠他无数个这样安逸幸福的早晨。他们曾一起度过那么多日日夜夜，却比不过此时此刻带给陆致的愉悦感，他不用担心沈临川想着别人, 不用担心他们随时可能分崩离析的婚姻, 不用担心沈家会不会越看他越觉得不满意，原来他可以只做自己，不用讨好任何人，就能得到沈临川的喜欢。
　　“对了，”陆致忽然想到什么，“那天我办完画展之后，有人问我以后要不要一起合办，可能会去其他城市, 也可能是别的国家。”
　　沈临川点点头：“嗯, 他首先来找了我，我跟他说这种事还是要你自己做主。”紧接着，沈临川笑了笑说：“我以为你不打算跟我提这件事, 现在你肯跟我分享, 我很开心。”
　　沈临川讲话比以前直球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高深莫测，让人揣摩不透，这令陆致产生了一瞬间的不自在，他垂眸道：“我也是刚想起来。”
　　“那你是什么想法？”
　　陆致说：“我现在跟周晋还有解青一起办了画室，不太想再有第四个人掺和进来，到时候我跟他们俩解释不清。而且, 我看过对方的作品, 跟我的风格太相似, 我不想要这样的伙伴。”
　　“我猜到了, ”沈临川说，“你现在的状态就很好，有熟悉的朋友一起共事，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会害你的人，也没有这个能力害你，所以基本不会有利益冲突，时间自由、金钱自由，每天开心上班、努力赚钱，我看你最近笑得比以前多了。”
　　“那是因为不再因为你闷闷不乐，”陆致道，“我现在是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
　　沈临川一笑：“那证明我的表现令你满意，而你也真正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你跟一个没长大的人结婚的啊？”
　　“唔……”
　　陆致不满：“你‘唔’什么？”
　　沈临川说：“我就是忽然想起，你上学那会儿身上老有一股奶味儿，以前是经常喝牛奶吗？”
　　陆致本想否认，可是猛地想起他室友也这么说过，他此时道：“那倒没有，应该是本人的体香跟洗发水啊、沐浴露啊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沈临川紧跟着问：“那现在呢？”
　　“现在？”陆致抬起胳膊嗅了嗅，“一股葱花饼的味儿。”
　　沈临川却道：“不是。”
　　陆致疑惑看来：“嗯？”
　　沈临川说：“我看你桌上摆着以前买的那几款香水，现在是成熟男性的味道了。”
　　沈临川这么说，陆致当然开心了，摘掉手套使劲儿闻了闻，他眼睛一亮，说：“真的诶，今天没用香水，但是我身上自带香气。”
　　沈临川静静地盯着他看。以前他总觉得陆致长不大，他日日烦恼，如今却喜欢看到他脸上露出这样轻松的、带着几分天真的神态。
　　“我以前没注意过，可能是习惯了。”陆致不像沈临川那样讲究，每天出门都要喷香水，心情好了他就喷一喷，也会经常忘记自己还有这种东西。
　　说话间，沈临川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陆致跟他亲近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浑身带刺、说出来的话也扎人。
　　陆致发现沈临川在看他，却不说话，他问：“你盯着我干嘛？”
　　沈临川说：“看你好看，不让看吗？”
　　“看也可以，一分钟一百。”陆致朝他伸出手。
　　沈临川还真开始从口袋里摸钱包了，陆致看到他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红票票递给他，陆致摆摆手不收，他说：“你怎么出门还带这么多现金？也不怕被人偷？”
　　“以防万一，没准儿用得到呢，比如刚刚。”沈临川笑道。
　　吃完早饭，沈临川送他回去。
　　陆致下了车之后，沈临川也从左侧下来，就要绕过车头朝他走来，忽然，一辆自行车闯入陆致的视线当中，他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提醒沈临川小心，自行车上的人已经熟练地一伸手，抢了沈临川的钱包就加速蹬脚踏板。
　　“操！”陆致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陆致拔腿要去追，沈临川把人拦住，劝道：“别追了，你追不上，我开车去附近的垃圾桶看看能不能找回钱包跟证件。”
　　“我也去！”
　　于是沈临川把陆致也带上，沈临川开着车，陆致就负责找垃圾桶的身影，他发现一个目标，立即让沈临川停车。
　　车子停好，陆致比沈临川跑得还快。刚才那个贼估计嫌麻烦，掏了钱随手一丢，陆致在垃圾桶旁边的草丛里发现了沈临川的褐色钱包。
　　陆致记得沈临川的钱包都可贵了，基本都是上万块。
　　他打开看了看，里面有身份证和银行卡，不知道全不全，他递给沈临川：“你看看，有丢东西吗？”
　　沈临川翻看一遍，道：“没有，除了现金都在。”
　　“那是什么？”陆致忽然看到沈临川的钱包里有张照片，大部分被遮挡着看不清，但隐约眼熟。
　　沈临川重新打开钱包给他看。
　　陆致自己将那张照片取了出来。
　　是自己的大学毕业照，不是沈临川拍的，但是沈临川在场。陆致摩挲着照片，盯着照片上自己青涩的脸，问他：“你是最近放进去的吧？”
　　沈临川点头道：“嗯。”
　　“怎么不放我的近照？”
　　沈临川将照片收回来，小心放好，然后才说：“因为这张的笑容最灿烂。”
　　是啊，大学刚毕业，对未来跟一切、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期待，期待自己能有所成就，也期待结束异地婚姻之后能跟沈临川培养出感情。
　　“不过……”沈临川一顿，“当你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你的笑容会更灿烂的，我相信你能做到。”
　　“谢谢你替我这么自信啊，”陆致说，“那我要好好努力了。”
　　他说努力，还真有个方向，因为最近有个很火的国画大赛，陆致想报名试试。不过这个大赛是要在直播中当场绘画的，再由现场的观众跟评委打分。
　　几天之后，陆致报了名，跟沈临川提起这事，沈临川很快将他的忧虑讲了出来：“这种曝光风险很大，毕竟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即便是受IP限制不再像原来那样乌烟瘴气，但还是会有很多人管不住手跟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放心好了，我又没什么黑点，往那儿一站，说不定很多人冲我脸也喜欢我呢？”
　　“……”沈临川沉默了一下，“是有这种可能，要不你还是别参加了。”
　　“那不行，我得让大家看看，我除了这张脸不错以外还有才华。”陆致说完，忽然想起覃铭说过他是只能看脸的花瓶，是覃铭说的吧？记不清了，反正这种话一律当曾经的情敌为了泄愤说的。
　　不仅脸长得好而且还有才华的陆致很快就被节目组工作人员联系上，跟他沟通有关的细节。周晋跟解青都表示不敢上台，自己画画还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们怕画不出来丢人。
　　陆致倒觉得还好，因为他专注画画的时候是可以完全忽视在场的人跟放在他身上的目光的。这也算一个重要决定，他告诉了爸妈跟外公，长辈们都很支持，爸妈还问能不能拿到去现场的票。
　　“不太行，现场的观众早就选好了，那叫大众评审团，”陆致仔细研究了比赛规则，“虽然评委名单我没拿到，但听工作人员说那几位都是很专业的大学教授。”
　　父亲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能不能行啊？你念书那会儿也没怎么参加过这种抛头露面的活动，会不会紧张？万一那些评委刁难你怎么办？”
　　“爸，我总要自己长大的嘛，我都二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儿了，您跟妈妈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儿看。”
　　母亲欲言又止，想劝他找个人作伴，却又开不了这个口。
　　想去现场的不止父母，还有沈临川。但沈临川办法多，因为他搞定了赞助，陆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挺吃惊的，他问沈临川：“你赞助了多少？这个比赛的一等奖奖金才五万。”
　　沈临川伸出三根手指。
　　陆致试探地说：“……三百万？”
　　沈临川摇摇头。
　　“三千万！你疯了啊？！”陆致说话的时候，巴掌都快招呼到沈临川身上了。
　　沈临川看看已经对此见怪不怪的周晋跟解青，往后躲了一下说：“都这个价。”
　　国画大赛跟别的综艺不一样，受众少，很少有人愿意出资赞助这样的节目，也就沈临川这样的冤大头愿意为爱……沈临川没说过“爱”这个字，只有沈临川愿意为追个人往外扔这么多钱。
　　陆致心想，虽然他不是爱财的人，但这三千万直接送给他多好，还要兜个圈子再让他受益。
　　陆致拳头握紧了，他说：“那我一定要把五万赚回来。”
　　沈临川笑了，他说：“我很期待。”


第67章 67
　　陆致最近跟打了鸡血一样每天早起跑步然后在画室画画, 一画就是一个上午，周晋跟解青数次过来围观，陆致都没发现他俩的存在, 因此原本还担心他是否因为比赛太紧张的两人也放了心。
　　很快就到了第一场比赛的时间, 节目组安排得还算周到，陆致人在外地却不觉得人生地不熟，因为全程都有工作人员引导和陪伴。
　　第一场一共有50人参赛，陆致大体看了一下，年龄跨度很大，但绝大多数都是像他一样的年轻人，毕竟老一辈的国画大手子已经没必要再来这样的场合让其他人评头品足。
　　场地很气派，可以说座无虚席。
　　舞台设计者很用心, 每人都有单独的木质隔间, 有些像古代科举考试的场面。隔间里有摄像机，一台对准作画人，一台记录着画的创作过程。
　　今天沈临川要来现场, 陆致没让, 此时他不知道的是，直播已经开始，当镜头里出现他的脸时，因为太过出众的长相已经引起了一波热烈的讨论。
　　[无意刷到，这个小哥哥的长相我喜]
　　[直接影响我刷视频的速度，甚至点进来看直播了]
　　[这是什么直播？看一下，看不清, 镜头怼得不够近, 影响我看那颗痣了]
　　[你真的有在关心这是什么直播吗？]
　　接着是几条一模一样的内容：[国画大赛！舞台精美绝伦, 设计巧妙, 真是个良心节目，点赞了]
　　[节目组请的水军好直接哈哈哈]
　　[啊啊啊镜头切走了，我今天就蹲守在这里了]
　　在后台的沈临川看到了这些内容，先安排人停了他买的水军发言，然后开始生闷气。陆致长得白，他锁骨处那颗痣在镜头下是非常吸睛的，本来就已经比在场所有人颜值都高出一大截儿，这下更是成了全场焦点。
　　画画的过程是缓慢的，网友们的注意力就不免被这些令人心情愉悦的东西吸引。
　　比赛正式开始，主持人宣布了这期的主题：“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给出的创作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陆致听完这两句诗，脑海里大致有了一个轮廓，他没着急下笔，而是在脑海里构思着小角落的细节，他沉思的表情落在人眼中，又引起了一些讨论。
　　[怎么还不下笔？不会是画不出来吧？]
　　[这人究竟来干嘛的？以为是参加选秀吗？]
　　[不是长得帅就能得高分，首先你得下笔画画啊大哥。]
　　沈临川看得揪心，刚准备让水军继续上班，陆致就提起了笔。
　　而陆致只要开始下笔，那就会笔锋流畅、一气呵成，从主体到丰富到细化再到将每一个小角落都兼顾，他身穿白衬衣，满身书卷气，给人一种时空穿梭之感，仿佛古人立于山水间，长发长袍，赞叹河山。
　　陆致几笔勾勒出一棵松，一个石台，一个身材纤瘦的男人迎风抚须，长袍飞舞，看到整个过程的人只觉得这随意的几下是画龙点睛之笔。
　　[麻麻问我为什么跪着玩手机]
　　[好绝谁懂啊，仿佛画中是他，也是我]
　　[起鸡皮疙瘩了]
　　[全体起立！]
　　陆致这时顿了顿，因为演播厅这么多人在，其实有点热，他额上出了一些汗，担心形成汗珠儿坠落下来影响画的效果，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擦汗。
　　这手帕还是沈临川在他上场前硬塞给他的。
　　[B牌子的手帕，有钱人]
　　[这个小哥哥看相貌跟修养就知道不是一般家庭啦]
　　[是的，就是一打眼就觉得这人哪儿哪儿都很精致，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长得这么帅，画画还这么好，我叫声老公不过分吧]
　　[老公老公老公]×N
　　沈临川眉头紧皱。
　　陆致此时要题字了，他想起外公叮嘱他的话，写字不要过度在意其形，而是在心。
　　试一次吧。
　　陆致开始下笔，他发现按照外公所说的也没那么难。他提完字，小小地舒了一口气，就静静地等待时间结束。
　　[悄悄吐气好可爱]
　　[呜呜呜我好喜欢这种长相，今天完全被击中惹]
　　[小哥哥应该没有女朋友吧？看起来不像有的样子]
　　[是不像，但是可能有男朋友]
　　沈临川心想，他没有男朋友，但有老公，虽然是离了婚的。
　　一个小时结束，所有隔间被工作人员撤去，50人站在舞台中间，连同他们的作品。
　　其实在整个创作过程里，现场的评委已经打好了部分类别的分数，接下来就是评委跟选手的互动，陆致的号码毕竟靠后，他暂时没有压力，就开始盯着观众席神游。
　　等到了他，评委问：“一提起这两句诗，我们第一印象就是‘静’，你为何画为‘动’？”
　　陆致接过话筒，礼貌地一躬身，然后说：“不管是作诗还是作画，心平静的时候是没有创作欲望的。心是动的，我就是动的，我眼中之景也是动的。”
　　评委笑着冲他一点头：“谢谢这位年轻选手的回答。”
　　陆致也一躬身：“谢谢老师。”他说这话时没有对准话筒，收音收得不好，反而显得真诚。
　　很久之后，评委们的打分出来了。主持人拿到结果，但是没有宣布，而是要求大众评审团用投票器为喜欢的选手投票，每人可以选择三人。
　　综合结果很快也出来了。
　　主持人从晋级到下一轮的最后一名开始宣布。陆致静静地等待，他虽然不至于自视甚高，但自信和底气还是有的。
　　主持人念了不知道多少个号码，才终于念道：“45号选手，晋级。”
　　陆致眼睛稍稍一亮，躬身说谢谢。
　　在他后面只有两三个号码，陆致就知道他这次的排名还是挺靠前的。
　　没有念到号码的选手离场，余下的25人还有工作人员在舞台中间合影，结束完这个礼貌的流程，所有人往后台走去。
　　陆致跟着人|流往场外走，远远就看见挺拔帅气的沈临川，他对沈临川使了一个眼色，沈临川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等人群慢慢散去，他才走到陆致身边。
　　“怎么样？”沈临川知道结果，但故意这么问。
　　陆致谦虚道：“还可以吧，意料之中。”他又反问：“你没看吗？听说是有直播的。”
　　“我看了。”沈临川道。
　　“那你还问我？”陆致问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显然心情不错。
　　沈临川忽然想起那些议论跟弹幕，他鬼使神差地开口：“老公。”
　　陆致愣住了，半天才说：“你刚叫我什么？”
　　沈临川又喊了一遍：“老公。”
　　“你疯了你？！”陆致四处看，还有人没有走干净，他连忙伸手去捂沈临川的嘴，“你别乱喊啊，你今天吃错药了你？”
　　陆致推着他往楼梯间走，没有去乘坐电梯。
　　等见四周没了人，陆致才松开手：“你怎么回事？”
　　“怎么？你以前能叫我，我不能喊吗？”
　　“不是，哪有……的喊……的老公的啊？”
　　中间几个词汇，陆致故意没有说清楚，沈临川却懂了，他一下子笑了出来，陆致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沈临川正色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可爱。”
　　“但是你今天很有病。”陆致评价。
　　能逗一下陆致，有病就有病吧，沈临川说：“你为什么不准我喊，是害羞了？”
　　陆致哽着脖子道：“你才应该害羞吧，大庭广众喊人‘老公’。”
　　“那你喊我？”
　　“你有病。”
　　沈临川又笑起来。
　　陆致无语地看着他：“你病得不轻。”
　　两人就这么一路拌嘴，直到坐上沈临川大老远开来的车。
　　“想吃什么？”
　　陆致说：“演播厅里太热了，我想吃点开胃的。”
　　“行，”沈临川发动车子，一边道，“你想吃什么都行。”


第68章 68
　　两人去吃饭路上, 陆致收到了来自周晋的消息。
　　[比赛结束了吧？]
　　陆致刚准备回复，周晋的消息像雪花一样砸来。
　　[截图。哈哈哈哈哈这么多人喊你老公，沈老板什么心情啊？笑死我了, 恨自己不在现场围观。]
　　[截图。还有人说你可爱, 沈老板醋坛子打翻没有？]
　　[截图。说你高兴的时候眼里有星星哎。]
　　[一堆人自称麻麻，要赚大钱养你，你还有妈粉了，不行，我要笑死了。]
　　陆致看向沈临川，联想起他今天一系列的反常举动，忽然有些想笑。陆致低头回复：[他就在我旁边，我帮你问问他什么感受。]
　　周晋：[你别别别——]
　　陆致按下锁屏键, 然后清了清嗓。
　　沈临川立即看了他一眼, 问道：“怎么了？有话对我说？”
　　“我听说，节目直播反响还不错？”陆致先是铺垫了一下。
　　沈临川实话实说：“时间跟一档老牌娱乐综艺撞了，除了开头跟结尾, 中间收视率始终被人压一头。”
　　“那评价呢？”
　　沈临川顿了一下。
　　“评价不怎么样？”陆致问。
　　“节目才刚刚开始, 前期宣传不足，吸引来的并不是目标观众，”沈临川避开这个话题，“第一场比赛还看不出效果，等以后再观察观察。”
　　陆致见沈临川死活不提那些评论的事情，于是故意逗他：“那有没有夸我的？”
　　沈临川：“你？夸你？”
　　“对啊。”
　　沈临川说：“这我倒没注意。”
　　不知为何，陆致总感觉自己听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哦？”一声道：“但我怎么听别人说, 看直播的人好多都在夸我帅, 还争着抢着叫我老公呢？”
　　前方路遇红灯, 沈临川缓缓踩下刹车。他深吸一口气，问陆致：“是谁跟你通风报信，周晋吗？”
　　这种时候，陆致是断然不会出卖自己好朋友的，他摇头道：“我怕你说谎骗我，我自己从网上搜的。”
　　沈临川的手指敲着方向盘，心里的算盘打得都快冒火星子了，半晌，他发动车子，同时说：“陌生人的喜欢大多盲目，也给不了你实质性的回馈，一时的追捧不能代表什么，将你捧得越高的人，未来将你拉下神坛时也会越卖力，更何况他们动机不纯，就更不值得放在心上。”
　　“那我应该把什么放心上？”
　　“一个真正在乎你、关心你，能够为你的生活跟事业提供帮助，一个转过身就能看到的人。”沈临川说。
　　“有道理啊，我身边这样的人倒是有几个，”陆致伸出指头开始数，沈临川的余光里看到他屈起五根手指，然后道，“有点多，放不下。”
　　沈临川：“那五个都是谁啊？”
　　“那你少管。”
　　沈临川被他刺激个够呛。
　　可陆致后面还有比赛呢，沈临川看到评论里直白大胆的溢美之词，从不解到逐渐接受再到麻木。
　　25进12，12进8，陆致成功入围八强。
　　人少了，压力就上来了。陆致发现有几名年轻画师的确画技了得，但就是这种势均力敌的比赛才有意思。
　　私底下，他会跟周晋他们说：“有几个人的画我很欣赏，要不是在比赛中遇到，很想跟他们做个朋友。”
　　周晋说：“你现在也可以跟他们做朋友。”
　　陆致摇摇头：“不了，这样会让人觉得我居心不良。”
　　陆致查过他们的资料，有一个是外公同门师兄手下的学生，跟沈临川从同一个学校毕业，那可是当年艺考的佼佼者。几场比赛下来，陆致对他们的实力水平掌握得差不多了，唯有这位画师是他真正佩服的对手。
　　节目吸引的国画爱好者越来越多，但由于档期安排，下周就会有新的节目，因此还是按照原计划，八强角逐直接定胜负。
　　决赛上的题目是：“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
　　现代人对这句诗有许多种解释，陆致更愿意相信诗中的“僧”就是贾岛本人。寻友未及，轻敲山门，却惊起树上栖息的飞鸟。
　　陆致逐渐找到在镜头前画画的节奏，能够很快地进入状态，他仿佛真的变成了千百年前那位诗人，虽穷困但心不潦倒，想着以后要如约与友定居在此，便悠然下山去。
　　陆致着重表现山路上的脚印，上山时BaN闲看，走走停停，下山却连贯起来，树上飞鸟见行人将离，也逐渐敛起羽毛，但鸟儿的视线所及确是一个瘦削男人的背影。
　　陆致将这首诗完整地题写。
　　[挺好看的，就是感觉有点跑题了，其他人的‘僧’都在叩响山门。]
　　[emmm我也觉得，这是决赛唉，跑题不就等于直接将冠军拱手让人？]
　　[粉丝口气别太狂，冠军需要你让吗？]
　　[谁说我们是粉丝？我们只是爱看画画跟帅哥的美女子而已。]×N
　　[谁说我们是粉丝？我们只是爱看画画跟帅哥的美男子而已。]×N
　　走到今天这步，陆致心里其实已经不在乎输赢了，他只是想把自己想画的画完画好，至于别人怎么看，能不能拿第一，有就是锦上添花的事情，没有的话心里也不会觉得遗憾。
　　一小时结束。
　　这是最后的决赛，评委不再单纯打个分就完事儿，重在与选手的交流和对画的评价，说到别人的时候，陆致微微倾身，也在认真地听，评委的建议跟选手的解释他都没有错过。
　　话筒又递到他手上。
　　“你今天的画不错，”提问的是主评委，他问陆致，“但是为什么没有描绘僧人敲山门的画面，而偏偏选择僧人下山的一幕？”
　　“谢谢老师的肯定，”陆致心态放松，他大方道，“因为有人说过我语文成绩不是很好，所以跟别人的理解可能会有偏差。这句诗在我脑海中的画面是这样的，在寂静的山林里，月光皎洁，僧人孤身敲响山门，万籁俱寂的时候，这声音将树上栖息沉睡的鸟儿惊醒，僧人听到鸟儿的叫声，这才发现除了他还有活物。他很满意此处，幽静偏僻，远离尘埃，幻想着未来有一日能跟友人共居此地，于是毫无负担地下山去。我的画中没有‘敲’的动作，却有‘敲’的声音。”
　　主评委看起来很和蔼，他问道：“那么‘敲’的声音在何处呢？你指给我们看看。”
　　“在鸟的眼睛里。”陆致说。
　　因为睡梦中受到声音惊吓，直到僧人消失，鸟儿眼中的惊吓都没有消失干净，因此一直注视着僧人下山才稍稍放心，翅膀收起来了，眼睛却还睁着一半。
　　评委笑道：“很有新意的解释。能不能问问你之前跟着哪位老师学的国画？”
　　“我从小跟着我外公学画画，念大学的老师是荀老。”
　　“我跟荀老也算忘年交，不过你外公是？”主评委很感兴趣。
　　陆致张了张嘴，考虑几秒能不能说，最后他道：“我外公几年前就不再画画了，他也曾是我们都知道的一位国画大师的关门弟子。”
　　评委们还在头脑风暴，网友们已经坐不住了，纷纷去搜集信息，猜测的结果就是，陆致的外公应该姓程。
　　陆致的外公还真姓程，所以说这个时代很难有守得住的秘密。
　　等场上的八幅画都被评委一一点评过，主持人手里也拿到了最终结果，由于是决赛，评委打分的比重调高了，以免大众评审团因为其他因素对选手有好感而影响公平性。
　　“来了，现在我手中已经拿到了本次大赛的最终结果，”主持人翻开卡片，伴随着紧张的音乐故意营造悬念，等音乐声逐渐隐去，他才说，“第一届国风杯《国画大赛》第三名的获得者是——二号选手，钟升南，恭喜。”
　　陆致跟着现场的人鼓掌。
　　主持人让二号选手发表感言，听得出来他做了准备，不过因为成绩没有预期那么好，话里的高兴听着有点勉强。
　　主持人这时道：“接下来是我们本次大赛第二名的获得者，三号选手，陆致，让我们掌声恭喜他！”
　　听到自己的名字，陆致还觉得不太真实，不是因为第二名不好，这个结果在今天评委问出那个问题时他就预料到了，比起其他人的作品，他的画确实要好好推敲一下才能看出他要表达的含义。
　　陆致惊讶过后还是开心的，因为这才是他参加的第一场大型比赛，他还年轻，往后他的路还很长。
　　陆致接过话筒，刚出声时嗓音有点哑：“谢谢各位评委老师跟现场的评审团朋友们，来之前想象过自己得奖，但是刚刚主持人老师宣布结果的那一刻我又觉得不太真实。我的母校是H大，可能很多人都没有听说过，虽然名气不大，但是我在那里遇到了我会敬重一生的师长，刚毕业那会儿没有选择画画这行，还觉得很对不起教我的老师们，但现在我拿了第二名，离不开他们对我的耐心指导。我要感谢我的外公，是他让我走入国画的世界，带我认识山水，教我写字，教我做人，感谢一直支持我、就算我比不过别人家孩子也从不会打击批评我的父母。我还要感谢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方便提他的名字，谢谢你的陪伴，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小哥哥有主了，失恋了失恋了。]
　　[最后那个眼神看得我好心动，呜呜呜为什么不是对我说的？]
　　[今天失去第一名的同时，也痛失老公是吧？]
　　沈临川听到这句话，在后台一下子站直了身体，他立马走了出去，还不忘戴上鸭舌帽，在演播厅散场的出口处等他。
　　第一名果然是陆致最欣赏的那个人，看到他拿第一名，陆致心悦诚服，鼓掌的时候比自己拿第一还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他好好啊，笑容好纯净。]
　　[你没听他说吗？有那样的父母跟家庭，过得得有多幸福，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尊重自己也尊重对手]
　　[哈哈哈哈鼓掌好可爱，好想抱抱]
　　当舞台上空飘下彩带，陆致一边躲一边捉，这一幕被镜头记录下来，后来被人做成了表情包，还被沈临川偷偷收藏使用。
　　散场以后，陆致怀里抱着节目组准备的花跟奖杯，一路带笑地往前走去。
　　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他。
　　“陆致。”
　　陆致回过头，见是这次比赛的第一名，陆致记得他的名字，叫冯今。
　　“你好。”陆致笑着冲他点点头。
　　冯今走上来说：“我加你个微信吧，你愿意吗？”
　　“可以啊。”陆致拿出手机。
　　两个人加了联系方式，冯今忽然问：“你说的那个人，怎么没来接你？”
　　陆致看了眼四周，道：“估计躲起来了，你先走吧，我去找他。”
　　冯今看了他一眼说：“好，那我走了，有缘再见。”
　　陆致笑着冲他摆摆手。
　　等人都散去以后，陆致继续往前走，忽然有双手从侧面伸了出来，将他一把拽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陆致知道是谁，因此没有反抗。
　　沈临川问：“那个冯什么干嘛加你微信啊？”
　　“你看到了？”
　　“他想做什么？”
　　“不知道，就觉得我很优秀，想跟我做朋友吧？”
　　沈临川见陆致表情轻松，并没有因为没拿第一就不开心，于是稍稍放了心。
　　陆致忽然问：“你戴帽子干嘛？”他上下打量沈临川，发现他今天穿得很低调，一身灰色运动服，脚上踩着双白色球鞋。
　　沈临川说：“怕被人拍到了，对你不好。”
　　陆致想想也是，毕竟沈老板是赞助商嘛。
　　沈临川垂着眼睛看着他，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陆致率先打破宁静：“你看着我做什么？”
　　“想抱你。”
　　沈临川说完一伸手，连花带奖杯带人，一起抱进了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人在吗怎么看不到评论啦


第69章 69
　　陆致没有拒绝, 因为此时此刻，好像也只有沈临川这一个对象能让他与之分享喜悦。或许是沈临川穿了柔软的运动服的原因，这个怀抱跟以前好像很不一样, 他能感受到沈临川温暖的体温、跳动的心脏, 还有耳边“终于如愿”的长叹和呼吸。
　　沈临川抱他抱得极紧，生怕他会拒绝，又因为太久没有与陆致贴得这么近而不舍得放手，奖杯就在两人中间，东西虽然不大，但也硌得人不太舒服。
　　“你……”陆致挣了一下。
　　沈临川以为他要跑，好不容易才抱到的人，他不会轻易松开手臂, 反而将人箍得更紧。
　　“沈临川, ”陆致喊他名字，“我饿了。”
　　沈临川将帽檐一压，假装听不见。
　　“你不觉得硌得慌吗？”
　　沈临川一顿：“什么？”
　　“还有什么, ”陆致道, “奖杯啊，硌得我胸口疼。”
　　沈临川这才松了劲儿，开始痛恨这奖杯做大了，要是做个奖牌，往口袋里一塞就完事儿，现在却跟个电灯泡一样杵着，沈临川盯着奖杯看了几秒, 依依不舍地把人松开了。
　　陆致伸手抚平后背的褶皱, 抓着他胳膊往前一推：“走了, 吃饭去。”
　　节目组为这一期的选手跟评委老师安排了庆功宴, 但陆致提前打过招呼，他还是选择跟沈临川开车去外面吃。
　　沈临川开车的时候忍不住琢磨，要不是那碍事的奖杯，陆致这回算是没有抵触他的怀抱，陆致还为了他特意推了庆功宴，那陆致现在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绿灯了大哥，你不行就让我开。”陆致在一边提醒。
　　沈临川一边踩油门一边问：“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吃庆功宴，却跟我出来吃饭？”
　　陆致说：“你想让我回去，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沈临川发现如今他和陆致的地位完全对调了，陆致说话越来越像自己以前的风格，就不顺着你意思说，你要拐弯抹角，他就顺水推舟。
　　“我不想。”沈临川说。
　　过了会儿，沈临川终是忍不住道：“你默许我讨好你，默许我跟着你来比赛，我抱你你也没有激烈反抗，现在在你心里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将我列入未来伴侣人选了？”
　　陆致等了半天，就听他憋出这么个问题。以前沈临川口气多狂啊，哪会像现在，连“你心里是不是原谅我了”、“你是不是接受我了”这样的话都不敢直说。
　　“你觉得呢？”陆致摸着花瓣反问。
　　沈临川虽然不如以前理性，但智商还在，他问道：“我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吗？”
　　陆致跟他兜圈子：“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沈临川说：“你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我讨论，没有让我滚，也没有讲‘那你少管’，就说明你同意我的说法，对吧？”
　　“然后呢？”
　　“所以我可以更进一步，比如——”沈临川逐渐找回主场，红灯亮起，他稳稳踩下刹车，然后握住了陆致在摆弄花瓣的手，“我可以牵你的手。”
　　陆致盯着沈临川的手背，以前看他总带着滤镜，如今滤镜淡了许多，却也无法否认沈临川的手是他见过最好看的。骨节分明，青筋鼓鼓，就连指甲的样子也是他喜欢的形状。
　　陆致用闲着的那只手摘下一瓣玫瑰，对沈临川说：“给。”
　　沈临川张开手掌心。
　　陆致将花瓣放到他手上，又将他的手慢慢合起来，一语双关地说：“对它好点儿。”
　　红灯倒计时还剩三秒，沈临川低头一笑，说：“好。”
　　开车到陆致指定的饭店门口，沈临川说：“别动。”然后他探身过去，帮陆致解开安全带，两人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陆致面不改色地没有乱动，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沈临川下了车，路灯下，他绕过车头来到车子右侧，打开车门，他将手挡在车厢顶，将陆致牵了出来。
　　陆致这才发现，沈临川即便身穿运动服，也比别人的气质高出一大截儿，丝毫不影响他的绅士风度。甚至……不夸张地说，穿着如此随意却气质斐然，一看就是超级无敌有钱的人。
　　到了包厢，沈临川终于舍得把他那顶鸭舌帽摘了下来。
　　“你头发……”陆致伸手指了指。
　　“怎么了？发型很乱？”
　　陆致冲他招招手，沈临川微微低身凑过来，陆致简单地为他整理了一下。很奇怪，沈临川以前脾气那么硬，头发却这样软。
　　“OK了。”陆致将他轻轻推开。
　　沈临川转过脸开始冲他笑。
　　“你笑什么？”
　　“因为开心。”
　　菜早就订好了，侍者开始给他们上菜，陆致轻声威胁：“别笑了啊，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不能笑。”
　　侍者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陆致冲侍者笑笑。
　　等人出去了，他又恶霸相地问：“听到没？”
　　沈临川做了个封口的手势，然后点点头。
　　两人开始用餐，吃着吃着，陆致忽然道：“这道水煮鱼做得真地道。”
　　沈临川点点头，伸出一根拇指。
　　陆致奇怪：“你怎么不说话？”
　　“不是你说不准说话？”
　　“我让你不说你就不说啊？”
　　“对。”
　　陆致：“……”
　　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吃……不可能就这么吃完，因为沈临川忽然想起陆致在台上的感谢词，那明显还没有说完的话语勾得他一路心痒，他这时问：“你刚才说有话要跟我回家说，是要说什么？”
　　陆致想了想：“我忘了。”
　　“你忘了？”
　　陆致理直气壮地说：“忘了啊，你见了我又是抱、又问那么多问题，我早忘了。”
　　沈临川精密的大脑开始运转，他忽然“噢”一声说：“我明白了。”
　　陆致喝一口鱼汤：“你知道什么了？”
　　“我问你的那些问题，你的答案其实就是你想跟我说的话，所以你现在没有别的话可以对我说了，我可以这么理解吧？”
　　陆致看着他，默默伸出一根拇指：“逻辑鬼才。”
　　甭管陆致这话是真的夸他还是阴阳怪气，陆致没有出声否认，就证明沈临川的猜测是对的，不过这样也好，他自己主动问了，免得陆致来找他说明，心里还要别扭不舒服，没准儿陆致会打退堂鼓，两个人又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机会只掌握在主动的人手里。
　　“现在太晚了，开车不安全，”沈临川说，“在这里住一晚，我们再一起回去。”
　　“你老跟过来，你生意不要紧啊？”陆致跟盘子里的一根羊腿单打独斗上了，他筷子平时用得挺好，但此时却怎么都夹不起来。
　　沈临川拿公筷出手帮了他一把，然后说：“有几个小问题，他们跟我打电话沟通解决好了，你放心。要是公司离了我就不能转，那我底下那么多人就都白招进来了。”
　　也是这个道理。
　　陆致点点头。
　　沈临川忽然说：“燃燃，回去以后，我们还能像现在一样吧？你的决定不会忽然改变吧？”
　　“你怎么这么问？”
　　沈临川说：“就是一种感觉，因为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我以为你的心对我敞开了，到了第二天我发现自己还在原地踏步。”
　　这种感觉陆致以前很熟悉，他道：“这叫风水轮流转，我之前还不是跟你一样，也没有你这么多抱怨的。”
　　“我没有在抱怨。”沈临川轻声道。
　　陆致哼一声。
　　“我可以当你的话是在告诉我你不会反悔吗？”沈临川性格谨慎，他想要陆致的一声确认，他是真怕回去之后陆致又要跟他划清关系、然后一切重新开始。
　　陆致无奈道：“我确定以及肯定不会再耍你玩儿，我也不想折腾这么久，但总要给我时间好好观察观察你的表现吧？”
　　沈临川松了口气，他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及格了？”
　　“及格，”陆致道，“但还要继续努力，要不然我这么好看，很多人抢着要的，你要小心了。”
　　沈临川想起那些评论跟弹幕，他们对陆致的喜欢可不会止于比赛结束，接下来说不定会有人摸到陆致的店址来打卡拍照也说不定。
　　又或许这世上会多出几个疯狂迷恋陆致的粉丝。
　　又或许……
　　沈临川发现自己越来越小气，他一边跟陆致一样期盼着陆致能得奖，希望陆致的才华、他的画能被更多的人看到，一边又不想有那么多迷恋的眼神落在陆致身上。
　　但这本身就是矛盾的，沈临川不能阻止别人对陆致的喜欢跟超越了喜欢跟支持的情感。
　　沈临川叹了口气，感慨道：“夺宝容易守宝难。”
　　“你夺宝也不容易，”陆致拆穿他，“毕竟扔了那么多钱呢。”
　　沈临川抬眼看他，语气真挚：“不管为你花多少钱，我都心甘情愿，更何况那是另一种投资，开花结果都在你身上，对我来说就值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70章 70
　　沈临川的变化太大了。
　　陆致坐在车上嚼着从储物格翻出来的奶糖, 每当车子停下，沈临川就会见缝插针地伸手过来牵他的手，跟探索什么新玩法一样, 时而十指紧扣, 时而轻轻地摩挲他的虎口，时而捏捏他的手指肚，有时更过分，会把他的手当琴键一样弹一遍。
　　看得出来沈临川很高兴。
　　陆致的房间在沈临川对面，沈临川立在他门口，一手撑住门，表情急切，眼神湿漉漉的, 陆致一瞬间觉得此时两人不是要分开各自休息, 而是在经历什么生离死别的场面。
　　“你干嘛？”陆致还没来得及将房卡插进卡槽，他身后的房间是黑的，借着走廊里的光, 他看见沈临川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再抱一下。”沈临川说。
　　“行, 抱。”陆致语气无奈，主动张开手臂。
　　沈临川看了他一会儿：“你怎么还抱着花跟奖杯？”
　　陆致便弯下腰，将花束跟奖杯往地毯上一搁，眼前的光影像忽然被挤碎了一般，陆致心里正疑惑，只听咔嗒一声，眼前的门被人带上了。
　　昏暗的房间里, 沈临川目光灼灼, 陆致忽然一阵心慌, 他迟疑地起身, 看到眼前长腿逼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紧接着他就被一双温柔又有力道的双手往墙上一抵。
　　沈临川慢慢低下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呼吸可闻。
　　这种气氛跟环境，陆致明白沈临川想对他做什么，身侧垂着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沈临川好像猜到他的心思一样，顺着他的手臂摸下去，将他蜷在一起的手指一根根分开，就像将他心里的藩篱都剥落。
　　“怎么了？”沈临川偏偏在此时轻声问道。
　　陆致不说话。
　　沈临川又问：“害怕我？”
　　“谁怕你了？”陆致嘴硬。
　　“嗯，别怕我，我就是抱抱你，别的什么都不做。”沈临川的声音跟哄骗似的，等陆致逐渐放松下来，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他才温柔地将人笼进怀中。
　　原来真的只是抱一下，陆致松了一口气，心底好像又有几分遗憾。
　　沈临川轻轻拍着他的背，他道：“你以前难过、受委屈的时候，是不是就希望我这么抱着你？”
　　陆致说：“嗯。”
　　“以前我怎么就不会呢？”
　　“你为什么不会？”陆致从小被教育得很有礼貌，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眼睛，因此他下意识往沈临川这侧偏了下脸。
　　沈临川箍住他的手臂忽然一紧，“嘶”了一声说：“别亲我脖子。”
　　“……”陆致反应过来，抬手打了一下沈临川的后背。
　　沈临川在他颈间闷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沈临川忍不住感慨：“真好啊。”
　　陆致：“什么好？”
　　沈临川直白地说：“我们现在真好，我一直期盼着这天，所以我很高兴，是晚上会睡不着的高兴。”
　　陆致说：“不至于吧？”
　　沈临川的声音极近地透过耳骨传来：“至于，你不知道你不在以后，我每天晚上到了两三点才能入睡，经常把Angel吵醒，睡着了想的也是第二天要早早去见你，虽然并不是每次都能看到你的好脸色。”
　　沈临川说话还是委婉了一点。
　　陆致回想一下，沈临川去他店里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陆致几乎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
　　陆致说：“这就是你以前辜负别人感情的代价，你还算幸运，及时醒悟。而有的人不过是高兴一时，负人者，人恒负之，未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嗯，”沈临川掌心贴住他后腰，“所以如果不是你，我就成了你口中那种不会有好报的人，谢谢宝贝。”
　　沈临川不是第一次喊他“宝贝”了，陆致慢慢适应了这个称呼，他说：“不客气。”
　　沈临川就这么抱了他很久，一直到陆致因为疲惫眼皮打架，沈临川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两三步一回头地回了自己房间。
　　陆致敢说沈临川想做的绝对不是一个拥抱，但是沈临川忍住了，他懂得了尊重和慢慢来。
　　回去没几天，果然如沈临川所料，有人顺藤摸瓜，找到了陆致的画室，是一个小团体，为首的是一个男网红，他让自己的拍摄团队等在外面，进来跟陆致问好。
　　“你好，我叫‘大勇’，是M平台的一名网红，在直播里看了你的比赛才知道你，我很欣赏你的画，”大勇指了指外面，“你看我的那些设备能进来你画室吗？”
　　陆致笑笑说：“可以进来拍画，我跟我的员工就不入镜了。”
　　“谢谢啊，谢谢你。”大勇招呼他的人进来。
　　周晋麻利地给他们递矿泉水，两边都很客气友好。
　　陆致说：“楼上是我的起居室，一楼可以拍，你们自便吧。”
　　大勇再次表示感谢，就带着他的拍摄团队在一楼展厅转悠。
　　周晋捅捅陆致的肩膀：“不会有啥事吧？我们要是跟着你一块儿火了，会不会遭人嫉恨啊？”
　　“不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陆致低着头在手机上搜大勇的账号，看了看他拍摄的一些视频和底下评论的画风，看起来还算正常，应该就是大勇的个人爱好，喜欢在这个城市的各种商铺打卡。
　　大勇他们拍完以后，就要带着人离开，临走之前，大勇对陆致道：“我们视频制作出来大约需要两三天，您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点波关注。”
　　陆致晃了晃手机：“我关注您了。”
　　“好嘞，”大勇笑容灿烂，“那回见。”
　　陆致摆摆手：“再见。”
　　大勇的视频出来以后，反响还挺大，正好为陆致免费打了一波广告，这几天来挑画的老板就没间断过。但人红是非多，一开始是有个人忽然在M平台发了条视频，声称自己有幅画被人借鉴学习了，在镜头前又是哭又是闹，说往后不打算画画了，粉丝都在劝她，说为了垃圾人不值得。
　　陆致当时刷到瞄了一眼，没怎么当回事。
　　直到这个账号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了他，还发来私信。
　　[wnzm猪猪：我刚刷到大勇的视频里有你的一幅画，个人感觉和我的一副国画有点雷同，想问一下你是自己画的还是有看到我的画借鉴学习的？]
　　[wnzm猪猪：图片。就这副。]
　　陆致第一反应是很可笑，画画这种事讲究一个原创灵感，所以他刷到画画的视频都会立刻划走避免在脑海中产生记忆，他画画的时候那灵感可太充沛了，借鉴学习？他欣赏了一下对方这三分钱的画技，他五岁画的画跟这水平差不多。
　　陆致回复她：[我不认识你，也没看过你的画，说我‘借鉴’你，你立场站不住脚啊，我的画有落款日期，那你的呢？]
　　[wnzm猪猪：图片。我画完就录了视频，这是日期，比你的画早。]
　　陆致：[我还是那句话，大数据没有为我推送过你，我没见过你的任何画，我也不需要借鉴你的东西。]
　　[wnzm猪猪：如果你这么说，那感觉也没什么好沟通的了。]
　　陆致反手设置一个拉黑屏蔽。
　　神经病。
　　当天上午，这人就在M平台发长文。
　　因为这个什么猪猪提到了他的账号，陆致看个正着。
　　长文是这么说的：[写在最前面，没有说松树和山是我的专属，只针对这件事讨论。
　　一年前我画过一幅画，我给它取名叫《山松图》，是因为那段时间在练习画松树，又正好去爬了次山，回来有感而作。这幅画还是有挺多人喜欢的，我放出来以后，好多宝宝点赞评论的。
　　前几天刷到一个po主的视频，看到一幅画跟我的《山松图》很像，经过了解，那副画是一名叫陆致的画手所画，考虑到创作时间是在我之后的，我就去与本人沟通，不过沟通没什么结果，对面说没有看过我的画，那是他的原创。
　　画画脑洞这个东西也很难说，但是被我刷到太巧合，很难不多想，我也不想自己的作品被别人借鉴模仿。
　　我也就是个36线画画博主。
　　没啥说的了，转+评□□几杯奶茶。]
　　还附上了他们两个的画作对比以及聊天记录。
　　现代人爱抽奖，不管这件事描述的经过是否属实，为了一杯可能根本摸不到边的奶茶，还是会有人转发，毕竟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至于当事人有没有被这件事影响声誉，他们并不关心。
　　陆致看了看评论。
　　[霍霍：图片。这两幅画不就是一模一样？这人还刚获了国画大赛的第二名，第二名就是这么抄来的吗？]
　　[猫头人：外行人，一眼抄。]
　　[猫猫可丽饼：emmm对面说话的态度让人好不舒服哦，什么叫没有被推送过，是在说我们猪猪不红吗？]
　　[闻人无声：没有看过为什么会画出一模一样的画啊，能不能解释一下？]
　　这时，沈临川打来了电话，时机太巧，陆致猜测沈临川也看到了这条内容，他接起电话，沈临川说：“看到那个叫‘猪猪’的人的长文了吗？”
　　陆致说：“在看着呢。”
　　沈临川问：“你打算回应一下吗？”
　　“正有此意。”
　　“好，那你做。”
　　陆致挂掉电话开始打字。
　　打完字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别字，他发布出去。
　　[前几天有人来我的画室拍摄视频，视频中记录了画室现有的所有画作，共67副。今天上午，我收到一位陌生网友的私信，询问我是否借鉴了她的作品，我看了她发来的照片对比，确实挺像的，像就像在两幅都是画而不是别的。
　　如果仔细观察我的作品就会发现，我最爱画的就是松树，我从小被外公教画画，五岁时的第一副作品就是一副雪松图，当时画技稚嫩，不怕被你们笑话，我放出来给大家看一下(P1）。
　　松树的身影遍布我的作品，拼一张图供大家欣赏（P2）。你可以说我抄我自己，但绝对不能说我抄你，松树是国画的一种元素，不专属于任何一个人。
　　保护自己作品权益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想碰瓷的你先别出发。希望每个创作的人尊重自己的人格，不要随意地对别□□脚相加。转发评论的人如果是无意，请你们删除，如果是有意，那有句话送给你们：你是这辈子赚不到20块钱吗，非要当网络乞丐要奶茶？]
　　陆致的账号没有发过作品，也没几个粉丝，但是回应一发出来，还是被平台推送到了无数利益相关人士的眼前，于是转发、点赞、评论都来了。
　　[《你的画跟我五岁画的差不多》《达尔文写了物种起源，你写了‘松树起源’》《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你先别出发》《有的人什么都转发你们真的好穷》]
　　[会云你就多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年度爽文！]
　　没过多久，陆致就发现那个“猪猪”扛不住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自己删除了扣借鉴抄袭帽子的那条动态。


第71章 71
　　沈临川赶过来的时候, 陆致自己已经把所有事都解决了。人一旦被碰瓷，第一反应是会很慌，什么样的人能全身而退呢？就是像陆致这样随时有人撑腰、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你来的正好, ”陆致匆匆上楼, 又拿着一罐东西下来，当着沈临川的面，他将其打开道，“昨天我试着做了点饼干，这是给你留的，你尝尝。”
　　沈临川受宠若惊，他赶快接过来，余光却看到周晋跟解青都在冲他摆手, 他不动声色扫过去, 发现周晋开始摇头，表情痛苦，他很快明白了什么, 却是面不改色地将饼干喂进嘴里。
　　沈临川第一次吃这么硬的饼干, 而且嚼着嚼着还有股中药材的苦味，他脸上带着几分沉思，陆致印象里他吃东西就长这样，于是没有当回事。
　　沈临川吃完一块饼干就将盖子扣上，对陆致道：“我会回去好好吃完的。”
　　“来，你过来。”陆致将他召唤到小吧台这里，打开手机兴奋地展示自己方才的战绩。
　　沈临川说：“来的路上我看到了, 燃燃很厉害。”
　　“这算什么？我看她是个女孩子, 说话已经很讲究分寸了, 要是换成一个男的来找事试试, 我高低得让他哭着发长文道歉。人生在世，别爸妈给你生了张脸却死活不要。”
　　沈临川一笑，下意识想掀开盖子再尝一块饼干，反应过来又若无其事地将盖子按了下去。虚惊一场，差一点就要再次接受酷刑。
　　他清清嗓说：“这次是我考虑不周，看到太迟了，这种言论就不应该被你看到的。”
　　“别，我喜欢看，来一个我收拾一个。”
　　沈临川挑眉：“这么有信心？”
　　陆致道：“就拿这次来说吧，无中生有的事，她自己也心虚，不知道她是不是法盲，反正转发量越大，她进去得越快，或许是有人提醒她了，要不然就冲她敢来碰瓷的脑容量跟‘勇气’，估计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跑路才是保住自己。”
　　周晋说：“网络上的事情嘛，砍号重来就行了，不用负什么责任。除了当事人，谁天天记住哪些人闹过什么幺蛾子，网络的记忆是很短暂的，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一些人有恃无恐。不过这次陆陆处理得很好，至少让人知道了他很不好惹，要不然谁都来薅点羊毛、蹭他热度，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儿？”
　　陆致点点头：“这就是我为什么这么快就作出回应的原因，但凡多拖一点时间，都会让人觉得我好欺负。”
　　沈临川默默听着，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他们研发的关键词智能监控系统会派上用场。他望着陆致，看他的确没什么事才放了心，他公司下午还有事，于是匆匆离开。
　　到了晚上，沈临川约陆致吃饭。
　　这回，沈临川挑了一家朋友新开的西餐厅，之前开业那天他过来尝过这边的菜色，味道还可以。陆致在低着头翻那本厚厚的菜单，沈临川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并推到他面前。
　　陆致问：“这是什么？”
　　沈临川说：“之前去寺里求的护身符，想要借着什么由头送你，一直拖到现在。”
　　陆致知道沈临川比起他们家的人来说已经不算迷信了，要是为了自己，大概也不会去寺里，估摸着还是专门为了他前去的吧。
　　陆致有点感动。
　　沈临川说：“最好还是缝在贴身衣物上，听说这样效果好。你有没有经常带在身上的东西，可以把它们放到一起。”
　　“有。”陆致最近在脖子上挂了一块玉。
　　他自己解半天解不开，还得沈临川出手。陆致微垂着头，露出脆弱白皙的后颈，沈临川的手指从他肌肤上擦过，带着温热的温度。沈临川往前朝他伸出手，陆致将护身符交到他掌心。
　　沈临川将它一起挂到绳上。
　　他打量着陆致跟他脖子上的东西，调了个合适且满意的长度，他帮陆致扣好颈后的扣子。
　　陆致等来等去，发现沈临川站在他背后不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一回头，沈临川原本就距离他极近，此时往前一凑，吻在他脸颊上。
　　“你……”陆致的耳尖飞快红了。
　　沈临川信口胡说：“听说再加上有情人的吻，护身符会更灵验。”
　　“……我没听说过。”
　　“那你现在听过了。”
　　面对“厚颜无耻”的人，陆致讲道理讲不过，只能继续看菜单，其实菜单上的菜品与其他西餐厅差不多，只是名字有细微的不同，不过既然沈临川极力推荐，应该有它的过人之处吧。
　　点好菜，两人享用着饭前的开胃菜。
　　“这个汤，”陆致咂咂嘴道，“挺香的。”就是太浓稠，开胃的汤没必要让人直接填饱肚子。
　　沈临川仿佛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似的解释说：“我跟主厨认识，他说这是改良过的，有部分顾客提建议，说这个免费的汤做得没有诚意，根本吃不饱，于是这道汤就改了。”
　　“原来如此，我看楼底下好多人桌上都没点什么东西，就有几颗菜叶做点缀，然后对着餐厅的装潢疯狂拍照。”
　　沈临川说：“新餐厅开业难免会来一些一次性消费者，但也不能不管他们的意见，以免影响评分，等以后顾客慢慢固定下来，会根据真实顾客的需求改进菜品。”
　　陆致感叹了一句：“做哪行都不容易啊。”
　　沈临川说：“要看你怎么看待这些人了，眼界短浅呢，就只能看到他们在楼下蹭免费汤品，但格局放开，他们就是你的活招牌，而且这种评价很真实，你也看过买来的水军发帖，太容易被人认出来了。”
　　说到这里，陆致就想起国画大赛的直播视频底下那些评论，他笑道：“节目组请的水军就不行，跟亲友团似的，可好玩儿了。”
　　沈临川：“……”
　　陆致继续说：“我爸妈都说太明显了，搞得他们都不好意思评论。”
　　“叔叔阿姨也看直播了吗？”
　　“听说决赛还是特意跑去跟外公一起看的，”陆致说，“我没告诉他们这节目你赞助了三千万，等必要的时候你来对他们讲吧，或许用得上。”
　　沈临川多聪明啊，很快就理解了陆致的意思，等哪天他登门道歉，这个数字听起来至少诚意十足，当然陆致心情好的话说不定还会帮沈临川说话，不过此时不能明说，因为不想让沈临川心里太得意。
　　菜呈上来。
　　这个餐厅的菜味道还是不错的，能尝出来掌勺的人很用心，绝没有一道菜在敷衍客人。沈临川这回还准备了音乐演奏，是一段小提琴表演，陆致是那种在公共场所会觉得夸张，但在包间就什么都可以的人。
　　他甚至低声问沈临川：“你会小提琴吗？”
　　沈临川配合他的声音道：“会一点，你想让我来？”
　　“不是啊，你以后能不能教我？”
　　“你想学，我可以请老师教你。”
　　陆致摇摇头，怎么沈临川一下子又变成榆木脑袋不开窍了？
　　沈临川观察他的表情，忽然确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于是说：“我可以教你，只是担心教不好。我教你弹钢琴，可以吗？”
　　陆致家里以前也有一台钢琴，他还学过一段日子呢，但是外公说：“人呐，一定要专心做一件事情，什么都要学会，就什么都学不好。”
　　后来钢琴就被爸妈卖掉了。
　　此时，小提琴演奏结束，表演者做了个绅士的ending pose，按理说现在他就应该祝福两位用餐愉快，然后笑着走出去，但是他没有。
　　陆致奇怪地看着他。
　　这个演奏者是个外国人，人看起来非常热情，他快步走过来，跟陆致来了个吻面礼，陆致睁大眼睛看着沈临川，而沈临川已经木着脸站了起来。
　　沈临川沉着脸问：“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对方用蹩脚的中文说：“我们老板。”
　　沈临川一猜就是朋友出的馊主意，他做了个手势让对方快点走，然后坐下来给朋友打电话。
　　电话接通以前，他拿出手帕给陆致擦了擦脸。
　　“徐耿，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亏我还带人来支持你的生意，”沈临川对那边的笑声充耳不闻，“结果你就搞这么一出儿？”
　　“别生气啊，开个玩笑嘛，不然你问问陆致，那个小帅哥有没有真的亲到他？”
　　陆致听到了这句话，他摇摇头说：“只是发出声音了，没有真的亲，就跟我贴了一下脸而已。”
　　贴了一下脸而已？沈临川努力这么久才刚刚敢亲陆致的脸，徐耿安排这人一上来就敢这么对陆致，他头上的火蹭蹭往外冒，尤其是徐耿还在对面嬉皮笑脸的，他就更生气了。
　　“挂了，周末见一面，带上你的道歉。”沈临川摁断了电话。
　　沈临川看向陆致，大概是陆致的错觉，总感觉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幽怨，陆致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该安慰他，毕竟他的安慰可能更像一把盐，专门往人伤口上撒。
　　“要不你喝点水？”陆致提议。
　　沈临川拿起旁边一杯饮料猛地喝了一大口。
　　徐！耿！


第72章 72
　　因为沈临川面对自己不喜欢的追求者总是露出一副死人脸, 见了能做三天噩梦，所以陆致没有见过甚至是听说过别人跟沈临川贴得近的画面，所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吃饱了, 心情就好了吧？反正他是这样的。
　　陆致享受完美妙的晚餐, 沈临川开车载着他绕着护城河转了一圈，陆致降下车窗，指着外面的一家小卖部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老板跟二中那个有点像？”
　　沈临川将车子踩停，小卖部门口悬着一盏老旧的白炽灯，里面有人忙碌的身影，看身形、看穿着，的确与二中校园里那个中年老板很相近。
　　“你高中那会儿经常光顾小卖部吗？”沈临川发动车子，一边柔声问。
　　“那时候总觉得餐厅的饭菜不好吃, 因为在长个子又常常很饿, 就老跟周晋去小卖部发掘一点零食吃吃，每次我们带回来，班上同学尝了之后都会跟风去买, 后来老板就叫我‘销冠’, 有时候来了新品还会邀请我试吃，”陆致笑了笑，“不过最主要的是……去小卖部的路上会经过你们高三的教学楼，那会儿既期待见到你，又不能面对你跟覃铭走在一起，挺矛盾的。”
　　沈临川心里一片酸软。如果不是因为高中喜欢上了自己，陆致应该会过得很快乐, 成绩好, 朋友多, 长得那般清秀, 或许会跟别人谈个恋爱什么的，然后跟恋人一起奔赴远方求学，叔叔阿姨也会将对方当亲生儿子看待，陆致能有一场美满幸福的婚姻。
　　想着想着，沈临川开车掉了个头。
　　“诶？”陆致发出疑问。
　　沈临川这时说：“我在高三一班，教室在最西头，你从那条路上经过，当你的视线能从一班教室门口穿过时，过不了几秒就会被路边的一堵墙挡住视线。所以你每次打那条路上经过，想的不是看一眼教室里的我，而是思考会不会巧遇，你想看看我跟别人谈恋爱究竟是什么样子，对吗？”
　　陆致对过去的事情已差不多释然，他慢慢道：“可能吧，毕竟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样子好拽，看起来不像会跟人恋爱的模样，再加上我从别人嘴里听说过那么多属于你们的故事，我就很好奇你跟他在一起是什么样子。但是见到了又会觉得心里很酸很痛，你敢跟教务处主任对着干，前一天开了全校大会禁止早恋，第二天你就牵着覃铭在校园里闲逛，你没暗恋过别人，不会懂我看到你们俩牵着手时的那种感觉。”
　　沈临川放慢车速，确认安全后，他小心地握住了陆致的左手，一个不喜欢假设过去的人，忽然开口问了陆致一个问题：“如果上天给你一次机会重来，你还会选择喜欢我吗？”
　　问题一问出口，沈临川就后悔了。
　　答案显而易见，何必再听陆致强调一遍。
　　陆致却问：“你是问带着现在记忆的我，还是只是将时针拨回十年前？”
　　沈临川平时不怎么涉猎这种作品，还没反应过来这两者的区别，陆致已经回答道：“如果是后者，我就喜欢长成你这样的人，不管重来多少回，肯定还是栽在你身上。如果是前者，我就要考虑考虑了，中间出现任何意外跟小插曲，你我现在都不能心平气和坐在车里聊这些，那我这些年的期盼跟等待不就全都落空了？我不想承担这种风险。”
　　陆致抽出自己的手，代入感极强地说：“那我会选择不要喜欢你。”
　　沈临川想踹自己一脚。
　　他没敢接话，只能闷声开车。
　　陆致看到这路线虽然七弯八绕的，周围的景致却越来越熟悉，他心里隐隐有了某种猜测，等车子停下来，陆致往右侧一看，果然见到了二中那历经风霜的大门。
　　这个点，高中学子们还在沉浸晚自习，两人下了车，陆致站在原地不肯挪步，沈临川回头看了他几秒，走到警卫室跟里面的大爷交涉，也不知道沈临川跟大爷说了什么，那道自动门开了条仅一人能通过的缝儿，陆致赶紧跟随沈临川的脚步跑进校园。
　　学校的气氛太好了，一进来就仿佛与外面的金钱酒肉隔绝。趁校园里无人闲逛，沈临川牵着陆致径直去了他高三待过的教学楼前。
　　不同的灯光和人，经历的却是差不多的故事。
　　沈临川牵着他往前，走到路上他提过的那堵墙边，他让陆致站在这里往原来一班的方向看。这里果然是视野盲区。
　　“我没说错吧？”沈临川问。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是不是以前跟覃铭经常在这个小角落偷偷摸摸干坏事？”
　　陆致语气听起来不太对，沈临川赶快说：“不是，无意间发现的。”
　　陆致这时往右看去，小卖部竟然还在原来的位置，他晃了一下沈临川的手说：“去看看。”
　　这么多年过去，小卖部里面多了很多自己没吃过也没见过的零食，陆致蹲在地上挑了几样，转手丢给沈临川抱着。还有一些他单凭外观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零食，陆致拿起又放下，没敢轻易尝试。
　　陆致推着沈临川去结账。
　　原来的老板没在，结账的是个小姑娘，看二人长得帅，还偷偷送了一盒口香糖。
　　沈临川提着袋子，陆致为自己跟沈临川一个人喂了一块口香糖，香橙味儿的，以前他没有尝试过。
　　而且怪异的是，这糖吃着吃着体积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口腔里，他说：“竟然能吃？口香糖没了。”
　　沈临川嘴里的自然也没了。
　　此时他们正好站在小树林旁边，沈临川将他往里面一拽。小树林里有一片假山，周围的灯光透过树叶枝干照进来，所以不算太昏暗。
　　被沈临川按在假山的平整处，陆致感觉到了他滚烫的呼吸，令他自己有些缺氧。从陆致的角度，能看见沈临川鼻翼边的阴影，随着沈临川低头的动作，他的面容在眼里越来越清晰，像是从黑暗中钻出来的一朵诱人的花朵。
　　沈临川的眼睛从陆致的眉眼扫到嘴角，终于一低头，含住了这双他思念已久的唇。
　　他们吻过千百回，唇舌好像在一接触彼此时就不再受理智控制，一个只顾掠夺和吞噬，另一个从消极抵抗到慢慢配合，谁都顾不上唇间溢出的声音。
　　陆致产生了一种恐慌，是生理上的，他怕失控，只能紧紧抓着沈临川后背的衣服，沈临川该庆幸他身上有衣服，否则后背会像以前一样被这人划上一道道痕迹。
　　吻结束的时候，陆致因为双腿发软而半靠在沈临川身上。
　　沈临川抬手擦去他唇角的湿润。
　　“又是你们？！”忽然间，两人听到一声暴喝。
　　一道属于手电筒的光打过来，陆致顿时浑身绷紧了，死死抓着沈临川的手。这熟悉的声音，不是教导主任是谁？不会吧？毕业以后还要被以前的老师捉奸社死？
　　陆致连自己怎么出去都想好了，结果忽然从旁边走出去两个人。
　　“晚自习不在教室待着跑出来干嘛？！”
　　陆致往那边扫了一眼，看背影是两个男生。
　　其中一个男生说：“老师，我教他题目呢，没干别的。”
　　“教题非跑到小树林里面教？是不是一块儿合计怎么偷跑出去打游戏？！”
　　陆致心想，经历了沈临川轰轰烈烈的那一段，马主任的格局怎么还没有打开，这哪是要出去打游戏，一起“玩游戏”还差不多。
　　沈临川将他往怀里按了按。
　　那边又有来有往地聊了几句，马主任心累地放行：“快回教室写作业去，再有下回通知你们班主任了啊！”
　　“谢谢马主任！”两个男生异口同声，向不同的教学楼跑去。
　　虚惊一场。
　　马主任离开后，陆致跟沈临川才走出来。
　　陆致可不敢再待了，他对沈临川说：“我们回去吧。”
　　“你怎么像我们什么都没干似的？”沈临川跟他往校门口走，观察了陆致一会儿，他忍不住问道。
　　陆致也就脸上跟嘴上装得像，刚才在假山里，要不是有那段小插曲，陆致也会因为别的被沈临川“耻笑”。他年轻身体好，有点反应很正常。
　　“你少说几句。”陆致脚步匆匆，拽着他走出校园。
　　坐进车里，陆致的心脏还在扑通直跳，沈临川探身过来帮他系安全带，陆致慢慢回神说：“谢谢。”
　　“不客气，宝贝。”沈临川低头碰了碰他的唇。
　　陆致的脸红了，一直到沈临川送他到画室门口，脸上红晕都还没散去。
　　沈临川哪舍得就这么放人下车，他借着帮陆致解安全带的姿势索性压得更彻底，跟陆致来了一个饱含思念跟不舍的深吻。
　　将人松开，沈临川率先下了车，车灯照过的地方，沈临川忽然发现那边站着两个人，他定睛一看，瞬间定在原地。
　　陆致发现他的不对劲，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他爸妈动作一致地看向沈临川，又朝他投来目光。那目光带着几分震惊和不解，好像又有点恨铁不成钢。
　　作者有话要说：


第73章 73
　　因为陆致结婚早, 父母早将他放飞，这么多年已经习惯儿子不在身边，他们很少过度关心孩子, 这样突然造访的情况几乎没有, 陆致心想，只要命运认为你应该社死，迟早都得社死，或早或晚而已。
　　陆致手忙脚乱地扒拉车门，汗都快下来了，门却没打开。与前岳父岳母尴尬对视过后，沈临川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陆致没下车，于是快步走过去搭了把手。
　　陆致走下车来, 神色窘迫地喊人：“爸、妈, 你们怎么忽然过来了？”
　　父亲指了指他的画室：“人不在也不放下卷帘门，你考验人性呢？”
　　陆致没想到会出去这么久，再说里头到处都安了监控, 有异样的话, 手机会收到提醒。他此时没法同父亲讲道理，只能点头认错：“我太粗心了，下次我一定记得。”
　　陆致小跑着开了画室的门，将父母迎进去。
　　他打开灯，回头问：“爸妈喝点茶吗？”
　　父亲摆摆手说：“这么晚就不喝了，免得晚上睡不着觉。”
　　沈临川接话道：“叔叔阿姨喝点水吧。”说完他看向陆致，一边走向他, 一边接手了他端茶倒水的活儿。
　　陆致笑容尴尬地坐去爸妈对面, 刚才没得到答案, 现在又询问一遍：“爸妈这么晚了过来有事啊？”
　　母亲说：“我和你爸到这边买点东西, 想起你的画室就在附近，就开车过来看看，结果你不在。你爸看你这里晚上不太安全，坚持要等你回来。”
　　母亲说完看向沈临川的背影，他们也没想到会撞见那么尴尬的一幕。
　　陆致假装自然地跟父母闲聊几句，只字不提沈临川的事情。过了一会儿，父亲忽然对着沈临川的身影说：“小沈，水倒好了吧？”
　　沈临川马上说：“水好了。”他说着便将调好的温水端上来，自己坐在了陆致旁边。
　　对面的长辈低头喝水，气氛有些凝重。
　　陆父也不想给年轻人太大压力，看威严散播得差不多了，他想提个话题缓和一下氛围，于是指着对面的一家店道：“对面是新开的吗？以前没见过。”
　　陆致在桌底踢了一下沈临川的脚。
　　沈临川差点被呛一下，他说：“叔叔，是我弄的，目前就是一个店面，还没想到要做点什么小生意。”
　　他这么一说，别人还能看不懂吗？沈临川放着大公司不去，跑到这里来开一家小店，摆明了冲着陆致来的，怪不得自己儿子已经被人拿下了。
　　陆父清清嗓，也不拐弯抹角了，干脆回到正题上：“你们俩的事情，我跟你阿姨不想多干涉，但是陆致从开窍起，心就一直在你身上，念高中时暗恋你，大学没毕业跟你结了婚，每□□夕相处，你在他生命中的分量很快就要超过我们了。我们家比不过你沈家富有，但我们积攒大半辈子的财富，让陆致无忧无虑地过个三、五十年不成问题，因此我们对他的伴侣要求不高，就希望能有一个真正爱他、包容他、知冷知热、一心一意的人代替我们陪在他身边。以前不管你干了什么，因为陆致喜欢你，我跟你阿姨都不会说什么，但你们的婚姻竟然闹到要离婚的程度，说明你们俩之间的确存在很大的问题。我不知道你们的问题解决了没有，你重新来追求陆致，真的做好跟他过一辈子的准备了吗？还是会像以前一样，过不到一起去就又来一次离婚？婚姻不是儿戏，你们像玩过家家一样，自己觉得挺有意思，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长辈怎么想，我们的脸往哪搁？”
　　多年以来，陆父从来没有对沈临川说过一句重话，跟陆致离婚之前，沈临川能感觉到叔叔阿姨在将他当亲儿子对待，所以他也慢慢地在他们身上寄托了身为儿子的感情，听到这番话，沈临川心情很沉重，他慢慢道：“叔叔，以前的确是我做得不够好，我太自私自大，很多时候只管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却忘了陆致的感受。经历过这场离婚，我才忽然认识到自己以前有多混蛋，可我离不开陆致，但凡我眼中能容得下别人，我也不会再来骚扰他，但我很确定，陆致就是我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如果没有他，我宁愿一辈子不结婚。”
　　陆致悄悄抬眼看向沈临川的侧脸。
　　陆父却是冷静得多：“年轻人不要作太大太长远的承诺，我认识的许多朋友也跟你一样，离婚以后说什么非卿不娶、后悔莫及，日子都没法儿过了，到了第二年就领着个年轻漂亮的女朋友招摇过市，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你说的大话没有说服力。”
　　陆致在桌底踢了踢他，又伸出三根手指提醒。
　　沈临川明白他的意思，但不想拿金钱来衡量他对陆致的感情，这段日子，沈临川越来越明白自己心里的天平在倾向什么，原来整日泡在公司的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陆致身边，一会儿看不到人就想得不行，甚至是跟陆致坐在一起吃饭喝茶，心里还是溢满思念。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以为自己从来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到头来却屡次为了陆致做一些不符合自己做事准则的事情，原来他也可以不计回报地付出钱财、精力和耐心。
　　沈临川之前一直无法确定自己对陆致的感情是习惯更多还是也有爱情，直到他做了这么多看似不理智的事情，会因为一点小事心里憋闷吃醋，他重新体会到人的七情六欲，体会到有一根线在另一个人手中，对方动一动手指，他就会变成对方想要的任意模样。
　　“叔叔，”沈临川本想将珍贵的话单独说给陆致听，但是此时逼不得已，他深吸一口气，紧握着手里的玻璃杯道，“我爱陆致，我爱他，所以以后我会好好珍惜他，不管日后遇到什么波折，我会跟他商量着解决，不会走到没有退路的那天。我知道婚姻可贵，能跟同一个人恋爱两回更是难得，我会把自己最好的那一面都留给他，尊重他的梦想和一切决定，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后。叔叔、阿姨，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对陆致。”
　　从陆致听到“爱”这个字开始，他就静静地放下了水杯。沈临川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爱”，就连在某些说情话会让气氛更好的时刻他也只是一边吻他一边例行公事一样说着“喜欢”。
　　难得，沈临川会当着他父母的面说爱他。
　　这比他差点从沈临川嘴里听到很早就喜欢他还要吃惊。
　　然后才是感动。
　　是为自己的执着感动。毕竟有几个人能一直喜欢一个人呢？
　　沈临川说完，在桌下牵住了陆致的手，陆致没有反抗，甚至弯起手指跟他十指紧扣。
　　这点小动作根本瞒不过对面的长辈。
　　他们也不是真的不想沈临川跟陆致和好，当他们看见陆致眼里面对沈临川时才有的柔软跟光亮，两位长辈心里就有数儿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想拦也拦不住。
　　陆父放下水杯，他说：“将一切交给时间吧，我们多说无益。陆致，我们总有一天是要离开你的，你们也不会有孩子，所以未来你身边可就只有他了，你自己考虑清楚，你想清楚身边这个人对你而言究竟是不是良人，你好好想，慢慢想，不着急做决定。”
　　“爸、妈，”陆致忽然眼眶发酸，“我又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以后我会更理性一点，不再意气用事，我会考虑清楚，仔细权衡，这次不会再叫你们失望。”
　　母亲说：“傻孩子，你从来没有让我跟你爸失望过，我们只是心疼你，要是你还是觉得临川更好，那我们也无条件支持。我们没看到临川是怎么追求你的，所以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嘛，你说是不是？”
　　“嗯嗯，”陆致点点头，他看向沈临川，“那你抽空也去看看我爸妈，我看他们也很需要你的道歉跟安抚。”
　　话说到这份儿上，陆致就比较直接了，干脆将父母没有明说的事情摆到台面上来。谁说他语文不好？陆致语言理解能力还是很强的。
　　沈临川道：“我这周六就去，叔叔阿姨有空吗？”
　　陆母捅了捅爱人的胳膊，陆父道：“有空，到时候你跟陆致一块儿来吧。”


第74章 74
　　茶没喝上, 但喝了水，陆父陆母看时候不早了就要起身离开，走出画室, 他们见沈临川站在陆致旁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陆父便直白地指了指他的车，说：“小沈啊，我们先看你走吧，你明天不是还有上班啊？早点回去吧。”
　　陆致看向沈临川。
　　沈临川明白长辈这么说的用意，是担心他们走后他跟陆致乱来，谁家种的白菜也不想无名无分地被人拱不是？
　　沈临川冲他们礼貌一笑：“好，叔叔阿姨再见。”他的手背在身后，跟陆致偷偷牵了一下, 然后毫不犹豫地坐进车里。
　　等看到他的车发动开走, 两位长辈才摆手让陆致回去。
　　“早休息，你看你最近都瘦了，”陆父说, “没事就来看看我和你妈妈, 我这空有一身好厨艺没地儿施展。”
　　陆母轻轻打了他一下。
　　陆致笑道：“好，爸妈开车慢点。”
　　爸妈走后陆致才进画室，他将一楼的窗帘一一放下，锁上玻璃门，便挽起衣袖将卷帘门往下放，忽然听到马路边有车喇叭有节奏地响了几声。
　　陆致循声望去，只见沈临川又折了回来, 但他没有下车, 而是降下车窗往这边望, 对上陆致的视线, 沈临川冲他晃了晃手机，又指了指屏幕，陆致忍不住用嘴型笑骂：“神经病。”
　　沈临川将车子开走了。
　　陆致把楼下收拾妥当，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慢慢上楼。刚才沈临川是提醒他看手机来着，陆致坐在床上打开微信，沈临川可不止发来一条。
　　[沈临川：今晚就这么结束有点遗憾。]
　　[沈临川：跟叔叔阿姨说的话也是讲给你听的，都是真心话。]
　　[沈临川：我父母这周六跟我们一起拜访叔叔阿姨。]
　　陆致的心情从缠绵柔软一下子过渡到了紧张。
　　[陆致：为什么？]
　　[沈临川：我妈说我们会离婚，他们有逃脱不了的责任，想同我一起向你还有叔叔阿姨道个歉。]
　　两家只有五年多前商量结婚时才正儿八经坐在一桌吃过饭，其余时候基本不见面，一下子搞得这么隆重，陆致有点不适应。再说虽然长辈说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但他和沈临川会离婚主要还是沈临川的问题，让长辈过来道歉有点说不过去。
　　[陆致：叔叔阿姨想来的话，我们家当然随时欢迎，但是道歉就不用啦，我没有怪过他们，沈家与其他家庭相比，也只是稍微没那么有人情味而已，又不是多大的罪过，主要还是看你的表态。]
　　沈临川跟母亲提过这个问题，但是母亲对于他们俩的离婚一直很愧疚，认为是自己没有做好，非要把一切说出来心里才能好受一点。
　　[沈临川：好，我跟他们说。]
　　沈临川话虽这么说，父母那边到了陆家要说什么、表达什么，他也管不了。
　　很快就到了周六，因为沈临川要跟父母同行，为了避免在路上尴尬，陆致便一个人开车先回家了。陆致也已经跟父母这边打好了招呼，父亲准备的就是六个人的菜。
　　陆致爸妈这套房子当年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虽然看起来不算大，但在这里住得方便舒服，这么多年有了新房子也没有搬走。
　　沈家这边不是第一次上门，这里还是五年多前的样子，里面的两位亲家竟然也像之前那样年轻，脸上没有多出皱纹，鬓边没有长出白发，可以说几乎一点都没变，可见他们的儿子是有多让他们省心。
　　两位父亲友好地握了握手。
　　进门后，长辈们坐在一起闲聊，陆致便带着沈临川去了厨房，沈临川看见叔叔已经备好的菜，准备大显身手，陆致则洗了点水果，切好端出去。
　　他偷听到沈母正说着：“我们家孩子太不懂得珍惜了，是我们没教好他，小陆来了我们家，我和孩子的父亲没有尽到做父母的责任，让他受了不少委屈。”
　　她话说完一顿，四位长辈的目光便一齐落在他身上。
　　陆致搓了下手，佯装自然地坐到旁边的小沙发上，这话归根结底不是对着他说的，他贸然接话也不好，于是对他们道：“爸妈、叔叔阿姨，吃点水果吧，我刚买的，很新鲜。”
　　“哎，好。”沈母是非常捧场的，她吃了一块猕猴桃，然后道：“小陆，阿姨说的是真心话，以后你要是还肯跟着临川，我跟他父亲一定不会还跟以前那样，你跟我们家那些孩子的成长环境不一样，是我们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陆致想说没有让他受委屈，但是的确有的，他不擅长撒谎，而且这番话不管怎么接都不太好，沈临川这时从厨房走了出来，他解释道：“我妈的意思是我们家的人受老一辈影响，没有呵护晚辈的意识和能力，他们看你跟叔叔阿姨这样的亲子关系很是眼馋，以后也会多多向叔叔阿姨看齐。”
　　沈母忙道：“对，阿姨就是这个意思，阿姨这个表达上可能有欠缺。”
　　沈临川这番话，成功将陆致拉出了话题中心，陆致大松一口气，又躲去厨房。
　　沈临川忽然问：“你说我要是把叔叔准备的菜做坏了，他不会怪我吧？”
　　陆致本来在厨房门口偷听，闻言回过头道：“你把什么菜做坏了？”
　　沈临川冲他招招手，眉头紧拧地盯着流理台，陆致不明所以地走过去，沈临川忽然凑过来亲了他一口。
　　陆致被亲得猝不及防，他捂着脸说：“你怎么回事？”
　　沈临川大方说：“就是骗你过来。”
　　外头还在交流“养儿经验”，沈父纵横生意场不在话下，可这个话题他实在不擅长，只能吃水果喝茶，偶尔会被爱人踩几脚或者拧一下后背，是示意他笑或者说话。
　　到最后演变成了两位女主人的“攀比”时刻。
　　陆母道：“我平时不做饭，家里都是我们家老陆下厨，里里外外也都是他收拾，今天让老陆给你们露一手。”
　　沈母看了眼自己老公说：“我们家也是老沈下厨，就是因为有专门的做菜阿姨，他做得少，不过厨艺也不错的，是不是老沈？”
　　沈父笑着点点头，跟陆致的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
　　差不多到准备午饭的时间了，他们一起站起身，就往厨房走来，陆致飞快从沈临川身边退开。
　　陆致家的厨房不算小了，但是挤进四个男人还是有些拥挤，他们用眼神决定——出去两个人。
　　最后是陆致跟沈父走了出去。
　　他们有自知之明，厨房还是得交给真正会做饭的人。
　　陆致跟沈父在门口一个对视，心里有些畏惧和尴尬，沈父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他问陆致：“听临川说你自己开了个画室？”
　　“对，在建设路东段。”
　　“不错。”
　　两人安静下来。
　　然后一起坐去客厅另一个角落的茶室。
　　沈父又问：“临川最近表现怎么样？”
　　“他挺好的。”
　　“那就行。”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陆致干脆打开了旁边的小型电视机，遥控器不知道被收到了哪里，电视节目音量很小，凑合看吧，陆致想。
　　他心里祈祷时间快点过去，午饭赶快吃完。
　　一段广告过后，这个电视台忽然开始播出陆致参加的那档国画大赛节目，沈父看着看着觉得里面的人眼熟，再三确认过后，他问陆致：“这是你啊？”
　　“嗯，前一阵刚比赛完，我拿了——”
　　沈父定睛一看主持人话筒上面贴的品牌LOGO，恍然明白了什么，他扫了一眼厨房，又看向陆致，脸上忽然有了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沈父低声问：“临川赞助的？追人还挺有一手儿。”
　　陆致忽然觉得沈父还是有点可爱的，只不过以前这样坐在一起互相了解的机会太少了。
　　开饭的时候，陆致心里已经完全不会觉得紧张或者害怕，因为再严肃的人也有血有肉，何况还是一位临近退休的老人家。
　　这顿饭缺了酒是进行不下去的，因为看这状况老公跟儿子都得喝酒，沈母说：“我跟家里司机打过电话了，你们放心喝你们的。”
　　因为她这一句话，沈临川跟沈父比预料之中的多喝了两杯酒。陆致酒量不行，老陆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酒量比这一桌人加起来都好，他成功将另外两个男人干倒，带着醉意说：“你们家男人这战斗力不行啊！”
　　沈母笑了笑：“不行我替他们来？”
　　老陆道：“不好吧，可不是我要欺负你一个弱女子。”
　　沈母是不害怕的，只要陆致能跟他们儿子以后好好过日子，这会儿让她干什么都行。不就是喝个酒吗？她年轻的时候那也是曾把一桌男人都喝倒的女强人，她将头发重新挽了一下，给自己倒了一杯。
　　“亲家公、亲家母，”沈母道，“这杯我替他们干了。”
　　“哎哎——”陆致连忙拦了一下，“阿姨，意思到了就行了，不用真喝，您的关心和歉意我都收到了，您不用太自责，我真的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沈母也是有点冲动，转头一想他们一家三口全喝醉了成何体统，于是放下酒杯，拉着陆致的手说：“有你这句话，阿姨就放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啦


第75章 正文完
　　这边父子俩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但沈父情况还算好一些，勉强还能走路，沈临川是死活拽不动, 他们人多力量大, 要是把人抬出去呢那也能办得到，就是看起来有点不太吉利。最后，还醒着的几人一拍板，决定先把沈临川丢在这里，等他酒醒再说。
　　沈母跟司机扶着沈父上了车，留下的三人也开始往卧室搬运沈临川。把人安顿在床上之后，担心沈临川醉酒无人照顾，陆母体贴地按住要起身跟他们一块儿出去的陆致, 让他好好儿把人看着, 别让沈临川难受吐床上。
　　陆致只能答应，毕竟这顿酒是沈临川为他喝的。
　　陆致父母都有睡午觉的习惯，吃饱喝足, 正好回屋好好休息。陆致其实也犯困, 一开始还趴在桌上睡，后来觉得书桌太硬太硌，干脆将床上那人用力往里面一推，自己则缩在床边躺好。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陆致眼皮控制不住地发沉，视野越来越狭窄，越来越昏暗, 最后陷入沉睡。
　　他逐渐感觉到身体很热, 还有些呼吸不畅, 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动,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像被酒精泡过了一样，再一低头，就发现沈临川不知何时抱住了他的腰。
　　两人身体正严实合缝地贴在一起，怪不得会热。
　　陆致攥住沈临川的手腕要挪开，这只手臂却一下子收紧了，紧跟着，陆致听到某个人带着酒意的、不满的声音：“要去哪儿？”
　　陆致说：“喝水。”
　　沈临川没有松劲儿的意思。
　　陆致只好又强调：“我喝水。”
　　沈临川往前贴了一下，脸埋在陆致颈间蹭了蹭，他跟一条撒娇的大狗狗一样商量道：“等会儿再去行吗？”
　　陆致偏过脸来看向他，疑惑地问：“不舒服吗？”
　　沈临川说话的时候，唇几乎要贴到陆致颈部的皮肤，他说：“难受。”
　　“我想起来了，我抽屉里有解酒药。”陆致要起身，又被沈临川按了回去，这下沈临川动了动身体，几乎是半压在陆致身上。
　　因为喝过酒的原因，沈临川眼睛微微泛红，头发弄乱了，不再那般严肃正经，陆致伸手将他头顶立起来的毛按回去。
　　“为什么不愿意让我抱着？”沈临川忽然问。
　　望着他比平时显得无辜没心机的眼睛，陆致说：“没有不愿意，就是觉得热，你本来体温就高，喝了酒就跟个火炉似的，我背上都出汗了。”
　　“哪儿呢？我看看。”说着，沈临川动作麻利且自然地掀开陆致的上衣。陆致睡觉前只穿了一件宽松薄T恤，在这底下藏着雪白诱人的一段腰。沈临川手指摸到上面结了薄薄一层汗，他的手没着急离开，反而在丈量着什么。
　　“怎么了？”陆致警惕心很高，此时将他的手拿开，理好衣服坐了起来。
　　“你的腰跟我的手一样宽。”沈临川说。
　　“胡说，哪有那么细？”沈临川的目光还黏在他身上，陆致觉得自己穿了跟没穿差不多。
　　沈临川伸出手，转了一下角度，他说：“这样的。”
　　陆致领会了他的意思。
　　沉默几秒，陆致问道：“你要喝水吗？我给你倒水。”
　　沈临川低声说：“我不想喝水，我就想抱着你。”话音刚落，沈临川握住他的脚踝往下一拉，陆致整个人从床头滑落下来，又回到沈临川的“领地”。
　　沈临川盯着他的脸跟身体，轻声问：“我们多久没有这么一起相安无事地睡觉了？”
　　陆致觉得这个问话方向有点危险，他说：“我不知道。”
　　沈临川很快说出答案：“马上就要五个月了，我们已经有一百四十余天没有同床共枕——”
　　陆致想起什么，马上打断他：“上次在我的画室，你没……”
　　“没有，我没来得及你就醒了。”
　　陆致顿了顿：“……你那时候还真想上床啊？也不怕我把你一脚踹床底下去？”
　　在沈临川眼中，陆致此时语气再凶那也跟猫爪在挠一样，他笑着凑得更近，在陆致耳边问：“你说的是哪种上床？”
　　陆致一边躲一边推开他的脸，道：“你别耍流氓。”
　　沈临川的声音危险而暧昧：“是我耍流氓吗？上次我们在二中的小树林，是谁接吻的时候——”
　　陆致伸手捂住沈临川的嘴巴，斥道：“你别说话了。”
　　沈临川点了点头。
　　见陆致没有松手的意思，就轻轻将他的手拿开，低头吻了吻他的手背。
　　陆致后背窜起一阵电流，总觉得现在的沈临川做什么都黏糊糊、酸唧唧的，要说好也挺好的，总比以前冷冰冰的木头强。
　　同为男人，陆致还是低估了沈临川的无耻程度。沈临川见陆致没有抵触他的吻，干脆将人往身下一按，捏住他下巴吻了下去。
　　对这个吻，陆致是有些抵触的，毕竟沈临川喝了酒，他不喜欢酒味儿。可有些东西是无法拒绝的，比如沈临川一进去就好像开了导航的舌头，总能准确地顶到陆致上颚的某个点，扫过他的整个口腔，直到感觉连身体里都充斥着沈临川的味道他才收敛起来，温柔地含住陆致的唇峰，安抚一样地一点点抽离。
　　在沈临川的目光要往别处扫时，陆致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胳膊，其实两个人都没有好到哪里去，底下是柔软的床，眼前是心爱的人，他们不是圣人。
　　“怎么了？”沈临川低声问。
　　陆致缓了口气，大脑不再缺氧，他也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上次你跟我爸妈说的那些话，再单独跟我说一遍，我想听。”
　　沈临川多聪明啊，自然知道陆致想听的是什么，但他故意不说，只是将那天的话几乎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陆致听完，脸上露出几分不满，他想说自己想听的不是这些，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要求，那句话那么珍贵，求来的就没意思了。
　　陆致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沈临川看他垂着眼睛不说话，于是不再逗他，而是深情又郑重地吻了一下陆致的额头。
　　陆致心里升起一种预感，他的心脏快速跳动，耳膜由于兴奋开始鼓胀，在沈临川开口的瞬间，陆致甚至听到久违的耳鸣声。
　　“我爱你。”沈临川的声音几乎被那阵耳鸣音盖住。
　　陆致眼睛发酸，他低声说：“再说一次。”
　　沈临川温柔地重复：“我爱你。”
　　“再说一次。”
　　沈临川这次说得更加缓慢了一些，三个字像是从胸腔中挤出来的鲜血，滚烫炽热：“我爱你。”
　　陆致一直是个感性的人，他相信爱情能战胜一切，此时此刻，他终于觉得他以前的念头没有错，这三个字击碎了他过去所有的遗恨，在化为齑粉之前，他听到来自心底的一声叹息，是对自己跟沈临川之间纠缠和波折的释然。
　　他不知道这世上的每个人是不是都有人在远方等待，但陆致知道沈临川是属于他的，以前只是签了协议的婚姻关系，现在却是将整颗心捧到了他的面前。
　　陆致朝沈临川伸出手，沈临川会意，将人往怀里一捞紧紧抱住了。
　　两人正温馨甜蜜的时候，卧室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陆母想进来看看沈临川怎么样了，一推门见到两人不害臊地抱在一起，看起来还有些衣冠不整，也不知道在里面偷偷干了什么，她立马捂住眼睛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陆致习惯了，那天被父母撞到跟沈临川在车上亲嘴儿，这会儿只是抱在一起算什么。
　　过了很久，陆致才从沈临川怀里退出去。
　　沈临川这时酒醒得差不多了，但是不想走，硬是装头疼恶心，装到在陆家吃完了晚饭。这时再不走就说不过去了，陆致出门送他的时候，他拉着陆致的手那叫一个依依不舍啊，事后自己到了车上都想笑。
　　司机见他心情好，于是问他：“小沈总今天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
　　沈临川脸上止不住笑意：“嗯，我有一件能令我倾家荡产的宝贝丢了，现在终于被我找回来，我能不开心吗？”
　　司机说：“那是该开心。”
　　沈临川垂下眼，想了想，拿出手机给陆致改了个备注——宝贝。
　　[沈临川：好想你。]
　　[宝贝：等会儿再想。]
　　[沈临川：为什么？]
　　[宝贝：先让我想你。]
　　沈临川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当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十分坦然，而不是担心自己的爱付出之后会不会换来一场空。
　　[沈临川：我爱你。以后每天我都会说一次。]
　　[宝贝：好。]
　　沈临川的脑子里有根神经一直在跳动，让他有些兴奋，他忍不住打字：[燃燃，我们结婚吧。]
　　这次陆致回复的时间久了些。
　　沈临川有些后悔自己说得太轻率，至少要当面跟陆致求婚，要准备鲜花跟戒指，要弹钢琴告白，要朋友亲人见证……
　　他的思绪还飘在空中，幻想着求婚的场面，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宝贝：虽然微信求婚不够正式，但是好啊，我们复婚吧。]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到这里正文就结束啦，后面会有番外，如果还有人在看的话可以说说想看什么番外哟，虽然不一定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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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己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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