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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际美食男神[系统]》作者：熊猫筠

　　文案

　　顶级名厨莫迪重生星际，先是白得一个聪明儿子，又发现自带奇葩系统，最后竟然凭借厨艺被追捧为星际男神，还刷满了真·全民男神的好感度！
　　系统：您的美食增加路易斯将军好感度＋100，达成成就“再见钟情”！
　　莫迪：为什么别人最多＋10，将军就至少＋100？
　　系统：因为爱～o（≧▽≦）o
　　莫迪（惊）：万一加满怎么办？
　　系统：结婚～o（≧▽≦）o

文雅沉静高武力值大师受 VS 霸气优雅高冷闷骚将军攻——1V1，HE甜文无虐，男神vs男神搞事业，谈恋爱，养包子的苏爽故事
排雷：
1.本文的写作目的是让小天使们娱乐放松，描写不科学，不可实践，请勿认真，请勿考据～
2.主受，金手指超级粗长无脑升级流，以爽为主，苏破天际
3.莫迪家的小包子虽然严格来说不是他生的，但是他重生过去的那具身体的亲儿子
4.作者写文本应该有金刚心，然而熊猫始终玻璃心，不喜欢请点叉，不要伤害窝，谢谢～ ＿（：3 」∠）＿

　　内容标签：重生 机甲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迪，路易斯 ┃ 配角：莫飞 ┃ 其它：穿越，未来，升级，虐渣，爽文，万人迷

　　第1章 法院判决
　　
　　莫迪缓缓睁开眼睛，目力所及，仍然是远高于他所知的地球科技的医疗器械，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他一周之前第一次醒来，一个笨拙可爱的白色的护士机器人，看着他赤裸的上身，一团可疑的红晕一闪一闪的，告诉他：现在是银河一千一百年，距离地球时代已经有一千多年。他的名字叫做莫迪，是银河人类联盟军退伍兵，少校军衔，在任务中受伤，已经昏迷了将近一年。
　　虽然机器人所说的是陌生的语言，但他居然能够听说读写，可见是继承了这个身体本来的语言能力。在一周的时醒时睡后，莫迪不得不接受了自己貌似重生星际时代的处境。
　　他之前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刚得到国际厨师协会的终身成就奖，成为此奖项最年轻的获奖人，母亲一边抹泪一边说：小子，你现在功成名就，总算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吧，不然你父亲的在天之灵可如何安心。他正想要讪笑回答，就听到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身体被猛地撞向空中，想要护住母亲，却一瞬间就陷入黑暗。
　　他重生进入的这具身体，恰好跟他同名。醒来第三天他能够下地，却发现一个问题：这具身体的脚有些跛，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床上，致使右腿比左腿短了一到二厘米，虽然不影响走路，甚至跑跳也没问题，但跛脚的姿态还是很明显。
　　病房里有个镜子，他在其中看到自己年轻英俊的脸，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他的身材笔挺，可能因为昏迷卧床一年，显得略有一些瘦削苍白，但仍然能看出原本是军人的肌肉轮廓。
　　此时，莫迪对于这具身体的信息知之甚少，正思考着星际时代应该如何生存，见到白色护士机器人飘进来。它往常一看到莫迪醒过来，就立即像白色大狗一样，欢脱地求聊天，求抚摸，这时却一脸生闷气的表情，不情不愿道：“莫迪先生，您有访客。”说罢顿了顿，咬牙切齿，“是您的太太。”
　　莫迪一听就愣住了。他上辈子是标准的大龄剩男，这辈子醒了一周，也没人来看他，还以为仍然是孤家寡人，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个媳妇。
　　然而，先走进来的却是一个男孩，看上去也就七八岁，面孔粉雕玉琢，钟灵毓秀，眼神却有一种在小孩子身上极少出现的冷静和锐利，有点小大人的感觉。
　　“爸！”
　　男孩进门的时候，还是飞快行走，看到莫迪醒着，眼眶顿时红了，直接冲过来，灵秀的大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的，像是很久没见过父亲了。
　　莫迪看自己这具身体，顶多二十五岁，觉得自己总不可能十七八就生孩子吧。但是想到护士机器人曾经说过，由于抗衰老研究，这个时代人均年龄能够达到一百五十岁，一直到五十岁都属于青年人，到八十岁都能维持二十多岁的容貌，那有这么大一个孩子也无可厚非。
　　“您身体怎么样？”男孩上下看着他，哪怕有完全超乎年龄的镇定，却仍然透露出一丝孩子的脆弱，半晌，微微发颤的指尖握住莫迪的手，轻声说，“爸，您瘦了好多。”
　　男孩的手指纤细雪白，小手握着他的大手，上辈子没有过孩子的莫迪不禁一愣，感受到了一种名为保护欲的感情。
　　看来他不仅有太太，还有孩子？从家庭方面，这辈子这个人跟上辈子的他相比，简直堪称人生赢家。
　　莫迪虽然没有立即进入当爹的状态，但还是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男孩冰雕一样的小脸立即一红，有点迷糊地眨了眨眼睛。
　　这时，清脆的高跟鞋声音越来越近，却与男孩不同，越走近，反而脚步越慢。
　　进门的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一身素雅职业装，精明干练，神色却略微踌躇。莫迪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既然他占据了别人的身体，那么肯定要养这个儿子，但是如果同时接手别人的太太，某种程度上岂不是给身体的原主人带了绿帽子。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美貌女子一直垂着眼，甚至没看看自己昏迷一年的丈夫身体如何，走到离病床一米，就不再靠近，递过来一个文件。莫迪接了过来后略微吃惊，文件上面五个大字：离婚判决书。
　　“你执行任务期间判决就下来了，你昏迷的这一年，我用分割后你的财产支付的住院费，”女子似乎不想再多说，转向一边，“你看看吧。”
　　莫迪快速地浏览了一下文件，越看越心惊。
　　女方姓名艾琳，这份离婚判决基本的内容就是，财产全部归女方，儿子莫飞归男方所有，但男方只保有少部分婚前财产，基本是净身出户。
　　“退伍费应该已经汇到你的个人信息账户了，小飞上学的钱我会定时给你汇的。”艾琳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想走，却又不舍地看着儿子，伸手去拥抱他，“小飞，妈妈会经常去学校看你的。”
　　让莫迪净身出户，看儿子也要避开孩子父亲，这恩断义绝也是够彻底。
　　莫飞在母亲怀中沉默不语，等艾琳放开他的时候，垂着的睫毛落下细密的阴影，生疏而礼貌：“我很欢迎您来看我，但是您来的话，麻烦时间早一些，免得我爸看见您不开心。”
　　这句话说得就很有意思了。艾琳不想看见莫迪，到了莫飞口中，反而变成莫迪不待见艾琳。既表示了自己仍然承认母亲，对父亲的维护之意更是溢于言表，以他的年龄而言，可以说是非常冷静成熟。
　　艾琳愣了一下，压抑住悲伤的表情，看了莫迪一眼，声音不自觉有些冷：“小飞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把我儿子养好，你身体不行了，就休息吧，我先走了。”
　　她这是把从莫飞那里碰到的软钉子算在了莫迪身上，说得如同自己对莫飞有完全所有权，只是不得已才寄放在莫迪这里，还暗示莫迪不仅没了钱，连健康都失去了，冲天怨气和看不起，甚至不屑于掩饰。
　　莫飞立即对她怒目而视，莫迪却轻轻拍了拍莫飞的手，让他不要被激怒，说道：“艾琳女士先别急着走，您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法院会这么判？”
　　艾琳不觉有些惊讶。虽然她早就移情别恋，但曾经他们也有过一段纯粹美好的爱情。那时，她不知道人世的艰难，莫迪对她呵护备至，柔情似水，两人感情一度羡煞旁人。可是，后来她才明白，相比于成人世界的阴狠复杂，他们当年的所谓爱情，实在是可怜可笑。
　　然而，艾琳早已不再留恋所谓爱情，莫迪却始终如一，哪怕是他们吵得最厉害的时候，莫迪也没有对她说过重话。现在生疏的称呼，像是在她心中划了一刀，而眼前的莫迪更是令她感到陌生。
　　这个人好像不是那个总是笑着看她，沉稳却有些天真的军人。明明是同样的面容，眼前的男人周身却有一种压迫人心的气场，仿佛有着深沉的沉淀，如同一波碧渊，水面平静，实则深不可测，锐利的目光不动声色间直指人心，仿佛他站的位置很高，在他眼中，一切都无所遁形。
　　艾琳一瞬间竟然有些慌张，但很快淡然道：“法院就是这样判决的，你想要解释，应该去问主审法官！”
　　谁知，莫迪不怒反笑：“是吗？”
　　
　　第2章 出院遇袭
　　
　　莫迪慢慢站起来，莫飞立刻有些慌张地扶住他，莫飞这个动作是关心心切，却会一下减弱父亲的气势，然而，莫迪这么一个刚刚从病床上起身，还有些跛脚，需要搀扶的苍白青年，默然站直身子，默然望着艾琳的时候，一双眼睛深如潭水，周身那种习惯于掌控的气场，竟然令他显得不怒而威，让人完全不觉得他是病人或者弱者。
　　他缓缓开口：“那我是应该问问法官，为什么一份判决书中，当事人双方争议理由，诉求不清，判决所采用的法律事实，证据更是模糊。判我净身出户的法律依据是什么？尚未成年的儿子判给我，却没有保障我养育孩子的基本经济条件，这叫什么判法？一份法院判决，毫无逻辑，不顾公平，这个时代的司法系统也有点太黑了些。”
　　艾琳被说得不禁退了一步，冷汗出了一身，冷笑道：“你如果不服，大可以去上诉，只是即便你去上诉一万次，也是同样的结果！你所做的事情你自己知道，我已经很给你面子，没让你蹲监狱，不然……”
　　她表情强悍，却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大部分是强撑，莫迪就那么静静看着她，竟然觉得有些好笑，敏锐道：“这判决书不会是你伪造的吧？”注意到艾琳的表情变化，接着说，“这应当是违法行为，你有什么理由，居然要这么做？”
　　艾琳像是被扎了一针，好像要爆炸，丢下一句“判决书是真的，跟你我无话可说！”就转身迅速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像是逃一样，噼噼啪啪，飞快走远消失。
　　莫迪眼睁睁看着她逃跑，也没打算去追，叹了口气，坐回病床上，又翻了翻判决书，忽然注意到莫飞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对上他的目光，又有点脸红，挠了挠头看向另一边。
　　莫迪觉得很有趣，猜测这父子俩可能平时交流并不多，毕竟军人一般会长期不在家，但显然，莫飞很崇拜他父亲，而且现在看来，对于他这个冒牌父亲也很满意。
　　“小飞，”莫迪伸手摸了一把莫飞的头顶，“以后你就要跟我过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莫飞却快速地抓住他的手，让他保持着这个摸头的姿势，半晌才放开，眼睛竟然又有些红了，低着头好半天，才郑重地看着他：“我也会好好照顾您的。”
　　“你真……可靠。”莫迪没想到自己摸一下，孩子竟然要哭，又揉了揉他的脑袋，笑起来，“士兵，现在组织交给你一个任务。”
　　莫飞果然对于军人十分憧憬，立即立正：“是！”而后小心翼翼地期待道，“是什么？”
　　“我应该去哪里查看那个……个人信息账户？”
　　
　　十分钟后，莫迪看着眼前的虚拟电子屏，一边感慨未来科技的高超，一边感慨自己的贫穷。
　　据莫迪偷偷问护士机器人的结果，个人信息账户储存在一枚一毫米见方的芯片中，银河联盟公民一出生，这枚芯片就会镶嵌入公民的某根手指指腹中。莫迪在十公分见方的机器前面，装作什么都明白的样子，将右手食指按在指纹辨识器上，居然一次蒙对，宽阔的电子屏凭空出现，显示着从他出生开始的全部信息。
　　存款那一页面上是少得可怜的数字：3116.28。
　　莫迪心存一丝奢望，希望这跟新中国五六十年代一样，万元户就是超级大款，问道：“小飞，你们学校的午饭多少钱？”
　　莫飞的年纪应该在上小学，除非某些贵族学园，一般而言，学校食堂的价格是比较低的，可以基本反应这个时代多少钱能够吃饱。
　　电子屏具有私密性，非当前账户用户看不到上面的信息，莫飞凭借天生的敏感机灵，发觉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谨慎道：“十五……不，十块钱吧。”
　　这是食堂最低价了。
　　莫迪快速地计算了一下，保守估计，三千块钱也就够一两个月的花销，而且……
　　莫迪又问：“你的学费……”
　　莫飞立即紧张起来：“学费全免，”而后又小声说，“只是还要交调剂费。”
　　他扁着嘴，像只小乌龟似的，好像要把脑袋缩进肩膀里，呈现出一种怯懦又无助的姿态。莫迪愣了一下，意识到这孩子可能有点太敏感了。
　　他怕自己养不起他，会把他送走。
　　实际上，无论什么年代，法院判决未成年的孩子跟着身无分文的父亲，都是非常不合理的。最有可能的是，孩子本来判给艾琳，但她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带，所以伪造判决，将莫飞塞给他。这样的话，如果他再表现出抚养莫飞会很艰难的态度，莫飞这个早慧的小孩肯定会觉得自己是个负担，爹不疼妈不爱，可怜直逼小白菜。
　　莫迪一时没想出来，应该怎么说才能打消莫飞这种想法，只能又揉了揉莫菲的脑袋，这次他没有抓住父亲的大手，只是笑了一下，显得有点落寞。
　　莫迪更不知所措了，这时，护士机器人还飘过来，说了句雪上加霜的话：“莫先生，您的医疗费就付到了今天，该续费了。”
　　钱钱钱，穷人的命根。莫迪上辈子从没愁过钱的问题，只能无奈问：“要多少？”
　　“住院费一天一百联邦币，再加上各项检查的费用，您还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左右，”护士机器人不知人间疾苦，天真道，“您先交一千五吧。”
　　“……”莫迪撑住额头，说道，“白护士。”
　　护士机器人·白满脸写着：“快让窝为您服务！快来使用窝快来！”
　　“出院手续在哪里办？”
　　
　　莫迪拒绝了护士机器人声泪俱下的挽留，拒绝了莫飞要去问艾琳要钱，给他付住院费的请求，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估摸着没什么问题，便一瘸一拐地出院了。
　　护士机器人痛哭流涕，靠在医院门口，挥着不知道哪来的小手绢。莫飞先是急得团团转，被好言相拒之后，就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扶着莫迪一起穿越医院大院。
　　莫迪自觉并不用扶，但估计自己再拒绝，莫飞就要哭了。这时，这孩子就一直垂着眼，鼻尖红红的，在他白净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可怜。
　　他肯定是觉得，父亲为了要养活他，连病都没钱治，自己简直就是个拖油瓶。
　　莫迪有很多擅长的事情，也有很多不擅长的事情，后者而言，情感沟通就是之一，要不他也不会上辈子功成名，都没娶到老婆。
　　万分苦恼之下，莫迪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莫飞的脚步忽然停住，戒备而厌恶地看着前方某处。
　　莫迪满怀心事，没立即跟着他停下，两人正好在医院大门前，就在这时，一只脚阴险地伸了出来，莫迪一下被绊倒，身子往前摔下去。
　　旁边传来一声冷笑，极其刺耳，仿佛只听声音，就能脑补出一副险恶嘴脸。
　　就在莫迪脸着地的前一刻，他身体内部的某种本能忽然惊醒，把摔倒的趋势化为一个撑地扫堂腿，直接将绊倒他的那人扫了倒在地！
　　莫迪像风一样窜上去，窜到一半，腿后知后觉地开始疼，于是停下来，刚好一脚踏在伸腿绊他那人的胸前，形成一个高高在上俯视的姿势。
　　
　　第3章 修理军官
　　
　　被他踩住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身军装，肌肉过分喷张，如果不是这种姿势，估计还很有派头。他的面孔偏西方人，金发抹得油光光的，眉毛淡得无情，眼睛灰得冷酷，卓别林式的胡子却十分茂盛，可能因为总是觑着眼睛看人，眉目间显出一丝毒蛇一样的阴狠。
　　做完这一套动作，莫迪自己都是蒙的。他上辈子顶多会在厨房耍耍刀子，根本连架都没打过，这悍利的身手并不属于他，应当是原主人留下来的军人本能。
　　莫迪想把脚拿开，顺便道个歉。
　　虽然是这人绊倒他，但周围有人已经停下来围观，他也不想要这种局面。
　　谁知，这时莫飞走过来，先是一脸玄幻地看着父亲，惊叹于他爹跛脚战斗力还这么强，而后也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男人，一个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对着莫迪比了个大拇指：“爸，你太帅了！”
　　小小年纪却总是一脸严肃的漂亮男孩，笑起来简直像是全世界的花同时绽放，莫迪有种被晃了一下的感觉，仿佛心中某些东西在融化，又有些什么东西在扎根。
　　他这一愣的瞬间，那男人已经一把握住他的脚腕，凶狠地将他甩向一边，旁边就是马路，莫迪差点被一辆悬浮车撞到，心跳狂飙，看着男人的目光瞬间就沉了下来。
　　莫飞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会嘲笑这个男人，必定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况且这男人居然伸脚绊自己一个半残疾，这已经是恶劣的程度，看来这过节还不小。
　　男人一下子窜起来又想打他，莫迪立即闪身，一把抓住男人的拳头，冷冷道：“这个年代某些军人素质可真好，光天化日的，在医院外面就动手。”
　　周围路人果然都看着他们，男人看了一圈，装模作样地把手抽回去，整了整领子，仿佛很熟稔地拍了拍莫迪的肩膀，皮笑肉不笑：“这不是老朋友相见么？”说着眼中精光一闪，阴险道，“何况，你老婆都要嫁给我了，我当然要好好招呼你。”
　　莫迪猛地皱起眉头，莫飞比他还快，上前一步挡在他前面，嗓音冰冷：“闭嘴！”
　　莫飞像一匹守护领地的小狼，气势十足，要不是亲耳听到，莫迪都想不到七八岁的小孩，能用这种让人心惊的语气说话。男人立即被激怒，扬手要打，莫迪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听到清脆的声响：“连孩子也打，可真是厉害！”
　　男人气急败坏，用力甩开他的手，指着莫迪的鼻子：“你！”而后又换上险恶的笑容，“罢了，怎哪能跟一个渣滓计较。”男人充满挑衅地凑近他，“在军队里你就在我之下，有个老婆，还拼了命也抓不住。你知道你媳妇，不，已经是前媳妇了，她五年前就爬到我床上来了你！哭着喊着要我上她！你知道吗……哎呦！”
　　莫迪一手掰着他的小拇指用力往后折，疼得那男人身体都缩起来，嗷地叫了一声，另一手捂着莫飞的耳朵，让他另一边耳朵贴在自己身上。
　　莫飞听到自己的母亲被这么说，还无法反驳，小脸苍白，嘴角紧紧抿着，睫毛不断颤抖，莫迪心疼地用拇指在他头发上划拉了两下，有种想直接把这男人的手指掰断的冲动。
　　在孩子面前说他妈出轨，还什么爬上床，这是什么人渣？那个艾琳看着也不像什么傻女人，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下家？！
　　“还不快滚？！”
　　莫迪动怒，又一用劲，直接将男人摔到两米之外，男人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子，眼中越发癫狂愤怒，又冲上来，像是不相信自己连一个躺了一年的瘸子都打不过，然而事实证明，原主人的武力就是这么强，身手就是这么好，他还真的打不过。
　　最后一次被踹出去，男人不断点着他：“好啊，你敢袭击军官！我特么之前没让你去坐牢，这回一定把你弄进去！”
　　莫迪根本不想理他，揽着莫飞转身要走，那男人却还不罢休，又大喊道：“还护着你那宝贝儿子呢！你儿子精神不好你知道吗？本来要不是个次品，我还打算宽宏大量跟他妈一起接手了，谁知道……”男人摇了摇头，嘲讽道，“疯狗的儿子也是疯狗，有你这么个爹，遗传的基因就差，天生就特么卑贱！”
　　莫迪飞速转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说够了吗？”
　　男人顿时脸红脖子粗，还不死心：“劣等人！”
　　“我劣等，”莫迪点点头，“您高等，您打孩子，被瘸子吊打，您高等。您还专门来打击一个劣等人，是闲的吗？还是……”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难以置信道，“你嫉妒我？”
　　男人眼睛顿时瞪大：“你胡说！”
　　莫迪这下是真的笑了，摇摇头，放下男人，还给他拍了拍肩上的尘土，诚恳道：“实在抱歉，我过去可能伤害过您的心灵。”他顿了顿，真诚道，“您叫……？”
　　男人握着被掐红的脖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
　　莫飞一直站在不远处，这时又扑哧笑起来：“他叫约克逊，哈哈哈。”
　　莫迪立即表示听到，握住约克逊的手，表情诚挚：“约克逊先生，我们过去有什么过节，我真的已经受到足够的惩罚了。您看，我老婆，现在是您老婆了，我退伍，您还是军官，我连腿都瘸了，你还这么，”他拍了一下约克逊的胳膊，“健壮。”
　　“从此，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祝您和艾琳幸福，至于咱们两个，就还是相忘于江湖吧。”
　　莫迪语重心长，又拍了拍约克逊的手，转身带着莫飞离去。
　　莫迪在他背后骂骂咧咧，最后喊道：“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莫迪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看到莫飞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红扑扑的，笑得春光洋溢，自己不禁也笑起来。他揉了揉莫飞的脑袋，低声说：“宝贝，老爸爱你，没有你，我自己不行的。”
　　莫飞脚步顿了一下，略微惊讶地看着他，大眼睛极其明亮，眼泪迅速涌上来。
　　莫迪又有些手忙脚乱，只能单膝跪下去，亲了他光洁的小脑门一下，然后牵住他的手接着走。
　　莫飞好像哭了，手在颤抖，却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来，莫迪就装作不知道，保全他小男子汉的面子。
　　没钱，没房，没工作。
　　跛脚，带孩子，无亲友。
　　莫迪的大手牵着莫飞的小手，停下来，环视着这个先进发达，五光十色的未来世界，车在飞，楼在飘，这么大的世界，竟然没有任何东西属于父子二人。
　　但他有年轻的体魄，怀揣上辈子的所有能力，还有这辈子得来的身手，或许还有别的技能……而且，他还有孩子，还充满希望。
　　莫迪握紧莫飞的手。
　　那么，今晚该去哪住呢？
　　
　　第4章 星际餐厅
　　
　　那一天，莫迪带着莫飞开了两个小时的十一路，才终于在莫飞的引导下到了一个类似城中村的区域，最便宜的旅馆一天五十联邦币，一顿晚饭两个人七十，眼看着存款的零头花没了，莫迪觉得自己的心在哗哗流血。
　　晚饭比住宿费还贵，莫迪也是无奈了。他外出吃饭的时候，发现小便利店出售的食物虽然便宜，但是一种类似代餐粉的东西，一管一块钱，好像是最常见的食物，但明显不会好吃。
　　莫迪在医院不知道是通过输液还是什么的，一直没有吃过饭，实在不想自己——而且还是带着儿子——在这个时代，吃的第一顿饭，竟然芝麻糊一样的东西，于是微笑着问店长：“您好，请问这附近有卖包子么？”
　　店长面无表情地一指旁边：中华风味——蟹粉小笼包口味营养剂。
　　“……”莫迪嘴角抽动，“不是指营养剂，我是指真的包子，”他甚至比了一个圆，“有皮有馅儿，热腾腾的。”
　　店长终于抬眼瞟他，死气沉沉：“热水一冲不一样是热的吗？这个区都没包子，你出去找吧！”
　　莫迪：“……”
　　他这是落到什么境地了。
　　莫迪带着莫飞找饭店又找了一个小时，一边走，一遍越发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境况真的挺不妙。
　　他回想起来查看个人信息账户的时候，发现的几个疑点。
　　第一，他身为退伍军人，不仅没有安排转业，而且他符合最低等级的伤病标准，可是每个月竟然没有一分钱的补贴。第二，他身为联邦公民，过去还为国家供职，却连医保都没有，什么类似五险一金的福利更是不用提，他还专门看了莫飞的账户，连孩子都有的各种保险和福利。第三，他的亲属关系只有莫飞一个人，没有兄弟姐妹就算了，连父母都没有就有些奇怪。
　　难道他是什么人克隆的么？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么？
　　终于，他在一个还算繁华的地段，找到一家五彩缤纷，类似快餐店的餐厅。门上大大地写着：本餐厅杜绝现成食材，一切食品均为现场制作，卫生透明，美味营养，给您高级餐厅的体验！
　　莫迪愣了好一会，才在内心默默疑惑：难道其他都是工厂里加工完，直接送到餐厅，微波炉一热直接吃？那得多不新鲜。
　　他牵着莫飞往里走，莫飞却拽住他，小声说：“爸，这里很贵的。”
　　“多贵？”总不会快餐店还能上百吧。
　　莫飞比了一个数，莫迪笑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有钱。”
　　说罢莫迪在心中叹气，也不知道他这个穷光蛋残疾人老爸的名头，什么时候才能拿掉。
　　谁知，莫迪一进门，就吓了一跳。自动门打开，一个美艳活泼的猫女郎，一个英俊迷人的犬系小生，都长着毛茸茸的耳朵，，毛茸茸的尾巴，一左一右一起凑过来，欢乐地齐声对他俩说：“欢迎光临！”
　　二人声音动听，带着电子音，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竟然是两个机器人！
　　也许是因为看到是两位男士，猫女郎机器人立即上前，带着他们进入餐厅入座，手指一扫，莫迪二人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电子屏，猫女郎机器人欢快道：“中华菜系，欧罗巴菜系，美洲菜系，东南亚菜系应有尽有，请问二位想要来点什么喵？”
　　莫迪被她“喵”得愣了一下，觉得这个时代果真神奇。
　　估计莫迪家里都是亚裔，一般是吃中华菜系，莫飞点了一个最便宜的鱼香肉丝盖饭，也要三十五联邦币，莫迪也比较怀念中餐，点了同价的香菇滑鸡煲仔饭。
　　一个是便宜，一个是考察这个时代人们的口味如何，普通中餐的味道变了多少。
　　“好的，这就为您下单喵！”猫女郎歪头抛了个媚眼，用肉垫猫爪俏皮地做了个打招呼的姿势，又欢脱地指向一边，“您的菜品由我们的明星大厨们准备，欢迎参观喵！”
　　莫迪二人座位比较偏，这才注意到，周围许多顾客都看着一个方向，显然是在欣赏那个什么明星大厨。莫迪于是也挪了一下椅子，让自己的视野开阔一些。
　　一张二十多米的折成三段的桌子，将四个戴着松软的厨师白帽的机器人围在中间，四个机器人里面穿着围裙，外面穿着皮夹克，不是人类的外贸，仿佛是四颗准备上台演出的大型雪白胶囊。通体上下光洁得反光，绿豆那么大的眼睛，笑容灿烂而蠢萌，长了四条胳膊，全都在飞速地工作。
　　中间那个机器人接到了莫迪父子的单子，露出八颗牙向二人绚烂一笑，莫迪被闪得失明了两秒钟。厨师机器人周围有两个炉灶，两个烤箱，后面的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十个锅，令人眼花缭乱。
　　只见厨师机器人猛地摆了个酷炫的舞蹈动作，刷得拉开皮夹克，里面竟然是一个有玻璃罩子的空间，装着一排排刀叉剑戟一样的炊具，机器人迅速抽出一把刀，四只手中分出两只，闪电一样切着肉丝，笋丝，胡萝卜丝……快得人眼难以跟上，而后大手一挥，所有食材腾空飞起，像是排着队跳龙门一样，噼噼啪啪，整整齐齐地码在几个洁白的小碟子里。
　　厨师机器人的另外两只手，一手掂锅一手拿铲，又刷的掀开皮夹克另一边，同样是自带背光的玻璃罩子，里面装满数以百计的不同调料。
　　厨师机器人拎了一瓶油出来，手法漂亮地开始翻转，晶亮的油以间距绝对相等的漩涡状一直到了锅中心。不出一会，厨师机器人又是大手一挥，已经准备好的食材再次排着队飞起来，落在锅中，机器人一边炒菜一边掂锅，润亮的食材随着它的动作飞起又落下，就连加调料都是用飞的，简直帅得让人想直接领回家。
　　周围顾客看得目不转睛，交头接耳：“好像是最新一代的厨师机器人吧，听说性能比上一代又好了不少，软件里加一个菜谱都要几十联邦币。”
　　另一个一边吃一边摇头感慨：“果然比咱家的那个机器人厉害，菜色多不说，味道也好。”
　　还有一个男人翘着兰花指，捻着小胡子，抱怨道：“唉，厨师机器人这种东西呢，更新换代太快，软件和菜谱啊，更是一天出来好几个，现在也不能盗版了，想吃点好的可真不容易。”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莫迪则紧盯着机器人的动作，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半晌，像是看明白了什么，微微勾起嘴角。
　　这时，上头灯光乱闪，四个厨师机器人一边做菜一边扭了起来，像一群夏威夷美女，而后又合唱起刚才在街上很热门的流行歌曲，和音完美，手下功夫完美，一切都是标准，完美，机器的精密，强大得令人叹为观止。
　　莫迪父子的饭菜很快由服务员机器人送上来，服务员机器人一共有四个，这个机器人看着像是害羞朴素的邻家少女，马尾辫，带着黑框眼镜，脸红扑扑的，笑容腼腆。
　　莫迪向她道谢，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香菇放入口中，蚝油鲜美的味道立即扩散，香菇滑软弹润，鲜香可口，可以说三十五块钱，能吃到这样的美食，算是物美价廉。从莫飞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另一道菜也很不错，他的小脸几乎埋在了碗里。
　　“小飞，”莫迪皱眉思索着，问他，“现在做饭的都是机器人吗，没有人当厨师了？”
　　他上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和钻研厨艺，甚至为了学厨，还专门学了雕塑、绘画、读史追寻古文古方，甚至差点去读了个心理学的学位……要他改行做别的，他也会不少，但一时还真的找不到有哪一项，能像厨艺一样令他愿意钻研一生。
　　好在，莫飞恋恋不舍地抬起头来，回答：“有啊！”他鼻尖上粘着一颗白润饱满的米粒，“不过能当厨师的人都太厉害了！要做得比机器还好，那还是人么？”
　　“顶级厨师的社会地位特别高，尤其是如果还长得还好看，那就比什么单纯的歌星影星都要出名，一般人根本享用不到厨师做的饭，得到最高级的餐厅去才行。”
　　他那个最字格外加重，莫迪宽慰地笑起来：“那就好，既然这样，咱们明天就找个最高级的餐厅，去试试。”
　　他的意思是应聘试试，莫飞却理解成了去吃一吃试试，一下呆住，吓得头发好像都要竖起来了，连忙挥手：“不不不不，不用了爸！太贵了，人工的东西，不管什么，价格都得往上翻十倍！”
　　“哦，”莫迪眼中仿佛一下堆起金子，光芒四射，“那说明还很挣钱！”
　　他无亲无故还要养孩子，正需要钱呢。
　　莫飞震惊：“……”
　　老爸究竟什么意思，究竟想干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学校教的地球时代成语：不明觉厉。
　　真是“虽然不明白，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啊……
　　
　　第5章 男主出镜
　　
　　莫迪知道在这个基本由机械取代人力的时代，找到一份工作很不容易，却没想到这么不容易。
　　他用五十联邦币买了一个二手可穿戴设备，外形是手表，功能类似于电脑，手机，电视等等的集合，带着莫飞到处蹭无线网，上了无数招聘网站，向上百家餐厅发出了上百份简历，却全部石沉大海。
　　转眼一周过去，莫迪没法再负担新鲜食物的费用，只能跟这个城中村的其他居民一样，开始批发营养剂，每天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嘴里淡出个鸟来。
　　第二周，他直接带着孩子找到那些餐厅，自荐，却连一个机会都没得到，毕竟招聘网站上都写得明明白白，切菜工都需要相关学士学历。
　　不得已，莫迪连保安的工作都开始应聘，好不容易得到一个面试机会，却因为跛脚被秒拒，哪怕他拉下老脸，打算现场演示自己的身手，却被对方面无表情地打断：“保安的工作主要是监控和检修安保机器人，你这腿脚都追不上机器人，当然不合适。叫你来面试，是因为你说自己以前是少校，以为你能修理机甲。”
　　莫迪想到这具身体自带的好身手，心想没准还有机械维修的知识残留下载，镇定道：“我的确会。”
　　……事实证明，他不会。
　　于是，莫迪第N次找工作失败，带着莫飞无奈地往回晃悠，经过一个广场的时候，莫飞忽然盯着不远处的超大屏幕，兴奋叫道：“路易斯将军！”
　　大屏幕中似乎是一场新闻发布会的直播现场，发布席上坐着三个人，一个俏丽的女主持人，一个中年军人，但虽然三人并排，这样一眼扫过去，根本就注意不到那两个人，只能深深感受到坐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的存在感。
　　那男人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金色肩章闪闪发光，黑色短发，混血面容，双眼冰冷如海。一瞬间，莫迪脑袋里蹦出几个形容词，简直是怎么华丽怎么形容，什么俊美如天神，气沉如泰山，冷峻如冰封，雍容如帝王。
　　想完自己先颤抖了一会，觉得真是可怕，这种书里写的，画里画的人物，竟然真的存在——人类真的可以长成这样了！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这张脸好像没有经过什么基因修正，因为并不完美，反而，某些不完美的特点，更增加了他的特色和辨识度，显露出比完美更高的一个层次——独一无二。
　　这男人的面容，甚至隔着屏幕也有巨大的蛊惑和侵略能力，甚至让人有些本能地畏惧。
　　“……”莫迪竟然有点不敢看他，转过头去，想问路易斯将军是不是中间那个，但及时制止了这样可能导致暴露的问题，只能问道，“路易斯将军是你的……偶像？”
　　莫飞眼中充满少年人狂热的崇拜和渴望：“当然，路易斯将军是银河联盟每一个人的偶像！”他扭过脸来，大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光芒乱闪，“他是军神！”
　　莫迪被儿子眼中实打实的激动晃了一下，又去看大屏幕。
　　——全银河系几亿亿人类的偶像。
　　他究竟做了什么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莫迪冷静地心想，他这样的人一定权势倾天，那么，他应当也会有敌人。对了，功高盖主，军人变成民望最高者，忌惮他的位高权重之人，肯定数不胜数。
　　刚想到这里，就到了记者提问时间，俏丽女主持人点了一个记者，这种场合，何况还是直播，所点的记者都是早就安排好的，甚至问题和回答都提前写好，不能出任何岔子。
　　镜头给到记者，是个看上去很油滑的年轻男人，莫迪看着他，就觉得一阵不舒服。
　　果然，男人举起话筒：“您方刚刚澄清，近日广为流传的，路易斯将军精神力暴走，导致我军数百架机甲自相残杀，数万军官和士兵伤亡的消息并不属实。”他忽然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笑容，“将军，您素来以忠心直言而闻名，信誉之高无人不知，想必也看到了很多现场流传出来的机甲损坏的图像，那明显是精神力暴走所为。”
　　“军部说这是您镇压敌方病毒时造成的误会，可您是个难得直面错误，从不说谎的人，全联盟的人民都知道这一点，军部的这种说法，您敢亲口确认一遍吗？您敢说，军部这些话都是真的吗？！”
　　此言锋利，直逼人心，仿佛要刀刀见血，令周围人陷入一片近乎恐惧的死寂。主持人浑身僵直，迅速拽过话筒：“我方不接受任何人身攻击导向的提问，下一位……”
　　镜头切走，记者声音却更加咄咄逼人：“路易斯将军28岁时，精神力达到史无前例的500之高，就曾经精神力暴走，炸毁过自己家的全部机械，甚至导致一整个区片电网瘫痪，路易斯将军32岁的时候，精神力突破800，有传言影响过国会三千名议员的思维，导致本来不应该通过的议案通过……”
　　“请不要再说也无稽之谈？这是毫无根据的泼脏水！”
　　主持人斥责道，请下一个记者发言，不知道是技术原因，还是人力干预，油滑记者的声音完全被切断，第二个记者是个非常冷静的中年女性，眼神也沉稳而冰冷，然而，她身上也有一种仿佛爆竹憋着要炸的气场。
　　中年女记者更是锋芒毕露：“众所周知，精神力过高可能引起精神错乱，癫痫，肉体萎缩甚至肉体爆炸，路易斯将军如今，精神力已经高达十分恐怖的1000单位，比全人类中排名第二位者，高出整整一倍之多！您真的不认为自己的存在十分危险？不认为您在军队担任重要职务，完全是危害公共安全，甚至全人类的生命权吗？！请您回答！”
　　“路易斯将军，路易斯将军！”
　　数十位记者涌上来，主持人想要阻止，但接二连三站起来的记者所提出的问题，全都是攻击，甚至有怀疑将军精神力难以想象之高，是因为有河外生物的基因，应当立即免职，调查是否曾经通敌外星，甚至有一个说要直接将将军解剖调查。
　　屏幕外，莫迪和莫飞看着这样狼狈不堪的场面，震惊不已。
　　“他们怎么能这样？”莫飞不断摇头，像是三观崩溃碎成了渣，“将军战无不胜，要不是他，这些人没准根本没命站在这里说话！他们怎么能……”
　　莫迪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孩子表达。
　　这个世界上的权力往往是黑暗无情的，站得越高，想让他跌下来的人越多。
　　这整个发布会，恐怕就是路易斯将军死对头的阴谋，所有人都被买通了，就是要他当众下不来台，被人民怀疑，被军部雪藏，甚至被舆论处决。
　　莫迪只觉得看不下去，想带着莫飞离开，然而，最后看了一眼屏幕，却正对上特写中路易斯将军深沉冰冷的眼眸，竟然不自觉怔住，停下脚步。
　　屏幕中央的男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最后，竟然渐渐勾起嘴角，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形成一个冷酷而玩味的笑容。
　　主持人在混乱中，声嘶力竭地高喊：“今天的发布会就此结束！”
　　路易斯将军缓缓举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一瞬间，就像所有人都失去了发声能力，就像沸水中猛地扔进去几大块冰，场内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本来似乎已经打算关机的摄像机愣了一会，慢悠悠地转向本来群情激愤的记者们。
　　一个两个，瞠目结舌，化为僵直可笑的群像，甚至有人不知是正在站起来，还是正在坐下，维持着弯腰撅臀的姿势，动都不敢动。就这一个手势，一群咄咄逼人的斗鸡们，竟然瞬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连头发丝晃一晃都惶恐不已。
　　莫迪呆呆地看着屏幕，完全没想到如此危险的情况，此人竟然挥挥手就能化解，顿时觉得坐在中央的那不是个将军，是个核弹，稍微动弹一下，周围人就生怕被炸成渣！
　　
　　几百公里外，新闻发布大楼。
　　俏丽的主持人也手足无措，像只麻爪的猫一样，怯生生地望着路易斯将军。
　　路易斯将军慢慢站起身，像是几十米的伟人石像缓缓升起来，顿时下面的所有记者，都如嗷嗷待哺的小鸡仔一样仰望他。路易斯将军垂眼俯视了他们一会，又勾起嘴角。这个笑容让人想起被小鸡仔们无畏围攻的一头雪狼。
　　然而那笑容转瞬即逝，又被森冷冰雪所吞没，化为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寒冷。小鸡仔们瞬间瑟瑟发抖，恨不能抱团取暖。
　　然而，路易斯将军却并没有反驳，没有责怪，甚至没有为自己解释。他的嗓音如同他的人一样，威严醇厚，冷酷无情，是难得的漂亮男低音，只是听着就足以动人心魄。
　　“我必须承认，”他沉声道，“我确实伤害了我的同袍。”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出镜惹
　　男主就姓路
　　
　　第6章 霸气侧漏
　　
　　一言既出，下面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寂静了三秒之后，才迅速地记录，起立，纷纷提问，又乱了起来。
　　路易斯将军又做了一个手势，再次瞬间一片死寂。
　　他背着手，整个人像一柄名刀神剑，一步一顿地踱步，深邃的双眼透出清冷的颜色，完全不去看任何人，就像最高领导人在暮色下的庭院中踱步，思忖和总结着治国理政的得失功过。
　　“在战役即将胜利的最后阶段，河外生物在我军数架旗舰机甲内，植入的生物病毒发作了。”他扬起下巴，看着空中的某一个点，沉默片刻，又转身往回走，“军部从不隐瞒类似事实，之所以刚才没有公布，是因为在五分钟前，研究部门才刚确认这一情况属实。”
　　路易斯将军闭上眼睛，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我用精神力镇压了病毒，但是，此次的病毒前所未有的强大，我的精神力释放过量，炸毁了两架旗舰附属机甲，好在，驾驶员弹出机体，没有受伤。”
　　他忽然将双手撑在桌子上，如同盘旋的雄鹰，目光环视一周，给记者们的感觉，却像是被拿着大火力机关枪对着胸口突突了好一阵。
　　“我们的敌人被歼灭，俘虏，审判。”路易斯将军说一句，手指就在桌子上点一下，有种地动山摇的心理震撼力，“他们的技术进步了，是的，这是我亲眼确认的，我们的敌人在进化！但是，我们比他们进步更快！”
　　他这句话铿锵有力，一波三折，几乎把所有记者吓得背过气去。
　　“银河联盟强大，而且，还将变得更强大，更安定，更团结！”路易斯将军慢慢直起身，标准而肃穆地行了一个军礼。下面的记者立即下意识一样喃喃道：“银河人类联盟万岁！”
　　同时，广场上聚集了数百人，声音远比大屏幕上的洪亮和激动：“银河人类联盟万岁！路易斯将军！路易斯将军！”
　　大屏幕上，路易斯将军缓缓放下手，双手中指贴紧裤缝，整个人如同一棵劲风中笔挺的松树，严肃的军姿仿佛要随着这一刻永垂不朽。
　　“在我花费在镇压病毒的时间中，受伤的十二位同袍，和两位弹出机甲的驾驶员，”他神情越发郑重，“我向你们，深切地表达歉意。”
　　他保持着双手不懂，深深弯下腰去，形成一个正九十度的鞠躬，这样深深鞠躬足足维持了十多秒钟，才再次直起身来。
　　“但是说我精神错乱，影响决议，有河外生物基因，通敌外星的人。”他越说，眼神越冷，最终冷得令人胆寒，然而，这句话停留在一个沉默上，仿佛沉默中表达了自己的所有意思。
　　他成功了，在场的人和屏幕前的人，都完完整整，切肤刻骨地感受到了他的意思。
　　路易斯又微微扬起下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将参与提高和稳定精神力的科学研究，并且从事军事远程战略指挥的工作，在确保我不会再次精神力输出过量，造成机器损毁的情况下，才会重返前线。”
　　“本次撤回军部，是我本人的要求和判断，我负全部责任，不希望有任何人，因此造谣，或指责军部。最后，无论在哪一片战场，我都将继续为国防尽忠竭力，死而后已。”
　　他再次九十度鞠躬。
　　
　　同时，录像掐断，转到其他节目。
　　大屏幕下的广场上，一直仰望将军，鸦雀无声的人群，忽然激动起来，有人泪流满面几近晕厥，有人甩着外套以示支持。莫飞也紧握双拳，像是马上就想去参军，跟随将军的脚步，冲上前线去保家卫国。
　　莫迪虽然也深受震撼，但看到自己居然还是最淡定的，不由得啧啧称叹。
　　将军人望太高，联盟人民太疯狂了。
　　
　　几百公里外，新闻发布大厦。
　　摄像机关闭，路易斯将军站在高台上，扫视着下面噤若寒蝉的记者们，目光如有实质，一刀一刀飞出去，切进这些人心中，毫不留情地翻出腐烂乌黑的血肉。
　　同时，所有记者的微型耳机中传来一条消息：“上头的人落马了，快撤，快撤！”
　　一众记者，此时活像见鬼了，脸色苍白，两股战战。
　　路易斯将军耳中也戴有微型耳机，传来的语言则冷静沉稳：“您查得没错，这次的新型机甲生物纤维病毒，确实是联盟实验室被盗取的病毒的变种，克莱尔中将通敌叛国，在这次战役中企图刺杀您，十分钟前已收监。”
　　那个声音顿了顿，又谨慎地说：“如您所料，河外势力的确可能已经大规模深入银河联盟军部，您这次回来进行整风，恐怕会……”
　　转眼间，屋子里已经空了，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记者们，此时都夹着尾巴逃跑，只剩下发布席上的三个人。
　　路易斯将军闭了闭眼睛，淡淡道：“烂肉不论多难挖，也必须清除掉。”
　　哪怕以自己的性命相搏。
　　
　　转眼，到了莫迪开始找工作的第三周。他的积蓄只剩下一千多联邦币，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小旅馆老板——除了住客之外的唯一的活人。之前，他还以为这间一共有十几个房间的小破旅馆，只有一个老掉牙的旅店清洁机器人。
　　认识老板，是因为莫迪带着莫飞出门时，震惊地发现，这个地方，居然还有人拎着新鲜的食材，好像打算回来做饭。交谈之下，才发现原来这位老板是个厨艺爱好者，就像美术爱好者，音乐爱好者一样，这个年代，自己做饭也是一项高雅的艺术爱好。
　　莫迪灵机一动，说今天要耽误一下您享受艺术，饭他来做，做的过程中，叫莫飞录像，做完保证让老板吃起来也觉得在享受艺术。老板本来半信半疑，莫飞本来一头雾水，毕竟在他的印象中，就没见过父亲做饭，当然，母亲也不做，一切包给厨师机器人。
　　于是，当莫迪开始切菜，两人就瞪大眼，而后张大口，最后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品尝的时候几乎小心翼翼，如饮圣泉，尝过一口后的表情，完全是惊悚的。
　　老板当时就泪流满面，感受力非常强地哽咽道：“上帝说要有光，您就给了我光！您莫非就是上帝吗？！”
　　至于艺术细胞基本等于零，吃货细胞完美继承于中华民族的莫飞，突然醒悟了什么叫做能够产生幻觉的艺术，什么叫做仿佛沟通天地的领悟。
　　——怪不得那天在机器人餐厅，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莫飞风卷残云般吃完，摸着肚子震惊地瞪着莫迪：“爸，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莫迪笑起来：“再有多一点的材料就好了，这也就是你们赏脸，凑合着吃。”
　　老板立即跪求每天都有赏脸的机会，狡猾地打着算盘，说可以多买点食材，让莫迪父子一起吃点新鲜的，别成天灌营养剂。对莫迪而言，这算是意外之喜，不过还不止这个。老板得知他一直想找个厨师，或者，哪怕切菜工的工作后，思忖片刻，说：“你知道博古斯高等学院么？最好的艺术学院之一，法国料理专业全银河联盟数一数二，我有一个侄子有幸在那里工作，虽然只是检修机器……不过，他说最近是毕业季，有很多大餐厅都去校招，说不定能就碰见能拍板的人，你这手艺，去了没准就有机会！”
　　莫迪立刻认为这是一条值得采纳的建议。想当年他找到第一份工作，就是大饭店来学校招聘，而后他们每次招人，也都是直接去定点的学校。
　　何况，在连续半个多月，除了羞辱和拒绝一无所获之后，莫迪从穿鞋的变成光脚的，再不背水一战，就要连杯水都喝不起了。这时，他已经不再考虑面子，或者是否符合规则，他带着孩子，必须背负起更重的责任，付出更多的努力。
　　莫迪沉默了一会，指了指自己，笑道：“老板，您看，我像不像正要毕业的大学生？”
　　
　　第7章 校招现场
　　
　　接下来的两天，莫迪先是把之前拍下来的录像，跟简历一起发给各大招聘的餐厅。而后迅速查出，很快，博古斯高等学院就有一场厨艺专业的校招，招聘方叫做李氏餐厅。
　　网上一查，这家李氏餐厅名声极大，几乎是首都星球顶级餐厅的代名词，主攻中华料理和法国料理，不仅星际米其林红色宝典给出顶级的三星评价，而且一搜照片，全是主厨李鹤言跟各种国家政要的合影，其中就有那天看到的全民男神路易斯将军。
　　冷若冰霜的路易斯将军，都现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笑容，可见其水准之高。
　　旅店老板听说前来招聘的是这一餐厅，脸色都变了：“那真是顶级中的顶级，小莫你，你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不，别抱希望了。你去冒充学生一次，肯定会被查出来，以后只能再换别的学校，这次就别去了吧。”
　　但如果莫迪是为了求稳，就不会用这种本身就很不合理的方法找工作了，于是只是笑笑，联系艾琳，叫她第二天把儿子接走一段时间——他要冒充学生，总不能带着孩子。
　　第二天，来的却不是艾琳，而是她的秘书，莫迪确认了好一会，才让秘书把莫飞带走了，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想：艾琳半个多月没见小飞，也不亲自来接，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想的样子，也不知道孩子这小半天能不能过得好。
　　想着想着，摇摇头，打开交通导航，准备去博古斯高等学院。
　　
　　博古斯高等学院命名自地球时代的西餐大师，是银河联盟最古老的艺术学院之一，从名字看来，就知道是以美食艺术出名。每一年，从这里走向全银河顶级餐厅的学生多如繁星，创造了学院辉煌的历史和名望。
　　高耸的大门，古典华丽的校徽，最顶端雪白的缪斯女神雕塑，飘逸灵动，美不胜收，在阳光下光芒万丈，抛出环绕着白鸽的桂冠，如同将属于神的艺术播撒向人间。
　　以莫迪的外貌，要说自己二十岁，别人也不会怀疑，顶多觉得气质过于沉稳了些。他顺利进入学校，按照李氏餐厅校招的大幅海报寻找面试地点，在迷宫一般的偌大教学楼中，不幸迷路了。
　　他第N次顺着楼梯爬上去，忽然听见楼梯间另一边有人说话。
　　一个年轻桀骜的男声说道：“老师，这次您一定要多多关照我。”说着，一阵悉悉窣窣，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一点小意思，还请您笑纳。”
　　老师是个中年女性，呵呵笑了一阵：“一定一定，你一向是好学生，李氏总归至少要招一个人的，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用具，食材都给你最好的，给别人差点的，以你的水平啊，绝对没问题。”
　　她又疑惑道：“不过，你怎么还需要自己应聘呢，以令尊的实力，应当能够直接同李大师商量，给你一个位置的呀。”
　　“别提了，”说到这个，年轻男人就愤恨不已，“这个李鹤言，确实厉害，他这餐厅，也确实是格调高，但谁能知道他这个人居然这么不上道！”
　　“我爸几个月前就跟他联系，他居然一直不搭理，呵，最后来了一句，正好要来校招，让我直接参加校招就行！这，您说，哪有这么做人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混到今天那个位置！”
　　莫迪暗笑，心说，当然是靠实力。
　　他看过李鹤言的视频资料，令他十分震撼。到底过了一千多年，虽然许多地球时代的珍贵文献和视频都丢失，但在物质极大丰富，文化艺术蓬勃发展之下，比起莫迪那个时代，现在的厨艺水准还是有了质的飞跃。
　　这个飞跃，不只是材料的不同，用具的进步，技术的提升，更多的是意识的进化。
　　莫迪看完视频资料后，产生的巨大求知欲令他激动颤栗，这种感觉已经好久没出现过，他十分期待能够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大师。
　　很快，莫迪跟在那个桀骜学生的后面，不声不响地进入了招聘会场。
　　会场像一个巨大的圆形会客厅，明亮简洁，一排排弧线型的橱柜错落有致，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厨具和调料，闪闪发光。每一条橱柜后面，都站着一个圆头圆脑的厨师机器人，只有两条手臂，比起莫迪那天在快餐厅见到的显得聪明一些。
　　主席台在中心，有两米多高，站在上面，能够将处于最远处的学生的烹饪过程，都看得一清二楚。
　　大概之前有谁报名参加招聘都已经确定，橱柜上都贴着名字，那个桀骜不驯的学生的位置是最显眼的一个，莫迪则在角落里找了一个没贴名字的橱柜。
　　学生基本到场，虽然旁边的两个学生看到莫迪，似乎有所察觉，但也没吭声，大概是因为厨艺专业分为许多小专业，人认不全也正常。
　　这时，一位中年女老师点头哈腰地走进来，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满脸是褶，活像直不起腰的老乌龟。被她请进来的人则彬彬有礼，气质飘然出尘，虽然看上去已经上了年纪，仍然身材魁梧，身手矫健。
　　女老师一点头，那人也跟着点头回礼，不过修养就好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腰杆笔直，自然有一种悠然沉稳的气场。
　　那就是李鹤言，看上去年近六十，不过感谢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网上资料显示，他已经快一百岁了。
　　大概活得久，成就高的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气质，尤其李鹤言可以算艺术大师。他眼睛笑眯眯的，不显山不露水，一身白色绸缎功夫装，盘扣，暗纹，犹如武当老师傅，颇有仙风道骨。眉毛像是画上那种老寿星，有种上年纪的人修炼出的圆融，无论跟谁都能融洽相处，无论看谁都亲切得像看着自家孩子。
　　莫迪看着他，竟然有种见到父亲的感觉。
　　女老师介绍之后，李鹤言笑着竖起两根手指：“同学们，咱们可以从两道菜中选一道来做。中华料理的经典：宫保鸡丁。法国料理的经典：香煎鹅肝。”
　　“都是最基础的菜品，想必对大家而言是小事一桩，放轻松，那个钟表走到整点，咱们就开始。”
　　还有二十分钟，在女老师的招呼下，学生们上前领取食材，李氏餐厅更偏向中餐，大多数人选择了宫保鸡丁。
　　挑选食材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因此，食材并不是都放在一个筐子里，前面挑走好的，后面就只剩差的，而是分装了许多个柜子，数量惊人。比如说鸡胸肉，就保证每个学生都有十块以上的肉可以选择，好的挑走了还会再补充。因此，这个环节李鹤言也密切关注，学生们精挑细选，都耗费了不少时间。
　　那个走后门的桀骜学生也假装挑选了一会，就迅速挑好了材料。他与多数学生不同，选择了做香煎鹅肝，他的算计是，跟三分之二的人竞争一道宫保鸡丁，不如剑走偏锋胜率更大，何况他本来就是法兰西血统，对于法国料理更加精通。
　　女老师的暗示极其暗，如果不仔细看，完全注意不到这是在作弊，桀骜学生正要走，李鹤言忽然微笑着对他说：“凯瑞同学？你选的那块鹅肝不太好，再挑一块吧。”
　　凯瑞和女老师都是一愣。这块上等鹅肝，是凯瑞过来挑的时候，女老师才露出来的，所以没有让别人选走。因为无论谁看，这都是极上好的，甚至跟其他几十块鹅肝一比，直接高出一个层次。
　　女老师当时冷汗就流下来，心想：完了，这是露馅儿了。

　　第8章 百秒决胜（上）
　　
　　凯瑞只能无奈，还得皮笑肉不笑地跟李大师道谢，开始暗暗霸占住场地，想在其余鹅肝中找出一个最好的来。
　　莫迪跟在他后面，正好看见了，于是趁着凯瑞和女老师不注意，顺手就把那块鹅肝捡进自己的盘子。
　　他对于中餐西餐都有很高造诣，但在宫保鸡丁和香煎鹅肝之间，还是鹅肝做得更好一些，而且，还不仅如此。他虽然不是像凯瑞一样，不想跟其他学生竞争——他大致了解学生的水平，也不觉得需要跟学生竞争——而是瞄准了李氏餐厅法国料理稍显薄弱，他现在招招险棋，按照缺什么补什么的原则，他把法国料理做好了，没准机会更大一些。
　　然而，凯瑞忙着霸占场地没发现，眼睛不比王八大多少的女老师，却以教导主任抓作弊的敏锐立即发觉了。她一下瞪大眼睛，尖叫道：“你是谁？你不是我们学院的学生，怎么混进来的？！”
　　一时间，周围的学生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莫迪身子一紧，立即低下头，又马上意识到：不可能混得过去！
　　凯瑞正心情不好呢，马上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冷厉地阴笑道：“哥们走错教室了吧，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然后压低声音，“应聘修理工，您得去地下室。”
　　他的手上满是鹅肝黏糊糊的血丝，自己带着手套，血粘不到他手上，却像是暗搓搓地拿莫迪当了抹布，用力抹在了莫迪为了装嫩借来的白衣服上面。
　　然而，他刚抹了一把，手下忽然空了，只见莫迪一个微妙而难以察觉的闪身，已经跟他拉开了距离，完全无视凯瑞和女老师，直视李鹤言，作出了一个手势，眼中一片澄明。
　　他左手抱右手，左手拇指握在右手掌心，举于胸前，立而不俯。
　　这是一个道教的拱手礼。在地球时代，就有许多人虽然并非道士，却也将道家作为祖师，以道家弟子自居，莫迪就修过那么两天，他猜李鹤言也继承了某些道学思想，所以冒险一试。
　　李鹤言果然看出了什么意思，饶有兴趣的样子，也对他回了个同样的手势。莫迪笑了笑，心道：如他所料。
　　这个年代，深一些的经典卷宗可能已经随着离开地球而灭失了，但一些基本的宗教和礼仪都还没有丢失，他这一次，算是蒙对了。
　　一老一少，抱手相对一笑，竟然仿佛故人。
　　凯瑞和女老师来回看，像两坨大棉花团似的，无比茫然。凯瑞首先反应过来，以为他们做的是经常在武侠电影中看到的礼仪，于是也学着做了一下：“李大师，这人不是我们这的学生，您等着，我这就把他带出去！”
　　可惜，他不仅说话没什么教养，对中华文化更是连皮毛都不通。普通人间的拱手礼，是右手握拳在内，左手在外，而他呢，左手握拳，右手在外，这是丧事时候才行的礼，简直就是在诅咒人，李鹤言也不怪他，一看就笑了，连连摇头。
　　莫迪看着凯瑞，竟然产生了一丝同情。
　　听说博古斯高等学院的学生素质是很高的，这小子果然是没什么本事，连情商都不太高，所以才只能走后门。
　　李鹤言和颜悦色地看着两个年轻人，像是早就修成仙了，无视了凡人的冒犯，对莫迪彬彬有礼地做了一个手势：“您应当知道，这是学院的学生参加的面试吧。”
　　莫迪被大师用了尊称，更加深了本来就有的好感和尊敬，笑着摇摇头，答道：“出此下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而后对李鹤言，女老师，还有凯瑞和周围的一众学生分别道歉，态度恭谦而诚恳。
　　最后，又转向李鹤言：“李大师今天出的考题，是两道流传十分广泛的菜品，想必重点不是为了考验学生们的基本功，毕竟能在这里毕业，基本功都不会差。您的主要意思，是为了选出这个时代唯一需要的人才，并且，要是非常有潜力的人才。”
　　这个时代需要什么样的人才？重复性的劳动，机械都能包办，机器不会出错，甚至还有强大的学习能力，人脑还有什么作用？
　　唯有创新。
　　创造力，这才是这个时代想要脱颖而出，必须具备的能力。
　　莫迪继续说：“我相信，李大师不会埋没人才。如果允许我一同参加，而我恰好有幸被您选中，要是还有其他富有潜力的人才，您怎么也不会不要。”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望着李鹤言，“可是我，我如果失去了这个机会，可能就很难有下一个机会了。”
　　“我必须生存，必须承担起许多的责任，所以哪怕不合规矩，我也斗胆，一定要争取这次机会！”
　　他向李鹤言弯腰鞠躬，而后又转向了老师和学生。
　　其实莫迪这样，并不能算是屈尊，世界上屈辱的事情太多，还没让他下跪呢。虽然他自己知道是向小辈鞠了躬，但对错不在辈分，而在道理。
　　然而，在场的学生都是在象牙塔中长大的，来读艺术的，更是没有几个家境不好，根本没见过挣扎求生的底层人民，全都愣住了，竟然有些被震撼到。
　　凯瑞本来也十分愕然，但下意识觉得这事儿不对，吼道：“绝对不行！”
　　“免了，免了。”
　　李鹤言亲自去扶起莫迪，上下看着他，眼中透露出打量的神色，半晌，拍拍他的肩膀：“你想要本来是学院学生才能有的机会，就得有相应的实力，不然没法服众不说，也说服不了我。”
　　他的眼神极富深意，莫迪早就想到不会那么容易，立刻回答：“请您赐教。”
　　李鹤言两指并拢如剑，点了点不远处的钟表：“咱们不能耽误学生们的时间。这样，”他沉吟片刻，笑道，“整点之前，你给我一个理由，让我认可，你有资格参加这场面试。”
　　莫迪看向钟表，还有不到两分钟到整点，心中顿时一凛。
　　一百一十秒。
　　一百零九秒。
　　一百零八……
　　一百秒左右的时间，转瞬即逝，说的难听点，这点时间连上完卫生间洗个手都不够，要他展示，还得能够通过大师严苛的标准，他能做些什么？
　　莫迪迅速瞄了两眼附近的食材，一样没拿，直接走向凯瑞占据的橱柜，先研究这套先进的厨具，发现自己只会用速热电磁炉，而后，心思如电，快速思考着。
　　博古斯学院的学生之所以广受好评，或者说，任何厨师，之所以有潜力成为大师，有两点是绝对必要的。
　　扎实到随心所欲的基本功。
　　别出心裁引人赞叹的创造力。
　　对于基本功而言，莫迪自然是中餐的基本功最扎实。刀功，勺功，火功，勾芡……但问题是，如何在短短一百秒内，既展示出惊人的基本功，又能做出快速却有创造力的作品呢？
　　一个好的创意，需要大量时间的打磨，推敲，试验，改正。在一百秒内灵光一闪，得到一个空前绝后的点子，并非不可能，但那就像得到缪斯女神手指的点化，可遇而不可求。
　　究竟如何，才是最好的？
　　究竟哪一种才能打动眼前这位看似和蔼，实际眼神锐利如刀的大师？
　　莫迪迅速地将可能用到的厨具摆出来，忽然看到了中央高台上，博古斯学院的校徽。
　　——博古斯，一个时代的法国料理第一人，西餐泰斗，古典厨师，自然主义，传奇故事……
　　他忽然灵机一动，看向了冷藏柜里一小包一小包，作为配菜的青豆。
　　有主意了！
　　然后……莫迪的眼神在食材区扫了一圈：新鲜蔬果，新鲜肉类，冰块，各种冰镇果汁和酒水……
　　他迅速拿了一个小筐子，丢进去一包青豆，一个底座格外宽阔的黄金南瓜，一盒冰块，一瓶白兰地，几根鲜嫩欲滴的薄荷叶，还有一瓶冰镇苹果汁，快步回到橱柜前。他不需要看表，高超的火功不仅需要对于火的控制，更重要的是对时间的掌握。
　　莫迪迅速将青豆倒入电磁炉上已经盛上水的锅里，加入食盐，橄榄油和黑胡椒粉，开最大功率开始煮。而后，刷地一刀将南瓜的底部削平，放在一个有边沿的钢化玻璃大盘子里，一手按在南瓜顶上，另一只手就像与刀子合一了一般，飞快地开始在南瓜上雕刻。
　　一瞬间，学生们都下意识退了一步！
　　莫迪那用刀的手太快了，眼花缭乱，应接不暇，那简直不像人类的手，甚至比机器还要迅速，如果非要形容，简直像摧枯拉朽的飓风，仿佛能摧毁一切！
　　
　　第9章 百秒决胜（下）
　　
　　那样的力道，准确度，速度，几乎到了天花乱坠的程度，直接带起一阵风，让学生们真的齐齐往后退了一步，生怕那飞出来的南瓜皮肉，会像刀子一样，带着惊人的力道，直接扎进他们肉里去！
　　李鹤言睁大眼睛，目不转睛，手微微用力，抓紧了高台的边沿。
　　地球时代，曾经有顶级的陕西面点师傅，一分钟能切一百八十刀，切出的面根根相同，如同柳叶飘飞。
　　星际时代，最快速的雕刻机器人，在坚硬石料上，一分钟能刻三百下，速度可达每秒一米以上，程序设定得到就绝不会出错，雕刻出来的作品，虽然往往不如大师作品有灵气，却时常比3d打印还要完美，并且具有一种独特的审美风格。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举重若轻，时而单手切，砍，劈，剁，斩，削，片……时而甚至双手一起，一手大刀塑造大型，一手小刀雕刻细节，手上无纲，心中有形，那一刀刀挥洒自如，却又准到分毫不差！
　　学生们看莫迪的手艺，都开始腿软，而即便在李鹤言这样站在顶端的大师眼中，那样的精准度，力道和速度，也堪称恐怖！
　　李鹤言心如电转，算道：这样的话，他平均下来一秒钟至少有七八刀，一分钟，就能达到可怕的四百多刀！如果他始终是两手操刀，虽然无法跟机器人比雕刻材料的硬度，也不能比单位时间内的雕刻距离，但要是只算每秒刀数的话，那会比最快的雕塑机器人，还要快上一倍！
　　这个年代，由于有机器人的协助，大多数的厨师们的刀工，都已经退化了。但这并不代表刀功已经不重要。最顶级的大师，无论哪个菜系，拉出来玩刀子都是一把好手，毕竟自己刀功不好，连操作机器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设定。
　　但是技艺高超到这种程度……
　　李鹤言这位将近一百岁的老爷子，竟然感觉到一股久违的热血沸腾。
　　——真是后生可畏！
　　四十五秒。
　　南瓜削下的无数片皮肉，都落在了四边的几个垃圾桶里，而且数量平均，每个桶里都留下很大的空间，不至于一会烹饪的时候，学生想要扔垃圾，却发现垃圾桶里已经满了。不仅如此，地上和别的学生的桌子上，一片没落，完全不会妨害到任何人。
　　行家都看得出来，这样的控制力是惊人的！而还未入行的学生们，已经震惊得合不拢嘴了。
　　莫迪向后踏了一步，检查了两秒钟，捞出已经煮熟的青豆，绿汪汪的青豆冒着袅袅白气，莫迪却没让它们飘渺多久，一甩，埋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冰块中。
　　一时间，绿莹莹的颜色透过冰块的折射透出来，映照在完成的食雕上。
　　那是一条蜿蜒腾空的五爪金龙，龙眼在光线下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处理，显得金光四射，炯炯有神。昂扬威严的龙角，飘扬游转的龙须……片片金鳞反射出璀璨光芒，五爪尖锐张狂，龙尾猛摆，生动如真。
　　然而，最妙的是，这座食雕不仅有细，更是有粗，不仅有收，更是豪放。就像一幅画，要有松有紧，有放有收——龙头最为精细，龙须龙背层层放松，两支龙爪栩栩如生，另外三支挥洒自如，尤其是那摆尾，如同书法大家的粗放狂草，一气呵成，酣畅淋漓！
　　三百多刀不可能雕刻出这么大一个精细之至的雕塑，然而，过于精细，有时效果反而没有那么好。如今这座腾龙的豪迈笔触，更是有虚有实有对比的大师之作，艺术造诣之高，叫一个雕塑家来看也要称赞。
　　李鹤言再也按捺不住，当即一拍桌子，双眼放光，大声道：“好！”
　　至于凯瑞和女老师……他俩下巴惊得快掉到地底下去，心中跪了一万次，膝盖早已跪碎，整个人都被秒杀成渣，眼看着就要随风飘散。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凯瑞这时忽然觉得，他根本不能算内行了，因为他连看都没看清楚。
　　另一边，莫迪闻言向李鹤言一笑，快速拿起一片早已留出来的大块南瓜皮，修出一个巴掌大的玲珑小碗儿，猛的将白兰地的塞子弹开，对准龙头，哗啦哗啦浇了下去。一时间，如同龙口喷发的瀑布，金色美酒中，龙身摇曳，影影绰绰像是活了一样。
　　多余的白兰地刚落到底下接着的钢化玻璃盘子里，下一刻，莫迪啪地用打火机点火，变魔术似的将那点火苗弹到龙身上的白兰地中，一瞬间，大火熊熊燃烧起来，像是要一路舔到天花板。金色的火焰，耀眼刺目，璀璨辉煌，大火中的金龙如注入了灵魂，仿佛真的成为了一条鲜活的神龙，眼看着就要腾飞而出。
　　与此同时，莫迪在南瓜皮小碗里点了几滴橄榄油，将新鲜的薄荷叶垫在南瓜皮小碗中，青嫩的的薄荷叶衬着金黄发红的南瓜瓤，显得格外清新欲滴。
　　他又将冰镇着的水嫩青豆捞出来，均匀地铺在薄荷叶上。颗颗青豆晶莹润亮，与薄荷叶搭配在一起，仿佛让人一下看到了翠绿的竹林，尝到了甘美的露水。
　　莫迪手持南瓜皮小碗，在五爪金龙周身的大火上蜿蜒曲折地围绕，火舌舔舐着小碗的底部，周身，边沿，但像是施了什么魔法一样，就是撩不到莫迪的手。不仅如此，他加热的手法极其灵动自如，时远时近，时深时浅，令人眼花缭乱，不禁想要拍案叫绝。
　　他猛的将青豆向上一抛，连着薄荷叶一起抛起，而后手法神鬼莫测，婉若游龙，闪电般错换了几个位置，再一看，南瓜皮小碗中，本来压在底下的薄荷叶，此时居然和青豆交错，一层叠一层，像是石缝中顽强的青草，又像树林中翠鸟的巢。
　　这时，白兰地快要烧尽。
　　本来莫迪用了特殊的手法，在神龙雕塑中雕了许多小孔，而且虽然看着火势凶猛，其实焰心温度并没有那么高，但如果烧光了酒，就可能将神龙烧黑了。金龙变黑龙自然不行，他立即拿过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从上而下，兜头将燃烧的五爪金龙罩进去。
　　顿时，酒精的蒸汽滚滚涌了出来，莫迪轻快地将南瓜小碗托在手中，沿着玻璃罩子一圈，让白兰地酒气深深浅浅地熏染其中，最后，又轻巧地一掂，青豆和薄荷叶再次飞起来，在神奇的手法之下，薄荷叶又一次地垫到了底下，冰镇过的青豆底部微微温热，顶部却在酒雾中蒙上一层细小的水珠，像是春天朝阳下晶莹的的露珠，鲜嫩欲滴。
　　最终，莫迪拿过冰镇的青苹果汁，在青豆上浅浅淋了几滴，手那么一晃，将盛着青豆薄荷叶的南瓜皮小碗，随意摆在神龙摆尾那个写意得如同石台的尾巴上。
　　龙尾摆起，没有燃烧过，因此只是沾染了热气，南瓜小碗像是黄金打造的一样，薄荷叶上的青豆莹亮脆嫩，如同神之果实。
　　莫迪为李鹤言递上筷子，笑道：“请。”
　　同时，秒针啪地一声，整点到了。

　　第10章 神话宗师
　　
　　刀功，勺功，火功，创意，一次性淋漓尽致地展现——就在一百秒钟之内！
　　莫迪向其他学生笑道：“时间到了，请各位开始吧，不要耽误了。”
　　但学生们早就被他惊呆，此时不看完李大师的品尝结果，是不可能收回心去的。而李鹤言呢，早已被他行云流水，如同艺术的烹调方式吸引，表情兴奋而又郑重，接过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颗青豆放入口中。
　　一瞬间，清新自然，又鲜活撩人口感席卷而来，立刻令他浮想联翩，想起清晨挂着露水的嫩叶，与大片清爽的苍翠森林。
　　乍一入口，口感冰凉莹润，清冽的苹果香气和青豆本身的脆一起冲击，而后，就是青豆自身的咸鲜和一种略微发麻，却令人身心一酥的味道，最后，一颗青豆嚼碎了，吞下去，舌苔上还残留着冰凉的薄荷香气，白兰地所带有的橡木的清冽，橄榄油的微妙润滑，甚至一点点南瓜的田园气息。
　　最神奇的是，这些苹果的香气，薄荷的香气，白兰地和橡木的香气，甚至橄榄油和南瓜的香气，极其微妙而暧昧，并不会掩盖青豆最本质的清脆和润口，反而倍增了那样的美妙体验。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食客，此刻，只会感觉到青豆的清新自然，爽口美味被加强了，达到了食材本身能够达到的极致口感，不同的是回味不穷，让人想要品味，又想要再赶快吃两颗。
　　普通食客只会觉得，被那种自然清爽的味道所振奋，感觉精神一爽，却不会觉得其中加了任何普通之外的调料，甚至可能认为，这就是品质最高，这就是刚刚摘下来的新鲜青豆最好的那个味道。
　　而稍有造诣的人，就会理解这是一种怎样的烹调理念。
　　莫迪的观念是：作为厨师，一定要尊重食材本身的特质。
　　西餐泰斗博古斯大师，曾经在院子里摘了一把青刀豆，用水一煮，随便加点盐，青葱和橄榄油就上了桌，以其清新自然，食材的本质味道，博得了以挑剔著称的美食评论家的大力赞美。
　　莫迪的思想跟他相似，却又不同。
　　他认为不仅要尊重食材的特色，还有一点更重要，而这一点十分通俗。
　　——在一定的把控下，怎么样最好吃，就怎么做！
　　不仅要依据食材的特性，还要强调其优势，弱化其劣势，令美味的效果最大化，包括其他的四种感官，如果可能，就都可以运用起来，目的就是达到最好的效果，是在保持最高等品质和先进思想的同时，让最广大的顾客能够接受，欣赏，热爱，享受！
　　李鹤言又吃了几颗青豆，越吃眼睛越亮，剩下最后一颗，把凯瑞招呼过来，给他一双新的筷子：“你尝尝。”
　　凯瑞笨拙地用着筷子，恍恍惚惚地吃了那颗青豆，表情顿时定住了，像是整个人都懵了一样！
　　“真材实料，真才实学。”李鹤言语重心长，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凯瑞的肩膀，“如此水准，何愁？何惧？”
　　莫迪听了，心中振奋，知道自己这关算是过去了。同时，自己得到了大师的肯定，令他十分激动，不禁笑起来。
　　他深知，自己的水平在这个年代也能算是挺高，但比起李鹤言之辈还是有差距。一千多年的进步，纵使中间可能有倒退，但起码也有百年的水平提升。
　　“年轻人，”李鹤言走过来，精神矍铄，神采奕奕，“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莫迪。”
　　莫迪这次伸出手，想要以现世中平等成年人的身份与对方握手。
　　李鹤言却并不伸手，抱着胳膊，笑着看他，。
　　“握手？”老爷子挑了挑长眉，“以为这样就有资格跟我握手了？”
　　莫迪愣了一下，收回手，怔怔地：“您的意思是……”
　　他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傲娇，只是心想，莫非他的水平还不够？
　　“你啊你，看你吓得！”李鹤言大笑，堪称慈祥地点了点他，“你要是水平再低一点，我就把你收为关门弟子了！”
　　莫迪一愣，没反应过来，然而这一言既出，周围却是哗然一片。
　　——李鹤言大宇宙霹雳超级大大大大师，竟然要收这小子做徒弟？！
　　天哪！！！！！
　　莫迪不了解这些，但他们这帮学生都是知道的。学厨艺，最低等的，是找个三流学校，好一些，就是到普通的学院进修，而他们这些高等学院的学生，已经是这种大规模学校中，最厉害的一拨人。
　　但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在高等学院之上，还有一种存在，那就是师承一脉，大师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甚至还有数位大师一同教一个徒弟的教学模式。
　　俗称承师。
　　他们这些学院派的学生，能学到的再多，终究还有几十个人跟自己学习一样的内容，有市面上能见到的课本，老师虽然也是业界高手，但顶尖高手则少之又少。
　　拜大师学艺，比他们优势大多了！
　　大师的弟子可以学习市面上能找到的资料，还能跟大师学到不外传的独门绝学，最重要的是，还能够得到大师的鼎力推荐！
　　许多大师自己就拥有世界顶尖的餐厅，或者平时能够与最高领导人交往，比如李贺言，就不仅拥有著名的李氏餐厅，还拥有李家旗下的许多大小公司，从原材料到厨艺机器人都有涉猎。
　　这样的资源传承，是十分精纯的，十分广博，十分可怕的，他们这些学生根本无可比拟！
　　李鹤言的李氏一派尤其出众，从几百年前就是美食世家，李鹤言的父亲可以说是业界近百年最大的神话，即使在如今，仍然保持着世界第一的地位。李鹤言虽然比天生神格的父亲略逊一筹，但本身也登峰造极，屈指可数。
　　而李鹤言到目前为止，只收过三个徒弟。
　　其中一个，是自己的独生子李承风。另外两个，不仅名声极大，造诣极高，在全银河系拥有无数产业，甚至有一个，还隐隐有要超过李鹤言的架势，而且这位还沾了长得帅的光，待遇如同顶级明星，走到哪都被广大人民群众追捧。
　　做了大师的徒弟，就相当于有了光芒万丈的未来。
　　做了李鹤言的徒弟，就等于一只脚踏入了神域！
　　崇高的地位，无数的钞票，很快就会滚滚而来。比作修仙的话，就相当于刚成精，就直接被喂了一颗神丹，立马拥有神格，很快就能呼风唤雨，叱咤天界，为所欲为了。
　　霎时间，学生们看向莫迪的目光都热烈而复杂，又是嫉妒，又是羡慕，有的比较有理想，也暗搓搓地想要一会好好展示，没准也能博得李大师青眼，或者自己不教，找个别的小神教也可以。没太有自信的，就已经垂头丧气，觉得还做什么饭，一辈子也比不过人家。
　　其中，凯瑞的眼神尤其震惊而怨毒。
　　他愤愤不平地心想：李大师怎么可能收这小子为徒？！大师这样说，肯定只是客气，真要收他为徒那立马就收了，怎么可能还这样虚晃一下？一定只是敷衍罢了！
　　像是听到了凯瑞的心声，李鹤言果然笑道：“小莫啊，你这水平，我虽然是比你高，但顶多能点播你，没法真的教你什么了，我是不能收你为徒了。”
　　莫迪有些失落。他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如果李鹤言愿意收他为徒，他自然会欣然拜师。
　　凯瑞则立即得意大笑，心说：看吧，我说吧！
　　李鹤言老爷子沉吟片刻，又说：“我的父亲，李铭徵大师，前几天还在说，想在一百三十岁之前，招最后一个关门弟子，将毕生绝学尽数传授。他除了我之外的另外两个徒弟，都太短命，一个七十多岁，一个一百一十多岁就都去世了。而我又不才，是他老人家最差的弟子，一直被父亲看不上。”
　　说着，李鹤言笑起来，像是会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往事。
　　“我虽然水平比父亲差了许多，但我们父子俩的眼光是一样的，他几年前就叫我看到出类拔萃的，就做主带回去给他看看，我满银河系地找，都没碰上。”
　　“如今，真是缘分。”李鹤言扶住莫迪的肩膀，用力捏了捏，爽朗笑道，“终于叫我找到一个难能可贵的好材。父亲他老人家正在闭关，在他出关前的这段时间，我先带带你，等他老人家出关后，你跟我去一趟蓝河星，给老人家看看，能不能收你做关门弟子，如何？”
　　学生们：“·口·……？！”
　　女老师：“o口o……？！！！”
　　凯瑞：“0口0……？？？！！！！！！”
　　——WTF？！！！！！！
　　这就像观音菩萨对一个小妖怪说，你太强了，我只能先点播你，有机会的话，介绍你去做释迦摩尼佛祖的弟子吧。
　　莫迪：懵。
　　众人迎风飙泪，恨不能大吼出声：这小子，飞升太快了吧！
　　“……”莫迪睁大眼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咳了两声，好不容易才收回神。
　　向毛主席保证，他最初只是想找个切菜的工作来着。
　　这时，更玄幻的事情发生了。莫迪脑海中响起一串电子音，像是有什么机器开启，系统开机的声音。然而，电子音像是没有得到足够的能量，很快又减弱，消失。以至于，莫迪以为自己只是忽然耳鸣，没有在意。
　　他当然想不到，这即将开启的系统，会给他的生活带来多大改变。

　　第11章 霸道将军
　　
　　之后的两天，一天比一天玄幻。
　　面试当天，李鹤言借用博古斯学院的教室和厨具，让莫迪做几道拿手菜，而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莫迪现在的不足：“第一，不了解厨艺机器人等等现代化厨具的优点。”
　　“本身的烹饪技术，虽然已经练到了极致，但有一些落后。一切都是为了呈现更优秀的美食，如果机器和新技术能令结果更好，自然要学习和借助。”
　　结论：莫迪的技术需要一定的更新。
　　“第二，不了解许多食材。”
　　比如某一道菜，一种新培育的食材，效果会比那个地球时代就有的食材好，而莫迪甚至不认识那种新食材是什么。
　　结论：这个时代将近一半的食材和调料莫迪都不认得，许多地球时代就有的食材也经过了改良，有了新的特性，看来他还得下一番苦功学习。
　　“第三，美食不仅要好吃，还要达到多种效果，使之总和的优势最大化。”
　　解释起来就是：这个时代的美食，其中包含的思想更为丰富。不仅要美味，还要艺术，不仅要营养健康，具有食补甚至一定的疗养作用，还要增强人的体质，甚至精神力。
　　精神力这个词，是莫迪在这个时代第二次听到。第一次，是之前在广场大屏幕上，看到路易斯将军的采访，记者说将军的精神力是全联盟第一，有恐怖的1000多个单位。
　　他的印象中，精神力就是地球时代的电影里演的那样，用意念移动物体等等，这样的异能他确定自己是没有的。不过，为了不暴露身份，只是含混其词，说自己大病一场，昏迷一年，现在大概是没有的。
　　李鹤言得知他曾经是星际退伍兵，还是少校军衔，断定他一定有精神力，说不定还水平很高。李大师测量精神力的方法很古典，很神奇：摸脉。
　　大概是莫迪表情过于玄幻，李鹤言笑道：“精神力的本质是脑电波，生物电嘛，摸脉就能摸出强弱。你也是中华后裔，总不会连中医都不知道吧？”
　　他像老顽童似的一挑眉：“难道你希望我直接用自己的精神力，钻进你的大脑里去试探？那我没准连你的记忆都能看到了。”
　　莫迪也笑起来，心想，人类发展果然迅速，连地球时代的异能，到了星际时代都有这么科学的解释了，而且好像很多人都能够拥有，看来他还有很多知识要补充。
　　李鹤言摸脉的结果，是莫迪的确有精神力，但可能因为大脑沉睡时间过久，被压抑住了。他教给了莫迪几个复健和增强精神力的方法，要他每天练习。莫迪得知自己居然也有异能，有些兴奋，虽然他还不清楚精神力有什么用，并且怕暴露也不敢问，只能等着自己去查。
　　而后，李鹤言大概了解了莫迪的各种状况，主动让司机带他一起去接莫飞，当艾琳的秘书看到一辆加长豪车停在面前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时，就看出莫飞这孩子有多稳。
　　他看到豪车和李鹤言，只惊讶了一瞬间，就乖巧地叫爷爷，乖巧地坐上车，在两个大人聊天的间隙，趴在莫迪的椅背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鹤言，与后者对视，立即脸红起来，害羞地说自己特别喜欢李大师的几个美食节目，然后怯生生地接着瞪着大眼睛看人。
　　那样子简直可爱得让人想抱在怀里揉上一个小时。
　　李鹤言老年得子，儿子还没多大，自然是没有孙子，看到莫飞这样子喜欢得不得了，马上就张开手臂说：“来来来，让爷爷抱抱。”
　　莫飞抱住李鹤言的脖子，感慨于老人的亲切和蔼，忽然鼻子就有点酸，小声说：“我还从来没被爷爷抱过呢，我没有爷爷，也没有外公。”
　　这个时代，许多孩子都是联盟抚养的，一生都没见过父母，莫迪和艾琳都属于此类。而上辈子，莫迪的父亲也在他五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没享受过所谓父爱，顿时也有点伤感。
　　李鹤言拍了拍莫迪的肩膀，揉了揉莫飞的头，觉得父子俩都很让人有好感，不仅感慨这都是缘分。
　　于是，第二件玄幻的事情就发生了。
　　李鹤言听说两个人住在破烂的城中村，立即让他们拿上东西，退了小旅馆房间，而后把两人放到了一栋公寓楼门口，从旁边一个信箱里摸出一把钥匙，就让他们俩进入一楼两室一厅的房子，说以后住这里就可以了。
　　莫迪自然要推拒，然后坚持要付房租，李鹤言笑道：“你当然要房租了，不过不是给我，这是你未来老板的房子，明天带你去见他，你跟他谈。”
　　莫迪愣了，心想：给指教，给租房子，还给介绍工作——他真是撞大运了，这，这要何以为报啊？
　　第二天，李鹤言又亲自带莫迪到了一家看上去档次不错的餐厅，联盟法律规定，不能让十岁以下的孩子独处，于是莫飞也跟着一起去了。
　　也许是因为迎宾也是一男一女两个机器人，也许是这一男一女，跟半个月前那家快餐厅门口的两个机器人，长相都极其相似，也许因为厨房也是开放的，顾客们都能够参观，而且有同样的厨艺机器人……总之，这餐厅莫名十分熟悉。
　　莫迪没说，莫飞说了，李鹤言闻言问道是哪家餐厅，得到回答，立即笑道：“巧了，那家餐厅和这一家，都是我开的，那家主要是为了测试机器人，这一家是为了测试机器人与厨师的合作程度，还有新食材和菜谱的开发。”
　　他又拍了一下莫迪的背：“给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修炼，然后有可能的话，琢磨琢磨新菜。资金我都会给你的，你尽可以大展身手。”
　　莫迪更加感激不尽。
　　随后，莫迪认识了其他几个厨师，还有厨师长和总经理——叫帕皮的小眼睛大胖子，总是一脸漫不经心——莫迪和莫飞住的房子就是这人名下的。工资谈好，房租谈好，莫迪忽然就有进账，简直来不及反应过来，感觉心情仍然是懵的。
　　李鹤言第二天有事要去别的星球，当天晚上，就马不停蹄地带着莫飞父子去参加宴会，带莫非进圈子，结交些人脉。
　　宴会地点是一家极其豪华的六星大酒店，出入都是名流贵胄，李鹤言特地带着莫迪父子置办了新西装才过来，见到人就说，莫迪没准是星际美食第一人李铭徵大师的关门弟子，立即令宾客们惊叹不已，纷纷过来与他结交碰杯。
　　莫迪终于跟上了这种节奏，他上辈子没少经历这样的场面，结交者不乏名流贵胄，甚至各国领导人。莫迪气场大抵是天生就比较从容，很镇的住场子，不卑不亢，温文尔雅，与人谈笑交往，很快与气氛融于一体，结识了不少人。
　　李鹤言在一边看着他笑，心道：这人过去就是个联盟军少校？他才不会相信呢！
　　老爷子将近一百年的岁数，从小到大，家族资源越来越丰富，高端，什么人没见过，有几个所谓少校能有这样的气度？
　　到他这种年纪和阅历，好人坏人，基本能一眼看得出来，要不是莫迪人品的确过硬，他真要怀疑此人是否别有目的！
　　但做人做到他这种程度，应有的谨慎是不会少的，该查的早已查完，话也没有说死，疑心是有的，期望也是有的，成与不成，都看天意。
　　莫迪在他眼中，是一块还能磨亮万倍的极品美玉，未来不可限量。
　　李鹤言又是感叹后生可畏，又是感叹自己这前浪的命运，最终归于对于未来的期望。
　　每一个人都是台阶，为了让后人走到更高的地方，为了行业的发展，为了文明的进步，为了人类的福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有此境界，方为大师。
　　不过，大师也有私心，只不过为时尚早，暂且不提。
　　
　　聚会进行到一半，莫迪又是一阵耳鸣。
　　他已经根据李鹤言的方法锻炼了两天精神力，竟然明显能感觉到一股类似电流的力量。据他了解，精神力的主要能力是操控机器——尤其是机甲。再来，精神力高的人，可以直接用自己的精神探查他人的状态，甚至影响他人的思想。
　　在厨师行业，美食内注入平和，欢乐等情绪的精神力，可以给客人带来美妙的体验，也是顶尖厨师必备的能力，一定要锻炼到极高的水平。
　　但是不知为何，莫迪一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有所反应，就会听到那种系统开机一样的电音，这声音跟之前一样，像是能量不足而很快消失，但足以令他感到头晕不适。
　　不得已，莫迪暂时离席，想到盥洗室去洗把脸，调整一下状态。
　　大酒店的盥洗室也金碧辉煌，更主要的是，私密性非常好。
　　莫迪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着自己。
　　年轻英俊的男人，黑发微微沾湿，身着刚置办的西装，笔挺而修身，看上去像是一个完美无缺的迷人男性。
　　虽然他仍然跛脚，被离婚，自己带孩子，但这并没有影响今天认识的这些名流对他的印象——当一个人有足够的资本，人们自然会忽视那些无关紧要的不利因素。
　　要抓住机会。莫迪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内心这样说，而后微微一笑。
　　他这副皮相真的很好，笑容平和却动人，眼中闪闪发光，有种水光潋滟的感觉，充满了生命力。
　　洗完脸，他还是有些晕，略微晃悠地转身想出门，然而没走两步，猛地撞入一片结实宽阔的胸膛，当下脑袋嗡地一声，刚想要道歉，忽然被对方猛地擒住手腕，然后用力一甩，就整个人被翻过身去，以被擒拿的姿势被压在盥洗台上。
　　背后的人炽热的大手毫不客气地在莫迪腰侧，大腿上摸了一圈，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携带武器。莫迪浑身僵硬，脸贴在冰冷的大理石上面，霎时间清醒了，疼痛从手腕处像蛇一样吐着信子示威，腕骨好像要裂开了一样。
　　——什么情况？！
　　莫迪费力地去看镜子里是谁在压着自己，却见那是一双冰蓝深邃的眼睛，一张俊美逼人的脸庞。
　　莫迪头皮轰的一声麻了起来，瞪大眼睛。
　　这个人，他认识！
　　这个男人出现在大屏幕上，霸气，冷硬，肃杀，高高在上。此时出现在眼前，却显得完全不同。
　　霸气和高高在上，变成一种隐隐压人一头的气场，却恰到好处，仿佛自动转化为了某种类似龙涎香的味道，拨动着人的神经。
　　本来冷冽肃杀的眉眼，仿佛化为深邃广阔的海洋，显得深沉成熟，虽然仍然有些冷，却是冷静的感觉，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
　　男人身着修身而典雅的西装，军人的体魄，明星的脸庞，贵族的气质，崇高的地位……警惕冰冷地盯住莫迪的双眼，还有死死擒拿住莫迪的手。
　　这个外貌十分出众，动作十分让人恼火的男人，正是不久前，通过屏幕，给予莫迪极大震撼路易斯将军。
　　现在，他又通过训练有素的擒拿手，再次给予莫迪极大的震撼，让修养极好的他产生了一种想骂人的冲动。
　　不过，将军算是要员，何况还有军人本能，的确不能乱扑乱撞，莫迪反抗无能，只得愤愤不平地认命。
　　几个便衣保镖冲进来：“将军，您没事吧？！”
　　路易斯将军像是身体自动完成了擒拿的姿势，盯着镜子里莫迪的脸看了一会，眼中晦暗难辨，慢慢放开他：“没事……”而后似乎又想对莫迪说些什么。
　　这时，一个黑色小方盒从将军的外套中滑落出来，路易斯将军眼疾手快，在落地之前，迅速将盒子抓在手里，然而，不知道是盒子没扣紧还是怎么回事，在被抓住合上之前，非常快地敞开了一下，露出里面几粒白色的药片。
　　莫迪恰好回头，清清楚楚看见了盒子里黑白分明的药片，顿时心如电转，装作疼得要流泪，闭上了眼睛，顺势又扭回头去，把回头变成痛苦的摇头。
　　他好像看见了路易斯将军随身携带的药物？
　　这……一般而言，高级领导人的身体状况都是机密，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更是绝不能往外透露，尤其是路易斯将军还是要上前线打仗的军人，需要绝对黄金的体魄。发现他居然需要吃某种药，好像有点……不得了？
　　一瞬间，莫迪想起来之前记者会上，路易斯将军精神力过高，暴走甚至癫痫的言论，心中一惊，暗道莫非那都是真的？这是治疗精神力的药物？
　　那他看到了联盟军神的药物，是不是就如同目睹了黑帮交易，或者杀人现场，处境有那么一点……不太妙？
　　果然，路易斯将军好像又要说什么。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看到这阵仗愣了一下。
　　莫迪反应极快，立即扶着额头挡着脸转过身去，做出一直闭着眼睛的疲惫表情，好像连身后人是联盟将军都没认出来，不敢面对对方的脸，虚弱而强硬道：“借过。”而后一瘸一拐，却异常迅速地逃出门去。
　　路易斯将军在他身后像是要追上来，然而终究是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莫迪逃走了。
　　将军浓重英气的双眉微微皱起，盯着缓缓关上的大门，一时间，其他人都愣在原地，金碧辉煌的盥洗室，仿佛瞬间变成凛冽冰窟。瑟瑟发抖的保镖低声说：“将军，要不……”
　　路易斯将军大步走上前，敞开门，看向外面。走廊上空空如也，早就没了莫迪的踪影。保镖立马窜出去，想说我们一个一个房间搜，您放心马上把人给您抓回来！
　　路易斯将军抬手制止，掐了掐眉头，半晌沉声道：“忘记道歉了。”
　　众保镖：“……”
　　众保镖：“……啥？”
　　——将军，您，您这一脸要杀人的表情，原来真实意思，是要追出去道歉……吗？
　　反差……好大。

　　第12章 楼梯PLAY
　　
　　莫迪逃回包间后，一直思考着刚才的事会不会出现什么严重的后果，思维运转速度过快，脑洞开得过大，像是构思惊险电影情节一样，从将军把他和莫飞抓起来，到直接灭口都想了一遍。
　　他上辈子曾经是国家一级厨师，经常担任国宴主厨，虽然与很多各国领导人都说得上话，说的话却都是台面上的，可以说基本是废话，毕竟真正核心的东西，也不是应该跟他说的。
　　他从未接触过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因此，很难想象具体后果会是如何。冷静下来，觉得灭口肯定不至于，但他也算是挺倒霉了。
　　席间，李鹤言也不知道是看出他脸色不好，还是自己身为老人家，也想早些回去休息，于是又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带着莫迪父子先行退场。
　　本来莫迪与李老爷子并排而行，出了酒店大门，下楼梯的时候，李鹤言看到熟人，上前攀谈，莫迪也想跟上去，但头还是有些晕，此时伤的那条腿也略微虚浮，脚下一扭竟然直接踩空，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揽住他的腰，猛的一收，莫迪只感觉到身侧贴上了结实的腹肌，被侧后方的人完全搂在怀里，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存在感极强的气场中，大脑轰的一声，冷汗顺着后背流下去。
　　背后打过来的光投射在下面的台阶上，莫迪的影子与一个更高大的人影紧紧粘在一起，姿势亲密，如同相拥的恋人。
　　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没事吧？”
　　那是一种少见的男低音，如同红酒一般醇厚醉人，仿佛每一个音节都摩擦着人的心神，在猛烈动作后仍然平稳深沉，听起来十分熟悉。隆隆的震动从莫迪腰侧贴着的那片腹肌传过来，酥麻无比，一同传来的，还有贴着发梢，拂过耳郭的温热气息。
　　莫迪一个激灵，难以察觉地推拒了一下，拉开两人的距离，看向那人，笑道：“没事的，谢谢……”
　　然而，一看到对方是谁，他一下惊了：“您……”
　　深沉夜色与绚丽灯光中，男人处于明暗交界的地方，一半的面容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峻而深邃，冰蓝色的眼眸隐藏在眼眶的阴影中，神秘莫测，如同黑夜中的海洋。男人手中空了，却还没放下去，似乎不习惯有人从自己怀里挣脱出去。
　　莫迪震惊地看着他：“路，路易斯……将军。”
　　确实是路易斯将军，高大英武的男人沉默地看了他一会，目光移向他的伤腿：“腿伤了？”
　　“没，没什么。”莫迪迅速垂下眼去，半晌，低声补充道，“退伍前留下的旧伤。”
　　他真可谓是心如电转，希望对方能够看在自己曾经为联盟军服役，还落下一点残障的份上，别计较之前的事情，反正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到处去说的。
　　然而在路易斯的角度看来，莫迪脸色苍白，神情恭谨，整个人被笔挺的西装捂得严严实实，像是冰雕出来的美青年，衬衫多解一个扣儿，都怕冷气冒出来融化掉，显得又是坚硬，又是脆弱。
　　“我伤到你了吗？”路易斯的目光大概检查着他身上的其他地方，最终停在了自己握过的那支手腕上，“抱……”
　　他本想说抱歉，然而，手腕边的另一个小人儿引起了他的注意。
　　莫迪是个冰雕的大人，那小男孩是个冰雕的小人儿。莫飞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震惊地望着路易斯，他刚刚一米出头，抓着父亲的袖口，整个人像是突然被巨大的幸福，或者巨大的恐惧冲昏了头，表情都是空白的，让人不知道是见鬼了，还是看见上帝了。
　　路易斯跟他大眼对小眼了一阵，最终蹲下身，跟莫飞一般高，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伸出手：“你好。”
　　这个笑容是礼貌而疏离的，并不带有多少情绪，然而也足以让莫迪感到吃惊，他惊悚地俯视着路易斯大将军的额头，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位冷酷肃杀的将军……居然还会蹲下和小孩子握手？！
　　教养这么高，涵养这么好，不像是经常打打杀杀的人……
　　莫飞小朋友，则瞪着近在眼前的将军大人，眼眶都酸了，幸福的泪水马上就要流出来，甚至忘了去握手。莫迪赶紧提醒了他一下，这孩子才像帕金森病人一样，颤抖而缓慢地伸出手去，哆嗦着用小手握住路易斯将军的大手，热泪盈眶。
　　“将，将……军，您好，能跟您握手我感到很，很荣幸。”莫飞恍然道，目光随着路易斯站起身，一直跟着呆呆地看上去，而后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好像打算这辈子都不洗了。
　　不远处有几个下楼梯的贵妇人，看到这场景，顿时发出一阵低声尖叫，拿出微型光脑就要拍照，保镖立即上前挡住她们，贵妇们一边看也不看地推着保安，一边此起彼伏地惊叹出声，周身的粉红色泡泡几乎要具现出来，飘过来把路易斯将军团团围住。
　　路易斯又看过来，莫迪立即低下头：“抱歉将军，我家儿子非常崇拜您，有些过于激动了。”
　　他瞥了一眼莫飞，莫飞尖尖的小下巴终于合上了，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路易斯将军，有点怯生生的，又充满期待，十分兴奋。
　　莫迪顿了顿，接着毕恭毕敬，语气谨慎地说：“我儿子说您是他的……男神。”
　　说完等着将军大人的反应，半晌没得到，小心地抬眼，却见不知道是哪句话取悦了将军大人，路易斯又浅淡地笑了笑，看向莫飞：“谢谢你。”
　　莫飞猛地捂住胸口，一下退了半步，像是被那笑容击中，心脏病都要犯了。
　　莫迪也有些发愣。
　　路易斯的笑容虽然并不太深，但恰到好处，不像某些人，皮笑肉不笑，温度抵达不到双眼中，他的微笑显得浅却温和，有种真心实意的感觉。
　　莫迪心道，这位将军教养实在太好了。而后又对上了对方深邃如海的双眸，连忙垂眼看向一边。接着暗想：还有点太过英俊了。
　　他身为男性都觉得不敢直视，被看一眼，像是被人在心脏上敲了一下。
　　美貌的攻击力啊。
　　路易斯将军沉声开口：“我是在这里等你……”
　　“哥——！”
　　清脆优雅的男声从前方传来，是刚才同李鹤言交谈的人。这人一头油光水滑的金发，一双碧绿吊梢眼，又是精明又是玩味，一身风骚银色西装，身材高挑，有种浪漫多情，贱不喽嗖的气质。
　　路易斯将军向莫迪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转过身去：“等不及了，杰瑞？”
　　杰瑞风流优雅地走上来，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恣意潇洒地一歪头，向莫迪打了个招呼：“莫先生好。”
　　他笑道：“刚刚从李大师那里听说了您的光荣事迹，实在幸会，请允许我膜拜一下。”然后手腕转了两个圈，漂亮地挽了个花，像个俊逸儒雅的骑士一样向莫迪欠了欠身，笑容迷人，且贱。
　　“不敢当。”莫迪也对他回礼，而后看向后面走过来的李鹤言，眼神中问：这位是？
　　“我表弟，”路易斯看过来，眼神深邃，半晌沉声问道，“你姓莫？”
　　
　　第13章 铁树开花
　　
　　“鄙姓莫，单名一个迪字，将军阁下。”莫迪立即低下头行礼，心稳了一些。
　　有李鹤言这层关系在，应该不会出大问题。他暗暗松了口气。
　　路易斯似乎想说什么，但不等他说话，杰瑞就把胳膊肘撑在他肩膀上，向莫迪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颇以为然的样子：“嗯，果然。”
　　路易斯打掉他的手臂，冷冷道：“别闹。”而后对莫迪说，“不好意思，舍弟一向顽劣。”
　　莫迪立即笑着摇头。李鹤言却背着手走上来，饶有兴趣：“果然什么？”而后与路易斯打招呼。两个人看上去竟然也是认识的，而且路易斯还很给李鹤言面子。
　　杰瑞这回改把胳膊肘搭在李鹤言肩膀上，桃花眼却笑看莫迪：“我家大哥好不容易回首都休整，结果呢，每天不是处理公务就是处理公务，废了老死劲把他拉出来吃个饭，见见人，结果呢，吃一半走了，说有事。”
　　“我现在是我哥的职业三陪啊，当然得跟着，您猜怎么着，就站在那边，”他指了指一个不太起眼，但是能看见门口的地方，“动也不动，一等将近一个小时，也不说干嘛。我看见您，就过来跟您说话了，嘿，扭头就看见……”
　　他说得绘声绘色，此时眼睛眯起来，很是俊美好看，像是一肚子坏水的狐狸，一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闪闪发光。
　　李鹤言咳了一声，弹开杰瑞的胳膊肘，像青灯古佛一样慈悲淡薄道：“小莫跌倒了，将军扶一下罢了。”
　　莫迪立即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事，顿时脸上一红，低声说：“说起来，还没向将军道谢呢，真是抱歉。”
　　路易斯看了他一会，说道：“没事。”
　　莫飞看了看男神，又看了看老爸，在一种特别的角度，感受到了此事的不同寻常。
　　杰瑞则抱着胳膊，看了看表哥，又看了看莫迪，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坏点子，勾起嘴角：“莫先生，下周末我们家有个宴会，庆祝我小侄女六岁生日，我刚邀请了李大师，结果大师要去外星考察，您反正也快成了李大大师的徒弟了，就代表一下李氏一族，赏光来参加一下呗。”
　　莫迪看了李鹤言一眼，见到对方难以察觉的点头，笑着先是说不敢当这样大的名头，这是折煞了他，又赞美了一番杰瑞和杰瑞的家族，表示很荣幸收到邀请，一定前往拜会。
　　一番话说得妥帖动听，不卑不亢，杰瑞看他的目光闪了闪，露出一丝认同，又狭昵地望向自己表哥，抛了个媚眼。
　　路易斯：“……”
　　如果周围没有别人，他已经把糟心表弟团成一团扔出去，让他化为天际闪亮的星了。然而此时将军没法家法处置，只能向莫迪浅笑点头，意思是请务必赏光。
　　只有莫飞小朋友搞不清侄女和外甥女的区别，大眼睛转了转：“杰瑞先生的侄女，那就是路易斯将军的……”他小心翼翼，“女儿？”
　　杰瑞愣了一下，瞬间仰头哈哈大笑，一把勾住路易斯的脖子，指着他那张已经冰封万里，风雨欲来的俊脸，笑得眼泪都要出来：“我表哥？女儿？哈哈哈，表哥大人万年单身狗，每天泡在军队里，就知道打仗打仗，哦，就连在军校都是一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啊你晓不晓得？哪来女儿？！”
　　路易斯似乎又想把他扔出去，这次很冷酷，很认真。
　　李鹤言悠悠地救了杰瑞一命：“将军大人眼光高。”
　　杰瑞摇摇手指，坏笑：“表哥情商低。”
　　路易斯终于不再忍耐，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杰瑞的后脖颈，把他扔到了一遍，对莫迪点头：“见笑。”
　　莫迪禁不住笑起来。
　　路易斯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又看了一眼李鹤言，最终只是向两人点头示意，转身离开。杰瑞本来抱着胳膊倚在阶梯旁的花坛边，这时跟上去，向莫迪飞了个吻：“莫先生和小莫先生，周末见啊！”
　　
　　一上车，杰瑞就遗憾地对路易斯说：“好可惜呦表哥大人，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结果对方连孩子都有了。为你默哀三十秒。”说着想去顺路易斯的毛。
　　路易斯头也不回，冷冷道：“手不要了？”
　　杰瑞立即把爪子缩回去，双手交握，笑容真诚：“哥我错了。”
　　路易斯冷漠地看了他一会，目光转向前方，恨铁不成钢：“每天都想些什么。”
　　“想些很有用的东西。”杰瑞手指在太阳穴边转了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个人看着真的不错，你不考虑考虑？”
　　路易斯沉默许久，像是不想回答，然而杰瑞等回答等得很用心，只得沉声道：“不合时宜。”
　　杰瑞简直要抓狂：“我当然知道，现在斗争激烈，你需要惩奸除恶把控大局，没功夫考虑个人问题，不过什么时候斗争不激烈？你难道还要再单身二十年？”他猛地眯起眼睛，“哥，你不会还是处……”
　　路易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杰瑞退缩了，做了个给自己的嘴拉链的动作。将军大人这才缓缓转过头去，冷若冰霜，坚如磐石：“不考虑。”
　　听上去心志坚定至极，一点机会也没有，一点缝隙也不留，估计就算出现什么小火苗，也会及时掐掉。
　　杰瑞知道他大哥控制感情的恐怖能力，只能在心中为万年老处男默哀三十秒，接着说：“我有这个提议也不是乱说。这个大脑，”他又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堪比光脑，过目不忘，辞退中央财政官职务后，暂时当你的全职保姆加保镖，从你的衣食住行到结婚生子，自然要全部关照到。”
　　“……”路易斯目光慢慢从他的双眼，移到他光洁的脑门，杰瑞忽然缩到一边护住自己的脑袋，惊恐道：“你看什么看？你是不是又想用精神力炸掉我价值连城的大脑？！”
　　路易斯面无表情，默然无声地又把目光移回去。
　　杰瑞看没有危险了，不怕死地凑过去：“哥，表哥大人，大将军阁下？”他表情忽然有一丝认真，勾起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你不觉得莫先生有些眼熟吗？”
　　不等路易斯回答，他就接着说：“军医科学院当年有过一个计划，是选择精神力最能够安抚你的人，充当人型药引，每当你精神力波动过大的时候，就以自己的精神力与你制衡，达到高于药物的效果。”
　　路易斯面容冷肃：“科学院的人疯了。”
　　“的确，他们都是些疯子，你精神力这么高，一个不小心，那药引就炸了，所以你当时一听就否定了。”杰瑞笑意更深，凑过去，“不过你还记得，当初最后选出来，跟你精神力匹配度最高的人是谁吗？”
　　“我看过资料，想忘也忘不了。”
　　杰瑞大拇指向后点了点：“就是那个莫迪。”
　　“名字，照片，全都一致。整个军队，甚至整个联盟，有可能，他都是精神力和你最匹配的人。”
　　路易斯不为所动，神情却冰冷了一些：“那又如何？”
　　“别这么看我啊，”杰瑞连忙护胸，“我也不赞同科学院的那帮疯子的做法！拿人当药，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可是莫迪是能入李大师法眼的厨师，食疗的作用你明白吧表哥大人？
　　杰瑞没说出来，因为觉得说出来路易斯也不会感兴趣。将军不喜欢任何人的帮助，只要不是必须借助他人，他更希望自己找到办法和出路，比如说自我修炼和压抑。食疗什么的，他是不会同意的。
　　毕竟，路易斯最初声名鹊起，就是因为一系列“孤胆英雄”的行为，当时的中二行为和个人英雄主义，虽然后来很少再出现，却是他骨子里带有的一种冷硬和疏离。
　　杰瑞挑了挑眉头，心道：爱逞强的闷骚男，要不是看在姑姑她老人家的面子上，谁愿意来热脸贴冷屁股。
　　但万一他不管，将军大人继续这样刚愎自用，作茧自缚，哪天真的精神力暴走，癫痫，肉体爆炸……怎么办？
　　杰瑞打定了主意，莫迪大厨的食疗一事，势在必行。
　　安静了一会，杰瑞又贱兮兮地说：“我看资料的时候，莫迪还是已婚，不过现在看来，不是离婚也已经分居了，这么高的匹配度，你不追人家，真是可惜了。”
　　路易斯将军闭目养神，老神在在，如同大理石雕塑一般，精神力防御严丝合缝，完美无缺。
　　杰瑞看了一会，觉得就算铁树开花，他家表哥大人也不会允许自己对任何人动心，分掉在形势险恶万分的军部进行整风的精力的。
　　活该打光棍。
　　
　　第14章 衣冠禽兽
　　
　　当天晚上，李鹤言的司机把莫迪父子送回家后，莫非又兴冲冲地拉着老爸出去，要去24小时百货商场买什么……名字奇怪的东西。
　　百货商场外形好像巨大的银色飞碟，反射着颇为梦幻的灯光。由于这个时代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迅速送货上门，逛百货商场已经成为了以休闲为目的的奢侈爱好。商场内从螺丝钉到私人飞行器应有尽有，一座百货商场堪比一个光怪陆离的城镇。
　　在机器人导购小姐的引导下，莫飞找到了一种名为“精神力DIY画布”的商品，看上去就是几片普通的白色胶皮，售价居然上百。
　　莫飞小大人一样，掏出一个小黄鸭钱包，刷刷数出一堆破烂的钞票——这个年代纸币只有极度贫困的地区还在使用，因为穷人没钱买电子交易用的电子设备。莫迪震惊地拦住他，把钱交了。莫飞又是不好意思，又是有点心虚，小声说：“挺贵的，我，我可以用我攒的零钱买。”
　　莫迪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觉得自己得多挣很多钱才行，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大的，总那么小心翼翼，没有安全感。
　　回到家，莫飞用自己稚嫩的精神力演示了这东西怎么用。
　　只见，莫飞小朋友把握过的那只手放在白色乳胶上空，闭眼凝神，一种神奇的气场缓缓形成，空气仿佛肉眼可见的扭曲，电离，亮起蓝色的电火花。莫飞一脸认真，慢慢把手按在白色乳胶中央，乳胶像是融化了一样，一点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当莫飞把手拿开的时候，乳胶中已经深深烙印下了莫飞漂亮的小手印。
　　与泥手印之类浅浅的印子不同，每一条掌纹都十分清晰，深刻，像是金属推进去的，隐隐散发着一种神秘的力量。
　　莫飞十分满意：“这样就能长久保存了。”然后眼睛闪闪发光，兴奋道，“路易斯将军精神力那么高，没准我手上还能残留一点，也能印进来。”
　　莫迪叹为观止，觉得这样就解决了握过手后不舍得洗的重要课题，半晌，赞同道：“路易斯将军是一个很好的偶像，不仅是他的功绩，还有他本人的修养，也非常值得尊敬。”
　　莫迪见过许多位高权重之人，哪怕在镜头前，也鲜少有人会弯下腰跟孩子交谈，蹲下来的更是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居高临下地俯视，仿佛弯一弯腰，就能多大地损失自己高大雄伟的权威。
　　数千年的历史中，有多少权势显赫者，会对比自己地位低许多的人表示尊重？
　　而路易斯，不仅周围没有镜头，没有观众，哪怕有几个人看着，也没一个权势能抵得上他的一根小拇指，但他就是那样自然而然地蹲下同莫飞握手，同莫飞说谢谢，像是本来就该这样做。
　　因为这件事，莫迪对路易斯将军的印象极好，对于之前的一点冲突也不再在意，觉得如果有机会，他受邀去杰瑞小侄女的生日宴会时，可以做几道菜给将军，毕竟他也就这一点本事能够回报对方的尊重。
　　而后等莫飞睡了，莫迪也不禁拿着剩下的几片白色乳胶把玩，觉得有意思，于是试着凝聚精神力，想要自己也印个手印。
　　然而，他刚刚靠近那片乳胶，就见那白色胶皮像是白纸遇上火一样，迅速萎缩开裂，而后仿佛撑到了极限，“啪！”地一声炸开，散落一地。
　　莫迪愣住了，第一反应是：自己把一百多的东西炸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发呆，觉得应该是自己功夫不到家的原因。
　　实际上，他不了解精神力的强弱，也没去读乳胶画板带着的说明书，要不然，他就会在莫飞印出那么深的手印时惊叹不已，从此把儿子当天才培养，又会在自己直接炸掉了乳胶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力在几天的锻炼之下，得到了怎样的恢复，达到了多么惊人的程度。
　　但莫迪不清楚，很快又感觉到一阵头疼耳鸣，赶紧收拾收拾，带着毁坏财物的愧疚回去睡了。
　　
　　路易斯将军的精神力之高，其实可以很便利地得知其他人的想法，情绪，甚至秘密，但他是个正人君子，觉得这样是侵犯隐私，明明能用，但就是不用。
　　杰瑞虽然跟路易斯有血缘关系，但却莫名长歪了，做事圆润腻滑却百无禁忌，衣冠禽兽一词形容他最贴切不过。
　　杰瑞决定了，要把他发展成路易斯的专属精神力抚慰大厨，自然说干就干，马不停蹄地利用特权，连夜调查了莫迪的一切信息，第二天又变了个装，溜溜达达地到莫迪工作的餐厅，打算好好试探一下这个人的厨艺水准和精神力水平。
　　莫迪第一周的任务是掌握新技术，尤其是与厨艺机器人的配合。第一天挑战比较小，他只需要与一个厨艺机器人合作，学习得很快，上手也很快，不出半个小时，就已经能够同厨艺机器人配合，做出许多高难度的表演性质动作，看的在旁边写作业的莫飞满眼放光，对自己老爸的崇拜更上一层楼。
　　不仅如此，莫迪和机器人在餐厅中现眼的位置，中午高峰期过半，已经吸引了一圈顾客驻足观看，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引起连连惊叹。
　　变了装的杰瑞像条蛇一样游进人群，看到莫迪的手法就眼前一亮，但紧接着勾起坏笑，猛地凝神聚气，瞬间通过精神力改变了机器人的动作，使得它像是手上一滑，一下把刀子甩向人群，而且正是朝着他自己飞过去！
　　眼看着飞过来的尖刀，杰瑞胸有成竹。如果莫迪精神力够高，只要用千分之一秒就可以命令机器人伸长手臂，把刀子抓回去，如果莫迪不行，他也能迅速用同样的方法补救。
　　但他没想到的是，莫迪还没用过精神力，一直以来操纵机器人是用手动按钮的方法，眼看着刀子飞向人群，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依靠机器人，而是这个身体的本能爆发，直接猛地撑在桌子上，飞身跃过料理台，如离弦的箭一般冲过来，把手伸向刀子想要抓住。
　　然而，这样却正好挡住了机器人手臂的经过路径。
　　眼睁睁看着刀子马上就要插在自己脑门上，杰瑞顿时慌了，他的精神力高是家族遗传，但却只能操纵机器，身手可从来都没练过，这时只能下意识闭上眼睛，举起手来想要挡住尖刀。
　　——卧槽，玩！脱！了！！！
　　
　　第15章 精神训练
　　
　　然而，好半天，刀子也没扎在他身上，杰瑞慢慢睁开眼睛，只见莫迪就在自己面前，眼睛瞪得极大，急促地喘息着，豆大的冷汗不停从额角留下来，粘在睫毛上，晶莹剔透，闪闪如泪光。
　　那把飞出的刀正对着杰瑞，刀尖寒光闪闪，刀柄被莫迪抓在手里，只差一点就要扎在杰瑞眉中间。莫迪俯身向前，像一张拉开的弓，杰瑞仰身向后，像要跌下悬崖的人。两个人形成一个奇特的姿势，极其靠近，极其危险，又极其微妙。
　　“没事吧？！”莫迪声音都变了，脸色一片苍白，“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万分抱歉！”
　　杰瑞用以变装的墨镜滑了下去，胡子掉了下去，露出惊愕万分的碧绿色大眼睛，眨巴了眨巴，回不过神来。
　　莫迪愣了一下：“你……”
　　莫迪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客人中有精神力同样很高的人，已经发现了端倪。一个大叔挑眉道：“不对啊，刚才明明是有人用精神力让机器人操作失误，然后把刀子飞过来。”他抱着胳膊质疑地瞪着杰瑞，“而且，好像就是你！”
　　莫飞飞快地跑过来，看到杰瑞也是一惊。
　　周围吓坏的客人听到那个大叔这么一说，纷纷惊愕地看着杰瑞，好像他是神经病一样，连忙散开了，反而没有人责怪莫迪，还很惊叹于他的身手。
　　大叔走过来拍着杰瑞德肩膀，语重心长：“年轻人啊，虽然联盟不禁止自杀，但是生命是可贵的，你还这么年轻，不要放弃自己嘛！”
　　他又话锋一转：“而且，你就算要死，也不能连累别人啊，伪装成厨师失误，还让厨师救你，这是怎么回事呢？这是餐厅，大家都要吃饭，你不要瞎闹，影响很不好的！”说着就要报警。
　　“您等一下，”莫迪连忙阻止，“我认识这个人，他应该，应该只是开个玩笑……”
　　说到最后，莫迪都有些不确定，奇怪地看向杰瑞。
　　杰瑞移开目光，心虚气短地挠了挠脸。
　　大叔最后吹胡子瞪眼地骂了一句：“有这么开玩笑的吗？脑子坏掉了？！”而后才一步回头瞪杰瑞三眼地回去用餐。
　　莫迪只能摇头无语地笑，看向眼神飘飞，神游太空，就是不面对现实的杰瑞。杰瑞对上他的目光，吞了口唾沫，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真是，真是抱歉……”他挠着头，还想找点借口，最终实在找不到，只能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我只是想测试一下你的精神力。”
　　莫迪一头雾水地盯着他，不明白这跟拿刀子往自己头上飞有什么关系，只能说：“以后请不要这样了，真的非常危险。”然后回到料理台后，“您来究竟有什么事情？要吃点什么吗？”
　　他昨天被路易斯将军擒拿那一下，被一膝盖顶了膝窝，本来腿就有点疼，刚才能冲出去，完全是这具身体的本能，但好像又有点拉伤，虽然不影响走路和站立，却又有点一瘸一拐。
　　杰瑞抱着胳膊，分不清他这样踉跄，是因为本身有点跛脚，还是刚才拉伤了哪里，只觉得这个人脾气真非一般之好，还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那就是还能做，既然如此，为了自己的考察目的，当然不能错过。
　　他的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在手臂上敲了几轮：“来个舒芙蕾。”顿了顿，想起此行目的，又补充，“再来一份蟹肉羹，带走。”
　　“稍等。”莫迪开始准备。
　　杰瑞看他真准备给自己做，又敲了一会手指：“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测试你的精神力？”
　　莫迪头也不抬：“麻烦您不要在我工作的时候找我聊天，我的精力不能分散的，等我下班再说好吗？”说着还抬头浅浅一笑，像是哄孩子，不过有点不走心。
　　脾气再好也没法一边腿疼，一边工作，还要一边对刚刚戏弄自己的客人满脸堆笑吧。
　　但这点好脾气已经吓到杰瑞了。
　　他瞪大眼睛，觉得不可理喻。其实如果莫迪说：我的精神力不能分散，不然刀子再飞出去我就救不了你了……这一类的话，杰瑞都会觉得更正常一点。这么胸怀宽广，脾气温和，简直令他难以适应，难以置信。
　　也许是被表哥大人虐惯了，杰瑞同学总觉得不被虐很不舒服啊！
　　他突然大步走上去，将指尖抵在了莫迪额头上，直接用自己的精神力探知他的精神力水平，不觉一惊。
　　莫迪闪开：“你……”
　　杰瑞又抱住胳膊，这回是一个防卫的姿势，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看向莫迪的目光完全是惊异和不解：“你怎么不用精神力操作机器人，手动不累吗？准确度和速度还低。”
　　这么一问，莫迪也愣了：“我……我的精神力受到损伤了，还没，嗯，没恢复，对。”
　　杰瑞一脸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猛地双手拍桌，哀嚎道：“你还想恢复到什么水平？你这么谦虚，不觉得对于我这种精神力普通的人类有点抱歉吗？吗？！”
　　莫迪回以目瞪口呆：“我已经……恢复好了？”
　　杰瑞崩溃地摊开双手，又更崩溃地摊开双手，最终十分崩溃地摊手道：“对啊！你还想怎样，去操纵S级机甲吗？厨艺机器人什么的，你都可以爆掉它的了好吗？！”
　　厨艺机器人不可察觉地颤抖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莫迪看了他好半天，嘴唇动了好几下，最终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据说是曾经用精神力操纵过机甲的联盟军少校，总不能直接说，自己不会用精神力操纵低好几个等级的厨艺机器人吧。
　　精神力的本质是电波，虽然比普通的电波强大许多，有很多至今也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地方，但基本原理是电信号可以与机器人沟通，让机器做出与精神力操纵者思维一致的行为，操纵越巨大，功能越强的机器人，需要越高的精神力。
　　莫迪回忆着看的书中的内容，忽然意识到自己记忆力也好了很多，过去读书都是记住大意，现在竟然能记忆到一字不差。
　　他看向厨艺机器人，用精神力做出一个指示，机器人迅速反应，做到一半外壳冒烟，然后噼噼啪啪地响了几声，吱呀一声，冒出一股黑气，歪在旁边不动了。
　　杰瑞，莫飞：“……”
　　杰瑞额角抽搐：“莫大厨师，精神力高不是这么用的啊。我说你能炸了它，你还真的炸啊？话说你是在炫耀吧，是在炫耀对不对？精神力高有这么了不起吗？怎么能牺牲小机器人来炫耀呢？”
　　莫迪被他往后逼退了几步：“抱，抱歉。”
　　杰瑞暴躁地把机器人扯过来，一看没救了，向旁边张望：“还有新的吗？”
　　
　　第16章 系统出场
　　
　　这时，莫飞凑过来，站在凳子上，几下把机器人的脑袋拆下来，又迅速把脑袋拆了个遍，最终说：“没事，电路板没损伤，换个电阻丝就行了。”
　　莫迪和杰瑞呆呆地看着他，莫飞小脸一红，结结巴巴：“我，我过去经常拆家里的机器人。”
　　莫迪莫名产生了一种为人父的自豪感，完全不觉得这孩子的爱好是拆自己家机器人有什么问题，哼着歌去找人要电阻丝，回来后，经过莫飞维修，机器人果然又活了过来。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莫迪的错觉，总觉得机器人在看他的时候眼神有点惊恐。
　　而后，在机器人死死活活几个来回之后，莫迪终于学会了控制精神力，发现自己思维一作出指示，机器人几乎是同步做出反应，练习了一会配合，感觉就像自己凭空多长出了好几只手一样，十分方便灵活。
　　果然厉害。莫迪惊叹，心想，李鹤言让他学习新技术果然是正确的，这样能比以前自如许多，甚至可以说大大突破了人类的极限。
　　莫迪觉得似乎有什么阻塞的东西在缓缓消失，他能感觉到自己充沛的精神力，那股力量流淌在指间，流淌在血液中，流淌在每一个细胞之间，通畅无阻，用起来得心应手。
　　他借助这股力量快速地完成了杰瑞点的舒芙蕾，和他要带走的蟹肉羹，把杰瑞送走后，又兴致昂扬地工作了一天，一直到回家都心情舒畅。
　　莫迪愉快地想：这个时代真是神奇，科学万岁！
　　－
　　夜晚，将军府邸。
　　杰瑞大大咧咧地闯进来，把提着的一个保鲜盒放在路易斯桌子上：“老哥，福利时间到！你最喜欢的蟹肉羹，怎么样，我对你是不是很好？”
　　这种保险盒技术极其先进，在里面放十二小时以内，都跟新鲜出炉没有任何区别。
　　路易斯将军正在审阅卷宗，看也不看他：“你自己吃吧。”
　　“不要怕胖嘛，你身材那么好，我专门给你送过来的。”
　　杰瑞打开盒盖，顿时香气四溢，那香气一吸进胸腔，就好像浑身都酥了，心情变得鲜美而明亮。杰瑞百转千回地感叹了一声，路易斯不禁抿了一下嘴唇，抬眼看过来。
　　金黄的羹汤，似乎有蟹黄的鲜美味道，红润莹亮的蟹肉点缀其间，看上去酥软柔嫩，只是看着就觉得入口即化，蛋花如同莲纹，又如游鱼，围绕着小小的，圆圆的翠绿葱花，五彩缤纷，令人食欲大动。
　　路易斯看了一会，又瞥了杰瑞一眼，把书放下，舀了一勺，在嘴边吹着，送入口中。
　　蟹肉的鲜嫩，蟹黄的酥软，蛋花的柔滑……路易斯再次抬眼看着杰瑞，这回目光中带上了些微惊讶。
　　杰瑞勾起嘴角，想起自己吃舒芙蕾的时候震惊的心情，抱着胳膊坏笑道：“不错吧。”
　　路易斯又尝了一勺，还没来得及回味，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似的，胸口猛地一热。
　　－
　　这时，莫迪正准备洗漱，突然，他脑海中那种电音又响起来，同时袭来的还有耳鸣和眩晕，只觉得这一次的发作格外剧烈，像是有巨大的电流在他的大脑皮层流窜炸裂，让他眼前一片白光，耳中如有山呼海啸，仿佛大脑要裂成两半，从中诞生出什么银光四射的怪物。
　　有声音凭空在他脑海中响起来：“倒计时，十，九，八，七……”
　　“精神力供应检测，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谁……？”莫迪头痛欲裂，伏在盥洗台上。
　　突然，机械音消失，一个听着就聪明伶俐的声音响起来：“你好主人，我是您的专属小系统，您可以叫我美食好感度系统，简称小美，也可以叫我吃饭谈恋爱系统，简称小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您的好助手好伙伴，让我们一起创造更多美食，征服星辰和大海吧！”
　　莫迪混乱不已：“什么？”
　　脑海中又传来叮咚一声，系统欢快道：“这么快就收到了第一份好感度提升回复，主人您真是神速！我来看看……”
　　“您的美食‘蟹肉羹’增加了‘路易斯先生’好感度＋100，达成成就‘一品钟情，情窦初开’！一次达成‘情窦初开’成就，这简直是亿分之一的几率！”
　　什么……？蟹肉羹，路易斯？情窦……初开？
　　“这都什么……”
　　系统耐心解释：“就是您的美食好吃到让客人爱上您啦！”顿了顿又补充，“不过客人不知道是您做出来的话，暂时只会有一种‘情窦初开’的感觉，不会知道自己‘情窦初开’的对象是谁，只有等到他再次品尝您的美食，并且【百分百确认】是您做的的时候，才会把累积的好感度一起加成。”
　　“情窦初开？”莫迪终于抓到重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原来杰瑞是把那份蟹肉羹带给了路易斯将军？难道真的吃了他做的东西就会爱上他？这也太扯了！可是万一路易斯将军对他……
　　莫迪被吓到了，故事太美他不敢想，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不，不会的，哪有这样的事情。他拼命让自己冷静，却下意识就立即决定了，以后绝不能再随便给将军做东西吃，做了也不能让他知道是自己做的。这时，却听到那个声音逐渐弱下去，像是陷入沉睡：“开机用了太多能源了，我先休息一下哦主人。”
　　“下次开机……再见。”
　　“喂！”
　　－
　　将军府邸。
　　杰瑞惊奇地看着自己家深沉冷酷的大表哥，觉得后者的表情实在有点惊悚。
　　路易斯眼前的保鲜盒已经空了一半，而他正皱眉看着前方，缓缓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又摸了摸自己的额角，像是有些警惕又有些困惑。
　　“怎么了？”杰瑞脸色一变，“不好吃？难消化？有……毒？”他冲上去，“我检测过了没事的，表哥你别吓我！”
　　“不，”路易斯缓缓放下手，皱眉看向杰瑞，“哪买的？”
　　杰瑞往后一缩，很不想说明真相。他家表哥大人虽然待人彬彬有礼，但不喜欢他人为自己做出他没有允许过的事情。外人看将军，是全民男神，只有家人知道，这人脾气又臭又硬，像一块茅坑里驴形花岗岩。
　　“就……”他碧绿的眼珠转了转，“随便一家店。”
　　路易斯盯着他看了一会，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杰瑞一听扬起眉毛，凑过去：“你喜欢？以后经常给你带啊？”又收到路易斯审视的目光，只能缩回去，“我觉得好吃嘛，你不要……不要就算了。”
　　路易斯沉默半晌，出了口气：“随便，快回去！”而后就又拿起卷宗。
　　杰瑞愉快地挥挥手：“那我先走啦，要想我哦。”
　　路易斯一抬眼，角落里的小型机甲电源猛的亮起来，快速冲过去，把杰瑞提起来，往门外一扔，碰的关上门，拍了拍手，电源灯熄灭，又回到角落里站着去了。
　　路易斯的目光回到保鲜盒上。
　　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心跳加速，血液翻腾，像是激动，又像是慌张。他本能地喜欢这种感觉，又本能地觉得危险，而且，非常想要找到让自己产生这种感觉的那个人。
　　这应该是由于做羹汤的厨师注入了精神力的缘故，但他无法解释，为什么独独这个厨师能够让他产生这样大的反应。
　　虽然保鲜盒和袋子好像是杰瑞专门替换过，没有任何特别标识，杰瑞本人也显示出一种隐瞒的态度，但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想也知道，八成以上的可能性就是莫迪做的。
　　路易斯又想起自己没来得及的道歉，还有杰瑞莫名其妙的撮合。
　　不合时宜。
　　他再次如此判定，却在心中又加了一句。
　　可惜。
　　
　　第17章 美食展会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杰瑞几乎天天来找莫迪，带吃的回去犒劳路易斯。每天晚上，莫迪听着系统欢快的：“路易斯将军的好感度＋100！”，“又＋100！”，感觉十分不安，虽然没有再达成什么奇怪的成就，但最开始那个“情窦初开”就足够令莫迪惊悚。
　　作为对比，其他客人的播报都是“玛丽小姐＋5”，“克里斯先生＋3”，“杰瑞先生＋10”……
　　莫迪用思想交流表达自己的懵：“为什么别人最多＋10，路易斯将军一加就＋100？！”
　　系统：“大概因为……爱？”
　　莫迪：“……”
　　一开始，杰瑞对于莫迪的菜色还比较满意，后来就开始抱怨：“你怎么就不多注入一些精神力呢？”
　　精神力的注入，是厨师在想象菜品成品时，自然加入进去的期望和情绪，能够令菜品整体更接近厨师预想中的效果，对于某些厨艺普通，但精神力强大的厨师而言，可以算作一种金手指一样的神级调料。
　　但适可而止，过犹不及，一味注入大量精神力这种事情，莫迪觉得无法提升效果，也并不合理。对此，杰瑞表示可以开发专门作用的高精神力含量菜谱，莫迪则一直没太当回事，急得杰瑞像是毛都要炸起来，每天对着他磨牙。
　　第二个星期很快到了，也到了莫飞开学的日子。
　　莫迪前一天晚上就有些坐立不安，他这是人生中第一次带孩子，生怕有所不周，事无巨细，不断问莫飞课本，文具有没有需要买的，几点上学几点放学，给的钱够不够中午吃饭，学校饭菜如何要不要带便当，如果爸爸做饭好吃会不会提升人缘。
　　这样一直叨逼叨，莫飞都无奈了：“爸，没事的，学校有校车，而且离这里很近，就算走过去也只需要十来分钟，东西都有，伙食很好，我又不是第一年上学，不要担心了。”
　　莫迪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临近睡觉了，又神经质一样刷得站起来：“我明天送你去学校，然后下午去接你。”
　　“真的……不用，”莫飞正在用电动牙刷嗞嗞刷牙，半张小脸上都是泡沫，“您明天不是还要考察什么……”
　　莫迪想了想：“要去联盟河内食材博览会。”又说，“我可以明天不去，反正要开三个月……”
　　莫飞终于崩溃，把卫生间门拍上了。
　　“……”莫迪呆了一会，只能回去接着纠结。
　　经过一个星期的机械技术磨合，李鹤言远程给他布置了新的作业：了解新型多样的星际食材。
　　河内食材博览会，顾名思义，就是指银河系内一切人类可以吃的东西，几乎应有尽有的展会。据说光是包心菜就有上千个品种，关键是，不仅能看，还能尝，比单纯查看资料直观许多。
　　食材博览会每四年一届，明天是开幕式。每次的开幕式都会邀请许多著名嘉宾，从联盟总统，到影帝影后。而这次的嘉宾十分重量级，之前一周时间内，就有上百万人从外星前来参加展会，专门来看这位宇宙级大牌嘉宾，以至于街上都乱了不少，增加了数万的安保人员，仍然难以维持秩序。
　　这位最重量级的嘉宾，正是今年恰好在首都修养的——联盟军神，全民男神——路易斯将军。
　　根据系统的统计，路易斯对于莫迪的好感度已经快要突破一千，虽然知道这些好感度还没有转化为真正的好感，加成在他身上，莫迪还是有些压力山大。
　　其中一个表现就是，莫飞都睡着了，莫迪又闯进他的房间，像晃汽水瓶一样把儿子摇醒，急切道：“你没有手机对不对？明天爸就去给你买，你先拿我的用！”
　　莫飞简直要哭出来了，崩溃道：“手机……是什么啊？”
　　莫迪一下子想起来，手机已经淘汰了将近一千年了，改口道：“把我的光脑给你带着吧，有事就联系我。”
　　他的光脑外形是一块手表，因为是便宜货无法改变外形，莫迪可以戴在手腕上，莫飞只能挂在脖子上。
　　“不用啦，”莫飞哈气连天地推他去睡觉，一头软毛乱如鸟窝，“给我你用什么呢？”
　　莫迪还不死心，又问：“不然你明天还是请假吧，跟我一起去看路易斯将军参加开幕式。”
　　开幕式在展会内最大的建筑——光明星场馆中，这座场馆大概能够同时容纳十万人，进入这座场馆只有两种途径。
　　第一，来的早，排队排在前面，拿到参观券。然而，这种方法是不现实的，因为从两天前开始人们就开始排队了，场景堪比地球时代中国的春运，或者在三甲医院排号，十分可怕。
　　第二种方法，就是给VIP的邀请券。
　　昨天中午杰瑞专门给他送了邀请券，可惜，在家族内部派发邀请券的人，是能不用特权就不用特权的路易斯将军，因此都是定量的，只多发给了杰瑞一张，意思还是他可以带一个女伴前来。当时将军还不认识莫迪父子，不然也可以给莫飞一张。可是当前两天杰瑞终于想起来，再去问组委会要的时候，为数不多的邀请券都已经派发完毕，无论杰瑞怎么威逼利诱都没有多余的了。
　　一张票，两个人，莫迪想到儿子那么喜欢路易斯将军，接着说：“你明天请假，等着去了展会，我先在外面等着，让杰瑞带你进去，开幕式结束我们再一起逛。”
　　“你去吧……”莫飞与床相亲相爱，难舍难分，迷迷糊糊挥挥手，“你……明天不去光明馆，难道以后跟一群人早起抢票吗？”
　　“没事啦，老爸……”他闭上眼睛，睫毛纤长，落下细密的阴影，吧唧了两下嘴，含混道，“晚安。”
　　莫迪只得作罢，看着儿子的小脸，冰雕玉琢一样的小人儿，睡得乱七八糟的，脸红扑扑的，像是已经开始做梦了。
　　一阵柔软温热的感情涌上心头，那是一种叫做爱的感情。莫迪在儿子的额头上极轻地亲了一下，忽然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儿子离开，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自己父母的心情，如果莫飞出了什么事，他恐怕也就完了。
　　莫迪悄悄地出了屋，看着莫飞卧室那扇门，还是觉得惴惴不安，心说：他还是没有当孩子爸的经验，应该早点想起来给孩子买个光脑的。
　　而后，他又百思不得其解，艾琳怎么也不给莫飞带个通讯工具什么的呢，这都一个月了，一个电话都没来过，到底是不是亲妈？她这样甩手不管……小飞的学费不会还没交吧？
　　莫迪心中一惊，立即挥挥手说不会吧，而后又觉得没准，立刻拨了艾琳的电话，然而对方不接，发信息，对方也不回。学费直接汇给学校，他也没有办法查询，只能在黑暗中安慰自己，喃喃道：“总不至于这么不管不顾的，不至于的。”
　　哪里知道，好的不灵坏的灵，竟然真的被他猜中了。
　　第二天，莫迪依依不舍地把儿子送进学校的时候，总觉得右眼皮一直在跳，又打了一遍艾琳的电话，依旧打不通。而后看着学校大门，总觉得这个学校看上去冷若冰霜，没有人情味，而大门外各色人等又太多太乱，显得十分不安全。
　　他有一种跟进学校的冲动，又觉得自己保护欲过强，担心太过，孩子在学校里能有什么危险，于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前往食材博览会的场地。
　　如果他能预知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恐怕那一天，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莫飞离开自己的视线。
　　
　　食材博览会的占地面积简直有一个小城市那么大，有上百个入口，每个入口都要经过严格的安检。依照食材的不同种类，分为上千条路线，场地基本是露天的，走一段距离会看见一个场馆，场馆造型各异，跟各个星球的特点和标志有关。
　　比较奇特的，有呈现北斗七星形状悬浮在空中，外形是七颗钻石的七银星场馆；如同凝固的冰雪浪涛的冰林星场馆；如同一个一个甜甜圈飘来飘去的漩涡星场馆……五光十色，形态各异，令人目不暇接。
　　然而，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在这些场馆停留，全部涌向一座最为高耸，宏大，如同丰碑一般的钢化玻璃建筑。那正是联盟首都所在星球，也就是莫迪现在所在的光明星的场馆，也是一会开幕式进行的场地。
　　进入光明星场馆不仅要检票，还要进行极其严格的安检，莫迪怀疑检查系统把他身上有没有病变细胞都检查出来了，才被放进去，一进去就看到满脸不耐烦的杰瑞。
　　“大表嫂啊，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杰瑞怒气冲冲地走过来，经过认识的人的时候就停下来温文尔雅地行个礼，然后又继续怒发冲冠，“说好了今天先看开幕式，等我哥讲完话，你悄悄地感受一下他的精神力，然后咱俩一起去看食材，研究提升和稳定精神力的菜谱的，你怎么才来？”
　　……什，什么？
　　莫迪顿时愣住，有种槽多无口的感觉，好半天才弱弱地问道：“大，大表嫂？”

　　第18章 开幕仪式
　　
　　“……”杰瑞沉默半晌，一挥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莫迪打断他：““重点是，为什么我要感受将军的精神力？”
　　虽然他心知肚明，杰瑞是要给路易斯制定食疗方案，以起到稳定精神力之类的效果，但还是越想系统说的那个‘情窦初开’，他就越心虚，还格外心虚地补充了一句：“又不是给……给将军制定菜谱。”
　　他真的有点希望自己研发不出杰瑞想要的东西，从而让这人放弃这个念头。
　　将军自己也一定不希望只是因为吃了几顿饭，就莫名被产生好感度吧。
　　然而，杰瑞虽然没告诉过莫迪自己的真正目的——直说路易斯精神力不稳定，算是一定程度上泄露了将军的秘密——只是说参照联盟精神力最高者来制定菜谱，肯定有许多好处。但想来，联系各种传闻，莫迪也会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时就有些对他的明知故问感到无语。
　　“不要害羞嘛，大……大哥。”杰瑞赶紧收回自己一直在脑内YY的大表嫂一词，劝慰道，“我哥又不吃人，你怕什么呢？”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杰瑞——越吃莫迪制作的美食——越来越亲近和信任他，认为已经把莫迪发展为了自己人，可以透露一些圈里人人知晓的事情，比如将军大人精神力太高，虽然不会失控，但需要一定的稳定措施之类。
　　对此，杰瑞自己也十分诧异，他生性狡猾多疑，却莫名相信莫迪此人。
　　至于莫迪，他宁可不得到这样的信任……
　　这时，场内一阵骚动，博览会会长等人出场，开幕式马上就要开始。
　　杰瑞拉着莫迪找到位置坐下，他们算是坐在贵宾席，外面一圈一圈围着的参观者基本不是站着，就是自备小马扎。莫迪坐在舒服的天鹅绒面椅子上，好奇道：“这个会场还没布置吗，怎么没看到有展品？”
　　杰瑞洋洋得意地指了指地下：“等开幕式结束了，就从下面升起来。”
　　高科技。莫迪点头，试探着吃了一颗放在他们面前的紫黑色小果子，顿时，一种酸甜清新的口感席卷而来，令他浑身一震，舒爽至极。果肉爽脆，果核极小，味道有些像青梅，却比普通的青梅好吃几倍。
　　这是什么东西？！莫迪惊讶地心想。
　　“这叫做紫晶梅哦主人，”系统活泼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说着介绍了紫晶梅的历史，产地，功效，品种，最终还补充了一句，“顶级的龙川星紫晶梅还可以平稳精神力呢，与龙川星清茶搭配效果最好。”
　　听到这里，莫迪不禁惊讶，心说：没想到这个系统不只会搞些奇葩数值，还挺有用。
　　系统惊恐尖叫：“什么叫奇葩数值——！！！”
　　那声音直接出现在脑内，莫迪只觉得魔音穿耳，同时，周围又传来一阵更大的尖叫声，来自在现场的十万人，而且如同海浪一般，一波高过一波，最终仿佛要把光明星场馆的房顶掀了一样，感觉要活活把加厚防弹钢化玻璃震碎。
　　系统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在莫迪脑内尖叫声顿时拔高，那声音像是要冲破云霄的冰锥，震得莫迪简直头痛欲裂，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几乎要以头抢地。
　　突然，全部尖叫都猛然平息，莫迪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终于被震聋了，却听杰瑞小声说：“哎，大……大哥，表哥在看你！”
　　莫迪茫然抬眼，就对上路易斯冰蓝色的眼睛。将军今天一身标配黑西装，成套的蓝宝石袖口和领带夹，与他的双眼交相辉映，几乎可以用天人下凡，摄人心魂来形容。
　　而这位天仙将军路易斯先生，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莫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贴在薄唇前，应该正是这个动作，让场内的人瞬间收声的。十万参观者都静了下来，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盯着将军，路易斯于是放下手，对着莫迪浅浅勾起嘴角，而后转向大众，以示感谢大家配合。
　　这一笑又让十万人疯狂，震天尖叫声再次响起，路易斯无奈又略带不满地微微皱眉，下面顿时再次安静，而后无数男女老少脸红捂心喘息流泪，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快速穿行，似乎还有人昏过去了，而且不止一个。
　　莫迪万分震惊地看着这疯狂的场面，心说：太可怕了。
　　那几个人是看见将军笑，昏过去的，还是被自己的声音震昏的？
　　然而正想着，却又对上路易斯的目光。
　　莫迪顿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将军刚才命令人群安静，是因为看到自己痛苦地捂耳朵。他一发现自己产生了这样奇葩的想法，立即惊悚万分，觉得肯定是被奇葩系统带得不好了，赶紧移开目光，想静静。
　　却听系统说道：“将军今天的精神力波动好像有些大。”
　　精神力波动大？莫迪心想。系统连这都能一下就看出来吗，这么神奇？
　　“当然啦，”系统像是翘起尾巴一样得意道，“普通人可能比较难测，但将军精神力太高了，很明显。”
　　开幕式开始，会长，组委会委员一一讲话，轮到路易斯将军时又迎来一波小高潮，然而不用他示意就乖巧地自动熄灭了。
　　“1057……1139……1200！”系统则在关注着将军的精神力，惊呼，“这也太高了吧，人类真的能有这么高的精神力吗？！”
　　莫迪心中问道：你很了解人类？很多人都有系统？
　　“这个啊，”系统不怀好意似的笑道，“秘密。”
　　“总之您就当作您的大脑是硬件，我是其中一个软件就可以了，开机占一定的精神力内存，对您居家旅行杀人越货有很大帮助呦！”
　　“……”莫迪默默想：我不杀人越货的。
　　系统坏笑：“您想杀人越货我也可以帮您的。”而后说起某某两种食物同食，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如何如何……
　　莫迪无语片刻，觉得这是什么危险的系统，怎么对这种违法勾当有这么大的兴趣，而后又好奇起来，心道：那我的精神力有多少？
　　系统仿佛顿时昂首挺胸，金光四射，万分骄傲：“本软件没有测宿主精神力的功能！本软件不知道！”
　　莫迪：“……”
　　……服了！
　　将军很快演讲完毕，下场时再次带起高潮，莫迪正在找将军到哪去了，身边一直空着的位子却坐下一个人，高大英武，沉稳，冷冽而优雅。
　　莫迪礼貌地对他点了一下头，正想着这人也黑发蓝眼，虽然看着比将军逊色一些，但不知为何有些相似，就见杰瑞把脑袋探过来，惊讶地压低声音道：“表哥，你就这么变张脸就又上这边来坐着了？这都可以？！”
　　“……”莫迪呆滞片刻：变张脸是什么，现在科技已经发达到可以随时变脸了么？
　　变了脸的路易斯向杰瑞点头，面无表情道：“你也好。”然后对莫迪微微一笑。
　　脸变了，气质没变，还是笑一下就好像荷尔蒙狂飙，电流乱窜。莫迪觉得路易斯实在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存在，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充满魅力，让同性都觉得过于耀眼，压力无限大。
　　“精神力遮罩，”路易斯的视线转回场内，声音却还是离莫迪很近。他嗓音深沉中带了一丝喑哑，细微的震动感令莫迪耳朵有点酥麻。
　　“他人看到我的时候，反射回去的光会有一定程度的扭曲，从而成像有一定的改变。”路易斯接着说，嗓音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令人想起冷静而儒雅的教授，“但因为光的波粒二相性，改变不会很大，熟悉的人还是能通过其他特征认出来。”
　　莫迪拘谨地点点头，忽然被杰瑞抓住手，汗毛都炸起来一层，赶紧抽出手来，惊悚地看过去。
　　杰瑞藏在后面，用丰富的面部表情扭曲地表达：快探查我哥的精神力！
　　莫迪对于两个大男人手握手无比不舒服，浑身僵硬，用口型说：怎么查？
　　杰瑞又一把抓住他的手，那表情简直是在咆哮：抓他的手啊，摸他的脉啊，你是不是中华后裔，连摸脉都不会？！
　　莫迪一脸懵逼，风中凌乱：“……？！”
　　要他去抓联盟军神，全民男神，路易斯大将军的手？
　　他真的做不到啊！
　　这时，路易斯看过来，眼神自然天成地充满蛊惑力，嗓音低沉而动听：“怎么了？”
　　莫迪充满疲惫，心说：我要给你号脉，能让我摸摸小手么？
　　路易斯将军的的表情顿住，像是有些吃惊。莫迪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这时，杰瑞不知道从哪找到的纸条，偷偷递过来，上面写着：别放松精神防御，表哥精神力太高，可能会不小心探知到你的想法！
　　莫迪脑中一震，想到刚才将军吃惊的表情，忽然发现将军本来是一个很雅观的手指交叉的姿势，这时不知为何放开了，把一只手垂在旁边，就在莫迪边上。
　　路易斯将军腰杆笔直，姿态优雅，目视前方，表情平静而专注，似乎正沉浸在市长令人昏昏欲睡的演讲中。
　　莫迪：“……”
　　莫迪麻木地转回头去。
　　一定是……错觉。
　　
　　第19章 闹市绑票
　　
　　几十公里外，莫飞的小学不远处的一条繁华大街上。
　　莫飞个头小小的，因为没有光脑，只能用最原始的课本笔记来学习，于是背着个明显过大的书包，像个小乌龟一样，慢慢地往家走。
　　今天在学校刚上完第一节课，班主任就把他叫出去，告诉他学费没有收到，让他给家长打电话。然而，妈妈不接电话，他知道爸爸第一个月工资还没发下来，不想给爸爸添堵，只能说今天暂时没法交。
　　谁知，班主任直接告诉他，那今天就不用上学了，让家长来接吧。
　　莫飞无可奈何，不想打电话把爸爸从几十公里外叫过来接他，于是跟老师商量能不能在学校待到放学父亲来接，班主任却极其暴躁，说没时间管他，让他要自己走就自己走吧。
　　莫飞没了办法，心想，走回家也就十来分钟，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于是背上书包就自己出了校门，打算回家用古董座机告诉爸爸，下午不用来接了。联盟法律规定，这种情况下学校负有监护义务，是绝对不应该让莫飞自己回去的，然而学校的老师居然也没阻拦，门卫也没管，就这么让他出校门了。
　　然而，因为食材博览会的原因，街上明显人流量增大，莫飞艰难地穿过一片又一片成年人的森林，突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一下弹出去，差点脸朝下拍在地面上。
　　肇事者转回头来，本来好像想道歉似的，看见原来撞得是个孩子，就觉得无所谓了，甚至看见他背着书包笨拙地爬起来，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后就像自己什么都没做错一样，与同伴一起哈哈大笑着走了。
　　莫飞的胳膊破了点皮，“嘶”了一声，气愤地瞪了那人一眼，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接着往回走，谁知却听到了那两人明显带着恶意的对话。
　　只有1%左右的人有10单位以上的精神力，而莫飞的精神力不仅远超同龄人，还比大多数的人都高上几倍，甚至几十倍，这样的能力给他带来格外敏锐的五感，从小就能听到和看见许多本来不该他知道的东西。
　　比如过去一些晦暗的话语与画面。
　　比如说，此时那个刚刚撞了他的人嘲笑道：“不是说光明星的小学生人手一部穿戴式光脑吗，那小屁孩怎么背个书包像小王八似的，哈哈哈！”
　　同伴嗤笑：“没爹没妈呗，大都星不是流行什么仿生子宫生出来，丢到孤儿院养大么？”
　　随着人类领土的扩大，整个联盟呈现地广人稀的趋势，于是联盟号召成年男女自愿捐献，人工孕育后代。这样出生的孩子，可以在成年前由政府资助，接受最好的教育，得到十分优渥的生活条件，许多成长为了非常优秀的人，莫迪和艾琳都是其中一员。
　　然而，没有真正父母的孩子，仍然遭到少部分人的鄙薄，而政府为这些孩子提供的良好成长环境，也偶尔会遭到基于各种原因的攻击。
　　“不是妈生的也敢叫人，都星人真是会玩，怎么不上天呢。”那男人又讥讽了一句。
　　莫飞停下脚步，转回头去看向那二人，神情冷静，看不出情绪。
　　街边有一个正在扫地的清洁机器人，只见莫飞看向机器人，调动了一点精神力与之沟通，而后那机器人就像收到了什么信号，突然冲出去，一下撞飞了那两个男人，然后举起巨大的扫帚追着两人满街打。
　　两人立即大喊大叫，抱头鼠窜，被打得屁滚尿流。
　　莫飞欣赏了一会，矜持地笑了笑，接着像小乌龟一样，满足而缓慢地往家里移动。
　　然而就快到家的时候，忽然涌过来一大群人，其中有一个男人显得格外阴鸷，耳垂上有一个极其闪耀的银色耳钉，经过的时候闪了莫飞一下，就在他想要避让过去的时候，那阴鸷男人忽然看向他，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小朋友……”男人的笑容有些邪气。
　　“怎……”莫飞刚想回答，忽然觉得眼前模糊，紧接着就头晕目眩向前倒去。男人顺势勾住昏迷的莫飞，在几个同伙的掩护下，穿过人群，钻入了一条阴暗的小巷。
　　莫飞眼前一片黑暗，只剩下一丝游离的意识。
　　——绑……架？！
　　
　　食材博览会。
　　莫迪右眼皮忽然跳了跳，没来由一阵心慌，捂着心口停下脚步。
　　此时，开幕式已经结束，光明星场馆清人关闭了一次，再次开启时，地下设施升了上来，形成了华丽简洁，带有光明星特色的展台和橱窗，有的在地面上，有的错落有致地悬浮在半空中，一眼望去，如同身在一座璀璨绚丽的城市中心，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杰瑞自然还是跟着他，不知为何，路易斯将军也没有离开，跟着他停下脚步：“怎么了？”
　　将军的嗓音像带着磁性，莫迪本来心慌莫名，此时回过神来，笑道：“没事。”过了一会，又说道：“只是今天是儿子第一天去学校……”
　　杰瑞抓了颗免费甘草糖弹进嘴里，朝莫迪坏笑：“这就想儿子了？”
　　这样说着，额头上的青筋却如隐若现。莫迪终究没有如他所愿，去摸路易斯的脉，使得他越来越气急败坏，笑容扭曲，脑袋上好像都要炸出一朵蘑菇云。
　　“莫大厨的儿控情节简直无可救药，”杰瑞摇头道，“之前还想让小飞请假，拿着他的邀请券，让我带小飞进来看你演讲，自己在外面等着呢。”
　　“因为小飞……”莫迪看了一眼路易斯，垂眼笑道，“小飞崇拜将军。这孩子小时候我不在身边，受了不少苦，性格有点内向，又太早熟了，我对他，总是觉得应该多花点心思。”
　　莫迪的笑容很好看，面容青涩而英俊，神情却很温润柔和，在明亮的环境中，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一层毛茸茸的光线中，皮肤有种透明的质感。
　　一时间，路易斯竟然没能及时移开目光，有些失神，甚至失礼地多看了一会，半晌才不动声色地转回头去。
　　莫迪没有感受到他的注视，心事重重，再次捂住心口，总感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飞……
　　
　　莫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昏暗的仓库中，嘴被胶布封住，双手双脚都被捆着。他眯缝着眼睛看向周围，除他之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昏迷的小孩，比他年纪还小，同样被五花大绑。不远处有一个扎了满头小辫子的男人，似乎在不耐烦地等什么消息。
　　莫飞闭上眼睛，确认自己这是被绑架了，一时间，一股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他艰难地压抑住这股感觉，悄无声息地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次睁开眼睛。
　　他眯缝着眼睛扫了一圈，看到靠近自己这边有一个破烂的铁箱子，像是丢在废弃仓库中的废品，然而那上面很突兀的放着一枚月光石戒指，型号很小，像是小孩子的。
　　莫飞试探性地用精神力呼唤了一下，戒指亮了亮，的确是可穿戴式光脑，需要指纹开启。
　　果然。他皱起稚嫩的眉头，心想。他虽然精神力数值较高，但还没到能直接破解指纹密码的程度。
　　心烦意乱之间，莫飞继续扫视这间废弃的厂房。满地废物，最顶上的一排玻璃窗破碎漏风，每隔一段距离有一盏巨大的老式吊灯，墙上有一个类似音响的东西，看上去全部都已经坏了。
　　看守的男人似乎越发不耐烦，烦躁地走来走去。
　　莫飞尽量冷静地思考片刻，忽然灵光一闪，产生了一个十分大胆的计划。
　　
　　第20章 狂揍恶徒
　　
　　食材博览会。
　　莫迪三人在琳琅满目的展会中穿行。
　　莫迪的心慌越发严重，他的跛脚虽然不影响走路，但性格上习惯慢些走。杰瑞则是个急性子，十分不耐烦，在前面又蹦又跳，走个路花哨得像是要跳舞。
　　而路易斯将军，本来明显也是大步流星，雷厉风行军人作风，却在发现莫迪慢慢走的时候，就无言地配合着降下速度，时不时难以察觉瞥地一眼他的伤腿，嘴上却一句不提。
　　莫迪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心中熨帖，又觉得将军人品好，涵养高。
　　莫迪的目的是研究食材，却也一直关照着其他两人的心情，怕将军感到无趣，看到一种不认识的果实，也只是稍稍多看两眼，心想先记下来，哪天自己来的时候再深入研究，就接着往前走。谁知，路易斯将军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停住脚步，对着那果实不经意般说：“这个看上去很奇特。”
　　莫迪知道将军又在体贴地照顾自己，又是觉得感激，又是不好意思，只得从善如流，走回去一边自己学习研究，一边关照着将军的情绪，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气氛竟然颇为融洽，都对对方印象很好。
　　莫迪研究着一种新奇的调料，路易斯走过来，一边了解调料，一边不经意般问道：“你自己带孩子，辛苦吗？”
　　这句话在闲聊中问出口，完全没有问题，莫迪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杰瑞的耳朵却一下竖起来，很灵敏地冲过来，双眼放光，对着路易斯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然而，路易斯将军看也不看他，姿态优雅，气度不凡，目不斜视，正经八百，看不出一丝异常，一脸我就是正常地闲聊，正常闲聊。
　　杰瑞笑意更浓。
　　“不会，小飞很省心。”莫迪笑道，“倒是我，有时候关心过度，怕自己照顾不好他，”他长出了一口气，“总觉得……”
　　觉得莫飞是他跟这个世界最大的联系，如果当初醒来后，没有得到莫飞这个儿子，自己不知道会浑浑噩噩多久，还会不会试着努力生活。
　　他仍然有些没来由的发慌，按了按胸口，微微蹙起眉头。
　　与其说莫飞离不开爸爸，其实是他离不开孩子。
　　路易斯看了他一会，也不知看出了什么，半晌才收回目光，淡淡道：“周末带小飞再一起来吧。”
　　莫迪愣了一下，看过去，却正对上路易斯的目光。逆光中，将军的面孔显得格外深邃而俊逸，比莫迪高半个头，带有一种摄人的压迫感和蛊惑力。
　　他的目光与莫迪一触即分，非常自然地再次目视前方，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稀松平常地说道：“我正巧也有事要来，可以和你们一起。”而后礼貌地笑了一下，“还可以再跟你多讨教一些食材的趣闻。”
　　即使换了张脸，那笑容的杀伤力仍在，周围几个小姑娘看呆，还有一个小伙子手中的试吃品啪唧一声掉在地上，没注意到，被另一个愣掉的小伙子踩上去，一下滑倒在地。
　　莫迪立即压力山大，估计任谁跟路易斯将军这样的人物相处，都要一直提着气，紧紧张张。但是，他却没有理由拒绝，只能心虚笑道：“方便吗？那真是……小飞一定会，会非常高兴的。”
　　这时，路易斯却忽然停下脚步，周身气场微妙地变化，显露出一丝一闪而过的戾气。
　　莫迪本来只是愣了一下，系统忽然惊叫：“路易斯将军的精神力数值又不稳定了！1205……1230……1268……！”
　　然而，路易斯很快抽出插在衬衫胸前口袋的钢笔，握在手中，漆黑钢笔上的烫金纹路猛地亮了一下，接着，周身的气场迅速平静下去，眼中的戾气也烟消云散。
　　系统再次怯生生地开口：“1250……1202……1159……总算降下来了……”它顿了顿，“那支笔……好像在吸收他的精神力。”
　　路易斯将军很快完全恢复，显然控制得极好，周围经过那么多人，居然都没有感觉到一点异常，在不远处的杰瑞也没感觉到，而莫迪，如果不是听到了系统提示，肯定也发现不了。
　　瞬间性精神波动非常正常，像将军这样有特别控制手段的，更是无甚危害。
　　莫迪于是接着跟他一起边走边聊，装作完全没有发现。
　　
　　几百公里外的废弃仓库中。
　　想到逃跑计划后，莫飞先是暗自心惊了一阵，而后小心地稍微睁大眼睛，再次看过去。
　　从男人的位置走到音响的位置，必经一个吊灯，那盏灯的金属电缆已经暴露出来，只剩下两三根还连接着。莫飞尽力将精神力集中在那段金属丝上，努力加大精神力的输出。
　　在星际时代，一些基本的各科知识，在婴儿刚出生，注入个人信息芯片的时候，就会作为附属芯片，直接植入大脑，当大脑搜索相关知识的时候，会自动调出来。比如精神力的本质是电波，还有，电生热。
　　莫飞屏气凝神，花了五分钟熔断了两根金属电缆，最后一根也只留下足以不让吊灯坠落的粗细，目光立即转向废旧音响，猛地释放精神力！
　　音响发出刺耳的响声，划破了废弃厂房的死寂，而后持续不断，像是用指甲抓黑板的尖锐噪音，令人一听就心烦意燥，浑身难受。
　　看守的男人果然一下堵住耳朵，满脸怒容地大步走向音响，想要狠狠一拳砸了它。
　　莫飞紧紧盯着男人的步伐，心跳越来越快，抬眼去看上面摇摇欲坠的吊灯，指尖不禁有些发冷。
　　高度5米左右，男人每秒步行距离1.5米左右，光明星重力加速度为9.83，他自己的熔断速度……莫飞一边计算着，一边悄无声息地挣开手上的麻绳。在男人离吊灯还有几步的时候，猛地增大精神力输出，男人离吊灯只有一步，吊灯彻底熔断，倏然坠落下来！
　　“啊——！”
　　冲击力公式是一个不太常用的知识，但好在莫飞尚能掌握。
　　吊灯下落时间1秒左右，撞击时速度大约10米每秒，吊灯质量至少5公斤，撞击时间就算百分之一秒，冲击力……也有半吨上下。
　　这冲击力加在人身上，如果位置又恰好得当，能够有致命的威力。
　　莫飞出了口气，心想：这道题算是蒙对了。
　　男人被吊灯砸在下面，痛苦大叫，莫飞一把扯开手腕上的绳子，又飞快解开脚上的束缚，像是风一样冲到男人身边，拿起旁边一个好像废弃铁皮信箱的东西，高高举起来，发了狠用尽全部力气砸在男人头上！
　　一下，两下……咣，咣！咣——！！

　　第21章 危急通话
　　
　　起初，男人还能动弹，最后几下时已经不动了，莫飞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终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地，喘着气，把信箱扔到一边。地上的男人已经完全昏迷，鼻青脸肿，口鼻不要钱似的流血。
　　莫飞像是这才再次感到害怕，在地上往后缩了一下，半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回到另一边拿起月光石戒指，依次贴在被绑架的小女孩的手指上，试到第三个的时候终于解开了指纹密码，迅速打电话给警察，发现gps定位被屏蔽了，一边大步往门外走，一边视频展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接下来，莫飞按部就班地找到不被屏蔽的地方，给警方发送具体所在，而后回去把其他两个小孩松绑摇醒，又花了好长时间安慰两人，一边想带着他们往外走找安全的位置，一边听着小女孩哭哭啼啼地给家人打电话。
　　“妈妈！”小女孩打完电话，大哭不止。
　　“我也要打！”小男孩接过来。
　　每一秒钟其他绑匪都可能回来，两个孩子太小，奶声奶气，磨磨蹭蹭，时间拖得越久，莫飞越暗自心惊，终于忍无可忍，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孩往外拖。
　　然而刚拽到厂房门口，小男孩怯生生把戒指递给他：“哥哥，你要打电话吗？”
　　莫飞第一反应想要拒绝，想要等着回到家，装出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免得让莫迪担心。然而冷静下来，意识到这件事不可能瞒的住，如果爸爸之后从警察口中得知，心情一定会更糟糕。
　　他思忖片刻，拿定主意，说了声“谢谢”，接过来，按电子屏上的号码，拨通了莫迪的电话。
　　废弃厂房外是以片空旷的废墟，他带着两个孩子先躲在阴影里，往厂房后面移动。
　　电子屏的通话页面响了几声，显示接通，传来莫迪温雅的嗓音：“喂，您好？”
　　“爸……”
　　莫飞只敢开语音，不敢开视频，一下子竟然有点紧张，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要是直接说：爸，我被绑架了，然后把绑匪打趴下了，现在正在逃跑中……老爸会不会心脏病发作？
　　莫飞立即听出他的声音，声音明显很开心：“小飞？这是你同学的电话吧？怎么，想爸爸了？”
　　听见父亲的声音，莫飞忽然鼻子一酸，刚才那么多的镇定英勇全部消失，此时的他，就跟任何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一样，充满了迷失的恐惧和对家人的想念。
　　就算已经报警，也不能说就是安全，他还带着两个小拖油瓶，心中的不确定和不安更加庞大，再回答的时候，声音中居然带上哽咽，几乎有点软绵绵的：“嗯，想你了……”
　　莫迪像是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心疼道：“小飞……”而后又敏锐地问，“出什么事了吗……什么声音？”
　　不远处响起汽车的轰鸣，莫飞赶紧拽着两个小孩往后跑，电子屏自动跟着他移动。
　　几辆悬浮汽车刷刷停在厂房门口，十数个高大健壮，衣着各异的男人跳下来，其中一个打扮最为五彩缤纷的就是发出轰鸣的人，看上去就像个小流氓，却刚落地，就被另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狠狠甩了一巴掌。
　　黑衣男人表情阴鸷而冷酷，耳垂上有一个极其闪耀的银色耳钉，冷冷道：“想把警察招来吗？”
　　小流氓挨了打也得赔笑，又一脸拍马屁：“就算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正好给大哥们的机甲开刃，来一百个也能放了他们的血！”
　　黑衣男人像是对这句话还比较满意，不置可否。
　　厂房墙根后，三个孩子大气也不敢喘，小心翼翼地小跑着。莫飞殿后，另外两个小孩吓得几乎走不动步，他只能使出吃奶的劲拽他们。然而厂房太长，一时跑不到头。
　　通话仍在持续，莫迪的声音陡然压低，略微发紧：“小飞你在哪，出了什么事？！”
　　“我被绑架，刚报警了，现在在逃，”莫飞极小声回答，“但同伙回来了……”
　　莫迪的声音猛地顿住，半晌，难以压抑地颤抖起来，说话几乎有点语无伦次：“不要，不要反抗，你……你受伤了吗？报警……多长时间了？你……”
　　突然，莫迪那边像是按了什么按钮，一个深沉冷静的声音插进来：“地点在哪。”
　　莫非愣了一下，只觉得那声音无比熟悉，危急时刻却想不起来是谁，咬住牙，回答了之前定位的那个地址。
　　黑衣男人教训完手下，一脚踹开了废弃工厂大门。铁门发出轰隆的撞击声，男人瞳孔皱缩，他的一个手下一看孩子丢了，立即冲向一边，正好看到殿后的莫飞一闪消失在厂房后面，刚想要大叫，背后的一辆车子就忽然自己发动，往他这边撞过来！
　　男人猛地凝神，急速驶来的车子在他面前猛地刹住车！同时，其余几人已经追了上去，有一个脚步极快，一转眼就追到了莫飞身后，一把抓住他的后领！
　　“呃！”
　　莫飞被勒得呻吟了一声，满脸通红，狠狠一推，把那两个孩子推出去，转过身去，瞬间被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堵住。一个男人要向他扑过来，莫飞看出他的戒指是便携光脑，立即凝神发力，男人的戒指瞬间爆炸，火花四溅！
　　莫飞抓紧时间想要跑掉，却一下子被扑倒在地，双手被反剪在背后，仰起头吼道：“爸——！！！”
　　电子屏显示仍在通话，莫迪像是在急速奔跑，声音慌乱至极，吼道：“小飞，小飞！”
　　莫飞还没来得及说话，背后的男人一把夺过他的戒指，一下捏成齑粉，半透明的电子屏立即闪了一下，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另外两个小孩也都被抓住，嚎啕不止，却被轻易劈晕，瘫软在高大的男人手中。
　　那个最初迷晕莫飞的阴鸷男人走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哼一声，勾起嘴角：“还挺厉害。”
　　莫飞被紧紧压在地上，咬紧牙关死盯着他。男人蹲下来，猛地抬起他的下巴，极尽冷酷和残暴，像是在冷冷得对他说，又像在自言自语：“这个看来不能卖，消除了记忆，恐怕也会有后患……”
　　“怎么办呢？”他专注地看着莫飞，像是有些不正常的着迷，直要把他眉间看出一个洞来。
　　突然，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好方法，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粗糙的手指摸到莫飞颈后，找到一个位置狠狠按了下去，莫飞只觉得眼前一黑，只见越来越模糊的视线中，男人像是很愉快地笑起来：“那就……杀了卖器官吧。”
　　男人拎起莫飞：“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食材博览会。
　　参观者们忽然听到一阵轰鸣声，竟然看到有一架类似机甲的漆黑机器快速冲上天，加速途中还在变形，最终化为一架精悍的小型飞行器，嗖的一声就冲向天际，没了影子。
　　只剩下一群参观者，N脸懵比。

　　第22章 吊打绑匪
　　
　　食材博览会上空。
　　莫迪靠在机舱中，大脑一片空白。路易斯将军坐在他旁边的驾驶座上，无数光芒在他周身亮起，那是感受精神力指示的光纤，正在接受着他默然无声的指示。杰瑞惊魂未定地坐在后座，沉默着不敢说话。
　　两分钟前，与莫飞通话的时候，路易斯将军刚按下免提，问莫飞地址，就抽出那支精致华美的黑金钢笔，往空中高高一抛，笔身迅速变为巨大的飞行舱，将三人包裹在其中，风驰电掣，掠过无数参观者，冲出光明星场馆，导弹一般飞向空中。
　　此时，莫迪浑身僵硬，无数恐怖的想法涌上来，指尖颤抖起来。忽然，将军有力的大手抓住他的手，他看过去，正对上路易斯将军冷静沉稳的目光，冰冷如海，却又散发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强大和力量。
　　“没事，”路易斯沉声道，“这就把孩子救回来。”
　　莫迪怔怔的看着他，忽然从他坚若磐石的目光中，感受到一种常年出生入死的无所不能，一言既出便不会改变的强悍可靠。那种感觉十分神奇，好像心被人慢慢放回胸腔，又像是许愿听到了神明的回应，有一种可以全心相信和依靠的感觉。
　　他的手更剧烈地颤抖起来，回握住路易斯，哑声道：“将军……谢，谢谢您……”
　　路易斯将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用力握了他的手一下，继而目视前方，忽然闭上眼睛，猛地释放出巨大的精神力！
　　路易斯将军的精神力数值高到恐怖，在联盟数千亿人类中，占据着绝对的顶点。教科书上对于不同精神力等级对应的能力，是这样介绍的。
　　10单位及以下，基本没有作用；100单位，可以操作C级机甲水平以下的机械；200单位，可以操作B级机甲；300单位就已经可以操作A级，甚至次S级机甲。教科书最多介绍到精神力500单位，对于600以上的说明是：目前全星际只有一人达到次等级，并且尚未展现极致的能力，威力值以目前的科技水平，无法估计。
　　一瞬间，那样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滔天巨浪，一下子淹没了莫迪，将他带入了路易斯的精神力世界。那是一片如同北极冰洋的精神力领域，冷硬，霸道，却有一种特别的沉稳，甚至深沉的温柔。
　　莫迪好像能直接用精神力与路易斯将军沟通，能看到他的精神体站在离自己不远处，如同一杆伫立在山崖之上的神之战戟，君临天下，坚不可摧。
　　路易斯的精神力快速搜索着，很快，一片荒废的厂房出现在画面中，一帮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在进入悬浮汽车，其中有一个男人显得格外阴鸷，镜头迅速拉近，显露出他拎着的莫飞昏迷的面孔。
　　“小飞！”莫迪不禁叫道。
　　他又感觉到自己手上紧了紧，透过精神力的海洋，看到路易斯将军仍然握着他的手，传来平和的力量，像是在抚平他的焦虑和恐惧。
　　莫迪顿时镇静了一些，内心感激。同时，路易斯猛地将精神力定在那几人的汽车上。
　　只见将军目光骤然冷肃，只感到一阵惊人的波动，那几辆汽车中忽然布满了一种恐怖的的精神力，下一秒，除了临近莫飞的那辆汽车，其余的四辆车齐刷刷猛然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将拎着莫飞的男人猛地撞了出去，同时那几辆车上火焰熊熊燃起，车门被撞了好几下，里面的人才跌出车门，滚倒在地。
　　杰瑞也在精神力之海中，能看到这场面，顿时惊道：“哥，你……？！”
　　“精神力远程操控……”他喃喃道，几乎是震惊地看了一眼路易斯，心道：老哥真的是暴怒了。
　　虽然路易斯将军对于关系儿童的事情，一向非常关注，时常表示孩子关乎人类的未来，不可有一丝差池。但不知为何，这次事件使杰瑞感受到了一丝不同。
　　如果平时出现儿童绑架事件，路易斯如果得知，肯定也会十分关切，命令立即解决，但比起亲身上阵，他更可能会派几个拥有五六倍于音速的机甲的手下，自己则在后方坐镇。
　　毕竟他是联盟的将军，星际的军神，不到一定的级别，他出场甚至是违反军规的。
　　但是这次，他不仅立即亲自飞过去，还一上来就远程削弱了对方大部分战斗力，消灭了对方逃跑的可能，这几乎是真正的战场厮杀的方式。
　　精神力远程操控的原理，类似无线电波，对于没有对精神力措施的机器，可以直接爆破毁灭，可以说是制胜于千里之外，于千军万马中直取敌方首级。
　　而杰瑞感觉到自己表哥暴怒了，更是十分罕见，这说明，路易斯将军甚至在战场上表露出了情绪。
　　联盟军神之所以百战百胜，一个很大的特点就在于，在战场上他的一切都是为了胜利，几乎是没有个人情绪的。
　　这一次，他一上来就用了强力的杀招，表露出近乎于焦急的情绪，这已经非常超出杰瑞的认知，令他震惊不已。
　　精神力画面中，那阴鸷的男人似乎吓了一跳，迅速向周围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未知的恐怖迅速绷紧了他的神经，他不敢再开车，拎着莫飞就往废弃厂房内跑，想要躲避这看不见的攻击。
　　路易斯将军则面无表情，微微调整精神力，飞行器猛然加速，快得如同进入了时空隧道，屏幕上显示现在速度为3000米每秒，以这个速度，一分钟就可以飞行180公里，不出5个小时就可以环绕光明星一圈。
　　这期间，路易斯将军一直握着莫迪的手，此时加重了一点力道，沉声说：“闭上眼睛。”莫迪刚想问，就听他说：“要降落了。”
　　飞行器在五秒钟内飞过两万多米，轰然降落，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还没来得及逃进废弃厂房的彪形大汉，顿时吓得跪倒在地，惊恐得望着这边。
　　飞行器快速变形，形成一个坚固的漆黑堡垒，同时，路易斯将军一伸手，机舱内的一块黑色的感精神力可塑金属飞到他的手中，刷的化为一柄乌黑匕首，寒光闪闪，锋利逼人。
　　路易斯将军俯身过来，深深看着莫迪，沉声道：“在这里等我，不要出来。”而后就拿着匕首，单枪匹马出了舱门，又想起了什么，回头补充，“很快。”然后反手将舱门锁上。
　　莫迪立即移动到驾驶座上，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
　　以阴鸷男人为首的十几个男人，看到对方只有单枪匹马一人，都拿着各种武器围了上来。
　　路易斯将军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手握一柄黑色匕首，比那群彪形大汉还要高出一些，包裹在西装下的肌肉精悍而健硕，面无表情，冷肃如同冰峰沉海。
　　他漠然扫视那十几个人，像是忽然觉得根本没必要拿匕首，一抬手，黑色匕首快速重新变为黑色金属，刷的重新贴回到黑色堡垒上。
　　十几个男人像是被他这样的行为激怒，阴鸷男人的一声令下，一齐冲了上去！
　　路易斯将军猛然催动精神力，顿时，那十几个人身上的便携机械一齐爆炸，那样的爆炸比莫飞造成的剧烈了十几倍，几乎是每一个人，都瞬间被爆炸吞没，只消一刹那，十几个人就都被炸飞，摔在地上！
　　只有阴鸷男人还能动弹，颤颤巍巍地爬起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路易斯将军干脆无视他，大步走过他身边，想要打开厂房大门，解救被绑架的孩子们。
　　阴鸷男人却猛地扯下银色耳钉，往空中一抛，耳钉化为一个巨大的机舱，将他包裹在其中，同时无数银色钢铁如同凤凰的翅膀一样展开，迅速拼接，下一秒，一座巨大的银色钢铁巨人取代了阴鸷男人的位置，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路易斯，举起装有炮筒的手臂，对准了他，正不断聚集着能量！
　　莫迪大惊失色，吼道：“将军小心！”
　　而杰瑞在后座，同样大惊失色：“哥，不能炸机甲啊！”
　　“……”莫迪愣了一下，扭过头去，呆呆看着他，“……啊？”
　　作者有话要说：
　　【理科生（伪）时间】
　　百度得知，：大气层内的飞行速度的最高记录，为X43A超音速飞行器，飞行速度相当于声音速度的8.4倍（声速340m/s，340*8.4=2856m/s），2005年时获得了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认可。
　　我们之前把光明星的重力加速度，设定为与地球差不多的9.83，因此，为了不让路易斯将军的机甲直接飞出大气层，我们把它的大气层内最高速度设定为3000m/s。
　　当然，在机甲飞出星球，走向宇宙的时候，我们未来科技的速度就会更加惊人啦～【看这里～】下周不出意外是日更，榜单怎么样……我都认了TWT有小天使们陪伴我最重要了！
　　
　　第23章 精神暴走
　　
　　路易斯将军转过身，冷若冰霜地看向正对着自己的炮口，刚动了个念头，还没用精神力下令，就见巨大的银色机甲像是卡住了一下，炮筒忽然转动，最终最准了自己的驾驶舱。
　　驾驶舱中，阴鸷男人拼命操作，机甲却像是完全被别人控制了，纹丝不动，眼看着不断亮起的炮口正对准机舱，男人使劲按机舱弹出，却仍然无济于事。
　　路易斯将军似乎愣了一下，他还没有下命令，精神力就自动执行了他的想法。
　　炮弹就要发射，阴鸷男人惊恐万分，路易斯将军忽然退了半步，眉头紧皱按住太阳穴。
　　这时，系统忽然在莫迪大脑中战战兢兢地开口：“路易斯将军的精神力，突破1300……”
　　杰瑞更加敏锐，趴在窗子上，盯着路易斯，疑惑说：“我哥要干嘛？真要让机甲轰了那个驾驶员？”他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脸焦急，开始快速搜寻门锁，想要开门。
　　莫迪惊异地看着他：“你干嘛……”
　　“他肯定又失控了！”杰瑞咬牙切齿，扣着门把手上脚踹，“那个炮真射出去，驾驶员直接就没命了，我哥绝对是刚动了个念头，机器就执行……”
　　“那怎么办？”莫迪紧紧盯着将军的身影，“这种情况很常出现？”
　　“我哥一直以来都能控很快制住，但是……”杰瑞从后面把手伸过来，一把抓住莫迪的手，“万一呢？你以为他是为什么从前线退下来的？”
　　杰瑞从椅子的空隙中伸过脸来：“我把精神力传给你点，你用最大精神力开门，快！那小子得抓回去审判，我哥要是直接轰了他，就不止要上军事法庭，估计军部的反对派都要炸了！”
　　莫迪迅速接受精神力，迅速打开了舱门锁，跟杰瑞两人冲出去。
　　废墟中央，路易斯皱眉盯着快要发射的炮击，一手掐住眉头，一手向上一挥，就见即将发射的炮筒转向天空，刚转过去，蕴含巨大力量的能量炮就一击冲天，巨大的热浪向四面八方扩散。
　　路易斯掐着眉头的手换成按住太阳穴，另一手像是抓住了半空中的什么东西，而后猛地一扭，机甲驾驶舱直接咣啷一声歪向一边，从七八米的机甲中央，一路磕磕绊绊地滚了下来，咣叽一声砸如地面。
　　同时，莫迪和杰瑞跑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路易斯身边。杰瑞连忙去抓他的手：“哥，怎么样？”莫迪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也只能扶住路易斯的后背，想着有什么能帮他。
　　路易斯将军没有回答杰瑞，放开额头，向莫迪看了一眼。
　　他呼吸略微急促，神色就像外表平静，内里岩浆沸腾的火山，又或者表面结冰，实则波涛汹涌的深水。他尽量克制着，从来没有发作得如此猛烈，也感到一股危机，不想把两人卷进来，轻轻推了一下莫迪：“离开这里，我……”
　　而后，像是又一波精神力袭来，路易斯猛地头痛，把手伸进口袋掏出药盒，却一下没掏出来。莫迪立即把手伸到他的西装外套中，掏出黑色的药盒，拿出一片雪白的药片，递到他嘴边：“将军。”
　　路易斯蹙着眉头看了他一会，慢慢低下头，就着他的手把药片抿进嘴里，嘴唇拂过莫迪因为用力而苍白的指尖，留下柔软的触感。莫迪的手颤了一下，看着将军仰起头艰难吞药的表情，竟然自己也紧张得不行。
　　突然，杰瑞大叫了一声，莫迪抬头，只见那阴鸷男人冲出驾驶舱，高高举起手，银色机甲化为长剑，被他一下握在手中，转瞬间就冲到了几人身前，似乎是想要刺向路易斯，却在路易斯凝神要爆破他的银剑时，猛地转了一个方向，往莫迪胸口捅过来！
　　电光石火之间，莫迪第一反应就是向后仰身，拿手去抓剑刃，然而路易斯比他更快！
　　路易斯猛地冲上前去，一把夺过长剑，半空中一抛，反手握住，狠狠插入地面，同时，另一只手掐住男人的脖子，蛰伏的精神力一瞬间爆发，压制精神力的理智猛然被这突发的危机击破，碎裂，一瞬间，路易斯的精神力不再受到控制，像是核弹爆炸，能量顺着长剑一路延伸到地底，刹那间炸毁了方圆几公里的电路网络！
　　几个人四面八方的地面全部爆炸，炸裂的土地高高飞起向周围溅射，火光冲天热浪袭来，巨大的冲击波带起狂风，烟火沙尘如同激战的沙场，黑色的烟云升腾而起，仿佛世界末日一般布满了整片废墟！
　　路易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将手升高，掐着男人的脖子将他吊在空中，狂暴的精神力如暴走的怪物，仿佛下一秒钟就要毁天灭地，将男人四分五裂！
　　他如同看着死物一般盯着那男人，显得极其冷静，极其冷酷，冷静，冷酷到几乎疯狂：“你找死。”
　　“哥！”杰瑞知道路易斯真的失控，想要阻止他，然而被强悍的精神力波弹了出去，摔在地上，只能朝莫迪喊，“想办法啊！”
　　莫迪也被精神力波逼出去三四米，双手挡在眼前，吼道：“怎么想？！”而后朝路易斯大喊，“将军……你不能杀他！”
　　路易斯在飞沙走石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十分镇定，十分沉稳，充满了强大的掌控力，带有一种君临天下的霸道气场，神情竟然完全不像是失控，反而非常理智，非常清晰。
　　他冷冷道：“他要杀你。”
　　莫迪一下愣了。
　　杰瑞吼道：“他现在只是激发了暴戾的性格，再下去可能就会癫痫甚至肉体爆炸……你，你快给他把那一盒药都灌下去！”
　　莫迪顶着冲击波前进了一步，又被顶回去，失败了好几次，吼道：“靠不过去！”
　　“卧槽真是疯了！”杰瑞在地上抱头崩溃，忽然灵光一闪，大喊，“把你的精神力传给他！”
　　“什么？！”
　　“你的精神力！这个距离你可以隔空传吧！”杰瑞终于再也受不了这暴烈狂风，扯着嗓子吼道，“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你给他做饭，还要你多加点精神力？！”
　　“你的精神力跟他宇宙第一匹配啊大……大哥！你的精神力最能安抚他，用精神力跟他制衡，比药的效果还好！”
　　莫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难以置信。
　　杰瑞完全崩溃，吼声震天：“快啊，你真要看着我宇宙第一牛逼第一帅，狂霸酷帅拽，高贵冷艳萌的大表哥炸掉吗——啊？！！”
　　
　　第24章 绝境拥抱
　　
　　莫迪很少遇到这样危急的情况，难免有些反应迟钝，但情况容不得他多想，连忙凝神释放精神力，想方设法，努力想要突破路易斯将军的恐怖精神力。
　　然而，他忽然发现，几乎不用费力，他就可以进入路易斯将军的精神力范围，像是刀子切豆腐，他的精神力犹如一条银鱼，跐溜一下，就突破了路易斯的防御，进入了他的精神力核心。
　　路易斯猛地停下动作，像是受到吸引一样，向他这边看过来，他的神情深沉，冷肃，却隐隐带着一丝茫然，像是贝壳微微敞开了坚硬的壳，露出一丁点平时看不到的柔软。
　　莫迪吞了口唾沫，慢慢走上去，本来霸道的精神力波竟然像是消失不见，对他完全不设阻碍。莫迪轻而易举地走到离路易斯不到一米的地方，最终，路易斯却像是嫌他靠近得太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身边。
　　莫迪差点扑进路易斯怀里，赶紧拉开了一点距离，试探着说：“将军，放开他吧。”
　　被他掐住脖子的男人早已昏厥，路易斯看了他一眼，像是对于莫迪的话没有什么怀疑，将男人随手一扔，看着男人摔在地上，没有动弹，才又看过来。
　　他的双眼深如潭水，因为意志不那么稳定，竟然不像往常那样，霸气凌人，深沉难测，甚至让莫迪有一种将军大人也许年纪比自己小，有点委屈，甚至脆弱，只不过，那些细碎的情绪很快被汹涌莫名的暗流淹没，整个人又显得深不可测，难以捉摸。
　　莫迪刚松了口气，对上他的目光，一时语塞，却见路易斯像是在他身上寻找着什么，慢慢朝他走来，双手直接揽在他腰上，甚至还摩挲了一下，将他带到离自己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将军……”莫迪一下子非常紧张。
　　路易斯的身躯落下遮天蔽日的影子，莫迪要微微抬头才能与他对视。路易斯像是仍然很镇定，很冷静，目光在莫迪眉目间来回看着，忽然俯身过来，与莫迪鼻尖对着鼻尖，眼对着眼，呼吸交缠，简直像是要吻他。
　　莫迪立即不适应地往后缩，然而路易斯像是只想要靠近他，而越靠近他，将军周身的精神力就越发平和。莫迪只能克制着挣脱的冲动，偏过头去，想要离将军的面孔远一些，路易斯却好像觉得这是追逐的游戏，也跟着他偏过头来，一只手更用力地揽住他的后腰，用一个非常霸道的姿势把他抱在怀里，掐住他的下巴，逼迫他对着自己。
　　距离太近了，莫迪实在不忍直视自己的处境，只能闭上眼睛不敢看。
　　路易斯于是满意了，将自己的额头贴上莫迪的额头，舒服地磨蹭着，两人的精神力顿时连通，狂暴的力量渐渐平息，仿佛与莫迪的精神力一起，形成了一片静谧的水域。路易斯满足地出了口气，直接将他整个搂在怀里，把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中，高高的鼻梁贴在莫迪颈侧，嘴唇若有似无地蹭过莫迪的皮肤，渐渐收紧手臂，好像要把他压进自己的胸腔之中。
　　莫迪浑身发紧，不明所以，不敢乱动，小心地睁开眼睛，余光中看到杰瑞做了一个抱的动作，口型说：抱住他啊，抱住他啊。本来不想听从，却觉得如果对将军有好处，肯定不能拒绝，只好也有点僵硬地环住路易斯的腰，路易斯立即身子一震，侧脸在他的头发上蹭了一下，像是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
　　莫迪满心惊悚，吞了口唾沫，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十分尴尬，便望着天低声说：“没事了，将军，大家都很安全。你……你可以休息了。”
　　好半天，路易斯才发出含混地一声“嗯”，半晌，竟然像是抱着莫迪就这么睡了过去，在莫迪正愁他是不是真的睡着的时候，路易斯将军身子猛地一颤，一下子放开莫迪，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略带惊异，而后又后退了两步，一下掐住自己眉头，低声道：“抱歉，我……”
　　莫迪赶紧说：“您还好吗？”
　　“嗯……”路易斯平息了一会，再睁开眼睛，已经恢复如常，深深看着他，像是有些窘迫，又有些移不开目光，最终只能沉声道：“谢谢你。”
　　“我……”
　　莫迪刚才太紧张，没感觉到，此时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头上好像冒着热气，简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偏过头去不敢看他，结结巴巴道，“我，我应该做的。”
　　他忽然觉得，刚刚两人精神力连通的一瞬间，有一种什么其他东西也连通了的感觉。这样的感觉隐约告诉他，从此他不可能只是关心自己和儿子两人，就像是生命赋予了他某种义务，责任，这个关心的名单，无论如何，注定要再加上一人了。
　　
　　之后，莫迪三人找到了被绑架的四个孩子。莫迪看到莫飞的时候，心脏差点停跳。莫飞昏迷着，脸上和手上都有伤痕，在白净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莫飞醒来后一把抱住莫迪，带着哭腔叫道：“爸！”
　　莫迪后怕不已，紧紧抱住儿子，心中翻涌不停，一时间五味杂陈，难以自持。
　　路易斯将军看到几个孩子，先是一阵震惊，而后又是隐隐的震怒，默然看着他们父子一会，而后带着压抑的愠怒，转身去收拾那些昏迷得七七八八的绑匪们。
　　又过了五分钟，警方终于姗姗来迟。其实也不怪他们，他们只能出动悬浮警车，这一片都是废地，离这里最近的警局就有几十公里，他们只花了二十分钟，真的算是出警很快了。毕竟不是谁都能像路易斯将军一样，开着全联盟最快的机甲，一分钟就飞过来，五分钟就结束战斗，还有功夫暴走一下。
　　警察们看到一地绑匪，全都大惊失色，看着三个大人四个孩子，更是不知所措。
　　路易斯将军一直没有撤除精神力遮罩，此时显露的仍然不是本来的面容，他看为首的警官的眼神，那叫一个个冰冷彻骨，看得对方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人，都吓得差点摔在地上。
　　“太慢了，”最终，将军冷冷道，“为什么不派直升机？受害人差点就受到更大的伤害，警方效率何在？！”
　　警官连忙摇头说警局没有直升机，都没敢问，您是哪位，敢这么教训警官。
　　将军眉头紧锁，像是要吼“为什么没有？！”，但终究理智占了上风，克制住没有对着一帮没有权力的小兵发怒，大步走出去，不知道是不是给公安部部长打电话聊人生去了。
　　回去的时候，莫迪跟着孩子们去警察局，路易斯将军有事，推脱不掉只能先走了。杰瑞被吩咐留下来陪着莫迪，两人一边听着孩子们的口述，都觉得惊心动魄，出了一身冷汗，又听警官说附近电网的损坏程度，感慨将军大人的能力如此可怕，希望能瞒得住，不要又被军部那些拿来找事。
　　莫迪一直握着莫飞的手，自责不已，笔录结束就带着孩子去挑选便携式光脑，同时要给学校汇学费，还给艾琳打电话质问，还是没接通。杰瑞则抱怨着小学行为违法，要帮莫迪去投诉之。
　　杰瑞派司机把父子二人送回了家，一路上莫迪又是气自己，又是气莫飞自作主张，甚至气到说：“父亲是干什么用的？就是用来麻烦的！你怕什么给我添麻烦？有什么比你还重要？！”
　　听得莫飞又是委屈又是感动，终于嚎啕大哭，莫迪又气又心疼，杰瑞看得也唏嘘不已。
　　
　　把父子二人送到家，杰瑞进屋喝了杯茶，好感度又加了20，莫迪送他出门的时候，杰瑞简直满怀叔嫂情，让莫迪赶快回去，小心风大着凉。
　　莫迪反手带上门：“我有事要跟您商量。”
　　“关于将军。”
　　
　　第25章 心动莫名
　　
　　“您什么您啊，大……大哥。”
　　杰瑞笑道，拍着他的肩膀，心里想着，自己表哥暴个走，还要拉着莫大厨又拽又抱，就差直接亲了，他们俩不凑成一对简直银河系，引力波，不，反物质都不会同意，自己必须扛起保媒拉纤的重任，完成银河系，引力波，反物质都一致支持的伟大使命。
　　“我想要帮将军，”莫迪说，“食疗，药膳，都可以。”
　　“但我希望，你不要让将军知道这件事，不要让他知道，做了这些的人是我。”
　　杰瑞有些疑惑。虽然他本来也是两边都瞒着，但现在莫迪主动要帮路易斯，却特别要求不能告诉路易斯，就显得有点不合常理。
　　“为什么？”杰瑞一双碧绿的眼睛转来转去，“给我哥做饭，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笑道，“放心，虽然这算是个机密任务吧……但你也知道我表哥那人，你完全不用有什么背负秘密的压力，不要对人说就好了。”
　　“至于报酬，当然也是多多的，不会因为算是熟人，或者是将军，就要你打折。”
　　他说的直白，但意思都很到位。
　　莫迪却像是打定了主意：“将军是小飞的救命恩人，我只是真心想要回报，不需要报酬。”他顿了顿，“我不想将军知道，当然有自己的理由，绝不是什么不好的打算，希望你能答应。”
　　杰瑞抱起胳膊，狐疑地打量着他，见莫迪态度坚定，也只能扯了扯嘴角：“好吧，但我哥的精神力只会高不会低，你这药膳不知道要做多少年，我尽力，不能保证。”
　　莫迪笑道：“谢谢，拜托你了。”
　　杰瑞越想越觉得奇怪，掐着下巴上下看了好几眼，忽然说：“你对我家表哥，怎么想？”
　　莫迪一愣，杰瑞干脆用胳膊肘捅了他两下，暧昧地笑道：“我哥人很不错的，高富帅，有权有势就不说了，他都被人民群众公认为星际全民男神了。关键是，为人还很清高，教养特别的好，性格吧，虽然看着冷硬吓人，其实内心很炙热，很体贴，很浪漫的！”
　　杰瑞越说越扯，一开始莫迪还没听明白，然后听到杰瑞苦大仇深地描述将军如何万年单身汪，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赶紧止住他的话头，说道：“将军当然很好，我非常感激他，也很敬佩他。”
　　他顿了顿，又迟疑着说：“我要是认识合适的姑娘，一定介绍给将军的。”而后想了想，又说，“但追将军的好姑娘，估计要从光明星一直排出银河系，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杰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脸麻木。
　　莫迪连忙把他送走了。
　　
　　第二天，莫迪帮莫飞请假，顺便向教育局投诉了学校，又查了半天自己和艾琳离婚案的真实判决，艾琳简直不负责人到了极致，绝不能让小飞有可能再跟他一起生活。但离婚案的判决书不会向社会公开，只能去审判法院查询，因此暂时没有收获。
　　而后，莫迪又带着莫飞，跟杰瑞一起，到食材展览会一边参观，一边研究给路易斯将军的食疗菜谱。根据他昨天感受到的将军的精神力，很快产生了许多点子，再结合新认识到的食材，先做了两个试用的，让杰瑞带回去试试。
　　于是，晚上的时候，外卖小天使杰瑞为表哥大人奉上了最新的菜品，果然效果奇佳，路易斯本来似乎略微焦躁，尝了一口，像是再次被惊艳到了。
　　“龙眼茯神荷叶粥，番茄蟹味菇焗山药。”杰瑞露出一个露出十八颗牙齿的笑容，贱兮兮地靠过去，“我之前也尝了，哎呀，粥甜而爽口，糯而不腻，还有粽叶清香，入口即化，简直人间美味。”
　　他摇头晃脑：“配菜就更厉害了，酸甜番茄蟹味菇，搭配咸酥蛋黄焗山药，还加了些清脆的莴笋丁，真是……”他闭眼感叹，忍不住想去抢路易斯的筷子，被毫不留情地打开。
　　“哥，”杰瑞抢不到吃的，只能托着下巴唠唠叨叨，“我觉得吧，莫迪跟你简直天生一对，配到不能再配，你觉得怎么样？”
　　路易斯说：“莫迪做的？”
　　杰瑞立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而后又说，“我就是觉得你们俩真是合适，你要是不好意思，要不要我……”他做了一个牵线搭桥的手势。
　　路易斯漠然道：“不合适。”
　　杰瑞听了本来有些萎靡，而后转念一想，觉得能说出不合适，就说明起码考虑过，那就说明有戏，于是忙问：“怎么就不合适了？”
　　将军沉默是金了好一阵子，才说道：“莫迪之前的配偶是女性。”
　　言下之意，对方喜欢的是女人，他是男人，当然不合适。
　　杰瑞立即反驳：“他过去喜欢女人怎么了？既然离婚了就说明不合适，现在就可以喜欢你了。什么年代了，直的弯的都能结婚，可以借助基因技术和仿生子宫生育后代，他是直的也不一定就那么笔直，你去掰嘛！”
　　路易斯就听到“现在就可以喜欢你”，敏锐道：“他对我……”而后自己想了一会，摇摇头，“不会。”
　　然后又想了一会，就笑了。
　　杰瑞：“……”
　　顿时，他满脑子都是：冰山表哥笑了笑了笑了，一说人家没准喜欢他就笑了笑了笑了笑了……
　　路易斯赶紧收起笑容，面容冷漠，挺起腰杆，一本正经，深沉冷肃道：“你说的是不道德的，不要再提了。”而后，看了一眼光脑屏幕，问道，“莫飞的精神力有50单位么。”
　　“肯定有了，”杰瑞随口答，“不都跟你说经过了么，他炸了汽车，炸了光脑……这么小的孩子，真是了不起。”他随意扫了一眼电子屏，忽然愣住，念道，“第一军小转学规章……”
　　他一下站起来，又凑过去看了几眼，震惊道：“你要给莫飞转学？”
　　路易斯不置可否。
　　杰瑞顿时热泪盈眶，握住路易斯的手，涕泗横流：“太好了大哥，你终于学会滥用公权力了！你之前打印个文件都不用军部的纸墨，非要出去花钱打印，现在一下就来个这么大的，还是给大侄子走后门，我实在是……太欣慰了！”
　　路易斯甩开他的手：“还是要考试。”
　　“……”杰瑞，“哦。”
　　路易斯接着说：“一定能通过而已。”又看了杰瑞一眼，“这件事交给你了。”
　　杰瑞又嬉皮笑脸起来，表哥公务繁忙，自然是没法亲自去办，于是满口答应。
　　他心道：也是，之前表哥大人信誓旦旦说，政局不稳，人心不定，绝对不考虑找对象，结果呢，转眼就跟人去逛展会，说笑撩骚，还开着联盟最贵的机甲亲自去灭小绑匪，救孩子，看到人家有危险立即暴走，还要抱抱才能好。
　　刚才，将军大人又说，不能再提莫迪的事情，然后现在立刻马上，就开始给人家孩子找学校，安排的还是自己的母校，全联盟最顶尖的军小，如此从娃娃抓起，他杰·红娘·瑞何愁大表嫂不手到擒来？
　　杰瑞嘟哝：“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呢。”
　　路易斯说：“什么？”
　　“没事！”杰瑞瞄了一眼墙角又要把他拎出去的机器人，赶紧自己开溜，“我先跑了！”
　　路易斯看了一眼，机器人追出去，走廊上传来一阵阵惨叫。
　　
　　莫宅。
　　莫飞打了个喷嚏，问莫迪：“爸，我明天去上学吗？”
　　“不去。”莫迪觉得那学校不行，正想着该怎么办，脑海中就传来系统欢脱的声音：“您的美食，由于具有与将军格外合适的精神力加成，增加路易斯将军好感度＋100，增加特别好感度加分＋50，总共＋150，达成成就‘心动莫名’！恭喜您，主人！”
　　莫迪：“……”
　　他突然想起，昨天在爆炸中，路易斯将军死死抱着他，甚至有些眷恋地将脸埋入他的肩窝……
　　莫飞：“爸，你脸怎么红了？”
　　莫迪赶紧跑到窗口吹风：“太……太热了。”
　　“……”莫飞一头雾水，看着莫迪越来越红的脸，疑惑地心道：爸是不是病了，明明挺凉快的啊。
　　
　　第26章 打脸学校（上）
　　
　　转眼过了两天。
　　这两天，莫迪仍然孜孜不倦地投诉着学校，暂时不想让莫飞去上学。杰瑞仍然孜孜不倦地每天来接他们父子，一起去食材展览会，给路易斯将军研究食谱。
　　这天一早，莫迪父子刚吃完饭，接到莫飞班主任的电话，说是莫飞一直不来学校，要来家访，不到五分钟，门铃声果然响起，谁知，除了年轻的女班主任，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
　　那男人觑着一双眼睛，西方人典型的鹰钩鼻，显得阴沉而不怀好意，脊背微微佝偻，双手背在后面，看着就像个经常阴涔涔地躲在暗处，带着恶意偷窥他人的秃鹫。
　　说实在话，莫迪对于自己过去的老师印象都很好，最不济的，顶多也就是秋衣不塞进秋裤，屁股后面挂一串钥匙，中年谢顶，还要拿剩余的几撮头发盘出一个发型，但即使是这位老师，也顶多外形落伍一些，为人严厉一些，决不至于有恶毒的感觉，实际上，大部分老师都是非常让人喜欢和尊敬的。
　　可是这男人，让人看了就浑身不舒服，真不知道这样一个人，站在一群天真活泼的小学生中间，会不会把孩子们吓出心里阴影。
　　莫飞小声说：“我们班主任卡罗尔老师，还有教导主任陶德先生。”
　　班主任卡罗尔先上前跟莫迪握手，隐隐有些火气似的，说话单刀直入，开门见山，没两句就拐到了重点：“莫先生，我们想跟您谈一谈您投诉学校的问题。”
　　莫迪与莫飞对视一眼，心说：强势。
　　他还看了看自己和周围，又想：他们住的地方看起来很寒酸吗？还是他看起来就不像有任何社会影响力的人？不应该啊。
　　然而，他上辈子尚算举足轻重，这辈子确实没什么社会地位，只能悉心听着。
　　果然，卡罗尔老师连过渡都不用，直接说：“校方希望，你能撤销投诉！”
　　“说实在的，这才三天，就接到了十多份投诉，我们也很头痛。那天是莫飞的学费没到账，不能上课，我叫他让家长来接了，他自己说不用，学校根本没有责任！你这样一直投诉，简直就是无理取闹，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您知道吗？！”
　　这位老师恐怕这几天也不得安生。各种媒体都报道了四名儿童被绑匪趁乱绑架的新闻，在全联盟造成了极大极坏的影响，她作为其中一名孩子的老师，而且孩子被绑架的时候，本来应该在学校，她正是要负监护责任，自然压力更大，看着莫迪温温和和，彬彬有礼的，脾气就直接爆发了，咄咄逼人，恨不能喷一客厅唾沫星子。
　　莫迪看了她一会，几乎有点好笑：“老师，法律是这样规定的吗？”
　　卡罗尔愣了一些，莫迪接着说：“联盟未成年人保护法的规定，您应该比我清楚。这种情况下，如果孩子不给我打电话，您应该督促他，而非不管他。您要是不愿意让他待在学校，可以找老师送他回家，然后陪伴他一直到家长回来。”
　　卡罗尔反驳：“老师们哪有那个时间？！我们都……”
　　“是的，你们都很忙，我非常理解。”莫迪和颜悦色道，“如果这样的方法不行，那么正确的处理方式，应该是让小飞继续留在教室，哦，对了，学费没到账，教室也是不能进的。那让孩子在老师的办公室等到下午放学，家长来接，总是可以的吧。”
　　卡罗尔被噎得没话说：“我……”她忽然指责莫飞，“是他趁老师不注意自己跑出去的！我本来想让他留在办公室，可他自己……”
　　莫飞简直难以置信：“我没有！您说我绝对不能待在学校，我才说可以自己回家，您就没管了，我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您还在里面呢！”他顿了顿，秀气的眉头蹙起来，像是也有些生气了，冷静道，“您的办公室也有监控，都录下来了，完全可以查证！”
　　卡罗尔哪里被一个二年级小学生这样顶撞过，顿时炸了，大声教训道：“你没看到老师忙着呢吗？！哪有时间……”
　　“哪有时间？”莫迪一下拍在桌子上，向前俯身紧盯着她，震得那老师瞠目结舌，“您的工作职责是什么，想必教师手册也好，联盟法律也好，都规定的清清楚楚——您的工作内容，最重要的就是保证孩子们的安全！最基本的，就是不能让十岁以下的儿童，身边连个监护的成年人都没有！孩子就在学校里，您告诉我您没有时间看顾他？！”
　　他又狠狠一拍桌子，这回精神力猛地飙升，周围的电器都不由自主吱呀作响起来，像是都磨着牙要把那二人吞下去！
　　“我的孩子被人绑架，差点被杀，被卖器官，我的孩子因为学校的违法行为，遭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你告诉我，你没有时间？！”莫迪攥紧拳头，“老师，工作也有个优先级，忽视了本应最优先的工作内容，还以借口推脱，甚至想把责任推到孩子身上……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莫迪不怎么会骂人，但他说的一句句都充满道理，反而力量更大。卡罗尔哑口无言，咬着牙不断颤抖着，半晌，才一字一顿道：“你究竟要怎么样？”
　　“走合法程序，”莫迪坐回去，淡淡道，“投诉学校，直到得到合理的结果。”
　　“你要学校给我行政处罚？”卡罗尔瞪大眼睛，“还要教育局给学校警告？”
　　莫迪颔首：“如果这就是经过合法程序，得出的合理结果，那就是这样。”
　　“我……我还要评优呢！”卡罗尔急切地靠近，像是硬的不行打算来软的，“我赔钱好不好？莫飞的学费，我们折20%，有任何的比赛，评优，我们都给他推荐的名额。”
　　评优，还想着评优？！莫迪本来已经平息的火气，又腾地窜起来，简直要气笑了：“您觉得出了这样的事，我还会让孩子继续在贵校读书吗？”
　　卡罗尔尖叫道：“那你究竟要怎么样？！”
　　尖锐的声音划过客厅，像是能直接在玻璃上划出一道口子。莫迪渐渐没了耐心，冷冷地看着她：“我不会撤回投诉的，您二位请回吧！”
　　两人都没动，仍然虎视眈眈。
　　莫迪送客不成，知道卡罗尔老师是没话说了，于是，面无表情地看向一直没出声的陶德主任，心说：这位看见家长都没打个招呼的教导主任先生，怎么，您也想跟我聊聊？
　　正好，他现在特别想找个人，好好聊聊人生！

　　第27章 打脸学校（下）
　　
　　卡罗尔像是快要哭出来，脸憋得像个烂了的番茄。一直没说话的陶德主任，则用那种秃鹫的目光盯着莫迪，好像在检视一个鲜活的猎物，思考着如何将其变成腐肉。
　　“莫迪先生。”陶德终于开口，嗓音也阴阳怪气，莫迪再次觉得，莫飞小学的孩子们太可怜了。
　　想象一下，一回头看到窗外有这样一张脸，每周一早间仪式的时候，这人还要站上台，用这种声音慢悠悠地魔音穿耳好长时间。
　　简直不能忍。
　　绝对是心理阴影。
　　莫迪还是和善地向他点头：“陶德先生。”
　　相由心生，气质尤其是，能长成这样的人，一般也不会好对付。
　　果然，陶德阴沉而慢条斯理地说：“您难道真的觉得，不来我们学校，小飞，”他看向莫飞，竟然还有点颇为阴森的慈祥感，“你是叫小飞吧，”而后再次转向莫迪，“您真的觉得您儿子，还能到别的学校读书吗？”
　　这句话出乎莫迪的意料，他坐直身子，淡笑道：“您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们学校还能那样权势滔天，不服从，不来这个学校，整个光明星那么多个学校，还都不能去了？
　　开什么星际玩笑？
　　陶德慢条斯理道：“您要是不撤销投诉，我们完全可以把小飞的记录整改一下，改到没有一个公立学校会接受，而私立学校……”他阴森森一笑，“您本来就不是本地人，连我们学校的学费都交不出来，私立学校高出十倍的学费和调剂费，您能拿得出来吗？”
　　莫迪眯了眯眼睛，冷冷道：“您这是在威胁我？”
　　陶德做了一个谁知道呢的手势，居然还阴恻恻地笑起来：“我只是说，学校可以这样做。至于究竟会不会这么做，就要看您的选择了。”
　　好大的口气。
　　莫迪看了他一会，打算诈他一下，沉稳道：“我过去好歹也是联盟少校，您不会真的觉得，我一点人脉也没有，在教育系统都没有朋友？”他笑了笑，“就算如此，联盟军事系统的学校……”
　　陶德扬了扬眉头，毫不买账：“他们会买您的人情，收您的孩子吗？”
　　“当然，”莫迪觉得他说的话有异，却不动声色，更进一步道，“实际上，我已经联系上了。”
　　二人沉默片刻，陶德看了他一会，居然仰头大笑起来，他笑起来简直像一个桀桀怪笑的老怪物，令人毛骨悚然。笑过一阵，陶德逼近了莫迪一些，阴森道：“别诈我了莫先生，您以为我来之前，会不查清楚您的背景吗？”
　　“联盟少校，结果老婆被上司夺走了，小拖油瓶丢给了您，自己腿瘸了，然后军部连个抚恤金和一包都不给您，这是为什么呢？莫先生，您混的可真好，您在军部的朋友可真多，您生活得可真是顺风顺水，是吧？！”
　　“我告诉你！”他一下站起来，佝偻着身子，一把揪住莫迪的衣领，面目狰狞，“你的人生已经砸了，你敢来砸我的饭碗，我就把你和你儿子一起毁成渣，让你们永远只能像灰尘一样，匍伏在地上，走投无路！”
　　“我杀不了你，剐不了你，但只要在首都，我能让你儿子找不到一个学校敢收他，从此变成一个废人！试想一想，连个小学毕业的学历都没有，还能有什么未来？！我在这里面混了五十多年，你蛮可以试试，要不要跟我作对——要不要跟我作对！”
　　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差点溅莫迪一脸唾沫星子，莫迪偏过脸去，掐住他的手腕，想要把他的手甩开，突然，侧面的房门猛然敞开，冰冷的风呼地一下子涌进来！
　　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寒气逼人，黑色的外衣猎猎作响，眉如宝剑，目如寒星，整个人气势仿佛黑夜吞没太阳，深海席卷冰峰。
　　教导主任愣了好一会，一下弹起来，狠狠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目瞪口呆：“将……将……”
　　卡罗尔老师尖叫道：“路易斯将军！”
　　路易斯大步走进来，每一步都极富压迫力，他高大挺拔，比教导主任高了要有三十公分，终于停在他面前，冷若冰霜地俯视着他，冷声道：“你能让整个首都的学校不敢收他？”
　　陶德惊恐得差点坐到地上，眼睛都快瞪出来：“不不不不……将，将军……”
　　路易斯又看了他一会，终于把教导主任看得跌坐在地，而后像是觉得不忍直视一般，冷哼了一声，走向莫迪父子，默然看着二人有没有事。
　　而后，杰瑞从后面晃晃悠悠地过来，刷地拿出一份文件，优雅而同情地笑着，展示给教导主任：“老师先生，不仅有学校敢要莫飞小同学，而且正巧还是全联盟最好的学校。”他啪地把转学文件贴到陶德鼻子前面，声情并茂道，“首都第一军小就觉得莫飞同学特别有潜力，特别值得培养，特别想要他。”
　　陶德脸色一下变了：“第一军小？！”
　　能进去那所学校的孩子，要么就是父母是高官权贵，要么就是真的天赋异禀，所有人都想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每年全联盟上亿的孩子报名第一军小，录取却只有少之又少的三百人，可以说是有钱都进不去。
　　“怎么可能？！”陶德嘶哑道，刚想质疑，又对上了路易斯将军冰冷的目光。
　　他在内心嘶吼：怎么可能？他明明查过，莫迪这种人怎么可能搭上将军这样的大神？！一时间，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将军一定是假的，想要冲上去撕他的脸。
　　幸亏他没有这么做，不然他今天恐怕只能横着出门了。
　　杰瑞已经大模大样地翘着腿坐下了，指着陶德和卡罗尔：“你们俩也会看新闻吧，不然起码也会刷星际微博吧，你们都不知道莫小飞小朋友已经火了吗？”
　　“利用知识和精神力自救，并且解救了两个不到五岁的小孩。被追出来的时候，还操控了制动精神力单位为50的悬浮汽车，让汽车撞向绑匪，然后，直接——轰！把绑匪的光脑炸了，炸了！”他扬起声音，“这是什么水准？起码有100单位以上的精神力，如果胳膊腿的够长，都可以直接去操纵半精神力控制的D级机甲，上战场打仗了！”
　　“七岁精神力就有100单位，十七岁呢，二十七岁呢，三十七呢？”
　　精神力随着不断的开发还会上涨，有的人甚至是称指数上涨，少年天才，未来可能达到的水准是恐怖的。
　　“你们想要留下他，我很理解。”杰瑞冷笑，“可惜，你们留不住这么优秀的小朋友的。至于因为你们的违法行为，致使充满希望的未来之星差点夭折，这个罪责，你们，谁也别想逃脱！”
　　陶德二人吓得两股战站，瑟瑟发抖，落荒而逃，逃到门口，路易斯将军忽然开口：“莫先生说在军部有朋友。”
　　“他的确有，”路易斯沉声道：“比如说，我。”
　　
　　第28章 实力撩汉
　　
　　之后，教导主任和班主任落荒而逃，逃之前还企图讨好莫迪，勾引小飞，被一阵妖风吹倒，两人惊悚地望向默然不语的路易斯将军，都觉得毛骨悚然，终于屁滚尿流地跑路了。
　　门被碰的一声摔上，杰瑞指着门口，笑得几乎要滚倒在地，莫飞觉得老师做的太过份，受点挫也是活该。莫迪忙谢过二人，却见将军走过来，直接把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挡住一半，这个时候还不忘道歉：“抱歉，擅自闯进来了。”
　　他今天一身黑色风衣，深沉得像无垠黑夜，帅气得像要飞起来，莫迪看了两眼，就有点心虚地不敢再看了。
　　美貌绝对是强杀伤力。他心想，觉得屋里果然通风不足，太热了。
　　莫迪家的门虽然是指纹密码门，门上也有对精神力装置，但拦个毛贼还可以，何况，既然是电子门，在路易斯将军1000多单位，随便什么电子器械都能任意操纵的精神力面前，自然如同无物。
　　莫迪还没来得及说没事，杰瑞就凑上来，绘声绘色道：“你不知道莫大厨，我哥今天要躲议会的那帮老头子，乔装打扮好了叫我去接他，结果呢，一到你门口，还没下车，就不知道听见什么，直接一眼瞪开你家门冲进去了，冲那个快，我腿都快跑断了才追上来！”
　　莫迪想起来刚才将军分明一进门就是本来的面容，没有用精神力遮罩乔装，不由一怔。
　　杰瑞立刻看出他在想什么，坏笑道：“然后啊，我一进来就看到我哥精神力遮罩也不用，露着他那张宇宙闻名的大帅脸，往那一站，把那俩人吓得，哎呦喂！”他摇了摇头，又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莫迪看向路易斯，想起他最后还说自己就是莫迪在军部的朋友，估计是真的要把那两人吓死了，不由得也笑起来，不知该如何道谢才好。
　　路易斯盯着他的笑容，忽而对视，立即偏过头清了一下嗓子。
　　“有很多事情，报我的一个名头就可以解决。”他淡声道，“会省很多麻烦。”
　　杰瑞笑道：“对了，这个第一军小的事情，也是我哥一手……”
　　路易斯无言地看向他。
　　杰瑞顿了顿，茫然地瞪着绿眼睛，硬转了个弯：“吩咐我去做的。”
　　实际上，是将军亲自联系了校长，做了最重要的工作，杰瑞不过是沟通了一下转学测试的日子之类，不知道为什么他哥不想让他照实说。
　　于是，他又嬉皮笑脸地补充了一句：“要不是我哥要躲议会的人，他明知道我要来你这，还叫我顺路送他，我都要以为他是专门想跟我一起，来给你送转学材料的呢。”
　　路易斯身形立刻顿了一下，而后，看似很自然地踱向一边，远离话题中心。
　　莫迪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心中微动，忙拉着莫飞道谢，双方一团和气地一阵你恩我谢，谢完以后，发现大家都鞋也没换站在客厅里，于是以杰瑞为首，一致看向路易斯。
　　路易斯站在不远处，似乎本来听得很认真，这时目光还在莫迪身上没移开。
　　杰瑞终于忍不住说：“哥，你……没事了么？”
　　大忙人，还不走？
　　路易斯沉吟片刻：“你一会要和莫先生去展会？”见杰瑞点头，接着对莫迪一笑，“我与莫先生约定过，周末带小飞一起去展会。现在既然小飞就在家……”
　　他说话就是这样，说一半留一半，后面的话如果不用说，他人就能理解，自然就吞了不讲。
　　杰瑞有些惊奇，觉得自己是要背着老哥，跟莫迪去研究食谱，这下要瞒的人却自己要求一起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然而，转念一想，把老哥和莫大厨往一起凑本来就是自己的使命，现在表哥大人不打算去开那开不完的会，做那做不完的工作，竟然自己凑上来，他立即觉得此举值得赞赏，愉快道：“那好啊，小飞，你男神要陪你去看展览，开心不？”
　　莫飞自然开心极了，小脸发红，眼睛放光，笑容绽放如三月春阳，简直令屋里都一下灿烂。
　　几人也随之心情愉悦，正要出门，却听到一声又悠长又婉转的肚子叫，也不知道是饿了几天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杰瑞不好意思地捂住胃：“哎呀，早晨被我哥拖起来得太早，忘吃饭了。”
　　莫迪禁不住笑出声，无奈地摇着头，去厨房给他做早餐，却听到路易斯说：“我也要。”
　　“……”莫迪愣了，“啊？”
　　“早饭，”路易斯将军笑容清淡得体，“麻烦你了。”
　　莫迪如遭雷击，一下傻了。
　　
　　五分钟后。
　　客厅里，杰瑞似乎带了什么礼物，引得莫飞连连惊叹。
　　厨房里，莫迪萎靡地把头顶在冰箱上，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他无比纠结，在心中问系统：“路易斯将军还没发现，那些饭菜是我做的吧？”
　　系统十分遗憾：“还没有。”而后又昂扬起来，“不过只要是你做的东西，哪怕是你泡杯茶，只要将军百分百确信是你做的，也会加成他的好感度，并且把以前累计的全部加上的！主人加油！”
　　加什么油？！
　　莫迪简直要虚脱，拖着脚步站到菜板旁，心想：他能不能就倒杯牛奶，让他们就着面包吃就得了？虽然对于帮了自己这么多的人，这样子实在是很失礼，但最终要的是要瞒得住啊。
　　如果路易斯将军是自然而然对他产生好感，那也就算了，他就不用背负好像操控了他人情绪的罪恶感，路易斯将军这样神通广大，万一以后发现，自己格外欣赏他是因为一个奇葩系统的原因，可要怎么办？
　　莫迪欲哭无泪，歪倒在桌旁，连连叹气。他万分无力，在心中问道：“将军的好感度累计到什么程度了？”
　　系统愉快如同放礼花一般：“如果按照恋爱的进展来讲……”
　　莫迪：“为什么要按照恋爱？！”
　　“莫迪？”
　　背后传来路易斯低沉醇厚的嗓音。
　　“……”莫迪赶紧闭嘴，意识到自己一惊之下，居然把话说出来了，而且恰好被过来的将军听到，简直像一头撞死，连忙平静心情，转过去平和笑道，“将军。”
　　他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袖，下面是灰色居家裤，整个人看上去挺拔而爽朗，温和而苍白。英俊年轻的面容，清爽短发，温雅笑意，身材瘦削，却在绵衫下，能明显看出的肌肉轮廓，胸肌厚实，腹肌漂亮，宽肩窄腰大长腿，尤其是短袖还是v字领，露出舒展如同海燕的锁骨，整个人像是同时有勃发的生命力和高雅的精神气质，精悍如一柄传世的名家短刀，闪耀而令人移不开目光。
　　路易斯忽然想再走上前去些，再靠近他些。这几天，他一直隐隐焦躁，精神力的波动，政局的沉浮……这一切，却在看到莫迪的时候猛地平息，而后又像是深海中蛰伏着的巨兽，苏醒，躁动，仿佛要缓缓浮出海面，化为另一种格外沉郁的燥热。
　　莫迪忙装作自己正在准备早饭的样子，几乎是下意识地，随手拿了根胡萝卜刷刷地切：“怎么了，将军？有什么想点的么？”
　　说完，他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这完全是做厨师的本能，在厨房里看见个外人，就想问客人您要来点什么。
　　——说好的只给他们吃面包喝牛奶呢？
　　忽然，路易斯大步走过来，一把握住莫迪拿着刀的手，微怒道：“一边看着人一边切菜，不怕切到手吗？”
　　莫迪顿时僵硬。路易斯这个姿势，几乎是从后面抱着他，被覆盖着的手背上温热的指尖，耳后低沉呻吟的话语，背后宽阔炙热的胸膛，还有一下子包裹上来，无处不在，几乎将莫迪整个人笼罩其中的深沉强势的气息。
　　热气呼地一下，从莫迪背后涌过来，蔓延到耳根，喉咙，胸口……路易斯将军有足以折服全星际男女老少的魅力，这种过于靠近的姿势，恐怕就是一百八十岁的老头子，也会心跳加速，直接犯了心脏病。
　　莫迪不自在地动了动，呼吸不由得加快了些，想要把手抽出来，压低声音以免暴露紧张的情绪：“我……我切习惯了，闭着眼睛都没事。”
　　他几乎是逃一样闪身出去，总算与路易斯拉开一步的距离：“将军……”
　　“不要叫我将军。”
　　莫迪愣了一下。
　　路易斯将军顺势靠在桌边，抱起胳膊，淡淡道：“我不是你的上级，在军队外不必称呼军衔，我来到你家，可以算是你的朋友。”
　　“不要叫我将军，”他专注地看着莫迪，那目光像是能把人定住，无法挣脱，“叫我的名字。”
　　“叫我，路易斯。”

　　第29章 暴露危机
　　
　　莫迪一直觉得自己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无论什么情况中，无论见到什么样的人，都能维持一个基本的淡定，不卑不亢的状态。
　　与他一样，经常出入国家领导人、国际级宴会后厨的知名主厨并不少，像他一样，经常被名流贵胄们从后厨邀请到宴会中，结交各式名人的，也有一些。
　　但厨师，尤其是中国的厨师，官本位思想比较严重，而且容易认为自己的职业属于过去的下九流，并不多么值得尊重，很难做到与这些权贵们抬着头，眼对着眼地交际，许多人全程不抬头，又有许多人不断陪笑讨好，甚至卑躬屈膝，形态如同佣人。
　　莫迪却有一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奇怪本性，进退自如，稳重和善，见到主席，总统，哪国国王，在旁人看来，他的姿态虽然谦恭礼貌，但气场也是近乎平等的，仿佛自然带着一种骨气，自然带着一种贵气。
　　他这样的气场让一些人另眼相看，也让很多人看不惯，但在此处暂且不提。
　　按理说，路易斯将军虽然是联盟中将，甚至可称星际巨星，影响力大，所立战功大，手中实权大，但莫迪见过的将军有很多，虽然大多数只是点头之交，却也有豪爽者甚至与他称兄道弟，他也相处自然，并不觉得自己被对方压着一头。
　　然而，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为什么从他第一次见到路易斯起，就隐隐有种不敢直视，不敢靠近，与他身处同一空间，就呼吸困难内心紧张的感觉？好像这位将军在哪里一站，那整个空间中就都是他的巨大压迫感，庞大气场，他无所不在的目光和爆棚的荷尔蒙。
　　难道果真是因为太帅？因为人气太高？厉害到男女通吃，天怒人怨？
　　厨房里，莫迪本以为二人的气场会是渊渟岳峙，现在却发现几乎是剑拔弩张。
　　他垂着眼慢慢道：“路，路易斯……”
　　“嗯。”
　　路易斯将军似乎颇为满意，走上前一步，像是想要再靠近莫迪一些。莫迪后背立即贴上冰箱，恨不能变成冰箱上一幅画。
　　也许是因为，没有一个领导人曾经与他走近到这种程度：进他家，进他厨房，贴到他后面握他手……
　　想通这一点，莫迪平静了些，顺势从冰箱里拿出面包牛奶：“您是饿了吧，时间仓促，我也不准备了，您先垫垫肚子……”
　　一关上冰箱门，却见路易斯就站在极近处，两人脸对脸，眼对眼，差点贴在一起，都是一愣。
　　在窗子透进来的阳光下，莫迪浑身上下有一种柔软、茫然、平和、温雅的气质。
　　他这样的人十分圆融，给人感觉舒服。而因为不稳定的天赋，出生入死的职业，前线军人经常处于危机四伏的状态中，对于那些安全的，稳定的，可靠的，干净的气息，实际上十分难以抗拒。
　　路易斯心中一动，竟然产生了一丝近乎软弱的情绪，连忙转过头，正看到菜板上脆生生的胡萝卜丝，莹润细长，看上去就清新爽口。
　　他刚产生一个想法，旁边李鹤言送的，一直没开过机的小型烹饪机器人忽然亮了起来，刷的拿出筷子，夹了几根胡萝卜丝，利落地伸长手臂，递到了他嘴边。
　　路易斯下意识看了莫迪一眼，想要礼貌地补一句：我能来点么？
　　莫迪却身体先于思考，大步上前一把握住那副筷子：“将军！”
　　喝他泡的茶都能增加好感度，谁知道吃他切的菜安不安全。
　　“别，别吃生的。”莫迪用精神力指示小机器人放下筷子，“我给您……找点果酱，还是奶酪……”
　　路易斯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目光深邃难辨。莫迪还没来得及说话，将军浅浅地皱起眉头：“你在隐瞒？”
　　莫迪心中一惊，还想若无其事地避过去：“我……”
　　“莫迪！”路易斯还是不放开他，两人僵持了一会，沉吟片刻，几乎用一种探查的目光看着他，沉声说，“为什么？”
　　“不能让我知道，还让杰瑞一起瞒着我……”
　　莫迪立刻挣脱开，转过身去，声音中有一丝紧绷：“您在说什……”
　　“我无法理解。”
　　路易斯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按住莫迪的肩膀，把他转过来让他面对自己，双手握着他的肩膀：“是什么理由？”
　　路易斯嗓音平静，手劲却很大。
　　“几乎每天都送东西过来，却不透露是你做的。最近的菜品中注入了大量精神力，你以为，你能通过那一次绑架得知我的精神力，我却记不住你的吗？”
　　“莫迪，”路易斯紧盯着他，“是你吗？”
　　一瞬间，莫迪以为他终于被发现了，路易斯将军对他多得惊人的好感度，终于要加成了，然后，连带着那一连串“情窦初开”、“心动莫名”、这个那个莫名其妙的玩意……也要一并出现，打乱将军的自主精神能力，打乱自己的生活。
　　然而，他很快冷静下来。
　　系统说过，要有一次，路易斯将军百分百确定烹饪者是莫迪，之前累积的好感度才会加在他身上，显然，哪怕是99.99%也不行。
　　于是，莫迪身子发紧，面上却不显露：“什么？”
　　那样子，看上去真的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装傻充愣得浑然天成，清新自然。
　　路易斯微微皱眉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说得是不是真话，半晌向后退了一步，给了他一点空间：“也许是认错了。”然而，还没等莫迪舒一口气，又淡淡道，“不过至今没尝过莫大厨的手艺，真是遗憾。正巧这周末杰瑞小侄女生日宴，能请你做几道菜，让我们大家享享口福吗？”
　　“蟹肉羹，冬菇蒸金钱蛋，珍珠椰球，龙眼茯神荷叶粥，番茄蟹味菇焗山药……”
　　他吐字轻缓，一连串说了十几个菜名，全都是这一阵子莫迪给他做过的，说着嘴角浅浅显露笑意，像是识破了对方的小把戏，得逞的愉快。深沉成熟的气场和略微孩子气的行径，融合得恰到好处，显得沉稳而不失趣味。
　　莫迪一下子窘迫不已。他早知路易斯将军要起疑心，但没想到杰瑞帮他打掩护，打得如此糟糕，竟然令将军起疑到了直接找自己试探的地步。
　　他想要报答将军，能够做的也只有这样一件事情，又偏偏绝对不能暴露是自己做的，简直心塞。
　　路易斯终于报完了菜名，抱着胳膊慢悠悠说道：“其中选个一两道就好，都是我……们非常喜欢的菜色。”
　　莫迪想不出该怎么拒绝，甚至一瞬间想要装病不去，却看路易斯也不知道是说饿了，还是顺手，那小机器人竟然又动起来，夹了一筷子，直接送到了他嘴里。
　　莫迪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叫道：“将军！”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路易斯咬了一小口，吞了下去，还回味了一下。
　　不是吧，这就要……暴露了？！

　　第30章 宴会开场
　　
　　莫迪目瞪口呆，等着系统告诉他，路易斯将军的好感度已经全部加成，但等了好半天也没听到，赶紧走过去：“说了您不要吃生的！”
　　大概是做了一件对方不允许的事情，路易斯显得心情不错，他虽然性格沉稳，但也不是死气沉沉，在熟悉的人面前并不是如同在外，要冷硬如大理石雕塑，时不时还是透着点人气儿的。
　　此时，他虽然还是不动声色，但眉梢眼角都显得轻松愉快，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要用尊称。”
　　可是，不等莫迪回答，路易斯将军身子猛地一震，同时，莫迪脑海中响起系统欢脱的声音：“您的美食‘清切胡萝卜丝’增加路易斯将军好感度＋20！”
　　——清切胡萝卜丝？！
　　莫迪一下紧张，心想这也能算一个菜？！
　　却听系统踌躇片刻，接着说：“可惜量实在太少，之前累积的好感度没有全部加成，只加了……”
　　然而，莫迪没心再听系统解说，路易斯将军像是忽然冲动，一下搂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带到自己身前，而后用力扳住他的下巴，嘴唇凑到他嘴唇边，将将离着五公分猛地停下，差一点就要贴上！
　　一时间，两个人维持着差一点就要亲上的姿势，霎时间呼吸都急促起来，眼中映着对方的面孔，都惊愕不已。
　　路易斯僵硬片刻，一下子放开他，向后快速退了几步，震惊地来回看着他的双眼，而后微微皱眉，垂下眼，低低留下一句“抱歉”，就闪身越过他，大步走出厨房。
　　莫迪背靠在冰箱上，回不过神，系统怯怯道：“量太少，累积的好感度只加了20%，还有80%……”
　　客厅里传来将军说自己有事先走的声音，而后是关门声，过了一会，杰瑞啃着一根黄瓜走进来：“你俩怎么了，我哥怎么脸色冷冰冰的，慌慌张张的？”
　　莫迪一瞬间像是有些头痛，又像不甘心、懊恼、烦闷不已。
　　他还是把事情办砸了。
　　这该……怎么办？
　　
　　门外。
　　路易斯大步走出来，精神力猛地爆发，外面停着的悬浮汽车车门碰得弹开，在他坐进去后又咣叽一声砸上，整个车身都是一震！
　　刚才为什么会那么冲动？！他是想做什么，想要亲莫迪？！
　　……为什么？！
　　车窗上都是黑色的遮光材料，昏暗宽敞的车厢中，路易斯觉得自己心跳不已，好半天，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不喜欢难以控制的情绪，到最近离开前线之前，从来没清闲过半天以上，没有过任何恋爱一类的经验，但他暂时还能冷静下来，能够思考，应当就能够试着理解。
　　半晌，他略带疑惑，沉吟，试探地摸了一下嘴唇。
　　他最近好像确实总是想靠近莫迪，还时常有些很不像他所为的冲动。今天来到莫迪家，其实也是有意为之，但刚才的行为绝对有些太过冲动，也许，不，肯定吓到对方了。
　　胸腔中有一种酥麻中带着疼痛的感觉，有些像激动，又有些像恐惧。心跳得很快，呼吸很快，血液恐怕也流得很快，身上有点燥热，喉咙也十分干涩。
　　也许，他是时候该好好考虑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了。
　　
　　接下来的三天，莫迪仍然照常跟杰瑞去食材展览会学习，只有一天，莫飞要参加测试，两人便陪着孩子一起去第一军小。
　　测试程序十分繁杂，有几个甚至十分艰难，但莫飞这孩子很有精神力天赋，竟然也还有点极其稚嫩的拳脚功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学的。更重要的是，他有股劲儿——科学一点讲，就是不仅有智商，有情商，还有逆商：不怕困难，不怕失败，越挫越勇。
　　莫迪看得紧张不已，热血沸腾，就像当年看中国队参加奥运会，而且那感觉还是自己儿子在参加比赛。看到最后，几乎要热泪盈眶，又进一步感受到所谓父爱这回事，一遍感怀自己再也见不到的亲人，一边深觉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莫飞这个儿子太过幸运，太过幸福。
　　同时，由于几天前的意外，他对路易斯将军的愧疚心情也与日俱增，下意识不想去参加杰瑞侄女的生日宴，但耐不住对方软磨硬泡，何况杰瑞也帮了他许多，不可能这么不给面子，只得无奈前往。
　　生日宴在星期六晚上，这位小侄女，是杰瑞亲大哥的女儿，这位大哥现任财政部高级官员，家里的庄园在很远的郊区。杰瑞跟莫迪住得近，太阳刚落山就将二人接走。
　　安保措施极其严密，华丽的大门缓缓敞开，还隔着几十米才到古典的大别墅，别墅内灯火辉煌，流光溢彩，占地巨大的院子里的植被堪称树林，静谧典雅，华美灿烂。
　　这个时代人类的领土广大，但首都仍然寸土寸金，即便这座庄园几乎是在山里，也仍然能够显示主人的雄厚实力。
　　莫迪还算比较见过世面的，过去一个人占一个山头的土豪都见过不少，只觉得主人品味极佳，莫飞则发出一声惊叹。
　　过去莫迪和艾琳顶多算是生活比较优渥，能够在首都买下一百多平的高层公寓，但在这座庄园面前，实在是无法比拟。
　　对于杰瑞大哥这个级别的官员而言，开办生日宴会的目的不仅是为了女儿，更重要的，是为了给上流社会人士提供一个场地结交。因此，前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政界大佬，商界巨鳄，艺界大咖……每个人都带有明显的气场，霸气也好，贵气也罢，广阔豪华的宴会厅中，星光璀璨，闪耀非凡。
　　杰瑞像是什么人都认识，如同一条入了海的鱼，风流优雅，精明狡黠，见到谁都谈笑风生，简直犹如在万花丛中走，花见花开，人见人爱。
　　莫迪跟着他进来，自然也颇受瞩目，再介绍了李大师的名头，更是顺利融入了圈子内。
　　这时，就可以看见李家大致的人际关系。
　　政界人士也会与他交谈，礼貌而尊重，但不至于热络；商界人士则对他很感兴趣，谈起了李家的美食商业帝国，显然连带对莫迪也比较重视；科学界人士对李家的厨艺机器人还能说上几句，再多就没什么可聊；艺界人士对他最为热络，李鹤言做得好几个美食节目都非常受欢迎，现在美食竞技节目，更是如同地球时代的歌曲选秀节目一样，火得要命，莫迪走了一圈下来，便携式光脑里就多记了起码几十个号码。
　　杰瑞去帮着大哥接待客人，最终，莫迪遇见了几个之前跟李鹤言一起出席宴会时，认识的业内人士，几个人坐在一起聊天，莫迪听得多说得少，讲话又温文尔雅，比较有水平，几人气氛颇为不错，有种志同道合的感觉。
　　莫飞则受到了下至八岁，上至一百二十八岁的女性的欢迎，无形中给莫迪增加了许多人气和人脉。而且莫迪英俊儒雅，气质很好，也有女士过来，想要摸清莫迪的背景，若有若无地撩拨，莫迪抱着不主动，不拒绝，不过分的原则，交流也颇为顺畅，使得女士们对他印象不错，记住了他这个人。
　　这时，不远处跟军部的人聊得热火朝天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到莫迪，心下立即一惊。
　　那人正是约克逊，他带着艾琳一起前来赴宴。约克逊的父亲是联盟中将，单论军职，是与路易斯将军平起平坐的，他本人现任中校，马上就要升迁，艾琳借了他的光，也要升任少校。
　　世家子弟，在这样的环境中自然是如虎归林，约克逊正春风得意，却看见已经被自己打压倒泥土中的莫迪，居然也在这样上流社会的聚会中，而且还身着名贵西装，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与男士品酒，与名媛谈笑，整个人看上去与环境十分融洽，不禁大为震惊。
　　约克逊额角突突跳了两下，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人。
　　然而，莫迪从军校时期就与他同级，而且更可恨的是，只要有莫迪在的地方，自己的成绩只能屈居第二，自己心仪却追不到的艾琳，竟然不跟自己这个军二代，却跟了这没钱没势的死小子！
　　约克逊怒火上头，大步走过去就想找事，他高大英武，整个人像一头威风凛凛的老虎，也可以说是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然而一看见莫迪，面孔气质自动变为阴沟里的毒蛇，那表情实在吓人，让周围人都不自觉躲开。
　　艾琳今天一身浅香槟色镶水钻晚礼服，头发优雅地挽起，高雅中带些清冷，如同高岭之花，美艳不可方物，被丈夫将视线带过去，却先是一眼看到了莫飞。
　　小飞！
　　她眼中顿时一热，踩着十二公分的高跟鞋就快步跟过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宴会正式开场。
　　
　　第31章 虐渣大宴（一）
　　
　　莫迪正与几个同行说到食材展会的事情，感受到一阵凶恶的气场扑面而来，下意识站起身来，一只手护住莫飞。
　　“还真是你！”约克逊在他身前站定，冷笑一声，看了看周围几人，逼近莫迪，“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这些话周围人都听见了，几个同行都惊讶地看着他，而后一致看向莫迪。在这种场合这个样子，大家自然疑惑，约克逊有点给莫迪没脸。
　　莫迪皱起眉头，认出这人，看到他身后的艾琳，产生了一种莫名微妙的尴尬，心道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思索片刻，对他微微一笑：“约克逊先生，真巧。”
　　他当然可以同样让约克逊没脸，但在这样一个场合，且不说起了什么冲突会不会让莫飞受到不好的影响，如果给主人家添麻烦，那就是给杰瑞和杰瑞他哥哥没脸，自然更不好。
　　他自己吃点小亏无所谓，不能给帮助自己的人添麻烦。
　　约克逊被他笑愣了，他从小在军队大院长大，一向是个恶霸，以前挑衅，莫迪总是显得温和到有些窝囊，但也忍无可忍跟他打过架，此时看到他这样一个有点外柔内刚的意思的笑容，心中突地升起一股无名火，冷笑道：“巧？这可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是吗？”莫迪毫不在意，又对艾琳笑了笑，“艾林女士。”但没接着往下说。
　　这三个人，哪怕是犯浑如约克逊，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复杂的关系。因此，艾琳虽然一直略出神地盯着莫飞，也不能过来叫儿子，约克逊哪怕再怒火中烧，也不能拿抢了莫迪老婆作为羞辱。
　　这种场合搞出什么事端，只会让人嚼舌根，让三人都没脸。
　　莫迪的笑容就是这个意思：艾林女士，我不想生事，快把不安定因素拉走，别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于是，约克逊刚要咆哮出声，艾琳从后面一下挽住他的胳膊，笑道：“抱歉，他喝了点酒，没吓到你吧。”而后想要转身回去，“老公，我们……”
　　她虽然也好奇莫迪怎么能出现在这里，还想跟莫飞讲讲话，然而这些都可以一会等酒过三巡，私下再说，她最了解自己丈夫的脾气，趁着人炸了之前赶紧拉走才是上策。
　　同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莫迪，总觉得这个曾经自己最熟悉的人变了太多，不像那个过于温厚善良的男人，竟然在越发温雅的外表下，隐隐显露出一丝的锋利气息，甚至有种城府颇深才能产生的游刃有余。
　　约克逊仍然怒火中烧，但也知道闹出什么事情来会很不好看，冷哼一声，硬是扭过身来，向周围几人道：“这位莫先生最喜欢坑蒙拐骗，诸位如果跟他交朋友，可要小心了！我看莫先生今天能来，也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
　　约克逊算计时头脑非常灵光，看出不能说出真相，就能随意抹黑，立即大放厥词。虽然莫迪能到这里来很可疑，但他不信莫迪能有什么大靠山，再大，能有他父亲大么？就算是今天生日宴的主办者，他也不放在眼里，他来的唯一原因，是路易斯将军是这家人的亲戚，肯定会来。
　　他与他父亲，都需要路易斯将军这条重量级的人脉，然而将军为人过于守纪律，完全是军部清流，油盐不进，他们怎么使劲搞关系，仍然感觉没搭上，不可靠，将来有事用不上。
　　莫迪自然明白了他的企图，眼神冷下去。任他这样诽谤，面子受损的不仅是自己和儿子，还有可能让大家对于他背后的李鹤言大师产生各种想法。
　　真是恶毒。莫迪心想，决定回一句，引出约克逊的丑态，然后带着莫飞赶紧找机会躲开，虽然有些怕事的嫌疑，但狗咬人是常态，人咬狗就是新闻了。
　　“我倒是觉得，您说话才要小心一些。”莫迪气场沉稳，眼中却冷然一片，身形未动，却如同步步紧逼，“侵犯我的名誉权是触犯民法的，您要是再诽谤我两句，情节严重，就可以交由刑法处理了。”
　　至于他为什么能到这里来，就不必解释了，杰瑞亲自接他来，李鹤言作为他的准师兄，在坐几人都是知道，不会产生误会。
　　“你！”约克逊立刻火冒三丈，仿佛要打人一样，莫迪不着痕迹地闪开，淡漠笑道：“约克逊先生……嗯，果然健壮。”
　　艾琳更紧地拽住约克逊，约克逊却猛地抽出胳膊，艾琳一个不稳差点摔倒，约克逊又急了，揽住她的肩膀，满面怒容，指着莫迪，不停点着：“好，好啊你！”
　　“你倒是去告我啊，看看是你能告赢我，还是我能灭了你？！就你这样的……”
　　骂声不断，丑态十足。
　　周围几个同行看着约克逊，不知道他的背景，只觉得此人简直脑残，如同疯狗一条，不禁有些同情莫迪，不知怎么惹上了这等神经病。
　　这时，不远处一阵喧哗，人群似乎忽然沸腾了，淹没了约克逊的叫骂。几位同行起身，让莫迪一起去看热闹，看也不看约克逊，直接穿越人群，将他甩在后面。
　　莫迪护着莫飞，个子高看得远，进门的人也显眼，他一眼看见了门口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小心又被美貌杀伤了一下。
　　激动的少妇们迎上去，满面绯红，满眼发光：“路……路易斯将军！”
　　路易斯一身铁灰色西装，他平时都是穿着板正，其实并不出众，今天却好像特别装扮过，比往常还要更加摄人心魂，简直俊美得犯规。
　　他向周围几人点头示意，疏离而礼貌，似乎说了句什么，人群立即分成两边，给他让出一条道来，路易斯将军一边低声道谢一边走过来，听声音像是又有人要抽过去。
　　达官贵人在路易斯将军面前，就像普通粉丝在大明星跟前一个样。
　　太疯狂了。
　　莫迪再次感叹将军人望之高，不禁觉得路易斯将军与自己虽然接触过好几次，但无论如何，都是距离很远的二人，自己能够与他一起经历那些事，何其幸运。
　　然而这样想着，渐渐的竟然莫名有些落寞。
　　虽然所有人都在盯着路易斯将军，敢跟他打招呼的就不多，敢讲话的更是没几个了。
　　“表哥！”杰瑞大步过去招呼他，跟路易斯聊了几句，两人周围聚集起几个熟人，看上去都很出众，隐隐在名流贵胄中形成了一个最为拔尖的小圈子。
　　路易斯对人彬彬有礼，然而大部分时间只听不说，目光时不时搜寻着人群，像是在找什么人。
　　莫迪和几个同行看完热闹，准备回去，其中一个人却回着头停下脚步：“将军好像在往这边看呢！”
　　不远处，约克逊竖起耳朵：他们要攀附的将军大人，终于来了！

　　第32章 虐渣大宴（二）
　　
　　莫迪一回头，穿越人群，刚好对上路易斯的目光，一时间莫名浑身一僵，愧疚感又冒头，无尽的感谢也同时出现，思考着是不是应该过去打个招呼，又觉得打招呼会不会有点太显眼，内心纠结，十分不痛快。
　　莫飞则满心能看到男神的兴奋，却发现自己面前是一大片各种大腿，好不容易穿越大腿们，也只能看到路易斯将军的西装裤，顿时十分沮丧，努力地往前钻，希望至少……能看见上衣。
　　另一边，路易斯遥遥望着莫迪，并不闪躲，却也不是那么直接痛快的目光。他本来靠在桌边，这时像是想要过来，却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不确定一般，竟然略有些踌躇。
　　莫迪远远地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一下头行礼，就把这遥远的目光牵扯断掉，决心为免把更多事情搞砸，还是不要再随意靠近为好，于是带着莫飞往回走。
　　莫飞却像是在外流连忘返的小狗，抻着脑袋，不肯回去，想要穿过一片大腿，再次找到属于男神的那一双大长腿。莫迪只得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莫飞则回以真诚热烈，不加掩饰的目光：爸，爸爸，爸爸啊！带我去看男神啊！男神！
　　“……”莫迪顿时有些头疼。
　　突然，一只大手狠狠推了他一下，莫迪一个没站稳，差点拉着小飞一起摔倒，抬头见到约克逊蛮横地走过去，还斜眼看着他冷笑了一声，揽着艾琳穿越众人。
　　掠过的一瞬间，艾琳担忧地看着莫飞，像是想扶他一下，却看了一眼约克逊的脸色，终究没有伸手，只是一直望着莫飞直到不能再回头看，神色中像是有一丝痛楚。
　　莫飞好不容易稳住身子，看到母亲的眼神，蹙着眉头，躲开了她的目光，像是心里不太好受，小脸苍白了一点，赶紧抓住莫迪的手：“爸，没事吧？”而后忙去查看莫迪的伤腿。
　　“没事。”
　　莫迪的腿本来就问题不大，只是小飞心事重，总是担心。他抱住小飞，冷冷地看向约克逊，少有的产生了一种想把人抓回来打的冲动，觉得这具身体的某些身前事也挺麻烦。
　　不仅有一个前妻，还有给他带了绿帽子的恶霸。而且，约克逊第一次在医院门口绊他的时候，还说过好像他之前做过什么事情，约克逊能让他蹲监狱一类的话。
　　可惜，之后莫迪成了军队不管，政府不理的人，查不到之前的资料和档案，只能得知一些基本的信息，这样想来，不知道还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麻烦事，不禁有些烦闷。
　　“那人怎么回事？！”同行上前怒道，“嘿，他还去找将军搭话了！”
　　莫迪赶紧看过去，却发现将军正满面寒霜。
　　
　　另一边，路易斯看到莫迪本来已经转身要离开，却忽然被人撞了一下，而撞人者态度还很不怎么样，眉头皱起来，起身正要走过去，那个撞人的却自己过来了。
　　路易斯立即开始不自主地散发大量寒气，周围人马上退避三尺。
　　艾琳一看就觉得不对，想要拉住约克逊，然而已经晚了。
　　“路易斯将军，”约克逊笑得风度翩翩，满面桃花，“是我啊，小约克逊，约克逊老将军的儿子。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来，我敬您一杯！”
　　约克逊端起一杯香槟，想要与路易斯碰杯。
　　路易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角度略带俯视，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几个便衣保安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团团围在约克逊和艾琳周围，气势汹汹地盯着二人。
　　约克逊顿时有些被吓到，干笑着看着几个彪形大汉：“将军，这是……我啊，是我，”他还想要验明身份，“我父亲是约克逊中将，我们之前还在军部的宴会上见过的，我还敬过您酒呢，将军。”
　　周围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不认识约克逊的，心想那是什么人，被保安一围像只金发小鸡仔，简直可笑。认识约克逊的也不禁在内心笑，都知道这人的企图，军部人心各异，大部分都打算看好戏。
　　路易斯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冷冷道：“道歉了吗？”
　　“……”约克逊愣了，“啊？”
　　“撞人要道歉。”路易斯眼中深邃凛冽，像是怒气聚集，“军部的军官还有礼节和纪律可言吗？！”
　　他的怒气仿佛有实体，散发的强大精神力波，顿时令约克逊一身的便携设备都滚烫起来，像是要燃烧，要爆炸。
　　约克逊瞬间寒毛直竖，冷汗出了一身，想要把一身设备扯掉，却又咬紧牙关压下冲动：“将……将军，您在说什么？我不明白！您……”
　　路易斯目光越发冷冽，周围人继续往旁边退。
　　约克逊还是不打算松口，他简直不明白，路易斯将军刚才个折那么老远是怎么注意到了这件事，而且反应还这么大？！
　　然而，艾琳比他精明得多，马上额角渗出冷汗，迅速看了将军一眼，身子一倾，装作不小心碰了一下约克逊的光脑戒指，瞬间被电地惊呼，捂着手指，眼中水光弥漫，像是疼得要哭出来。
　　路易斯的精神力立即散去，对艾琳说：“您还好吗？”
　　“没，没事的。”艾琳蹙着眉，像是很疼的样子。
　　在人前的时候，她的笑容有无数种，高冷美艳，清纯可人，又或者如现在这般，温柔大方楚楚动人。她诚恳道歉道：“对不起将军，外子看到您太激动了，就忍不住冲了过来，撞到了人，他心太粗也没注意到，我被他拉着，又没来得及说出口。”
　　“都是我的错，我们这就去给那位先生道歉。”她看上去真的非常抱歉，“谢谢将军教训，就是因为有您在，军部风气才能一直如此正直的。”
　　路易斯低声吩咐保镖：“给这位女士检查一下。”
　　“是。”保镖立即走上前。
　　约克逊一看要带他们走，还不罢手，几乎有点委屈地叫道：“将军！”
　　艾琳看似轻柔，实则力气极大地挽住他的胳膊，对路易斯抱歉地笑：“将军，我没事，我和外子还是先道歉吧，不然我也挺过意不去。”而后小声教训约克逊，“还不谢谢将军。”
　　约克逊不得已，只能违心地说了一套场面话，说得太不走心，周围人都在暗地里笑他。艾琳拉着约克逊回去找莫迪，约克逊还想反抗，也没有办法，最终只能怒气冲冲地跟过去，却不像要去道歉，反而像是要把人拆了。
　　路易斯看了一眼保镖，一个黑衣人立即不远不近地跟上去。
　　人群另一边，莫迪看到约克逊二人道歉似乎有些惊讶，而后若有所思地看过来，对上路易斯的目光，又动摇了一下，装作自然实际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耳朵尖则无法人为控制，微微有点红。
　　路易斯远远看着他，随手拿了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看不出在思索什么。
　　杰瑞终于靠过来，狡黠地笑：“行啊哥，利用权势地位给莫迪出气，很帅气嘛。”
　　路易斯沉默着，拿起红酒抿了一口，像是在想着什么复杂难解的事情。
　　杰瑞托着下巴，饶有兴趣：“您到底知不知道那两人是谁？”
　　路易斯看了他一眼，意思是：对方都自报了两遍家门，还能不知道？
　　“哦，好的。”杰瑞简直像是会读心术，“小约克逊和他的妻子。”他凑近些，“你是不是还觉得他太太挺通情达理，不像小约克逊那样面目可憎？”
　　路易斯终于肯分给他一个眼神，眼神沉了沉，敏锐道：“你想说什么？”
　　
　　第33章 虐渣大宴（三）
　　
　　“我正直的，清高的，不窥探他人隐私资料的老哥，”杰瑞摇头晃脑，像唱歌一样说，“你根本不知道那位太太是什么人。”
　　“姓名艾琳，中华裔，光明军校毕业，跟莫迪一样，一进军队就是中尉，搞信息，但没什么功绩，今年嫁给约克逊才升的少校，不过没准明年就是中校了。”
　　“她跟莫迪都是政府抚养的孩子，两个人三岁认识，青梅竹马二十多年，永远同校同年级同班，到了部队莫迪上前线，她留在大后方，两个人才分开。”
　　路易斯越听眼神越沉，皱了皱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
　　“是的！”杰瑞点头，摆了一个闪亮登场的造型，虽然语气很同情，笑容却愉快而残忍，“她，就是莫小飞的亲妈，莫大厨曾经的灵魂伴侣，莫迪的……前妻！”
　　路易斯眉头倏然紧锁，一时间表情十分复杂。
　　杰瑞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了，这背后的弯弯绕绕，他哥肯定瞬间就已经想通，于是退了一步，想了想，又退了一步。
　　路易斯猛然捏紧高脚杯，沉默许久，又拿起酒杯，本来想只抿一口，却不知为何，在舌尖触碰红酒的一瞬间，像是口腔忽然燃烧了起来，猛地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而后用力把被子放回桌上，手指微微抓紧桌布。
　　红酒什么时候也这么烈了？
　　杰瑞被他的气势震了一下，忽然出了一身冷汗，有点方地看着他，往旁边挪了一下，又挪了一下……怎么感觉，他好像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
　　于是，杰瑞……害怕地啪啪逃走了。
　　路易斯周围形成一个无人敢靠近的区域，他狠狠掐了一下眉头，却看到艾琳仍在同莫迪说话，不知道是道歉还是说笑，像是有些试探的意味，而后明显地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像是若有所思。
　　啪——！
　　路易斯手里的杯子碎了。
　　
　　晚上七点，宴会的小主人公终于登场。杰瑞家的小侄女跟杰瑞一样金发碧眼，打扮得像个小公主，整个宴会厅二三百人一起祝小公主生日快乐。
　　路易斯走上前去，单膝跪下，微笑着看着小姑娘：“生日快乐，亲爱的丽达。”然后拿起她的小手轻轻亲了一下，绅士而温柔，帅得冒泡。
　　小姑娘满脸梦幻，好像爱上路易斯了，或者说一直深爱他。周围的女士们都发出“噢噢”的声音，陶醉得快要站不住。
　　莫迪站在不远处看着，忽然觉得这位小朋友以后可怎么找对象，从小见到的男人就是全星际最优秀的，未来还能有像将军这样的人吗？
　　莫飞弱弱地靠向莫迪，羡慕地细细哼唧了一声，似乎也想被男神亲手。
　　杰瑞靠过来，对莫勾肩搭背：“怎么样，热闹吧？”
　　莫迪想起一件事情，让同行带着莫飞，把杰瑞拉到一边，掏出一个薄荷糖小盒子：“这是我新做的，跟这种薄荷糖外形一样，有我的精神力，你就告诉将军是普通的糖就可以，比食疗便利一些，希望能派上用场。”
　　杰瑞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清新的果味飘香：“芒果味的。”
　　“嗯，”莫迪笑道，“不是说将军最喜欢芒果么。”
　　杰瑞表情顿时有点复杂，拍了拍莫迪的肩膀，心想：莫迪前两天问过路易斯喜欢什么口味，原来是为了这个，真是细心。
　　“兄弟，我替表哥谢谢你了。”杰瑞沉吟许久，一脸严肃地说，“但我得告诉你一件不幸的事情。”
　　莫迪不明所以，杰瑞的表情越发沉痛，握住莫迪的肩膀：“你也知道，我嘴比较贱，说话都漏风。”
　　莫迪：“……”
　　“刚才那两个人跟你道歉了是吧？是我家表哥教训了他们，还各种放冷气，用精神力压人，搞得相当腥风血雨。”
　　“但是，这不是重点。”杰瑞沉重道，“重点是……我把艾琳是你前妻告诉他了。”
　　莫迪心中突突一跳，虽然不知道是哪里不对，但就觉得有什么要糟。
　　“表哥大人好像心情相当不好，我刚才路过他当时站着的那个桌子，看到玻璃杯碎了，然后又看到他手破了。”
　　莫迪觉得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不，你什么意思？将军生气了，为什么？”
　　杰瑞一脸求生不能地摇了摇头，又求死不得地拍了拍莫迪的肩膀，叹了口气，走了。
　　莫迪完全没理解到他的点，看这人就这么走了，有种抓瞎的感觉，心想将军为什么生气？因为知道艾琳是他的前妻？看到他前妻跟别人跑了，还在他眼前晃，为他感觉愤懑？那杰瑞为什么一脸“你自求多福吧”的表情？
　　他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一回头，居然看到不远处，约克逊站在墙边，整个人的姿势像是随时要进攻，死死盯着莫迪这边，把他刚才和杰瑞的交往尽收眼底。
　　莫迪站在他的立场上想了想，觉得他肯定会奇怪，自己怎么能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还能跟杰瑞说得上话。认得杰瑞就可以搭上路易斯将军，看约克逊刚才的态度，是想要巴结将军的。不过约克逊这样的人死要面子，应该还不至于脸皮厚到，让被自己带了绿帽子的莫迪帮他跟将军拉关系。
　　莫迪走回去，却看到艾琳坐在莫飞对面的沙发上，几个同行站在不远处看着，看到莫迪的时候都有点若有所思。
　　莫迪只得站在不远处观望。
　　艾琳眼睛红红的，想要摸莫飞的脸，莫飞一直不看她，低着头，轻轻躲了过去，说了句什么，像是希望艾琳不要来打扰他们。
　　艾琳泫然若泣，默然垂眸，雪白的颈项像天鹅一样，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弧度。
　　莫迪又看了一眼约克逊，果然，后者正恶狠狠地盯着这边，好像有什么情况，随时都要冲上来。
　　他看着看着，心里有了计较。
　　他刚才就觉得，约克逊其实很护着艾琳，甚至还有些占有欲过强，而之前看来，艾琳性格也很强势，恐怕一直被约克逊约束着，之前不能来看莫飞之类，应该也是约克逊不允许，如果艾琳是被迫不能要莫飞，一定也是他的主意。
　　那现在这个场面就很可疑了。约克逊虽然还是一副饿虎护食的样子，怎么就允许艾琳接触孩子了呢？
　　莫迪决定试探一下，走过去问艾琳：“有事吗？”
　　艾琳直直地看着莫迪，眼中像是有水光，像一朵柔弱又绚烂的高岭之花，楚楚动人。
　　莫迪看着她，又看了约克逊一眼，觉得有点可笑。
　　这个身体之前的主人对于艾琳究竟用情多深，让她觉得自己都另嫁他人，自己还会痴心不改，为他们跟杰瑞或者路易斯牵线搭桥？
　　不过，想来艾琳也不能确定，这次多半只是试探。
　　莫迪笑了一下，忽然产生了一个类似恶作剧的想法，不过成年人的恶作剧，往往戏谑的意思少，恶的意思多。
　　“莫迪，好久不见。”艾琳款款站起身，神色脆弱，“我们能……聊聊吗？”
　　
　　第34章 虐渣大宴（四）
　　
　　莫迪刚要彬彬有礼地说不行，艾琳却先他一步，已经拽着裙摆窈窕地走过他，向外面的廊柱走去，很快融入夜色中。
　　莫迪一句不行被憋在嘴里，摇头笑了一下，心想怪不得以前的莫迪和现在的约克逊都会这么迷她，有的时候男人就是这样，本来不想去追的，结果人一跑，就不自觉追了上去，艾琳显然深谙这种看似柔弱的主动多么行之有效。
　　正好要跟她聊聊莫飞的抚养权问题。莫迪有些冷地心想，他是不会再把孩子交还给这个不负责任，热衷于玩弄心计的母亲的。
　　他把杰瑞叫过来，带着莫飞去看男神，自己跟了上去。
　　廊柱外是一片白玫瑰花丛，误入花丛深处，昏黄晚灯，月色花香，十分撩人。
　　月下伊人，身影玲珑，美不胜收。
　　莫迪觉得这场景真是过分可笑了，心想：她究竟为什么这么有自信？而且估计为了问到想问的事情，自己还得配合演一会戏，就觉得人活久了真是什么事都有。
　　“你……”艾琳的目光上下流连，仿佛还有感情，“气色看上去不错。”
　　莫迪差点笑出声来，心说标准语句不应该是你最近瘦了么？
　　“嗯。”
　　莫迪逼近了一步，西装革履，风度翩翩，温润如玉，气魄非凡：“我只有一句话问你。”
　　艾琳睫毛如蝶翼扇动，一双眼睛堪称朦胧如梦，轻轻吸了一口气，身子往莫迪这边靠，手也轻柔地扶住莫迪的手臂，像是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你要……要问什么？”
　　她的面孔近在咫尺，柔美如月光，一瞬间，莫迪感受到了一种几乎令人毛骨悚然的女性魅力，浑身肌肉都不舒服地紧绷起来，没绷住，往后退了一步。
　　突然头顶的灯一下子爆了，火花四溅，玻璃渣乱飞，艾琳尖叫一声往后退去，裙子上烧出好几个小洞，裸露的胳膊也被烫到。
　　莫迪看向明明灭灭的灯，艾琳立刻靠过来，抓住他的袖子，惊慌而柔弱：“这是怎么回事，啊，莫迪！”
　　又一盏灯炸裂纷飞。莫迪立刻闪身，艾琳又被火花和玻璃渣袭击，整个人狼狈不堪，惊慌尖叫。艾琳退到哪灯炸到哪，最终实在受不了，踩着十二公分的高跟鞋落荒而逃。
　　莫迪看着一地狼藉发愣，忽然感受到一束视线，一扭头，看到昏暗的花丛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蓦然而立，被月光勾勒出漂亮到惊艳的轮廓。
　　路易斯穿越黑暗与花丛望着他，深邃如海，气势如山。
　　莫迪忽然莫名心虚，莫名紧张，看了一眼碎了一溜的灯，心说不是吧……为什么？
　　路易斯走过来，每走近一步，排山倒海的气势就更盛一分，最终停在莫迪面前的时候，莫迪说话都有些结巴：“将……军。”
　　路易斯默默拂了拂他的肩膀，拍掉一点灯灰，而后扶了一下他的背，沉声说：“想喝酒吗？”
　　莫迪浑身发紧，但跟对着艾琳那种不舒服的紧张不一样，纯粹是被气势压迫的，很没营养地重复道：“您……想喝酒？”
　　“嗯。”路易斯回答，像是很满意他全心注意自己，被气场攫取的样子，随手拨开挡在莫迪眼前的一撮碎发。
　　做完这个动作两个人都楞了，路易斯不自然地收回手，莫迪把脸扭向一边，觉得脸颊上被他手指扫过的地方有些发烫，心中山呼海啸，大吼道：干什么呢？血都往脸上流是想怎样？
　　路易斯盯着他，忽然有些冲动：“你还喜欢她？”
　　莫迪没反应过来：“谁？”
　　路易斯沉吟片刻，像是在想该不该问，最终说：“你前妻。”
　　莫迪：“……”
　　他觉得……好尴尬，被将军大人问这种问题真的好尴尬。好想扭头就走，然后回去拆了杰瑞。
　　
　　宴会中，杰瑞一手莫飞，一手丽达，完全像个奶爸，背后发冷，噗地打了个喷嚏。
　　
　　莫迪跟着路易斯，从外面的楼梯上了别墅背面二楼的露台。
　　月色朦胧，微风习习，能看到大片静谧的树林和花丛，天地像是都已入眠，只有他们二人。
　　不远处的门口有一个小酒柜，显然路易斯很熟悉这栋房子的构造，选了这样一个没人打扰，还有酒喝的地方。
　　莫迪有一种跟路易斯一起，被扔到了一个格外优美的封闭空间的感觉，被淹没在月色中，有些尴尬紧张。
　　路易斯靠在雪白的大理石围栏上，拿了杯红酒，像是下意识在轻轻摇晃着，盯着莫迪，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迪只能也拿了杯酒，走过去跟他碰了一下：“将军，我敬您，您对我和小飞都有大恩，虽然我人微力薄，还是希望有机会能回报您。”
　　他想说，无论什么事我都愿意为您做，但想了想觉得这句话说出口有些肉麻，于是只是笑了笑。
　　夜色中，莫迪的面容和气质都与月光相配，显得柔和而温雅，如同摇曳的红酒，高脚杯边上细碎的光芒，无一不显的迷蒙如梦，仿佛一碰就会消散。
　　路易斯无法克制想靠近他的感觉，与莫迪碰杯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将胳膊与他靠在一起，低头看着他，有种在他乌黑柔软的头发上蹭一下的冲动。
　　“之前问你的还没回答呢。”路易斯低声说，“还喜欢她么？”
　　跟将军大人讨论自己的私生活，莫迪还是有些不自在，只能低头笑道：“不喜欢了。”顿了顿，又说，“过去很喜欢吧，但那经历……实在没法再提。”
　　路易斯像是一下放松了，又不易察觉地靠近了些：“那现在……”现在还有喜欢的人吗？
　　深沉内敛如路易斯，他的本意是不想说出口的，但或许是因为放松了些，竟然问出声了。
　　于是路易斯自己先愣了，莫迪也惊讶地看向他，心道：什么？
　　为什么问他这个？
　　“现在……”莫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刚才把路灯爆了的是您吧？”
　　路易斯像是被戳破了，又装作不在意，看似淡定地转向一边：“嗯，有时会失控。”
　　莫迪疑惑地看着他，发现将军大人俊脸有点红，心说：是喝酒喝的么？他笑了笑：“帮大忙了，谢谢您。”说着觉得两个人也没什么可聊，便说，“我下去看看莫飞，一直让杰瑞带着太麻烦他……”
　　然而手腕却被猛地抓住，整个人顿了一下。
　　路易斯抓着他的手腕，神色很复杂，像是一瞬间想了很多，而后微微挪了挪手，手心贴手背地握住他的手，又用力握了握，像是希望他能明白什么，嗓音低沉而动听：“不能陪我吗？”
　　莫迪完全怔住了。将军让他陪自己一会？陪他喝酒？为什么会想要他陪？
　　他不知所措：“您……喝多了？”
　　路易斯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脸又红了些，然后说：“嗯。”
　　莫迪顿时手足无措，进退两难。

　　第35章
　　
　　另一边，艾琳逃回约克逊身边，告诉他没摸出深浅，但感觉莫迪变了很多。约克逊看她狼狈的样子，当时就想送她回去，艾琳却制止他：“我好像看到将军跟莫迪在一起，你再去探一探。”
　　约克逊把艾琳安置好，出来四处找人，却隔着玻璃门，看到路易斯将军和莫迪在露台上喝酒，当下大惊，用精神力极限提升五感，去听两个人的对话。
　　将军问莫迪有没有喜欢的人？！
　　将军承认把路灯爆了帮莫迪？！
　　将军把莫迪的手抓住了，问能不能陪他？！！
　　将军疯了吗？！莫迪怎么抱上的这根大腿？！不对，莫迪是直男吧，将军会看上他？！将军喜欢男人？莫迪用了什么手腕？！
　　他大脑一片混乱，冲动之下，一把推开玻璃门大步走上露台：“路易斯将军！”
　　将军还握着莫迪的手，被人贸然打扰，猛地皱起眉头，一眼瞪过去，约克逊头顶上的灯也爆了，玻璃渣带着火花落下去，约克逊一下叫着跳起来。
　　莫迪忽然觉得好笑，不合时宜地想：杰瑞大哥家的照明设施，今天真是损失惨重。
　　“将军！”约克逊已经控制不住，冲上去指着莫迪，“您知道他是什么人吗？您知道他干过什么事情吗？！将军，您可不能……”
　　路易斯皱了皱眉头，把莫迪拉过来护在身后，气场冷肃而可怕，仿佛身边有某种波段能杀人于无形，一下子让约克逊战战兢兢起来。
　　“您肯定是被他迷惑了！”约克逊又大大气单子来，吼道，“您为什么要护着他？他是……他是怎么退伍的您知道吗？”
　　莫迪想到约克逊之前说能让他蹲监狱的话，猛地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约克逊大喊：“莫迪是逃兵！他抛下了整个营的人，自己从前线逃命了！因为他的失职，半个营的人都在那次战斗中牺牲。就是一年前河外生物进攻克郎姆星的那一次，后来他自己也被河外生物袭击才受伤昏迷了一年的！”
　　“因为这样，他连抚恤金和医保都没有，更没有安排转业！”约克逊上前一步，几乎狰狞，“他是在战场上抛弃战友的人，将军，您不是最痛恨这样的人吗？！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搭上您的，但您千万不要被他的表象所迷惑，如果不是艾琳求我帮他压着，他早就上军事法庭了！”
　　一席话划破夜空的寂静，却闲的露台上更加死寂。
　　他说的当然不是实话，出了这种事，他恨不能一脚踩死莫迪，就连他所说的逃兵事件，真相也并非如此。
　　但莫迪不知道，路易斯将军更不会晓得。
　　莫迪极其震惊，心想：身体原主竟然是逃兵？而且还造成了严重后果？！战场上当逃兵是要枪毙的，这确实是要上军事法庭，正是因为这样，他的个人信息账户才有那么多疑点吗？
　　不对。他冷静了一些。如果真如约克逊所说，他不被判刑是不可能的，原主无父无母，在医院里躺了一年，出院也没有人来看望，显然也没什么人脉，或者有人脉，也因为什么事情而疏远了他，如此一来，他怎么可能逃过军事法庭的判刑，现在还能好好地在外面生活？
　　很可能原主没有，或者只是有类似逃跑的行为，实际上却并非如此，然而本来没事，却被约克逊抓住了机会狠踩，约克逊也算有权有势，因此原主才被军队抛弃，连带着任何补偿和福利都没有了。
　　一股愤怒感油然而生，不知是由于莫迪分析出的可能，还是原主还残留着什么被冤枉的情绪，他认为至少一半以上的可能，这件事是被约克逊越抹越黑，就算为了原主给了他这具身体，他也应该查清楚，如果可能的话，要还原主一个清白。
　　况且，原主应当已经死亡了，不然莫迪也不会重生。如果约克逊真的是在污蔑一个已死，而且很可能是在战斗抗争中死亡的军人，那就真的是不可原谅。
　　“将军。”莫迪想要解释，下意识地觉得路易斯会站在自己这边。
　　路易斯却皱眉盯着约克逊，内心产生了一个很狗血的假设，令他生出一股无名火。
　　“所以呢？”路易斯怒极反笑，冷冰冰道，“你想怎么样？”
　　约克逊愣了：“将军，他可是……”
　　路易斯觉得胸腔中火辣辣的，又朝约克逊逼近了一步，冷然道：“你说你帮了莫迪？”
　　约克逊退了一步：“对，对啊……”
　　“因为你的太太，莫迪的前妻求你？”路易斯又逼近一步，“她为什么嫁给你？”
　　一言既出，莫迪和约克逊都是一惊，两个人同时想到了那个狗血的假设：难道艾琳是为了帮莫迪，才不得已嫁给约克逊？
　　这也太惊悚了！
　　莫迪一想就打了个冷战。
　　约克逊更是震惊，却又不能说，他给莫迪戴绿帽子都戴了好多年，立即傻眼。
　　路易斯怒火中烧，脸颊因为酒精更红了一些，扶了一下莫迪的背，低声说：“走。”
　　莫迪压力山大，顺从地跟着走，连大气都不敢喘。约克逊还想追上来，头顶又爆了一个灯，嗷的一声，被甩在后面。
　　通向一楼的是一个巨大的旋转楼梯，铺着红毯。出了露台，路易斯就大步走在前面，看也不看莫迪，快速地下楼梯。莫迪在后面想追上去，却不小心绊了一下，跟不上路易斯的脚步，心中微恼：平时能跑能跳，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
　　路易斯在宴会厅的入口停下来，呼吸有些重，半晌转过身来看着莫迪，明显气还没消。
　　莫迪赶紧加快步子跟过去，心中其实弄不明白路易斯究竟是气什么：“将军？”
　　路易斯一把撑在楼梯扶手上，向莫迪俯身，几乎把他圈在怀里，冷声道：“说了不要叫我将军。”
　　“……”莫迪很没出息地往后缩了一下，“路易斯……”
　　他好歹也算个淡然文雅，气场不俗的人，怎么到了将军面前就被压制得抬不起头了呢？
　　路易斯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再往后退，目光在他双眼间来回，微微靠近了一些，手握住他的手臂。两个人离得很近，男士香水的味道隐秘而暧昧地传来，非常动人心魄。深沉内敛而的香气，并不甜腻，反而有一点冷冽的气息，显得人很有情调，很懂生活，很有品味。本来就英俊优雅的男士用，更是魅力非凡。
　　莫迪被撩得有点发懵，心想：他平时用香水么，今天怎么突然用了？好像还特别装扮过了，将军当初参加食材展览会演讲的时候，也没穿这么华丽。
　　路易斯风靡全星际的帅脸离他就十多公分，莫迪紧张地想：不能再看了，眼睛太深了，脸太帅了，气场太撩人了……怎么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好热。他扭过脸去，浑身冒热气。
　　看他这样子，路易斯的怒气似乎消了一些，手也松了，靠在墙边说：“答应我两件事。”
　　“您说……”
　　“三件。”路易斯改口，“第一，称呼我用名字。第二，不要用敬语。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不要再见你前妻。”
　　莫迪被逼得背一直贴在扶手上，心脏怦怦直跳，根本是被迷惑了，稀里糊涂地就回答：“嗯……好。”
　　都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他心想，觉得他要是敢说不，将军大人会先把整栋房子的照明都爆掉，然后一口吞了他。
　　路易斯似乎满意了，露出一丝微笑，手在他耳侧的头发上撩了一下，扶着他的背转身：“走，喝酒。”
　　莫迪浑身僵硬，被推着走，觉得一切都太不对劲了。他偷偷看了路易斯一眼，又觉得偷偷看实在是非常非常没有出息，又觉得自己在将军面前没出息也不是一天两天，顿时心中五味杂陈，十分复杂。
　　这是什么意思？
　　他心想，使劲按了一下心脏，想要平息过快的心跳。
　　然而，身边的人的气息，侧脸，手，都那样强烈地存在着，让人无法冷静，无法挣脱，无法忽略。
　　老天爷。
　　莫迪想着，觉得被情绪淹没，心脏要爆炸。
　　感觉自己要完蛋了。
　　
　　能够舒服独处的地方被人打搅，路易斯和莫迪只能回到宴会厅，人已经走了一些，剩下的也都在三三两两地闲聊，莫迪找到杰瑞的时候，发现他被丽达抱着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乱成一团，莫飞则拿着杰瑞的光脑，看最新的机甲实战视频。
　　“路易斯！”丽达活蹦乱跳地跑过来，她管杰瑞叫叔叔，管路易斯就叫名字，没蹦跶一会，就被管家抓去睡觉。
　　“将军！”莫飞立马扔了光脑，跑过来戳成一根桩子，恨不能立正敬礼，满眼放光，路易斯对他笑了笑，他就差点晕过去。
　　“杰瑞，拿酒。”路易斯坐到沙发上，掐了掐眉头，看上去很霸气也很优雅，一下子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莫迪硬着头皮走过去，想坐在他对面，然而对面沙发离得比较远，路易斯一下倾身过来，抓住莫迪的手腕，低声说：“过来坐。”
　　莫迪：“……”
　　杰瑞，莫飞：目瞪口呆。
　　莫迪无可奈何：“我去拿酒。”
　　杰瑞眼皮跳了两下，跟上：“我跟你去，你不知道在哪。”
　　两个人躲到酒窖里，杰瑞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抓狂道：“我哥喝酒了？”
　　“就一两杯。”莫迪头痛不已，“将军是醉了吗？”
　　“他一杯倒啊，一杯倒！”杰瑞抻着头往外看了一下，又缩回来，动作夸张表情狰狞，“他都好几年没喝过酒了，你知道军队的人很喜欢灌人酒的，他刚入伍的时候基本每次聚会必醉，每次醉必闹笑话，唉。”
　　杰瑞捂着额头走来走去：“他有一次喝醉，直接用精神力催动了当时锁在基地里的s级机甲，然后跃迁到一个边境星球，单枪匹马把星际海盗的老巢给端了，后来军队找到他的时候，发现他在睡觉，都不知道应该给他记功还是记过。”
　　莫迪：“……”
　　“这次以后军部的人就不敢让他喝酒了，但总有些人非得逼着别人喝，又把我哥灌醉了，然后他掌控着一大堆服务的机器人，把那个灌酒的人……好像还是哪个星球的官员，像个篮球一样在机器人中间扔来扔去，最终还一个灌篮，拍到了墙上，砸出一个洞来，发现了那个官员的非法收入，然后上面的人又不知道该给他记功还是记过……”
　　莫迪完全无语，心想将军能做出这种事？太想不到了。而且每次都不知道该记功还是记过，这是多么神奇的能力。
　　莫迪心说感觉刚才看着还挺正常的，但也不得不重视：“那把他自己放在外面，是不是很危险……”
　　杰瑞把头发抓得像鸟窝，憔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就是为了这个才跟你过来的啊。”
　　莫迪没听明白，杰瑞得了狂犬病一样大叫道：“因为我要躲啊！没人阻止得了他的，我是躲到这里来的呀！”
　　莫迪简直被他的逻辑打败了，最终只是说出一句：“这边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将军做出什么事……岂不是有辱威名。”
　　“所以啊，他为什么要喝酒？嗯？为什么？！”杰瑞好像一下老了十岁，绝望地看着莫迪，心里暗戳戳地想，表哥不会是清醒着不好撩汉，打算酒壮怂人胆吧，呵呵呵呵老处男装什么老司机。
　　“没关系的，”他完全放弃了，“他现在这个地位不管再做什么事，只要不把光明星炸了，就不会有人敢说什么的。”
　　莫迪完全无话可说，心说：不要放弃啊好不好，杰瑞先生您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外面已经乱了，一大堆服务机器人到处乱窜，看到一个人就扫描一下，然后无感情地说一声：“不是。”而后接着接着扫下一个人。
　　路易斯稳稳坐在沙发上，眼神冷静清明，只有面色微红，在四处找人的机器人和乱跑的人群中岿然不动，乍一看好像特别正常，什么也没做，机器人暴动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莫飞震惊地看着混乱的场面，往路易斯身边缩了缩。路易斯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揽在自己身边，笑了笑，低声说：“你爸好慢，”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发，“儿子。”
　　可惜，莫飞被男神一搂，一摸头，整个人都当机了，没听到后面那句。
　　突然，像是有什么讯号无声地传来，路易斯眉头动了动，小声道：“酒窖。”然后一把抱起莫飞，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的身侧往酒窖走。
　　莫飞一下看到了两米多高的风景，又是受宠若惊，又是新奇，俯视四处逃的各色人等，看到艾琳和约克逊被几台机器人堵在一个小角落里，艾琳惊异地看着路易斯肩头的莫飞，约克逊似乎想要反制机器人，然而面对路易斯高到恐怖的精神力，根本不可能成功，被机器人拿着扫帚按着打，狼狈不已。
　　莫飞噗地笑了出来，哈哈大笑，十分畅快。
　　
　　莫迪和杰瑞被机器人堵在了酒窖里。机器人一亮一亮的，语调干巴巴的：“找到目标，找到目标。”
　　“……”莫迪额角抽搐，“这就是……”
　　杰瑞简直不像活了，痛哭流涕：“啊啊啊！”
　　莫迪拍了拍他的背，无语地跟机器人大眼对小眼，突然门口的光线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这个身影有两米多高，而且姿态扭曲，头特别小。
　　路易斯护着莫飞的头，弯腰走进来，看了一眼机器人，机器人就像收到了命令一样，一溜烟退出去了。路易斯把莫飞放到地上，莫飞就看了一眼自己老爸，然后就挪了一下，又挪了一下，挨着路易斯站着，崇拜地仰头看他。
　　莫迪对着路易斯沉沉看向自己的目光，压力山大，又看向莫飞，心想：见男神忘爹，叛徒。
　　“莫迪，”路易斯走过来，除了脚步有点飘，笑起来，完全像个没事人，比平时还要沉稳冷静，好像随时能条理清晰地打一场官司，或者深入浅出地讲一堂量子物理。
　　他停在离莫迪二十公分的地方，浅浅地笑着看他，好像看道他很开心，然后瞟了杰瑞一眼，杰瑞尖叫一声，跑了。
　　莫迪：“……”
　　杰瑞跟他表哥怎么……这么不像。
　　路易斯撩了下莫迪的头发，又拍了拍他西装上的皱褶，一直噙着淡淡的笑容，而后靠在橡木桶架子上，爆棚的男性魅力扑面而来：“想不想兜风。”
　　莫迪满头冷汗：“将军你……”
　　路易斯皱了皱眉头，莫迪硬生生地顿了一下，改口道：“路，路……易斯，你醉了。”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回去休息吧。”
　　“不休息，”路易斯没表情了，不高兴了，而后又把手搭在莫迪的肩膀上，微微歪着头笑，一双蓝眼睛魅力无穷，摄人魂魄，“星空很美的，带你去看看。”而后又看向莫飞，“带孩子去看看。”
　　莫迪觉得他这样说话，自己简直没法拒绝，甚至还想了一下怎么去看星空，然后看到了路易斯胸前口袋中的黑金刚笔，发现自己被蛊惑了，赶紧收回目光：“不行，那算酒驾的吧……”
　　路易斯欣赏一样地看了他一会，微笑道：“就一会，就飞到房顶上。没事，有一帮保镖，都带着机甲。”
　　不知道在哪藏着的一帮保镖：“……”
　　莫迪还是觉得不妥，莫飞凑过来，拽他的裤腿，用大眼睛暗示：去嘛去嘛去嘛亲爱的爸爸。
　　莫迪：“……”
　　小叛徒。
　　“那就一会，”莫迪说，“不能影响到别人。”
　　说完发现自己语气有点严肃，不觉尴尬。路易斯却笑意更浓，一脸很喜欢他这样的表情。
　　莫迪有些气闷，觉得以后跟将军在一起，绝对不能让他再喝酒了，喝了酒就一直笑，笑得太好看了，真受不了。
　　
　　于是，在莫迪的监督下，三个人规规矩矩地走出门，在众目睽睽之下，路易斯掏出钢笔一抛，变成小型飞行器，把三个人包裹在其中，然后猛地发射，飞到离地面几百米的高空，稳稳停住，天窗打开，三个人的座椅自动变成躺椅，升到离舱口只有十公分的地方。
　　微风袭来，一瞬间，浩瀚的星空展现在眼前，绚丽无比，如漫天钻石般璀璨。
　　莫迪不禁被震住了：“好漂亮。”在空中看就好像置身星河，跟在地面上看完全不同。他想去看儿子，却发现跟莫飞的位置中间隔着路易斯，而且莫飞还离两个人挺远。不过小飞一脸惊艳，显然顾不得注意别的，莫迪也就不管他，又躺下了。
　　路易斯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专注地望着夜空，喃喃道：“星空啊。”他扭过头来，看上去心情很好，笑容撩人，“我去过很多美丽的星球，你应该也去过吧。”
　　莫迪心说：我只在地球和光明星生活过。不过还是不能露陷，只能笑着说：“嗯。”
　　“真的很美，”路易斯笑着说，显得很深沉，又很温柔，“等着哪天不喝酒，我带你去……钻石星球，黑洞之眼……还可以去看看众生之柱，还有红色的超巨星，像是太空中凝聚变幻的熔岩，非常震撼。”
　　他眼中有一种热爱和沉迷，莫迪被触动了，觉得星空的光芒照射在路易斯的脸上，显得他也如宇宙一般瑰丽莫测，充满未知和想象，非常吸引人，不自觉地握了握拳，舔了一下嘴唇。
　　忽然，机舱内的警报器狂响，一个女声急促道：“首都上空有飞机坠落！坐标为……距地面距离和预计坠地时间为……”报完一长串数据，女人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尖利起来，“请附近机甲驾驶员……”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莫迪就看到几百上千米外的星空中，似乎有飞机正在急速坠落。
　　路易斯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同时无数神经纤维带连接到他身上，莫迪的椅子像自己长了腿一样，快速靠向莫飞那边，紧接着，一面墙壁像是凭空长出来，隔开了莫迪父子和路易斯。
　　刹那间，莫迪二人就被包裹在一个独立的飞行器中，开始向地面飞去，透过窗户，能看到路易斯将军所在的飞行器迅速变为一架顶天立地，如同黑色神祇的巨型机甲，金色的光芒亮起来，飞速发射出去，向着坠落的飞机冲刺，几乎是一眨眼就冲到了飞机旁，与飞机黏在了一起，冒着火光，急速下坠！
　　莫迪和莫飞都趴在窗子上，莫迪还算镇定，莫飞吓得够呛，小脸刷白，好像已经想到了无数惨烈的结果。
　　他们所在的飞行器平稳而快速地向地面降落，而且，还在往相对安全的位置撤退。这应当都是路易斯的精神力在操控，而他同时操纵着黑色机甲与下落的飞机仿佛合为一体，旋转，下坠，速度仿佛在减慢，势头却仍然如同陨石一般可怕。
　　莫迪和莫飞的飞行器终于落在地面上，机舱一下子弹开，两个人飞快地跑出去，同时看到许多宾客也在仰头看，还有人在四散而逃，生怕遭到波及。
　　眼看着黑色机甲和飞机已经到了离地几百米的地方，莫迪拽着莫飞找到了杰瑞，只见他也满头冷汗，却还在安慰莫迪：“没事，没事，我哥不会有事的，那是我哥。”
　　莫迪理解他的心情，急促道：“他的保镖呢？他说保镖也带着机甲……”
　　只见不远处一个铁灰色机舱弹了出去，在半空中逐步变形为巨大的机甲，要朝着坠落的飞机冲过去，却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只能飞了回来，四台机甲站在院子里，仿佛如果出了任何事情，就要把飞机和路易斯一起再抛回去。
　　杰瑞瞪大眼睛：“我哥在想什么……不……”
　　莫迪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飞机坠落到一百米以内的时候，虽然只有一瞬间，人群已经能看到具体的情况，巨大的黑色机甲像是抱着一个火箭筒一样，抱满怀地与失事飞机固定在一起，地面上的四台机甲立即让开，把院子空了出来，挡在人群前面。
　　轰的一声，巨型黑色机甲托着飞机以单膝跪地的姿势，稳稳落地，巨大的气浪席卷而来，一同袭来的还有热气，莫迪忙挡了一下眼睛，让杰瑞带着莫飞，几步跑了上去，还不小心绊倒了一下，膝盖疼了一瞬间，也没注意到，站起来接着跑。
　　飞机有二三十米长，机甲有二三十米高，就好像一栋十层大厦横抱着另一栋十层大厦，巨大的机甲猛地消失，变回了黑金刚笔，路易斯极其惊险地闪身而出，一只手按在飞机上，飞机机舱弹开，乘客惊慌失措地跑下来。
　　路易斯镇定地指挥着人员疏散，乘客们看到是他，都一下子像是看到了救世主，还有一位老婆婆立即抱住他，肩膀耸动，像是劫后余生，痛哭流涕。路易斯拍着她的肩膀，显得十分温柔。
　　杰瑞把莫飞交给剩下的保镖，跟着莫迪一起跑过去。
　　离得越近，就发现飞机的情况越糟糕，乘客们都惊慌失措，很多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路易斯额角也有一道伤口，微微往外渗血。
　　后面的宾客们都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人喊着“将军万岁！”忍不住鼓掌。莫迪和杰瑞终于跑到路易斯身边。“将军！”莫迪上下看着他，心慌不已。
　　“没事，”路易斯显得十分冷静，让人有一种只要他在，就不会出任何事情的安全感，他甚至对莫迪笑了一下，而后轻轻推他，“回去，这边可能还有危险。”
　　突然，飞机尾部火光冒起，可能是由于坠落时过热造成，这样的爆炸十分危险，位置不好的话，很可能一瞬间就会让整架飞机被火海吞没。
　　莫迪被热浪逼退了一步：“路易斯……”
　　“放心。”路易斯看上去早已想过对策，一抛黑金刚笔，黑色的巨型机甲再次出现，然而出现在眼前的感觉十分不同，就仿佛万丈高楼平地起，甚至带起了一阵狂风。
　　杰瑞瘦得像麻杆一样，差点被风带倒在地，莫迪赶紧抓住他，只见黑色机甲如同神明，又如同怪物，一跃而起，瞬间出现在飞机尾部，伸出大手一把抓住起火点，忽的一声，火光一下子被他掐灭，同时，飞机外壳碎裂的声音噼噼啪啪地响起来，一阵一阵的气浪涌过来，如同高高的海浪一般具有强大冲击力，莫迪赶紧拽着杰瑞，跟其他乘客一起趴在地上。
　　高大的黑色机甲，如同末日中的神一般。
　　刺耳的一声巨响，黑色机甲直接把起火点掐断了，黑烟冒出来，飞机终于不再有任何动静，同时，机甲中传来路易斯经过放大的声音：“没事了。”
　　而后又说：“别怕。”
　　他的声音非常特别，能令百万战士安心，听从，跟随。
　　人们立即欢呼起来，有的接着往回跑，有个小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指着巨大的黑色机甲：“机……机……”
　　母亲死里逃生，抹了一把眼泪，笑道：“那是我们联盟的战神。”她的眼睛闪了闪，“是路易斯将军。”
　　莫迪听到了这句话，心中某一个地方被触动了，也有些眼眶发热。
　　好多人抱头痛哭，还有人疯狂喊着将军万岁，莫迪与杰瑞站在人群中，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飞机上的热气仍在缭绕。
　　两台保镖机甲上前托着飞机想要挪动，巨大的黑色机甲瞬间消失，又变成那人口袋中的一根华美钢笔，路易斯的身影在热气缭绕中显得高大，挺拔，无数人涌了上去，表达对他的感激，崇敬。莫飞也被保镖带着跑过来，抱住莫迪的腿，瞪大眼睛看着将军那边。
　　莫迪一下子坐倒在地，觉得心都快不跳了，他不知道如果将军出了点什么事，自己会怎么样。
　　杰瑞也挨着他坐下：“哎。”哎了好半天，终于说，“我哥总是要执行这样危险的任务。”又摇了摇头，“哎，我哥在就没问题的。”
　　路易斯将军刚升上少将的时候，曾经带了十万人，遭遇河外生物几十万大军，竟然不仅大获全胜，还解救了一个被占领的人类星球。
　　“大家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路易斯穿过人群，沉声说道，“杰克！”
　　杰克是杰瑞的大哥，非常会办事，立刻带着伤员进屋检查。
　　路易斯停在莫迪父子和杰瑞面前，看三个人都瘫坐在地，自己也只能蹲下来：“吓到了？”
　　莫飞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到他怀里，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生怕出一点意外男神就没了。路易斯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没事，别哭。”
　　杰瑞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哥，牛。”
　　路易斯不想搭理他，看向莫迪。莫迪被刚才的一幕震撼得不能自已，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心情很难平复，半晌，才去看他额头上的伤痕：“这是怎么……”
　　“不小心撞的，”路易斯摸了一下，一手抱着莫飞，一手握住莫迪的手，“来，先进屋。”
　　莫迪被他拉着，觉得他的手特别温热有力，他的肩膀特别宽大可靠。他这样的男人是每个男人崇拜的，想要成为的。
　　他是英雄。
　　他心情翻腾不已，感觉自己跟莫飞一样，觉得路易斯也变成了他的男神。
　　他一辈子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情，无法成为这么伟大的人，但他可以一辈子站在这个人身后，跟随他，支持他。
　　
　　第36章
　　
　　之后政府部门前来收拾残骸，医疗车也开来了十好几辆，乘客基本都没有受伤，有的还在痛哭不止，看到路易斯恨不能跪下感谢他。
　　小飞跟着杰瑞一起照看伤员，看机械师检修飞机。路易斯不知道看到什么，忽然皱起眉头，拉着莫迪来到一个安静的房间，让他坐在床上：“腿给我看看。”
　　莫迪才发现自己的膝盖不知什么时候破了，血顺着小腿流下来，染红了皮鞋和袜子。
　　路易斯要帮他卷裤腿，莫迪赶紧缩回来：“我自己来。”
　　怎么能让男神跪在地上给他卷裤腿？
　　但是男神拿着酒精和纱布，好像要亲自给他清洗上药。
　　莫迪十分惶恐，把他拽起来，路易斯却单膝跪在地上，岿然不动，看他不准备顺从，就握住他的小腿，把他的裤腿卷起来，露出伤处，然后眉头皱的更紧了。
　　莫迪的伤口确实有点惨，但只是看上去惨，他没看到伤口的时候，都没感觉到疼。
　　“我救了一架飞机，也没受伤。”路易斯用棉花沾了点清水，给他清洗伤口，好像有点不满，“你过来干什么？还流了这么多血。”
　　他的语气好像有些心疼，但是莫迪根本不敢往这方面想。
　　莫迪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担心才冲过去，感觉棉花擦过自己膝盖和小腿，又是冰凉又是发痒，尤其是路易斯的指尖有时会扫过他的皮肤，让他浑身一麻一麻的，一直很不好意思。
　　“你也流血了。”他只好说。
　　路易斯额头的伤口渗出来细细的一丝血痕，随意拿棉球抹了两下，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我根本没事，你能跟我比？而后给莫迪上酒精消毒。
　　莫迪“嘶”了一声，疼得腿抖了一下，路易斯又握住他的腿，热度一下子传过来，有一种烫得无法招架的感觉。莫迪感觉自己脸都红了，想把腿收回来：“真的，我自己来……”
　　路易斯不听他的，继续专心地给他消毒，看上去有些愠怒，好像酒劲儿还没过去。
　　莫迪心想：路易斯这次是酒驾，本来应该要受处罚，但是又救了几百个人的性命，又应该奖赏，他喝了酒，总是做出这种让人不知道该赏还是该罚的行为，太神奇。
　　“想什么呢？”路易斯都不抬眼看他，好像不看就知道他在想东想西，但手上的动作非常小心。
　　莫迪微笑起来：“我觉得你厉害，是个英雄。”
　　路易斯愣了一下，这才跟他对视，而后又低下头，像是酒劲真的还没过去，耳朵有点红：“职责所在。”
　　他又拍了拍莫迪的腿，站起身来，沉声说：“我的使命就是保护你们。”说完特别看了莫迪一眼，蓝眼睛中真的有一片海一样，充满深意，又笑了笑，顾及周围如果有人，能被他电晕一片。
　　莫迪心想：天哪，为什么这么帅。他先是变成了将军的死忠粉，然后又频繁地感觉到同性的非凡魅力，这样真的好么，感觉自己换了个年轻的身体，整个人都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也可能是，自己真的见到了这样的一个人，一个几千亿人崇拜他，向往他，将他封神的人，所产生的心情和反应必然如此。没看到路易斯就哭着昏过去已经很好了，莫迪在心里安慰自己。
　　路易斯又看着他笑起来。
　　莫迪垂下眼睛，心想：别笑了，要受不了了。
　　
　　事情都处理完之后，杰瑞送莫迪父子回家，最后跟莫迪笑容别有深意道：“我哥帅吧。”
　　莫迪觉得他的话有哪里不对，但是以他一直温和而一本正经的性格，暂时想不出那么惊世骇俗的答案，只能诚实地点头：“帅。”然后接着诚实地说，“我很崇拜他。”
　　杰瑞愣了，莫迪带着儿子进了家门，禁不住想笑。
　　莫迪一关门，杰瑞就赶紧给路易斯打电话：“哥。”
　　路易斯很冷漠：“恩，把莫迪和小飞送回家了？”
　　“莫迪说崇拜你。”
　　电话里一下没声了，而后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变的将军大人，声音都有点变了：“什么？”
　　杰瑞不回答。
　　路易斯轻声说：“他亲口说的？真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杰瑞撩完了就不管了，喜滋滋地挂了电话，自己在车里想着表哥大人现在会是什么表情，不禁哈哈大笑。
　　
　　路易斯一晚上没闭眼睛，思考杰瑞的那句话。
　　莫迪一晚上辗转反侧，思考杰瑞的另一句话。
　　罪魁祸首杰瑞……睡得特别香。
　　
　　接下来的一周连着好几个好消息。
　　第一是莫飞顺利转学到第一军小，上学第一天就摸到了——退役的——c级机甲，兴奋地唱了一晚上歌。
　　第二是李鹤言大师终于回来了，考察了一下莫迪的操作，检查了一下莫迪的知识储备，探查了一下莫迪的精神力，表示他可以从基础训练毕业了，接下来可以去比较不错的餐厅实习。
　　说这话的时候，杰瑞也在，问道：“是哪家餐厅？李氏家族旗下的餐厅太多了……”他说了几个，都挺不错，然后期待地看着李鹤言。
　　“哦呵呵。”李鹤言粘着胡子笑道，“就到我们李氏餐厅，先做个副主厨吧。”
　　杰瑞：“……”
　　莫迪：“……”
　　全联盟二百三十七个星球，数十亿餐厅，李氏餐厅排名前十位，在中餐餐厅中排名第一。而且，职位还不是打杂，不是小副手，而是副主厨。
　　这提升也太快了！莫迪心想。他当初真的只是去应聘切菜工的。
　　他略微惶恐：“这样不好吧，您已经帮了我这么多，又一下子就让我去李氏餐厅做副主厨，这也太……”哪有实习的做副主厨的？
　　李鹤言笑了一会，笑着笑着咳嗽起来：“你怕了？做不到？”
　　莫迪心说：他是觉得受人之恩太多，无以为报。
　　然而容不得他推辞，杰瑞押着他答应，李鹤言拍着他让他答应，莫迪不得不答应，实在不知道怎么好，都有些想下跪感谢，李鹤言一把扶住他，掩面咳嗽了一会，声音有些沙哑：“放心，有的是你能回报我的地方，不用着急。”
　　莫迪觉得无论是路易斯，杰瑞还是李鹤言，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好像总是得到别人的善意和帮助，路易斯和李鹤言更是恩重如山，不知该怎么回报才好。
　　李鹤言笑道：“明天你休息一天，后天跟我到餐厅去，正好有重要的客人来，你去露一手，打一打名气。”
　　他气色似乎不是很好，莫迪问他，他也说没事，这时，安静了好久的系统忽然冒出来：“李大师的精神力有些衰弱呢。”
　　“为什么？”莫迪在脑海中想，“他生病了吗？”
　　系统研究了好一会，说：“好像有点。”
　　于是分开的时候，莫迪特别跟李鹤言说要注意身体，李鹤言像是看出了什么，表情有些难以琢磨，笑着拍了拍他就走了。
　　莫迪跟杰瑞回去的时候，杰瑞忽然拿着光脑查看信息，说：“莫迪，卢克问你膝盖上的伤怎么样了。”
　　莫迪想了想：“谁是卢克？”
　　杰瑞：“我大哥杰克的秘书。”
　　“……”莫迪说，“他怎么知道我膝盖受伤了？”
　　杰瑞：“我大哥把他借给我表哥了，然而我表哥以为我不知道。”然后又说，“呵呵，我什么不知道。”
　　“……”莫迪，“所以……”
　　杰瑞：“所以是我表哥大人问的，用了一个特别傲娇而玩转，闷骚而曲折额方式。”
　　莫迪挠了挠脸，不自觉笑起来，又咳嗽了两声，淡定道：“没事，谢谢他关心。”
　　杰瑞无语地看着他，心说：夭寿啦，这俩人一个比一个闷骚诶怎么办，没眼看了。
　　
　　杰瑞那天最后一次陪莫迪逛食材展，期间路易斯一直通过卢克，再通过他跟莫迪发短信，莫迪再通过他，再通过卢克回复短信。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下午，杰瑞要疯了，看语气，卢克也要疯了。
　　最后，杰瑞跟莫迪一起去接小飞的时候，终于再也受不了，夺过他的便携光脑输入了一串数字，想了想，又输入了一串，指着第一个说：“这是卢克的号码。”又指着第二个，“这是我表哥大人的号码。我不当传话筒了，要疯了！”
　　莫迪非常抱歉地笑着拍他的背，越拍杰瑞越炸毛，最终莫飞出来，本来看到他们两个很开心，跑过来发现杰瑞正在歇斯底里，只能跟莫迪对视一眼，父子二人一起拍杰瑞。
　　杰瑞觉得自己真是受够了，他这么帅，为什么要被一对傲娇闷骚虐狗。
　　“反正你有我表哥的号码了，爱打不打。”杰瑞说，“我表哥也有你的号码，他就是不打，然后非要人……还是两个人！传话！”他再次歇斯底里起来，“你主动联系他吧我求你了！”
　　莫迪无奈地挠了挠头，看到周围的家长们都奇怪地看着这边，赶紧把杰瑞塞进车里。
　　倒是莫飞若有所思，在车上跟杰瑞咬了一会耳朵，然后震惊又崇拜地看着莫迪，好像今天突然发现自己父亲其实是超人一样。
　　“怎么了？”莫迪问。
　　“没没没没没什么，”莫飞结结巴巴，眨了眨眼睛，过了半天，喃喃道，“将军要做我后爸了……”
　　莫迪没听清楚：“什么？”
　　杰瑞和莫飞一起向他露出神秘的笑容。
　　
　　遥远的军部，路易斯将军打了个喷嚏。
　　卢克尽职尽责地发着短信，问道：“将军您感冒了么？”
　　“没。”路易斯挥挥手，“你去查一下莫迪究竟是怎么受的伤，怎么退的伍，这中间有没有什么手脚，跟约克逊他们家是不是有关系。”
　　卢克：“是。”
　　卢克物理学学得很好，不小心通过几个反射看到了将军大人的光脑屏幕。
　　军事新闻……内部资料……回忆提纲……星度知道：初次约会攻略。
　　卢克一脸卧槽，感觉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路易斯淡漠抬眼，挺胸抬头，一点也不像正在星度怎么约会。
　　卢克：“……”
　　卢克一边给杰瑞发短信一边跑了。
　　于是，杰瑞在回家的路上哈哈大笑，差点撞车。
　　
　　第37章
　　
　　李氏餐厅要求十点上班，因为莫迪是第一天去，要熟悉一下环境，因此早晨送完莫飞，九点就跟着李鹤言到了餐厅。
　　莫迪满头汗地下了李鹤言的加长豪车，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他一送完莫飞，李大师就直接到校门口接他，说距离太远，没车要走一个多小时。莫迪都考虑每天不是被杰瑞接，就是被别人接，不如自己去买个车考个星际驾照，免得总是麻烦别人。
　　他一看到李氏餐厅的门头，就不禁啧啧称赞。
　　这个年代的厨艺是一门艺术，艺术都是相通的，餐厅的环境，建筑的外貌，也很大程度上影响着顾客的体验。李氏餐厅的建筑外形中西结合，有种中式吊脚楼的意思，木结构，飞檐斗拱，如果不是随处点缀其间的西方元素，甚至会让人觉得是某座王爷的府邸，但是加入了西洋元素，感觉又一下变了，就好像充满奇幻与想象的神宫，有一种特别的热闹和瑰丽。
　　“副主厨，请。”李鹤言彬彬有礼地伸手。
　　莫迪和他互相客气着进了大门。
　　内部的装潢与外部的风格基本相符，然而又更添加了星际时代的科幻风格。这样的建筑莫迪只在某些电影或者概念设计中见过，看着红彤彤的灯笼，雕廊画屏，大幅油画，穿梭其中的中国特色小型机器人……他心说：不愧为整个星际屈指可数的餐厅，果然与众不同，很令人眼前一亮。
　　李氏餐厅的后厨就与前厅不同，毕竟不对外人开放，还是怎么舒服专业怎么来。莫迪看着目不暇接的设备，专业的人员，新鲜丰盛的食材，摇着头感慨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李鹤言很得意，笑道：“我一手置备的。”
　　莫迪立刻表达崇拜之情，觉得李大师有时像个小孩，很有趣。
　　“你才来，先不用理会那些管理上的问题，暂时当个高级厨师，练一练手。”李鹤言指了指几个灶台，“从这到那，全新的，包给你，一开始不会有太多工作，你看看菜谱。”他点了一下什么地方，出现了一个电子屏，上面是菜单。
　　“不过大部分时候，客人是不点单的，我们做什么他们吃什么。”李鹤言笑道，“看人下菜这个词虽然不太好，但在这里还是比较贴切。这么做其实对于厨师自己也是一种提升，你得知道客人的真正需求，有要求好办，没要求才难。”
　　莫迪点了点头，心想：开餐馆开到一定程度，尤其厨艺还成了大众追捧的一种艺术，姿态就会拔高，不接受点单，做什么客人就得吃什么，这就是水平，这就是地位。
　　其实也很是新奇，很有挑战。
　　李鹤言接到了一个点单，笑起来：“甜品。”他让莫迪看点单的要求，“这是个确定的单，这一桌正吃到一半。你第一次练手，先给你个确定的单子做，好好干，我看好你！”
　　江南双色梅子酥。莫迪失笑，心想：这是什么做法？但是一看名字就能想象，觉得应该挺好吃。
　　莫迪调出来这道甜品的制作方法，掐着下巴研究起来。
　　要用两种颜色的梅子，龙川青梅，伽罗紫西梅，一般还加点果味朗姆酒……虽然听名字很中国，实际上材料不中不洋，看之前的成品，厨师总是自由发挥，做得像普通榴莲酥的也有，做得像方块凤梨酥的也有，显然李氏餐厅很鼓励创新，顾客们吃的就是一个格调，说不定对于大师的自由发挥还很有期待。
　　李鹤言在他身旁，看着他思考，饶有兴趣的样子，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人，招呼道：“承风，正好，来给你介绍一下……”
　　莫迪看过去，不觉愣了愣，心道：承风……李承风？李鹤言的独生子？真是……没想到李鹤言的基因有这么好，生出来的儿子帅得可以直接去演电影。
　　李承风个子高，身材好，继承了李鹤言的剑眉星目，左耳垂上的单只钻石耳钉闪闪发光，气场强大，让人想起某些电视剧里的纨绔子弟，又或者霸道总裁，看上去就飞扬跋扈，唯我独尊。
　　英俊潇洒的李承风表情却不怎么好看，横眉冷目，看着莫迪像是看着仇人。
　　莫迪，心想：这位李小少爷不好相处，不过怎么好像他格外看自己不顺眼？总不会他刚来，就哪里得罪了这位小少爷吧。
　　“他就是莫迪？”李承风冷冷地问。
　　莫迪眼观鼻鼻观心，心道：还真是冲着他来的。
　　“您好……”莫迪走上前去，想要打招呼，伸出手来。
　　李承风比他高一点，尤其是骨架比他宽阔结实，整个人是一个倒三角的身材，气势压人一头。
　　他啪地一下打开了莫迪的手，厌恶道：“装什么假惺惺？不就是惦记我们家的资源吗？！”
　　莫迪反过劲儿来，知道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但李鹤言在这，他不能反驳，也不能辩解，只好不说话了，尽量远离李小少爷站着，任老爷子收拾局面。
　　李鹤言刚要上去给不成器的儿子一下子，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来：“他不需要惦记任何资源。”
　　几人转过头去，看到路易斯一身西装，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这边。
　　将军今天……又更帅了。
　　莫迪惊讶道：“你怎么……”
　　李鹤言也挺吃惊，然而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看了莫迪一眼。
　　然而，最吃惊的是李承风，跟很多人一样，看到路易斯真人，他要先揉一揉眼睛，再使劲眨一眨，然后做出快要昏过去的表情，比较不常见的是，他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莫迪：“……”
　　他觉得自己看见将军，虽然有的时候会控制不住，但其实已经很好了，别的人看见路易斯就想晕过去，如果经历过他经历的那些事，肯定要直接激动致死。
　　但是，将军怎么来了呢？
　　路易斯走过来，很浅地笑了笑：“李大师。”
　　李鹤言高深莫测地一笑，和善道：“将军别见怪，我们家这小子就是被我惯坏了，哎……”
　　莫迪看了一眼李承风，心想大概确实如此。李鹤言年近百岁，李承风看着顶多二十出头，虽然这个时代的人类到了一百多岁还有生育能力……然而，李鹤言也确实算得上老来得子，何况还是这种家世背景，肯定宠得不行，跟小皇帝没差。
　　李承风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路易斯将军……真的是您吗？”
　　路易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熊孩子虽熊，然而熊孩子爹也在，不能太不给面子，只得沉沉道：“嗯。”
　　他向来彬彬有礼，这已经算是不讲礼节的回应。谁知李承风非但不见怪，脸还立即红了，小声说：“将军啊，您您您……您是我的男神。”
　　莫迪忽然有些看不过去。
　　将军简直是千年才能出一个的人物，全联盟几千亿人都叫他男神，何必还要特别一提。
　　李鹤言呵呵笑着，也不打圆场。路易斯看了李承风一眼，淡漠道：“谢谢。”
　　李承风脸更红了，咳了几声想要掩饰，然而年轻人，又没经历过什么历练，还是显得稚嫩。莫迪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李鹤言这才跟莫迪说：“来，你先把这道双色梅子酥做了，练习一下，咱们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也不好叫客人等着。”
　　莫迪刚想答应，李承风板起脸来，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冷声道：“不行！”
　　李鹤言这次真的想打他了，压抑着脾气，笑容不善：“小子，你有什么意见？”
　　“他凭什么碰咱们这的东西？李氏餐厅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吗？”李承风在他父亲面前讲话也很没大没小，脾气张扬恣意，“咱们这的人，哪一个不是几万几十万人中精挑细选进来的，哪怕是一个打杂的放到外面去，也是要被供起来的水准。他莫迪凭什么一下就能进得来，一进来就能上手？手艺不好，客人不满意，砸了咱们的招牌怎么办？”
　　听到这话，周围的厨师等人都回忆起应聘时的艰辛，内心泪流满面。的确，想要挤进李氏餐厅，不掉半条命，也要脱一层皮。就算进来之后，也是人才济济，竞争极其激烈。一个不知底细的外人随随便便进来，不光小继承人要翻脸，他们心中也无法服气。
　　“呵，你小子。”
　　李鹤言气笑了，他身为主厨，轻易是不动手的，而且家里还有那么多产业都需要盯着，平时说话算数的往往成了他这个儿子。尤其是他手底下的人，才气一个顶一个的高，越是有才的人心气越是高，不服人，没有点真本事，确实无法令他们心服口服，不仅无法共事，恐怕做什么都会举步维艰。
　　他看了莫迪一眼，莫迪温和地笑了笑，并不觉得有什么，示意悉听尊便。
　　李鹤言看着莫迪笑了笑，觉得他年纪看上去跟自己儿子差不了几岁，怎么心性就差了那么多，深觉莫迪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于是对李承风说：“那你想怎么样？”
　　李承风勾着嘴角笑起来，这样的表情显得他薄情冷漠，仿佛有一肚子见不得人的计谋。
　　“就做江南双色梅子酥。”李承风说，“限定时间，他做一份，我做一份，拿出去给客人品鉴，客人说谁的好，谁就算赢。莫迪，你赢了，我就让你进这个门，你赢不了……”他的目光森冷而霸道，“就从这道门滚出去！”
　　
　　第38章
　　
　　李鹤言又要教训他，莫迪却笑道：“好。”
　　几人都震惊地看着莫迪，连其他厨师都不禁一直看过来，心中都是惊异不已。
　　李承风的水平，他们可都是清楚的。
　　李小少爷是李鹤言的亲传弟子，三岁操纵机器人颠炒锅，七岁自己开发新菜式，十岁已经在星际少年大赛中脱颖而出，十八岁进入成人大赛，更是取得全星际几千万个参赛者中前一百名的好成绩。
　　李鹤言对这个独子，是倾囊相授，悉心培养，无数不外传的训练方法，秘方菜谱，都是随着他挑，随着他学。更何况，他还有个星际第一人的爷爷，也很宠爱他，也爱教导他，这样的成长环境实在是没几个人可以比拟，这样的环境培养出来的天才，更是超乎人的想象。
　　而且李承风十八岁的时候测过精神力，当时就有三百多，现在再测，恐怕已经突破四百。
　　没人觉得莫迪能赢，吃惊了片刻，都嗤笑起来，交头接耳地戏谑而笑。
　　全星际能胜过李承风的也就那几十个人，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空降兵，怎么可能赢得过根正苗红，天赋过人的李家小少爷？
　　然而莫迪不仅不慌不忙，还爽快应战，甚至笑着提出条件：“那如果你输了怎样？”
　　一言既出，周围人又是大惊，这回连嘲笑声都不掩饰了，觉得他简直太不自量力，就算是李大师亲自带回来的人，之前听都没听过，能比得过李承风？笑话！
　　李鹤言显得很感兴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有些纵容这样的嘲讽气氛。路易斯靠在一边，表示不介入，也不退出，不过看到莫迪的这个样子，还是盯着看了一会，而后微微一笑，显得很放心。
　　“我会输？”李承风偷瞥路易斯，露出森森一口白牙，洋洋得意道，“不可能！”
　　路易斯发现他看自己，表情立即冷酷冷漠冷淡，李承风吃了个瘪，浑身不舒服，于是更记恨莫迪。
　　“这样如何，”莫迪笑了笑，“我输了，就离开李氏餐厅，你输了……”
　　他想了想：“就给我做一个月的二厨！”
　　众人哗然。
　　大厨负责煎炒烹炸，二厨负责切洗收拾，地位截然。李承风立刻怒目圆睁，上前一步：“你说什么？！还真敢说！”
　　这时，后面有个小厨师靠到李承风耳边，莫迪只听到“反正您又不可能输……”，李承风脸色渐渐好看了一些，阴阴地勾起嘴角：“好，那就按你的办，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莫迪微笑，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从和面开始，一直到做完，限时五分钟，超过一秒就算输！”
　　李承风自信满满，看上去非赢不可。外行人听到这话可能没有什么，然而这里除了路易斯，每一个都是内行，而且是很有水平的内行。听到李承风这话，全都十分惊愕。
　　甜点，尤其是面点，跟煲汤，卤菜一样，是出了名的费时间。虽然不至于像那两者一样，需要好几小时，但做过面点的人都知道，哪怕只是烘烤，都要起码二十分钟，费事一些的甚至要一个小时。
　　星际时代的烘焙用具虽然大大提升了时间，然而从揉面开始，五分钟……即使用了特殊的机器，光是醒面就要五分钟，如果用自发粉也很艰难，何况梅子还要用朗姆酒浸泡……泡也得泡好一会功夫啊。
　　大家面面相觑，连李鹤言都陷入了思考。
　　莫迪观察了一下厨房的环境，又闭眼算了算什么，最终说：“五分钟不行。”
　　李承风冷笑一声，刚要说话，莫迪又说：“再加半分钟——五分三十秒。”
　　周围的厨师们再次嗡嗡起来，李鹤言愣了愣，颇为意外，又饶有兴趣。路易斯则目光深邃地看着莫迪，似乎觉得他这个自信从容的样子很新鲜。
　　李承风看到路易斯的视线方向，咬了咬牙，而后冷笑一声：“三十秒钟有什么分别？做不出来就是做不出来。好，就当我让着你，就五分三十秒！”
　　他最厉害的一点就是快准狠，别人费一小时他用二十分钟，效果好，创意足，对此他很有信心。
　　“莫迪，去看看材料。”李鹤言带着莫迪看了食材，又查看了各种机器。
　　莫迪走过路易斯的时候，后者低声道：“第一次看你烹饪呢。”
　　莫迪停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让你见笑了……”
　　路易斯勾起嘴角，笑意似乎比往常浓一些，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最终只是道：“以后也有机会吃你做的菜吗？”
　　系统突然从莫迪脑海中冒出来：“您早就吃过了，将军！”
　　莫迪很想拍系统一巴掌，然而又不能真拍自己脑袋，于是排除系统的干扰，笑了笑：“下次……下次给你做。”
　　路易斯像是满意了，整个人气场很深沉，也很温柔，他今天就是从杰瑞那里得知莫迪到了李氏餐厅工作，正好有饭局，就禁不住过来看看，然而这样看来，他很有可能可以看到有趣的场景。
　　莫迪于是去看食材，李鹤言想跟路易斯说点什么，最终摇了摇头，笑着跟去了。只有李承风，嫉妒地咬牙切齿，小虎牙都快碎了，等自己老爹走没影，一点一点贴过来，笑得很帅气：“将军……”
　　路易斯立即面无表情：“去准备吧。”
　　李承风内心抓狂，却还想说什么。
　　路易斯：“输也输好看一些。”
　　李承风颜面扫地，不甘心又无可奈何地走了，心想一定要一举得胜，碾压莫迪，让男神对他改观，对莫迪更改观！
　　
　　莫迪和李承风都去选材料，一人推了一个小车，带了一个厨艺机器人回来。莫迪还拿了几枝雪白泛粉的桃花，娇嫩无比，叶子翠绿欲滴，以及几枝火红的玫瑰，美丽得十分张扬热烈。
　　李氏餐厅有巨大的仓库，各种食材应有尽有，各种奇怪的东西也应有尽有。桃花和食用玫瑰都是在室内农场现采的，散发着自然的清新。
　　李承风拿了许多梅树叶，看到莫迪手中的花，不屑地哼了一声：“浮夸。”
　　莫迪：“……”
　　他摇了摇头，觉得还是别搭理这个少爷，尽力做好自己的事情比较重要。他不能完全确定李鹤言的目的，然而看这老爷子一副想要他帮忙收拾儿子的样子，也只得无奈上阵。毕竟他做事向来全力以赴，也不可能特别让着别人。
　　不知道谁给路易斯搬了把相当舒适的椅子，他正用一个很优雅也很随意的姿势坐在那里，即使不说话也散发着不可忽视的气场，像是正等着欣赏什么美景。
　　莫迪被他一直看着，忽然有些尴尬，想了想，拿起一枝红玫瑰，走过去，递给他：“这个……”
　　路易斯明显愣了一下，而后浅浅的笑起来，想要接过来。
　　莫迪脑子可能搭错弦了，掩饰着尴尬：“这个……嗯，可以吃的。”
　　路易斯于是又愣了，修长漂亮的手指拿着红玫瑰转了一圈，最终还是选择握在手里，而不是尝一尝，想了想说道：“谢谢。”
　　他好像挺喜欢红玫瑰，显得很愉快，虽然情绪还是很深沉，然而眉梢眼角，都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深入人心的笑意。
　　莫迪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得劝自己，说是将军大人百忙之中过来……不知道干什么，好歹也要表示一下。
　　李承风立刻冷哼了一声，然而他又不能送路易斯一把树叶，只得咬牙切齿地作罢，决心一定要碾压莫迪，让这个可恨的空降兵狠狠丢人。
　　“江南双色梅子酥，五分三十秒。”李鹤言果然像是对于这种竞赛乐见其成，拿了个秒表放在旁边，按下去，“开始。”
　　五分三十秒只是莫迪凭经验估算的，然而说到底，他在这个时代，运用高科技器具烹饪的经验不足，估算其实并不那么可靠。因此，李鹤言给他到李氏餐厅实习的机会，实在是非常的宝贵，可以给他积累大量可贵的经验，这个机会必须抓住，不然他未来肯定要后悔。
　　至于他说的，如果李承风输了就要做他一个月的二厨，并非冲动，而是他对于李鹤言帮他的原因有一个猜测，之前从跟李鹤言的相处中猜出来了一些，而他看了今天的架势，觉得这个想法至少八成正确，只欠验证。
　　而李承风，他听说莫迪时就不顺耳，如今看到人更是不顺眼，想要发挥全部力量让他输，让他出丑。
　　秒表按下去，滴的一声，两个人都飞快地动作起来。
　　李氏餐厅一道菜名字固定，而做法不固定，既然是为了让客人更喜欢，两个人自然都要别出心裁，才能令人印象深刻。
　　两个人第一步都是拿已经室温软化过的黄油，用机器打松。
　　这个年代，各种菜系融会贯通，并不会分的特别开。比如说黄油一般是西式甜点才用的，然而为了特殊的口感，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样的材料。
　　而光是李氏餐厅仓库里的黄油就有二百多种，同选黄油，却并非同样。
　　嘀的一声，秒表开始计时，两个人都是猛地瞳孔一缩，同时散发出巨大的精神力！
　　
　　第39章
　　
　　大厨做菜的时候不会亲自操纵机器人，看上去就像机器人自己行动一样，然而都是精神力控制的。精神力越高，给机器人的指令就会越强大，快速，准确。高手相争，往往争得就是那几毫米，几微秒。
　　李承风对于自己的精神力绝对自信，他在全联盟至少是千万分之一的水准，就好像短跑运动员开枪起跑十分重要一样，他也非常重视快速开始烹调，用了最大的精神力输出，然而却还没达到最高数值，就被旁边的精神力波震动了一下。
　　他看过去，发现两边的机器人都在快速开始工作，然而，莫迪的竟然比他的还要快上一瞬间！
　　李承风不禁一惊，心说莫非自己低估了他？！
　　不能小看这一瞬间，毕竟这关乎着精神力的高度，掌控力度，可以说，实力的高低就在这片刻。
　　看着这边的其他厨师，可能还没来得及注意到，然而，路易斯和李鹤言都轻易发现了莫迪的领先。李鹤言有些吃惊地看向莫迪，而路易斯像是也没有想到，望向莫迪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异。
　　莫迪的精神力让路易斯感觉很舒服，禁不住想靠过去，然而只是坐直了身子，一副要靠近却不想太明显的样子。
　　一瞬间，李承风就被震惊了一下，立即有些慌，心说一定是巧合，这人不可能精神力比自己还高！
　　他让机器人分出两只手，拿出新鲜的青梅和西梅开始切丝。
　　他本以为莫迪应该也是跟自己一样的流程，谁知莫迪却让机器人顺手去煮了一锅清水，自己则开始处理食用玫瑰。
　　只见他一手拿着玫瑰，另一手像是变戏法一样，手法非常奇异地抚摸了一圈，然后玫瑰花瓣就像扑克牌一样，一片一片被他摸进了手里，而后，他轻巧地将玫瑰花瓣在手掌中攥了一下，倏然轻飘飘地往空中一抛，而后就走到一边准备其他的。
　　众人看着那花瓣雨，都不明所以。莫迪这动作的确很厉害的样子，但是撒花然后就不管了，是怎么回事？没什么用只是营造个气氛吗？
　　红玫瑰花瓣眼看着就要落到桌子下面去，这时，机器人忽然分了两只手出来，拿着刀子用最高功率最快速度，就那样凭空切碎了花瓣！
　　一瞬间，刀光银亮，快如闪电交织，大片花瓣像是婚礼上抛洒的红纸，纷纷扬扬，竟然全数被切成了小片！
　　周围人不禁惊叫出声！
　　李承风也是大惊，心说：这怎么可能？！
　　莫迪感受到他的目光，百忙之中对他笑了一下，李承风却完全笑不出来。
　　如果要达到这样的效果，需要极快的速度，虽然理论上也许机器人能够做到，但是没有人会这样做，也没有人能够想到这样做！这需要怎样强大的技巧和自信？！
　　众人愕然，就连李鹤言也睁大了眼睛，啧啧称叹。
　　仿佛是一阵子刀光剑影，落红无声。在机器人切碎花瓣的时候，莫迪正好调好了要用的酒，他调酒的手法也非常好看，并不是刻意花哨，只是需要动作快，就必然要显得有些眼花缭乱。
　　众人将目光集中在他的手上。
　　莫迪的手指非常好看，在酒瓶间划动，竟然显露出一丝性感，让人不禁浮想他的手指抚摸在其他东西上面的样子……而他专注沉浸的样子，更是显得自信、优雅，甚至有种非常招人的凌厉强悍。
　　他的神态显得很享受，他的动作显得很灵活，然而效果却是稳准狠到让人心惊，赞叹。
　　路易斯眼中很深，带着一丝悸动。
　　莫迪工作的时候，十分有魅力。
　　花瓣飘落之间，莫迪伸长胳膊，划着大圆绕了一圈，正好将落下来的花瓣一片不落，收在了盛着酒的瓷盘中，青色瓷盘，琥珀色的酒，火红的花……赏心悦目。
　　外行人可能看不懂，一直留意着的李承风却一下子明白过来：梅子直接泡在酒里，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入味完全，然而花瓣薄，入味很快，而且带着玫瑰花的甜香，味道会很好。
　　李承风心沉了下去：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很可能的确低估了莫迪，对方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动了很多脑子，尤其是从创意上来讲……
　　他用力甩了一下头，心中竟然不禁激越，心想：他也不能落了下风！
　　李承风迅速拿了白糖，油，鸡蛋，奶，奶粉，面粉，澄粉，开始做沙口的奶黄。
　　玫瑰花什么的都是噱头，雕虫小技，真正影响口味的，还要是大面积的。
　　莫迪感受到了什么，向李承风看了一眼，不禁笑了笑。
　　李鹤言也看着儿子，微笑着捻着胡子。
　　这小子，斗志终于出来了。
　　这时，莫迪这边的水煮开了，然而他和机器人都忙着，没有时间去管，只好瞄了一眼，舀了绵白糖，白凉粉，都是量非常精确，一勺就到位，隔着一两米抛过去，稳稳落在锅中心。
　　这么轻的调料，力道很难掌控，周围人不禁又交头接耳，连连点头。
　　而后，莫迪的机器人迅速分了一只手去锅里搅拌，莫迪则在这边往黄油里加糖粉、盐，又一点点加鸡蛋液、自发粉、奶粉……他一边加，机器一边搅拌，忙的不可开交，但又天衣无缝。
　　李鹤言捏住下巴，看着那锅里沸腾的清水：“水信玄饼。”
　　路易斯用眼神询问。
　　“水信玄饼是一种日式甜点，莫迪煮的就是那个。”李鹤言笑着解释，“这种甜点非常漂亮，整个是透明的，我喜欢直接铺几片绿叶在下面，再把它放上，看着就好像凝聚的露水。”他摇了摇头，又笑又叹，“莫迪想做什么呢？真是有趣，也就五分钟，他就想出来这么多，哪里像个单纯的退伍军人。”
　　他意有所指，然而路易斯不会回答他，只是专注地看着莫迪。
　　李鹤言一看他的表情，就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动作，而后老顽童一般偷笑，路易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或者说，几乎是瞪了他一眼，李鹤言连忙咳嗽了两声，接着去看莫迪和李承风。
　　李承风已经开始做油皮，他手法熟练巧妙，快得让人难以置信，这样的功夫就要练个十几年，也许比刀工一类的速度，他跟莫迪竟然能不相上下。
　　渐渐地，他所做的油皮出来形了，原来是打算做成千层酥，然而，他这个千层酥又别有新意，一般的千层酥能够薄脆，繁复，就已经很考验功力，他竟然是想要把这千层组成千层花瓣的样子，波澜起伏，华丽又奔放。
　　李鹤言眼睛亮了，‘呦’了一声：“小子有想法！”
　　路易斯不感兴趣地看了一眼。
　　李承风拿了那些梅子叶，原来是要绿叶配鲜花。
　　而莫迪那边也切了梅子，快速地将揉好的面团分成三份，其中两份，一份加入抹茶粉，一份加入紫薯粉，又将这两份卷入白面中，擀成漂亮的长方形。他的手法非常奇妙，长方形的面片一边成了淡淡的紫色，一边成了淡淡的绿色，而两种颜色在中间渐变，交融，名副其实的‘双色’。
　　李鹤言又称赞他：“厉害！有意思，真有格调！”
　　路易斯微微勾起嘴角，满意地眯起眼睛，不过还是笑的很浅淡，很矜持。
　　莫迪的汤水煮好了，倒入了早已准备好的冰格，冰格里是一个一个很小的半球状凹陷，也就玩具枪子弹那么大，显得很秀气。他将汤水倒进去，就把另一半冰格盖上，在室温下，这些汤水会凝结成一个一个袖珍型水信玄饼。
　　他又派了机器去加速糖水凝结，把长方形面片卷成一个卷，手一伸，机器刷的抛给他一把刀，他看也不看，啪地一接，利落地将面卷切成了九小段，然后擀成了漂亮的圆形，比圆规画出来的还标准。
　　后面一个厨师小声说：“我切都切不了这么圆。”
　　另一个说：“圆……有什么用，还，还不是要包起来。”然而说得完全没底气。
　　看到这里，他们算是服了。
　　九个圆形面片，都是中心是紫色的，外沿是青绿的，层层晕染一般，有种水墨的质感。其中间或有几道夹杂的白色，像是故意留下的，显得自然而跳脱，极大地丰富了视觉效果，很是增添趣味。
　　李鹤言禁不住凑近去看，路易斯则坐直了身子，远远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这样一比，李承风那边围观的人有些少。
　　李小少爷此时已经做完了千层酥的花瓣外形，将切出来的梅丝当做花蕊，散落在花瓣中。他的馅料用的是青梅与西梅混掺的梅子酱，另一半则是温香软腻的奶黄，用了一个其妙的手法，将两种馅料互相围绕着加入千层酥外皮中，视觉上显得对比强烈，流动而跳脱，口味上只消一想，就觉得肯定会非常不错。
　　而后，他将剩余的青梅丝和西梅丝加入馅料中，营造清脆的口感，众人正看着他打算怎么加朗姆酒，就见他大手一挥，非常大手笔地将朗姆酒举到最高，只开了个极小的口，一手点燃打火机，将朗姆酒直直倒下来，细细的一道，金黄动人，正好落在馅料中央，而火苗一直舔舐着那道朗姆酒细流，很快出现了蒸汽。
　　直接将酒洒入，再加上蒸汽熏染。
　　莫迪正巧看到，不禁笑道：“好！”
　　众人皆惊，连李鹤言都不禁诧异。两人正在竞赛，莫迪竟然给对手喝彩？而且看上去……真的是真心实意夸赞。
　　然而，李承风是个傲娇大纨绔，咬牙切齿，特别不爽。
　　路易斯则望着莫迪，捻着手中的红玫瑰，暗暗地，淡淡地笑起来。
　　
　　第40章
　　
　　莫迪的馅料同样是混掺的青梅和西梅酱，玫瑰花瓣终于泡好，莫迪将浸染酒香的玫瑰花加入馅料，同样加入了青梅和西梅来爽口，然而不是切丝，而是切成小丁，咬起来会更有趣味。
　　正在众人觉得他的处理方式不如李承风华丽的时候，莫迪又在其中添加了一丁点别的配料——腌制好的玫瑰花茄，酸甜可口，而且咬起来又有点劲道。
　　绵柔有之，清脆有之，嚼劲有之，清香有之，回味无穷。
　　望梅止渴，大家都开始流口水。
　　莫迪将馅料填入面皮，而后又展露了一手漂亮的绝活。
　　一般而言，要把封口朝下，免得不美观，然而莫迪偏不，他将封口朝上，食指和拇指十分轻巧地一撵，然后戳了几下，人还没看清，那封口竟然就变成了一朵小小的梅花。五个花瓣，精致无比，在灯光下仿佛莹亮发光。
　　李鹤言赞叹道：“真是别致。”
　　江南的玲珑清雅，完全体现了出来。
　　李承风也是花，然而是牡丹花，繁复华丽，莫迪是花，却是切题的梅花，精美绝伦。
　　两个人都到了收尾阶段，李承风将馅料填入千层牡丹花油皮，一个一个放在烤盘上。
　　莫迪则将本来是圆滚滚的甜点用刀子抹了一遍。拇指贴在刀身上，动作如游龙戏凤，每一个周围抹四下，竟然一次就十分熨帖，让球形变成了干净利落的正方形——成型了。
　　李承风的江南双色梅子酥花团锦簇，莫迪的江南双色梅子酥……让人觉得名副其实，真的能够想象到江南美景，双色梅树。
　　两个人同一时间将烤盘放入烤箱，定下时间。
　　剩余的时间，还有一分十秒。
　　最后的工作，装盘。
　　李承风拿了流线型的盘子，现代而洒脱，在盘子角上分别点缀了青梅和西梅，而后将梅子叶很是随心所欲地铺在盘子中，还用几片梅子叶互相穿插，做了一个现代雕塑一般的叶子塔，颇有张扬青翠的梅树的神韵。
　　计时表响起，时间还有一分钟，李承风已经开始等待甜品烤好。而莫迪拿了一个长方形的盘子，然后拿起预先准备好的绛紫色梅子汁，竟然像是还有步骤。
　　看来，李小少爷闲着的时间，莫迪也打算利用起来。
　　李鹤言咦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众人都很好奇，一直往他这边抻头看。
　　谁知，莫迪竟然拿了一支极细的狼毫毛笔，沾了沾绛紫梅子汁，一手挽着袖子，用写书法画国画的姿势，开始在盘子上笔走游龙！
　　这下大家都惊讶了，全都围上来，李鹤言也跑过去看，皆是一惊：莫迪竟然还有水墨画的功底？！他究竟点亮了多少技能啊？
　　而且，这功底……
　　路易斯禁不住站了起来，他比别人高，很容易就能看到莫迪的动作。
　　莫迪竟然是拿盘子当了宣纸，拿梅子汁当了墨汁，挥毫泼墨，大开大合……错落群山，飘渺烟云，茂林修竹，山涧溪流，还有鸟飞山林，那一顿一挫，足见功底，恣意畅快，风范十足！
　　右上角的留白，他顿了顿，用极漂亮的瘦金体写就：梅子黄时日日晴小溪泛尽却山行
　　绿阴不减来时路
　　添得黄鹂四五声
　　南宋词人曾几的《三衢道中》，写于江南地界，浙江衢州三衢山。切题之至，一气呵成，畅快淋漓！
　　李鹤言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们厨艺也是艺术，而且汇聚了视觉，味觉，甚至触觉。艺术都是相通，何况李氏擅长中餐，琴棋书画实际上都是必修内容，然而，这个年代许多传统技艺已经丢失，或者与西洋艺术融合，改良，还有的进化成了非常有时代特色的艺术形式，已经丢失了许多韵味。
　　莫迪这一手山水画，这一手瘦金体书法，竟然颇有古韵，就像地球时代遗留下来的精美古中国艺术品，令人看上去不禁热血沸腾，产生了一种近乎崇敬的感情。
　　这些练的都是童子功，非一朝一夕可成，李承风虽然也从小学习琴棋书画，然而他并不感兴趣，直到现在连拿毛笔的姿势都有问题。
　　事实上，李承风就连厨艺都不感兴趣，也许是因为从小就被强制教育，也许是天赋太高觉得没有挑战，他虽然手艺高超，实际上从来不曾对厨艺产生过热情，激情，热爱。
　　李鹤言看着莫迪，真是恨不能把别人家的孩子真的变成自己家的孩子，同时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他的儿子盯着莫迪的作品，震惊不已，像是发现了新世界的大门。
　　“好，好！”李鹤言称赞起来，心中十分满意。
　　李承风从没遇见过能与自己一较高下，甚至碾压自己的同龄人，所以总觉得没意思，没有动力。虽然天赋极高，但是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现在已经是在吃老本，恐怕如此下去，再过几年，这辈子就是这样，不会再增益。
　　然而世界不会等你，进步的脚步会将懒惰的人远远甩在后面。
　　他李家就这一个继承人，然而不懂经营，那就照着大师方向培养，却又不爱厨艺，整日游手好闲，眼高于顶，这可怎么行？等他百年以后，整个李氏如何发展？
　　可是这时，李鹤言看到他儿子的眼睛亮起来了，哪怕是因为愤怒，不甘，不愿相信，却是真的，因为厨艺亮起来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李鹤言不住感叹。
　　周围人也被震惊，即使不想心服口服，却也无话可说。
　　至于路易斯，他觉得莫迪身上那种行云流水的气质，再舒服不过，再耀眼不过，不禁松了松领带，意识到自己竟然有些激动了。
　　多少年没有过了呢。
　　两边烤箱同时叮的一声响起来，还剩最后二十秒钟。两人飞快的摆盘。李承风恣意如风，花落满地。莫迪板板正正，却古朴自然，清新脱俗。
　　最后十五秒钟。莫迪这才拿起两支最雪白莹亮的桃花，轻巧地折了两下，放在盘子空着的凹陷处。
　　雪白的桃花立即带来了江南的春色，瞬间点亮了作品的灵魂。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润白桃花，清脆桃枝，山水佳作，七言绝句，水墨晕染一般的青绿浅紫的甜品，上面一朵朵小巧精美的梅花……这完全就是艺术品——赏心悦目，趣味盎然，超凡脱俗，秀丽如画！
　　李承风仿佛已经明白了什么，忽然发了狠，抓起莫迪剩下的桃花，猛地一扯，将花瓣洒在自己的作品上。
　　花瓣洋洋洒洒飘落，莫迪不紧不慢地拿来已经基本凝固的水信玄饼，一颗颗如同露水，又如水晶珠。他卡着时间，一个一个将水信玄饼露水珠放在那一个个小巧的浅绿梅花中……
　　花瓣落下，露珠闪烁。
　　画龙点睛，浑然天成。
　　计时结束，五分三十秒，比试结束！
　　久久无人说话。
　　实力碾压，莫过于此。
　　李承风向后踉跄了两步，忽然吼道：“端去给客人，客人还没评价呢！”
　　一开始没人敢动，李鹤言看着儿子，摇了摇头，示意送去，才有人端着两盘甜品出去。他们两人每人做了九个，其中六个装盘，三个留下。留下的目的是互相品鉴。
　　李承风这还是第一次如此不想去吃某种美食。
　　李鹤言先咬了一口莫迪的梅子苏，睁大眼睛：“嗯！”而后招呼另一个副主厨，“小文，你最会品鉴，快尝一个，评价评价。”
　　那个副主厨看上去很有文艺气息，隐隐有种风骨在，不像媚俗之人。他拿起另一个尝了一口，也是像是整个人被洗涤了一般，睁大眼睛，连连赞叹：“外皮脆而口感厚实，抹茶清香，紫薯清甜，奶香浓郁……爽而不腻，不腻而香，爽而不冷，不冷而温……真是十分完美，超乎想象！”
　　他又细品了一口，再次摇头赞叹：“这馅料……这馅料真是绝了！”
　　“酸甜可口，清香醉人……尤其是里面清口的梅丁，劲道的玫瑰花茄，还加了适当比例的盐吧……真是酸甜咸鲜，清脆劲柔，还有一种特别的自然气息，尤其是第二口还吃到了水信玄饼，香甜柔韧，冰凉爽口，这可真是……”
　　副主厨十分崇拜地看着莫迪，而后向李鹤言感慨：“果真是您亲自带进来的人，我们刚才……刚才太失礼了！”
　　他最终的评价只有激动万分的两个字：“好吃！”
　　莫迪心想：美食评论家用词真是……朴实。有些想笑，连忙向他回礼。
　　一众人涌上来：“我也要尝！”
　　李鹤言笑道：“哪有那么多给你们尝，要给我儿子留一个吧！”
　　“我不要！”李承风转身就要走，怒气凌人。
　　李鹤言抓住他：“你要尝，不仅要尝，还要好好想想！”
　　他又让那个副主厨去品尝李承风的梅子苏。
　　副主厨首先用筷子拂掉了上面的花瓣，然后又因为外形复杂，好不容易夹起来，送到口边的时候，已经因为筷子的力道，而使得酥脆的花瓣碎裂掉渣，想送入口中，却送了好几下，不知道该怎么送进去，最终只能大大张口，一口吞下去，被烫得流眼泪。
　　点这道菜的大多是女士，想一想女士那抹着口红的樱桃小口，像他一样张那么大……画面太美，估计当下就女神形象尽失，吓走约会对象。
　　李鹤言看了看副主厨，又看了看李承风，他不用说话，所有人都知道，李承风这份梅子苏的显著缺点了。
　　好看不好吃，有什么用？
　　
　　第41章
　　
　　而反观莫迪，特意把难以用筷子夹取的圆形，捏成了容易取得方形，原来这样的设计不仅是为了视觉效果，还是为了食用方便。
　　厨师们都是行内高手，自然一点就透。说实在话，李承风这道梅子苏做得不差，平时他们如果这样做，客人也会接受，甚至会觉得有趣，但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跟莫迪同样的梅子酥相比……就无法相比了。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艺术技术，皆是如此。
　　“尝尝。”李鹤言还在跟李承风说。
　　李承风极其倔强，但也拧不过，只得拿起最后一个梅子酥，很是不屑地咬了一口。
　　他的表情停止了一刹那，睁大眼睛。刚才他还觉得自己差的是那些花活——没画画，没写字，现在却……
　　莫迪脑内的系统不合时宜道：“您的美食增加了李承风好感度20，达成成就‘初识好感’！”
　　莫迪：“……”什么玩意儿……
　　然而，李承风可是一点有好感的表现都没有，气得面红耳赤，瞪了莫迪一眼，一下甩开李鹤言，大步走了出去，啪的一下砸上门。
　　大家面面相觑，莫迪心想：真好，第一天就得罪了李家的未来继承人。他无奈地摇摇头，拿了李承风的梅子酥，放入口中。
　　莫迪愣了愣，又品了品，而后若有所思，看向门外。
　　怪不得说李承风是天才。他心想。
　　这时送餐的人回报客人那边传来的战果：“一开始没人想吃小少爷的梅子酥……”
　　李鹤言喝道：“什么小少爷！叫李副主厨！”
　　“是是是。”
　　那人接着说，像是有点为难：“后来客人吃了之后……没人选李副主厨。”
　　战果尘埃落定，在这样一个技术和艺术为上的行业，莫迪赢得了入场券，还有众人的尊敬。
　　可是他却头疼起来：老板好像如愿了，但他被当了枪使，得罪了老板的儿子，该怎么办呢？
　　路易斯走过来，满眼笑意。莫迪也对他笑了笑，心想：这位大忙人跑来，肯定也不单是为了看他做饭。
　　嗯……将军笑意好像格外深，这又是怎么了？
　　系统又冒出来：“主人你刚才好帅。”
　　莫迪心想：又凑什么热闹。然后接着想：谢谢啊。
　　系统呵呵了两声：“主人你想我在凑热闹，我也是能听到的哦。我只是觉得，将军大人估计也被你帅到了呢。”
　　莫迪耳朵红了，心说：胡说八道什么。
　　“将军大人的精神力状态已经告诉了我真相！”系统傲娇道，然后哼了一声，“主人又贤惠又帅气，精神力又温柔又甜美，你已经被将军大人盯上了，这都不知道吗？”
　　刚才的对决稍微耽误了后厨的进度，好在能进李氏餐厅的人都水平很高，秒秒钟就能补救。李鹤言大笑着拍莫迪的肩膀：“就让那小子做你的二厨，哈哈哈，放心用他，不要手软！”
　　路易斯在旁边皱了一下眉头，然而没说什么，李鹤言小心地瞄了他一眼，对莫迪做了个好怕怕的姿势，笑着去监督手底下的小厨师们了。
　　莫迪觉得李老爷子真有意思，又安慰自己，好歹顺了老爷子的意思，至于他儿子……慢慢安抚总是可以的。
　　他陪着路易斯往外走，将军大人像是有些遗憾，摸了摸胃，笑道：“我没吃到。”
　　“嗯？”莫迪一想，知道他是在说梅子酥，觉得他这个样子跟平时很不一样，很有趣，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又不敢说一会就给你做，只好敷衍，“下次有机会……”
　　“今天就有机会。”路易斯说，“过会有个饭局。”
　　莫迪愣了一下，系统见缝插针，活泼地说：“要露馅了，露馅了哈哈哈。”搞得莫迪十分无语。
　　他只得说自己刚来，还不能做正餐，将军大人的菜品肯定要交给最高级的厨师，没准李老爷子亲自上阵。
　　“能点你做么？”路易斯停下来，笑了笑。
　　红玫瑰被他随意地别在了胸前，娇艳欲滴，带有一种暧昧的香气，莫迪不自觉吞了一口唾沫。
　　路易斯深沉地看了他一会：“我很期待。”
　　将军大人的眼神能秒杀众人，莫迪感觉心脏砰砰直跳，怀疑自己是不是要犯心脏病。
　　两个人感觉没走两步，就到了路易斯的包厢门口，客人已经到了，他必须进去了。
　　“对了，”路易斯快要进门，又折回来，“有话要跟你说。”
　　莫迪又开始心跳加速，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觉得自己好像病了。
　　“你今天……”路易斯低下头，沉吟片刻，勾起一抹笑意，温和地望着他，竟然像是有点不好意思，“真是……棒。”
　　莫迪脸瞬间红了，同时内心激烈道：脸红什么？几十岁大老爷们脸红什么？肯定被看出来了！镇静一些！
　　路易斯好像也有些不自然，摸了一下眉头，有点尴尬道：“那我先……”
　　莫迪连忙做了个请的姿势：“你去吧……”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都笑起来，觉得关系好像贴近了一些，将军没有那么高高在上了。莫迪没有平时那么沉稳，路易斯也没有平时那么深沉，这种融洽的感觉超越了阶层和某些其他东西，显得很温暖，也很舒服。
　　两个人你推我让地各做各的事去，只留下走廊上两个惊呆的军部路人。
　　路人甲，懵：“那是路易斯将军么……居然在笑。”
　　路人乙，懵：“还笑得很正常……一点也不肃杀，一点也不冷酷。”
　　路人甲，乙，脸红：“……”
　　——好帅。
　　两人充满期待地进了包厢，看到路易斯将军正襟危坐，冷酷肃杀，看着迟到的二人眼神如刀，威严霸气，如同远古杀神一般气场全开。
　　路人甲，乙：刚才一定是幻觉！
　　
　　莫迪暂时没有工作，在餐厅里面溜达，感慨着李鹤言的绝佳品味，不知道为什么，嘴角总是翘起来，意识到就赶紧扯下来，然而没多久又翘起来，搞得他不明所以，十分无奈。
　　没理由，纯开心。
　　他看到一道小门，好像是通向天台，于是好奇地走进去，沿着旋转楼梯向上走，果然到了天台，一开门，发现这天台还是个悬浮岛，十分科幻，看过去景色非常好。
　　然而天台的边缘上已经坐了个人——李承风把厨师服摔在一边，坐倒在地，看上去颓废而愤怒。
　　莫迪想了想，还是退了回去。虽然他挺想跟李小少爷握手言和，然而都说要给生气的人时间冷静，不然结果会很糟糕。
　　可是他退出去的时候发出了声音，李承风一下子扭过头来，双眼通红，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莫迪有点懵，心想：不是吧，气得眼睛都充血了？
　　李承风坐在地上，冷冷地看着他，好像又是不爽又是不甘。莫迪说了声“打扰了”，刚想转身走，李承风忽然站了起来：“你算什么？！”
　　莫迪愣了一下，不理解地看着他。
　　李承风愠怒地大步走过来，与他面对面，拳头紧握着，嘴抿成一条线。莫迪想要顾左右而言他，李承风却不给他机会，怒气冲冲道：“父亲很看好你，是么？”
　　他的声音中有种压抑着的痛苦，像是沉积已久。莫迪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又逼近了一步，眦目欲裂：“他觉得你比我强，你能代替我，是不是？他觉得我特别不争气，只会给他丢脸，是不是？！”
　　莫迪无话可说，只能皱了皱眉：“不是的，李大师很……”
　　“我就是不喜欢厨艺！”李承风自说自话地扭过头去，“为什么，我为什么就要按照别人安排好的人生……”
　　莫迪有些头疼，心说：他一点也不擅长跟感情有关的事情啊，当个情绪垃圾桶还行，但是要是需要开导别人，安慰别人，真是一窍不通。
　　而且李承风豪门出身，天赋异禀，又是李鹤言独子，根本是众星捧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还要愤怒，那些投胎没投好，饭都吃不上的人上哪说理去？
　　但莫迪不可能教训他，只当李小少爷是被惯坏了，感觉非常尴尬，只能尽量找话说：“我觉得，你不会不喜欢厨艺……吧。”
　　李承风瞪着他，哼了一声：“你知道什么？！”
　　莫迪有种想揍他的冲动，但是涵养好，忍下来了，耐心道：“我尝了你做的梅子酥。”他考虑了一会，说，“我觉得你是个天才。”
　　李承风又想表达不屑，莫迪却接着说：“不是因为你的技艺——当然，你的技艺也很娴熟。也不是因为你的创意。”他没说创意怎么样，因为李承风的创意实在是有些太不实用，接着说，“是因为别的东西，很重要，不，可以说最重要的东西。”
　　李承风瞥了他一眼，满脸：什么鬼话，无聊，烦人，神经病，滚滚滚。
　　莫迪真的有些不想忍了，觉得自己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过，还来哄孩子，然而，想到自己在那份作品中感受到的东西，只能硬着头皮说：“你很大气，也很快乐。”
　　“你在作品中倾注的精神力，能给人非常大的震撼力——愉快、享受、自由、热情、开朗、豪爽……你在创造的时候是很开心的，而且你的这份心情，能够很强烈地传达给品尝者。”
　　“厨师注入作品的精神力是他的灵魂，”莫迪说，“我说你天才，不是别的，是你有一颗天才的灵魂。”
　　李承风就是那种祖师爷赏饭吃的人，哪怕煮一碗糖水，也能用灌注的精神力打动人心。
　　李承风的背影僵住了，半晌才回过头来看着他，满眼震惊，还有一丝茫然和难以置信。
　　
　　第42章
　　
　　莫迪叹了口气，想起李鹤言的鼎力帮助，继续说：“你父亲对我有大恩，我无以为报，他最关心的就是你，最骄傲的就是你，也许你以为自己是被束缚在了既定的道路上，实际上不是的。或者说即使是的……”他顿了顿，“其实你只是以为自己不愿意，内心深处，你其实有可能……非常开心。”
　　“这是你选择的道路，只是你没有意识到罢了，你向往的自由并没有被限制，你……一直都是自由的。”
　　这下李承风真的愣住了，整个人像条被雨水打湿的狗。
　　莫迪心想：李大师，我只能帮您跟您儿子说这么多了，剩下的就要靠他自己了。于是摇了摇头想走，李承风却一把拽住他，莫迪询问地看着他，李承风低下头，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闷闷地装着凶狠道：“你到底跟我爸有什么交易，是不是专门来说教的？”
　　这人还在装凶，莫迪不禁无语，只是在心里想：傻叉孩子。但是很有教养地没说出来。最终，他想出了一个好听的说法：“我只是被你的作品打动了。”
　　然后被你这种随便浪费天赋的行为打败了。
　　“嗯？”莫迪抬了抬手腕，用眼神示意他放手，李承风像是还想说什么，却怔怔地想不出来，一时间有点呆。莫迪只好耐着性子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笑道：“我先回去了，你也别耽误工作。”
　　——你爸养你不容易，好歹别再那么熊了吧，少爷！
　　然而这句只是在心里说了说，肯定不能说出口。
　　莫迪走出天台，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应该是讨好了小少爷的，起码两个人没那么大仇怨了。
　　还是要与人为善。莫迪心想，溜溜达达走回去了，只留李承风一人在天台，直愣愣地吹着风。
　　
　　那一天莫迪又做了几个菜，李鹤言似乎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做没做路易斯他们包厢的菜品。而后，他三点去接莫飞，把莫飞接过来放在一边接着工作，感觉第一天适应得不错，顺利融入，颇得人心。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李小少爷终于吹风回来，一身寒气，往莫迪身边一戳，满脸无生趣，恨不能翻着白眼说话：“说吧。”
　　莫迪疑惑了一会：“什么？”
　　李承风顿时满脸仇恨，咬牙切齿，好像在说‘你装，你再装？’，莫迪明白过来，小声说：“你要我给你活儿？你真的给我做二厨？没关系的，我就是一说，你不当真也……”
　　李承风简直要气疯了，火冒三丈地夺过菜刀，像一阵旋风一样指挥着机器人打下手去了，切着菜，气势像砍人。
　　莫迪看着他想笑，觉得李小少爷也不只是熊，还是挺有意思的。
　　
　　八点下班，餐厅派车送他，莫迪满足到不行，感恩福利政策。快睡觉的时候，一张照片传到了莫迪的光脑中，转自杰瑞，转自卢克，转自路易斯。
　　莫迪：“……”
　　那是一张清晰典雅的照片，特别选过的构图，特别选过的水晶花瓶，特殊选过的半满营养液。火红的玫瑰被精心修剪，插在瓶中，如张扬火焰，灼伤人的眼膜，十分动人心魄。
　　莫迪看着这张照片，一时产生了一些难以理解，难以描述的感情，而后又收到一条短信。
　　同样是转自杰瑞，转自卢克，转自路易斯，只有两个字。
　　晚安。
　　莫迪的嘴角又禁不住提起来，躺倒在床上，对着电子屏一个劲的看，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两个字特别的意味深长，他感觉特别开心。
　　然后就只顾着乐，完全忘了回信息。
　　
　　第二天，军部。
　　路易斯将军周围气压特别低，眼圈竟然有些青黑，满脸暴躁，青筋突起，仿佛随时要拿极品鸡血石镇纸把手下们一个一个打得头破血流。
　　属下们战战兢兢，噤若寒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军部史上最严厉的清肃贪腐浪潮之一，原因很可能就是因为某个人……不爱回短信。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莫迪的日常就是送孩子上学，上班，带另一个孩子，然后休息时间接孩子，再回来继续上班，继续带另一个孩子，然后下班带自己孩子回家，每一天，周而复始。
　　转眼过了快小半个月，莫迪终于把李承风这个熊孩子收拾得有点人样，大大松了一口气，而后就在每天的忙碌中，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缺的这一点东西太过模糊，以至于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找出答案。
　　他这个人没事不太爱说话，有心事也不习惯跟人聊，以至于整个人越发深沉起来，走路都带着思想者的气场。
　　越发深沉的还不止他一个人。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莫迪把小飞接回来，两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的沙发上，无聊地开着电视，一起深沉，双双做出思想者的动作。
　　李承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见已经有人了，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转身就想走，又看到是莫迪父子，顿了顿，走回去，找到一个远一些的沙发，用精神力操控着电视，飞快地一个又一个的换台，一边莫名其妙地观察二人。
　　这是装什么雕像呢？
　　“这都是些什么破节目？！”李承风发现没人理他，于是大声抱怨，看着莫迪父子二人笼罩在低气压中，终于忍不住，朝他们俩挥了挥手，“喂，喂你们俩！”
　　莫迪拿着光脑，无意识地翻着短信：没有新信息。
　　他叹了口气：“干嘛？”
　　李承风不满地伸过头去：“看什么呢？就你这破光脑还看呢，能看出花来么？”
　　莫迪根本不想跟他讲话，挥了挥手，示意熊孩子自己玩去。
　　“嘿！”李承风愤懑不已，看见莫迪光脑上有张红玫瑰的照片，好像在哪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于是接着疯狂换台玩，一边偷瞄着他，觉得此人怎么看怎么烦，真烦人。
　　莫迪漫无目的地翻着光脑，又翻到那些转自杰瑞，转自卢克的信息。犹豫了一会，点了一下回复。
　　他想打几个字，然而又觉得，如果被杰瑞误以为是发给他的怎么办，于是将目光看向了最后两条信息，只有这两条信息里有‘转自路易斯’，而且还有他的号码。
　　莫迪点开路易斯的短信发送界面，再次犹豫，输了几个字，又快速删掉，循环往复几次，觉得自己特别荒唐，不禁无奈地笑了两声。
　　他这是做什么呢？
　　将军找他有事，肯定会找他，既然没事，将军那么忙，他不应该随意打扰……吧。
　　大概是太阳晒太多，脑子有些昏了。莫迪摇了摇头，想要清醒一些，却更觉得心里更空，有种微妙的冲动，抓心挠肺，翻江倒海。
　　他又叹了口气，非常不解，只能归结于男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也许过去就好了。
　　他没有注意到，莫飞在旁边像较劲一样，跟李承风拼谁用精神力换台快，李承风换一个他就换回去一个，两个人用眼神战斗，打得不可开交，无比热烈。
　　最终，莫飞玩得没意思了，萎靡地缩成一小团，像是被雨水淋成一小条的流浪猫，显得特别可怜。
　　李承风一下子换台特别顺畅，惊愕地看了莫飞一眼，心说：怎么了？不会要跟老爸状告他欺负小孩吧？然而观察了好一会，莫飞根本没心思搭理他，李承风只得皱着眉头，觉得这俩人好像都得了以为沉默真能掉金子的病。
　　这都半死不活的，究竟是怎么了？
　　莫迪和小飞像是响应他，同时半死不活地叹了口气，李承风被他俩叹气叹得浑身不舒服，赶紧从沙发上跳起来，把外套摔在肩膀上，一脸看到神经病的表情走出去了。
　　莫迪：“人生真是寂寞。”
　　莫飞也跟着愁眉苦脸。
　　
　　对比于莫迪莫名其妙的苦恼，莫飞的苦恼显然更具象化，更急迫，更令人烦躁。
　　第二天。
　　“爸爸再见。”
　　第一军小校门口，莫飞笑着向莫迪挥手，直到看着莫迪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往学校里面走，脸色渐渐沉下去。
　　旁边果然有同学在议论他：“你没说错，那小子真的是他爸送他来上学，他们家没有司机吗？他爸怎么也不开车啊？”
　　“你没听小约克逊说吗？他是骗了校长才进来的，实际上根本就不行，只是我们现在还没上实践课，所以他还没露馅而已。”
　　“不是吧。”一个女孩子反驳道，“我还在新闻上看过他呢，说他制伏了绑匪，是个天才！”
　　孩子们都不说话了，疑惑地看着莫飞，神态各异。提到新闻的女孩子向莫飞挥了挥手：“嗨，早上好！”
　　莫飞也笑着挥手：“早上……”然而，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了，那人力气很大，令他瞬间以为自己骨头碎了，同时，一个慢条斯理，油腔滑调，显得不怀好意的声音响了起来：“洛瑞啊，新闻上的东西你也信吗？”
　　莫飞顿时气血上涌，眼神猛地冰冷起来！
　　
　　那人接着笑道，“你的好朋友凯丽家不就是做新闻的吗，新闻里有几条是真的？不就是为了一个噱头……”那人漫不经心地把莫飞的肩膀扳过去，面朝着他，歪头坏笑道，“何况，谁能知道具体情况究竟如何？指不定那些绑匪是他爸的兄弟，要帮自己儿子上头条呢。”
　　莫飞大脑中好像一下炸了，压抑已久的火气立即往上冒，他使劲挣了两下，却挣不开，只得恨恨地瞪着对方，露出阴冷凶狠的眼神。
　　那是个金发灰眼，有种邪里邪气的贵公子气质的少年，比他高三个年级，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而且还是雅利安人血统，天生比亚裔强壮，在制服下看着瘦，实际上经过军小的训练，小小年纪就有一身腱子肉，手劲更是惊人。
　　“小约克逊，你以为你胡说八道几句，就能改变事实么？”莫飞愤恨地冷冷道，“有本事就找个跟你一样个头的人去，我没空理你！”
　　“可惜，我特别有空理你。”小约克逊勾了他的下巴一下，不顾莫飞厌恶地把头扭向一边，凑到他耳边冷笑道，“只要你肯叫我兰斯，我就不搭理我那蠢叔父的话，不帮他在学校造你的谣，毕竟，你的母亲，我的新婶婶艾琳女士，我还是挺喜欢的……呵呵。”
　　莫飞火冒三丈，狠狠跺了他的脚背一下，趁着小约克逊吃痛，抽出手腕，身手利落，力气极大地用手肘捅在了小约克逊的肋骨上，目光不符合年龄地冷厉，声音中也带上了狠意：“别再让我听到，你的嘴里提到我父母……”
　　小约克逊直接一个过肩摔，狠狠将莫飞掀翻在地，居高临下地冷笑道：“找死！”
　　莫飞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目光冰冷地望着他，握住了旁边一块尖锐的石头。
　　
　　同一时间，莫迪在电车上百无聊赖地刷着光脑，忽然手机一震，弹出一条信息，来自杰瑞。
　　他心猛跳了两下，飞速点开，却真的只是来自杰瑞，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莫迪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一会，才有点没精神地回信息：好的，什么时候？
　　
　　军部办公室中。
　　杰瑞坐在路易斯的办公桌上，给他看莫迪的回信：“看，人家是会回短信的，只是不回你的而已。”
　　路易斯面如冰霜，握紧拳头，冷冷看着他，浑身散发着想要杀人的恐怖气场。
　　杰瑞赶紧缩了两下，心说：才半个月，军部就倒了十几个中级军官，牵连了无数下级军官，甚至还扳倒了一个大老虎，表哥大人您拿那些贪官污吏出气就算了，不要这样看着他好吗？
　　杰瑞同学自认为是守法良民，即便是以前守着中央财政官这么一个肥差，也是谨遵家风，不拿国家一针一线的清流表率，他可不想被怒火烧成渣！
　　于是前中央财政官胆小如鼠道：“不然，你再给他发一条呗，没准上次是他睡着了，没看见，第二天看到就忘回了呢，这种情况很常见的。”
　　路易斯如同森寒冰山，又如同隐怒的火山，冰火两重天，仿佛随时要毁天灭地，可怕到不行。
　　杰瑞这下真的要哭了：“那你……你你你你直接去找他总行了吧，他就在李氏餐厅上班，堵人的事情你不是做过了么？再来一次啊霸道将军！”
　　路易斯板着脸，怒气凛然地盯着桌子上的鸡血石镇纸，似乎想用这个把杰瑞砸死。
　　“嘤！”杰瑞终于再也受不了，抹着眼泪破门而出，像个小媳妇一样逃跑了。
　　路易斯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闭了闭眼，烦躁地掐着眉头。
　　看什么看？他在意么？！
　　一个连短信都不回的人！
　　哼！
　　
　　第一军小。
　　孩子们看到莫飞跟小约克逊真的打起来了，害怕的害怕，看热闹的看热闹，还有跑去告诉老师的，一时间十分混乱。
　　小约克逊被石头砸中了腹腔，往后闪了闪，咳嗽了两声，狞笑了一下：“不知好歹！”猛地上前，把刚爬起来的莫飞又是一个过肩摔，恨不能砸入地面，他一脚踩住莫飞的手肘，用力捻了捻，听到了碎裂的声音，“疼吗？嗯？！我问你疼不疼？！”
　　莫飞趴在地上，死命咬牙忍着，一字一顿道：“垃……圾！”
　　“你说什么？！”小约克逊提高音调，忽然阴狠一笑，“你是不是以为你还能伤害到我？可惜，你疼得要死，我可是一点事儿也没有！”
　　忽然他的制服中金光闪了闪，一片金色的金属片如同有生命一般，从他的领子游曳出来，像条蛇一样卷在他的肩膀上，而后像是金子凝固一般，从头到脚渐渐变形，成型，最终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小机甲，金色的双眼高傲地俯视着莫飞，如同最完美的艺术品。
　　这场面引起周围一阵惊呼：“那不是那个电影……《超s机甲》里面的金色太阳号么？”“这种周边全联盟只有一百个啊！你怎么弄到的？！”
　　莫飞也惊异地望着那个小机甲，眼睛一下直了，那小小的机甲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如同金色的雕像，如同金色的神祇。
　　“太阳号……”他无法克制地流露出羡慕和渴望，然而很快咬住牙压抑下去。
　　他不需要，他才不羡慕，他才不需要那种东西！
　　这种机甲周边可以变形，传说还有b级机甲除了攻击能力之外的全部功能。《超s机甲》系列风靡全星际，能够拥有一个不会动的金色太阳号机甲模型，从好几年前就是莫飞的梦想，然而，他早已习惯了在父母面前压抑自己的需求，而零用钱又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买得起昂贵的机甲模型，因此只能将渴望压在心底。
　　而眼前的，是超越单纯的机甲模型好多好多个等级，拥有真正的机甲的强大能力的流体机甲模型，如果能给莫飞一个这个模型，他恐怕能开心得连续一年不睡觉，每天欢呼二十四个小时，终生收藏，然后传给自己的孩子。
　　可他在不断说服，甚至催眠自己：我不需要……我才不需要那种玩具！
　　“有……什么了不起的？！”莫飞咬着牙说，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用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慢慢爬起来，“我才……不稀罕！”
　　“哦，是么？”小约克逊邪笑道，“不稀罕也没关系啊，不过是个物件，我也不怎么稀罕。”
　　“但如果我说，可以送给你呢？”
　　小约克逊笑起来，一瞬间，竟然有种惊艳绝决的效果，仿佛他真的是一个金光四射，热情慷慨的贵公子。
　　莫飞咬着牙，握着拳往教学楼走，他发誓，他不想听，不想停下脚步，不想显示出自己的任何渴望。然而，身体却像是自己做了决定，他无法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背影看上去好像已经认输。
　　一瞬间，莫飞感觉到了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孤寂和苍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觉得仿佛一瞬间心脏都被掏空。
　　小约克逊满意地大笑起来，转着圈欣赏他的姿态：“好啊，好啊。哎，你不是说你不稀罕的吗？现在怎么了，又稀罕了？真是……哈哈哈哈哈！”他拿机甲模型在莫飞面前晃了两下，故意羞辱他，“怎么又不走了？你的骨气呢？不是说穷人骨头都很硬吗？你只有这一个优点了，可别抛弃啊！”
　　莫飞怒火中烧，冷着脸，大步接着往前走。
　　“哎，我真的可以送给你的。”小约克逊在他背后说，“我这个人，呵，多么团结同学，爱护后辈啊。”他冷冰冰地笑了一声，语气中带上了一种毒蛇一般的险恶，一时间，竟然与他的叔父如出一辙，“只要你……”他眯着眼睛，颇为享受地想了想，终于懒洋洋地得出答案。
　　“只要你跪下来……磕头求我！”
　　莫飞猛地停下脚步，忽然转身快速地走回来。
　　小约克逊眼中简直要发出绿光：“哈哈，好啊，来求我啊，你这个……”
　　莫飞一拳砸在他脸上，小约克逊顿时倒在地上。莫飞冷静地扑上去，骑在他身上，一拳一拳，冰冷地，面无表情地，精准狠绝地……往他脸上招呼！
　　
　　莫迪接到学校的电话，说小飞跟人打架，要他赶紧去学校的时候，正在让李承风把插在三明治上的水芹菜换成迷迭香，当下就震惊了：“什么，打架？！”
　　莫飞怎么会打架？这孩子都快乖得像猫一样了！
　　他立即请了假，去学校接小飞，李承风在后面大吼：“干什么去？我下午还有事得请假，要你顶着呢！”
　　莫迪甚至没来得及回答他，就跑了出去。
　　到了学校，他一看到孩子，心脏像被直接捶了一拳。
　　“小飞，”他蹲下来，甚至有点不敢上前，招了招手，“过来。”
　　莫飞犹豫了一会，显得非常羞愧难当，低着头走过来：“爸，对不起……”
　　莫飞眼睛青了一块，脸肿了，嘴角也破了，走路一瘸一拐，喷了消肿止疼的喷雾，伤痕正在以可见的速度变轻，也许过一会就能恢复如常，但是可以想象，在上药前会是什么样子。
　　莫迪眼睛一下就红了，忽然觉得特别难过，站起身来，把小飞紧紧揽在身边，方式想要用力量让他不要害怕，而后，看向两个班主任老师和他们身边的那个孩子。
　　金发，灰眼，大概有十一二岁，身高将近一米七，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乍一看竟然比莫飞还要严重一些。
　　莫飞跟这个孩子打架？这孩子比他高一个头还多，块头将近是他的两个！小飞可能跟他去打架？如果不是看着孩子伤得也不轻，应该叫莫飞被人揍了一顿还差不多！而且还是大块头大个子高年级的，欺负刚入学的豆芽菜一样的小孩！
　　莫迪一时间有点控制不住，心绪翻涌，感觉胸腔中在闷痛。
　　金发灰眼的孩子冷冷看着他，忽然勾着嘴角笑了一下：“嗨，被我叔父抢了老婆的残废。”
　　莫迪火气一下上来，顿时明白这一架是怎么回事。
　　……那是约克逊的……侄子？
　　他的气场一下凌厉起来，把两个老师吓了一跳。
　　莫飞连忙害怕地抱住父亲的腿，生怕自己的前军人老爸一生气，上去直接把小约克逊拍死：“爸，你别听他的，他就是个……”
　　莫迪胸腔起伏着，手却轻柔地抚摸着小飞的头发，本来想要说什么的老师们越发不敢出声了。
　　这两个老师，一个是莫飞班的班主任，一个是小约克逊班的班主任，赶去拉架的时候，两个人就被莫飞打架的样子吓了一跳，明明那么小一个人，却有一种恐怖的威慑力，尤其是被拉开的时候，一瞬间的眼神竟然让人背后发冷。
　　小约克逊的班主任马克老师，是收了约克逊家的钱的，非常偏向小约克逊，可是莫飞又是路易斯将军亲自办理转学的孩子，而且莫飞的班主任安娜，是个艳丽又霸气的女神级人物，出了名的凶狠、彪悍、护短。
　　马克哪一边也得罪不起，真是有点欲哭无泪，求告无门，心说怎么自己就当了这个班主任呢？说好的精英学校班主任只要负责当保姆，然后收钱就好了呢？
　　而且约克逊家的大人怎么还不来？听说莫家的家长平时都是坐电车的，却赶来得特别迅速，约克逊家能开飞行器的家长都躲到哪里去了？！就这么没时间管孩子么，连秘书都不派过来一个？！
　　“老师，”莫迪终于平息了一些，跟安娜老师说了几句，而后冷着脸坐到一边，看了看小飞，又看了看小约克逊，面无表情，“说吧，经过是怎么回事？”
　　小约克逊还想坏笑着说两句什么，却一下对上了莫迪没有什么温度的目光，心中一凛，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跟自己叔父说得不太一样，一点也不像个……窝囊废啊。
　　他心中无数弯弯绕绕，转了好几圈，露出了几丝阴险。
　　莫迪冷声道：“说啊。”
　　
　　带着小飞走出学校的时候，莫迪有种身心疲惫的感觉。父子二人坐进等着他们的车里，无人驾驶，自动导航，一下子像是进入了一个无声的世界。
　　兰斯·约克逊是一个狡猾又阴险的孩子，从小有一种耀眼又凶狠的天性。他一开始咬定是莫飞要抢他的机甲模型，还拉了好几个学生，说是目击者，看到莫飞先动的手，小约克逊是不得已才还手，显然是已经对过了口供。
　　好在后来莫飞找到了给自己做证的人，是一个叫洛瑞的小姑娘，母亲身居高位，交际能力也很强，原原本本，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而后客观又不偏不倚地说：“我记得事发现场距离十多米的地方，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按那个角度，应该能记录全部的事情过程。”而后向男老师笑了一下，“对吧，马克老师。”
　　
　　第43章
　　
　　马克立即汗如雨下。
　　安娜老师勾起一抹冷笑：“是啊，马克老师，您刚才好像押着录像，自己先看了一遍，能不能展示给大家看看？”
　　马克左右为难，他靠关系进来，还以为得到了无脑铁饭碗，哪知道这里的小学生都能吃人不吐骨头。他顿时深觉以自己的智商，估计没法继续在这里当保姆。
　　监控他第一时间就看过，然而录像中，是小约克逊先去抓莫飞的手，而后莫飞似乎做了一个小动作，但是特别巧妙地避开了摄像头，根本无法判断，而后小约克逊就把莫飞摔在地上，两个人正式开始动手。
　　无论怎么看，小约克逊都不占理，他收了约克逊家的钱，当然不想提这一茬，可是现在前有狼后有虎，由不得他不肯。
　　而小约克逊看到，录像中莫飞利用了特殊的角度，用胳膊肘捅他那一下之后，看着莫飞的眼神更加阴森渗人，勾起一丝兴味盎然的笑意。
　　莫飞则非常镇定，目不斜视。
　　马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明明不是个教徒，却临时开始抱上帝脚，无声道：阿门阿门阿门。
　　“事实证据俱在啊，”安娜满意地抱起胳膊，“按照校规处理吧。”
　　校规跟军队规章制度差不多，基本方针是各打五十大板，先动手的，年纪大体格高的额外多罚，两个人强制一起，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扫校内卫生一个月，必须想方设法和好，再打架惩罚加倍，严重的按照违反军事命令，直接开除。
　　莫迪质问安保为什么那么晚才到的问题，而后心想：不能明着打，难道不会暗中欺负？
　　可是只要莫飞还在学校里，就随时可能碰到小约克逊，莫迪又不可能安排一个人随时随地保护儿子，实际上对于那些阴险的小动作，莫飞还是防不胜防，无力反抗。
　　莫飞与小约克逊相比，是一个绝对的弱者，起码在莫迪眼中是如此。他忽然思维放远，心想：难道在社会上弱肉强食，在学校里也只能遵循丛林法则？
　　他该告诉他的孩子：惹不起也躲不起，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吗？
　　的确，也许当弱者长出了爪牙，亮出了狠辣的一面，就会脱离弱者的地位，可是他真的希望自己的孩子这么小，就不得不磨尖爪牙，投入到阴暗凶狠的争斗中去吗？
　　他觉得自己想得有些远了，又觉得天下父母心，难以不深思。
　　他的孩子只有七岁，应该像刚冒出芽的青草一般清新细嫩，自然快乐，平安健康。
　　
　　领了惩罚后，莫迪决定先带小飞回餐厅，出学校的时候，安娜老师摸了摸莫飞的头发，嘱咐了他几句不可以冲动，要遵守规矩之类的话，很可靠地对莫迪笑了笑：“放心，我会多留意小飞这孩子的。”
　　她皱起秀气的眉头，看向不远处靠在阴影中的小约克逊，压低声音：“今天的事情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回去也不要怪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笑着摇了摇头，“你要相信孩子。”
　　莫迪当局者迷，不明所以，诚恳谢过安娜，心想起码这个学校中还有人护着小飞，不像上一所学校，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老师。
　　在回去的路上，莫迪看向小飞，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儿子就是一朵小白花，惹上一匹狼，又不能不去上学，告老师会被鄙视，躲着也会被堵，还会被看不起……于是，心疼地摸着小飞的嘴角，看着伤好得差不多，不太能看得出来了，总算松了口气，正色问他：“下次还这么冲动吗？”
　　莫飞低头认罪，然后缩成一团，要哭。莫迪这个儿控立刻没办法了，硬着心说：“他以后再找你麻烦，你可以不直接去告老师，但你要告诉我，你的事对我而言都是大事，一字不落，都要跟我说，明白？”
　　莫飞立即像小狗一样连连点头，委屈地哼唧了一声，扑上来抱着莫迪的腰，窝到他怀里，不小心撞到了眼角，特别夸张地嘶了一声，莫迪心疼得不行，忙给他吹伤口，心情起伏不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忧郁。
　　
　　车子停在李氏餐厅门口，莫迪看到几个路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目光也被餐厅大门口一辆黑色跑车吸引了，猎豹一般流畅的线条，充满了速度感和力量感，车上还靠着一个只看侧影就很显眼的男人。
　　莫迪带着小飞下车，看着那男人觉得十分眼熟：黑发蓝眼，高大深沉，一身黑风衣，抱着胳膊，眉头紧皱，像是略微焦躁，躁动不安。
　　不是路易斯的面孔，但是路易斯出现在人前的时候，也经常不是用本来的脸，他的精神力遮罩每一次都有微妙的不同，出现的面孔自然也不尽相同。
　　莫迪打算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如果不是……也不必尴尬。
　　然而，他走到一半，光脑响起来，是杰瑞的电话：“莫迪呀。”
　　莫迪只得停下来：“喂，杰瑞？”
　　“嗯哼。”光听声音，就能想出杰瑞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愉快地像是要飘到天上去，唱歌一样说，“哎，告诉你一个八卦，我哥好像在虐了半个军部……咳，以及我之后，终于忍不住，还是舔着脸跑去找你了呢。”而后补充道，“虽然你不回短信，还根本不搭理他，你说这是不是真爱？”
　　“……”莫迪有些无语，“我……不搭理将军？”
　　借他十万个单子他也不敢，更不会。
　　然而提到短信，他终于想起半个月前的玫瑰花照片，还有晚安，自言自语：“我没回吗？”
　　有种人看完之后，用意念回复，然后就放下不管，还以为自己回过了——莫迪就是这种人，这是只习惯打电话，而且地位比较超然，不必在意别人脸色的那种人，经常会出现的症状。
　　“是的，”杰瑞同情地说，“我知道你想什么，就是那个。”
　　“我哥当天没收到你的回信，好像一晚上都没睡，第二天就回来血洗军部了，然后这几天有空就在那里翻信息，哎，睡觉都把光脑放在枕头旁边，啧啧啧啧。”
　　莫迪好像看到了那场面，无奈地想说：别逗我了。然而，对面疑似路易斯的男人却在此时看到了他，身形顿了顿，立刻大步走过来，那笔直如走正步的步伐，身后气势汹汹的黑风衣，以及脸上堪称肃穆的表情……纵然换了张脸，也没有谁还有这样的气场了。
　　“将……路易斯？”莫迪略微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
　　路易斯看了看他的通话界面，又看向莫飞：“还不到三点呢。”莫飞仰着小脸，无比兴奋、紧张，还有一种微妙的，仿佛围观别人谈恋爱的神情，路易斯下意识笑了一下，习惯性地说半句留半句，意思是：怎么没放学就把孩子接回来了？
　　电话里的杰瑞兴奋得直抽了一口凉气：“呦！老夫老妻对话既视感啊！”
　　路易斯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电话就断了。
　　
　　电话另一边的杰瑞：“……”
　　摔！大家是亲戚就可以随便挂电话？有没有礼貌？！精神力高了不起啊！傲娇！闷骚！口嫌体正直！
　　
　　莫迪对着断了的通话界面还愣了一会，只能解释：“请了几个小时假。”他看了一眼莫飞脸上的伤，又说，“可能下午也得请假了。”
　　“怎么回事？”路易斯蹲下来，检查着莫飞的伤口，莫飞耳朵发红，左躲右闪，路易斯笑了一下安抚之，趁着莫飞脸红发愣的时候，捏住他的下巴，渐渐眯起眼睛，“打架了？”
　　莫迪不想说真话，免得路易斯觉得自己帮莫飞联系了那么好的学校，莫飞却被同学欺负，显得很忘恩负义，还可能让将军心情也不好起来。
　　“他……”莫迪看着小飞，一脸正直地说，“摔了一跤。”
　　莫飞顿时感觉像吞了苍蝇：“……”
　　路易斯满脸质疑。
　　莫飞只得睁大纯真清澈的眼睛，全力装成一个能够平地摔跤的傻白甜：“嗯，我摔了一跤。”同时内心泪流满面：天塌了，地陷了，在男神心中没形象了，现在人设是弱智儿童了。
　　路易斯对于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显然并不买账，却体贴地没说出来，摸了一下莫飞额角上浅浅的伤痕，故意不去看莫迪，显得十分淡定，十分正经，十分不经意地问道：“哦，那下午去哪？”
　　莫迪的答案是回家，来餐厅只是为了把公车送回来，然而，感觉将军有安排，于是不敢随便开口。正在这时，莫飞忽然看到对面商场的一幅全息效果的海报，惊叫一声：“金色太阳号！”
　　那是一个相当豪华的大型商场，如同一座小城市，最显眼的地方就是那副海报：超s机甲主题，家庭机甲对战大赛。好像是最新一部电影的宣传活动，通过三场竞赛，最终获胜的家庭，能够获得一个金色太阳号流体机甲模型——就是小约克逊的那个金色小机甲。
　　莫迪想到什么，眼前一亮，然而又觉得不太靠谱，而莫小飞同学顿时眼睛都直了。
　　刚刚在学校看监控，那个流体机甲模型虽然小小的一个，但好像的确是十分先进的科技，有很强大的功能，如果可以，莫迪也想给小飞买一个，但他们怎么可能获胜呢，毕竟是什么……
　　莫迪看着路易斯，眼神几乎有点要放光。
　　机甲啊。
　　顿时，路易斯在他眼中被加上了各种光环：军神，将军，精神力最高纪录保有者，联盟第一机甲驾驶员……
　　不不不，太麻烦他了。莫迪心想。将军日理万机。
　　但另一个想法不合时宜地冒出来，是杰瑞的声音：他是专门来找你的，专门，来找你，的。
　　理智又发话：不不不，杰瑞一向那么夸张，怎么可能。
　　杰瑞的声音：专门来找你的……
　　路易斯心思如电，顿时了然，也望向那个海报，半晌挑了挑眉：“……电影？”
　　虽然是火爆全星际的机甲题材电影，他这种老干部式的角色，却也几乎是听都没听说过。但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关键，指了指海报上的金太阳号，问莫飞：“想要？”
　　莫飞还不敢点头，他在面对自己的欲望时，第一反应永远是压抑，以免被厌烦、嫌弃。
　　路易斯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走。”
　　莫迪和小飞一致看着他，不明觉厉，又不敢问。
　　马克立即汗如雨下。
　　安娜老师勾起一抹冷笑：“是啊，马克老师，您刚才好像押着录像，自己先看了一遍，能不能展示给大家看看？”
　　马克左右为难，他靠关系进来，还以为得到了无脑铁饭碗，哪知道这里的小学生都能吃人不吐骨头。他顿时深觉以自己的智商，估计没法继续在这里当保姆。
　　监控他第一时间就看过，然而录像中，是小约克逊先去抓莫飞的手，而后莫飞似乎做了一个小动作，但是特别巧妙地避开了摄像头，根本无法判断，而后小约克逊就把莫飞摔在地上，两个人正式开始动手。
　　无论怎么看，小约克逊都不占理，他收了约克逊家的钱，当然不想提这一茬，可是现在前有狼后有虎，由不得他不肯。
　　而小约克逊看到，录像中莫飞利用了特殊的角度，用胳膊肘捅他那一下之后，看着莫飞的眼神更加阴森渗人，勾起一丝兴味盎然的笑意。
　　莫飞则非常镇定，目不斜视。
　　马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明明不是个教徒，却临时开始抱上帝脚，无声道：阿门阿门阿门。
　　“事实证据俱在啊，”安娜满意地抱起胳膊，“按照校规处理吧。”
　　校规跟军队规章制度差不多，基本方针是各打五十大板，先动手的，年纪大体格高的额外多罚，两个人强制一起，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扫校内卫生一个月，必须想方设法和好，再打架惩罚加倍，严重的按照违反军事命令，直接开除。
　　莫迪质问安保为什么那么晚才到的问题，而后心想：不能明着打，难道不会暗中欺负？
　　可是只要莫飞还在学校里，就随时可能碰到小约克逊，莫迪又不可能安排一个人随时随地保护儿子，实际上对于那些阴险的小动作，莫飞还是防不胜防，无力反抗。
　　莫飞与小约克逊相比，是一个绝对的弱者，起码在莫迪眼中是如此。他忽然思维放远，心想：难道在社会上弱肉强食，在学校里也只能遵循丛林法则？
　　他该告诉他的孩子：惹不起也躲不起，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吗？
　　的确，也许当弱者长出了爪牙，亮出了狠辣的一面，就会脱离弱者的地位，可是他真的希望自己的孩子这么小，就不得不磨尖爪牙，投入到阴暗凶狠的争斗中去吗？
　　他觉得自己想得有些远了，又觉得天下父母心，难以不深思。
　　他的孩子只有七岁，应该像刚冒出芽的青草一般清新细嫩，自然快乐，平安健康。
　　
　　领了惩罚后，莫迪决定先带小飞回餐厅，出学校的时候，安娜老师摸了摸莫飞的头发，嘱咐了他几句不可以冲动，要遵守规矩之类的话，很可靠地对莫迪笑了笑：“放心，我会多留意小飞这孩子的。”
　　她皱起秀气的眉头，看向不远处靠在阴影中的小约克逊，压低声音：“今天的事情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回去也不要怪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笑着摇了摇头，“你要相信孩子。”
　　莫迪当局者迷，不明所以，诚恳谢过安娜，心想起码这个学校中还有人护着小飞，不像上一所学校，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老师。
　　在回去的路上，莫迪看向小飞，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儿子就是一朵小白花，惹上一匹狼，又不能不去上学，告老师会被鄙视，躲着也会被堵，还会被看不起……于是，心疼地摸着小飞的嘴角，看着伤好得差不多，不太能看得出来了，总算松了口气，正色问他：“下次还这么冲动吗？”
　　莫飞低头认罪，然后缩成一团，要哭。莫迪这个儿控立刻没办法了，硬着心说：“他以后再找你麻烦，你可以不直接去告老师，但你要告诉我，你的事对我而言都是大事，一字不落，都要跟我说，明白？”
　　莫飞立即像小狗一样连连点头，委屈地哼唧了一声，扑上来抱着莫迪的腰，窝到他怀里，不小心撞到了眼角，特别夸张地嘶了一声，莫迪心疼得不行，忙给他吹伤口，心情起伏不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忧郁。
　　
　　车子停在李氏餐厅门口，莫迪看到几个路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目光也被餐厅大门口一辆黑色跑车吸引了，猎豹一般流畅的线条，充满了速度感和力量感，车上还靠着一个只看侧影就很显眼的男人。
　　莫迪带着小飞下车，看着那男人觉得十分眼熟：黑发蓝眼，高大深沉，一身黑风衣，抱着胳膊，眉头紧皱，像是略微焦躁，躁动不安。
　　不是路易斯的面孔，但是路易斯出现在人前的时候，也经常不是用本来的脸，他的精神力遮罩每一次都有微妙的不同，出现的面孔自然也不尽相同。
　　莫迪打算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如果不是……也不必尴尬。
　　然而，他走到一半，光脑响起来，是杰瑞的电话：“莫迪呀。”
　　莫迪只得停下来：“喂，杰瑞？”
　　“嗯哼。”光听声音，就能想出杰瑞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愉快地像是要飘到天上去，唱歌一样说，“哎，告诉你一个八卦，我哥好像在虐了半个军部……咳，以及我之后，终于忍不住，还是舔着脸跑去找你了呢。”而后补充道，“虽然你不回短信，还根本不搭理他，你说这是不是真爱？”
　　“不是想要吗？”路易斯回头看着两人，整了一下袖口，“给你赢回来。”
　　莫飞的表情一点点展开，最终兴高采烈，阳光灿烂，光芒四射！他顿时一蹦老高：“未来后爸万岁！”
　　路易斯表情一滞，莫迪也差点呛到，还没明白过来，一边咳嗽一边说：“什……什么？！”
　　莫飞立即羞涩起来，乖巧地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然后蹦蹦哒哒地去拉路易斯的手。莫迪眼看着儿子跟男神跑了，还没反应过来，路易斯却像是很满意，向莫迪露出一个神秘而矜持的微笑，充满了勾引。
　　跟他星度的第一次约会不太一样。
　　但因人而异，这样好像也挺不错。
　　
　　第44章
　　
　　莫小飞同学非常狗腿地跑过去，抱住大腿，一本满足，恨不能长出尾巴来狂摇。
　　莫迪：“……”
　　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路易斯完全无视了坐在地上的男人，噙着内容暧昧的笑容付了钱，看上去心情莫名非常好。
　　男人自然不服，还想要起来再战，却刚抬起屁股，就又被另一只修长漂亮的手压下去，手纤长，力气却不小，男人顿时从下到上产生了一种极度酸爽的感觉，表情立即扭曲了起来，眼歪嘴斜地指着那个按他的人：“你，你你你……”
　　“少丢人现眼。”按着他的人是个亚裔男人，颀长清瘦，白净清秀，看着像个学生，一脸的很淡漠的笑容，说话却相当毒辣，“恐同即深柜，心里想想也就算了，跟别人说话还这么政治不正确，可不可以多一点素质，少一点傻逼？”
　　“你说什么？！”坐在地上的男人要跳起来。
　　莫飞却倒抽了一口凉气，惊叫：“是子月！”
　　“谁？”莫迪问。
　　子月看了莫迪一眼，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然而，在他们有机会进行更多交流之前，一群媒体忽然蜂涌上来，恨不得把话筒戳到那个叫子月的男人脸上：“子月大神！您怎么也来参加竞赛了？”
　　“您不觉得，在获得了星际全息机甲游戏比赛三连冠之后，再参加这种活动，对其他参赛者很不公平吗？”
　　“子月大神！您是自己来参加的，还是主办商花钱邀请的？”
　　莫迪这是第一次看到除了路易斯之外，有谁这样被媒体围追堵截，差点被冲过里的记者撞到。路易斯立即过来，一手扶着他的背，一手牵住莫飞，问道：“没事？”
　　“没……”莫迪看了一眼周围，果然几个便衣保镖围上来，路易斯像是打了一个眼色，保镖们又退下去。
　　是的，路易斯碰到媒体，一般保镖就呼啦一下出来了，因此一句话也不用讲，但这个叫子月的男人似乎很习惯这样的场面，态度仍然很疏离，却不躲避，把一个话筒扒拉到一边去，淡定道：“这位记者，您真没有礼貌，这是要把我的脸皮戳穿么，我的脸很嫩的请保护它。”
　　记者：“……”
　　记者默默退后了几步。
　　“来参加活动肯定就会被采访，不用戳在我的脸上我也会说话的，放心。”子月对着镜头说道，“问到我为什么参加这个活动，哦，当然是因为主办商砸钱请我来艹热度了……哦呵呵呵，当然不是，你们不要只掐这一段播，我会告你们的。”
　　“当然是因为我想要那个，”他指向一边海报上的金色太阳号，“全星际都断货了，怎么都收集不到，喂，想要炒价格也不用这样吧奸商们。”然后又淡漠地笑道，“呵呵呵，当然这也是开玩笑的，只掐这段播，害得我收不到主办商尾款，我也会告你们的，呵呵，当然又是开玩笑的，来，为了拿到钱，我们重新采访一遍。”
　　莫迪默默觉得此人多半有病，又觉得很有意思，莫飞凑过来科普：“他是打最火的那款全息机甲游戏的超级大神，连续三年全星际冠军，是目前绝对榜首的游戏大神，俗称子月大魔王。”莫飞显露出一丝明显的崇拜，“而且他第一次获胜的时候，刚开始玩机甲游戏三个月，真是天才！”
　　莫迪思索片刻，跟小飞说悄悄话：“所以我们就算有将军，也绝对赢不了？”
　　莫小飞同学一愣，立即开始在两个男神之间摇摆不定。
　　游戏跟实战还是不一样的，虽然实战厉害得多，但游戏里精神力高也没用，实际机甲操作强大也体现不出来，更多的是凭手速、意识、对游戏的熟悉程度等等。
　　于是，天平自然倾向了游戏领域的真大神，父子二人对视片刻，都心说：路易斯将军连玩没玩过游戏都不知道呢，怎么比较啊……
　　“重在参与，我们的原则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莫迪心情微妙地安慰儿子，某种程度上也在安慰自己，“人生么，开心最重要了。”
　　莫飞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身后要是有尾巴，一定摇得像风车一样。
　　子月进了候场区，路易斯也带着莫迪父子进场：“走，备战。”
　　等候区内，大片的全系游戏设施，五千多台，蔚为壮观。莫迪走马观花，一边觉得大开眼界，一边不忘还将军钱，抱着不能占便宜的心情跟路易斯说：“那个，我和小飞的报名费，我给你划到账户里吧。”
　　路易斯闻言很专注地看了他一会，像是惊讶，又像是在研究，最终笑了笑，摆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别客气。”
　　莫迪坚持：“说到底都是为了小飞，而且还挺贵的，我不好意思……”
　　“哦。”路易斯思索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去，自言自语一般笑道，“这就不好意思，那以后把财产分到你名下，可怎么办……”
　　莫迪：“……”
　　他真的觉得有什么东西越来越不对了……
　　大概是理解错了……吧？
　　
　　三个人坐进一个类似半开放式机舱的游戏设备中，戴上全息头盔。一瞬间，莫迪只觉得从椅子上腾空而起，猛地扎进了变换的彩色漩涡中，不断旋转，产生了一种神奇的失重感，而后瞬间周围的景象化为了广袤星空。
　　星空中央，充满震撼力的画面介绍着游戏和电影的世界观。
　　平行宇宙中，人类离开地球，驶向太空，建立数十个了脆弱的根据地。然而，随着人类根据地的扩大，政体的建立，不同政体之间的斗争也愈演愈烈——资源的争夺，人口的相争，科技的发展——每一个国家和联邦都在扩充军队，研制更加强大的机甲。直到有一天，一位少年科学家得到了传说中的超s机甲设计图，而另一位年轻军官为首的开荒者们，在陌生的星球，首次遭到了其他智慧生命的袭击……
　　莫迪被如在眼前的画面震撼得回不过神，忽然眼前又是一变，忽然脚踏实地，进入了一个一个装备库一样的空间。
　　很快，路易斯和莫飞也凭空出现，显然，进入这个闯关版本的游戏，相貌也不会改变。但是问题是，路易斯的精神力遮罩消失了，变回了自己的脸。
　　莫迪想起来之前看到的一些游戏规则，其中有一条：进入游戏时的基础数值都是一样的，也就是路易斯在游戏中，也无法使用自己的精神力。
　　某种程度上来讲……挺坑。
　　路易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情况，忽然走过来，抓住莫迪的手。
　　全息游戏，五感俱在，莫迪能够感觉到路易斯握着他的手，而且就跟真实情境下没有任何差别，顿时有点僵硬：“怎……么了？”
　　“加个外挂。”路易斯捏了捏莫迪的手，而后另一只手忽然向旁边的空间扭了一下，刹那间，本来是柜子的地方破了一个洞，逐渐增大，最终露出了他们进入游戏之前的机舱内部。
　　路易斯把手穿越那个虚拟与现实连接的破洞，他的手与游戏之外他真正的手重合在一起，如果此时有人在看他们的机舱，会看到沉睡的路易斯的手缓缓抬了起来，按在了机舱壁上。
　　顿时，一段简短的精神力波段激荡而出，响起了一串细小尖锐的电子音。
　　
　　游戏监控室。
　　主程序员看了一眼数据，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然而再去找，却徒劳无获。
　　美术总监坐在监控前，一边观赏着已经开始游戏的参加者的画面，一边问了他一句：“怎么了，有漏洞？”
　　“没有，”主程序员坐了回去，皱着眉头，自言自语“这个副本刚面世，不可能有外挂的……”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而后自嘲地摇摇头：“突破虚拟现实需要的精神力也太恐怖了，哪有那样的人……”
　　主程序员认定自己是一时眼花，接着看别的程序运行了，而路易斯所激起的细小浪花，也迅速伪装成正常的数据，淹没在广大数据流之中。
　　
　　装备室内。
　　路易斯将手伸了回来，虚拟现实的漏洞缓缓消失。他像是在倾听什么，而后勾起嘴角笑了一下，颇为愉快地看向莫迪：“安装成功。”
　　莫迪被电了一下，浑身发热，开始思考游戏里为什么没有空调。
　　路易斯看他们两个不明白，笑意更深，随意扫了几眼墙角默立的三台老式小型机甲，那三台机甲的灯倏然亮了起来，刷刷刷三道光，三台机甲一个一个冲过来，齐刷刷单膝跪在他们三人面前，砰地一声弹开驾驶舱，等待他们坐进去。
　　莫飞眼睛瞪得像灯泡一样，兴奋惊呼：“喔——！酷！”
　　莫迪身为机甲和精神力白痴，完全不明白这又是怎么了，然而他这具身体的设定分明是退伍兵，据说还开过机甲，又不能问，憋屈至极。
　　好在，他有总是醒来很及时的系统，欢快地解释道：“路易斯将军把游戏规则打破了，能够在虚拟现实中也使用自己的精神力。”
　　系统沉默了一会，忽然尖叫了一声，还没等莫迪捂住耳朵，又惊恐地嚎叫：“天哪，夭寿啦！将军要不要这么这样霸道，还利用虚拟现实的数值设定，把自己的精神力调到了……1928……2337……三千多！他要炸游戏吗？他要炸游戏对吧！”
　　路易斯沉吟片刻，满意一笑：“调试完毕。”
　　
　　游戏监控室内。
　　被将军精神力更改过，显得很正常的数据一串串流过。
　　主程序员：“运行良好，没有问题。”
　　导演看着监控，激动道：“好的，子月他们组已经到了第一个难关了，哇，子月太厉害了，只用基础数值和初级机甲能做出这种动作！”
　　“天哪，这一段重点录下来，后期剪辑的时候打上‘子月大神帅哭了！舔舔舔……要给大神生猴子’！然后在星际微博上发一个话题，就叫#子月大神全民老公帅破星际#！”
　　“……”摄影师快速操作着，切换录像角度，全程捕捉子月的黑色机甲快如闪电的动作，一脸生无可恋。
　　主策划走过来，开了个香槟，大家喝酒欢呼，庆祝成功。
　　
　　游戏内，装备室中。
　　“小飞，上那个绿色的机甲，防御力比较高。”路易斯一边分出精神力控制着外挂，一边有条不紊地指挥，俨然是镇定冷静，大局在握的指挥官，“莫迪上那个白色的，我推测第一轮肯定会迅速大量淘汰队伍，五千组中，进入第二关的不会超过一百组。”
　　墙上挂着类似逃生地图的东西，但是残缺不全。
　　路易斯默然看了一会，说道：“看来只要我们出了装备室，就会进入道路很窄的迷宫场地，三个人不能并排，而且淘汰一个人，整个队伍都会被淘汰。”
　　他做出安排：“我来开路，小飞中间，你殿后，行吗？”
　　莫迪根本不敢答应，心想：他是冒牌的，机甲什么的根本不会驾驶，形势要是这么严酷，他肯定秒秒钟被淘汰，如果一会刚进迷宫他们就输了，而且他还表现出来根本不会操作机甲，该怎么办？
　　莫迪对于游戏的想象还停留在许多年前的红白机，最多也就是网游，根本没想到玩个游戏还可能掉马甲。
　　将军如果怀疑他的身份，会怎么做？如果他是穿越过来的，脑袋里还有一个鬼系统，被军方发现了……莫迪浑身有些发冷，简直不敢细想，无比踌躇。
　　系统嘤了一声：“人家才不是鬼系统。”
　　——生死存亡的时刻，还在卖萌！
　　另一边，莫飞已经麻利地爬进绿色机甲，盖上了舱盖。路易斯也手臂一撑，干净利落地一跃而上，非常端正地坐在了机舱中。
　　他看到莫迪还在磨蹭，问道：“怎么了？”
　　莫迪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要暴露了而已。
　　他脚步一拖一拖地往白色机甲走，心想：他能不能用游戏机甲，和真实机甲不一样作为借口？能不能说自己脚上有点残疾，又久未锻炼，所以技术生疏？
　　不对，虚拟现实修正了他身体的残疾，他现在完全就是一个正常人……
　　等等。
　　莫迪顿了顿，又走了两步，然后意识到自己还是有点跛脚，顿时震惊。
　　他明明记得刚进入空间的时候，腿脚是完全没事的。
　　难道……
　　他看向路易斯，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于是，莫迪接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然而却不是往自己的机甲那边去，而是往路易斯的黑色机甲走。
　　而后，他不言不语地爬上路易斯的机甲，而后当着路易斯惊讶的目光，舔着脸，装作淡定地进了他的机甲驾驶舱，坐下了，笑了笑：“我跟你……一起吧。”
　　这种老式机甲的机舱在机甲肚子的那个部位，向外突出，因为经常要坐驾驶员和机师两个人，因此设计有点像汽车驾驶座和副驾驶。但不同的是，机甲不是以舒适为主，因此两个座位紧紧靠在一起，之间的距离，类似电影院的情侣座。
　　路易斯坐在驾驶座上，靠近莫迪这边有一个驾驶杆，前方是一大排各种按钮，两个人几乎是肩膀靠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随便一动作就会碰在一起。
　　机舱缓缓落下，把两个人罩在昏暗的环境中，气氛顿时有点微妙。
　　黑暗令人紧张。
　　机甲启动之前有一段时间的缓冲期，昏暗中，能听到路易斯的呼吸，瞬间令本来觉得没什么的莫迪，也不知为什么，开始浑身不自然，喉咙也有点发干。
　　怎么了？莫迪扯了扯领子，不明所以。机舱里太热了？
　　两个人能听到互相的呼吸声，甚至偶尔感受到对方的气息，手随便动一下，就有可能蹭到对方的手背，莫迪不自然地动了一下，手臂上的寒毛与路易斯的互相磨蹭了一下，使得他整条手臂一激灵，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天哪。莫迪吞了口唾沫，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虽然周围都是黑暗，两个人还是一个尽量往左看，一个尽量往右看，结果就是，路易斯打算握住驾驶杆，却不小心握住了莫迪的手。
　　莫迪浑身都僵硬起来。
　　路易斯的手颤了一下，而后不知道再行什么，居然又握紧了一下，之后把莫迪的手展开，从善如流地与他十指相扣。
　　莫迪整个身子都僵直起来，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小心地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想要抽出来，却又被握紧了，紧到两个人手上瞬间都出了一层薄汗。
　　莫迪再怎么否认，也不得不正视现实：这个场景……有点太不对了。
　　容不得他不胡思乱想。
　　但他又想起刚才路易斯也是握着他的手，然后去突破虚拟现实，莫名松了口气，心道：也许要安装和稳定外挂，握着他的手是必要条件呢……
　　理智告诉他太扯了，但情感上他觉得这个说法比较靠谱。
　　不然还能是什么？
　　眼前的景象渐渐亮了起来，机舱外壳变得透明，能够看到外面的景象，同时还有三个小屏幕，显示左右还有后方的情况。
　　路易斯把莫迪的手自然地放在自己大腿上，然后去摇动操控杆，清了清嗓子，像是想要恢复一下冷静镇定地气场，嗓子却还是有点哑：“那就……我手动操控这一台，精神力操纵你的那一台。”
　　他顿了顿，不太好意思看莫迪，于是格外正经起来，一脸正直高冷高深莫测，脊背挺得特别直，头顶几乎要触及机舱顶盖，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仿佛自己没握住人家的手，现在莫迪的手也不在他大腿上。
　　
　　第45章
　　
　　莫迪不敢动，路易斯操控着机甲开始行走，摇晃之间，莫迪企图把手抽回去，却被路易斯轻而易举地镇压。
　　路易斯不看他，哑声说：“你自己过来的。”
　　“……”莫迪嗓子发紧，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气氛，想了好半天，不解地，诚挚地问，“所以……？”
　　路易斯还是不看他，却不自主地笑了笑，眼睛弯起来，很漂亮：“所以别想跑。”
　　“……”莫迪一紧张，手不小心用力，轻轻掐了路易斯的大腿一下。
　　路易斯身子一震，手下意识往前推，机甲直接刷一下冲到大门口，差点直接破门而出。路易斯惊异地看向莫迪，半晌，声音都嘶哑起来：“别……刺激我啊。”
　　莫迪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心想直接挖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得了。
　　路易斯清了清嗓子，保持战斗状态，气息渐渐深沉下去，凌厉的气质渐渐浮现出来。如果换上一套军装，就完全是一个坐镇大后方的将军形象，显得十分强大，仿佛能够掌控一切。
　　他操纵机甲按下了门口的按钮，大门缓缓开启，露出幽深的黑暗。
　　三台机甲中同时出现一个电子屏。
　　欢迎进入第一关——深渊迷宫！
　　这里是一百年前的人类地下军事工事，由于被河外生物侵占，将于51分09秒之后进行爆破，请参赛者队伍在时间限制内走出迷宫，到达地面，进行第二关！
　　小贴士：注意头顶，注意脚底，注意前后左右，四面八方。
　　有埋伏呦。
　　
　　“小飞操纵机甲有问题吗？”路易斯在通讯器里问。
　　“没问题。”莫飞回答道，显得兴奋雀跃，“很简单。”
　　莫迪默默地看了一眼让人眼花缭乱的操纵键盘，还有比莫飞拳头还大的操纵杆头部，心想：小飞听起来不像逞强……难道真的是天才？
　　儿子是机甲天才的愉悦感，冲散了自己是机甲废柴的沮丧。眼前是黑暗的甬道，路易斯平稳地开路，莫飞跟得很紧，后面无人驾驶的机甲也在路易斯的远程操控下，非常平稳地行驶。
　　他们的目的是尽快找到通往地面的出口，同时清除沿路可能的障碍。莫迪不禁开始期待起来，觉得没准自己不作为，使得他们赢面提高了一些，而且就算拿不到最终的胜利，至少孩子很开心。
　　虽然如此，未知的黑暗还是让人非常紧张。
　　“我们就这样碰运气地走迷宫吗？”莫迪轻声问，“是不是应该……做一下记号之类的？”
　　“不用。”路易斯似乎进入了状态，“我都记住了。”
　　他显得与平常不太一样，特别地稳定强大，不顾他如果这个气场走在路上，随便说一句话路人都会禁不住去执行。
　　“……”莫迪不敢相信，惊讶地看着他。
　　路易斯看他不信，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很有趣，于是开始有条有理地回忆起来：“我们刚刚出了装备室，直行120米左右，看到第一扇大门，铅板门，防核、防爆炸、防辐射，很老旧，但是没有被破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莫迪思考了一阵子，敏锐道：“这个地区没有怪物？”
　　“对。”路易斯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一直把莫迪当成平和的一般市民，没想到想事情还很切中重点。
　　莫迪松了一口气，心想：应该没有给身为军人的原主丢脸。
　　路易斯于是继续关注周围，接着说：“这个游戏……副本？是叫这个么？总之它的设定，是被河外生物入侵的地下工事，既然这是一个游戏，而且目的在于淘汰玩家，怪物位置都会是被设定的，因为单个怪物的数据也是数据，从程序员的角度来讲，能省则省。”
　　“这样看来，没有危险，就意味着我们甚至没有进入游戏区域，也就意味着，我们离出口还很远。”
　　莫迪偷偷地佩服地看了他一眼，又觉得这对统帅三战无不胜的联盟将军而言，肯定都不用过脑子就能想出来，于是更感觉到男性看到出类拔萃、远超自己的同性时那种纯粹的崇拜。
　　为了不显得弱智，莫迪努力顺着他的思路接着说：“所以我们从只能看到墙壁，到看到一个路口，并且上面有一扇门，就意味着门是被设计过的，往这边走会遇到更多经过设计的设施，也就离游戏区域越近，离出口越近？”
　　路易斯用很赞赏的目光看着他，似乎对于他的反应非常满意，笑容让人感觉十分愉快。莫迪一下子脸红了，甚至有一种小学时候被老师表扬的感觉，赶紧扭过头去，心想：路易斯果然是当惯了上级的，一个表情就能让人愿意给他干活。
　　路易斯笑意更浓，而后赶紧清了清嗓子，以免某种愉悦满足的心情溢出来——过犹不及，不能给人压力。
　　他用低沉冷静，格外富有魅力的嗓音说：“设计者的目的，不是挑选运气好的玩家，而是真正有实力的玩家，因为要剪辑播出，吸引观众和玩家对于游戏性产生兴趣。主办方特意邀请了许多技术高超的职业人士，就可以证明这一点。”路易斯转了个弯，看向面前的巨大怪物，“所以只要按照游戏的思维思考，就能够通关。”
　　他就跟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莫迪却一下子贴在后座上。
　　真的不是莫迪怂，他曾经也是无产阶级的钢铁战士，充满了大无畏精神。然而，在电脑上看到某种张牙舞爪的怪物，和实际上跟张牙舞爪的怪物处于同一空间，实在太不一样了。
　　哪怕他理智上知道，这个两米多高，长得好像巨型小龙虾、蜈蚣、黑毛蜘蛛，还有一大堆鳞片和虫腿组合而成，流着绿色口水的怪物只是一组数据，但在怪物感觉到他们，转过脸来，露出密密麻麻几百只眼睛的时候，莫迪还是差点吐出来。
　　不能吐。他在心中不停说。不能吐。
　　他曾经是星际少校，他曾经驾驶机甲与河外生物战斗……不能破坏人设，坚持啊莫迪，坚持！
　　可是河外生物真的都长得对人类这么不友好吗？昆虫恐惧症患者、冷血动物恐惧症患者，还有密集恐惧症患者绝对不能当兵，会被河外生物生生恶心死，真的是生理上和心理上双重的恶心死！
　　“低等智能生物，”路易斯轻松自在，撩了撩碎发，闲适地勾起嘴角，“很好解决。”
　　莫迪：求快解决！
　　然而，不等路易斯有所动作，莫飞却激动地冲上去，一下子惊动了那怪物。眼看着莫飞要躲不过攻击，莫迪大惊失色，却无能为力，电光石火之间，路易斯猛地释放精神力，紧接着，莫飞的机甲在空中作出了一个几乎不可思议的动作，简直超越人类极限，潇洒到无与伦比！
　　莫迪不禁惊叹，下一秒，路易斯操纵机甲，飞速冲上去，猛地弹出机甲手臂上的尖长利刃，侧身狠狠撞上怪物的肚子，同时将刀刃向上一捅，深深埋入了怪物的口腔，刹那间从脑壳上方穿出来，格外尖锐狠厉，白森森一片，凶狠惊人！
　　莫迪在剧烈的撞击中坐不稳，安全带也不管用，一下子扑倒在路易斯身上，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惊魂未定，下意识保住路易斯的腰，还没回过神来，忽然感觉身下人有些僵硬，呼吸粗重起来。
　　莫迪抬头看着路易斯，路易斯怔怔地与他对视，忽然像是想要做什么，却硬生生停下，抿了抿嘴唇，显得渴望而压抑。
　　莫迪没明白他想干什么，却也觉得气氛有些微妙难言，有些不自然地看向一边，就见右边又有巨大的黑影闪过，立即叫道：“小心！”
　　路易斯操作起来无比从容，直接一手抱住莫迪，免得他再撞到机舱墙壁上，一只手飞快地操纵键盘，用精神力凭空操纵摇杆，同时还远程操作一架无人机甲，两台机甲一起围剿怪物，一击即中！
　　而后他又带着莫飞快速向前进发，并在遇上下一只怪物的时候，明明能够一击解决它，却偏偏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莫迪，然后精神力猛推操纵杆，特意选了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用全力撞了上去！
　　莫迪再次与他撞了个满怀，这一回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差点脸直接撞到路易斯脸上去，要不是莫迪硬闪开了，没准两个大老爷们就不仅要抱，还要亲在一起了。
　　莫迪抱着路易斯不敢松手，感觉特别惊悚，把侧脸贴在他脖子上，不敢动。
　　路易斯在莫迪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一个好遗憾的表情，而后又恢复严肃，一脸正经八百，用首长关怀士兵的关切问道：“没事吧？”
　　莫迪：“……”
　　为什么看上去……格外正直？
　　这个表情正直过分了啊将军大人！
　　这时，两只怪物同时袭来，路易斯一脸坚毅、冷静、强悍地把莫迪紧紧抱在怀里，直接用精神力让机甲旋转跳起，一脚一个，把两只怪物踢了出去撞在墙上，而后莫飞和无人机甲快速冲上去，解决敌人，脱离战斗。
　　这回两个人在离心力中，为了不分开于是靠得更紧。路易斯把下巴舒服地放在莫迪肩窝里，满足地磨蹭了一下，莫迪非常敏锐地感觉到了，同时发现，两个人的心跳都十分澎湃，砰砰直响，在两个胸腔间来回回荡。
　　有什么不对。莫迪紧张地心想。绝对有什么不对。
　　路易斯的声音非常镇定自若，如果直接上战场，绝对是强大冷肃的将军气场，简洁解释道：“嗯，战斗还是很激烈的。”
　　路易斯脱了外套，里面穿着贴身的黑色棉质短袖衫，从胸肌到腹肌都特别明显，尤其是贴在一起的时候，存在感极高，仿佛被他炙热蓬勃的肌肉顶着一样，手摸在后面也能摸到嶙峋结实的斜方肌和阔背肌，只是感觉就能体会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莫迪忽然觉得有点管不住自己的思想：他竟然在想路易斯脱掉衣服的话，身材一定好看到让人……
　　不对，不对，这是在想什么？收，收！
　　尤其是平时穿着制服，然后……
　　莫迪觉得自己简直有问题了，尴尬地闭上眼睛，浑身发热，从头烧到脚，刚想咳嗽两声，推开路易斯，路易斯一把按住他的后背，阻止了他脱离的目的，再次快速冲向前方，同时沉稳道：“别动，没事。”
　　又是一顿天花乱坠，超越常识的华丽战斗。
　　同时也跟最激烈的过山车有得一拼。
　　莫迪只能在天旋地转之中紧紧搂住路易斯，两个人亲密无间，几乎要长成一个人。
　　在危险和战斗中，莫迪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
　　想要靠这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肌肤相贴，甚至深入肌肤之下，骨血相融。
　　莫迪肉体上晕头转向，内心中一片绝望：完了，自己好像变态了。
　　
　　“快到出口了。”路易斯一边淡定说道，一边用手臂箍着莫迪的腰，时不时用嘴唇贴近他耳边，或者不经意地在他颈侧若有若无地蹭一下，然后自然而然地再离开。
　　爽。他镇定地心想。
　　他一直都显得特别正经八百，仿佛在全心全意战斗，实际上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出了一身汗，脸也有点红，拼命抑制着自己不要某个地方出卖自己的心情，像是心虚又像是紧张，根本不敢去看莫迪的反应。
　　至于，莫迪……莫迪觉得他真的快受不了了。
　　好了，他承认他喜欢抱在一起，他貌似有点变态。
　　但是快停下吧，真的要吐了……
　　
　　游戏控制室。
　　导演关注地看着屏幕，激动地一拍桌子：“第一个通关的队伍出现了！20分31秒……果然是子月大神他们组啊！专门给他们安排了装着三十多个巨型粘液章鱼的大坑，还有最强大的隐月星女王，竟然还是只用了20分钟……”
　　摄像面无表情，干巴巴道：“有很多精彩的镜头。”
　　“太棒了！”导演看了一会，又站了起来，欢呼，“第二名也出现了！第二名是谁呢？”
　　屏幕上显示出莫迪和路易斯他们这一组，路易斯悠闲地操纵机甲跳上地面，还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有点恋恋不舍，不太愿意离开似的。
　　导演组都屏息凝视着：他们不认识这组人。
　　镜头拉过去，路易斯刚出装备室，就已经戴上了精神力遮罩，不过他怎么变脸还是帅得要命。
　　此时，将军大人正一脸正经八百，大马金刀地坐在驾驶舱里，非常保护性地抱着莫迪，浑身很僵硬，但嘴角却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像是很想笑，但又硬板着脸，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视觉效果。
　　莫迪满脸通红，低着头推开他，又低着头说话，像是在道谢。路易斯扯出一个硬梆梆的微笑，而后转过脸去，悄悄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偷看了一眼莫迪，显得非常满足，但还是有一点不甘心，似乎尚有遗憾。
　　不过，莫迪以看向他，他立马严肃起来，正襟危坐，一副专注查看下一关是什么的样子，气场非常强大。
　　莫迪微微表露出了一丝崇拜，但跟路易斯一样不坦率，在路易斯看他的时候，赶紧做出与将军一样严肃地表情。
　　两个人严肃地说着话，好像在探讨人生，探讨哲学，探讨宇宙万物，简直像是在做联盟议会代表发言。
　　另一架无人机甲和莫飞的机甲站在另一边，镜头拉过去，莫飞一副简直没眼看的样子，摇着头叹气。
　　无人机甲虽然没有智能，但是莫名显出了一种羞涩的神态，令人非常费解。
　　导演睁大眼睛研究着：“这是一家子吧？这一家是谁啊，怎么夫夫两个人坐一个机甲，这恩爱秀的……”
　　美术总监坐在舒适的漂浮摇椅上，喝着果汁悠悠飘过来：“哎呦，大概是小攻特别厉害吧，等等，小攻小受还有小包子颜值都好高哇，哦哦哦，小攻看小受的眼神好苏，你看他表情那么肃穆，一扭头就脸红……噢噢噢噢噢，这是情侣，肯定是情侣！太萌了！你看小攻那闷骚的表情，哎呦我的天哪快把我的狗粮拿来！”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脆，鸡肉味。
　　导演抓了一把“狗粮”——爆米花——掐着下巴研究，心想这一家人长得挺好看，实力应该也不错，留着大概很有好处，于是对剪辑说：“找找他们通关的过程，看看表现怎么样。”
　　剪辑吃着“狗粮”，一脸生无可恋：“哦。”
　　然而，他看着录像，渐渐睁大眼睛，从半昏迷状态，一下子变成震惊状态，刚想开口，却听主程序员率先惊叫了一声，噼里啪啦快速按动键盘。
　　“怎么了？”导演冲过去。
　　“第二个通关的那一组人……”主程序员满脸懵的表情，仿佛不敢相信，喃喃道，“他们……把小怪全都清了。”
　　导演：“什么？”
　　“就是说，”剪辑一脸玄幻的神情，终于插上话“他们精准地绕开了那些厉害的怪物，而且某种程度上，还把厉害的怪物推给了别人，然后把很多没什么威胁的小怪……”
　　主程序员瘫在椅子上插嘴：“三千八百九十一只……”
　　“嗯……很多，很多没有威胁的小怪，”剪辑说，然后调出图像给导演看，“在二十分钟内都清掉了。”
　　大家都沉默了，半晌，导演说：“他为什么要这样？总不会是为了多在里面玩一会……吧？”导演干笑，看着某个怪物被花式斩杀的画面，一脸卧槽的表情，“这技术可真好，不过怎么感觉特别横冲直撞，怎么那么……”
　　屏幕上，路易斯的机甲仿佛特意要用最华丽，最艰难，最让自己晕头转向的方式战斗。
　　剪辑说：“那么凶残。”
　　导演、剪辑、主程序员抱着胳膊，瑟缩在一起，化为墙角三颗沉默的蘑菇。
　　美术总监满脸欣赏，吃干净最后一把爆米花，感叹道：“帅哭了。”
　　“这狗粮真甜。”
　　
　　第46章
　　
　　游戏内。
　　十几组顺利通关者按照通关顺序，聚集在不远处的安全区域，等着看地下工事爆炸。地下工事的外形是一座小山，外形非常普通，显得十分荒凉。通关者聚集在一片湖边，相对荒山，野湖的风景倒是还挺秀丽。
　　莫迪小组三人脱离了机甲，在树荫下休息。
　　莫迪还是有点头晕，但是不敢太多的表现出来，毕竟地球时代看到航天员也是能转来转去还不晕，而且他不知为什么，不想显得自己哪怕有一丁点的弱，无论是在莫飞面前，还是在路易斯面前。
　　可这确实是他的弱项，怎么办呢。莫迪出神思考。
　　路易斯看了他一眼，禁不住笑了笑，莫小飞同学拽着路易斯去研讨军事问题，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十分严肃，竟然真有点带兵打仗的意思。
　　“真好啊。”这时，有人在莫迪身边说，才发现子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头发染着很漂亮的浅灰色，只穿了一件贴身白色短袖和一条灰裤子，显得整个人颀长清爽，身上的肌肉轮廓很漂亮，配上一张斯文俊秀的脸，相当引人注目。
　　莫迪有点理解为什么子月纵使在非玩家人群中，有那么受欢迎了。
　　“你们家老公和孩子都挺厉害。而且居然还是第二组通过的，真没想到。”子月一屁股坐在莫迪身边，很有兴趣似的看着他，笑起来有点坏，酒窝特别招人，“不过你怎么跟那个人坐一个机甲呢，莫非你不会操作？”
　　莫迪还挺感谢他之前为自己说话，虽然感觉来者颇有深意，还是笑道：“我当然会。”
　　他笑起来有一种温和又成熟的魅力，对于年轻小姑娘小伙子相当有杀伤力，然而外貌又非常年轻耀眼，身材瘦削结实而不夸张，整个人的气质非常特别，自然也是魅力非凡。
　　子月愣了一下，坐远了一点，很惊悚似的，口无遮拦道：“你特么真帅。”
　　莫迪：“……”
　　“……”莫迪不确定道，“谢谢？”
　　“不过你家那口子更帅。”子月看向带着莫飞研究地形的路易斯，脸莫名有点红，显出些少年心性，“哇，这胸。”
　　“……”莫迪感觉非常微妙，忽然很想说：你不要盯着将军的胸……
　　“我们两个不是……”他下意识想解释他和路易斯的关系，说到一半又觉得奇怪。一想到如果他说实话，这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子可能会做什么，他就有点不想解释了。
　　他有些纠结，又不知如何解决，从上辈子连个对象都没找到开始，他就深知自己对于某些事情很不敏感，更不擅长。
　　“我们只是朋友。”莫迪最终皱褶眉头说，像是理智压过了情感，自己逼迫自己，“那孩子是……我和前妻的。”
　　子月果然一下眼睛亮起来，哦哦哦了一阵，兴奋道：“你、你是直的？！”
　　莫迪内心忽然有些自暴自弃，默默想：难道他像弯的？
　　他所生长的时代，直到他中学时，同性恋还是精神病的一种，他本以为这些离他很远，因此很难快速适应这个时代人们满口直的弯的，男人甚至能结婚，还能借人工子宫生孩子的事实。
　　他以为这些于自己无关，但似乎生活和环境在包围他，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子月喜滋滋地笑起来，忽然开始拾掇头发，拍平衣服上的褶皱，还对着空气练了一会微笑，然后倏然整个人的气场沉下来，顿时从毒舌学生的样子，转变成一副优雅风流相，朝莫迪眨了眨眼睛，勾起嘴角：“那你不介意我追他一下吧。”
　　这人还有两副面孔呢。莫迪被他的变脸速度惊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道：“你随……”随意……
　　“哦没关系的，你介意我也是要追一下的。”子月特别诚恳道，调整好笑容，精神抖擞地往路易斯那边走，显得意气风发充满斗志。
　　莫迪默默看着他，重重出了一口气，眉头舒展不开，把视线转向一边，整个人觉得特别闷。
　　将军大概不会搭理，他平时对人性格都挺冷的。
　　这个念头能让他感觉好一点。
　　另一边传来莫飞的惊呼：“子月大神！”
　　莫迪：“……”
　　——熊儿子！
　　另一边，子月笑眯眯地跟莫小崇拜者打了声招呼，看向路易斯，眼睛弯起来的时候显得聪明讨喜：“你们是第二组出来的，应该都是依靠你的能力吧，你真厉害啊。”他大大方方伸出手，“我叫子月，你好。”
　　路易斯是不会不理人的，浮现出一抹礼貌疏离的笑容，公事公办地与他握了握手，点头：“你好，”而后随口问，“你们是多长时间出来的？”
　　子曰赢过了他，大概对于习惯取胜的男人，这一点还是挺让人在意。
　　“二十分整吧。”子月笑道，“也就比你们提前两分钟，我们队都是职业选手，跟你带着老婆孩子肯定不一样。”
　　路易斯似乎一下子被取悦，点头笑道：“你们厉害。”却往莫迪这边看了一眼。
　　“哦，不对。我刚刚跟你搭档聊了聊，”子月笑道，“他说你们不是一对，还说你单身。不好意思啊，下意识就觉得你们是一家的，哈哈。”
　　路易斯的笑容瞬间转冷。
　　莫迪在不远处装作没听，实际上听得一清二楚，近乎冷漠地心想：他没说路易斯单身啊。
　　虽然可能确实单身。善良的一面这样说。
　　冷漠的一面翻脸了，打算把善良面掐死。
　　子月这人，变个脸连说话方式都变了，很有技巧嘛。莫迪眉头皱得更紧。
　　另一边，路易斯已然面无表情，半晌冷冷问道：“他自己这么说？”
　　“对啊。”子月有点惊讶，感觉这人貌似有点可怕，回头看了莫迪一眼，怯怯道，“你们是一对？吵架了？”
　　路易斯浑身寒气，跟子月说了一声抱歉，就带着莫飞大步走过他，两个人到莫迪身边坐下，路易斯表情相当不好，整个人走过来时，仿佛带来一阵西伯利亚寒流。
　　莫迪扯着嘴角，没什么笑意地笑了笑：“子月挺厉害的。”
　　路易斯沉默着盯着他，隐有怒气，压抑不发，忽然笑了一声：“挺厉害的。”然后不经意一般说，“长得也不错。”
　　莫迪脑子里一下炸了。
　　——长得也不错？
　　——长得也不错？！
　　——长得也不错？！！
　　路易斯冷然望着他，他的笑容也一下消失。
　　长得也不错，是吗？
　　莫飞抱着胳膊，惊悚地往旁边缩了缩，像只惊恐的小动物，开始打冷战。
　　突然，不远处的荒芜石头山猛地爆炸，天地瞬间红黑一片，火光，浓烟，大地剧烈震动，莫迪赶紧保住莫飞，想要移开目光，却有某种力量叫他注视着路易斯，看着他，表现出自己的怒意……
　　世界末日一般的爆炸前，两个人注视着对方，面上冷漠，内心愠怒。
　　“路易斯……”莫迪皱着眉头想说话，却被天空传来的导演的广播打断。
　　“第一关结束，通过组数：五十三组！更加残酷的第二关——现在开始！”
　　
　　实际上，为了几千玩家不因为爆炸结束游戏而暴动，等待他们的也有其他的体验地图，只是这与继续第二关的玩家无关罢了。
　　游戏控制室。
　　导演掐着下巴：“第二关是为了展现我们电影和游戏里的主角、Boss，还有新机甲、技能、武器等等。不过最重要的是……”
　　美术总监拿了根手指饼干，沾了沾巧克力酱，笑道：“卖cp。”
　　导演点头：“第四部，我们的主角：天才科学家，和另一位主角：开荒者将军为代表的两个政体矛盾加剧。他们既是童年好友，又分别为对立的联盟和帝国效力，虽然电影未来情节肯定是联盟胜利，但是帝国也要令人感动、感叹。”
　　美术总监接着说：“还有参加的那些职业玩家，他们的粉也很多的，同队不同队都可以炒cp，友情cp爱情cp都不错。我觉得带个孩子那一组，最好跟别的组分在一起，一起奋战，然后小攻或者小受跟别人暧昧一下，肯定很有趣呵呵呵。”
　　导演面无表情：“然后儿子砍了小三么。”
　　美术总监兴奋道：“那儿子就是新任男神了！”
　　剪辑：“……”
　　真是够了。
　　
　　游戏内。
　　上百人沉默地看着爆炸塌陷的小山，大部分人都迅速进入机甲，以防紧急情况产生。路易斯是反应最快的人之一，拍了一下莫迪和莫飞：“上机甲，可能有变异河外生物冲出来。”
　　莫飞迅速爬了进去，灵活得像一只小猴子。路易斯示意莫迪跟之前一样，上自己的机甲，莫迪看了他一眼，指指之前空着的机甲：“我自己来吧，刚才是觉得腿疼，现在……”
　　这回答似乎出乎路易斯的意料，他像是在考虑莫迪的话隐含的意思，最终觉得他也许真的在闹别扭，想到这里，居然还扭曲地有点开心，不禁无奈感慨，自己有点瞧不起自己，又觉得更加开心。
　　真是完蛋了。路易斯想。
　　“怎么腿疼？”他想要掀莫迪的裤腿，“这个游戏是有一定痛觉的，但会比真实痛觉削弱。但是……”他忽然想到什么，皱眉压低声音，“可能是我联通了真实世界，恢复精神力，所以……”
　　“现在没事了。”莫迪赶紧躲开，心想：怪不得，他一开始觉得自己的腿完全好了，在路易斯安上外挂之后，又开始跛脚。
　　真希望能再感受一会完全健康的感觉。
　　“我没问题，”他说，“第二关肯定难度加大，说不定要开始走剧情之类，分开的话赢面大。”
　　路易斯不太想放开他，但是眼看着大火往这边的森林烧过来，只好同意，含蓄道：“记得开视频通讯窗。”
　　“好，”莫迪说着，还是留了条后路，“我不太适应这种游戏机甲，腿脚也可能不太方便，出了问题你直接用精神力夺取控制权。”
　　“为了胜利。”他竖起手掌，想要击掌。
　　“嗯，”路易斯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我在，输不了。”
　　莫迪不禁睁大眼睛，心想：一般人说这种话其实挺可笑，但是如果说话的人是路易斯，就觉得理所当然。而且他这种自信沉稳的表情真是让人……
　　莫迪赶紧扭过头去，快速登上自己的机甲，把舱门关闭了，后背贴在座椅上，一系列动作后，气息有点急促。
　　不妙啊。
　　
　　第47章
　　
　　昏暗的机舱中，莫迪看着亮光的键盘，努力回忆刚才路易斯的操纵方法。他的记忆力因为极高的精神力和活跃的脑电波增强了许多，竟然一回忆就是清晰的画面，历历在目。
　　莫迪试着按了几个键，视频通讯窗口开启，路易斯和莫飞的脸出现在窗口中。
　　“有问题吗？”路易斯问。
　　屏幕上有许多参数，界面设计得相当专业相当科幻，画面几乎能显示对方的整个驾驶座范围，路易斯虽然没有穿制服，但是在这样的界面中，超人的冷静几乎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令人非常安心。
　　大将风范。莫迪心想，又有点无奈地补充：帅到犯规了。
　　在机甲里能够看到四周的景象，外面的大火越发逼近，几乎烧成了一片浪潮，快速吞噬过来。
　　“先往森林里跑，”路易斯下达指令的时候显得非常专注，“注意埋伏，三角形队形前进，莫飞打头阵，记住我刚才说的，你没问题。”
　　莫飞一直有种超出同龄人的果敢和镇静，爽快地回答：“是！”而后一马当先进入树林。
　　当人格外关心另一个人的时候，往往会低估他的能力，觉得他什么都做不好，需要自己的关心和帮助。路易斯现在看莫迪就是这个感觉，什么之前是联盟少校，曾经操作过c级甚至b级机甲，打过仗杀过敌，都被他统统无视，只记得莫迪腿不舒服。
　　路易斯手指在操纵杆上敲打着，默默想着，找个机会把外挂修正一下，排除痛觉。
　　
　　所有队伍的方针都是一样的，总之先躲过山火，因为四周全是树木，只能往森林深处行进。好在大家速度都很快，不至于被大火吞没。
　　莫迪一只手操作键盘，一只手掌控操纵杆，回忆着路易斯的操作，自己再试一试，忽然有种融会贯通的感觉，体内某种深藏的记忆在苏醒，那是曾经熟悉如吃饭喝水的技能，早已烙印在大脑的深处。
　　谢谢了原主。莫迪笑了一下，感觉有点兴奋，忽然飞快地按了几个键。
　　从外面看，莫迪的机甲忽然做了一个转身翻腾三周半的动作，而后如同离线的弓箭一般窜了出去，几步踏上一棵最为粗壮的大叔，而后一个翻身，单膝跪地稳稳落下，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相当帅气。
　　莫飞在视频通讯其中惊呼：“爸，好厉害！”
　　路易斯默然微笑，一副你帅你的，出事我收场的表情。
　　莫迪的界面中，一个窗口忽然挤进来，子月清秀的脸出现在小屏幕上，笑骂：“神经病啊，知道你厉害了！秀什么操作？！”
　　莫迪不禁嘴角带笑，心想：驾驭的感觉果然好。
　　对于驾驶的欲望，战斗的冲动，这恐怕都是烙印在男性基因中的本能，他性格比较温和，但也有这样的冲动。
　　莫迪风骚地走位了几下，然后尽忠职守地回到三角形中，对着另外两人笑道：“太久没碰机甲了，有点激动。”
　　忽然，另一个窗口挤进来，竟然是游戏还没开始时，在外面骂他们死基佬的健壮光头男：“傻逼，扭得跟个女人一样。”
　　莫迪：“……”
　　子月哈哈大笑：“我听到了！这是那个人吧？不仅恐同还沙文猪，主办方是瞎了吗，找这么个人来？”
　　他的精神力估计也很高，听别人说一句话，之后即使通过通讯器再听，也能迅速认出来。
　　男人开车时性格会变得激进，莫迪开着机甲，也觉得肾上腺素在飙高，性格开始变得有点躁，不过还控制得住，笑道：“不理他。”
　　他对子月的观感一直在变化，这时又觉得这个人看着毒舌，其实挺自来熟的，虽然很会调情，但也不坏。
　　然而，旁边忽然一道光闪过，一架银色机甲猛地冲到一架黑色机甲上面，一个堪称猛虎掏心的动作，差点直接把黑色机甲的驾驶员舱挖出来，黑色机甲整个机身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才将将躲了过去。
　　莫迪的屏幕上，光头满脸是汗，吼道：“是你吗子月？你犯什么神经？！”
　　子月眼睛弯弯的，笑道：“我让你也扭一下，可惜你扭得太丑，比美丽的女士们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次突袭造成了躲火队伍的骚乱，光头的机甲连着往后跳了好几下，而后他的两个队友围上去，企图攻击子月。子月左闪右躲，似乎因为兴奋，眼中放光，勾着嘴角笑道：“垃圾，垃圾，一群垃圾。”
　　他操纵机甲有如神助，仿佛武林高手一般，完全踩在别人头上战斗，飞来飞去，瞬间斩掉光头一个同伴的机甲的胳膊。
　　“哈哈哈，淘汰了！”子月笑道，“你的……”他把机甲胳膊里的大炮抽出来，随便砸进自己机甲手臂外侧，“加农炮归我了！爽！”
　　更多的机甲围住子月，似乎打算先合伙把他这个出头的椽子，最强的大神联手剔除。子月来一个拆一个，来两个拆一双，还在笑着叫嚣：“来啊，怂了吗？有没有能打的？都怂了？！”
　　他以十里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气势杀了个爽，瞬间淘汰了五六组人，正要一炮把光头的机甲轰成渣，突然另一架黑色机甲如天神降临，刷得挡住了他的攻击。
　　“子月你别欺负人啊！”那个机甲的驾驶员说道，回荡在人群中，不太清晰，像是变过声，带了很重的电子音，“就顾着你自己爽，一会有什么任务人数不够怎么办？”
　　光头几乎屁滚尿流，泪流满面道：“风神吗？风哥快灭了他！”
　　“小风风啊，”子月笑道，“我一直怀疑你是不是机器人，怎么说话总用电音处理？”
　　“这家伙是个人渣，我要灭了他，你挡着我干什么？难道也要我顺便灭了你？”子月笑得很阴险，“你说我要是第二轮就灭了你，主办方会不会把给你那么多钱要回来？”
　　被称为风神的人的黑色机甲猛地向子月冲过去，似乎打算决一死战。
　　忽然，不远处闪过一道银光，同时，路易斯忽然驾驶机甲冲过去，一下挑开风神和子月的机甲，一人一脚，把两个人踹飞出去，而后忽然消失，又出现在一个最能闹腾的光头那同的机甲前，一把抓住机甲的驾驶舱，把他扣了出来，咔嚓，捏碎，扔在地上。
　　那人一声痛呼，连着机甲化作一道光，飞向天际，与他一同淘汰的还有他的两个队友。
　　路易斯的机甲威风凛凛地毅力片刻，在通讯窗中，路易斯面容严肃地对莫迪说：“呀，扣错人了。”
　　莫迪哈哈大笑，操纵机甲刷的一声冲到光头的机甲前面，趁对方没反应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机甲驾驶舱！光头立即想要挣脱，莫迪的机甲却猛地一抡，把他抡圆了摔在地上，一脚踩住他的机身，咔嚓一声，把他的驾驶舱扣了出来，往远处一扔。
　　光头在通讯窗中万分惊恐，也立即化作一道光，与他的小队一起淘汰了。
　　路易斯在通讯画面中，满意地微笑点头：“嗯。”
　　莫迪活动了一下手腕，心想：太爽了。
　　子月和风神艰难地站起来，周围一圈人都不敢出声，完全沉浸在第一和第二的高手，被路易斯一下子击败，光头小队又被这人老婆淘汰的震撼中，一时间，树林中鸦雀无声。
　　过了好半天，风神的电子音说：“你们这一对……不要太嚣张了啊！”
　　他的声音很混杂，听不清楚说得是你们这一队，还是你们这一对儿。
　　“警惕性太差，打什么仗？”路易斯淡漠地说，而后转身走回来，站在莫迪身边，“没发现已经被包围了？”
　　风神和子月立刻警惕起来，望向周围幽深的森林。
　　果然，炮弹忽然从四面八方射过来，一众人都立即开护盾，一边反击一边逃跑。
　　“十点钟方向，集中火力，”路易斯在队内私聊频道迅速作出指示，“杀出去。”
　　莫迪二人立即跟上去，没想到子月和风神的队伍也很快追上来。莫迪扫了一眼，问道：“他们也发现火力缺口了？”
　　子月冒出来：“你们要不要这样啊，甩下我们就走，大神求带啊！”
　　莫迪想起路易斯说子月“长得也挺好看”，有种想一炮轰过去的冲动，心说：不要跟着我们。但子月其实没做错什么，而且在游戏开始前还帮过他们说话，刚才又帮他们教训人，莫迪只能压下去。
　　风神的电子音也传来，略有点酸：“小情侣，只顾自己。怎么知道那是缺口，不是陷阱？”
　　莫迪正压着火，语气略微发冷：“我们不是小情侣……”
　　老天，这三个字说出来简直羞耻感满点。
　　但听在别人耳中，就显得他好像认为，被说成和路易斯一对令他有些不快。
　　路易斯猛地皱紧眉头，忽然愤然抬手，一炮射出去，悍然把缺口轰了！
　　对面的地面都飞了起来，轰隆一声又砸回去，顿时烟尘弥漫，地动山摇，风神和子月都愣了一下，甚至有点迟疑着不敢跟上来。
　　“陷阱？”路易斯的气息十分肃杀，“第二关战略目的是什么？把发现突破口的优秀队伍淘汰掉？”
　　风神：“我、我的意思是……”
　　子月：“哈哈哈傻逼！”
　　风神恼羞成怒：“滚！”
　　路易斯开了跟莫迪父子的私聊，在画面中寒气四溢地说：“这要都是我的兵，第一天就虐死他们！”
　　“……”莫迪看向小飞：将军大人火气略大，谁惹他了。
　　“……”莫飞欲哭无泪：你啊！老爸，就是你啊！
　　
　　将近十个小队跟着路易斯一组冲出包围圈，在他们背后，十几道光芒如流星一般飞过，示意着已经有几组淘汰了。
　　路易斯在公共频道下达命令：“子月和风什么跟我吸引火力，其他人包抄！”
　　风神抗议：“什么叫风什么？！”
　　子月：“哈哈哈哈！”
　　莫迪跟着吸引火力，差点被一枚流弹打到，路易斯猛地拽了他一把，而后挡在他前面。风神立即讥讽：“人家都不认你，你还这么护着，是不是有点太上赶着了？！”
　　莫迪觉得风神这么说话简直有病，但还是脱离了路易斯的保护圈，顺手转身轰了一台敌方机甲，以示自己不弱，不需要保护。
　　“别担心。”他在队内频道告诉路易斯。
　　路易斯怀里空了，似乎被戳到了某一个点，瞬间冲到敌军中央，抓住两台机甲狠狠砸入地面，大开杀戒，指挥时的嗓音越发冷：“风什么你去后方，打游击，快！”
　　“你让我去当刺客玩？”风神大惊，“火力网这么密你要我去送死？！”
　　路易斯话也不说，直接抬手将炮口对准他，风神立即不客气地还击，两个人内讧，对轰了一炮，结果是路易斯轻松闪开，毫发无损，风神差点变流星。
　　路易斯森然道：“去不去？”
　　“霸权主义！”风神怒吼，“独裁！”
　　“不服者死，”路易斯面无表情地转身继续战斗，“军队信条。”
　　“妨碍你搞基了对不起啊！”风神怒吼，“我这就去死了！哦对了，我死了人家也对你没兴趣，是吧？”
　　莫迪才没有功夫理他。他自己刚刚有点活跃，吸引了很多攻击，正应接不暇。路易斯看到他那边火力有点过于集中，立即冲过去开了个保护罩，在队内频道说：“小心点，有危险呼叫我。”
　　“好，”莫迪冷静道，“主要照顾一下小飞。”
　　路易斯：“嗯。”
　　风神一边在敌军内穿梭，一边嘲讽：“说了人家都不认你，殷勤什么！他根本就对你没意思，你没感觉到？”
　　路易斯不说话，风神继续作死：“不信？”他穿梭在战场中，左砍右劈，还不忘回头找到莫迪的方向，问道，“莫迪你是直的吗？”
　　莫迪下意识：“是……”他介绍过自己叫莫迪吗？
　　风神继续问：“你喜欢你搭档吗？你俩是一对基吗？”
　　“……”莫迪从本能上觉得一对基这个称呼并不好听，皱眉道，“你别这样说，我们不是……”
　　路易斯忽然顿住了，而后猛地把给他撑的保护罩撤了，转身冲过去一炮轰了两台敌军机甲，然后在子月艰难战斗的时候去帮了他一把，而后就留在子月身边，拼命帮他挡枪子儿，还拽着他大杀四方。
　　子月激动地脸都红了，在视频窗口中对莫迪说：“他终于意识到我很需要他了！果然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对不对？”
　　莫迪心里咯噔一下，差点直接砸了那一片通讯窗，操纵机甲往一边开，不想理他们两个。
　　路易斯看到他根本不管自己，直接走了，脸色沉了下去，周围气压简直低到谷底，愤怒地给子月开了个保护罩。
　　忽然，有几台机甲包围的莫飞，同一时刻，另外几台机甲围住了子月。显然是他们仇恨拉得太多。
　　紧接着，就看到在莫飞和子月同时有危险的时候，路易斯习惯性地掩护了比较近的子月，而莫飞堪堪闪过，却被冲击波一下子带出去，摔在树上，又弹到地上，砸出了一个坑，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小飞！”莫迪眼睁睁看着一切，却还是反应晚了，甚至来不及感到怒意，拼尽全力快速冲过去。
　　同时路易斯也终于意识到了这情况，一下甩下子月冲了过来。
　　然而，射向莫飞的流弹却比他们都快，就在莫飞眼看着不可能躲过去的时候，一道黑色的光忽然闪过，巨大的黑色机甲挡在了莫飞面前，双手叠在一起，炮口朝外，一记高能量炮，凶悍地与流弹对轰！
　　两枚炮弹撞在一起，角力，互相吞噬……高能量炮硬生生把高速炮弹撞得扭了个方向，略过莫飞，轰地落在几十米外，顿时炸起一片烟尘，树林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火光中，只见风神的机甲从手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裂缝一直蔓延到了驾驶舱，机甲外皮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风神！”莫迪冲过去，惊道，“你没事吧？！”
　　“没，”风神气喘吁吁地对莫迪说，“我只是向你证明一下，你的追求者一点也不靠谱，关键时刻还得靠他李叔叔。”
　　莫迪惊魂未定：“谁？你……我认识你？”
　　风神不说话了，路易斯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透过机甲都散发出来一种低沉的气息。
　　“莫迪……”路易斯在通讯窗中低声说，似乎想要解释，“我……”
　　“没事。”莫迪没去看他，因为确实有股无名火在他心口燃烧。他一边掩护风神，一边想要扶他起来，“谢谢你救了小飞。”
　　“哈哈没事。”风神说，艰难地拍了拍莫迪，“你不要难过，好男人……女人……嗯，随便什么人总会有的，你不用为了一个基佬一边追你，一边放着你的孩子不管，去救别的小美人生气的。”
　　莫迪：“……”
　　虽然他没这么想，但被人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却像是在他心头火上浇了一瓢油，瞬间被炙烤得甚至有点刺痛。
　　“妈的。”莫迪禁不住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什么。
　　就在风神眼看着要变流星的前一刻，众人头顶上忽然阴影笼罩，同一时间，无数炮弹从上空射向敌军机甲，不出五秒钟就消灭了大半。最神奇的是，当炮弹即将击中玩家的时候，竟然会拐个弯，仿佛有识别敌我的系统。
　　“援军？”莫迪问。
　　子月赶过来，看着路易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抬起头，惊讶道：“兰斯洛特号！果然要走支线剧情，太棒了！”
　　莫迪问他：“谁？”
　　莫飞终于爬起来，靠在树上，也兴奋起来：“联盟军，是联盟军！，”他猛地睁大眼睛，“天、天啊，兰斯洛特号就说明能见到兰迪？！”
　　莫迪又问他：“谁？”忽然想起刚进入游戏的介绍，惊道，“兰迪少将，那个……博士，军事科学家……剧情里的那个少年天才科学家？”
　　子月笑眯眯道：“我男神。”
　　风神保了一命，跌坐在地，与他斗嘴：“你男神不应该是邪恶的帝国少将阿道夫·凯撒吗？”
　　“因为我喜欢我自己，所以我喜欢温柔妖孽毒舌的美人。”子月臭不要脸道，又朝着路易斯发射暧昧光波，“但我也很喜欢身材高大健壮，面容英俊魅力四射，充满了霸气和冷硬气质的军人，当然不是军人也没关系……”
　　路易斯根本没接收到暧昧光波，所以没反应。然而，没反应看在别人眼里，就跟接受恭维差不多。
　　风神坏笑起来。
　　莫迪面无表情：“他是军人。”
　　子月还没反应过来：“嗯？”
　　“我搭档，”莫迪说，“他是一个身材高大健壮，面容英俊，魅力四射，充满了霸气和冷硬气质的军人。”
　　子月：“哇，军人！我制服控啊！”
　　路易斯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好，想解释：“莫迪我刚刚真的……”
　　莫迪没理他，一炮轰了一个想要逃脱的敌方机甲，往赶来救援的母舰走过去。
　　路易斯：“……”
　　然而没有人同情他，所有人都顺手清扫战场，然后去母舰，准备围观温柔妖孽的兰迪少将。只有莫飞停下来拍了拍他：“没事啦，将军。”顿了顿，又说，“我爸只是……”
　　然而他也没法安慰路易斯，只能摇着头，小大人一样走了。机甲跟着他一起摇头，显得特别滑稽。
　　路易斯简直无话可说，做了一个这都什么事儿？！的手势，然后又没办法地放下。
　　路易斯掐着自己的眉头，心想：怎么办？
　　要知道怎么办，首先要知道事情的原因。他用军人铁血而冷硬僵化的大脑思索了一会，想到的无非是莫迪怪他没去救小飞，而是掩护子月，甚至连风什么因为掩护了莫迪，得到了青睐，自己的道路会瞬间十分悲惨，可能直接出局都想到了，但是直觉告诉他不止这些。
　　忽然，情商还不错的铁血军人，得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结论！
　　——莫迪他，会不会是……吃醋了？
　　路易斯放开被蹂躏的眉头，忽然感受到一股奇妙的情绪。
　　吃醋了？他吃醋了？！
　　奇怪的喜悦充满了他的内心，实在不觉得这种情况下有什么好开心的，但血液确实在沸腾，整个大脑都沉浸在一种奖励机制释放的多巴胺中，让他后颈的皮肤都有些战栗。
　　
　　于是，当大家登上母舰，脱下机甲准备修理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路易斯无法压下去的笑意。
　　子月退缩着：“霸气冷硬的军人这个样子就有点可怕了。”
　　莫小飞同学凑到莫迪耳边，小心翼翼道：“将军是不是……坏掉了？”
　　莫迪看了路易斯一眼，路易斯十分愉快地对他笑了一下，差点把他笑得坐到地上。
　　妈呀！莫迪惊悚地心想。
　　
　　游戏控制室。
　　主程序员兴高采烈：“金大腿空降成功，主角cp之一的数据已经检查完毕，马上出场！”
　　美术总监换了种零食吃，微笑：“高颜值cp要洒狗血了呢，最爱狗血了呵呵。”
　　剪辑：我想辞职。
　　
　　第48章
　　
　　兰斯洛特号母舰接收了残存的十个小队，星际人类联盟军官尽职尽责地走过场，一个一个人地审核了每一个玩家的信息，并给出了背景故事。
　　原来，玩家被设定为与帝国军作战的联盟军队，然而，却被帝国军的伎俩所骗，被关入即将爆炸的废弃地下工事，母舰赶来救援，现在，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星球，向人类银河联盟军区进发。
　　为首的军官跟每个人握手，而且台词写得相当令人热血沸腾，玩家们都有了一种自己真的在保卫联盟的自豪感。
　　莫飞尤其情绪高昂，挺胸抬头，像是正在接受勋章。子月凑过来，毫不留情地戳破少年儿童美好的幻想：“你知道这只是主办方在测试npc吧？你看那边有个bug。”
　　莫飞面无表情地看向一边，果然，本来应该靠在墙边的桌子陷入了墙壁中，连带着上面的花瓶都有一半融入了墙里。
　　这时，似乎是程序员或者美术总监发现了这个漏洞，那个桌子很微妙地飘了起来，然后落回了它应该摆放的位置，不动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莫飞漠然看着这一切，梦想咔嚓一声碎了满地，忽然觉得子月男神好讨厌。
　　“我后爸不会喜欢你的。”莫飞也无情地戳破他的幻想，“他爱我爸爱得要命，你的作用顶多就是给他们俩催化一下，不要再奢望了。”
　　子月瞪大眼睛，非常生气似的，但这生气又太不正经，简直好像是装的，过了半天，又笑又怒道：“但你爸是直的，他前老婆也就是你妈，是女的啊！”
　　莫飞：“……”
　　莫飞像看着年轻简单又是很天真的孩子一般，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小小年纪，却说了一句颇富哲理的话：“没有什么是不变的，除了变化。你沿着一条笔直的河流前进，能发现自己其实是在弯曲的星球表面行走吗？”
　　“啊？”子月完全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只是吐槽，“喂，你几岁？”
　　莫飞不搭理他，深沉深邃如同夫子，谆谆教诲之：“一个直了一辈子的人，以为自己还在笔直地前进着，怎么能那么快就能发觉其实已经弯了？”而后上下打量了子月一会，又摇头说，“你顶多就是河滩上一颗小石子，改变不了河流的方向的，退散吧。”
　　子月眼睁睁看着他飘飘然转个身，就对着莫迪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而后用儿童清脆悦耳的声音欢快道：“爸爸，我们能见到兰迪少将吗？”而且还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一下子投入莫迪怀里，“我特别喜欢他！”
　　莫迪笑着抱住他，似乎很享受儿子的依赖和纯真。
　　子月看得目瞪口呆，简直叹为观止，不禁一边摇头，一边由衷地鼓起了掌。
　　这时，舱门再次敞开，以一个白衣军官为首，走进来一个小队的白衣士兵，在狼藉的一地机甲废零件中显得格外耀眼，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刚刚充满哲理的莫飞忽然话都不会说了，结结巴巴道：“兰兰兰兰……”
　　莫迪帮他：“兰迪少将？”
　　莫飞拼命点头，小脸涨红。
　　莫迪颇为期待地看过去，而眼前的画面不仅没有辜负他的期待，还远远超出意料。
　　他看着几乎肯定是兰迪的人，心道：天哪。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人，白衣胜雪，金色的肩章闪闪发光，整个人如同白银利剑，光耀生辉。
　　兰迪这个人物，制作组大概是把所有让人联想到美的特质都放在他身上了。他身材颀长，气质温润，有一种骨子里的高贵，柔软的黑色短发，白净的面孔，五官漂亮到难以想象，只有认为他是虚拟人物才能感到合理。
　　尤其是他的眼睛是天生带笑的，水光潋滟，显得柔美却又深邃，与他的身材气场结合，形成了一种仿佛他高高在上，执掌大权，又仿佛他可以接近，甚至亵玩的奇异气质，令人不敢妄动，又蠢蠢欲动，十分吸引人。
　　莫迪第一次近距离看见好看到这种程度的人，有点感应不过来。将军当然也好看，但跟这种虚拟人物还是完全不同。他不禁心想：设计这个人物的人，给了他这样奇妙的气质……设计者一定有着非常复杂的心理活动。
　　果然，他看向周围，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无论男女。
　　风华绝代，倾国倾城不过如是，应该给美术大大发红包。
　　
　　游戏控制室。
　　美术大大对着屏幕流口水。
　　导演面无表情：“那人是你画的，你建的模，连动作都是你调的好吗？”
　　美术大大开始舔屏。
　　主程序员赶紧扒着他离开屏幕：“喂一方清池！”
　　美术大大：“男神！”
　　控制室内一片混乱，只有剪辑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里，心想：现在就写辞职信……
　　
　　游戏内。
　　子月满脸通红地走上去，扭扭捏捏道：“兰……兰迪少将。”
　　“辛苦了，联盟感谢你们，也会记住……”兰迪表情郑重地双手握住子月的手，眉宇间满是沉痛，摇了摇头，“据军方来报，你们的军队出发时足有五千人，这些……”他环视舱内，略带哽咽，“就是全部的……”
　　他的神情让人动容，然而玩家们只是感伤了一会艰辛的战斗，就一个一个围上去摸，不对，握兰迪的手。
　　莫飞也跑了，兴冲冲地排队握手。
　　莫迪简直没话讲，无奈地笑了笑，纵容地看着儿子在人群后跳来跳去。
　　这时，他身边一暗，是路易斯坐了过来，嘴角还带着难以描述的笑意。莫迪忽然笑不出来了，两个人默然又气氛干涩地对视了片刻，莫迪没表情地说：“你还高兴？”
　　路易斯把胳膊撑在他背后，也不说话，就是看着他笑，一副我等着你先承认的表情。
　　当不知道自己该承认什么的时候，这种表情说实话有点欠揍，即便是气场强大如将军大人，也令人拳头发痒。
　　莫迪被他笑得浑身毛骨悚然，站起来走向一边，还不忘指了一下对着兰迪花痴的子月：“他好像又看上别人了，还是虚拟角色了，你，嗯，你就接着笑吧。”
　　路易斯一下不笑了，想了想，又笑了起来，心想：他果然吃醋了。
　　而后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没有气场了，立即用手指把嘴角扯下来，做出一副正气凛然，严肃深沉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冷静正经地跟着莫迪走过去。
　　然后就碰到了让他真的笑不出来的一幕。
　　兰迪出现的目的是给每个人分发新的机甲，同时现场进行机甲升级。新的机甲有精神力操控功能，光看外表就比之前连飞都不能飞的机甲好了几倍。兰迪现场演示着各种武器，还有操纵方法，完全是游戏商硬展示武器和技能。
　　但不得不承认，武器的设计和功能都非常吸引人。外行如莫迪自然看得十分专注，而其他职业选手也不时发出惊叹，表示设计或者功能太赞了之类，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主办方事先设计好的广告语。
　　而令路易斯大将军不爽的一幕，就出现在大家换机甲的时候。
　　所有人都对自己的新机甲啧啧称叹，爱不释手，只有一个人，却表示打算一会再换，想多在老机甲里怀旧一会，这个人就是风神。
　　“我理解你的感情，就像离开一个老朋友。”兰迪笑道，周围人顿时如沐春风，都做出陶醉的表情，“相信我，我对机甲的感情不会比你少。他们都是我的作品，每一个零件都充满我的心血，就好像孩子一样。但是，你的朋友需要休息了。”
　　兰迪这个角色充满了人格魅力，周围的玩家们都做出“他怎么可以这么帅？醉爱你！”，“兰迪少将赛高！”之类的动作和表情，估计也会被剪辑到最后的片子里，烘托兰迪这个角色。
　　“风神，”莫迪去敲了敲还不肯出来的风神的机甲，“可能马上又要打仗，你出来吧。”
　　风神救了莫飞，莫迪的个性一向有恩报恩，这时就对他多上心一些。
　　忽然，他透过黑色的驾驶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剑眉星目，飞扬跋扈，一脸略带稚气的霸道总裁表情，还戴了一枚闪亮的耳钉。
　　“李承风？”莫迪惊讶道，伸手想要撬开他的机舱，“李承风是吗？你不好好工作干什么呢？！”
　　路易斯在后面脚步一顿，回忆起那个在他面前让莫迪滚出门，还跑来献殷勤的年轻男人，顿时观感极差，想要把莫迪拽回来，不要跟对方纠缠。
　　李承风则躲在机甲里，叽里咕噜地骂主办方。
　　他在第一关结束，就看到了莫迪父子。虽然他是老板的儿子，但现在也算是莫迪手下的二厨，一点也不想跟顶头大厨一起玩游戏，尤其不想暴露他还是个中高手，显得好像游戏上瘾，很幼稚似的。
　　但是后面的事情就无法控制，他发现莫迪身边那男人很可能跟莫迪一对时，产生了一种奇幻的感觉，心说：莫大厨你结了婚还是交了男朋友居然不告诉哥们？！而后就追着想要弄清楚。
　　猜测被莫迪否定之后，李大少立即开心了许多，趾高气昂地心想：大厨谈恋爱怎么瞒得过他？谁知，又发现此人虽然不是莫迪对象，但显然正在泡他家大厨，立即产生了“要追他们家人，首先要通过他的考验”的奇葩心态，频频挑衅，然后顺利证明这个男人——至少他认为——完全不靠谱，莫迪要再挑挑了。
　　然而，在证明了追求者不可靠，又顺手救了小侄子之后，李大少爷忽然掉马了。
　　“对！就是我，怎么了？！”李承风不得已现身，掀开机甲舱盖，跳了出来，像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鸡，冲着莫迪挺胸抬头地企图辩论，“我今天请假了，你走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下午有事！而且你不也在玩吗？不能玩吗？很幼稚吗？你觉得战争很幼稚吗？！”
　　“……”莫迪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惊讶道，“我就是谢谢你救了莫小飞，谁说你幼稚了？”
　　“啊？”李承风顿时泄气，“……哦，这样，不、不谢。”
　　熊孩子有病。莫迪心想，忍着笑，推了他的头一下，往兰迪那边走，李承风也只好垂头丧气地跟着他去换机甲。李承风队伍的另外两个人看到这画面，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一个怔怔道：“那男的推风神脑袋。”
　　另一个怔怔道：“就像推小孩一样。”
　　“风神没揍他。”
　　“刚才还救他儿子，而且貌似还吃那人搭档的醋了，一直挑衅，这不会是……”
　　“真爱吧！”
　　路易斯一个眼刀杀过去，两个人顿时噤若寒蝉，迅速钻进新机甲，颤抖着取暖。然而，路易斯瞬间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两人的对话新书120。
　　真爱吧。真爱吧。真爱吧。
　　真爱你……！
　　路易斯摇了摇头，心想：他们之前分明关系极差，那男人态度也很不礼貌，这才几天，就改善到这种程度？
　　显然，他低估了莫迪收服人心的能力，也低估了外表霸气的李承风的蠢萌程度，只觉得气血一下一下得往上涌，烦躁不已。
　　将军大人脑海中再次出现了被ntr的可怕画面，虽然根深蒂固的自信让他觉得不可能，精神力还是不受控制地猛然激荡了一下，整个机舱都震动起来，人们立即站起身，或钻进机甲，或警惕地看向小窗外面，惊道：“怎么回事？”，“遭遇敌军了？！”
　　高智能npc兰迪怀疑地看向路易斯。
　　路易斯目不斜视，忽然走上去，一把抓住莫迪的手腕，把他掰向自己，李承风发觉后想要打开他的手，被路易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就怔在原地，觉得寒气一阵一阵往上冒。
　　这什么人啊？李承风战战兢兢想。好可怕，感觉他好像杀过人啊！
　　李承风是纸老虎，有人是真老虎。
　　“在我面前就跟别人走算怎么回事？”路易斯很平静地看着莫迪，仿佛自己没有钳制着他的手腕，也没有逼他看着自己，“还一直否认跟我的关系？”
　　莫迪被他的气场震得简直不敢动，但理智上又觉得他这样做没道理，想要挣开，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还有……你又怎么回事？别人都看着呢，”他有些恼怒，“放开我！”
　　“嗯，以前多么恭恭敬敬，现在随随便便就敢跟我犟嘴了。”路易斯话说得不客气，但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居然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要跟我客气，挺好的。”
　　莫迪被他搞得莫名其妙，踉踉跄跄就被他拽走了，忽然觉得自己不仅好像自由受到了限制，连人身权利都遭到了侵犯，心想联盟将军也不能这样啊！终于甩开了路易斯，按了按自己的手腕“嘶”了一声，低声用商量的口气说：“你到底怎么了？别把我拽来拽去的，那么多人看着，我很没面子。”
　　果然，闲的没事干的人们都注意到这边的冲突，一个一个都是看好戏的样子。
　　尊严对莫迪来说很重要。面子对莫迪来说很重要。路易斯掐了掐眉头，这样告诉自己。
　　“疼吗？”路易斯沉了沉气息，“抱歉，我有点着急。”
　　“没事。”莫迪说，忽然有点想躲开他的目光，觉得其中似乎包含着很多深意。就算对于感情迟钝如他，也能感觉到有些什么东西不对劲，并且越来越不对劲。他总觉得似乎有了头绪，但是并不太敢真的有头绪。
　　路易斯深吸了一口气，压着脾气走到角落里，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神态。周围的喧嚣降低了许多，看到莫迪跟过来，路易斯用了个心理战术，紧迫地盯住他的眼睛：“你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这样？”
　　他问这句话的语气非常低柔而微妙，甚至有一种诱导的意思，莫迪本能地感觉到了一阵迫近关键区域的危险气息，正是他有头绪又不敢有头绪的部分。
　　“不明白。”他说，不想踩雷，机智地转移话题，“你认识李承风吧？”
　　路易斯不太想听到这个名字，皱紧眉头打算把话题绕回来：“我的意思是……”
　　“你是不是讨厌他？”莫迪怀疑道，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天看到我们两个比赛，当时确实不太对付，但他人不坏，你跟李大师关系很好，他是李大师的独生子，你应该知道吧。”
　　路易斯看着他拍自己胳膊的手，心想：莫小飞也敢拍他的肩膀，莫小迪也拍他的肩膀。他压着脾气，只觉得自己权威全无，现在还要听莫迪教育自己对别人客气一些，人生真是太没意思了，什么时候才能上前线灭两个河外生物的军团消消气？
　　冷静。路易斯闭了闭眼睛，心想。
　　他可以承担千万将士的生命，千亿人民的安全。他控制情绪，不被情绪控制。他经历过无数恶战，无一战败。
　　现在却有种输了的感觉。
　　“我去看一眼小飞。”莫迪看着镇定，其实心里不安，总觉得两人的关系处于一个危险平衡的状态，某些危机一触即发，于是产生了逃避心理。
　　路易斯又抓住他的胳膊，莫迪忍耐了一下，没直接甩开，把手臂竖起来对着路易斯，示意：之前说过什么，一定要这样抓着？
　　给他面子！路易斯想，只能放开他，往后一步靠在墙上，抱着胳膊长长出了一口气，低着头也不去看他，无奈地低声说：“真是厉害了，不怕我了，也不关心我想什么。”
　　莫迪又觉得脚下生根，没法在这时走开。一向强硬，一切尽在掌控的人显出一点软弱，都足以让人心软。
　　“关心，”莫迪走过去，很认真地看着他，一脸心理辅导师的表情，“你在想什么，将军大人？”
　　路易斯用目光描画着他的轮廓，几乎有点痴迷，似乎一时忘记了要说什么。
　　莫迪想后退，忍住了，做出一个宽容的手势，表示他在听，请随便说，朋友可以聆听您的全部烦恼，别压在心里。
　　路易斯长出了一口气，直起身来，恢复了沉稳镇静的神情，走了一圈，似乎在找状态，最终严肃道：“莫迪。”
　　莫迪鼓励地点头，示意继续。
　　路易斯继续郑重道：“我无法解释我的想法产生的理由，就像地球时代，直至星际时代，无数文豪曾经描述过的那样。”
　　莫迪的表情有些空白，显然没跟上这个节奏，路易斯却如同不久前在发布会上阐述战术失败一样，开始严肃地继续发散。
　　“也许有心理学家会说，一切都是荷尔蒙的作用，一些美妙的，难以解释的体验，两三年后就会消失，人脑的奖励机制很快就将麻木。还有些心理学家会说，我们会喜欢上与自己完全不同，或者十分类似的人，又或者让我们产生熟悉体验的人，并以此解释为什么少年时经历家庭暴力的孩子，长大后有更大的可能找一个实施家庭暴力的伴侣。”
　　莫迪完全放弃了理解，心想：将军其实有些书呆子的特点，以前怎么没发现？于是战略转移，开始欣赏书呆子发作的将军大人。
　　“现在，生物学家和脑电波与精神力研究专家告诉我们，每个人的场都是不同的，有的人气场相融，有的人气场相斥，有的人气场过于相容，就会产生火花惊险的龙骑士。”
　　路易斯终于停下脚步，看向莫迪：“虽然有这么多的解释，但我还是无法说明我的心情。”
　　莫迪终于有了点想法：“你在说……火花？”
　　路易斯笑起来：“如果一定要我解释我的感觉，我还是会说，没有原因，我不知道原因，而且我不认为任何科学家可以帮我说明。”
　　“但我知道我的想法。”
　　路易斯忽然单膝跪下，抬头看着莫迪，正欣赏书呆子的莫迪吓了一跳——真的往后跳了一步。
　　“我十分确定我的感觉，”路易斯目光专注，“和我想要的东西。”
　　莫迪受到惊吓，第一反应是看向周围，先后对上了风神、子月还有莫小飞目瞪口呆的表情。风神想要冲过来，指着路易斯：“你你你你你！”被莫飞目瞪口呆地抱住大腿拖住，子月还握着兰迪少将的手，似乎不想让男神走，这时喃喃道：“看来我真的没机会了。”
　　兰迪也看向他们这边，吃惊片刻，而后眼中带笑。他的笑容是从眼睛开始的，所以显得十分温暖、温柔，似乎真的能够明白此时此刻发生着什么。如果不是明知道他只是一组数据，绝没有人会觉得他不是真人。
　　“真好。”兰迪似乎这样说，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然而很快一闪而过，挣脱了发呆的子月，低头微笑着离开了机舱，留下了无数人渴望跟随的目光。
　　另一边。
　　莫迪真的慌了，小声说：“你快起来！干什么？”
　　堂堂将军大人，就算变了张脸也不能随便下跪啊！要折寿了！
　　路易斯笑起来，似乎充满了幸福和希望，握住他的手：“莫迪……”
　　突然，舱内剧烈震动，莫迪一个站不稳，一下扑在路易斯身上，周围人也纷纷跌倒，路易斯反应最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紧锁地骂了一句，迅速拉着莫迪扶墙站起来：“腿怎么样，疼不疼？”
　　忘了修正外挂了！
　　“没事。”游戏中有痛觉设定，人的表情也与真实无差，莫迪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很快镇定下来，看向窗外，“帝国军？”
　　路易斯重要的事被打断，心中恼火无比，有种想要炸游戏的冲动，少有地狠狠地骂了一句，其中好像还夹杂了某种方言，而后沉声命令：“所有人上机甲！准备战斗！”
　　莫迪快速跑向自己的机甲，莫小飞同学一脸坏笑地跟上来，兴奋道：“他说了吗？他说了吗？爸你怎么回答？哇，将军真厉害，一上来就跪！”
　　莫迪听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快上机甲，要不要金太阳号了？！”
　　说完莫迪钻进闪亮的新机甲，莫小飞同学震惊地被甩在了后面，一脸被世界抛弃了的表情。
　　——将军大人，您说了那么长时间，还跪下了，居然……
　　居然还没表白？！！！
　　
　　第49章
　　
　　母舰内不断震动，警报声四起，红色的警告灯不断闪烁，从小窗中能看到数百台帝国机甲，甚至还有几艘大型战舰，更糟糕的是，敌军似乎是从其他星系跃迁过来的，还在不断增多。
　　兰斯洛特号迅速回击，然而仍然遭到重创，舱门忽然开启，兰迪少将快步走进来，面容严肃：“我们遭到了帝国军的埋伏，敌军正在从半人马星系不断跃迁过来，我们的曲速飞行装置被损毁，而且无法人工开启虫洞，敌军几倍于我军人数，我们必须逃离，但只有一个办法！”
　　他环视所有人，目光肃穆：“首先，我军派出机甲对战，给我争取修复曲速飞行器的时间，最重要的是，必须有人突入他们的虫洞，恢复被折叠的空间！”
　　“具体任务由你们自己分配，不过我想，未来功劳最大的，会属于破坏虫洞的战士。”
　　最后一句话相当违和，很显然，这是游戏获胜的条件提示，想要获得最终的最高胜利，必要条件是成为唯一破坏虫洞的队伍。
　　三十余人操纵机甲，排队走出机舱，跳入无垠太空，投入与敌军的激战。莫迪一边走，一边抓紧时间问路易斯：“怎么破坏虫洞？”
　　“虫洞的形成是因为巨大的引力，”路易斯说，“穿越虫洞，破坏开启虫洞的敌军大规模引力装置，这是获胜的必要条件。”
　　路易斯和莫迪二人也穿越舱门，跳入太空中，象征联盟的银色翅膀展开，翱翔空中。
　　莫迪刚体会到失重感，一发炮弹就擦着他的边飞过去，向着兰斯洛特号直射过去，莫迪刚动了个要保护母舰的念头，手上的炮口就自动指向了那枚炮弹，悍然射击，瞬间将炮弹逼向另一个方向。
　　“天！”莫迪睁大眼睛，不禁说了句脏话，而后笑道，“爽！”
　　路易斯在屏幕上着看他笑：“我们一定会赢。”
　　莫迪心情高涨，笑意盎然：“因为有你。”
　　路易斯没想到他这样说，一瞬间竟然有点不好意思，皱着眉头偏过头去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是因为有外挂，只不过外挂是我做的罢了。”
　　“哈哈哈。”
　　“咳，经过精神力提升设定，你现在精神力能有五百以上，小飞起码三百，”路易斯也控制不住，又笑起来，“我有三千。”
　　莫迪想起系统之前说路易斯要炸游戏，心想：真是不得了，三千单位精神力，这还算人类吗？精神力五百放在真实的人类世界，也是全星际前十名了。
　　路易斯像是对莫迪的反应格外满意，别有深意道：“放心地跟着我。”
　　可惜莫迪还没回答，莫小飞同学就兴奋道：“将军大人万岁！”
　　路易斯：“……”
　　儿子的崇拜也……勉强可以吧。
　　于是，三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在数百大军中杀出一条血路，瞬间领先了其他组许多。然而，不仅是他们这样顺利，子月和风神两组也紧紧跟在他们后面。
　　莫迪的界面中，子月的通讯窗突然跳出来，他张牙舞爪：“冷漠霸道铁血军人帅哥我是争不过你了，但是金太阳号是我的，你家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心理年龄可能比我还大，我不会让着你们的！”
　　莫迪笑了一声，回身示意性地给了他一炮：“有本事就来抢。”
　　“你！”子月灵巧地躲开，“长本事了啊莫迪！”
　　路易斯忽然说：“把对方母舰轰了，得分高。”
　　果然，三组已经接近了在大军最后的敌军母舰，这时风神说话：“绕不过去，联合击破？”
　　三组人都表示同意，显然，这就是挡在虫洞前的最终boss。然而，就在三组人冲上去的时候，还是被震惊到了。
　　几千挺大炮对准他们，整个战舰如同钢铁巨兽，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弱点。
　　然而，看不出弱点，显然只是对莫迪这样的外行人而言，路易斯迅速分配任务：“子月主炮，另一个打弹药库，我们负责轮机舱，如果战舰转向就打它的舵机，让他原地转到炸！”
　　这回风神倒是没抱怨，他连“风什么”都不是了，直接变成“另一个”了。他乖乖服从了命令，子月也只能投入任务。只有莫迪想问轮机在哪，好在没问出口，冷汗出了一身，发现自己又差点暴露了。
　　你们未来人的游戏太危险了！
　　三组人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时不时一发高爆弹，把母舰轰得千疮百孔，很快摇摇欲坠。
　　路易斯沉声下令：“最后一轮攻击金枝！”
　　大家正准备响应，然而在这时，忽然袭来一股巨大的能量波，三组人就像剑风带过的落叶，迅速向四处散落，竟然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高能量海啸！”路易斯好不容易稳住，忙问，“莫迪有没有事？小飞？”
　　“没……”两个人的回答都极其艰难，游戏对于眩晕的设定相当真实，第一次体验到的人很难适应。
　　就在他们想要回到攻击位置的时候，一道金光忽然如天地初开，被盘古斧一分为二，照亮了整片黑暗星空，甚至让每一个人都停下了动作，睁不开眼睛。
　　莫迪还没恢复视力，耳中忽然传来莫飞颤栗的声音：“是……是金色太阳号吗？！”
　　同时，子月也大叫起来：“阿道夫·凯撒！阿道夫·凯撒从虫洞跃迁过来了！啊啊啊啊啊！我的本命男神阿道夫·凯撒啊！”
　　风神：“……你果然更喜欢凯撒。”
　　阿道夫·凯撒，那不是……莫迪刚意识到，这是另一位主角出场了，就差点又被一道铺天盖地的银光闪瞎。顿时，莫飞的声音更加尖锐，几乎喘不上气来了：“银河战神号也出来了啊！兰迪少将的银河战神……金色太阳号对银河战神，这、这是世纪之战吗？是世纪之战吧！”
　　频道内三个组所有人都在沸腾，只有一知半解的莫迪和一向镇定的路易斯仍然保持冷静。或者说，路易斯在战场上，可能比全星际的大多数人都冷静十倍，镇定地在队内频道说：“压轴的出场就说明虫洞快要关闭了，小飞不要欢呼了，跟上！”
　　路易斯操纵机甲做了一个极其高难度的动作，从巨大的战舰布下的火力网中极其刁钻地穿了过去，莫迪二人立即跟上他，莫飞已经开始兴奋地开始用说唱的节奏说：“金色！太阳号！金色！太阳号！金色太阳号是！我！的！了！哈！”
　　就在这时，子月从后面追上来，嚣张叫道：“哪有那么容易让给你？！”
　　看到他跟上，本来落后的李承风也带着队伍追了过来。
　　三组人越发逼近虫洞，他们背后，金色与银色的战神进行着绚丽震撼的创世之战，每一次对击，都迸发出仿佛要毁灭世界的光芒。
　　巨大的冲击波跟在三组人身后，如同宇宙风暴一般，不断扰乱着他们的方向，同时，虫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眼看着路易斯三人就要接近虫洞，莫迪忽然觉得脚下一沉，竟然是子月直接抓住了他的机甲的后腿！
　　“子月！”莫迪狠狠踹了他一下，拿炮口对准他，“放开！”
　　“你轰我啊！”子月气焰嚣张，面容清秀然而笑容狂放，“我选择跟你肉搏，你会轰我吗？莫迪我看人很准的，你不会，你不会！”
　　莫迪简直拿他没办法，又是踹又是打，两台机甲剧烈撞击，火花四溅，却怎么也无法挣脱他的钳制。
　　“子月你……”莫迪咬牙切齿，忽然喊道，“路易斯小飞，你们先进去！”
　　他准备发挥一下身体的本能，跟子月这个一看就是弱鸡的家伙来一场实打实的格斗，然而，这时另一个人却又撞上了他们。李承风一把抓住子月，用力地掰开他的手，在屏幕上对莫迪说：“快带侄子去炸引力机！我收拾他！”表情镇定可靠，竟然有点帅。
　　子月怒吼道：“风神——！放开我——！我知道你叫李承风，我知道你的名字就能让你倒霉！你信不信？！你是李氏餐厅李大师的儿子，还是独生子？你知不知道我本职是做什么，我能让你们家倒闭！倒闭啊——！”
　　“就凭你——？！”李承风彻底把他从莫迪的机甲上扒下来，喊道，“快去，就当我提前送侄子的生日礼物了！”
　　莫迪好不容易挣脱，眼睁睁看着李承风抱着子月往下坠，喊道：“你怎么办——？你的队友呢——？！”
　　“没问题！”李承风比了一个大拇指，跟子月纠缠着，迅速下坠，很快就看不见了。
　　而在他们身后，金色巨人手持金枪，银色巨人手持银剑，场面绚烂宏大到难以置信。
　　“天哪。”莫迪喃喃道，忽然油然感慨。
　　创造者们，无论是编剧，设计师，还是一切参与创意工作的人们，他们创造了这样震撼人心的世界和情节，他们在编织人类的梦想。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创世神，那他们应该都是。
　　
　　穿梭在虫洞中的感觉十分奇妙，当路易斯做出示意，莫迪微笑鼓励中，莫小飞同学亲手摧毁了引力机，在爆炸的一瞬间，光芒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绽放的心情如同烟花。
　　下一刻，所有人都回到了现实中，像是溺水的人忽然脱离水面，莫迪怔怔地坐在游戏舱中，看着周围商场内的景象，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他面前的拱形透明玻璃舱门上，映出三个人的面容，他与莫飞都呆呆的，路易斯则看着他笑，好像完全没受影响。
　　“赢了？”莫迪不确定地问。
　　“赢了。”路易斯点头道。
　　“哇！”莫小飞同学直接疯了，欢呼跳跃，脑袋一下子撞在舱顶，把莫迪吓了一跳，而后这孩子嘭地推开舱门，飞奔而出，绕场一周高呼，“我赢啦！我们赢啦！金太阳号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小约克逊我看你还有什么可炫耀的！哈哈哈！”
　　莫迪和路易斯也走下来，莫飞像炮弹一样，一下子撞到莫迪怀里，害得他差点把胃吐出来。“谢谢爸爸，”莫小飞一边勒着他的腰，一边哽咽起来，“谢谢爸爸！”
　　然后他又害羞地看了路易斯一眼，路易斯无奈地摇了摇头，张开怀抱，莫飞又像炮弹一样射进他怀里，然后接着兴奋地去绕场奔跑欢呼，活像得了世界冠军的孙杨。
　　莫迪的目光跟着他转来转去，时不时还摇摇头，撑着额头，反应不过来一样对路易斯说：“我们离开那个世界了？赢了？大奖？”
　　路易斯像对莫飞一样，对莫迪也做了个无奈纵容的姿势，然后张开手臂。
　　“哈！”莫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艰苦战斗后获胜的感觉席卷内心，用力拍了一下路易斯的手，然后狠狠抱住他。
　　路易斯身子猛地紧绷，有些僵硬地回抱住他，然后不太自然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不禁又收紧了一点手臂，看着天空，敢单枪匹马深入敌军大本营的人，竟然不敢看怀里人。
　　沉默许久，他低声开口：“我之前在母舰里说的那件事，”路易斯贴在莫迪耳边，嗓音低沉，“被第三关打断了的……”
　　“哦，对。”莫迪想要松开他，问道，“你想说什么？”然后心想：还突然跪下，吓死个人。
　　路易斯抿了抿嘴，少有的显得有些犹豫，然而目光很坚定，蔚蓝而镇定，有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沉吟许久，他终于开口道：“我想说的是……”
　　忽然，一群记者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用把话筒戳到他们嘴里的气势说道：“恭喜获胜！你们对于自己成为最终的黑马有什么感想？有子月和风神这样的大神，你们是怎么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的呢？”
　　路易斯：“……”
　　路易斯冷冷地扫了一圈。
　　所有记者都打了个冷战，不禁退了一步，心想：这什么人怎么这么可怕。
　　最终，一个学生气很重的小姑娘怯怯道：“请问……你们是情侣或者……或者已经结婚了吗？跟你们同组的孩子，是你们的……”
　　然而，不等她说完，就有人擅自得出结论，认定他们肯定是一对，开始起哄：“刚才看到你们拥抱，怎么不亲一个呢？我们会在首页展示你们的恩爱照片的！”
　　其他人立即跟风而起：“亲一个！”
　　连小姑娘都拿起相机，腼腆笑道：“亲一个？”
　　路易斯看向莫迪，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容，难以看出究竟在想什么。莫迪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对，退了一步：“我们不是……”
　　一个记者说：“那你们起码在约会吧，不要告诉我只是纯洁的男男关系哦，我们不会买账的哦，哈哈哈！”
　　莫迪又往后退，路易斯不动声色地扶住他的背，好像在逼他面对。莫迪去看路易斯的脸色，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对方还是一如既往，深沉冷静，好像随时准备坐镇大后方，指挥百万雄师迎敌作战。
　　什么时候两个男的一起出门，都会被怀疑为约会了？莫·地球时代脑·迪觉得十分不可理喻。然而，他——好不容易——想到来，这个时代同性恋、同性婚姻，根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全人类有百分之十的同性恋者，几千亿人类，就是几百亿同性恋，人数比地球全部人口十倍还多，所以跟与光脑结婚，与抱枕恋爱，与晾衣杆过日子什么的比，都算不上少数人群。
　　两个男人也许会组队玩游戏，但还带着孩子就是另一回事了。
　　路易斯推了推他的背，贴近了他一点，似乎有所暗示，笑着低声道：“记者说我们在约会。”
　　莫迪立即对他解释：“他们想太多了。”
　　路易斯：“……”
　　路易斯的脸一下就黑了，寒气从内而外，从上而下席卷全身，而后猛地向四面八方滚滚而去，顿时差点将记者们冻成冰块。
　　“想太多了？”路易斯往后退了一步，冷冷道，又退了一步，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微笑，点点头，“是啊。”
　　“我想太多了。”
　　他忽然转身，大步离去，披风翻滚，如同凝结翻滚的愤怒。
　　“路……”莫迪跟记者欠身道歉，抓回来刚刚领到奖的莫飞，拽着儿子飞快跟上去，“路易斯！”
　　他追着路易斯出了商场，路易斯随意把黑金刚笔一抛，立即变形成为一辆黑色轿车，而后进入驾驶座，嘭地一摔门。莫迪只能打开门，把抱着金色机甲傻笑的儿子塞进去，自己也坐进去。
　　“你……”他还想说话。
　　路易斯的精神力猛地飙出，威压大到连联盟第一机甲都颤抖了一下，然后像被刺了屁股的马一样，风一般冲了出去，在街上横冲直撞，风驰电掣。莫迪赶紧抱住儿子的脑袋，一会被甩向左边，一会又撞到右边，没捞到一句说话的机会。
　　十分钟后，车子猛地停下，莫迪差点撞在前面的座椅上，好不容易喘平了一口气，就听路易斯冷声道：“下去。”
　　莫迪发现竟然开到了他家门口，想说话：“路易斯……”
　　“下去！”
　　车内寂静许久，莫迪说：“好，我下去，”又说，“你不要生气，你的精神力太高，保持心情平和非常重要。”
　　这时候还在想他，刚才怎么还敢说他想多了？！路易斯怒火攻心，声色俱厉：“还不是因为你？！”
　　莫小飞抱着金色机甲，吓得脸色发白。莫迪不知所措，忽然有点难过，尽量不表现出来，低头平静道：“好吧。今天谢谢你……您，”他无声无息地打开车门，“再见……将军。”
　　他带着孩子下了车，默默往家门走。
　　路易斯几乎一瞬间就后悔了，看着莫迪的背影，心说：他这是在做什么？！在别人孩子面前跟他爸乱发脾气？！
　　他不是这样无法控制情绪的人！
　　“莫迪！”路易斯飞速下车，大步追上去，而后说，“小飞进屋去！”
　　莫飞吓得像脱了肛的兔子一样，抱着他的宝贝机甲一溜烟飞奔到门口，哆哆嗦嗦按了好几次手指才开启指纹锁，然后咣叽一声甩上门，躲到屋里，就差钻进床下瑟瑟发抖了。
　　莫迪停在门口一步的地方，深吸了几口气，神色复杂地慢慢转过身去，压着脾气说：“您心情不好吧。”
　　路易斯快步走过来，停在他面前，呼吸略微粗重，瞬间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把他锁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中。
　　莫迪低着头，努力在有点受到伤害，和有尊严，体会考虑对方的心情之间摇摆，刚想接着说，路易斯忽然撤了精神力面罩，露出了本来英俊而冷峻的面孔。
　　“莫迪。”路易斯说，本来的那双眼睛更加深邃，嗓音深沉，像是在呼唤他，又像是包含了许多复杂的内容。
　　莫迪刚想回答，路易斯忽然把手撑在他旁边的墙上，在莫迪惊讶地抬起头时，一下扳住他的脸，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背滑到腰上，把他的身子往前一带。
　　然后，路易斯按着他的后脑，用嘴唇堵住了他的嘴。
　　那一瞬间是空白的。
　　莫迪脑子顿时炸了，只觉得路易斯的嘴唇非常软，然后又觉得不对，却无法反抗，整个人被压在了墙上，后肩一阵疼痛都被震惊吞没。
　　路易斯的手滑进他的外套，坚决地将他与自己紧紧贴在一起，一瞬间，路易斯坚实而滚烫得胸膛，长期拿枪长着茧子的手指，还有激烈炙热、深刻入骨的亲吻，都无比清晰地、震撼地冲击着莫迪的神经。
　　他直接惊到忘了闭眼，满眼是路易斯长长的眼缝，浓黑的睫毛，侧着头深吻时笔直的鼻梁，微微蹙起的浓黑眉头，像是投入，又像是痛苦。
　　他在吻中感受到了痛苦。
　　路易斯把手指插入他的头发，双手紧紧钳制住他，闭着眼睛细细地吻他，安抚一般抚摸着他的后背，把人抱在怀里，离开他的嘴唇，蹭着他的脸颊，凑到他耳边，微微喘息着，性感到无可救药。
　　莫迪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大脑中也一片空白，胸口装满了压抑闷痛的感情，却甚至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路……”他干涩地开口。
　　“莫迪，”路易斯抱紧他，在他耳边的头发上磨蹭着，嗓音低哑，“我不知道我的心情是怎么产生的，但我知道我要什么，同时我也需要你知道，我要什么，我在做什么。”
　　路易斯终于离开了一些，比莫迪高半个头，看着他的时候，睫毛的投影总显得过分深邃。
　　“我生气了，而且就是因为你。”
　　他说：“因为，我发现在我努力了这么久之后，我的亲人知道我的想法，我的同事、朋友，连你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你儿子都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在做什么，然而你却，”他咬了咬牙，皱着眉头做出一个奇妙的微笑，“你却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明白，你拒绝去想，”路易斯说，“而我不允许这样。”
　　莫迪说都不会话了：“将军……”
　　路易斯叹了口气，像是没办法一样，颇为烦忧又烦躁地看着他，一手撑在他身边的墙上，用一种近乎纵容，又有些逼迫的口气说：“你真的不明白？这样都不明白？”
　　莫迪贴在墙上，整个人是大写的空白。
　　“我喜欢你啊，莫迪。”路易斯靠过去，有些自暴自弃一般说，过了一会，又贴在他的耳边，放低了声音，“我喜欢你啊。”
　　“我在追你，就像我之后还会追个几个月几年一样。我们今天在约会，就像我们以后会有几百几千次约会一样。我在吻你，就像我未来会几千上万次吻你一样。”
　　“莫迪，”路易斯又拉开一点距离看着他，眼中含着无奈地笑意，如同冰蓝色的海洋，如同他的人，冷冽、深邃，却又深沉、温柔，“我喜欢你，我想要你，我要跟你成为有实质关系和形式关系的爱人——爱人！”
　　“现在，你明白了吗？”
　　莫迪觉得浑身都是汗，彻底懵了。
　　
　　第50章
　　
　　“现在，你明白了吗？”
　　莫迪靠在门口，满脸震惊。路易斯又看了他一会，甚至想要在他眼前挥挥手，最终没办法地摇头：“吓到你了？”
　　谁让你非要别人这么明白地说出来，才能明白？一般人的话，貌似请他单独出去喝酒吃饭，对方就知道是在约会了。
　　但路易斯也没什么经验，都是从花心大萝卜杰瑞那里得知的，而杰瑞又没交往过什么正经人。
　　“我……”莫迪思考了好一阵子，用非常难以置信，你认真的吗的表情看着路易斯，直接把路易斯气笑了。
　　“对，就像杰瑞说的，我没……嗯，谈过恋爱，没追过人，所以要是哪里做的还不够明显，”路易斯强调了一下‘还不够明显’，然后接着说，“那你要知道，我没谈过恋爱，是因为没遇到想要在一起的人，所以我攒了三十多年的力气，第一次跟人表白，就意味着如果我没成功，就会不断地，不断地，甚至花更多精力，更大力气地来接着追。”
　　“我不会停止，你别想逃避。”路易斯挑眉道，“明白？”
　　莫迪吃惊得下巴都要掉到肚子上了，但是路易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要确认他确实获取到了这些爆炸性的信息，莫迪没办法，只能恍恍惚惚点了点头，然后扭过头继续震惊，心想：这是做梦吗？
　　路易斯似乎终于满意了，点了点头，帮莫迪把被揉皱的衣服拍平：“那我的阶段性战略目的就达到了，你可以回去思考了。给你两天的反应时间，过两天出来跟我吃饭，是约会，明白了吗？约会。”
　　他不厌其烦地强调，显然还在不满莫迪之前说媒体想多了。
　　莫迪木然问：“一定要……约会？”
　　“一定要约会。”
　　莫迪：“……”
　　莫迪感觉像踩在棉花上，回身去按指纹锁，好几次都没有成功。还是路易斯拿着他的手指按到了正确的地方，门才咔的一声打开。
　　“我有点事要回军部，”路易斯微笑道，“告别吻？”
　　“……不了。”
　　“哦，”路易斯直起身，过了一会摸了一下嘴唇，笑道，“嗯，也算够了，我可以用它支撑一周左右时间。”
　　莫迪：“……”怎么觉得说开了以后，将军哪里变了。
　　“虽然是我的……嗯，第一次，”路易斯很矜持地笑了笑，又矜持地自夸道，“不过我自己觉得还挺有天赋的，你喜欢吗？”
　　莫迪：“……”
　　他碰的摔上门，站在走廊里发呆，惊悚地心想：变了，真的变了，厚颜无耻多了！什么团结紧张严肃正经，都是假象，假象！
　　门外，路易斯看着紧闭的房门，抑制不住笑意，一边往回走，一边愉快地抛着钢笔玩。钢笔变成轿车，他坐进驾驶座，忽然意识到自己要去军部，立即换上一副冰山面孔，然而很快破功，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摸着嘴唇笑。
　　别人都说，军部全是流氓。他当初还不信，觉得自己是非常有文化、有教养，非常优雅的军人表率，现在看来，男人发起疯来都一样，难以自控，内心的冲动，跟石器时代把对象打昏拖回家过日子的原始人没什么两样。
　　冷静一点。他严肃地心想。
　　然而，很快军部传来的消息让他自动冷却了。
　　“什么？”路易斯皱眉道，与通话的军官再次确认，“确定？”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面色沉下去，掐住眉头：“现在情况如何，传入源找到了吗？”听了一会，忽然睁开眼睛，沉声道，“你说什么？！”
　　“谁？证据？”
　　车内沉默许久，路易斯冷冷道：“知道了，马上到，别走漏风声，以免打草惊蛇”
　　“我们要打掉他，就要一举成功，明白？”
　　路易斯挂了电话，他通话期间车子一直在自动驾驶，这时已经能看到军部大楼的轮廓。他看着巍峨的联盟军事总部，忽然发觉，两天后的约会可能不得不取消了。
　　而他此时，已经无暇考虑这些，必须一心投入眼下的事务。毕竟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决定几百万人的生死。
　　真的能追到对象么。路易斯忧心地想。
　　
　　两天后，莫迪心惊胆战地等着路易斯的约会邀请，最终得到的却是军部助理告诉他约会取消的电话，他连一条路易斯的信息都没收到。
　　得到消息的时候，莫迪穿着一身西装坐在李氏餐厅的休息室中，还特别打理了一下发型，李承风路过看他穿成这样，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问他是不是抽风了。
　　“没事。”莫迪挂了电话，沉默了一会，给杰瑞打电话。
　　这时，大堂经理忽然慌忙跑进来：“李副主厨，有客人找你，说在菜里吃到虫子了！”
　　“什么？”李承风正在专心致志地打量莫迪，并嘲讽之，随意道，“我们的菜品都要经过三道检查才会上桌，你确定他吃到的不是自己点的蚕蛹？”
　　“李副主厨你快去吧！”大堂经理火急火燎地拽他，“客人们我们都得罪不起，您父亲又病了，将近一周都没来过，您可要撑起来，该认错人错，该道歉道歉……”
　　“我有什么错？凭什么我要道歉？！”
　　“哎呦我的祖宗……”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走了。
　　莫迪的电话响了好一会，本来打算要是接不通，就跟着李承风去看看，却在最后一刻接起来：“喂，杰瑞，我一会去你那接小飞吧，本来以为晚上有事，现在……”
　　“不行啊！”杰瑞直接开了视频，他和莫飞都穿着泳裤，正在水上乐园玩得开心。莫飞抱着个大水球，在水上水下不停翻滚，看上去特别开心。
　　这孩子前几天受到了惊吓，又被老爸欲言又止地问了几次知不知道将军的想法，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好不容易出去玩一次，疯得十头牛都拉不会来。
　　“怎么了？”杰瑞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对了，我这两天找不到我哥，听说军部出事了，你跟他联系了吗？”杰瑞这个高智商，一话唠起来就没完，“对了，他去找你那天还跟我咨询穿什么好呢，哈哈哈哈，你说好不好笑，他也有这一天啊！哈哈哈哈！”
　　莫迪：“……”
　　他突然很想问：所以果然你们都知道吗？你们有人不知道吗？只有自己那么蠢，身为当事人却没看出来吗？
　　但他实在没脸问。
　　男人之间总是勾肩搭背，他对肢体接触并不怎么敏锐，但是有时候两个人之间气氛很奇妙，他也是感觉得到的穿成美人鱼。只是他不敢往哪个方面想，路易斯根本是全民男神，整个银河系几千亿人，至少有十分之一的人爱他，想要嫁他，他区区莫迪，怎么敢有那么大的脸，觉得自己能跟有几百亿人喜欢的男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杰瑞嘻嘻哈哈道：“我带着小飞接着玩了啊，难得今天人少。要是玩得太晚就让他在我们家睡了，明天我送他上学，放心。”
　　莫迪跟杰瑞道谢，挂了电话，颇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地陷在沙发里。
　　就这么回家？
　　他站在窗口，看到停车场上有辆车有点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只觉得那车子的主人应该不是什么好人，因为看到车子他就觉得有点不喜欢。
　　谁呢？
　　莫迪受困于记忆力很好，却还不是过目不忘，穿得像要去约会，却没什么精神地往外走，休息室里的电视里放着新闻，一会是“星际厨神大赛正式开始报名”，一会是“德古拉星又发现四例疑似‘g03x型出血肺炎’病例，现在整个星球的‘g03x出血肺炎’致死人数，已经达到六十二人。”
　　“该病毒通过饮水、空气和体液传播，潜伏期极长，请有感冒、发烧、呕吐等症状的市民尽快就医……”
　　莫迪心中一动，觉得德古拉星好像在哪里听过：那不是李鹤言之前去考察的那个星球吗？老爷子好像也是说发烧了……
　　然而，不等他西乡，文人副主厨忽然慌忙跑进来，看到莫迪就抓住他：“不好了！李大少爷……李副主厨跟人打起来了！保安都不知道干嘛去了，你……”
　　莫迪想起刚才大堂经理进来说有客人吃出虫子，又想到李承风一向的个性，头疼不已，立即跑出后厨。
　　
　　莫迪赶过去的时候，正看到李承风揪着一个人的领子，举着拳头脸红脖子粗。而被揪着的人却不慌不忙，指着李承风跟另一个人说：“拍照啊，录像，照清楚点，就是他，李鹤言的独生子，李承风李大少爷，在李氏餐厅里，光天化日之下——打人！照清楚了登在你们杂志封面上，登这么大一张，看还有没有人来这吃饭！”
　　莫迪跑得太快，还没看清那人，就觉得声音熟悉，定睛一看，那人金发灰眼，一脸被宠坏了的傲慢阴险，不是约克逊还是谁？
　　约克逊？！
　　莫迪火气顿时上来，心想怎么哪都有他？！
　　“承风！”莫迪冲上去拉开李承风，“怎么回事？！”而后冷冷盯着约克逊，压低声音问，“你找什么事？！”
　　约克逊带了一大桌子人，全都来者不善的样子，显然有所准备。
　　“哈，先是打客人，然后凭一张小白脸抱上李鹤言大腿，上位经历及其可疑的莫副主厨突然跑进来，第一反应就是指责客人！”约克逊看到莫迪，嘴角勾起来，满是得意，指挥着记者，“都拍下来了吗？写下来，给他们曝光！哎，你干什么，你也要打客人？！”
　　自从约克逊上一次在生日宴会见到莫迪，发现莫迪不仅没有如他所料，生活悲惨，居然恰好相反，不知道怎么成了著名大师李鹤言的亲信，竟然跟高高在上的路易斯将军也过往甚密！
　　约克逊当天吃了个大瘪，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要找莫迪的事，结果居然被自己的老婆，莫迪的前妻阻止，说搭上路易斯将军可能还要靠莫迪，想要跟莫迪改善关系，想要先从莫飞切入，然后让莫迪成为他们的朋友。
　　朋友？呸！他能让自己老婆去跟前夫做朋友？还整天提醒他，妻子跟别的男人有过一个孩子？！光是想想，约克逊就气得恨不能挥着刀上街去砍人！
　　在他听说了另一件事情之后，终于再也无法忍耐了——莫迪居然一步登天，当上了名震星际的李氏餐厅的副主厨——副主厨！
　　约克逊简直要疯了：就凭莫迪？怎么可能？！
　　他的思想越发阴暗，心想：一定是莫迪凭那张脸爬上了李鹤言的床，他除了脸好看点还有什么？这些人都脏，敢扶持他恨的人，就是挑衅他，他怎么能忍？！
　　李鹤言，李氏餐厅，莫迪……老子要你们好看！
　　这不，今天就带着最大的美食杂志之一前来找事，决心要给莫迪和李家一个教训，让莫迪自己滚！他爹是将军，他不相信李鹤言还敢为了一个面首跟他对着干？！
　　“你爸呢？”约克逊于是更加过分，出了包厢，到大厅里嚷嚷，“李鹤言，你纵容你儿子和你的小情人打客人，我记得您老婆还健在吧？尊夫人知道你包个男小三，还让他当副主厨吗？”
　　“哦，李氏餐厅厉害，您老就可以出轨包小三啊？就可以骗婚让无辜的女人给你生儿子？！”
　　大厅里有几百桌客人，都惊讶地看过来，李承风当即就疯了，冲上去就是一拳，吼道：“闭上你的狗嘴！”
　　那个记者不断跟在后面拍照摄像，莫迪气血攻心，冲上去，一把拉开李承风和约克逊，而后猛地凝神看向记者，就听咔嚓一声，记者手中的摄像工具一下子冒烟，报废。记者大惊，手忙脚乱，然而周围有客人已经掏出了光脑开始录像，更多人互相问着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保安终于跑过来，说道：“我们刚才被人缠住了，没事吧？李副主厨？！”
　　莫迪用一个哥俩好的姿势硬把约克逊拽到一边，约克逊还想喊，被他一下子捅在腰眼上，其他人想要来救约克逊，却被保安拦住。
　　“好久不见！”莫迪冷冷说，“你究竟要怎么样？还不够丢人现眼？！”
　　他再次觉得艾琳眼光太差，说这种草包哪里好？
　　“咳，莫迪，哈哈哈你这个不男不女的……”
　　莫迪把他拽到角落里，直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说，你想干嘛？”
　　约克逊咳嗽起来，却还是吊儿郎当地笑道：“我还能想要干嘛？我要你倒霉呗！”
　　“你特么辞职，要、要不然，我就动用一切人脉，把李鹤言、李氏餐厅、还有你黑到死，你看咱们谁能牛过谁？”
　　莫迪沉默了一会，刚想开口，忽然外面一片骚乱，莫迪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看出去，却见一队身穿防毒服的白衣人冲进了餐厅：“卫生局！请下列人等跟我们回局里配合检查！”
　　“李承风，莫迪……”
　　
　　第51章
　　
　　整个李氏餐厅都被清空了，客人们被卫生局工作人员询问，员工全部被全副武装的卫生局人员带走。李承风震惊地反抗着：“这是干什么？好歹说一声吧！”然而不等得到回答，就被推进了密封严实的白色车子里。
　　莫迪也不得已戴上口罩，被关进了白车的后车厢中，只有一个武装得如同太空员的工作人员坐在他对面。
　　“这到底怎么了？”莫迪问。
　　工作人员打开医疗箱，拿出一个小巧的白色仪器，上下扫描莫迪的上半身：“你是莫迪？副主厨？上一次见李鹤言是什么时候？”
　　“李大师？”莫迪眉间阴郁更深，总有非常不好的感觉，只能老实回答，“将近一周前。”
　　“当时他有什么病症吗？”
　　“病症？”莫迪怔了怔，预感越发强，“好像是感冒了，咳嗽，后来发烧了，就一直请假在家……”他顿了顿，“李大师他……”
　　工作人员看着他的扫描结果，皱了一下眉头，片刻后回答：“g03x型出血肺炎的新闻，知道吗？”
　　莫迪心脏突地一跳，压着心慌：“这两天才看到，而且好像是在一个很远的星球……”
　　“光明星已经确诊三例了，”工作人员顿了顿，“李鹤言今天下午刚刚被确诊，是第三例。”
　　莫迪脑子一空，忽然耳边的声音有些模糊。
　　“这种病毒的潜伏期是三十天左右，起初的二十天没有任何症状，而后会呈现为普通的感冒，三十天后症状才变得明显，李鹤言感染病毒已经有三十二天。g03x出血肺炎可以通过空气、饮水和体液传播，你回忆一下，在三十天内有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什么人？”
　　莫迪却像是沉浸在什么回忆中，冷汗从额角流下来，工作人员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听到了吗？”
　　“啊……”莫迪猛地回过神来，脸色苍白，“我……我给我儿子打个电话。”
　　工作人员立即明白了，沉默了一会：“你儿子多大？”
　　莫迪的嘴唇有点颤抖：“还有两个月八岁。”
　　工作人员不再说话，莫迪感觉非常差，在拨通电话的时候手指都有点发抖，小飞没接电话，他听着无法接通的回音，心越发往下沉，又拨了杰瑞的号码：“杰瑞……”
　　“莫迪啊，”杰瑞笑道，又要开视频，被莫迪果断按掉了，“哎，怎么了？”
　　但他虽然智商高，但心非常大，一般不动用他那宝贝智商，没当一回事：“对了，我们正要回家呢，哎，小飞怎么了？”
　　他停顿了一会，传来孩子打喷嚏的声音。
　　莫迪差点没坐稳，杰瑞的声音回来了：“小飞好像有点感冒……”
　　工作人员看过来，似乎打算联系别的卫生局公务车。莫迪一把抓住胸口，有些喘不上起来，半晌才对杰瑞哑声道：“李大师得了出血肺炎，确诊了。”
　　杰瑞顿了一下，马上就明白过来，似乎远离了莫飞，压低声音很冷静地问：“卫生局的人马上来？”
　　“嗯，”莫迪抹了一把脸，“抱歉杰瑞，还有，将军他……”
　　如果小飞有什么事，杰瑞今天算是跟他近距离，长时间接触过，就会连带杰瑞也需要接受检查照国风云。虽然不一定就那么不幸，真的恰好传染，但是提心吊胆的恐惧是能够吃人的，这种恐惧莫迪无比了解。
　　那恐惧曾经出现在他少时午夜的梦魇中，而后，噩梦成真。
　　“放心。”杰瑞在该清楚地时候非常可靠，反过来安慰他，“没事的，出血肺炎现在在光明星没有扩散，就算病情最严重的德古拉星也没有引起恐慌，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就算……”
　　莫迪听着他的安慰，却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中学时的无数压抑恐怖的回忆在眼前不断浮现，令他浑身发冷，呼吸都有些困难，以至于挂了电话都没意识到，只来得及急忙说了声“麻烦你了，再见”，然后看着光脑发呆。
　　卫生局的车辆有专属道路，航线距离地面比较高，速度极快，很快就看到了雪白的医院大楼。
　　车内一片沉默，莫迪跟工作人员说了莫飞和杰瑞的情况，忽然低着头说：“您听说过……非典么？非典型肺炎。”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回答道：“学过，地球时代一种很古老的病毒。”
　　“对，现在已经可以轻易治愈了啊，或者像当初的天花病毒一样，被封存在某个实验室里……”莫迪没头没脑地说，然而又不等对方回答，接着说，“那时死了很多人。”
　　工作人员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当时在一个叫中国的国家，学校停课，企事业单位停工，人人自危，每天都要测体温，新闻中每天都是更多的确诊和死亡人数……”他顿了顿，嗓音忽然哑了，“非典的死者三分之一是一线医护人员……”
　　那位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他脸上的表情震惊了。
　　车子迅速停下，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莫迪走特殊通道进入医院，经过那位工作人员时，忽然说了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又有一种死寂一般的窒息感。
　　工作人员怔怔地站在原地，目视他进入医院，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莫迪说：其中有一位医生就是我父亲。
　　
　　几百公里外，山中隐蔽的军事疗养院。
　　圆形宽阔的病房如同一间高科技研发室，最中央无数屏幕和医疗设备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休眠舱，路易斯一身白色纳米服，缓缓地在休眠舱中睁开眼睛，伸手按开了舱盖，刚想要翻身出来，却被人打断。
　　“将军，我强烈建议您再多休息一会。”
　　一个里面军装，外面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他周围环绕着光脑屏幕，似乎随时要分析许多数据。他把所有屏幕推到一边，企图调整休眠舱的参数：“您应该知道……”
　　“卢克。”路易斯面无表情，走到旁边的更衣室，换下纳米服，套上衬衫和军装，“我已经休息够了。”
　　他走出来的时候，冷肃如同雕像，估计现在给他拍张照片，放到前线军队后面，就足以威慑着小兵们奋勇向前，拼命厮杀空间女主人。
　　“您在前天开会的时候，精神力飙升到1209.34单位，”卢克翻看着资料，“您直接炸了一台光脑，如果不是有备份，恐怕其中的机密资料就随着您的精神力波灰飞烟灭了，”说着他走过来，诚恳道，“说实在话，将军，您的精神力虽然前一阵子有所改善，但是最近却越发不稳定，您应该多休息，而不是……”
　　路易斯话也不说就往外走，卢克连忙尽职尽责地来拦住他：“将军！”
　　“连着睡了三十小时，还不够么。”路易斯漠然道，最终像是想起什么严重的事情，闭着眼掐了掐眉头，“打电话了吗？”
　　卢克愣了：“……什么？”
　　路易斯冷漠地看着他，卢克立即从上到下抖成筛子，反应了一阵，而后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当然，我找助理给莫迪先生打过电话，取消约会了，您才睡了二十小时突然爬起来说要去吃饭，真是太吓人……”
　　“他说什么？”路易斯打断他，一边穿鞋一边往外走，“失望了？”
　　卢克谨慎地看着他，谨慎地说：“一点都不失望。”
　　“……”路易斯转过身去，冷冷看着他，“卢克。”
　　卢克：“是。”
　　“你是我的助理。”
　　卢克点头：“当然是。”
　　“你跟着我进入军队，服从我的命令，执行我的任务，不能质疑我，不能妨碍我，不能有意见。”
　　卢克低头：“……”
　　“告诉我这两天的行程，”路易斯披上风衣，“明天晚上空出两个小时，有事。”他伸手，“机甲？”
　　他不需要光脑，他的机甲就是最顶级的光脑。
　　卢克面露难色。
　　路易斯皱起眉头：“要造反？”
　　“将军……”
　　路易斯一伸手，不远处传来咚的一声，路易斯立即大步走过去，看到一个保险箱，还是手动十六位密码，与电流无关，他没法用精神力撬开。
　　路易斯：“……”
　　他看向卢克，用目光质问他。
　　卢克背后发冷，眼观鼻鼻观心。
　　路易斯猛然凝神，保险箱里的黑金刚笔立即对他的精神力做出反应，迅速变化，瞬间撑破了保险箱，而后又化作钢笔，鲤鱼跃龙门一般跳到了路易斯手里。
　　路易斯面无表情地看向卢克，卢克恨不能变身鸵鸟，把头扎进沙子里。
　　几乎是下一刻，黑金刚笔就显示有杰瑞的电话。
　　
　　杰瑞坐在医院的隔离房里，接受采血，好不容易拿到了消过毒的光脑，立刻接着给路易斯打电话巨星GL。他已经尝试联系这位表哥大人好长时间了，本来这一次也没抱希望，没想到居然接通了。
　　“杰瑞。”
　　“表哥啊！”杰瑞哭天抢地，“您老在哪里啊？我和莫迪他父子俩都被抓到医院里来了，他们说怀疑我们得了会五脏六腑七窍八孔流血而死的g03x出血肺炎，你是不是对莫迪做过什么了？也赶紧发个地址吧，我叫他们顺道去抓一下你啊！”
　　
　　路易斯脸色铁青，挂了电话，推开门就往外走，卢克立即拦上去：“将军，您去哪？！”
　　“医院，”路易斯推开他，大步流星，“查查得没得出血肺炎。”
　　“您没得啊！您知道的！您沉睡前就做过检测了，没有任何疾病！您明天还要主持g03x肺炎病毒调查的会议，您今晚不睡的话……”
　　“卢克，”路易斯忽然停下脚步，逼视他，“为什么我有这样一种感觉？”
　　“那天会议上炸光脑的不是我——我的精神力状态我很清楚。是别人做了手脚，而我认为就是你。”
　　卢克满脸惊恐。
　　路易斯接着说：“或者研究小组的什么人。”
　　卢克瘫软在墙上。
　　“你们想要阻止我做我的事，我不了解目的。但我了解你的底细，你会告诉我你们做了什么手脚”他拿黑金刚笔对准了卢克的脑门，钢笔迅速化为一把悍利的枪，“对吗？”
　　卢克举手投降：“的确是科研组的人设计了会议上的小爆炸，但是您的精神力不稳定也是真的，随着您的情绪不稳定，这个症状会越来越严重。我也参与了研究，虽然没有百分百相关的结论，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您的情绪继续不平稳下去，很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路易斯收回枪，对着天花板扣动扳机，是一发空弹。
　　卢克再次惊恐地靠在墙上。
　　“所以？”路易斯把变回去的钢笔插回口袋，“我会把自己炸掉。”
　　卢克斟字酌句：“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随时都有可能。或者，至少极大地加大您罹患癫痫、精神错乱、肉体萎缩或爆炸的可能性，还有大大增加误伤电子设备，造成巨大损失的可能……”
　　路易斯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似乎要把他的大脑看破，半晌沉声道：“我的情绪很稳定，精神力更是可以自控。”
　　卢克却不依不饶：“我一开始也这样以为，我甚至鼓励您和莫先生接触。”
　　“一开始？”路易斯眯着眼睛打量他，“莫迪？”
　　“对，”卢克终于冷静了一些，但还是不敢与他对视，“毕竟，谈个恋爱能有什么呢，我的竹马，你的表弟，杰瑞，精神力也很高，从小到大至少谈过一百次恋爱，现在也是好好的，从来没有不稳定过。”
　　“但是您的精神力太高了，本来就很危险。”他抿了抿嘴，“而且您用感情太深了。”
　　沉默许久，卢克慢慢说：“您的专属精神力控制与发展研究小组一致认为，以您的状况……”
　　“您不适合跟任何人谈恋爱。”
　　路易斯猛地瞪大眼睛，卢克立即举起双手快速说：“当然您可以与他人代孕，本来小组的计划就是让您至少留下十个后代，但是您真的不可以……”
　　他猛地顿住，因为路易斯又挽了一个花似的，变魔术一般，拿着枪指着他。
　　“将军……”卢克汗如雨下，却不退缩，“我们都是为了您……这次的病毒有很大可能，是河外智慧生物的生化进攻，而且其中还有军部内部重量级官员参与的痕迹，联盟未来还要与河外生物展开大规模战争，而且很可能就在这几年……”
　　“全银河系几千亿人，我们只有您，”他嗓子哑了，抹了把汗，“这个时代您也知道，您自己的地位您也清楚。全人类，没有一个人能够取代您的位置，甚至与您相提并论。”
　　“人类只有您，请您务必要……”
　　路易斯不露情绪地看着他，半晌，沉默地将手枪变回钢笔，插回外套。
　　“那群人把你当枪，当出头的椽子。”他说，转过身去，背对卢克，“你告诉他们，我能管好自己，与其想要限制我，不如先担心自己。”
　　“不要违背我的意愿，不要阻挡我的道路。”路易斯打开大门，将钢笔一抛，化为黑色跑车，“要么让总统、两会来阻止我，如果他们还维护自由宪章，想让我接着做联盟一员，要么……”
　　他说半句，留半句。黑色的跑车瞬间就消失在夜色中，卢克对着空荡荡的大街，忽然觉得有点冷，连忙拉上衣襟。
　　将军……
　　他长出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拨通了一个号码：“将军离开疗养院了，他不听我的……我知道，我同意你们的想法，军部上头也是这个意思……”
　　“让他们追上去吧。”
　　
　　医院。
　　莫迪坐在雪白的病房中，周围三面墙都是白森森到令人发慌的墙壁，只有一面是用以监视和检查的玻璃罩子，而且玻璃外面，对着的事同样一面森然白墙。
　　他整个人像是在无声而疯狂的空间，长时间看着刺目的苍白，感觉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挤压他，就好像一个马上就要耗尽氧气的棺材。
　　他的光脑被拿去消毒了，他的一切都被拿去消毒，或者销毁了。他已经有一个多小时无法联系别人，只能默默坐在床上，回忆父亲生前的容貌，回忆着父亲某天忽然留在医院里不再回来。
　　电视上是不断上升的死亡人数。
　　打给父亲的电话大部分是忙音。
　　电话里父亲的声音沙哑一些，或者自己的体温上升，母亲打了个喷嚏，都能引起少年时的他深重的恐慌。巨大的死亡气息笼罩在整个城市的上空，曾经的万人空巷真的变为萧索空巷，全市中小学全面停课，他每天被锁在家里，出门时换了一种又一种口罩，每一个都比之前的更厚一些色味记。
　　然后某一天，他与母亲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叔叔哭着告诉他们，他的父亲已经在一线上因公殉职，他为国家和人民献出了年轻的生命，可是依据民政部与卫生部通知，他的遗体必须就地火化，不得转运，不得举行葬礼，甚至不能让他们看最后一眼。
　　莫迪眼前晃过母亲的哭花的面孔，父亲的寥寥几件遗物和一张黑白照片。
　　好好的一个人，从来没有生过病，忽然变成一捧灰。
　　那段回忆就像黑白的默片，有黑色的影子始终在镜头上盘旋。
　　而现在……
　　他的恩人确诊，他的儿子被隔离在看不见的地方，杰瑞被牵连，路易斯……
　　莫迪瘫坐在床上，双手捂住脸。
　　路易斯……
　　
　　路易斯坐在车内，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数架机甲，打开通讯屏，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机甲上的下属：“都不要命了么，是军部下令了还是政府调派了？你们都好大的胆子！”
　　“将军，请您冷静一些……”对面的驾驶员说，“我们不能让您冒任何风险，至少今天先回去……”
　　路易斯释放精神力，跑车的表盘猛然亮到令人难以直视，只见黑色的跑车迅速变形，重组，化为巨大的黑色机甲，迅速冲向夜空，转瞬间就化为一道流星。
　　眨眼间被甩下的机甲驾驶员咬着牙，拨通通讯器：“我们追不上，将军的人有谁在那所医院附近，至少要是上校，让他带上人，一定要……”
　　
　　医院上空。
　　黑色的机甲倏然出现，轰然从半空中降落，迅速下降，落地的时候只有路易斯在黑色披风翻滚中，把钢笔插回口袋。
　　“将……将军。”前台护士震惊道。
　　路易斯直接把手按在医院系统光脑上，住院人员姓名立即在他眼前迅速划过，而后他话话也不说，朝着里面就大步走去。忽然有几个一身军装的男人从后面追上来：“将军！研究小组的人说……”
　　路易斯猛地转身，那个军官生生刹住脚步，差点跌坐在地：“将军……”
　　“你们是谁的人？”路易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一溜军官都不敢说话了，最终为首的低声说：“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
　　“那就听话！”
　　军官们吓得战战兢兢。
　　路易斯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走吧。”
　　一众军官愣愣地看着他走远，一个一个戳在地上，如同定在雪白医院中的一排军绿色木桩。
　　
　　路易斯想乘电梯，然而刚想调一台下来的时候，却看到有医护人员急忙推着病床，显然也要用电梯，于是立即转身走进楼梯间。
　　莫迪在十一楼的隔离病房。他心想。小飞在，杰瑞也在。
　　他忽然感受到一种悲凉，甚至弱小。
　　他的健康是联盟的头等大事，可以为了他的一点精神力波动，出动机甲和军官来拦截。
　　但他们的却不是。
　　他跟杰瑞甚至小飞都通过电话，通过视频，可是怎么也联系不上莫迪。
　　楼梯幽长，昏暗盘旋。一瞬间，路易斯忽然觉得路很远，似乎他一辈子也不会到。
　　虽然。
　　但是。
　　万一呢。
　　他的腿似乎随着心脏沉重起来。
　　最怕就是万一。
　　
　　终于，路易斯站在那面玻璃墙外，外面是雪白的走廊，里面是雪白的病房。莫迪一身白色的病号服，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只有头发黑得甚至有点刺眼。他抱着一条腿坐在床上，面色苍白，目光沉郁，似乎沉浸在深重粘稠如黑色沼泽一般的回忆中。
　　一瞬间，路易斯有些不敢上前，然而当他反应过来时，莫迪已经看到了他。
　　“莫迪……”他嗓子有些干涩，想要提高声音，却想起这样的病房密封性极好，他听不见。
　　莫迪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像是不相信他会出现在这里，而后眼睛一下亮起来，猛地跳下床，腿似乎崴了一下，却眉头都没皱一下，不在意地晃了两下腿，就快速而有些踉跄地走过来，一只手按在玻璃墙上，隔着看不见的阻碍与他对视着，上上下下反复看着他。
　　莫迪的眉目总显得很坚韧，但看着他的目光却急切，甚至让人觉得心脏抽痛。
　　路易斯。
　　莫迪的口型这样说，然后慢慢地笑起来。
　　那笑意立即布满他的双眸和唇边，显得格外何煦，让人想起春日的阳光，似乎他的目光，他的话语，总带有最为宜人的温度，令人沉迷，难以离开。
　　路易斯忽然眼圈就热了，感觉有点难以描述，把手按在玻璃墙上，与莫迪的重合。
　　他想要用精神力打开玻璃电子门，却刚开一个缝就被莫迪推上了。
　　别开门。
　　莫迪的口型说，而后又笑了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接着，他的口型说。
　　你来了。
　　就很好。
　　
　　第52章
　　
　　莫迪的心跳有点无法控制，难以形容自己此时的感情。感动？激动？大概都有。就像是从黑暗的河底被人一把拽出水面，又或者有人冲破了过去的牢笼，带他离开了少年时代凝固的恐惧。
　　那是一种窒息许久，忽然呼吸到空气的感觉。
　　“你怎么样？”他立即想起之前的担心，“你接受过检查么？”
　　但路易斯听不到，说得快了些，口型也难以辨认。
　　莫迪看着他认真辨认的表情，忽然想起之前那天，二人可能导致病毒传染的那个……情景，脸猛地开始发热，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顿时觉得一颗老心快要炸开。
　　说起来，这是那以后的第一次见面。
　　本来他们今天应该一起吃饭，没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然而想到这里不禁觉得，幸亏没吃成，不然两个人坐在一起，指不定会有多尴尬，又或者发生什么事后想起来更尴尬的事情。
　　还是没转过弯来。莫迪心想，拍了拍脸。事情没捋顺。
　　路易斯把手按在玻璃墙上试了试，而后又按到了一边的白墙上，最终选好了一个位置，默默闭了一下眼睛，忽然，莫迪的房间里响起了吱吱嘎嘎的电音，过了一会，刺刺啦啦的声音响起来：“喂，喂良夫难驯。能听到吗？一，二，一……”
　　路易斯的嘴唇动一动，过个一两秒，室内广播就传来声音，越来越清晰，最终能够听得出是路易斯的嗓音。
　　莫迪有点想笑，看了一眼上空，心想也对，这个房间不可能完全封闭，有播放广播的地方，如果真封闭，他早就憋死了。
　　“喂？”路易斯说，“一二一……立正，稍息，正步走……”
　　莫迪笑着坐在床上，接着盘起一条腿，乐呵呵地看着路易斯，心想将军大人一脸严肃，真是有趣，然后学着他说：“敬礼！”
　　他的声音通过玻璃门上被开启的通讯器传了出去，似乎有一定延迟，路易斯侧耳听了一会，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而后忽然直起身子，笔挺地立正，然后带着浅淡的笑容垂眼看他，缓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莫迪呼吸一窒，被制服帅哥震得说不出话来。
　　路易斯外面披了件爽利帅气的黑风衣，里面板板正正穿着一身军装，脚上蹬着军靴，小腿笔直，宽肩细腰，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却十分坏心地藏着某种狡黠的挑逗。
　　一向冷酷肃杀的人露出这种薄情，杀伤力实在太大，要是被他全星际几百亿粉丝看到了，恐怕都要立即捧着心被电晕过去。
　　莫迪吸了一口气，瞪着他，心想：要疯，这人犯规！
　　路易斯笑意更浓，嘴唇动了动，过了片刻，室内广播传来他深沉悦耳的声音：“是的，长官。”
　　妈呀……
　　不行了不行了……
　　莫迪捂着心口跌坐在床上，看着他怎么也移不开目光，心说：这人真是够了，长这样一张脸还不知收敛，身体稍微不好一点都是要闹出人命的。
　　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喜欢他呢。莫迪转回身去，不敢看路易斯，默默心想。然后快速地为自己：我弯了吗？没弯吗？被人笑一笑，说句长官，就这么没有节操没有格调没有毅力地弯掉了吗？
　　坚持啊莫迪，不可以这样快速地改变几十年的性取向，万一只是冲动岂不是害人害己？
　　路易斯走近玻璃墙，甩开风衣下摆，随性地坐了下来。莫迪于是也磨磨蹭蹭到玻璃墙根下去坐着，两个人像火车站前对着玻璃看自己倒影的民工，面对着面，看着那一双漂亮的蓝眼睛，莫迪觉得自己心跳特别快，可能没得肺炎要先得心脏病。
　　如果他真的……弯了。莫迪心想。那一定是活生生地被帅弯的。
　　谁能抵抗？不能怪他。
　　“害怕么？”路易斯轻声说。
　　“还好，”莫迪略微动容，低头想了想，眉间略带郁色，“你……”
　　“我没事。”路易斯都不用他说完，就知道他问什么，笑着把手按在玻璃上，似乎想触摸他，但很显然哪怕能够相见，却无法突破阻隔。这样的现实令人悲哀，他只得刻意轻松笑了笑：“你也不会有事，毕竟我们都……了，我还没有被传染。”
　　“……”部分莫迪自动关上了耳朵，觉得羞耻到没法面对心照莫宣。
　　一张老脸，禁不起折腾。
　　“病毒的检测方法才研究出来，检验时间比较长，你要在这里待三天，”路易斯说，忽然想到什么，用另一只手又按在旁边的白墙上，喃喃道，“这里电线倒是埋得深。”
　　他找了一会，终于笑道：“给你看个东西。”
　　莫迪不明所以，忽见路易斯抽出钢笔，而后自己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光脑屏幕。路易斯沉吟片刻，光脑屏幕上闪了闪，刺啦一声，出现了一幅画面。
　　同样是一个白色的病房，同样是白色的病床，像是这个医院另一处的监控录像。莫迪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右下角有一个几乎与病房融为一体的小身影，才惊叫道：“小飞？！”
　　他睁大眼睛贴近了看。的确是莫飞，因为衣服也白脸也白，人又小小的一个，除了乌黑柔亮的头发有些区分之外，简直难以辨别，所以一开始没看清。但录像的角度能看到孩子的侧脸，即使看不到侧脸，凭随便什么角度的一个身影，莫迪都能认出他。
　　“小飞……”莫迪微微捏紧拳头，手指有些颤抖。
　　监控中，莫飞似乎在对墙壁说话，那面墙也是白色的，但上面映着他的影子，又有些像玻璃面。
　　“等下。”路易斯发现问题，又切了一个监控出来，是另一个病房，里面也是一个孩子，两个监控连在一起，就能看明白了。
　　原来莫飞和另一个孩子在隔壁病房，之间是一面玻璃墙，两个人正连说带比划地交流，时不时停下来哈哈哈一阵，似乎完全不害怕，也不担心。
　　莫迪心上一直像抓着一只尖利的爪子，这时终于放松了些，不禁出了口气，身子一下放松了，软在地上，低声说：“还好，还好……”
　　他又想起来：“杰瑞呢？”
　　路易斯自己并不知道，在莫迪看孩子的时候，他看着莫迪的表情有多么柔和，如果给他拍下来的话，这位将军不知道会不会承认这是他自己。
　　“杰瑞没事，我跟他视频过了。”路易斯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笑着说，“他命硬着呢，感冒都没得过。”
　　“我一会让医生把光脑还给你，每天有空就过来陪你，没空的话我派两个兵过来，你有什么需要跟他们说，医院办不到的他们都能办到。”
　　“然后我不能来，我们就视频联系。然后……”他顿了顿，表情有点慎重，“你想不想……治腿？”
　　莫迪愣了一下。
　　路易斯连忙说：“这种手术不会很难，做完之后你还能长高一小点，走路完全没有异常觉。我去了解过，你当时是因为住院一年的费用，把你过去的存款和退伍金都用完了，所以你当时的监护人……”他沉默了一下，不想说艾琳的名字，“她选择不给你治疗病腿。”
　　“而后你先是没钱，再是没时间，就这样搁下了。”路易斯掐了掐眉头，“上次游戏里面我开了个与现实链接的外挂，你就一直腿疼，我实在放心不下，就一直想……”
　　“好，”莫迪打断他，以免自己过于感动，“我出了隔离区就做手术。”
　　他明白路易斯的态度如意郎君。
　　路易斯有点沉默地看着他，观察他，怕他误会是自己嫌弃他跛脚，莫迪当然明白，笑着摇摇头，把手贴在玻璃墙上，想要让他能从某种程度上感觉到自己的心情。
　　他一直没去治疗，一方面是没时间，一方面是存的钱依然不够，家里有孩子开销就很大。再有就是，他没把跛脚当作多么大的缺陷，更不会为此而自卑，当他在另一方面格外出众，人们自然会忽视他这一点身体障碍。
　　路易斯挑了挑眉，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把手指按在嘴唇上，然后缓缓贴在了莫迪手心的位置。
　　莫迪手心一阵酥麻，与生理无关，完全是心理因素造成。路易斯身体素质相当好，健康值满点，嘴唇自然红润，泛着柔软的光泽，他看着感觉有点恍恍惚惚，喉咙发干。
　　完了完了，真的要栽。莫迪心想。可是为什么呢？
　　不是为什么他要栽，是为什么能从全星际中最优秀的人里挑选对象的将军大人，偏偏会看上虽然还可以，但远远无法与他相比的自己？
　　因为做菜好吃？
　　将军虽然吃过，但并不确定厨师就是他。
　　因为杰瑞说的两个人精神力格外相容？
　　如果是……也还好。至少表明个性气场比较合适。
　　究竟为什么？
　　路易斯自己都说不知道原因，只知道结果，但莫迪还是难以不去思考原由。他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在明显的差距之中，少有的感到一丝自卑，最终忽然记起，自己似乎忘了某一茬十分重要的事情。
　　他身子顿时有点僵，呼唤沉睡已久的系统，问道：将军对我产生不同寻常的好感，跟你加成的那些数值……有没有关系？
　　系统沉睡了太久，花了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
　　“关系肯定是有的。”最终，睡意朦胧的系统朦朦胧胧地回答，“虽然可能关系不大，但肯定……肯定还是有的。”
　　莫迪心一沉，忽然撑住额头，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这时，有两个军官走上前，好像不敢跟路易斯说话似的，最终还是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路易斯听了点点头，对莫迪说：“军部调查有进展，我得回去了。”
　　他站起身，忽然想到什么：“对了，过一阵子有好消息带给你。”他笑了笑，“当然，也可能你不会觉得别人遭难会是多么好的事，但也是他们重大违规违法，自作自受，又恰好撞到我的枪口上……”
　　“你的……枪口？”莫迪跟着站起来，略有一些心神不定，问得颠三倒四。
　　然而路易斯换了脑子，进入工作状态，并没有发现，在光脑上看了几条信息，又隔着玻璃墙看了莫迪一会，而后挥下手：“等我把事情完成再告诉你，明天我尽量来，注意休息。”
　　莫迪也跟他挥手道别，短短十几米，路易斯回头又看了他三次，最终在转角处停下脚步，把手按在墙上，似乎关闭了莫迪室内的广播，最终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于是用力拍了一下墙，表示自己的心情，也表示道别，带着一溜军官大步离去，黑色的风衣后摆消失在了一片雪白中乱世铮妍。
　　莫迪看着他消失的转角，笑容渐渐消失，心情麻木而低落。
　　他现在不太确定，拥有系统这个外挂对于他而言，还是不是真的那么幸运。
　　
　　路易斯走出医院，那排军官一直没敢走，还是跟在他身后。他把这一溜人带到一片黑暗中，忽然转过身，整个人隐藏在夜色里，只有侧上方冷色的灯光照亮了一侧的轮廓，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皱着眉头，如同鹰隼注视着猎物一般，一一逼视每一个人。
　　军官们都不敢与他对视，回避的回避，低头的低头。
　　路易斯忽然压低声音吼道：“还愿意跟着我打仗吗？！”
　　军官们都是一个激灵，如同刚入军营喊口号一样高声吼道：“誓死追随将军！”
　　上面顿时亮了几盏灯，有人似乎打开了窗户。
　　路易斯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那就相信我。”
　　他这时说话，就跟在莫迪面前完全不同，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威慑感。军官们都愣了，不敢说话。
　　“这是在军队，不是在议会，你们敢质疑我不能对自己的健康状况负责，哪来的胆子？还要脑袋吗？！”路易斯吸了一口气，又淡淡道，“你们是好意，我知道。”
　　“但我是不会领情的！”
　　“我是将军，你们是兵，是我的人，就听我的，跟我走。我不让做的事不做，我指哪给我打哪！”他拍了一下旁边的墙壁，“最近没教育你们，规矩都忘了？！”
　　军官们又刷的立正，朝夜空大喊：“不敢忘！”
　　“搞清楚自己的立场。”路易斯指着他们，然后把这群人一个两个，像拍狗一样拍了一遍，“回去吧，看好了周围的人，谁敢向外透露你们臆测的那些情况，”他指了指墙壁，眼神格外冷，“尤其是，跟这里面那个人胡说什么，一律按泄露重大军事机密罪逮捕，没得商量！”
　　军官们吼道：“是！”
　　路易斯踹了一脚：“跑步前进！”
　　“是！”
　　一群最低军衔是上校的壮汉们小跑着出了医院大门，整齐划一，健壮有力，令路人们叹为观止。
　　路易斯接着掐眉头，出了口气，低声喃喃：“在军队当个官总得发脾气……”而后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又浅浅地笑起来，看着那群军官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傻小子们。
　　都是好家伙。
　　而后，他抬起头，看着医院楼上的灯光，目光变得温柔。
　　十一楼的将军夫人。
　　晚安。
　　
　　第53章
　　
　　第二天，莫迪拿回了自己的光脑，跟小飞和杰瑞都取得了联系，只是联系不上李承风。门外有路易斯留下的一个保镖——他本来想多安排几个，但在莫迪百般推辞之下，只留了一个心腹。
　　莫迪百无聊赖，倚在床上看新闻，不久，禁不住坐直了身子。
　　李鹤言罹患g03x型出血肺炎的新闻被曝出来了，李大师如果按照出名程度，即便比不上一线明星，怎么也能和二线的相提并论。他的新闻一出来，就引起了广泛的关注，银河系各个角落的人要么担心、祈福，要么感慨病毒的可怕。
　　不仅如此，报道还指出，由于李鹤言在病毒潜伏期与家人都有过近距离长时间接触，目前李氏家族的主要成员都已经被隔离，包括李鹤言的父亲，星际烹饪第一人李铭徵大师，以及李铭徵大师的两位赫赫有名的徒弟。
　　李氏一家子的重量级人物，这条新闻一出，立即引发业界震动。
　　同时，还有另一股不和谐的言论正在愈演愈烈，这股言论很明显有幕后推手，而这黑手，莫迪一想就知道是谁。
　　这股言论的数条报道中说，李鹤言因为患病，实际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实际管理李氏餐厅，直接导致李氏餐厅菜品质量下降，服务态度变差，甚至还有殴打顾客的事实。
　　他放出了昨天顾客拍摄的冲突视频，好在因为当时莫迪刻意用了精神力波干扰，虽然不至于毁坏机器，但即便有图像，也都非常模糊，甚至看不清楚是否有肢体接触。
　　然而报道指出，更不可原谅的是，那两个殴打顾客的主要责任人，竟然是现在李氏餐厅实际的管理者——李鹤言的独生子李承风，以及无任何烹饪学习经验，退伍军人出身，上位经历十分可疑的莫副主厨。
　　报道中还说，昨天晚上李氏餐厅由于不明原因遭到卫生局突击，全部主要工作人员都被卫生局带走，猜测原因可能跟出血肺炎病毒有关，但也很有可能跟李氏餐厅食材有卫生问题有关。
　　其中有一条发自知名美食杂志的官方网站，记者撰稿说，据调查李鹤言大师是从德古拉星球深入考察期间感染的病毒，实际上李氏餐厅经常从各地开发新食材，这的确是菜品创新的很大原因之一，但其中某些食材实际上并不适合人类食用，比如曾经报道过的……
　　在众多此类言论之中，这些都算是措辞非常谨慎的，然而有一些目的就格外露骨。
　　比如去李氏餐厅吃饭会得g03x出血肺炎。又或者李氏餐厅失去李鹤言即将衰败。李氏餐厅本来就是靠跟政府的关系才火起来，食物看着精致罢了，口感极差，餐厅品味也相当低下等等。
　　似乎一夜之间，倒李氏餐厅的言论成为主流，连一些烹饪界人士都表示，没有李鹤言，李氏餐厅将会沦落为三流餐厅，他们不会再尝试，更不会再推荐。
　　更恶劣的是，还有一些小号为李鹤言患病叫好，希望李氏餐厅彻底倒闭，李氏家族全都病死一个不剩。不过这种言论太过可怕，立即被众多还比较理智的网友掐灭。
　　然而，莫迪却越看越觉得不妙。
　　他上辈子也曾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不过只是业界地震，起因是一位明星在某家高级餐厅食物中毒，被曝出来后，正好被竞争对手利用，不断地用确定的语言，重复那家餐厅有各种——实际上子虚乌有的——严重问题。
　　说一次没关系，说两次没关系。然而就像广告一样，日复一日地在人们耳边重复某种言论，很可能令这种言论进入人们的潜意识，从而即便没有确切证据，也觉得那家餐厅确实有问题，观感越来越差。
　　餐厅那么多，为何非要去那一个？
　　墙倒众人推，涉事餐厅不到半年就倒闭了。
　　虽然最后查出来那位明星的所谓食物中毒，只不过是自己对某种稀有食材过敏，而之前不知道罢了，可是没人会听，一旦观念形成，就很难进行改变。
　　莫迪皱紧眉头闭了闭眼，打开通讯录，上下翻找着自己的关系。虽然这些李氏餐厅的负面新闻，至少有一半是竞争对手做出来的，但也有许多就跟约克逊有关，这个人就是条疯狗，要拉着莫迪下地狱就算了，竟然还扯上别人。
　　莫迪第一次产生了要想方设法把约克逊打掉的想法。
　　他曾经只觉得这是个嗡嗡烦人的苍蝇，可现在，他太过分了。
　　可是他的人脉要么也在医院里关着，要么没有关系铁到能在低谷中都愿意拉他一把，想来想去竟然只能拜托路易斯。
　　难道叫将军大人去买水军？
　　莫迪叹了口气，皱着眉头看着天花板，深感自己在这个世界力量之渺小，根基之浅薄。
　　而保护和帮助别人，需要权势，需要力量。
　　他现在只是一个厨师，有水平，有平台，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力量。
　　
　　三天转瞬间过去，从负面新闻爆出来的第一天下午开始，就有另一股力量与负面新闻对上了。大量的没有事实根据的帖子被删除，大量负面新闻被修改，而且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回事，还曝出了一个大明星即将结婚的新闻，估计能热上好一阵子，很大程度上掩盖了李氏餐厅这件事情的关注度。
　　万幸的是，莫迪、小飞、杰瑞、李承风，还有同时送来的人，没有一个确诊，大家能离开这种压抑的地方，都大松了一口气。
　　然而莫迪去接小飞的时候，他却不愿意离开医院。
　　原来，他隔壁房间的孩子确诊了，同时确诊的还有孩子之前在德古拉星工作的父亲，而且莫飞亲眼见证了那个孩子发病的样子。
　　“我们正在说话呢，突然他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就都开始流血。”莫飞坐在外面等候的椅子上，低着头，脸色苍白，看着自己的鞋尖，“他的……皮肤好像也在流血，不过我被……被吓到了，不是那么确定。”
　　“然后就一两个小时，我看到医护人员冲进去抢救他，他就在那一两个小时之内……就好像气球放了气一样，皮下面的肉就像一下子融化了，皮一下子塌下去了，”他做了一个塌陷的动作，“脸色变成了那种灰绿色，眼睛里长了一种白膜，就像是……要变成什么别的东西一样……”
　　他的表情显示这段经历给了他很深的印象，很大的阴影。
　　莫迪也感觉震惊而难受，他眼前开始浮现出那种画面，下意识握住小飞的手，自己也有点颤抖，难以控制地去想李鹤言是不是也会变成那样公主有德，公子止步。
　　李大师……他不会，他怎么会？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李鹤言精神矍铄，神采奕奕，走路生风，慈眉善目，见到谁都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他举手投足都带有一代大师的风范，甚至颇有仙风道骨，是个真正的艺术家，也是个真正的好人。
　　他也会……
　　莫迪仿佛看到了那画面，捂住脸，简直不敢想。
　　李大师怎么办？李承风怎么办？他的太太、父亲怎么办？他一辈子的心血，李氏餐厅怎么办？
　　出血肺炎的病人目前还没有完全康复的，死亡率极高，就算勉强活下来，整个人也毁了。莫迪之前了解的只有新闻中说的，病人身体会衰竭，却没有这样清晰而恐怖的描述，直到此时，他才感受到了那种恐惧和痛苦。
　　怎么会这样。
　　莫迪难过地捂住脸，使劲搓了搓，眼睛有点发红。
　　“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讲呢？”莫迪哑声问小飞，“我每天跟你通电话，还有视频，你都没说过，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莫飞沉默许久，低声说：“我怕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莫迪心尖一震，看着儿子单薄的肩膀和白净的小下巴，忽然难以想象他经历了什么，更觉得自责，在那样的时刻没法陪在孩子身边，握紧他的手。
　　“没事的，”莫飞朝他笑了笑，半晌，又说，“我觉得我吓到了，就别再吓爸爸了，也别让爸爸担心我。我出不去，您也出不去，只能干着急，不如只让我自己着急。”
　　莫迪惊愕而复杂地看着儿子，那一瞬间，他觉得坐在自己身边的不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而是一个已经有了担当，有了自己想法的男人。
　　随便什么人，听到他这番话，只会觉得动容，也许还会有一点心疼，甚至觉得这孩子现在就有这样的心性，未来不可限量。
　　但莫迪是他父亲，只觉得酸涩、苦涩。他把莫飞抱进怀里，用下巴蹭着他头顶上的发旋，再一次感受到了莫飞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而这种成熟让他心酸。
　　一个孩子不用这样，不该这样才对。
　　
　　莫迪带着孩小飞，送走了李氏餐厅的其他员工。李氏餐厅已经全面消毒，说好说好休息三天之后重新开业，却一直没见李承风，找到他的病房附近，竟然听到一声大吼。
　　“为什么不许我见我父亲？！”
　　那是李承风的声音，十分沙哑，已经带上了哭腔。
　　莫迪连忙带着小飞跑过去，就见李承风抓着两个医生，额头上青筋突暴，眼睛里红成一片，短短三天，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都凹陷了进去，蓬乱的头发，发青的胡茬，显得极其狼狈而疲惫。
　　“患者现在在加重病房，没有窗户，墙壁有特殊处理，我们不可能让你进去见他，而且……”医生也极其疲惫，“你父亲嘱咐过，即便是他的监控录像，也不能让你看，不能让任何人看！”
　　“为什么？！”李承风含着眼泪吼道，抓紧医生的领子，“让我见见我爸，那是我爸！我爸病了我为什么不能看？！你们关了我三天，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见我爸……为什么……”
　　他瘫软下去，莫迪连忙上前扶住他，向医生道歉，看着李承风，竟然说不出安慰的话武装者。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语言有多么苍白。
　　面对最深沉的伤痛，生死离别，几句安慰简直轻飘飘如同鸿毛。
　　李承风哭得像个孩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哽咽着说：“我不好……我对不起爸……我总是……没本事，不争气，任性，他那么宠着我，我却老惹他生气。”
　　“爸…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让我见我爸爸……！如果他……如果他真的……”
　　李承风跪在地上，把头抵在大理石地砖上，眼泪流了一地。莫迪用力闭了闭眼睛，忍住鼻腔中的酸涩，把他的头抬起来，李承风不断抽泣着，几乎没有意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抱住莫迪，哭声通过胸腔隆隆地传过来。
　　莫飞站在一边，也禁不住掉眼泪，用手捂住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人，难过地慢慢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上。
　　莫迪心里难受到难以承受，抱紧李承风，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想要把眼泪忍回去，这时，那个医生看着他：“你是……莫副主厨？能跟我过来一下么？”
　　莫迪只得放开李承风，抹了把脸，跟他走到一个角落里。
　　医生上下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李先生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从这里走出去了，他的儿子还没长大，父亲却已老，几近瘫痪，而他自己，就算有幸能活下来，恐怕也无法再作为正常人生活。”
　　“他……不甘心。但是，李氏餐厅是他的心血，李承风是他唯一的儿子，”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莫迪，“他请求你，看在他曾经带你入行的面子上，带一带他的儿子，看顾他的父亲，不要让他一生的心血，付之东流。”
　　莫迪僵住了，李鹤言在托孤，将重任交给了他。
　　“我……”莫迪顿时难以反应，“我会按照他的……”
　　最终，他还是难以接受李鹤言生死难料的事实：“他会好的对吧？”他看向医生，似乎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他能活下来，他能恢复到过去的样子，您会……这个时代的医学……”他说不下去，只能不停问，“对吗？对吗？！”
　　医生表情沉重，默然不语，莫迪不禁往后退了半步，有点站不稳。
　　李鹤言……
　　李大师……
　　他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他做错了什么？
　　这个年代不是很发达么，为什么还会有不治之症？
　　许久以后，他终于沉下气息，低着头，似乎虽然不得以，却只能接受了现状。
　　莫迪沉沉开口：“麻烦您转告李大师，我会替他看顾承风和李铭徵大师，会帮他好好地保住李氏餐厅，并且顺顺利利地交到承风的手中。”他沉声道，“他……永远是我的老师，我的恩人，我最尊敬的人。”
　　医生点了点头，也显得有点激动：“其实我……我也是李大师的观众，我还没去过李氏餐厅，请你一定要……”
　　“我会的。”
　　莫迪大脑飞速地运转着，虽然已经很久没用过上辈子经管营销方面的知识，但好歹还是有着基础和经验。
　　“我可以。”他郑重道，模模糊糊，看到了一条道路。
　　
　　第54章
　　
　　三天后，李氏餐厅重新开业，门可罗雀，之前预约的客人也纷纷取消。虽然也有受到出血肺炎的影响的原因，但是这种病毒在光明星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恐慌，在光明星四十亿人中，至今出现的病例只有不到十例，实际上对于人们的出行没有多大改变。
　　莫迪带着一群厨师在后厨工作，三十多个人，有活干的不超过十个，而且所有机器人全部停止使用，因为根本派不上用场。
　　几十年的名望，几天就足矣摧毁。这样的道理莫迪很明白，李氏餐厅经验丰富的厨师们也都心知肚明。
　　他们每一个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毕竟个人水平摆在那里，并不多么慌张，不在李氏餐厅工作，还有一堆高级餐厅争着抢着要他们。
　　大部分忠诚度没有那么高的员工，都保持观望态度，恐怕有很大比例的人已经开始联系下家。
　　在他们印象中，李氏餐厅的地位和名望自然与他们有关，但真正说起来，还是李鹤言一手打造。没有李鹤言的李氏餐厅，就没有了向心力，也没有了那种足以给人荣耀感和殿堂感的幻觉，成为了一个对于顶级人才而言，并不那么愿意效力的地方。
　　尤其是继任者李承风的状态还非常不好守望黎明号。
　　在开业前，莫迪就特别提点过他，告诉他李鹤言的愿望，叫他务必要撑到他父亲回来，而且他是李家独子，天赋又极高，未来本来也就注定要撑起家族的事业。
　　然而这孩子真的是扶不上墙。莫迪怀疑如果把自己放到李鹤言的位置，七八岁的小飞放到李承风的位置，莫小飞同学表现都能比他好一大截。
　　毕竟，要成为领袖的人，除非是部门业务领导，实际上，与专业水平其实关系没那么大。最重要的，是要拥有最强大的意志力，最坚定的自信心，有带领所有人到达目标的勇气，永不放弃、坚韧不拔、充满希望，永远眺望远方。
　　李承风颓废的第一表现就是：厨艺水平下降。
　　他的天赋与情绪有关，像他现在这样，知道父亲随时可能离世，自己却连看一眼的权利都没有，可能上次见面就是最后一面，精神状态当然不会好。
　　莫迪理解他的悲痛之情，但却无法任凭他消沉下去。在某些时候，莫迪甚至怀疑李鹤言当初提拔自己，就是为了李承风。李鹤言大概是看透了他这个人，也看透了自己的儿子，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
　　也许这对李承风是有些残忍，但往往世事就这么残忍。
　　莫迪一边留意着他，一边跟几个对李氏餐厅最忠诚，技术水平又高超的人谈了话，翻阅了许多星际厨神大赛的资料，与这些人达成了一致。
　　最后跟李承风谈论了星际厨神大赛的事情，但以他的状态，目前还没发考虑这些。莫迪只得最终决定，再给他几天时间，不然，就得先放下他不管了。
　　
　　这一段时间，路易斯的工作忙了起来，两个人已经将近一周没有见面，但是只要有空都会联系。
　　莫迪一边搜索星际厨神大赛的信息，一边跟他视频。路易斯眼底略有一点发青，额前的头发乱了些，穿了件衬衫解开两三个扣子，能看见脖子延伸下去的精悍线条和漂亮的锁骨。
　　他把军装外套随意甩在身后的椅子上，撑着额头，略带疲惫地对莫迪微笑，颓废路线的美男瞬间又击穿了他的防线。
　　莫迪一边觉得心跳加速，一边觉得自己没什么出息，一边把桌子上一个可塑的小摆件又掰弯了点。
　　这本来是一个笔直的小玩意，可以指方向，莫迪看着好玩就买了回来，觉得自己又往某个方向偏移了一点，就掰弯一点，下定决心等某天弯成蚊香，就去跟对方坦白。
　　至于路易斯对他的好感究竟是因为系统还是什么，他已经不那么在意。一方面是他相信系统的帮助只是小部分，一方面他觉得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想法。
　　只要做饭给对方吃就能维持甚至增进的感情，他再抱怨未免太矫情了。
　　“现在就每天看看你还能放松一会，”路易斯嗓音沙哑，就着又是低调奢华有内涵，又是颇具老干部风格的马克杯喝了口水，目光惺忪迷离，浅淡的笑容性感到无可救药。
　　莫迪：“……”
　　莫迪把小摆件又掰弯了一点，觉得真是没救了。
　　“我叫助理去把李氏餐厅的一些刻意抹黑的新闻压了压，然后收拾了精神力研究小组一顿，”路易斯掐了掐眉头，姿态显得很放松，充满了对于屏幕那边人的信任，“可惜，联盟注重分权，他们不归军队管，我也就能在军部内做主，没法把小组的主负责人撤换成自己人……”
　　“不是协助维护你精神力的科研小组么，为什么要换人？”莫迪问道，虽然有点五迷三道，还是敏锐道，“你最近精神力水平怎么样？”
　　路易斯愣了一下，立即自然地微笑道：“没事，他们太喜欢开发新药，有时过分了。你不用担心我。”说着顿了顿，一挑眉，“不过你担心我也好，多想我一些，有益身心健康。”
　　莫迪顾左右而言他，又把小摆件掰得更弯了……
　　这时他正在李氏餐厅的休息室，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后厨有声音，于是拿着光脑说：“我去看看怎么了，今天明明没有什么客人……”
　　厨房里只有几个人，其中就有李承风，他正在卖力地干活，但是因为他最近水准下降太多，已经不再让他下厨。莫迪靠过去抱着胳膊看他：“找感觉呢？”
　　“林瑞辞职了。”李承风头也不回道，“辞职书在那边。”
　　“林副主厨也……”莫迪无奈摇头，“怪不得别人，等着叫财务把工资给他结了。”
　　这已经是第三个人辞职了，都是副主厨，现在剩下的副主厨，除了莫迪和李承风，就剩下文人副主厨何厚华。
　　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剩下的大部分都有基本的忠心，或者至少希望李氏餐厅变得更好。
　　“莫迪，我想过了。”李承风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下巴上有晶莹的汗珠，显得年轻而充满力量，“我得把店保住，等着我爸回来。我不能让他回来，看到他的餐厅在我手里没了……”
　　“你终于想通了，”莫迪很高兴，用力拍了一下李承风的后背，“太好了，等着我想办法把这件事情告诉李大师，他一定会很开心……”
　　李承风忽然把锅一放，转过身来抱住莫迪。
　　莫迪一愣，忽然意识到光脑屏幕还在一边亮着，由于这种屏幕设定的私密性，除非选择分享屏幕，不然使用人之外的其他人是看不到屏幕的。
　　屏幕上，路易斯一下坐直了，瞪着莫迪和李承风，一脸“你们在干嘛？这小子想死吗？！你等着老子这就去开机甲轰了李承风这混球！”
　　“承风……”莫迪连忙要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想要关闭光脑，但知道这时关上效果更差，顿时有种要疯的感觉，“你放开我，那个……”
　　“谢谢。”李承风哑声说，而后利落地放开莫迪，回身接着练习厨艺。
　　莫迪愣愣地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想说什么，却也想不出来，只得又点了点头。
　　这小子还可以，也没有那么扶不起来。
　　莫迪欣慰了许多。
　　路易斯终于坐了回去，但看表情，好像还是打算空降一支机甲部队过来。他指着李承风，对着莫迪一脸“他什么意思？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莫迪只能心惊胆战地摇头，让他冷静，冷静，一边觉得将军大人这样子太有意思了。
　　“我爷爷参加星际厨神大赛，拿了金奖，然后开了第一家自己的餐厅。”李承风说，“我父亲参加星际厨神大赛，拿了金奖，然后开了李氏餐厅。”
　　“我也参加过，带了好几个高手，不过还是刚进前五十就掉出来了，连电视都没上多长时间，但我还是出名了。”李承风接着说，最终平静地砖头看着莫迪，“我们也可以参加大赛，向所有人证明，李氏餐厅不会垮，我们是圈内第一位的，现在还是第一。”
　　莫迪终于放下心来：“好，我已经看好了人员，我们一会就上网报名，以你为主厨，我和何哥做副主厨，然后再带两个……”
　　“不行，”李承风坚持道，“如果我们要参加，我有一个条件墨法。”
　　莫迪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做主厨。”李承风说，“不然我们赢不了。”
　　
　　当天晚上，莫迪跟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最终奇怪的局面产生了。
　　不仅李承风，就连文人副主厨何厚华，和其他几个拿得了主意的人，都一致说要莫迪领队。莫迪的本意是用一切手段推李承风，但如果目的是让李氏餐厅重归帝位，只要代表李氏餐厅的队伍胜利就可以，权衡之下，慎重地接下了重任。
　　三天后是光明星第一场选拔赛，报名后的第二天，莫迪跟李承风在店内做了一个动员。
　　作为领导者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要把团队打造成一个具有向心力、荣誉感、共同心态和目标的集体。
　　莫迪天生不太喜欢管理别人，但在每一个地方都是一样，水平越高责任越大，责任越大越需要领导素质。好在现在的李氏餐厅很容易凝聚成一股绳，每个人都有共同的目标：为了李鹤言大师，为了李氏餐厅的声誉。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有水平的，有傲气的，放眼望去，谁也不怕。
　　路易斯在听说莫迪要做店内动员的时候，特别感兴趣，表示要推掉会议来听他演讲。莫迪不得已只能配合着路易斯的时间，还一边开着视频一边做动员，看到路易斯在屏幕上笑意盎然的表情，就有点紧张，中途差点忘词。
　　领导者需要有最充沛的情绪，好在他的情绪没有问题，很快就带动了气氛，每个人都激动起来，充满了一种集体荣誉感，和重归王座的冲动。
　　群体有了一个目标就会迅速行动，动员过后，每个人都兴致满满地回到工作岗位上，像打了鸡血似的，仿佛随时都要做出一件大事来。
　　莫迪说完抹了把汗，走到角落里跟路易斯聊天，却见路易斯怔怔看着他，耳朵尖和脸颊都有点红。
　　“怎么了？”莫迪紧张地问他，“我不太擅长这种事，但感觉表现得还可以吧。”
　　“唔，”路易斯偏开目光，蹭了一下鼻尖，“你……你真是……”
　　最终，他终于把目光聚焦在莫迪身上，一直红到了脖子，表情严肃，目光认真，嗓音低哑道：“我现在特别想抱你。”
　　莫迪愣了。
　　路易斯清了清嗓子，用手横着捂住下半张脸，耳朵也完全红了。他眼神飘忽地看向一边，似乎在为刚才直白的话语感到害羞，时不时目光还又飘过来看莫迪一眼，皱着眉头清清嗓子，以显示自己仍然很严肃正经。
　　最终，他好像实在受不了了一样，快速地低声说了句“我……我要开个会！先……不聊了！”然后忙乱地把视频掐断了，在掐断前，还逃离了座位。
　　莫迪呆呆地看着消失的视频窗口，过了一会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竟然捧着肚子笑倒在沙发上。
　　老天，将军大人怎么这么有意思哈哈哈哈。
　　莫迪再也控制不住，又找到可塑小摆件掰了一下，然后看到弯成u型的摆件，觉得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接着躺在沙发上，像得了神经病一样傻笑个不停。
　　一直在旁边写作业的莫小飞同学看到老爸的样子，默默打开电脑，跟杰瑞吐槽。
　　“哈哈哈哈哈哈诸皇武经！”屏幕另一边，杰瑞差点笑出眼泪，抓过跟他一起喝酒的卢克说，“莫小飞太有意思了，他刚刚跟我说他爸已经快弯成回形针了哈哈哈哈！回形针！哈哈哈哈！”
　　卢克皱了皱眉头，仰头将啤酒一饮而尽：“再来一杯！”
　　杰瑞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试探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卢克又在杰瑞没注意时试探地看回去。
　　杰瑞勾着嘴角，眼中却无比冷静，转了转杯子，又跟卢克碰了个杯。
　　——想要妨碍他哥娶媳妇的人，哪怕是穿开裆裤时的好友，也要坚决阻止！
　　卢克则在想，应不应该告诉杰瑞将军的精神力状况？
　　也许除了莫迪，杰瑞是唯一能劝将军的人了。而如果他劝不了将军，至少，他有机会把事情告诉莫迪。
　　两个人各怀鬼胎，喝了个烂醉。
　　
　　三天后。
　　星际厨神大赛光明星选拔赛的会场，坐落于星际食材展览会的光明星场馆。
　　莫迪一行人看着熟悉的场馆，都感慨不已。
　　李氏餐厅的队伍，主厨莫迪，副主厨李承风和何厚华，还有二厨两个，和另外两个可以替换的二厨。再带上莫小飞、杰瑞等等亲友团，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入光明星场馆，顿时引来了许多目光。
　　这时，李承风停了下来，看着前面正在登记的队伍，表情不善，对方转过头来，也显得略微吃惊。
　　而后，对方为首的及肩长发中年男人立即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向着自己队内人说：“来看看，这不是鼎鼎大名的李承风大少爷吗？这就是你们李氏餐厅的队伍？你们怎么组了个连个熟脸都没有的队伍就来了？”
　　他忽然恍然大悟般说：“哦，对了，因为你老爸快死了，你们没了他已经掉出一流行列，根本就没有人能用了，哈哈哈！”
　　他们队伍的人也跟着笑起来，李承风脸色阴沉，想要反击，莫迪按住了他，低声说：“他们是……”
　　“洪福餐厅，”李承风咬牙说，“大型连锁店，去年中餐业内第五。”
　　莫迪点了点头，对那男人说：“光明星一千三百支队伍，能够突围五个。”他勾了勾嘴角，“期待在星际大赛中还能遇见你们。”
　　长发男人愣了一下，想要上前：“你……！”而后冷笑道，“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也敢跟我说话？！就凭你们，恐怕就连第一轮也进不去吧！”
　　莫迪看了一眼李承风，李承风看了一眼文人副主厨，三个人都憋着笑，一下子，李氏餐厅几乎所有人都哈哈笑了起来，把被当成笑话的对方哈哈哈得满脸窘迫，恨不能撸袖子上来打人。
　　笑了一会，莫迪在走过那男人时，面无表情地轻声说：“一见面就咒对方父亲死，您真是有口德。”
　　长发男人一愣，怒目而视：“关你屁事……”
　　莫迪看了他一眼，忽然起了坏心眼，偷偷用精神力侵入了他们队伍所有人的光脑，调慢了时间装置，正常的时钟过一小时，他们的顶多过四十分钟。
　　场馆内没有计时器，大家用的都是自己的计时装置，而比赛开始的时间也没有固定，所以不至于因为与预计时间不同而被发现。
　　这种差别对于经验老道的主厨而言可能用处还不是特别大，但对于副主厨，尤其是二厨就不一定了四代目的最强辅助。他之前查过洪福餐厅，实际上近些年经营理念越来越类似快餐性质，技术上十分依赖机器，顶级厨师的许多能力——比如说对于时间火候的精准把控——他们是不具备的。
　　莫迪愉快地哼着歌走过这群人，忽然看到李承风在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莫迪拍了拍他，“总不会紧张吧？没关系的，第一场选拔我们尽量不得第一，虽然有点困难。”
　　李承风笑了一下，而后抹了一把脸，耳朵红彤彤地走开了。
　　莫迪奇怪地看着他，没想出个所以然，也跟了上去。
　　
　　不远处，前来采访的记者们交头接耳，最大的电子美食杂志的记者团在最好的位置，一个小记者看到了莫迪等人，问另一个人：“那是李氏餐厅的队伍啊，听说他们不行了，这是要吸引关注度把名声重新做起来吧。”
　　另一个说：“但他们队伍我怎么就认识李大少爷一个人呢，这种配置能行么……”
　　第一个小记者又说：“怎么只认识一个呢？你看那个瘦瘦高高还很帅的，不认识吗？那不是莫……莫迪吗，就是之前说打人那个。哎，白瞎了一张脸，啧啧，走过来了，哇，越看越帅啊，不比李大少差。”
　　不过花痴归花痴，两人还是一致觉得这人员配置太差，而后去看了李氏餐厅的参赛队伍配置，震惊地发现，主厨的位置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莫迪。
　　“天哪！”小记者甲说，“他们搞什么？！不是说这个人就是个退伍兵吗？现在掌事的应该是李大少吧，都说李大少是个花瓶没脑子，还真是没脑子啊！”
　　另一个也表示附和，决定写一篇稿子好好嘲讽一下李氏餐厅和李大少，再提李鹤言大师身患重病后继无人博一下同情，引起读者无限唏嘘，准能过稿。
　　“你们押李氏餐厅输？那我就我押他们胜，”一个冷淡的声音传来，往两人面前拍了五千块钱，“你们赢了我赔两倍，你们输了……”那人凉薄地勾了勾嘴角，“就免费给我们杂志写三个月的稿。”
　　两个小记者战战兢兢：天哪，扣三个月工资？太凶残啦！
　　但他们敢怒不敢言，结巴道：“副……副主编？”
　　子月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冷漠毒辣的笑容：“之前带头黑李氏餐厅的杂志，跟我们什么关系？”
　　两人立即说：“竞争对手，死对头！”
　　子月笑意更浓：“如果我们打了他们的脸，会怎么样？”
　　两个小记者恍然大悟，纷纷表示跟副主编站在同一战线的，至少他们表面是如此表现，毕竟谁也不想得罪杂志社大老板的宝贝儿子。
　　“哼。”子月冷冷地笑了笑，走到一边抱着光脑玩游戏去了，激战间隙还能去观察场上的情况。
　　莫迪。
　　他看着李氏餐厅的队伍，又看到死对头，风神李承风，又哼了一声。
　　莫迪这种能拿下他喜欢的那种好男人的家伙，究竟有什么本事？
　　李承风这个废物，做饭能比打游戏打得好？
　　他推了推眼镜，忽然觉得好久没有这样兴致盎然过了。
　　他可要好好看一看，这场大戏会怎么演。
　　
　　第55章
　　
　　星际厨神大赛四年一届，热度堪比地球时代的奥运会。而且从十几年前加入了商业运作，从地区选拔到星际大赛，全部赛制在一个月内完成，广受整个星际的关注。
　　其中，光明星赛区的竞争最为激烈，这里是整个联盟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心，几乎拥有所有全星际最负盛名的餐厅，因此从第一场选拔赛的关注度就极高。因为光明星赛区的冠军，有很大可能性就是最后的总冠军。
　　这次选拔赛分为三个场馆，最终确定的参加组数超过一千五百组，只有在光明星具有一定名望的餐厅，才能进入位于中心的光明星场馆比赛。而其中又以最近风口浪尖上的李氏餐厅队伍，最受到媒体和观众的关注。
　　每个队伍都被安排到了预定的位置，莫迪抬头一看，果然，主办方也把他们放在了最中央。他拿起尖刀抛起来转了一圈，又落回手里，微微勾起一个笑容，心想：这么大的关注度，看来第一场就要一鸣惊人，不仅要赢，还得以碾压其他队伍的姿态，来树立起绝对王者的形象。
　　然而这是一个看脸的时代……或者说，无论什么时代，大家都很喜欢看脸。
　　莫迪他们组刚换上衣服，站在自己的场地中适应器具，周围的记者就开始窃窃私语。
　　“李氏餐厅的颜值好高啊，”有记者说，“他们主厨是那个莫迪吧，比之前录像里看到的帅多了啊。”
　　“对啊，李大少就不用说了，他这张脸和这气势完全是霸道总裁么。还有一个副主厨，长相虽然普通，但也很斯文，老天，你看他们的拉拉队都比别人好看！”
　　杰瑞穿得简直像只发情的孔雀，笑容风流举止优雅，四处放电顿时晕了一片。
　　莫小飞同学特别穿了小西装打了小领结，头发梳得板板整整，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格外严肃，可惜头上被杰瑞带了个红色小恶魔角的卡子，完全破坏了庄重的造型，而且两只手一手一个牌子，左手：李氏餐厅必胜！右手：莫迪最帅！坚定不移地挥舞着，完全萌翻众人。
　　记者去给他们拍照，莫飞又紧张又脸红，最终对着镜头，以脑残粉般的热情举着两个牌子，配合着摆姿势。
　　于是更多记者涌过去，咔嚓咔嚓拍照录像个没完。
　　洪福餐厅的队伍在他们不远处，人员配置完全没爆点，周围冷冷清清，长发男人咬牙切齿，盯着李氏餐厅队伍的器材，想着能做什么手脚。
　　这时，四处放电的杰瑞正好放到他们那边，对上那人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盯着他们组的器具，悄悄用精神力远程调了一个小参数，而后勾起嘴角，满意地接着转向另一边，与女记者说笑，与男记者聊天，整个一个大写的交际花、发光体，魅力大到不要不要的。
　　于是，还没开始比赛，就有几条新闻出来了。
　　李氏餐厅出场队伍颜值超高，王者风范，连拉拉队都比别人配置高好几倍……天才李大少竟禅让莫迪做主厨，这位神秘主厨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同一时间，全星际的美食爱好者都收到了媒体的消息，在各自的终端前兴致勃勃地翻着照片，社交媒体上一张一张照片传了出来，无数颜粉立即出现，表示舔屏舔不过来大宫：后妖娆。
　　也有人说什么年代了，长得好看有什么稀奇，随便改一改基因不就可以了。而后双方立即开始就整容问题开始了争论，又就李氏餐厅的参赛者是否整容进行了讨论，结论是李大少是很多人从小看大，除非一两岁就调整，不然应该是天然的。
　　令人惊奇的是，也许是因为杰瑞那张脸最为妖孽，他们争论的点主要在他的身上。直到某人惊叫：这人不是光明星之前的中央财政官吗？！他几年前在任的时候很火啊，因为他连新闻收视率都飙升来的……
　　于是，几年前就粉上杰瑞的颜的人群立即涌入，话题热度瞬间翻了一倍。
　　而后又有人认出：那孩子不是莫飞吗？就是之前自己一个对十几个绑匪，带着另外两个小孩跑出来，还炸了绑匪的车和光脑的小孩，才七八岁，貌似被第一军小特招了！
　　下面瞬间无数人叫：天哪男神！
　　而后，一直以来粉李承风的人，对李氏餐厅有好感的人，各种星际厨神大赛的观众，厨艺界业内人士纷纷涌入。虽然还没有形成风潮，但星际时代几千亿人，随随便便出现一个话题，不一会热度就能上亿，因为这些先行照片和报道，一些不太关注星际厨神大赛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个话题，令星际厨神大赛主办方的宣传人员颇为意外，也十分满意。
　　而后，大赛委员会举行简短的开幕式，宣读规则，并且宣布了第一场选拔赛的内容。
　　限时一个小时，每个队伍需要完成三道菜品，分别是一道肉菜，原料为光明星自由之驿小牛肉；一道水产：光明星光耀河特产清濯虾；还有一道甜点，以巧克力蛋糕和果味冰淇淋为原料。三道菜品中需要有至少一道使用冰雕或者糖艺。
　　要求：使用大赛提供的食材，体现光明星的特色，评分标准以味道为主，其他还有摆盘、对于食材的运用技巧、精神文明与艺术体现等。
　　每二十个队伍由两个评委进行评分，分别推选出一个最佳的队伍，参加下一场选拔。
　　不久，每个队伍都拿到了可以选用的食材，大赛委员会一声下令：“第一场选拔赛……开始！”
　　记者们与观众们都紧张起来，莫迪把自己的人招呼到一起，围成一个圈，研究着食材。
　　“小牛肉，清濯虾，冰雕，巧克力水果冰淇淋，”莫迪笑道，“想法太多了，不过先搞清楚，咱们的目的是什么？”
　　文人副主厨自信满满：“碾压一切！一炮而红！”
　　“说得对，我们要碾压他们，”莫迪搭住李承风和文人副主厨的背，“毫无疑问地，大大胜过所有人。”
　　一圈人都坚定点头，心中充满了冲劲儿。
　　“为此，我们需要最好的味道，最棒的摆盘，最深的底蕴，最棒的创意，最高的技巧，最有光明星特色的主题……同时，也要最震撼全星际人心的作品。”
　　莫迪笑了笑：“这些，不就是我们最擅长的吗？”
　　文人副主厨激动地几乎要捶胸：“噢噢噢——！”
　　李承风沉默而严肃，莫迪按住他的肩膀，他有些僵硬地回头笑了一下。
　　“小牛肉我负责，清濯虾交给你，何副，然后冰雕我做，甜品归你了，李副主厨。大方向听我的，修改意见听我的，没问题，我们本来就是最强的，今天好好玩一场，做出最淋漓尽致的作品，我们就是第一。”
　　“是田又田种田记！”
　　莫迪走过李承风的时候，捏了捏他的肩膀：“相信你自己，就做你自己，你可以做出最‘甜’的甜品，只要你完全地放开，进入心流。”
　　“我不开心。”李承风忽然说。
　　“什么？”
　　李承风看着他：“我需要一点力量。”
　　莫迪还没反应过来，李承风又一把抱住他，把下巴埋在他的肩窝里，拍了拍他的后背。莫迪没敢动，半晌，李承风忽然低声说：“你是不是有些净化的作用？”
　　“啊？”
　　周围咔嚓咔嚓响成一片，媒体发了疯一样拍他们俩。
　　老天，李氏餐厅内部出了一对cp！夭寿啦，原来李大少愿意退位让贤，是因为让的是自己男朋友吗？！
　　杰瑞和莫小飞嘴里都像吞了鸡蛋，两个人同情地看着莫迪，思考着要不要回头把相机都堵上，然而最终决定只是用精神默默支持他。
　　至于李承风和那些媒体，呵呵，将军大人到时候派部队去轰人管他们什么事，又不是轰他们呵呵呵。
　　“承风……”莫迪被媒体包围，有点不自在，却又怕影响他的状态，没敢推开他。
　　“靠近你就会觉得平静一些。”李承风放开他，“你是站在我这边的，我觉得很放心。”半晌，他有点僵硬，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嗯，谢谢。”
　　“……”莫迪无言，只能又拍了拍他，“加油。”
　　“好了，充电完毕！”李承风大声说，一边做扩胸运动，一边气势满满地走向甜品制作台，对着记者和观众做出胜利的手势，笑容桀骜而英俊，又引起一片拍照声。
　　记者：抱完对象就满血复活，萌哭！
　　杰瑞和小飞，默默地为莫迪点了三根蜡……
　　莫迪拍了拍脸，走向最中间的料理台，看着手上的材料。
　　小牛肉，葱姜蒜胡椒等调味料，彩椒口蘑等经常与小牛肉一起烹饪的蔬菜，还有一些特殊的光明星材料。
　　实际上，对他们而言，味道、技术已经根本不成问题，重要的就是创意和意蕴。
　　最具光明星特色的意蕴与创意，那是什么呢？
　　莫迪看着自己的材料，闭上眼睛，进入自由联想。
　　光明星的地名……自由之驿、光耀河、民主大道、公平双岛……联盟人类政府在大宪章山上，两会在文明之湖旁，连最出名艺术馆都叫做人权之域。
　　虽然实际上，这个地方遍地权贵，普通人的人权真的没有宣传中那样完善保护，但无论是历史上，还是现在，起码人们都在不断努力。
　　光明星是全星际人类的风向标、希望之星、制度和文化的引领者，它的关键词是奋斗、希望、领袖，宽厚强大的保护者、偶像。
　　莫迪决定主要以香煎小牛肉的方式处理牛肉，但是首先蒸之，最后再烤到金黄微脆，使之外酥里嫩。
　　佐以鲜橙汁、白葡萄酒、彩椒小粒、口蘑小粒、香草与一种类似胡椒，微微发麻，但是清香解腻的光明星特产——宽容大平原混香罗勒，让人能够尝一口，就回味无穷，甚至感受到大草原上的蓝天与清新，风吹草地见牛羊，富饶与快乐，广阔与热情。
　　主要是感受到一种精神，一种力量，一种希望。
　　而他的创意其实非常简单，将光明星最出名的景点，光明女神广场在大托盘上复原。
　　然而，这最具光明星特色的摆盘方式，却在过去一百多年的比赛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其原因只有一个——难。
　　光明女神广场占地三百六十万平方米，可以同时容纳上千万人，广场最中心是象征光明与希望的崇高女神像，整个广场有一千座天使与神话人物塑像，一千多座各个时代的伟人塑像，一千多座各个时代平凡却令人敬佩的人们的塑像。还有五百多座喷泉，九千多种不同的植物，几十座各式纪念碑，和二十多栋小型宫殿和艺术馆。同时，还有被称为“不可能的建筑”的人类阶梯大厦，与光明女神像背靠背而立，壮美华丽到难以置信，传言中，站在最顶端，仿佛进入了上帝的国度。
　　整个广场银白闪耀，在阳光下，如同天使之城。光明女神手中的巨大宝石象征着人类知识的凝结，光芒仿佛能够普照整个星际。
　　把几千座雕像和几十栋房屋，以食材为原料，原封不动地搬到一个直径一米的盘子上，是根本不可能的，但并不代表脱离了食材的限制，还是不可能。
　　莫迪一边做自己的工作，一边时不时去指导李承风和文人副主厨的工作，最重要的是与二人商量，保持主题的一致，同时确保他也加入了这两道菜品的制作。
　　其原因，自然是因为，只要是莫迪做的，就有系统的好感度加成……
　　莫迪本来还纠结要不要用这根金手指，后来觉得……顶多能加个十点二十点的好感度，不用白不用，聊胜于无。
　　而这十几二十点的好感度，在这样的高水准赛事中能取得的效果，就不得而知了，但起码不会有坏作用。
　　莫迪跟李承风二人确认了自己的主题，两个人都震惊地睁大眼睛，文人副主厨愣了好久，忽然涌出眼泪。莫迪手忙脚乱地安慰他，低声说：“干嘛啊这是，怎么还……”
　　何文人抹着眼泪，抽抽搭搭道：“这样我们一定能赢的，呜……李老师，我们对得起您……我们没辜负您啊！”
　　莫迪也略有些感慨，问李承风：“你那颗耳钉上面的钻，能不能摘下来？”
　　李承风把方形的白钻拆下来给他：“我的这个光脑的确可以做3d投影，但是光明女神广场那么大，原比例缩小到托盘上，会不会太密集？”
　　“我是每天陪孩子学习的老爸，”莫迪拿过白钻，掂量了两下，笑道，“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小学教学用的光明女神广场3d模型，是缩略版的，刚好……”他比量了餐盘一下，“这么大，公用资源，而且美极了，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缺斤少两。”
　　莫迪迅速把3d模型下载下来，然后发给杰瑞，解释了两句，最终表示：帮我标注一下必须的承重结构。
　　杰瑞一挑眉，发现莫迪这人奸猾起来的时候，也的确有些意思。大赛规定不许场外求助食材搭配一类的知识，却没说不许场外求助建筑学知识。
　　“我价值万亿的大脑呦……”杰瑞勾起嘴角喃喃自夸，拿着光脑开始迅速地划重点，很快搭建出了一个个建筑骨架，传回给莫迪。
　　“好家伙……”莫迪看到骨架图，低声道，拿出冰块，用机器加工，用中国古建筑的榫接技术，一板一眼地按照骨架图开始拼接，让一个二厨和一个厨艺机器人按照他的指示监理其他工作，自己则一心投入摆盘艺术中。
　　他先将一根冰柱当做光明女神像，把李承风的白钻光脑放在上面，3d投影带有杰瑞标注的整座光明星广场模型，但是只设定自己可见，给别人一个想象空间超级掠食者系统。
　　记者们纷纷开始跟拍的跟拍，录像的录像，感觉这是要搞一个大新闻的节奏。
　　莫迪则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他们，他需要看着李承风和何文人的工作，需要搭建整座人类阶梯大厦的建筑骨架，需要搭建三座小宫殿和五座小艺术馆的骨架，四座方尖碑，还有一圈九个小塑像，分别为三个天使和神话人物，三个伟人，三个历史上伟大的平凡人，然后把模型交给冰雕机器人，再把每一个复制出来三个，围成方形的一圈。
　　好在简化版的模型非常板正，建筑骨架需要的材料规格类型也大多类似，只要手工做出几个，其他都可以交给冰雕机器人。
　　莫迪迅速地将做好的冰雕都放入冷冻柜，然后开始专心雕刻光明女神像，同时吩咐二厨把做好的肉食做成火焰等外形。
　　人类的精神、力量，文明的火种，进步的阶梯，希望的创造者和引领者……
　　这绝对是星际时代人类最主旋律的题材，也是光明星最具有代表性的主题。
　　他在雕塑的时候也在不停地想着奋斗、希望、保护者、领袖……越想，越觉得眼前出现了另一个人的面孔。
　　路易斯。
　　奋斗。
　　人类的希望、保护者、领袖。
　　对号入座，完全没有问题啊。
　　于是在他雕刻的途中，大脑跑偏，导致手下也跑偏，最终意识到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刚刻完的这张脸有点类似……一个人。
　　莫迪感受到了一种叫做懵的情绪，又去看了看光明女神像，发现女神本来也长得有点男性化，而他一直想的那个人，虽然不女性化，但是长得也的确，好像……比女神颜值还高。
　　莫迪放下手上的活，与自己雕刻的光明女神对视着，心情十分复杂。
　　越看越像……
　　他的心情真的很复杂。
　　“这不是光明女神吗？”有的记者惊道，而后拉近镜头，“天哪，比真正的光明女神还好看……这张脸，怎么有点既视感？”
　　“是吗？我看看……真的有点像一个人啊，还是个成天提的人，哎，就在嘴边，怎么说不上来？”
　　莫迪内心沉重复杂地继续工作起来，想要改一改脸型之类的，却怎么改怎么像，而且他也没有多少可以更改的余地，最终只能自暴自弃，给路易斯女神雕刻了漂亮的裙子……
　　杰瑞一眼看穿，噗地笑出声，捧着光脑给表哥大人发信息——
　　莫迪在比赛上刻了个你！哈哈哈哈哈！穿着裙子！好美！
　　十分钟后，路易斯回信，只看文字都能感受到他浓烈的感情：裙……？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杰瑞要笑喷了。
　　然而笑到一半，杰瑞的感情也复杂起来。
　　被虐了的狗，在笑虐狗的人。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于是，杰瑞狗整个人都不好了，心想：公开虐狗，全星际都能看到啊，好你个莫迪，算你狠！
　　
　　第56章
　　
　　当莫迪把滚烫的小牛肉，在完成的光明女神像周身转了一圈，微微降温后，装点在方尖碑，与房屋骨架上的隔热小碟子上时，所有媒体已经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作品。
　　高举剔透宝石的光明女神发丝飞扬，裙摆如海浪一般，因为小牛肉留下的热气，浑身上下泛着某种氤氲的光彩，仿佛真的如传说中般熠熠生辉，尤其是她的面孔，也许是因为雕刻者的特殊心情，竟然格外摄人魂魄，充满了神秘而直击人心的力量。
　　光明女神像背后是壮丽的人类阶梯大厦，再外圈是四座富有各个时代风格的大型艺术馆，而后是华丽精致的四座宫殿群，和沿着大托盘呈方形摆放的三十二座各式人物雕像。
　　整座冰雕中，光明女神最为精致，而后细致程度随着向外延伸而递减，然而以视觉中心的位置，就足以令人产生极其炫目、难以置信的精致感。
　　一座玲珑而充满气势的光明女神广场，足以所有人惊叹。
　　而装点其上的小牛肉，金光泛红的如同火焰，又在冰面的来回反射，产生了一种类似放射的光芒一般的效果，绚烂，甚至耀眼，令人不敢逼视。
　　记者们都震惊于这件作品，纷纷感叹、拍照。同一时间，李承风和文人副主厨的作品也接近完成。
　　李承风用了糖艺、巧克力蛋糕与果味冰淇淋，创造了一个幻想的空间，由下而上颜色渐浅，最顶上是数个晶莹剔透的糖人小精灵，是几个非常受欢迎的角色。何副主厨的主题则是自然风光，仿佛溪流与海浪，令人想起过去的名画《神奈川冲浪里》，清新纯净，而又富有力量与生机。
　　莫迪这个区片的二十家餐厅都颇有水准，其中也包括洪福餐厅。然而，放眼望去，甚至周围的上百组，仅凭创意与外形，无一能与他们相比。这一点记者们的嗅觉最为敏锐，全都围在周围，莫迪几乎有点怕他的冰雕被人气带化了，忙又用机器制冷时光抢不走的你。
　　而洪福餐厅这边，一开始就莫名地没掌握好时间，后来看到其他组进度都远超自己，开始手忙脚乱，偏偏一个关键器具的参数还出了问题，直接导致他们几乎崩溃，甚至出现了把肉烤糊的超低水准发挥。
　　这时长发男人看着李氏餐厅的队伍，眼中几乎露出了仇恨的神色，却还是咬牙心想：他们顶多就是高水平发挥，也没有惊艳到，能一下子征服所有人的程度，对于李氏餐厅而言，高水平就代表没有出神作，即使赢了，也不能直接引爆话题！
　　虽然他们输了，但李氏餐厅也没有真正赢。想到这里，他几乎产生了一种扭曲的胜利感。
　　“最后一分钟！”主席在广播高声道。
　　两个评委走过来，一一看着众人的作品，也防止他们超时，此时正好走到莫迪他们不远处。
　　就在这时，莫迪把本来仅有自己，和另外几个队友多人可见的3d投影，切换成了所有人可见，而且采取了从中心渐渐铺开的呈现方式。
　　这个结果就是，一开始，人们只是觉得耀眼，而后就都睁大眼睛，记者忘记了拍照，甚至有人屏住了呼吸。
　　那是极其戏剧性的一瞬间。
　　后来的报道中，只有一个一直开着录像功能的记者，选取最好的位置，完整而清晰地记录下了整个作品渐渐铺展，直到最终的过程。他事后形容，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感觉就像亲眼见证了魔法一样，好久都没回过身来。
　　实际上，现代的艺术展、舞蹈、歌剧，当然还有厨艺展中，经常性地使用3d投影，但是几乎现场所有人都觉得，这好像就是自己第一次看到这种技术，在那一刻，真的以为是奇迹发生。
　　而奇迹也正是李氏餐厅这一组作品的名字。
　　不仅是业余人士，两个评委也都愣住了，光芒映在他们脸上，显示出了二人的惊艳与惊讶。
　　子月在不远处，笑着看他手下的两个小记者，后者则表情空白，甚至忘了自己刚刚输了三个月工资。
　　果然非同凡响。子月又看过去，心道，勾着嘴角打开了光脑，迅速写下一个主题：打脸《星际美食月刊》系列报道之一，李氏餐厅的完胜……
　　他敏锐地抓住这个机会，知道自己家的这个杂志，离干掉目前的业界第一自己上位不远了。
　　这时，莫迪又随手往周围撒了一小把颗粒状的食品级干冰，笑着看向李承风，却见连后者都看着自己组的作品，竟然自己也难以置信地呆住了。
　　李承风怔怔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却终究没发出声音。
　　不仅他是这样，李氏餐厅一组周围方圆将近一百米，全是一片寂静，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得像铜铃，下巴快要掉到地上。
　　杰瑞：“这……我的老天……”
　　莫飞对着甜品舔了下嘴唇，眼中闪闪发光。
　　直到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人们这才回过神来。
　　立即有一个记者高喊道：“刚才那个谁拍下来了？”
　　他说得当然是刚才仿佛奇迹发生的一刻。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顿时乱成一团，有的人围着拍照，有的人查看自己的录像，有人冲过来采访评委，更多人冲过来采访莫迪。
　　莫迪笑了笑，什么也不回答，安保人员冲过来拦住记者，请两位评委品尝同样摆放精致，主题感十足的小盘中的食品，。评委还愣了一会，才开始一个一个人地品鉴，时不时盯着李氏餐厅的作品组合看。
　　不仅是评委们，就连非专业人士，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李氏餐厅在第一场就创造了一件神作。
　　他们这次，真的爆了。
　　热闹中，李承风忽然眼中一热，猛地一把抱住莫迪，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用力拍住他的脸，迫使他对着自己。
　　“承风……”莫迪听到啪的脆响，“哎呦……”
　　“你太棒了！”李承风吼道，而后气势汹汹地把他拽过来，狠狠在他鼻梁上亲了好大一口！
　　周围瞬间沸腾了，咔嚓咔嚓的拍照声响成一片。
　　莫迪直接蒙了，杰瑞和莫飞愣了一下，对视一眼，忽然惊恐地抱在一起，上千一边一个拦住杰瑞，生怕他再做什么激动的行为。
　　光辉，人潮，声浪，正午的阳光。
　　星际食材展览会光明星展览馆中，出了一个大新闻。
　　
　　后面的一切几乎都是自然而然的。他们这些人手艺都是顶级，味道之类当然是接近满分，这还是因为比赛中为了鼓励更大的提升空间，一向是不给满分的，不然不扣分也不是没可能。
　　然而这一次在创意和光明星特色方面，两个评委破天荒地一致给了满分！
　　大师曾经说过：形式上的创新已经很难了，更多在于如何诠释。
　　虽然星际时代，烹饪形式又进行了巨大改革，但至今的烹饪界都有很大部分学院派，始终将这句话当做准则与信条，时间与事实证明，这也确实是经典的观念。
　　也许，两位评委是认为这样的诠释给他们的印象，真的无法扣去哪怕零点零一分。
　　最终统计出来，李氏餐厅不仅是本区片二十个餐厅中的第一名，更是狠狠碾压了其他所有的队伍，真正以王者的姿态进行了高调的回归。
　　而洪福餐厅，知道自己完了，直接在评委品尝前砸了自己的作品，愤愤离去。
　　这一场中最幸运的，不是获胜的队伍，而是那个唯一一个完美地录下最后那一段画面的记者，在电视台的运营下，当天下午，他就将那段录像卖了上百万联邦币。
　　于是，当天晚上，几乎所有使用社交网络的星际人民，都看到了作品《奇迹》的一系列照片，以及那段效果惊人好的录像。
　　有惊叹，有质疑，有人捧，也有人酸，还有路人完全无所谓。但是无论如何，所有人都得承认，李氏餐厅一举扭转颓势，风向几乎全部改变，除了极少数人，再也没人敢唱衰，这家失去了主心骨的餐厅，再次以无可比拟的姿态重新回到本来的位置。
　　而不可避免的，这件火爆的作品的作者，也出现在了每个网友的浏览界面上。
　　才华本来就足以吸引人，如果再加上长得帅身材好气质佳，而且貌似还有话题可炒……
　　一夜之间，最火的不是某个社会新闻，不是某个明星结婚，而是一对cp横空出世，火便整个网络，他们不是演员，甚至有一个都不是名人，但他们的故事却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少。
　　一个飞快出现的版本是，岳父大人在某次活动中看中了男主a的才华和人品，带回来跟男主b见面，也有人直接写相亲，却遭到了高傲不羁的男主b的抵制皇皇盛世。然而，因为共同的爱好和相处的和谐，二人感情不断加深，就在此时，岳父大人不幸身患重病，嘱托男主a守护男主b和自己的心血，就这样，为了爱人和事业，男主a在大赛上有如神助，将才华挥洒得淋漓尽致，一夜之间从籍籍无名，到一炮而红，而他们的感情也更加升华，更加亲密……
　　简直可歌可泣令人信服。
　　而且这个故事还有很多人的佐证，比如说某联盟医院，现在正在抗击出血肺炎的医生某某。他对于男主a的赞美和提起岳父大人的激动，在此就不予赘述。
　　而第一个发出两人拥抱照、亲鼻梁照的公众号，转发在二十四小时后达到一百多亿，几乎是星际中两千亿网民中，每二十个人里就有一个人转发，连公众号的粉丝数都一夜之间涨了一亿多。
　　最可怕的是，子月大神后来在社交媒体上还出现了一次。
　　几个月中，他第一次不是发美食，不是一言不合就污力大增，直接飙车，或者好好的一个毒舌女王，却一脸痴汉样地给自家主子铲屎，而是竟然说了一句人话，还是引爆另一个圈子的大爆料。
　　子月：给你们科普一位真·男神，也是我的好朋♂友。李承风，人称李大少，著名的李鹤言大师的独生子，价值十数亿的李氏餐厅继承人，现任董事，外貌如大家所知是真·高富帅。业内公认天才，精神力至少三百单位，而且，我们之所以能玩♂到一起去的原因是，我们真的经常一♂起♂玩。因为……#李承风就是风神！#。
　　然后还有图有真相，附上了前一阵子机甲大赛之后，子月硬拉着李承风照的合照，因为他的修图水准，两个人都帅得相当不科学，简直秒杀凡人。
　　不出几分钟，这条消息的转发量就达到了惊人的十数亿。
　　因为……子月大神粉丝七十八亿，跟很久以前的地球总人数差不多。
　　几小时后，#李承风就是风神#彻底火了，话题讨论数超过百亿，所有人都在惊呼：“什么？！”
　　游戏竞技圈是很大的一个圈子，立即有人表示，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样的风神？！还有人质疑，这样的话，故事中的男主a真的配得上他们的真·男神男主b吗？！
　　立马就有人反击：男主b和岳父大人是靠谁一举脱离颓势的？人家自己好好的，你们有什么资格说配不配？
　　而另一些人马上说，李氏餐厅名声之大，只是一时陷入泥潭，不靠他也能重归高位。后来又有人嘲讽李承风是不是真的有那样本事，马上被一众粉丝狂喷回去……
　　无聊的生活中，很多人都在等着有个话题聊，每当有新鲜事出来的时候，就像一场集体的狂欢，散布在星际各处的人类好像聚在了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凡，人人间都有了共同语言。
　　其中一个结果就是，一个叫莫飞的小透明号一夜之间涨了一千万粉。而什么叫杰瑞、莫迪、李承风，还有早就有的各种冒牌风神，都涨得更多，连文人副主厨经营的李氏餐厅公众号，都涨了几亿粉丝。
　　在这个造星迅速地时代，他们所有人都瞬间火了。
　　
　　这种热度在莫迪第二天出门买菜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刚走出去两步，就有年轻女孩问他：“你是莫迪吗？你本人更帅啊！”还说“请你和风神一定要好好在一起！我又相信爱情啦！”
　　然后回头喊：“男神！你发型好萌！”
　　没睡好，头发竖起来的莫迪，一脸莫名：“……”
　　……啥？
　　
　　当然，也有人很不喜欢这个话题宿命千世劫。
　　
　　军部，第二天夜晚。终于，连卢克也无法阻止消息传入将军大人的视野。
　　路易斯盯着电子屏上的社交媒体话题，那眼神，那气势，那爆发的精神力波，让人以为他要直接炸了光脑，然后再开机甲轰了整个指挥部。
　　他忽然抽出黑金刚笔，卢克立即发了疯一样扑上去，声泪俱下地按住他的手：“将军，您不能炸军部啊！我们内部调查还没做完呢！全人类还指着我们保护星际呢！您千万要冷静啊，冷静！注意龙体啊将军大人！”
　　“……”路易斯长长出了口气，掐着眉头，“龙体？不要搞什么封建名词，个人崇拜要不得！”
　　卢克忽然像是灵光一闪一般，迅速翻出另一个话题，殷勤呈上：“您看这个……”
　　路易斯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神色渐渐缓和，而后又微妙起来，但最终还是好转了许多。
　　#我是一个人吗？莫主厨《奇迹》里的光明女神冰雕好像路易斯将军！#
　　话题贴了冰雕光明女神的照片，还有路易斯身着军服，参加典礼的照片。有网友发现用软件检测，两张面孔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简直神撞脸。
　　卢克小心翼翼地观察将军大人，发现他竟然真的因此平静下来，甚至露出一丝过于温和，有点令他毛骨悚然的笑容。
　　“将军？”他小心地问。
　　路易斯把光明女神冰雕往下拖，看到胸，面色十分难以描述，然后放弃了，专门看脸，然后对比着刷cp的话题，表情一时和风细雨，一时乌云密布，最终融合成为风雨欲来的奇妙神色。
　　然后灾难就出现了。
　　将军大人刷到了，那两张拥抱和亲鼻梁的照片……
　　一阵狂风卷过，整个办公等的灯都灭了。
　　黑暗中，路易斯将军如同凝固的雕像，周身气压极低，又仿佛不稳定的活火山，随时候准备给世界带来末日。
　　卢克快要吓哭了，根本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星际时代的技术好讨厌啊，拍照就拍照，为什么还是会动的？！那么生动那么真实，他要是将军他也要爆啊！
　　路易斯默然把钢笔插入口袋，起身把风衣一甩套在身上：“我出去一趟。”
　　卢克紧张道：“您去干嘛？！都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
　　“确认一件事情。”路易斯脚步不停，嗓音冰冷，在甩上门前顿了一下，沉声道，“今晚不回来了。”
　　碰——
　　门关上了，室内一片黑暗，只剩下可怜的卢克，抱着胳膊，如同被整个世界抛弃。
　　“将……将军……”
　　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卢克觉得，又惊悚，又无助，又有点微妙地……被虐到。
　　卢克狗他也有点想哭……
　　
　　第57章
　　
　　时间晚上十点，坐标莫迪家的客厅。
　　“来，小飞，换一条腿枕，”莫迪一边看星际厨神大赛之前的录像，一边想把躺在他大腿上玩机甲的儿子拎到另一边去，“我得想办法让你李叔叔以后更引人注目一些，他的技术、想法，还有天赋，都是顶尖的，关键还是承担压力的能力不够……”
　　“我想想……”莫迪看着在光脑上的笔记，都是他过去培训人员甚至店长的经验，却怎么看怎么套不到李大少身上。
　　一条推送弹出来，上面是他和李承风的两张照片。
　　莫迪心尖又抖了一下，感情复杂地迅速关了推送，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撑着额头，感觉略有些烦躁。
　　媒体的点为什么这么偏……说好的厨师主要看技术看作品呢？
　　而且最令人烦躁的是，他联系了杰瑞，甚至要电话联系了子月，还有几个媒体，然而所有人都说，舆论是自然往这个方向扭转的，让他们删照片根本不可能，因为已经流传开来了，删也删不过来孕妃嫁盗。
　　莫迪最终绝望地跟杰瑞说，请务必确保路易斯不会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新闻，为了将军大人的身体健康，也为了星际人民的安居乐业。
　　杰瑞立即保证：没关系，我表哥大人日理万机，不会看这些有的没的。
　　莫迪刚欣慰了一点，杰瑞又发来：当然，是一般而言。
　　于是，莫迪这一整天右眼皮都在跳，想联系路易斯，又不想面对可能的展开。
　　头疼……
　　这时，非常喜欢老爸大腿的莫小飞同学，正像狗一样，把下巴放在莫迪大腿上，用精神力指挥着金色太阳号，往莫迪肩膀上爬，如同攀登险峰，感觉仿佛征服了崎岖山路，把自己激动得够呛。
　　这时他的光脑响起来，是他杰瑞男神的信息，发过来一个实时位置分享，上面是一个小红点，正在以飞快的速度移动，而且似乎离他们家越来越近。
　　莫小飞坐直了身子，躲到一边去回信息：这是将军对吧？杰瑞小舅舅你又作死，被揍了那么多顿，还敢往将军大人身上放追踪器？！
　　小舅毛线？！杰瑞快速回信，而后又短信轰炸：你确定是小舅不是小叔？【坏笑】【坏笑】【坏笑】自恋的杰瑞，使用的表情是自拍……
　　莫飞深感被雷，严肃地思考了一会，杰瑞暗示的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杰瑞：我表哥大人开着机甲去你们家了啊，非战斗人员赶紧撤退。
　　杰瑞：我可是听卢克说，表哥大人放言今晚绝对不回军部了。
　　杰瑞：去你们家，不回军部，小飞飞，有些事情儿童不宜，还留着小叔叔上次给你的耳塞么？
　　莫飞：“……”
　　莫飞顿时惊悚，虽然不是很明白什么意思，但是……
　　“小飞你怎么了？”莫迪问道，他肩膀上的金色太阳号正在捂着脸，做呐喊状，显得十分惊恐。
　　“没……没什么！”莫小飞同学立即蹿下沙发，在回房间和留下保卫老爸之间纠结万分。金色小机甲也蹿下沙发，神同步地演绎左右为难。
　　“爸，”莫飞非常纠结，非常为难，就像父母同青春期的孩子讨论某些话题一样，脸快要扭成包子状，“您有没有可能是……”
　　莫迪：“？”
　　莫小飞：“哥哦……”攻……
　　莫迪：“？？”
　　这时，门铃声响起来，来客画面立刻弹出来，路易斯的脸出现在电子屏幕上。
　　“将军？”莫迪的右眼皮狠跳了一下，第一反应居然是看自己睡出来的呆毛降下去没有，然后起身去开门。
　　莫飞惊恐地往后退，往后退，内心十分复杂，就在莫迪刚按上门把手的时候，莫飞叫道：“爸爸将军大人是来睡你的他跟卢克说今晚要住在我们这里不回军部啦爸爸虽然我不知道保护措施是什么但您一定要做好保护措施啊呜呜呜爸爸啊我先撤了！”
　　说着飞奔回房间，碰地关上门，金色小机甲跟着他往屋里跑，一下撞在门上，晕头转向，门又开了一条缝，它才飞快地钻进去。
　　莫迪一脸震惊，维持着开门的姿势，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睡……谁？！
　　“怎么了？”路易斯把只开了一条缝的门推开，“莫迪？”
　　莫迪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扫了一眼路易斯，忽然意识到他身材好到就算穿着军装，也能看出明显的胸肌和漂亮的腰线。
　　睡……？！
　　不过受刺激更大的应该是路易斯。
　　因为虽然这个季节出门还需要穿风衣，家里的智能温度系统却可以确保温暖舒适，甚至有点热。莫迪只穿了件白色的背心，胸前那一片还挺紧的，下摆往上卷了一段，露出一小段腹肌和人鱼线，薄薄的居家长裤因为静电完全贴在身上，从上到下的肌肉线条……
　　路易斯抬了抬眉头，压抑地咽了口唾沫。
　　莫迪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在家，不觉得有什么，这时被路易斯的眼神和身上带来的寒气一提醒，忽然有种自己这样很不妥当的感觉，想起莫小飞气也不换的那一大段话，顿时觉得气氛相当不对，一边说“你随便坐”一边往回走，想找件衣服套上。
　　“咳。”路易斯瞥了他的背影一眼，皱着眉头看向一边，清了清嗓子，然后把领子扯开了。
　　他是来干什么的来着？路易斯一脸严肃地心想，发现想不起来了。
　　莫迪终于套了件短袖衫出来了，路易斯一边换鞋一边看他，心想：重点错了，裤子还贴在身上。
　　别转身。
　　嗯……转身也不错。
　　一切心理活动，都掩盖在他那张能够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下，路易斯显得像是来谈停战合约的一样，又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领子。
　　他家里是挺热的。路易斯默然想。
　　“喝杯水吧。”莫迪终于多少调整过来，坐在沙发上，两个人像谈公务一样坐得老远，各自喝水，好不容易找出句话说，“嗯……一周多没见了。”
　　“差两小时八天。”路易斯镇定道，看到莫迪的资料，语气不变，“你在查怎么帮李承风吗？”
　　莫迪心里一震：来了吗？来了！
　　“嗯，我们参赛目的就是让他能撑起李氏餐厅，但他现在还不行。”莫迪冷静地说，试探道，“你觉得他能行么？”
　　看报道了吗？看到了吗？
　　“我对他，”路易斯抿了口水，“印象差。”
　　莫迪睁大眼睛：看了？没看？
　　“我记得他当初对你也不太客气，”路易斯接着说，不着边际地往这边移了一小段距离，“但在之前机甲游戏的时候，他又为了帮你，不惜跟另一组同归于尽。”他看着莫迪的眼睛，平淡道，“你们现在关系挺好？”
　　莫迪心想：看到了吗？没看到吗？心理压力怎么这么大，不想猜了直接认错行不行？有什么错？从哪里开始认？
　　不行莫迪，硬气一些。他想。
　　“也没有很好，”他谨慎地回答，“他父亲对我有恩情，他现在自己一个人不行，都是为了餐厅……”
　　“嗯，”路易斯说道，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忽然说，“你过来，抱我一下独宠调皮皇后。”
　　莫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路易斯站起来，招了一下手，淡定道：“抱我。”
　　莫迪慎重地离着他一两米远，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路易斯一把抱住他：“假设我强行抱住你，你要怎么挣脱？”
　　不等莫迪回答，他接着说：“一，踩我的脚背，二，击打我的腰眼，第三，直接冲着下面来。”
　　他微微放开莫迪，笑了一下：“你觉得哪种比较有效？”
　　莫迪被搞晕了，又觉得要不要道歉，又很想直接给他一下子，最终选择接着观察情况。
　　“来，”路易斯接着说，“如果我不仅抱住你，还想要亲你的……鼻梁也好，嘴也好……”
　　莫迪完全确认了，想推开他，立即承认错误：“我知道了，抱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反应过来，而且在媒体面前我也不可能直接给他来个擒拿手，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会有后面那一下，你相信我，他不会有什么想法的，他这个人根本就是……”
　　路易斯靠近他，莫迪往后退，差点踩空，却被他扶住了，然后路易斯凑近他，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莫迪：懵。
　　“现在不是情景演示，”路易斯低声道，“就是我在亲你。”
　　莫迪观察他，胸腔起伏，心想：就这样？他还以为两个人得打一架。他头脑中的画面，都直接演绎到两个人各开了一个机甲对轰了。
　　“你肯定要生气。”莫迪坐回沙发上，“要我，我也得火。”
　　路易斯坐在他对面，做了个恍然的表情：“哦，我有资格生气。那我还很有希望？”
　　莫迪靠在沙发上，忽然笑起来，心想：您应该去看看那个已经弯成曲别针的摆件。
　　“给我点时间。”最终他说，“再给我点时间，不要太着急，急急火火的，不会有那么好的结果。”
　　“我才不急。”路易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你在我眼前就行。”
　　莫迪舒了口气，心想：太好了，他还以为今晚要么就得打一架，要么就得打一架再去买安全措施。他一直是个本本分分的直男，想到会发生什么根本难以接受，觉得还很需要时间。
　　“不过，如果我视线中出现其他人。”路易斯露出一个老谋深算的表情，悉数道，“我手下有三个军，在光明星的亲卫军就有五万，我说一句话，哪怕路人，或许也愿意帮我，身为男人我自然有愚蠢的嫉妒心，如果做出什么不利于人类的事情，那就很遗憾。”
　　莫迪心又提起来，想道：压力这么大，还让不让人好好做思想工作了。
　　“这样，”路易斯笑道，“哪天我去你们餐厅吃个饭，提点一下这位姓李的小少爷。”
　　“别，”莫迪脑海中出现巨型黑色机甲血洗李氏餐厅的画面，举起双手，“我下次暗示他我有……”
　　他说不下去，路易斯饶有兴趣：“有什么？”
　　莫迪咬牙：“对象。”
　　路易斯一下笑起来，一把抱住莫迪，把他往沙发上按，莫迪遭到了威胁，面无表情地反击：“我应该踢哪，关键部位？”
　　“不行，”路易斯凑到他耳边，暧昧而色情，“为了你的幸福。”
　　莫迪脸瞬间红，震惊地看着他，心想：说好的老处男呢？根本是老司机啊！
　　路易斯抱了一会，满足了，直起身来靠在一边，很自然地宣布：“我今晚在这睡。”
　　“你确定？”莫迪严肃地伸出一根手指，表示禁止，“我还什么都接受不了，你还什么都不能……”
　　路易斯亲了他的手指一下，莫迪顿时觉得手指不是自己的了。
　　疯了疯了疯了，一言不合就实力撩汉。
　　“我在军部住了一周了，”路易斯嗓音沙哑，显得略微疲惫，“床特别硬，就这么窄。”他比划了一下，“被子还要叠成豆腐块。”
　　莫迪脑补学生时代军训时叠被子，差点笑出声。
　　“我睡沙发，”路易斯贴在他耳边说，看他想笑，也显得有些开心，“你不用管我，你家沙发比木板床好多了。”
　　“你睡床。”莫迪说，“我睡沙发。”
　　路易斯直接躺在沙发上：“一起睡沙发？”
　　莫迪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把他扯起来，丢进卧室，灯一亮，路易斯看着阳台上晾着的内衣，“唔”地感叹了一声，又礼貌地问：“一起睡床？”
　　也许是因为将军大人显得十分容易亲近，莫迪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情。
　　他把手往路易斯脸上一拍，揉了他的脸两下，然后又把他的头发揉乱，把他的风衣脱下来挂在一边，然后拿了条被子，把路易斯关在卧室里，自己退了出来。
　　路易斯穿了一身笔挺的军装，头发乱七八糟，愣愣地看着关闭的门口，半晌，甩了一下头，忍不住想笑。
　　于是，将军大人真的如豪言壮语中所说，成功地留下过夜，没回军部。
　　只是在充满他人气息的床上，睡得也没那么安稳罢了。
　　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两个人都是彻夜难眠。
　　
　　第二天，莫迪醒来时睡在自己的床上，才七点，路易斯已经走了，他走出去，看到在保鲜柜里的早餐，旁边放着纸条：作为感谢。
　　莫迪禁不住笑着靠在橱柜上，一边看路易斯的笔记，一边觉得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老天爷，真是要栽了。
　　吃了两口之后，又觉得，以后做饭什么的还是归他管好了……
　　
　　星际厨神大赛，每两到三天进行一次比赛。七十五进二十五，二十五进十……李氏餐厅一队过关斩将，每一次都出超高水准的作品，受到的关注越来越多。而主要队员莫迪和李承风更是越来越火，子月不停怂恿二人注册社交媒体账号。
　　上次之后，李承风对莫迪的态度还是很正常，慢慢他也就觉得李大少只是向来奔放不羁，两个人在一个餐厅，一起参赛，不可能不接触，也不能搞得很尴尬，于是便自然相处。
　　至于注册账号，李承风本来没这个意思，莫迪思考之后，却跟他说把个人名气打起来也好，李鹤言大师都有账号，粉丝好十几亿大虞后宫记事。李承风表示你建我就建，莫迪不得已开了个号，并证明是本人，只发了一条大家好我是莫迪，然后一天没看，第二天再刷得时候差点吓掉下巴。
　　二十四小时，他涨了将近一亿粉丝……
　　评论里喊他男神的，求照片的，求烹饪步骤的，求八卦的，问他你家李大少在哪的……数不胜数。
　　没见过世面，地球时代时玩微博，只有五万粉丝的莫主厨要吓哭了。
　　莫主厨不信邪地叫李副主厨也注册一个账号，于是——
　　李承风：嗨，听李主厨的话来开号。
　　然后只关注了莫迪一个人。
　　当天晚上，评论和转发就炸了，喊风神的，喊被虐狗被萌哭的，说什么的都有。不出几个小时，李承风的粉丝数竟然直逼五亿。
　　莫迪看着热闹红火的社交媒体，心想：真是无语了，这个时代的人怎么这么多，还这么闲？
　　然而，在大家纷纷刷茉莉cp或者风笛cp的时候，另一股言论横空出世，瞬间，无数营销号转发：李副主厨跟莫主厨不是一对，人家莫主厨已经有爱人了，都快结婚了，他对象姓路，中华血统混血，高富帅，而且两个人感情很好！
　　此话题一举压下其他话题，创造了一小时五百亿的关注度。
　　正在大家纷纷疑惑的时候，营销号又转发了一位账号名为“路先生”的消息。
　　路先生：大家好，我是跟莫主厨感情很好的高富帅路先生。
　　路先生只关注了莫迪一个人，网友们迅速关注他，然后在评论下面问这是炒作还是什么。
　　不久后。
　　路先生：莫主厨，买营销号把小金库用没了，求发家用。
　　瞬间，评论中问是不是炒作的少了很多，所有人都表示：怎么感觉有点萌？我的心好痛，是不是被虐到了？我的眼睛好酸，是不是被闪瞎了？
　　
　　莫迪当时正在研究一个古老的药膳食谱，收到杰瑞的消息，让他上账号看看，一看到路先生的几条信息，还有惊人的转发量和评论量，莫迪整个人都感觉有点斯巴达。
　　杰瑞兴奋地给他打电话：“快回复他啊！大家都等着你虐狗呢！”
　　莫迪：“……”
　　莫迪不得已开始敲字。
　　莫迪：大家晚上好，我与李副主厨的确只是同事和朋友的关系。而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路先生，目前也还不是我的爱人，他追求途中的一掷千金行为，容我表示无法鼓励之，也不能家用补贴之。
　　大家纷纷表示失望，又表示买营销号追人也是真的财·大·器·粗。
　　十分钟后，莫迪又发了一条。
　　莫迪：不过我觉得，他就快追上了。
　　瞬间，评论中失恋的失恋，拆cp的拆cp，萌新cp的萌新cp，说三角恋的，骂炒作的，祝福的，黑的酸的，支持的……李氏餐厅相关的话题又爆了一次。
　　虚拟世界中，红红火火热热闹闹，一派普天同庆的欢乐景象，仿佛永远不会变。
　　
　　第58章
　　
　　“星际厨神大赛，光明星赛区选拔赛第三名——李氏餐厅！”
　　评委会主席语气昂扬，而后，恭喜李氏餐厅的退伍进入全星际的大赛。媒体疯狂拍照，最后一场地区选拔赛上，评委席坐着上十二位资深评审，有的在摇头，有的在疑惑，有的不动声色，有的若有所思。
　　“请问您对于获得光明星第三名有什么感想？”记者追着莫迪问，“您觉不觉得以您今天的水准，比其他几组高出很多，不应该只得到第三？”
　　莫迪一边礼貌地朝记者笑，一边暗中示意队内的人不要回答，快速回到休息室，把门关上，厨师服也不换，插着口袋蹙着眉头，似乎陷入深思。
　　文人副主厨看看莫迪，又看看李承风：“咱们进星际大赛了！”然后做击掌状。
　　可惜没人理他。
　　“我知道，”莫迪掐了掐眉头，忽然意识到这是路易斯经常做的动作，而后又揉了揉眉间的红印，把几个人赶过去，“换衣服，回去开会，研究一下。”
　　
　　十分钟后。
　　其他人都回餐厅，莫迪坐着李承风的车去接小飞放学。他本来不想搭这个车，但李承风的豪车确实速度快，又不容他拒绝，只得接受。
　　上了车，莫迪还是掐着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咱们进星际大赛了，就是全星际前几十名，”李承风喜欢手动开车，基本不开自动导航，一手撑在窗边，一手握着方向盘，“在光明星赛区排第三，全星际怎么也能前二十，还可以。”
　　“我们的目的已经差不多达到了，”莫迪眯了眯眼睛，很疲惫似的，“所以暂时这个成绩也还可以接受。但是你不觉得……”他蹙着眉头，顿了顿，没说下去。
　　“觉得有两个评委给分特别不科学？”李承风淡然道，“前三名分差不大，如果不是他们两个，我们本来可以第一。”
　　莫迪沉默片刻：“我觉得我们今天应该第一。”
　　车内沉默了片刻，李承风说：“我找熟人去查查。”
　　“嗯，”莫迪想到这一茬，给杰瑞发了个信息：查到了吗？
　　杰瑞很快给他回：任务完成，一会给你发文件。
　　莫迪舒了口气，又提起来，却觉得李承风在旁边安静得有点不正常，刚想问，李承风说：“你在网上说得那个路先生，”他顿了顿，转了个弯，表情看似不经意，“是那天机甲游戏时那个么？”
　　莫迪惊讶于他问起这个，但想了想，觉得人大概都有好奇心，前两天文人副主厨每天围着他八卦，于是点头道：“对。”
　　李承风更加沉默，一直到快到第一军小都没有说话，在校门口刷得停下车，在周围人艳羡的目光中，看也不看莫迪，忽然问：“我没见过那个人来找你，也没见你特别经常联系什么人，你们究竟是怎么……”
　　莫迪觉得他问得有些多，语气也有点不对，但还是耐着性子说：“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李承风怀疑地看着他，莫迪觉得他目光太尖锐，只得移开视线，心中觉得奇怪第二人格总是坏我好事。李承风看了他一会，重重向后靠在椅背上，一手握着方向盘，皱着眉头：“我那天还专门跟他作对，跟你说他靠不住，我都不知道你们……”他拍了一下方向盘，笑容有点冷，有些暴躁，“我真是多余了。”
　　喇叭响起来，李承风气急地把手从方向盘中央拿开，又用力地撞在旁边的车门上。
　　莫迪产生了些怀疑：“你……”
　　李承风不跟他搭话，直接下车甩上车门，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开始吞吐。
　　莫迪把他那边车窗降下来：“别在校门口抽烟，影响不好。”
　　李承风烟也不能抽，气得一下扔在地上踩灭，莫迪皱着眉头看向地面，啧了一声：“这大人真恶劣，可不能让我儿子学去……”
　　妈的烦死了！李承风内心暴怒。
　　清扫机器人冲过来把烟头收了，睥睨李承风，转身时拿笤帚给了他小腿一下。
　　“嘿？！”李承风抱着小腿，指着机器人想要发飙，被正好蹦蹦哒哒出校门的莫小飞同学看到，连忙跑过来阻止他，“李叔叔你在做什么？竟然要炸辛勤的环卫工人？！小学老师没教过你要尊敬工作中的机器人吗？”
　　李承风这脾气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最终气得说了句“上车！”就率先进了驾驶舱，莫小飞连忙窜上来，他飞速起步，风驰电掣，莫迪父子连忙抓住把手，才不至于被甩出去。
　　到了李氏餐厅，李承风弹开车门，冷冷道：“下车。”
　　莫迪晕头转向，很想给他一下子，但是没真那么做，下车时问：“你去哪？”
　　“看看我爸。”李承风面无表情，把车窗升上去，又如同一阵风，刷地开走了。
　　结果他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回来。
　　
　　星际厨神大赛光明星赛区评委会。
　　一位给李氏餐厅分数特别低的评委正在往外走，一边注意着周围，一边低声通话：“这次没能淘汰他们，没办法。”
　　“十二个评委里只有我和另一个是能为您办事的。”他顿了一会，又说道，“但是您放心，既然您找了副会长，我们肯定把您的事情办妥，到了星际级别的比赛时，我们的人就更多了，绝对不会让他们能继续……是，是……”
　　不远处的树丛后，子月带着两个小记者，一边把刚才那人的通话用精神力拷贝下来，一边把精神力波数据输入光脑，等着用软件转化一下，就能还原通话。
　　另外两个小记者战战兢兢：“副、副主编……我们是在做犯法的事啊……”
　　“犯法，犯什么法？”子月不以为然，“我们在利用法律知识钻司法空子，如果没有料，这事就天知地知你俩知我知，你俩敢泄露，从此在这行里就……”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另外两个小记者各种惊恐。
　　子月勾了勾嘴角：“但是如果有料，而且，恰好能把我们的竞争对手拉下水……”
　　另外两个小记者更加惊恐，终于明白老板大人为什么要给副主编这个虚职，本来以为只是大少爷混吃打游戏，现在才明白，这哪里是星际时代根红苗正的好青年，完全就是拿来当情报头子的啊。
　　
　　电话另一边，约克逊看着网上到处都是莫迪和李氏餐厅的名字，恨得牙痒痒，又打了个电话：“人买好了吗？”说着阴森森地笑了笑，“把料给我撒好了，把他这股气势彻底打掉，越狠越好！”
　　正说着艾琳敲了敲门，进来送了下午茶。
　　约克逊立即收起笑容，显得很平静：“嗯，没别的事了，下次见。”
　　“军部的事？”艾琳放下茶点，摸了一下他脑后的硬茬，笑道，“剪这么短，唔，还挺精神。”
　　“是吧，”约克逊把她的手拿过来，捏在手里，看了她一眼，禁不住笑了笑，而后又不再看她，“父亲晋升的问题又拿下了两张票，总统办公室那边也传来信息，应该……”
　　“路易斯将军呢？”艾琳问。
　　“将军……”约克逊皱起眉头，“还没给准话，今明两天应该能有消息。”
　　“至少一半的人跟着将军投票。”艾琳说，约克逊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
　　艾琳于是看向他的屏幕，不动声色道：“你在看娱乐新闻？”
　　光脑屏幕上是莫迪和大赛的消息。
　　约克逊本来下意识地揉捏着她的手，这时停下了，立即关闭页面，抬眼看着她。
　　艾琳很想跟他说，小飞还跟莫迪在一起生活，别去找他的事，但又知道约克逊最讨厌她提与别人的儿子，连见都不让见，甚至启用特权，故意取消了她给小飞汇的学费，于是，只是握了握他的手，笑道：“父亲今天不晋升上将，就要退休了。”她轻柔道，“我不晋升，也没几年就得退了。”
　　约克逊倒是不烦她这些明示暗示，他也知道，自己有的就是这些筹码，答应道：“父亲今天跟路易斯将军见面，回来就知道结果了。”
　　艾琳笑起来，在他鬓角上亲了一下，低柔抱怨道：“真是扎嘴。”
　　约克逊使劲蹭了她一下，但也没敢真蹭上她的脸，艾琳笑了一声，轻快地跑出去，裙摆飞扬。
　　约克逊看了她消失的地方一会，又刷了几下网页，然后输入一行关键词。
　　搜索结果立即跳出来，他看着看着，勾起一个阴沉的笑容。
　　莫迪，莫迪……
　　老子真是恨不能让你去死。
　　
　　莫迪当天晚上最后一次给李承风打电话，没打通，总觉得又要出什么事情。这时，文人副主厨忽然拽着光脑屏幕，着急上火地跑过来：“莫迪你看看这个！”
　　“什么？”莫迪把屏幕划过来，看了一会，心沉了下去，渐渐握紧拳头。
　　昨天营销号还在刷莫迪和路先生的故事，今天忽然风向一转，齐刷刷爆了他的黑料，而且是狠料，揭露现在混得风生水起，每天上热门的莫主厨，在军队期间竟然擅离职守，造成巨大损失，是个逃兵，且因此被开除军籍。
　　爆料的各种证据齐全，言之凿凿，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围观群众也立即就被唬住了，纷纷惊疑起来，再有人一带煽风点火，态势很快就可能引爆危机。
　　莫迪皱起眉头，出了口气：果然来了。
　　在这个人类与河外势力对抗激烈，时不时爆发小规模战争的时代，人们对于军人有着巨大的崇拜感，比如，全星际被最多人奉为男神的，不是哪个明星，而是路易斯将军。同样，人们对于有损军人品格，有损军队利益，尤其是身为军人却做逃兵，使军队英雄白白丧命的人，格外深恶痛绝，恨不能杀之后快。
　　文人副主厨也怯怯地看着莫迪，纵使他对莫迪尊敬而且亲近，却也无法不对逃兵这个大帽子产生芥蒂，遑论其他路人未来酒神。
　　莫迪按了一下太阳穴，首先把人召集过来，否认道：“这件事不是真的，我今天就觉得对我们作品的评判不公正，有两个评委很可能是被买通的，现在这个情况，显然也是有人故意促成，很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势力做的。我知道可能是谁做的，都是因为我的个人恩怨所致，我已经有所准备，大家放心，我可以解决。”他拍了拍几个人，“别慌，下次比赛前一定搞定这件事，不会影响我们饿，我保证。”
　　疏散了几个人，杰瑞的电话就追来了：“不好意思，我查出来得太晚了！”
　　“没事，真的谢谢你。”莫迪说，又掐了掐眉头，“还好咱们早想到这些，我就知道那人得搞点事情出来。”
　　“那家伙全家都活不久了，”杰瑞沉默了片刻，说道，“多了不能说，我也不知道那么多，不过你晓得就行，他跟我哥斗上了，那不就是一个死。好了，我把资料传给你，你认识什么推手吗？”
　　“认识子月。”莫迪一边接收文件，一边按着自己的腿，“将军怎么跟他对上了？”难道因为他？
　　他在之前隔离结束后，听路易斯的话，做过一些治疗，但是因为他这个毛病时间比较长，需要好几个治疗阶段，这一阵子又忙得忘记了，感觉腿比之前不舒服的频率反而还高了。
　　“你可别以为是因为你，我哥这人，公是公，私是私，我哥盯他们很久了，只是他们利益交错，根基太深，没挖到能一把火烧光他们的东西。这一回可是撞他枪口上了，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这种事情打草惊蛇就完了，对方反吞都可能。”
　　“让他一定小心，注意休息。”莫迪挂了电话，有些心烦，躺在沙发上，想去烦一烦写作业的儿子，或者忙公务的路易斯，最终发现谁也不能打扰，不是正在茁壮成长，就是在保家卫国，还是得自己消化。
　　没问题的。他心想，打开了杰瑞传过来的文件。
　　
　　约克逊看着网上自己命人放的黑料越来越少，狠狠摔了桌上的东西，撑在桌边呼哧呼哧喘气。
　　这时，仆人告诉他老爷回来了，约克逊才调整了一下心态，走出去：“爸，跟将军谈得怎么样？”
　　一般而言，星际人民说起将军，都是指路易斯将军，因此约克逊也这样说顺口了，却忘了自己的父亲也是将军。
　　老约克逊将军啪地摔了一个花瓶，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雕塑，虎啸一般咆哮道：“小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就敢骑到老子头上来了！”
　　约克逊惊悚无比，不敢说话：“谈……崩了？”
　　老约克逊将军气得满脸通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边捶桌子一边吼道：“敢耍着我玩！给老子玩什么……打太极那一套？！”
　　“不、不会吧，”约克逊嗓音都有点抖，“我们从好几年前就经营跟他的关系，当时他还不是将军呢！您跟他私交应当是很不错的啊，我们没有任何利益的冲突，究竟为什么呢？我想不通！”
　　老约克逊将军气息渐渐沉下去，冷冷道：“路易斯这小子，是个狠角儿。”
　　“这人对谁都差不多，礼貌，但是不抱团，他连队都不站你发现没？就是自己手里特别硬，这次退居二线，也是随时都要回去的态势，论整个联盟，谁能取代他？没有！”老约克逊恨恨道，“军部那群人，甚至两会那群人，都是他的狗！他给谁投一票，百分之六十的人都能跟他走！”
　　“我、我们争取不到他也就算了，”约克逊有些慌神，“主要是不能让他站到我们对立面去啊云云仙途！”
　　老约克逊冷哼一声：“难说了！”
　　“您什么意思……？”
　　老约克逊用深邃的小眼睛觑视了儿子一眼，显得老谋深算。
　　“他那个人，”他冷笑道，“永远装得跟正义之神一样，还自己作秀，每年争着抢着申报财产，好像多么清流一样，不就是会打个仗，会笼络人心吗？！老子当上将军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里喝奶呢！”
　　他像是支撑不住肥胖的身体一样，倚到一边，恶声恶气道：“肯定是我们哪里得罪他了，分利益没带他，被他看破了……”他眼睛一眯，“他那个人，简直是一朵白莲花啊，成天好像洁身自好得跟什么一样，有点权力就得整风，整肃军纪，实际上还都是为了自己？！刚回来就直接把雷克萨小弟……那也是个将军啊，他直接就把人家端了！当然，也是因为那人想动他，不然肯定不会动手，”他又笑了一声，“都是为了自己，看着多么高风亮节，扒了那张皮不也一样黑？不黑能爬这么高？！”
　　约克逊不敢反驳，也不敢说话。
　　老约克逊将军舔了一下嘴唇，接着沉声道：“但是，他动手前可是什么风声都没有，我们当时还等着雷克萨把他整倒呢……呵，要是被他抓住什么把柄，以他那个雷厉风行的手段，那就是前一天还跟你有说有笑，第二天直接连根拔起……军部里一半可都是他的人……”
　　约克逊听得毛骨悚然，说道：“另一半基本……就是咱们的人了啊。”
　　“咱们的人？”老约克逊挑眉道，哈哈大笑，“他的人都愿意为他死，咱们的人？除了拿钱还会什么？！”
　　约克逊无法反驳，心想：不会是自己贪的那点……而后觉得不可能，他做得绝对隐秘，只得小心地问父亲：“您……没做什么吧？”
　　他父亲根系深厚，只要不是通敌的事情，没什么能整倒他。
　　老约克逊面色深沉地看着他。
　　约克逊顿时慌了：“爸，您不会……”
　　“他们要是拿住点什么，”老约克逊轻轻敲着桌子，慢慢道，“咱们也得拿住他们的命根。”
　　约克逊一悚，心想：不是吧，真的通敌……
　　父子二人各自沉吟，各怀心事，然而，想来想去，路易斯的人严密如铁桶，根本无缝可钻，起码就他们所知，真的是不拿公家一针一线，一切按照法规制度行事。两个人轮番骂了一阵，约克逊忽然想到什么。
　　“爸，你还记得……莫迪吗？”约克逊蹙着眉头说。
　　“哼，”老约克逊不屑地哼了一声，“就你那个老婆的前夫，你说你也是，什么样的找不着，非要找个许过人的！”过了一会，又咧嘴笑起来，“不过想要的东西就抢，你有本事就是你的，这点还算不错，有点血性……”
　　“那个莫迪，”约克逊却没跟着他的思路，接着说，“他认识路易斯将军，而且好像关系还不浅。”
　　他点开光脑，翻出路先生和莫迪的互动。
　　老约克逊看了一会，一脸“这什么玩意儿？！”的表情，满眼都是：你特么在逗我？！
　　“那是路易斯！”他最终吼道，觉得自己儿子疯了，“不特么是个傻逼好吗？！”
　　约克逊却看着那几条互动，越发陷入深思，又打了个电话：“给我去查一件事……”
　　
　　第59章
　　
　　第二天一大早，莫迪一边查看社交媒体的风向，一边送小飞去学校，忽然想到：“小飞，你们班同学知道我吗？知不知道你是我儿子？”
　　“你怕影响我？”莫飞叼着包牛奶，不以为意，“你知道洛克斯坦吗？”
　　莫迪想了想：“好像是个明星，还挺火。”
　　“特别特别火。”莫非说，“他儿子也在我们班，还有华威克·夏洛特，在六年级，其实就在我们楼上。”他一脸不在意，“他爸是那个每天被一个党捧杀，被另一个党骂哭的夏洛特总统。”
　　“……”莫迪说，“厉害。”
　　“所以不用担心我，”莫小飞同学安慰道，“您真的没什么了不起的，谁家大人没点新闻呢。”
　　莫迪：“……”
　　
　　莫迪怀着复杂的心情把孩子送到学校，然后到了李氏餐厅，发现虽然在总统的儿子所在的学校，这都没什么了不起，但是对于媒体而言，还是能够通过他们挣点吃饭钱的。
　　他戴着眼镜和帽子，好不容易绕过堵在门口的记者，从后门进了餐厅，文人副主厨迎上来：“他们一大早就堵在这里，还问我们昨天网上爆料的那些是不是真的，我们信不信任你什么的。”
　　“不要急，”莫迪又给杰瑞和子月打了个电话，联系好了以后，接着说，“今天就干掉他们。”
　　文人副主厨散发着弱弱的八卦气息，靠过来：“你认识路易斯将军，还认识前中央财政官和子月大魔王是不是？我记得你当时送过将军红玫瑰，网上那个路先生……”
　　莫迪看了他一眼：“将军是前中央财政官的朋友，我也是前中央财政官的朋友，路先生……”他编不下去了，只能说，“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不能让媒体知道。”
　　文人副主厨顿时两眼放光，满脸膜拜，看得莫迪都觉得自己瞬间高大了许多。
　　“你怎么做到的？！”文人副主厨激动得嗓音都劈了，兴奋地扭来扭去，“将军单身快一辈子了啊，八卦小报说他上学时都没有过男朋友或者女朋友，说他估计不是自恋就是无性恋……”
　　“……”莫迪无语，又有莫名的骄傲和莫名地自卑，问了李承风，知道他到现在还是没出现过，也联系不上，只能从昨天晚上开始第五次给李承风打电话，还是接不通，只得跟餐厅其他人交代了几句话，看一切基本正常，对文人副主厨说，“掩护我，我去找一下李副主厨。”
　　文人副主厨立即有一种在为联盟人民办事的感觉，啪的敬礼，一马当先准备去吸引媒体的目光。
　　“对了，”莫迪叫住他，“刚才跟你说的那件事，除了李副主厨别人都不要说，”他又强调，“可以跟李副主厨说。”
　　文人副主厨傻白甜地想了想，没思考出什么结果，愉快地去为人民服务了。
　　莫迪一边往外走，一边又拨通子月的电话，麻烦他帮忙找一下李承风，问问他手下的狗仔有没有知道的。
　　子月懒洋洋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我目前是你的朋友，莫主厨，你可是霸占了我喜欢的男人的男人——他姓路？真好听……所以，我可是不负责帮你找走丢的宠物狗呦。”
　　这人性格还挺难搞。莫迪有些无奈，但这几天都无奈习惯了，努力让语气显得温和一点：“他状态不好，明天星际大赛第一场，找不到他我怕出问题，麻烦你了。”
　　子月吃软不吃硬，过了一会说：“知道了，帮你就是了白铁无辜铸佞臣。”然后顿了顿，又说，“你脾气挺好的。”
　　莫迪心想：是因为他没有反驳李副主厨是宠物狗么？
　　
　　子月大魔王果然厉害，不久就发了一个位置给莫迪，说李承风还在医院，而后又发了一个音频文件给他。
　　莫迪点开文件听了，微微蹙起眉头，心想：果然。
　　那是约克逊买通评委的通话，他能认出嗓音。
　　莫迪感谢了子月，随手把文件又发给了杰瑞，给他打电话：“杰瑞，你说将军要查约克逊家族？”他让杰瑞听了那个音频，而后说，“他给的钱挺多的。”
　　“他一直手里不干净，这些我们都知道。”杰瑞说，“但是因为他爸，一直也治不了他，要不把他和他爸一起拿掉，要不就动不了。军部水太深，我掌握的也不是太多。”
　　“杰瑞，”莫迪停顿了一会，接着说，“说我是逃兵的事情，我们已经查出来了，是他做的手脚。如果我们这边牵扯着约克逊的注意力，对将军那边对付他父亲，应该有帮助吧。”
　　“他爸是个老狐狸，而且又油又狠。”杰瑞思考片刻说，“但他特别宠儿子，是纵容的那种，每天追在后面给儿子擦屁股……你想怎么样？”
　　莫迪想到了什么：“那……”
　　杰瑞瞬间也想到了，听了个那，就脑补了全部：“不是吧，你是想从他开刀，让他爹追着处理他的破事，然后我哥再……”
　　“你觉得呢？”莫迪问，“星际烹饪协会很要名声，如果知道自己的副会长出问题，肯定会想方设法压下去，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
　　杰瑞笑了一声，即使从电话这边，莫迪也几乎能听到他大脑转动，坏点子一筐一筐往外拎的声音。
　　杰瑞坏笑着慢慢道：“你要知道，我们是一个民主的时代，只要人民一发声，说某某官员你开的那车不符合规格，你用的那表价格太高像是贪污，你在某处吃饭排场巨大，怀疑财产来源不明，然后引起巨大的关注度，某某官员就要抓瞎了。”
　　“我有一个想法，”莫迪说，“我觉得，我们餐厅现在的关注度就不小……”
　　“哦，明白！”杰瑞此人太过聪明，一点就透，感慨道，“坑爹孩子，这回作死了吧。放心，我跟我哥说一说，你也跟他说一说，他可能不想你正面搅进这件事，但你已经搅合进来了。对方逼到这种程度，咱们只能比他们更狠，不然太憋屈……”
　　“嗯。”莫迪忍着笑，又想到什么，正色道，“这样会不会给将军造成麻烦？万一他们想到我和将军的关系，那个老约克逊将军会不会对他不利？”
　　“我哥之前和那老家伙的关系很微妙，但据我所知，昨天他们就撕破脸了，我哥这边什么防备都做了，放心。”
　　“所以……”莫迪担心起来，“他们本来就要明着斗？老约克逊将军已经打算对付将军了？”
　　“……”杰瑞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赶紧闭嘴，敷衍道，“别担心啊，别担心。咱们给小禽兽搞点事情，老禽兽不就没工夫对付我哥了么。”
　　莫迪忧心忡忡地挂了电话，又给子月打过去。
　　“又怎么啦，莫大主厨。”子月拖着声音，好像趴在桌子上，或者歪在床上，总之不像正常姿势能发出来的。
　　“你爆给我的料，没想过爆给星际烹饪协会吗？”莫迪说，“我们现在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讲完电话，莫迪推了推眼镜，压了压帽檐，又上了电车，心想什么时候要跟将军问一下，精神力遮罩是怎么做的。他又是忧心着路易斯，又是觉得忧心也没用，靠在门边盘算着计划，渐渐心中有一种近乎麻木和残忍的感情。然而，他很快摇了摇头，把这种刻意的感情甩出去。
　　人可以报复，可以故意去扳倒别人，甚至只要目的是好的，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不择手段。
　　但是，不可以让报复或者伤害别人的情绪侵蚀自己。
　　只是这个度很难把握。
　　
　　莫迪到医院的时候，李承风正坐在重症大楼的楼下大厅里，据安保人员说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晚上。
　　“承风，”莫迪走过去，本来想坐在他身边，然而看到他的表情，还是在他对面弯下腰看着他，“李老师还好吗？”
　　李承风像一座雕像，好像生气已经都随风抽走了，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他的驱壳。
　　“你说，咱们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李承风看了他一会，慢慢说，而后看着地面，嗓音低沉，“医生告诉我，他只有三成的存活几率。”
　　莫迪愣了一下，按着他肩膀的手也僵住了。
　　三成……
　　那就是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李大师会……
　　李承风忽然绷不住了，泪水落下来，捂住脸，肩膀颤抖着：“他说要我继承他的事业，要我们保护他的心血，但他要是不在了，这些真的还有意义吗？”
　　莫迪蹲了下来，捏了捏他的手臂，长出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承风当然知道他该做什么，他只是崩溃了。
　　莫迪一时觉得自己应该多陪着他，一时觉得应该让他多自己恢复，自己只是在旁边看着，避免他真的出什么大问题。他就那样静静地在一边，也不去看李承风，只是默默陪着他，等着他接受现实，继续他必须去做的事情，让他感觉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有人在他身边，他所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有意义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承风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我没事了，回去吧。”
　　莫迪跟在他后面，沉默许久，忽然说：“我要跟你还有李大师道歉。”
　　李承风不解地看着他。
　　“我招惹了一个人，”莫迪说，而后又解释，“其实是他招惹了我，诬陷我是逃兵，利用权力定案，取消了我的一切保障，然后又娶了我的前妻，让我身无分文，带着儿子过苦日子。”
　　他顿了顿：“如果不是你父亲，我不知道还要那样过多久。”
　　李承风愣了，似乎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他娶了我前妻是两厢情愿，我无法计较。他利用职权强把我应得的东西夺走，我查了一段时间，最近才找到真正能帮我的人，所以刚刚才确定。”
　　“他之前骚扰我，我没当回事。他还跟自己家的小辈说了我和小飞的事情，以至于他家小辈来骚扰我的儿子，学校帮我解决了问题，虽然只要那孩子还在学校一天，我就无法确保我儿子不会与他产生口角。”
　　“现在，他买通了星际烹饪协会的副主席，串通了两个评委，想要把我们打压出比赛目标是，。”莫迪说着，甚至还笑了一下，“他夺走了我的一切，还看不得我有一丝的好，想再次把我踩进尘埃里，甚至不惜付出大量的钱财，利用大量的人脉，违反无数的规定。”
　　李承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喃喃：“这特么……所以那两个评委……”
　　“如果不是因为我，我们的队伍不会经受这样的事情。”莫迪接着说，“在进入星际大赛之后，被买通的评委会更多。”
　　李承风皱起眉头：“欺负人太狠了吧，”而后用力按了一下手指的关节，“你放心，我们李家虽然这一阵子有点颓，但也不是就没有人了……”
　　莫迪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地面：“我很抱歉。”
　　李承风愣了，上前用力推了他一下：“你抱歉什么啊？”
　　莫迪看着他，不说话，李承风又自己不好意思地缩回手，走到一边去，凹出一个颇为冷酷英俊的造型，漠然道：“要不是你，我们连比赛都不会参加，现在餐厅里哪会有记者关注，估计连客人都没有……”
　　莫迪微笑着低下头：“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你这人……哎，不要怕。”李承风又走过来，大手一拍他，揽着他的肩膀就往外走，“风哥罩你，没事。”
　　莫迪有点想笑地看了他一眼，心说：精神了？
　　李承风被他一看，脸颊立即红了，把手缩回来，咳嗽了一声，插着口袋酷帅潇洒地往自己的车那边走，一副帅气大哥的样子。
　　单纯的小子。莫迪心想，觉得这孩子真的不是那么熊，人是不错的，怪不得有那样好的精神力，有那样好的天赋。
　　坐上车，莫迪看着医院大楼，他曾经在里面度过恐怖的七十二小时，如今，李鹤言老师在里面，只有三成的几率成活。
　　李承风握着方向盘，也沉默了，半晌低声问：“我爸会没事的，对吧？”
　　“嗯。”莫迪回答，想了想，又拍了两下他的手背，“他一定不会有事。”
　　李承风看着他，目光有些异样，似乎想做什么，但最终扭过头去，启动车子，一只手搭在车窗上，风吹着他的头发，显得很潇洒又有点阴郁。
　　“那个……路先生，”他慢慢说，“对你很好？”
　　“嗯。”莫迪终于有了点笑容，看着窗外，觉得有点思念他，接着说，“很好。”
　　“哦。”李承风嗓音沉沉的，“那就好。”
　　
　　天很蓝，未来的世界光怪陆离。
　　我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这都不算什么。莫迪心想，也是自我鼓励，觉得似乎渐渐抓住了这个时代，曾经底气十足的感觉，又一点点回来了。
　　无论什么时代，最重要的都是人，只靠自己，终究力量弱小。
　　他们坐在悬浮车中，时而在车流中穿梭，时而在高空中翱翔，那是一种自由、掌控的感觉，令人感觉安心，充满力量。
　　莫迪掏出光脑，给路易斯发了条信息。
　　想你了。
　　十分钟后，路易斯回信：几点回家？
　　莫迪愣了一下，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耳朵尖有点红，也学路易斯板起脸来装酷，正经八百地打字：唔……
　　然后又回信道：随时。
　　
　　城郊别墅。
　　约克逊看着光脑里的一张张照片，有莫迪、莫飞和一个黑发蓝颜的男人一起参加机甲游戏的照片；有路易斯将军出现在医院中的照片，莫迪当天正被隔离在其中；还有一个高大的黑发男人出现在莫迪家门口，并且进了他家，背影与路易斯将军十分相像。
　　他攥紧拳头，眼神越发沉下去。
　　忽然，他的光脑响起来，竟然是他父亲来的电话：“喂，爸。”
　　“你小子干什么呢？快他妈上网看看，你特么是不是整过你老婆那个前夫？说他是逃兵还伪造证据？！妈的搞了又不搞干净点，都特么被人爆出来了你知不知道？！”
　　约克逊一整天都在查路易斯和莫迪的关系，已经有举个小时没看网页，这时点开社交媒体，却见头条就是：莫迪结仇将军之子，逃兵一说是被诬陷！
　　这一条附上了许多证据，原来，莫迪不是像之前说的那样，丢下自己的兵就跑了，后来被抓回来。而是为了营救数位当地居民，让自己的士兵先按照军令撤退，自己又回去，最终营救成功，自己却因为遭受袭击差点丧命，被救回来后就一直处于昏迷，持续了一年多，以至于被人操作，扭曲事实，处理成了逃兵。
　　他醒来后发现自己遭受不公正的待遇，却因为滥用职权诬陷他的人是将军之子，求告无门，只能带着孩子靠三千块撑过来，一直走到现在的位置。
　　后面又爆料了将军之子抢了他的妻子，他凭借本事成功、出名之后，将军之子又企图打压他，爆出逃兵一事，并且详细地八了这位将军之子姓甚名谁。
　　下面一条是说，这位将军之子不仅为人极烂，滥用职权，而且贪污腐败，什么豪车名表，奢华派对，并且附上许多贪腐交易记录，事实清楚，证据明确，明显就不是一般人爆的新闻。
　　约克逊一看头皮就炸了：这特么都是真的，要是查实了，加起来够要他的项上人头！
　　两条加在一起，一瞬间几十亿人都认识他了，还有不少有本事的人继续深八，企图为他们被欺压的莫迪男神复仇。
　　约克逊有点慌，连忙给父亲打电话：“爸，这是军部内部有人搞我，一般人不可能有那些东西！”
　　老约克逊将军沉默片刻：“你昨天说，这个莫迪跟路易斯可能……有一腿？”
　　约克逊顿了顿，后背冷汗直冒：“你是说……”
　　“他揪住这件事，看来的确是想搞我们，但是还没查到我身上，只能拿你开刀……”老约克逊慢慢说，“你放心，只要查不到我，就都能压得下去，反正……”他嗓音转冷，“我早就留了一手，根本不用怕他……”
　　约克逊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忽然背后发寒，觉得自己的父亲一瞬间有点陌生。
　　
　　门外，艾琳站在漆黑的走廊中，不留痕迹地登陆约克逊的账号，看到了一个最新文件。
　　她是军事技术人员，黑个光脑根本不成问题。
　　文件名：路易斯将军和莫迪的关系调查。
　　下面是一份报告，还有数十张照片。
　　艾琳倒抽了一口气，捂住了嘴。
　　
　　第60章
　　
　　星际大赛第一场的前一天晚上，莫迪召集了所有人，坐在中间，沉吟了片刻，决定还是直接说。
　　“我们明天，必须做出超越之前所有作品的东西来，”他顿了顿，“要刷新所有人的认识，甚至于，突破所有人的想象。”
　　他站起身来，慢慢踱步：“有的人，把美食称作生活的宗教。有的人，还认为这甚至不是一门艺术。我们明天要做的，是把即使对于厨艺不屑的人，都拉到我们这边来，争取直接改变他们的价值观。”
　　所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李承风把每个人都拍了一遍，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子上，痞气十足地勾了勾嘴角：“没问题，多动动脑子就行，找找感觉，今天都睡个好觉。”
　　文人副主厨弱弱地举手：“为什么明天的比赛要这么重视？我们进前三十，不，前十都没什么问题吧。”
　　莫迪长吸了一口气，思考着这话说出去的效果，环视几人：“因为我们明天……会被淘汰掉。”
　　果然，室内一片寂静，除了李承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莫迪看着众人，叹了口气，开始解释前因后果。
　　
　　事实上，他们的策略在某种程度上，摆了星际烹饪协会一道。虽然他们直接提交通话证据，协会可能会有所重视，但李承风去探了口风，也透露了自己这边掌握的情况，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因为还没有造成任何损失，不确定是否有这样的交易，是否真的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尤其是，并不能准确地确定，被买通的评委究竟是哪几个，因此，即使是会长亲自出面，也不可能直接换一批评委，更不可能在协会内部对涉事评委，尤其是副会长进行任何的惩罚。
　　然而，会长也是个老狐狸，而且曾经与李鹤言有些交情，与李承风和莫迪商量此事时，一边抽着烟，在烟雾袅袅中，一双细细弯弯的眼睛总像是有精光闪过，高深莫测地笑道：“真有此事，自然会有证据，不让他们做更多事，露更多马脚，怎么把这些人揪出来？”
　　当时，李承风反应很快，不信任道：“那我们万一真的落选了怎么办，协会还能赔我们不成？”
　　“傻孩子，”会长老儿接着吞云吐雾，狡黠地扬了一下下颌，“复活赛啊。”
　　
　　李氏餐厅。
　　莫迪解释完了因果，最后说：“十天后，我们会突入复活赛，进入前二十四，然后进入决赛，最终得到一个应得的名次余罪。”
　　众人都听得云山雾绕，文人副主厨怯怯道：“那万一会长坑我们怎么办？我们进不了复活赛……”
　　“这个比赛专业化水准是第一的，商业化水准也是同样，所以才能达到今天这种高度，”莫迪说，“复活赛很大程度是看人气，”他看了一眼李承风，“这一点，就靠李副主厨了，我打辅助。”
　　所有人又如同待哺的小鸟一样看向李副主厨，李承风挑眉道：“看什么，看什么啊？我很红好吗？老子可是双界男神！”
　　大家纷纷小媳妇一般表示崇敬，李承风蹬鼻子就上脸，冷笑了一声，开始一脸深沉霸气地吹牛逼，引得众人不断——配合地——惊叹。
　　莫迪笑着摇了摇头，抱着胳膊看向窗外。
　　夜色中，车水马龙，星光熠熠。
　　星际烹饪协会的会长暗示，在这件事情上，会站在他们这边。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有些证据，而且有把事情闹大的能力。另一方面，因为会长本人也厌恶这样的事情，同时，也提出了条件：他们的话语权是大赛给的，可以暗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但是不能真的有损大赛和协会的名声。
　　互利互惠，一致对外，莫迪和李承风自然接受。
　　黑夜中藏着多少秘密啊。莫迪心想。
　　这时，路易斯发信息来：抱歉，今晚过不去了。
　　而后又追了一条：不要太想我，嗯。
　　然后，配上了他严肃的照片……
　　莫迪：“……噗。”
　　喂，将军大人，不要学杰瑞啊，拿自己的照片当表情真的那么有趣么？
　　他的心情一下明亮起来，盯着路易斯的照片看了好一会。
　　
　　第二天，社交媒体上最火的两条都爆点十足，一个大快人心，一个却令大众出离了愤怒。
　　第一条，是约克逊被军部调查，并且配上了他被两个军官看着，仿佛在往黑暗的囹圄走一般的照片。照片上，约克逊眼神仇恨地看着镜头，令人们对他的评价更加负面。
　　第二条，是李氏餐厅的作品再次一鸣惊人，震撼全场，甚至被评价为前所未见，足以令整个行业前进的力作。然而，这个征服了业界人士和观众们的作品，却因为某几位评委的不公正评分，令李氏餐厅遭到淘汰。
　　从星际大赛开始，节目不再是录播，而是直播，因此消息都不需要媒体发酵，一瞬间就传遍了整个社交媒体。
　　两条消息，令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上的莫迪、李承风、李氏餐厅、星际厨神大赛，都获得了更高的关注度，甚至可以说，整体的热度直接又升了几个层级。
　　李承风一边看新闻，一边啧啧称叹：“话语权啊，关注度什么的，真是太厉害了。我以前怕被我爸揍，完全不敢在粉丝面前承认是风神，更不敢玩什么社交媒体，现在看来，还是很有用处的……”
　　莫迪一只手给小飞做晚饭，一只手刷网页：“你是第一次参与影响舆论的事件，都没有一点操纵舆论的内疚感和羞愧感吗？”
　　李承风愣了：“我应该有吗？”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前夫得寸进尺。”莫迪说这些的时候，总是显得一身学究气，翻了一下锅铲，“算了，也没什么，我们做的不是坏事，只是不得已的手段。王守仁曾经说过……”
　　李承风连忙捂住耳朵，哇啦哇啦，表示不想听他说那些古地球时代的有的没的。
　　莫迪：“……”
　　莫迪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年轻英俊的脸上满是无人理解的苍凉。
　　“小飞，”他最终沧桑地说，“来吃咖喱蛋包饭。”
　　
　　莫迪他们能休息将近十天，于是其他人专心在越发爆火的李氏餐厅工作，莫迪和李承风开始跑通告，搞宣传，真正体会了一把出名的感觉。
　　女主持人气愤地一挥拳头：“我真的觉得他们评分不公平诶，有四五个的评委，怎么回事嘛，你们的作品那么惊人——对，完全就是惊人，惊艳，惊吓……”
　　莫迪和李承风笑起来，女主持人立即做出说错话的表情，率真可爱，接着激烈抨击评委，而后做悄悄话状说：“昨天的比赛中，那几个不大对劲的评委中，就有三个没再出现了哦，你们觉得会不会跟评分不公正有关系啊？”
　　莫迪说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又接着几句俏皮话，引得现场观众都哈哈大笑。他性格温和，注重氛围，基本不得罪人，走到哪只要没什么利益冲突，都很讨人喜欢，这种活儿最适合他。李承风则负责坐在一边装酷，对着镜头全方位展示自己的脸和肌肉。
　　女观众们——还有部分男观众们——满眼红心，沉浸在他霸道总裁·伪的强大气场中。
　　女主持人最后问：“复活赛观众们最期待的就是李氏餐厅的队伍，你们有没有在为比赛准备呢，还是因为太生气了，决定老子不跟他们玩了！”她一挥手，做出一副好像生气的包子一样的表情。
　　莫迪笑起来，阳光又清爽，跟凹造型的李大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然，是各有特色。他说了几句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厚爱，一定不会辜负大家，也不会辜负自己和同伴们的水准，绝对会突入复活赛之类的话，表示一定会继续努力，让大家看到更多更好的作品。
　　
　　当天是周末，杰瑞请大家到他家大别墅去玩。
　　通过这一阵子的合作，魅力四射的杰瑞和所有人都产生了深厚的友谊，包括最难搞的李大少，还有最最难搞的子月大魔王。
　　莫迪带着小飞坐在桌边吃零食，看着杰瑞在人群中长袖善舞，舌灿莲花，走到哪里哪里就开始灿烂，不禁十分佩服，心想：有的人果真天生就是外交家，一旦想要讨好某个人，根本就无法抵抗。
　　杰瑞大方地把藏了多年的好酒都拿了出来，不过三巡，几乎所有人都醉了，发起了各式各样的酒疯。
　　杰瑞发酒疯的方式如他的人一般风骚，跳到空地上去，撑着吧台当柱子，又是唱又是跳，外套搭在肩上，眼睁睁就要掉下去，又要掉下去，然而就是掉不下去。
　　子月则拿了两个烟灰缸在旁边给他伴奏，大着舌头喊：“外套脱掉！内裤脱掉！”然后飘过来对莫迪大喊，“我原谅你了！你家那谁谁一点也没有意思，还是这位够劲儿，我爷喜欢！”说完冲上去贴着杰瑞热舞。
　　莫迪看着这群魔乱舞的家伙，觉得简直不堪入目，挡住小飞的视线，语重心长道：“儿子你可不要跟这些叔叔学，要做一个正经人……”说教又说教，就差教育儿子成为社会主义的接班人。
　　莫小飞同学也不烦，一边看老爸严肃的样子，一边想笑，但又使劲绷着脸，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
　　有人絮叨他，感觉很幸福
　　。
　　莫飞忍着笑意想，浑身上下都暖融融的。
　　周围是一片热闹，只有李承风，喝了酒却越发安静，低着头坐在沙发上，眼睛被留海埋在下面。
　　莫迪看了他一眼，跟小飞低声说：“你去看看，是不是得送李叔叔回家了。”
　　然而话音刚落，李承风却看了过来，眼睛发红，看见莫迪，像是看见水上的浮木一般，晃晃悠悠走过来，想要抓住他，却一下扑在他身上。
　　“哎……”莫迪扭过脸去，心想这酒气……努力把人扶起来，“送你回去吧，车钥匙呢？”
　　李承风靠在他身上，摇摇晃晃地，恍恍惚惚地对他笑了笑，哑声道：“莫迪……”
　　“来，”莫迪扛起他，招呼儿子，“小飞，架着点他。”
　　李承风好不容易站起来，对着莫迪呵着酒气，傻兮兮地笑起来，然后又有些想哭似的：“莫迪……”
　　“乖，”莫迪回头道，“杰瑞，我们先走了！”
　　杰瑞正跟子月抱在一起转圈跳舞，没空理他，莫迪无语，想转回头来，李承风却就着这个姿势，用嘴唇碰了他的脖子一下。
　　莫迪浑身发毛，差点把李承风扔在地上。
　　意外碰到？故意的？
　　不是吧……莫迪从头到脚都不舒服起来。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李承风醉醺醺的，搭在莫迪肩膀上的胳膊忽然动了动，用手扳住他的脸，贴过来想要吻他。
　　莫迪简直要疯了，立即把人推出去，然而还没来得及动，李承风忽然被往后拽了一下，接着就像脚底下长了轮子一样，开始飞快地往后退，然后轰的一声拍在了墙上，往下滑了一大块，啪叽一声，倒下不动了。
　　刚刚拽着他的服务机器人悠悠开走，深藏功与名。
　　莫迪震惊地看着瘫倒在地的李承风，正想着要不要过去看看他还活没活着，视线忽然被阻隔，抬头一看，路易斯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双蓝眼睛中明显蕴藏着冰冷与怒气。
　　莫迪迅速在心中骂了一句，整个人都怂了，恨不得刚刚昏过去的是自己。
　　早不来，晚不来……
　　这这这，这是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将军大人您别这么看着我啊，我知道您手下有五万大军……
　　莫迪惊悚地胡思乱想，这时，卢克跟着路易斯走进来，虽然面对将军很软萌，但是单独拎出来，他还是相当沉稳可靠的，一副精英派头，从脸到身材道气场都是大写的优秀。然而，他以看到跟子月贴在一起的杰瑞时，脸色顿时就变了，仿佛冷酷精英的皮褪了下去，露出了乡下小伙子的内核。
　　莫迪和莫小飞排排站，眼睛都不敢眨，大气都不敢出，像是面对教导主任的小学生。
　　路易斯看了莫迪一会，似乎对于他的反应还算满意，表情缓和了些，忽然回头瞟了一眼大字型的李承风，然后轻描淡写地把手伸进衣襟，淡淡道：“正好我带了枪……”
　　莫迪吓得一把抱住他：“杀人犯法啊，不能滥杀无辜将军大人，人命关天你冷静一下！”
　　路易斯被抱懵了，暂时忘了去毙掉李大少，而杰瑞也看到了他们，晃晃悠悠地飘过来，十分轻佻地摸了一把卢克的脸，对着这边颇为梦幻地笑起来：“哥……你，你来啦……嗝……”
　　卢克嫌弃又复杂地看了杰瑞一眼，又一瞥子月，最终脸色极差地走上来，给杰瑞拍了拍后背天才儿子迷糊老婆。杰瑞对他笑了一下，顺势瘫倒在他身上，像个树懒一样抱住他的脖子。
　　卢克立即僵住了。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一开始都以为自己眼花，最终发现真是将军，全都沸腾了，恨不能齐刷刷跪着从地板上滑过来，抱住路易斯大腿使劲蹭。
　　“聚众，”路易斯扶住莫迪的背，皱眉看着周围，看到衣衫不整的杰瑞和子月时，又道，“淫乱。”
　　“路……路易斯将军……”子月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慢慢走过来，瞬间把刚才打得火热的杰瑞忘在一边，“将军……我没看错吧，老天……真的是您吗？”
　　杰瑞已经抱着卢克不省人事，子月只能看向莫迪求证。
　　“路易斯。”将军大人朝子月伸出手，隐秘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子月的反应则好像是在接受上帝的召见，“或者你可能知道我的另一个……最近才开始用的，称号。”
　　他看向莫迪，又看了一眼李承风以做暗示，然后严肃冷静，威逼利诱地循循引导：“我能告诉你的朋友们吗？”
　　子月一头雾水，莫迪压力山大，心想：莫非他要说自己就是路先生？
　　路易斯想要他的朋友都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
　　虽然暂时还没确定什么关系……
　　子月现在已经是他们的朋友，虽然身处媒体行业，但是可以信任，不然杰瑞也不会把他叫到家里玩，让他知道点什么，其实也没有关系。
　　莫迪谨慎地看着路易斯，猜测他在想什么，终于恍然大悟。
　　他当然可以说，除非莫迪不愿意被人知道他们俩的关系。
　　莫迪看向一会大字型，一会一字型的李承风，觉得要糟，心想：他误会了，完了，他肯定是误会了。
　　而后转念一想，又觉得莫非路易斯对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还没确定什么关系——没有安全感？
　　莫迪的感情很复杂，觉得路易斯这种占有欲爆棚，恨不能向全世界宣布的样子太有趣了，竟然不厚道地产生了逗一逗他的想法。
　　路易斯靠近莫迪，盯着他的眼睛，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嗯？莫主厨？”
　　“我可以说吗？”他一字一顿道，“还是像你之前保证过的，没有什么？还说过什么来的……要暗示某人什么？是不是暗示不起作用？”
　　莫迪很想理直气壮地说：他说了，不禁暗示，还明示了！
　　但是他怂。
　　所以他很怂地抱住路易斯的肩膀，然后凑上去亲了他的嘴唇一下，然后装作脸根本不红，很严肃地对周围震惊石化的人民群众说道：“嗯，他就是那个……路先生。”
　　然后他虚弱地竖起一根手指：“我们还没在一起哦，没在一起哦。就是这种程度而已……”
　　然而路易斯已经愣住了，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人拽过来，狠狠吻了下去。
　　刚刚醒来的李大少，看到这一幕，又昏过去了……
　　
　　第61章
　　
　　当天晚上他们在杰瑞家玩到太晚，除了几个家离得近的，其他干脆就住了下来。莫迪跟小飞一间屋子，儿子睡了之后，穿着杰瑞家管家拿来的新睡衣，走到阳台上吹风。
　　月色撩人。
　　之前有一个比较有趣的小插曲。
　　杰瑞醉了，硬要把路易斯和莫迪安排在一屋，还要让小飞跟自己睡，以免“打搅老爸们的春宵”。而路易斯明明没喝酒，也好像把理智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一副半推半就的样子，仿佛随时要说“既然如此那就一起”……
　　然后二人被莫迪面无表情地关在外面，杰瑞被同样喝了不少的卢克架走，路易斯不得已到了旁边的屋子去睡。
　　然而此时，莫迪又发现，这两个屋子的阳台基本是连在一起的，不禁觉得理智正在崩溃。
　　路易斯也换了套同款睡衣。他个子高，露出一截结实漂亮的小腿，在月光下整个人好像在发光似的，端了杯水出来，看到莫迪笑了笑：“睡不着？”
　　他看起来很不经意，但莫迪就是看出他是听见动静出来的，装得淡定装得这么辛苦，也是有点不容易。
　　莫迪嘴角禁不住翘起来，丈量了一下两个阳台的距离，活动了一下腿脚，撑着阳台边沿想翻过去。路易斯被他吓了一跳，他翻到一半就直接抓住他，然后一把抱住，放在地上，把人圈在阳台栏杆上，满脸“你在干什么”的表情。
　　莫迪于是学着他的样子，严肃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淡淡道：“我渴了，借点水喝。”
　　路易斯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子，在他后脑勺和脖子上顺手摸了一把，端了端自己的杯子：“这个不能给你。”而后真要进屋给他倒水。
　　“哎，”莫迪也是没话讲了，把他拽回来，“我又不是真要……”然后笑得没办法，看了他的水杯一眼，发现里面不是清水，而是某种类似中药的东西，眯起眼睛，“这是……”
　　“科研小组的人鼓捣出来的……保健药，”路易斯抿了一口，那姿态竟然像端着的是红酒，而后盯着莫迪继续似笑非笑，“我们今天算不算是在朋友面前……嗯……？”
　　莫迪看了看他的下颌，脖子，青涩的鬓角，还有衣襟下的锁骨，挑了一下眉头，本来不想点火，终于还是没忍住，凑到他颈侧蹭了一下，手附在他腰上，摸到嶙峋精悍的肌肉，心想着：这手感……
　　路易斯愣了一下，忽然一口干了科研小组牌保健品，把杯子往旁边一搁，伸手抱住他，凑在他耳边低声说：“那我们算不算是……在，嗯……交往？”
　　莫迪一边环住他，一边想：爽，舒服，感觉真好。
　　有的人的怀抱很神奇，靠上去就觉得对了，好像本来两个人就应该是一个，有一种回到家的归属感。
　　莫迪颇感享受地闭上眼睛：“不行。”感觉到对方似乎有些失望，赶紧认真解释，“这样的话没有一个点，你明白吗？”他放开路易斯，做了一个手势，“就是那种以后提起某一天，就可以庆祝一下，纪念一下，然后出去吃一顿……或者我好好做一顿大餐之类的，那种日子。”
　　路易斯似乎觉得他这样的情结很有趣，表情写着“没问题”，扶着莫迪的背就想让他进屋：“今天不就可以……”
　　“不是，”莫迪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拽住他的胳膊，失笑，“急什么，你有那些……”他们俩还没怎么密切交流过，说起来某些东西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但觉得都这岁数了，也该戳穿什么纯情的假象，笑着慢慢说，“你有那些……需要用的东西吗？”
　　路易斯恍然，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眼中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用手略略遮着下半张脸，转向一边接着明目张胆地偷笑。
　　“笑什么，”莫迪笑骂，怼了他一下，想到些更具体的，不禁有点紧张，，“你……有过经验吗？”
　　路易斯脸色一下变了，仿佛某些能力被质疑了一样，怒极反笑，一脸沉着冷静地拉着莫迪进屋：“来，我让你体验一下……”
　　他认真严肃道：“有种东西叫天赋。”
　　“你别……”莫迪没法撩完就跑，只能跟着进屋，然而，气氛似乎在一融入黑暗的卧室时，瞬间变得不同。路易斯回过头来看着他，黑暗中看不太清表情，只能看到一边眼中的反光，闪烁的冰蓝色极其动人心魄。
　　莫迪身体有点发僵，他觉得如果他是主动的那一方的话，可能现在已经扑上去了……可惜他不是，他是更需要做心理建设的那一方，尚能保持谨慎。
　　至于他是如何判断的……这应该不怎么需要判断。
　　“找……找一下？”莫迪觉得自己嗓子都哑了，不自然地看向一边，“杰瑞好像挺……没准家里能有。”
　　一瞬间，路易斯握着他的手腕的手力气极大，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路易斯靠近他，带着某种原始的压迫感，掺杂着难以置信，紧张，甚至于兴奋、蠢蠢欲动：“可以？”
　　空气一下子火烧火燎，莫迪的心理建设快要崩溃了：“找找，先找找……”
　　路易斯一把将他扯过去，像是怕他跑了一样勾在怀里，两个人各怀心思，感情复杂地开始寻找各种用品……
　　然后他们发现，传说中风流成性，换过一百个男女朋友，按理说家里每个角落都应该时刻准备着的杰瑞，居然真的没有藏什么能用的东西。
　　路易斯不爽地掐着眉头，似乎已经忍不住了，拉着莫迪，一脸即将爆发的暴躁情绪，沉声道：“出去找。”
　　莫迪莫名觉得这种寻宝一般的无语旅途很有趣，两个人做贼一般，穿着睡衣和拖鞋在别墅里一个一个屋子地翻找，一旦找到色彩鲜亮的小方盒子，或者小圆盒子，就激动地放在月光下看。
　　然而，几乎找遍了整栋房子，也一无所获，莫迪忍着笑，低声说：“回去吧？今天不然先……做点别的。”
　　路易斯脸已经臭得不行，最终做出了一个非常不厚道的决定：“去杰瑞屋里找。”
　　“……”莫迪还理智残存，“不好吧。”
　　路易斯满眼决然，不屈不挠，意志坚定：“他屋里肯定有。”
　　莫迪觉得太没品了，又太有意思了，谁能想到将军大人私底下是这种性格？溜到别人卧室去找那什么……
　　他越了解这个人，就觉得纵使路易斯确实有着令人尊敬和敬佩的各种品质，但偶尔表露出的普通人也有的性格，却更加吸引人，让自己感觉更加靠近他。
　　“我听说你很年轻的时候特别不服管教，”莫迪追上他，饶有兴趣地问，“经常逞英雄，而且还没几天就关一次禁闭。”
　　“禁闭，呵。”路易斯又掀了一个小柜子，还是一无所获，啪地摔上，“什么禁闭管得住我，一改系统，装作人在里面，马上溜出去。”
　　“溜出去干什么？”
　　“吃饭，骑马，遛鹰，去蛮荒星球，跟野人一起打猎，吃生肉，去雨林里抓毒蛇，去星际边际看河外生物，什么有意思做什么。”
　　莫迪表示怀疑：“你那个年纪，最有意思，最好奇的不应该是……”
　　路易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正经八百道：“不行，我们家家教严，抽烟喝酒都不许，还想……怎么可能，不可以不负责任。”
　　莫迪盯着他的侧脸，心想：太不可思议了。
　　而后，他就明白了年轻的路易斯为什么一言不合，就灭河外生物全军，上山下海，什么刺激干什么，原来都是憋的。
　　辛苦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后任务深重，竟然油然升起一种责任感。
　　“到了，”路易斯靠在门边，像是要攻克某个高地，轻声说，“他醉得不轻，你等着我，”他抿了抿嘴，看得莫迪都跟着他感觉呼吸紧迫起来，轻轻推开门，哑声道，“马上来。”
　　然而，还没等他进去，屋里就传出一声带着喘息，百转千回的：“卢克……”
　　两个人一下僵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对视一眼，都瞪着眼睛。
　　杰瑞喝醉了酒，嗓音快要化成一滩水，还带上了那种撒娇的鼻音：“好热啊……我……好热，怎么扯不开……卢克，你，你帮我脱一下，我扯不下来……”
　　“别动！”卢克虽然来得晚，但是似乎心情不好，也喝得不少，嗓音低沉沙哑，“别碰我，你这什么……习惯，看见人就往上贴……”
　　“你我才贴……”杰瑞迷迷糊糊地笑，“别人……不稀罕。”
　　“别乱蹭！”卢克粗声粗气，像是在跟人打架似的，“不稀罕？今天那个男的……以前那么多……”他嗓音有些黯哑，“那么多……”
　　“不稀罕……”杰瑞笑，“最喜欢你，别走，陪我睡会……小时候我们总是一起……”
　　“那特么是小时候……”卢克似乎想走，却被一下拽倒在床上，发出咚的一声。
　　“杰瑞，你清醒一点！”他哑声道，“是我！不是你那些……”
　　杰瑞发出一连串人在没睡醒时那种黏黏糊糊地哼唧，卢克一直没说话，但是莫迪二人精神力高，耳朵都很好使，几乎能听到他的呼吸一声比一声粗重。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卢克低声说。
　　杰瑞哼了一声，似乎做了什么，卢克连呼吸的声音都骤然发紧。
　　而后……杰瑞的哼唧就被堵住了。一系列混乱的声音后，哼唧变成暧昧的声音，床脚吱呀吱呀响起来。
　　莫迪整个人都不好了，路易斯比他更不好，脸色铁青地要往里冲，被他赶紧拽住。莫迪用口型说：你干什么？！
　　路易斯怒道：他们……
　　纯良如将军大人，这话都说不出来。
　　莫迪心想：虽然杰瑞醉了，但怎么看都是……
　　不管为好……吧，太尴尬了。
　　他一路把路易斯扯回屋里，然而受了刺激的将军大人越想越生气，一进门就把他推倒在床上，一把扯开他睡衣的带子。
　　“你……”莫迪在睡衣下面只穿了一条四角裤，整个人感觉非常不安全，想往后缩。
　　路易斯不由分说地吻住他，一路往下亲，当然不娴熟，但是情绪足以弥补技巧，尤其是他学习能力极强，没几分钟就撩得莫迪几乎不能自己。
　　莫迪在仅存的理智与丰沛的欲望间摇摆，就差一点理性完全沉入水底的时候，路易斯把他翻过来，亲了他的肩背一下，顿时他浑身一阵酥麻，再也没了什么挣脱的想法，路易斯一手搂着他，另一手伸下去，在他耳边说：“今天先这样，往后……”
　　莫迪低哼了两下，用手挡住眼睛，头微微往后仰，全部血液都往下流，因为良好的生活习惯，乍一上手敏感得感觉要疯了。
　　是真的要疯了。他想。
　　路易斯亲了他一下，呼吸有些重，将两个人都握在手里，拿开他挡着眼睛的胳膊，来回看着他的眼睛。莫迪目光还想逃，最终完全被他吸引，定定地看着他，上下浮沉。路易斯把头埋在他肩窝，留下一个微微发痛的吻，脸贴在他颈侧，呼吸炙热到几乎烫人。
　　莫迪想抱住他，嫌他身上的睡衣害事，两下拽下去，一瞬间，肌肤的热度，碰撞，挤压，汗水与呼吸，如此真实，如此清晰。
　　他闭上眼睛，心想，怎么就这么栽了……
　　栽得太彻底。
　　
　　五天后，星际厨神大赛复活赛。
　　十组综合评选出来的选手，全都实力不俗，每组只能出一个主厨，一个副主厨，采取一种很新颖复杂的方式——每一组分别与其他九组pk九道菜，只有每一次都胜利的一组，才能突破重围，进入星际大赛的决赛，因此失败一次就注定淘汰。
　　然而，备受关注的李氏餐厅组却显得……气势不足。
　　莫主厨一脸餍足和疲惫，李副主厨似乎有些压抑，一直低着头，两个人几乎不说话。
　　评委席上有五个人，其中一个资历最深的，被莫迪他们怀疑被买通，然而到现在还没处理，也是至今还没处理的唯一一人。那评委阴鸷地盯着他们，微微眯起眼睛，令人心中不安。
　　观众席上，莫小飞同学因为上学没来，杰瑞不停看手机，一直蹙着眉头，不时有些阴沉忧郁地望着远方。子月在他旁边想同他讲话，杰瑞顶多就是扯一下嘴角，一声也不吭。
　　子月渐渐也知趣闭嘴，歪在一边茫然心想：为什么总是被拒绝，为什么呢……
　　大赛主持出场，高声宣布：“循环制复活赛开始准备！竞技的菜品分别为——迷迭香烤小羊排，香辣蟹爪鸳鸯锅，草莓芝士双色慕斯，菠菜藜麦鸡丝沙拉，咖喱牛腩菌菇煲……”
　　“星际厨神大赛复活赛，现在比赛——开始！”
　　
　　第62章
　　
　　当莫迪和李承风战胜最后一个对手，保持全部胜绩的时候，场内的欢呼声简直要掀翻房顶。所有摄像机都对着他们，所有观众都在为他们喝彩，连主持人都激动万分：“星际厨神大赛，复活赛唯一一队突围的就是——李氏餐厅队！”
　　两个人被团团围住，采访、拍照、摄像，如果不是有安保人员围在旁边，估计都出不了场地。
　　“成功归位。”后面的休息室中，莫迪一边脱下白色制服，一边松了口气笑道，“这个赛制真是惊心动魄的，稍微差一点就会输掉，别的队伍也都相当强。”
　　李承风在旁边沉默着，最后才低沉地嗯了一下，披上外套坐在沙发上，看不清表情。
　　自从那天宴会李承风喝醉后，两个人还没说过几句话，莫迪看着他，正想着他那天究竟醉得彻不彻底，这几天情绪不太好，是不是跟那天有关。
　　李承风沉声开口：“你跟……路易斯将军……”
　　莫迪谨慎地看了他一眼，心知肚明，说道：“你应该看到了，宴会上的时候……我之前没告诉你们，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说，所以……”
　　李承风哼笑了一声，用手掌按住眼眶：“当然，跟我说干嘛，我又不是什么人……嘿，路易斯将军，”他喃喃着重复，“将军，居然是将军。”
　　“你太厉害了，他当时来餐厅，我就应该察觉到的，”他低着头嗤笑，也不知道是在笑谁，“他出现在那里，他看你的那个样子，我特么真是眼瘸，我居然……”
　　莫迪抿了抿嘴唇，难以确定应不应该问，最终慢慢说：“你对我……”
　　“我没有，”李承风忽然斩钉截铁道，刷地站起来，像是叫他别过来一样指着这边，“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一点都没有！”
　　莫迪看了他一会，勾着嘴角笑笑，走过去按了他的后脑勺一下，走出休息室：“好。”
　　李承风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许久后，低头自嘲地笑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拖着脚步走出去。
　　连机会都没有就是这种感觉……
　　真特么苦逼。
　　
　　电车里。
　　莫迪现在出个门必须变装，坐在电车里，觉得自己包得像个变态，靠在椅子上，想着李大少这个熊孩子。
　　他觉得李承风可能对他确实有模模糊糊的好感，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他的照顾，李承风现在精神很脆弱，而他可能恰好提供了一种依靠感。
　　莫迪叹了口气，拿出光脑刷网页。
　　约克逊被调查的事件一直有人积极跟进，消息不断传出来，今天的最新信息是，他已经确定了好几项罪行，可能已被革职查办，并且还牵连出了老约克逊将军，暗示约克逊父子的某些罪行可能极其严重，甚至会动摇整个家族的根基。
　　莫迪看着各路小道消息，一时觉得情况值得乐观，一时又觉得似乎把局面搞得过于危急。路易斯那边查办老约克逊将军，还是在做地下工作，必须密不透风。但想到虽然这些新闻主要是杰瑞和子月运作的，但路易斯在其中也参与了意见，又觉得应当不成问题。
　　这时，他面前走来一位脚步蹒跚的老人，莫迪连忙站起来：“您坐。”
　　“谢谢了……”老人朝他笑着，面容沧桑，却似乎有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
　　莫迪从墨镜后看了他两眼，忽然注意到周围有几个人离他更近了些，有读新闻的上班族男子，有学生样子的女孩，还有一对情侣。
　　他微微低下头，觉得心中有些暖。
　　路易斯不久前给他从亲卫中抽调了三五个保镖，每天变换精神力面罩，以各种各样的面貌出现在他周围，平时就像隐形人一样，但是一旦能够感受到他们的精神力，还是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莫迪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保镖，十分吃惊，还觉得别造成军用资源浪费，想要拒绝。路易斯却说最近没准不太平，不容他分辩地做了决定，而后一脸淡漠道：“我有一个排的保镖，你才几个。”又说，“而且我只能出人，公车都没法调给你用。”
　　莫迪无言以对，觉得路易斯将军廉洁守规矩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只能接受，心想：他有这么重要么，处境有这么危险么。
　　没有吧……
　　但是好在这些人只是有点风吹草动的时候探头看一眼，平时基本是隐形的，莫迪最多也就是担心他们平日里怎么吃饭罢了……
　　
　　刚刚中午，莫迪没跟李承风一起回餐厅，也不用去接孩子，于是到野外去走了走，主要目的是采集一种生长在这一片的调味料，为他盘算着的计划做准备。
　　论哪种菜系最适合表白。
　　他之前就常常卷个裤腿，拎个兜子，上山下海去研究各种能吃的东西，每每被同事叫做农民美食家，后来还在餐厅和自己家院子里都种了觉得有趣的蔬菜，每天驱虫浇水，于是农民美食家的“美称”更是深入人心。
　　来到这个时代后，他总是关注着明天自己和孩子还有没有钱吃饭，就很少有这样的空闲时间，总是在为了生存和这样那样的事情奔波，没法静下心来寻找灵感，思考自己的得失与生活。
　　乌云缓缓飘过来，阳光渐渐暗下去。
　　莫迪的光脑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信息：莫先生，快下雨了。
　　这是经常跟他联系的保镖的号码，莫迪看了一眼天空，抓紧时间采了两株香料，准备去草野不远处的小咖啡馆坐着研究。
　　风卷起草浪，忽然间，莫迪感觉到了什么，就好像周围气场猛地一震，巨大的恶意凌空袭来。
　　就见一瞬间，不远处忽然有一个男人倒下去，而后是斜后方的小咖啡馆里窗户爆破，两个人影扭打在一起，从二楼跌落了下来。
　　莫迪正觉得有些吃惊，之前在电车上看到的那对情侣，忽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一下子挡住他周围的全部空隙。
　　女的低声说：“莫先生，跟紧我们。”
　　她呼叫着其他人，然而没有回音，似乎只剩他们三人。
　　突然间，后方的石头后面射过来一个极不起眼的小红点，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猛地张开，化为一张发着红光的大网，朝着三人兜头落下来。
　　两人立即掩护莫迪往小咖啡馆的方向跑，同时女保镖对着大网射了一枪，瞬间红光四溅，烧焦了一地草皮。几次射过来的捕捉网被击碎，四面八方射来无数白光，瞬间，三人迷失在了大片白雾中。
　　没有风，即使是在野外，这种白雾也很难消去，莫迪本来还被夹在二人中间，然而很快就传来痛呼，那两人一个接一个地在周围消失。紧接着有人在他膝盖窝上踹了一脚，莫迪一下跌倒在地，看清了后面来人，迅速在地上一个回旋给了他一脚，又用双手顶住另一个人的攻击，看到他身上的什么电子设备，就马上凝神发动精神力，一瞬间，周围全都是小型的爆炸，莫迪在地面上滚了一圈，想要脱离。
　　然而更多的人围上来，莫迪双拳难敌四手，挨了好几下，很快被人电了一下后颈，意识开始模糊，被人一把拎起来，不知道要往哪拖。
　　就在这时，之前的保镖又扑上来，死死抱住他，同时还在不断往外发送信号，莫迪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两个人做困兽之斗，竟然差点挣脱出包围圈。
　　突然，只见一道激光射过去，紧接着，那个保镖就如同猛然凝固，而后开始膨胀，形成了无数巨大的水泡一般，最终皮肤猛地炸开，最终气化成了一团白雾，噼噼啪啪，落下一地血肉。
　　莫迪震惊地看着草皮上的血污，浑身血液都冷了，忽然感觉到一点红光停在了自己脑门上。
　　白雾还没有散去，只是稀薄了一些，莫迪大气也不敢喘，缓缓抬头看过去，雾气中，一个个子不高，却相当魁梧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外貌看上去五十岁上下，金发，灰眼，整个人看着，一瞬间让人想起连环谋杀了无数贵族，而后将贵族们的皮缝起来，套在自己身上的凶悍屠夫。
　　莫迪脸上挂了彩，因为电击有些摇摇欲坠，咬着牙坚持，低声道：“老约克逊将军……”
　　约克逊的父亲，联盟的中将，他是发觉了什么，想先发制人？但竟然会亲自出马，还做得相当周密、隐秘……
　　莫迪困难地呼吸着，觉得可能老约克逊已经敏锐地觉察到，自己与路易斯肯定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他是被当成了筹码。
　　老约克逊冷漠地盯着他，他的眼睛与约克逊简直如出一辙，被他看着，仿佛被毒蛇在暗中窥视，令人从内到外都觉得阴冷渗人。
　　他一挥手，沉声道：“带走！”
　　立即有人上来，拿电子镣铐铐住了莫迪的双手，推着他往前走。
　　莫迪尽力盯着老约克逊，忽然脚下一绊，老约克逊立即枪口下移指着他的脑门，莫迪半跪在地上，冷冰冰地仰头看着他，忽然感觉到他头顶上的高空中有非常熟悉的波动。
　　就在这时，似乎其他人也有所察觉，突然之间，老约克逊后脑勺不远处出现了一道红光，似乎是直到目标极近处才显现出来，速度之快根本不可能反应过来。
　　然而，一张巨大的光盾瞬间展开，直接吸收了激光射击，同时将老约克逊整个人笼罩其中。
　　同一时间，巨大的风吹散了雾气，只见袭击者的身影全部暴露出来，仿佛有海浪席卷而来一般，十几个袭击者纷纷跌倒，同时红光射过，爆炸气化。
　　其余人立即逃窜，老约克逊精神力猛然波动，周身瞬间覆盖机甲鳞片，而后迅速扩张，一台铁灰色巨型机甲拔地而起，一把抓住莫迪，想将他扔进自己的机舱。
　　突然之间一道黑影闪过，一瞬间，莫迪只觉得天旋地转，而后周围就一片黑暗，同时机舱开启，他从机舱狭小的开口中跌了下来，却没感觉到疼痛，目光好不容易聚焦，却见竟然是无数机甲光纤在下面托住了他，路易斯就坐在一米以外，周身虚虚地连接着无数柔软的光纤，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因为惊怒，路易斯的瞳孔缩得极小，整个眼睛几乎都是纯粹的蓝色，他微微张开口，胸腔强烈的起伏着，似乎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惊愕，他眼中闪烁了一下，然而，情形不容他多说。
　　下一刻，铁灰色的巨型机甲就一炮轰过来，路易斯操纵机甲迅速闪过，表情猛然变得悍利可怖，迅速强力回击，铁灰色的机甲将将躲过，同时，周围的袭击者一个一个都放出机甲，团团将路易斯围在中央，瞬间织成密集的火力网。
　　“路易斯——！”老约克逊吼道，气冲山河，一拳挥过来，完全是下了杀招。
　　路易斯灵活地躲过去，一边尽力保持着光纤连接，一边使劲伸过手来，想要把莫迪拉过去。
　　“过来……”他眼睛还得看着前面，让光纤托起莫迪，想要抓住他的手，嗓音有些嘶哑道，“来……”
　　莫迪意识已经相当不清晰，只得狠狠咬了一下嘴唇，感觉到口腔内一阵咸腥，尽力伸出手去，终于被路易斯拽住，一把拉过去，紧紧圈在身边。
　　“莫迪……”他的声音颤抖着，分出一瞬间来看着莫迪，目光闪烁，令人十分动容。
　　“没事……”莫迪含着气声，感觉呼吸都极其困难，“放心……”
　　路易斯猛地用一条手臂紧紧抱住莫迪，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胳膊不断地发颤，吻着他的头顶、脸颊、下颌，看着对面的巨型机甲，目光渐渐冷厉起来。
　　“找死……”

　　第63章
　　
　　路易斯眼底一片冰冷，频频进攻，打得老约克逊节节败退。很快数十台机甲从天而降，一圈圈包围了老约克逊带的袭击者，双方实力不相上下，战斗越发激烈。
　　“你已经知道了，”老约克逊的声音通过机甲放大，“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你早就想对付我，网已经撒了，如果不是我今天想拿你点东西来制住你，恐怕很快就要被你收网篓起来……好你个……毛头小子！”
　　“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路易斯冷冷道，视野中火光四溅，硝烟四起，“做河外智慧生物的间谍，为了私利出卖全人类的利益，”他说一句，就是一记痛击，“如果不是因为你，出血肺炎病毒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地进入星系最外层的海关，最终在几十个星球上出现？！成千上万条人命！”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既然都已经知道，我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难道你就干净吗？！不过是小小的一个少校的儿子，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把持军部大权，排除异己，掌握从上到下的支持……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你的底细……”
　　老约克逊高声道：“你有河外生物的基因，你就是个变异人……！”
　　路易斯一拳将他打倒在地，狠狠踩在他的机舱上，瞬间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来，噼噼啪啪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至少我还是人。”路易斯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已经不是了。”
　　路易斯带来的援军迅速制伏了袭击者，老约克逊被人从机舱里拖出来，狼狈不堪，口中不断溢出鲜血，一双眼睛却还如同毒蛇一般，不死心地盯着路易斯，还想做困兽之斗，却被按在地上。
　　“路易斯，”他咆哮道，“我老了，算计不过你，但是你也别以为自己就能赢！”
　　路易斯坐在机甲里，岿然不动，看着他的眼神让人想起视人为草芥的神明，一瞬间，莫迪竟然觉得有些发冷。
　　老约克逊忽然狞笑一声，念出了一串夹杂与与星际通用语十分不同的音节的话。大部分的星际人类已经听不懂这样的发音，只有少数的类似发音残留下来，融入星际人类的语言中。
　　那是来自地球时代的语言，英语，在这个时代，已经如同二十一世纪的拉丁语一样，是只有少数科研和社会学研究中才会使用的文字。
　　“NWA，零六，M，七九八九零。”
　　这是一串在场的人听起来都觉得语音奇怪的话，只有莫迪能快速反应过来，然而，路易斯却明显受到了震动，瞳孔骤然缩小，紧接着眯起眼睛，气场沉下去，一字一顿道：“你在科研小组安插了人……”
　　“对，”老约克逊冷笑，“我都知道了。”
　　“这就是你强悍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一个基因。那是叫神宫星的中华后裔因为宇宙辐射，产生变异，独有的一个基因，你的父亲，还有当初神宫星的皇族，宫氏的那些人……你们之所以强大，能掌握权力，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不过是因为你们比别人多表达了一个基因，如此而已……”
　　老约克逊接着说：“可是你又跟宫家的人不一样，你的精神力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高，甚至比现在宫家的两个少爷加起来都强……这是因为什么？”
　　“你们科研小组的人每日每夜都在研究，他们好奇，他们想制造出更多像你一样的人，最后得出的结论居然是……”他匪夷所思般咧嘴一笑，“因为你的这个基因，比他们还要多一个，你是基因传递中一个不可复制的意外。”
　　“但这也就是说，你的某个基因缺失了一个。”
　　“正是这个缺失的基因，导致你比别人对于精神力的控制更少，所以精神力数值更高，也是因为这个……你更容易因为精神力暴走，自取灭亡……”
　　路易斯冷冷道：“押下去！”而后转头看着莫迪，看他脸颊上的伤口，伸手摸了一下，眼中满是歉疚，“对不起，因为我……”
　　莫迪终于缓过来了一些，艰难地喘着气，勉强一下哦：“没事……”他顿了顿，想起之前那个保镖，“只是，你有一个下属……”
　　他们的机甲脚下，好几个人一起押着老约克逊，把他浑身上下的电子设备全部摘除，扣上了禁止使用精神力的头盔，十数个枪口齐刷刷指着他。
　　突然，老约克逊抽搐起来，紧接着，他脸色发青，大脑猛然之间开始膨胀，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极限，而后，就像一个爆裂的西瓜一般炸开，血肉横飞！
　　同一时间，一道深蓝发紫的光线向四面八方发射出去，有什么东西猛地从老约克逊的大脑中窜了出来，瞬间消失，而后如同子弹一般向路易斯的机舱射过来！
　　路易斯拥有几乎全星际最快的反应能力，一秒钟内几十次射击，竟然都没有射中那东西，一瞬间，仿佛一只粘液横流的巨大蓝紫色章鱼，猛地贴在了机舱盖上，一段让人耳朵极其难受的声波穿透机舱传了进来。
　　那是人耳朵不能分辨的声波，可能是精神力比较高，莫迪虽然听不到，却能感受到那声波的存在。
　　那声波令人的大脑发胀，仿佛身体与意识在急剧地碰撞，撕扯，整个人都开始碎成一片一片。
　　莫迪想要捂住耳朵，却无法阻止声波的传入，然而，蓝紫章鱼仿佛在释放声波的同时也在不断萎缩，竟然在数秒内干瘪、龟裂，最终如同一张皱皱巴巴的胶皮一般，完全失去了生机，干瘪地贴在机舱外壳上，很快被风打掉，就连声波都一瞬间停止。
　　那声波对人精神的攻击极大，好几秒后，莫迪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血压和精神力都在飙升，大脑的血管突突直跳，仿佛随时要裂开。他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看到下面的人有的十分痛苦，有的却影响不大，一扭头，却看到路易斯直直望着眼前，仿佛陷入了一种不正常的状态。
　　“路易斯……”莫迪忽然觉得十分不安，立即攥住路易斯的手，想要让他回过神来，“你怎么了？你……”
　　路易斯没有说话，作为回答，他周围的光纤渐渐亮起来，仿佛超过负荷的小灯泡一般，光芒渐渐变得刺眼，似乎随时要炸裂。
　　莫迪脑内的系统忽然被惊醒，惊恐道：“路易斯将军的精神力……一千五百九十二，一千六百……他……”系统尖利道，“这是怎么了？他的精神力暴走了吗？！”
　　周围的光纤忽然开始一根根爆破，路易斯漠然看着地面上的人们，忽然，机甲抬起了手，将炮口对准了一个不存在的敌人。
　　同一时间，地面上的机甲猛地开始爆破，一台接着一台，有的机甲鳞片翘起，仿佛在自动拆解，离他们最近的一台机甲连续爆炸了二十多次，轰地着起火来，驾驶员舱在危急情况下弹射出去，却因为机体完全损坏被卡在火海中，人们纷纷想要自救，逃离，却都被爆炸与火光吞没。
　　机舱内，光纤的爆炸也开始加速。莫迪惊慌不定地看着路易斯，忽然意识到什么，迅速把他周围连接的光纤拽开，一把按住路易斯的肩膀，挡在他面前，尽量让自己镇定：“路易斯……路易斯！”莫迪晃了一下他的头，难免急躁起来，“你怎么了，你……”
　　路易斯微微蹙起眉头，而后猛地按住太阳穴，似乎十分痛苦，直接撞在莫迪胸前，发出野兽低吼一般的声音，似乎十分煎熬，一抬头，眼中也瞬间布满血丝，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内剧烈地反应，也要将他的头炸开。
　　轰的一声，机舱起火，他们二人一下子被包围在火海中。
　　莫迪大骂一声，握住一根光纤，头顶的灭火设施立即启动，然而干冰喷雾却阻止不了越来越剧烈的爆炸。
　　“路易斯！”莫迪大声喊他，想起上一次在小飞被绑架时，他也是这样，立即抱住他，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在他耳边不断说，“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他越想让自己显得镇静，就越难以控制情绪。
　　路易斯的额头越来越滚烫，痛苦地剧烈颤抖，缓缓抱住莫迪，似乎想把整个人都埋进他身体里。
　　系统大叫道：“他的头在发烫！他可能要肉体爆炸，莫迪你快走开，快点啊我不想死啊！”
　　“闭嘴！”莫迪吼道，“怎么把精神力传递给另一个人？”
　　系统哀嚎：“我怎么知道？！”
　　莫迪狠狠骂了一声，直接把额头抵在路易斯额头上，被烫得差点甩开，好不容易忍住，咬着牙，盯着他的眼睛不断说：“路易斯，路易斯……冷静一下，我求你……”
　　他想把路易斯的大脑当做一台机器，用精神力命令他，然而却感觉懂了明显的抵抗，他的力量不够强大，他无法阻止那样恐怖的精神力。
　　莫迪被爆炸燎伤，痛呼一声，紧接着头顶又火花四溅，一瞬间，莫迪以为自己的半边脸都要被火烧了，猛地起身，伤腿却被卡在下面，似乎还被翘起的贴片割伤，瞬间鲜血喷涌，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呻吟。
　　路易斯眉头忽然一动，眼神微微聚焦，似乎在木然地寻找他：“莫迪……”
　　莫迪满脸是伤，血水和汗水混到一起：“路易斯，醒一醒……清醒一下！”
　　“莫迪……”路易斯的眼神逐渐飘忽，似乎还想说什么，却难受地蹙了一下眉头，闭上眼睛，周围的爆炸声一下子停止，他一头扎在莫迪怀里，陷下去，缓缓抱住他，渐渐不再动弹。

　　第64章
　　
　　首都联盟第一军医院。
　　几十个人快速地推着病床，走廊上满是慌乱的脚步。
　　莫迪追在病床后面，然而人太多，他看不到路易斯的脸，只能看到他苍白的手。医疗机器人不断追在莫迪身边，红灯一闪一闪：“您的出血量达到B级就医标准，请尽快配合治疗……您的出血量……”
　　“让开！”他想推开企图阻拦他的机器人，因为刚刚河外生物的声波刺激，精神力却并不稳定，瞬间使得机器人程序紊乱，凌空飞起来，撞在墙上，碎了一地。
　　手术室大门迅速敞开，病床送进去，又立即关闭，所有人都被关在外面。莫迪几乎是庄在门上，然而紧闭的电子门根本推不开，他愤怒地砸了一拳，忽然感觉到大脑一阵缺氧，差点跌倒在地上。
　　周围都是军官，神色不虞。他们知道这次出任务就是为了救莫迪，然而却因此导致将军受了重伤，心里都有怨气，却也看不得他的腿就那样一直流血，默默送了一台医疗机器人过来给他包扎。
　　莫迪看了他们一眼，忽然觉得一阵疲惫和无力。
　　“科研小组有人被买通了，把将军的机密资料泄露出去，”莫迪低着头，忽然开口，“医院就没问题吗，能让人放心吗？”
　　“科研小组的人都已经被控制住了，”半晌，有一个上校军衔的人终于答话，“这里的大夫都是光明星最顶尖的，一直以来负责将军的健康，是将军的亲信……”
　　“科研小组的人不更是亲信？”莫迪一下站起来，摇晃了一下，扶住墙，“约克逊将军还是十一位中将中最位高权重的一个，他的决定是自己做的，还是他脑内的河外生物做的？什么严密的军事防卫……那样一个东西就在他的身体里，多长时间了，难道没有一个人知道？”
　　军官语速也急促起来：“军部有最顶级的防卫系统，那头河外生物只能是在约克逊在军部外活动时，才能进入他的大脑……”
　　“那就查不出来？”莫迪感觉气血都在往大脑涌，“一个人的大脑被河外生物侵占过，医疗团队查不出来？有奸细就在科研小组，在将军最近的地方，没有人能够意识到？”
　　一个军官忽然上前：“我们还怀疑你是奸细呢！”
　　莫迪愣了：“什么？”
　　有人想要阻止那个军官，他却甩开那人，坚持说：“在将军见到你不久后，精神力就开始不稳定，你通过杰瑞送的那些食物，难道我们会不知道？那里面蕴含着非常奇怪的精神力，不属于你，甚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能量。”
　　“将军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样上心，更不用说还这么快，你究竟有什么的特别？分明只是一个退伍军人，为什么能够在李氏餐厅站得住脚？技艺是哪来的？李鹤言为什么愿意提拔你？杰瑞为什么很快就拿你当朋友，连卢克助理一开始都跟他一起撮合你和……”
　　其他人拽住他，他却已经说红了眼睛，不愿停下来：“科研小组的研究，说明就是你，是你导致将军精神力不稳定！但是我们什么也不能说，将军不允许，我们跟你说一个字，他就能直接把这层绿皮给扒了，他为什么人这么做过？我们跟了他多少年，他又认识你几天？！现在是什么结果？是因为你！又是因为你——！”
　　莫迪感觉到一阵巨大的疼痛，一下脱力靠在墙上：“他精神力不稳定是因为我？什么意思……”
　　“将军的情绪不稳定，因为你，导致他的精神力也不平稳，”那军官握住拳头，“他根本就不应该……”
　　“够了，闭嘴！”开始的上校将他制住，推到一边去，走过来看着莫迪，显得沉稳礼貌却也严厉，“我们没有资格质疑将军的决定，我们每一个人的命，都是他从战场上救回来的，没有他，多少的战役，可能我们每个人都有去无回。”
　　他看了一眼刚才那个军官，那军官正捂着脸，蹲在墙角，肩膀微微抽动着。
　　“但他说的是事实。”上校沉声道，“科研小组中虽然出了叛徒，但是你的出现，对于将军造成了巨大的影响，甚至损害……是已经得到证明的事实。”
　　“河外生物没有机械文明，没有精神力，他们拥有的是强大的生物特性。我们在战场上经常遭遇这样的声波攻击，如果将军的精神力不是一直这样不稳定，今天也许不会在特殊声波的刺激下，就精神力暴走。”
　　他沉重地看了莫迪一会，低声说：“请你考虑一下。”
　　“我们希望你离开他。”
　　“政府、军部、医院、科研小组……所有人的意见都是这样。”
　　上校沉默半晌，转过身去：“护卫留下，其他人跟我走，处理约克逊的案件。”
　　没有人愿意动，但是他们在这里也没有帮助，只能离开。很快，走廊里只剩下几个便衣护卫，其中就有之前与被激光射成肉末的保镖扮作情侣的女护卫。
　　莫迪看着她，忽然感受到一种深重的无力，甚至于愧疚。
　　因为他？
　　保镖的惨死，路易斯的崩溃……
　　女护卫一身是伤，眉宇间是深重而平静的哀伤。她不哭，不闹，不出声音，但是她的眼神，却让人能够最深切地感觉到那样的悲哀。
　　重要的人死去的哀痛。
　　无声而令人窒息。
　　
　　三天后。
　　军部和医院都已经竭力压住消息，然而路易斯将军受伤，昏迷不醒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一时间，整个星际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话题在网上的讨论数达到九千亿，每天都有群众在政府、军部和医院门前集会，要求真相，要求彻查，要求公开。
　　幸好，有中将叛变，有河外生物参与痕迹的消息没被公开，不然这种河外生物随时都可能打到光明星的时代，人们可能都已经恐惧到集体自杀。
　　莫迪在医院里待了三天，几乎不吃不喝，起初路易斯在手术，而后很快被转到特护病房，中间他醒了一次，然而军部、医院，没有人允许莫迪去探视，很快又让路易斯陷入沉睡，休养生息。
　　杰瑞第一天就赶来了，也跟莫迪一起每天守在外面。而且多亏杰瑞搞到一间空休息室，不然莫迪第一天晚上就要被请出医院。
　　没有人欢迎他。
　　中间卢克出现了一次，看到杰瑞像看到鬼一样，杰瑞追着他出去，把人堵在楼梯间里吵一顿，回来的时候脸色更差，整个人阴郁暴躁到几乎不像他本人。
　　第三天。
　　路易斯终于醒过来。
　　整层楼喜大普奔，到处都是激动流泪的小护士。卢克面色沉郁地来叫莫迪和杰瑞进病房，看也不敢看杰瑞，很快逃走。
　　莫迪想要站起来，却差点跌倒。他的伤腿再次受了伤，伤及根本，需要长时间治疗，此时已经稍微有一些影响走路。
　　杰瑞连忙扶住他，低声安慰：“别担心，我已经跟医生打听过了，我哥的伤其实不重，这几天就是需要他多休息，你也有伤，不要太累到自己，等见过他，多少吃一点东西。”
　　“好，谢谢你。”莫迪低声说，意识到自己嗓音有些沙哑，一瘸一拐地去洗了把脸，然后对着镜子，使劲把脸颊上拍出些血色。
　　他看着镜子中的人，一时茫然。
　　黑漆漆的一双眼睛，像是沉沉的井水，一点也不讨喜。他努力勾起一丝笑意，却仍然无法打消眉目间的阴霾。
　　可不能这样去见路易斯啊。他心想。
　　撑住。
　　挺住。
　　他想，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撑在水池边。
　　如果路易斯的精神力不稳定与他有关系，而这个关系中间还要经过情绪不稳定这一座桥，那么如果他退让了，退缩了，退败了，离开了，难道路易斯的情绪就能稳定？不可能！恐怕到时候他不只要烧机甲，直接炸了都可能。
　　他不能去听那些军官、医生、科研小组的人的话，他们不明白，他们感受不到，他们都带着情绪，所有人都被可能失去将军的恐惧吞没了。
　　他理解，他也恐惧，但他没有退路。
　　何况他也根本不想退。
　　
　　病房整洁宽敞，阳光温暖地洒在床单上。
　　路易斯的气色很好，穿着白色的纳米服还显得挺拔整肃的，恐怕除了他也没有几个人。大概是他下了命令，所有人对莫迪的态度瞬间变了，但那只是表面上的，他们还在怀疑，还在怨恨，还在惊恐。
　　杰瑞抱着路易斯哭了好一阵，被他面无表情地拎出去，恰好跟走进来的卢克撞在一起，顿时两个人都从头红到脚，仿佛热锅里的虾。路易斯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一挥手示意卢克一边去，以至于那俩人不得不一起出门，气氛凝重得仿佛他们头上有一堵墙，又暗流涌动，仿佛随时要狂风暴雨，打雷闪电把对方劈死。
　　门关上了，室内一片寂静。
　　莫迪坐在一边，背对着阳光。他一进来就迅速坐下，把仍然绑着绷带的腿藏在下面，盯着路易斯上上下下地看，直到看到他露出来的皮肤上没有一点伤痕，才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紧绷起来。
　　系统这几天一直醒着，弱弱道：“将军现在的精神力很稳定，大脑没有损伤的痕迹，应该也不会有后遗症，已经完全恢复了。”
　　然而这只能带来一点安慰。
　　莫迪说：“你感觉怎么样？”
　　路易斯说：“你没受伤吧？”
　　两个人同时闭嘴，盯着对方。
　　路易斯又说：“你吓到了吧？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莫迪同时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而后又一起闭嘴，过了一会，两个人同时笑出声来。
　　莫迪上前抱住他，路易斯在他背后拍了拍，两个人用力地拥抱，不留间隙，仿佛要把一切的阴霾挤压出去，那样亲密无间的感觉，令人体会到到巨大的安全感。
　　“他们难为你了吗？”两人稍微分开，路易斯上下看着他，忽然看到他裤子上渗出的血迹，神色顿时变了，“你怎么了？快坐下！大夫呢……”
　　莫迪暗自懊恼，也没办法，赶紧阻止路易斯叫医生，镇定道：“没事，一个小口子。”
　　路易斯瞪着那片血迹，眼神明显就是“这叫小？！”，忽然皱起眉头：“我不记得最后怎么了，难道是我……”
　　“不是！”莫迪赶紧说，“我自己摔的，跑得太急。”
　　最终，莫迪还是坚决拒绝在路易斯面前治疗伤口，真的被看见，没准将军大人又要精神力飙升炸医院。
　　路易斯反复看着他，忽然察觉到什么，微微蹙眉，试探道：“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莫迪沉默片刻，思索着，路易斯的脸色渐渐沉下去，莫迪却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地握着。
　　路易斯怔怔看着他，居然闪过一丝掩藏着的不好意思，反过来回握他，唇边浮现出浅淡的笑意。
　　莫迪觉得有趣，于是捧起他的手，轻轻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路易斯的那种不好意思立即无法掩饰，甚至有点紧张，一脸“怎么了怎么了？”的表情。这简直是鼓励，莫迪直接靠过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贴在他耳边。
　　路易斯有点僵硬，抱住他，反复摸着他的后背和头发。
　　“我会离开你吗？”莫迪低声说，“不会的，绝不会。”
　　“只要你不赶我走，谁也别想让我们分开。”
　　
　　第65章
　　
　　于是那一整天路易斯都是笑眯眯的，把医护人员看得差点喷血，又把他手下的军官看得差点吓死。路易斯一醒，就没人敢再对莫迪说什么，尤其是莫迪出去洗水果回来，看到一溜之前威风凛凛、气势汹汹的军官，都在病房门口罚站，低头认罪，感觉世界真是神奇。
　　之前的上校看到莫迪，脸色忽然非常难看，憋了好久，过去礼貌地敞开房门：“夫人请进。”
　　莫迪一脸惊悚：“……”
　　其他几个人也是满脸菜色，一个接着一个：“夫人请进……”
　　“夫人请吃苹果……”
　　“大、大嫂……”
　　莫迪觉得一切简直太过玄幻，把水果送进去，出来找了个风凉的地方发愣，想思考一下人生。
　　都到这个年代了，还没有大哥夫……这种词吗？
　　他正好遇见黑着脸上来的杰瑞，这人估计又是刚跟卢克掐了一顿，莫迪想到之前听到的那些这样那样，不禁产生了一些八卦之心，但又觉得不大好，于是装作一本正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在这干嘛呢？”杰瑞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干脆走过来跟他一起思考人生，叹气道，“我哥也没事了，老约克逊也挂了，青年约克逊也进班房了，科研小组奸细也揪出来了，河外生物也研究透了，就连给我哥用来对付那种声波的装备都开始打模子了，现在就差我，对象还没搞定了……”
　　杰瑞唉声叹气，莫迪觉得这人简直是强行撩话题，这样他再不问一问，岂不是还显得不够关心人。
　　他矜持谨慎地问：“你跟……哪个对象？”
　　莫迪默默给自己洗脑：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杰瑞又是长叹一口气，直接把脑门往楼梯扶手上一撞，咚的一声，在楼梯间内回响。
　　太狠了。莫迪震惊地看着他。
　　“说起来，”杰瑞若无其事地抬起头，脑门上红了一片，“我哥这个精神力不稳定，科研小组现在也不太能管了，医院更是控制不了，说实在话，我看所有的方法里，还是你给他做顿饭，或者抱他两下什么的最靠谱，那段时间你不是经常给他带点吃的么，他的检测结果就一直很平稳。”
　　说起这个，莫迪立即做了决定：“我现在回去，给他做点东西带来……”
　　“哎，”杰瑞拦住他，“你不得先去接小飞啊，都快放学了。”
　　“先接小飞。”
　　“一会夏洛特总统要来探病，你什么时候回来，不跟着看看？”杰瑞颇为兴奋，终于有了些好气色，勾起嘴角，“夏洛特总统超——性感，完全我喜欢的类型。”
　　莫迪：“……”
　　他心想：不怪卢克睡了你还不敢确定关系。
　　他不了解杰瑞的感情生活究竟如何，但是如果只是看表面，听传言，似乎也有点太花心了。
　　莫迪拍了拍他，说了句帮忙跟路易斯带个话，遗憾地摇了摇头，叹着气走了。
　　“……”杰瑞懵：咦，叹什么气呢。
　　
　　全副武装地坐到电车上，莫迪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饭做了，那以前那些好感度不就全都……
　　这么刺激。他心想，有点难以想象路易斯会如何反应，不会又精神力飙升，然后炸医院吧。
　　在纠结的心情中，他下车走到校门口，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艾琳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目光竟然有些忧伤。
　　莫迪第一反应就是无视，艾琳却走过来一把拽住他，而后有些可怜地缩回手去，最终只是拽着他的袖口。
　　技术流。莫迪心想。
　　如果没有这些破事，如果他还像钢筋一样笔直，没准都心软了。
　　他不禁默默感谢路易斯。
　　“莫迪，”艾琳打扮得很漂亮，却又素净，楚楚动人，“约克逊家……全完了。”
　　莫迪心道：他知道，你老丈人就是他看着爆头的。
　　“我该怎么办？”她泫然欲泣，“我只是想往上爬，我只是总觉得不紧紧握着什么东西，就会被这个社会像蝼蚁一样碾压。”
　　“我们在联盟中心……不，其实就是孤儿院，只不过我们连母亲的子宫都是人造的罢了，在那里你就总是护着我，可我觉得不安全，出来后这个世界就更加可怕，我们甚至没有亲人，好像不拼命往上爬，就会坠入过去那样的深渊中。”
　　“我真的很害怕，我真的……”
　　莫迪甩开她，却在看到她的眼泪时，感觉到内心一阵疼痛。
　　那是本能的，不属于他。
　　属于从前的那个人。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一定很喜欢她。莫迪心想。以至于已经死去了，还会为这个人心痛。
　　他也感到一阵悲哀。
　　“你觉得恐惧，你想要往上爬，你没有亲人，”莫迪终于站定，沉声说，“你不是有我吗？”
　　“如果你有亲人，那就是我，是你自己选择离开的，如今靠山倒了，还想要什么？”
　　艾琳捂住嘴：“对不起……对不……”
　　陆陆续续有学生走出来，莫迪拉着她走向一边，不想让小飞见到。
　　“让我见见儿子，”艾琳哭道，“约克逊不让我联系你，不让我见儿子，连我想汇给孩子的学费都转走了，我跟他在一起每一天都在后悔，我好想你……”
　　莫迪十分烦躁，平生第一次兴起了打女人的冲动，强压下去，低声说：“你走，小飞不想见你。”
　　“莫迪……你不能这么狠，是我错了，我们以前很好的，求求你，就看在以前……”
　　莫迪直接推开她，不留一点情面。
　　艾琳忽然不哭了，定定看着他：“你有别人了是吗？”
　　莫迪不说话，却觉得情况不对。果然，艾琳面色不虞，慢慢道：“路先生……”
　　莫迪眯起眼睛，只听她一字一顿道：“路先生，就是路易斯将军，对吗？”
　　莫迪目光沉下来，冷冷看着她，不说话，艾琳那副可怜相一下子完全收起来，锐利地盯着他，甚至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我有你们在一起的照片，最近还多了一段视频，那内容真是……”她冷笑一声，“莫迪，你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视频……莫迪皱起眉头，逼视她。
　　艾琳居然占了上风，骄矜而笑：“你觉得我把视频发到网上，会怎么样？你一个小小的厨师，能配得上路易斯将军？你信不信，几十、几百亿的人，都会想让你过不下去。”
　　“如果我再说路易斯将军受伤是因为你呢？如果我说他精神力近来不稳定，都是因为你呢？”
　　莫迪眼角微微抽动，艾琳一下瞪大眼睛，脱口而出：“还真是因为你！”
　　“闭嘴！”
　　“莫迪，不要跟我斗，”艾琳完全放松了，笑容甜美，“我只有一个要求，想必对你而言，也不怎么困难。”
　　“让将军卡在我是小飞的母亲的情面上，保我这次可以晋升，不用退伍。我的研究很快就可以做出突破，我不能把成果拱手让人。”
　　“不可能。”
　　“不可能？”艾琳逼近一步，目光略带疯狂，“不可能，你就等着被悠悠众口摧毁吧，而且……”她蹙了一下眉头，忽然显得有些阴沉，“莫迪，你真的是莫迪吗？”
　　莫迪一下子攥紧拳头。
　　“我的前夫不会做饭，连军队火锅都煮不好。”艾琳贴近他，轻声说，“我的前夫，根本不可能这样拒绝我。”
　　“他爱我是本能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二人沉默许久，莫迪面无表情：“你也自视太高了。”
　　艾琳蹙起眉头，似乎被刺伤了。
　　“我爱过你，用全部的感情，你辜负了我，我甚至没有怪你。”莫迪十分平静，说着早想为原本那人说出的话，“现在我爱上别人了，你觉得你哪一点，能比得上将军？”
　　艾琳又退后一步，表情竟然闪过一丝痛苦。
　　“而且，你的记性也太差了，我本来就是大厨级别的。”他微笑道，“你怀孕期间那些杂谷菌菇汤，三丝银鱼羹，都吃到哪里去了？就这么忘了吗，我可真是伤心……”
　　小飞跟他提过，曾经艾琳与莫迪感情好的时候，常常夸赞他的厨艺，尤其是这两道孕妇餐。
　　艾琳满脸怀疑，却已经动摇。
　　“你要公开就公开，不要以为我会怕。”莫迪恢复淡漠，“全星际的人反对，我就证明给全星际的人看，他们只能承认，没有别的选择。”
　　“你在军部，前一秒发了视频，后一秒我就可以找人撤你的职，把你的保险和福利全部取消，然后找人删了所有视频，一点不剩。”
　　艾琳摇头：“你曾经是最痛恨阶级和特权的，你怎么会……”
　　“不要开玩笑了，”莫迪冷漠道，“求你，别逼我出手。”
　　艾琳忽然闪电般打开光脑屏幕，按了一个键，然后打了个电话，慢悠悠道：“我把料发了，自己运作吧。”
　　电话另一边传来一阵惊呼，然后尖叫连连。
　　艾琳挂了电话，冷淡地勾了勾嘴角：“你还有一分钟，给我一笔钱，我就不让他们把视频发出去，公平吧？”
　　莫迪脸色很难看，却忽然笑了一下：“我还在愁呢。”
　　“什么？”
　　“谢谢你替我公开了，”他说，“省了我的事。”
　　莫迪推开她，走向校门口，正好看见小飞蹦跶出来，而后，就好像忽然之间，周围所有人都开始刷网页，而后纷纷捂住嘴。
　　莫迪压低了帽檐，带着小飞迅速往僻静的地方走，点开光脑。
　　视频是在杰瑞家外面的某个位置拍的，一开始，莫迪亲了路易斯一下，而后镜头忽然放大数倍，路易斯愣了一下，用力抱住莫迪，动情地吻他。
　　感谢高科技，两个人的脸都很清晰，不可能认错。
　　有个路人正在看光脑，也猛地捂住嘴，而后抬头看见他，睁大眼睛：“你不是……”
　　莫迪立即带着小飞拐进一条无人的小路，加快脚步，而后给杰瑞打了个电话：“来接我。”
　　“出了点事。”
　　
　　第66章
　　
　　回去的路上，莫迪简直不敢看网上的评论。言论分为这么几类，要么就是质疑视频的真伪，要么就是惊恐哀嚎，要么就是对于莫迪的诅咒和谩骂。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心中早知会这样，却还是不觉得有多放松。
　　“路易斯真是受欢迎……很受欢迎。”他低声喃喃。
　　杰瑞从前座上转过头来看他，一脸“没事啦”的表情，说的也是“没事”：“你放心好了，消息基本已经封住了……虽然这个年代不太可能真的封锁什么消息。”
　　“其实呢，谁跟我哥在一起都会这样，你的安保本来就应该加人了，平时出门跟我哥一样，用个精神力遮罩，根本没什么关系的。”
　　“何必删呢。”莫迪疲惫地揉了揉眼睛，“被人知道就知道吧，路易斯的声望也不会有损害的……”
　　“谁担心他了？他都到这个位置了，有人能把他怎么样吗？”杰瑞探过头来，“你没看到夏洛特总统啊，在他病床前给他学苹果哦，我的天哪，贤惠得跟什么一样。这不是担心你吗？你好歹也算是个公众人物，以后还要工作，还要开店……”
　　莫迪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不会有人去砸李氏餐厅吧。”
　　杰瑞闭嘴了，很快打了个电话：“歪？给李氏餐厅加点安保……就跟之前那帮人打砸抢烧蓝河星的品牌店那个时候，出那么多安保就行，哎，快点哈……”
　　挂了电话，他一副恨铁不成刚的样子：“能不能给自己多想想？还有你哪个前媳妇，打算怎么办？她家老公下大狱了，现在已经给她停职查看了，你说她手里会不会还有料？要抓起来严刑拷打一下么？”
　　莫迪挑眉：“军部还提供这种服务？”
　　杰瑞想了想，叹气，摇头：“联盟有什么好的，真怀念万恶的封建时代。”
　　莫迪噗地笑出声，觉得自己心也是挺大，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
　　“她那样的人，应该也会贪，贪得还不会少，军部查一查，估计也要完。她是知道自己要完了，所以拉着我垫背。”
　　说完忽然意识到儿子就在旁边，赶紧看向小飞，觉得说得话有些不适合让孩子听见，却见莫小飞同学抱着膝盖，一双大眼睛还是很清澈明亮，没有过早被糟心事污染的样子，竟然显得比某些大人还要成熟。
　　“妈妈做的错事太多了，”他低下头，最终说，“应该让她反思，认错，不要再错下去。”
　　莫迪心中五味杂陈，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又把他拉过来抱了一下。
　　军医院的轮廓出现在不远处，防卫程度表明那位总统阁下还在里面，一车人都不觉紧张了起来。
　　
　　莫迪等夏洛特总统走了，才进路易斯的病房。英俊的病号先生正靠在床上看光脑，旁边摆着切得特别精致的水果。
　　“来，”路易斯热情招呼他，“小夏切的橙子。”
　　莫迪：“……”
　　这是在说总统吗？是现任那位夏洛特总统吗？老天啊。莫迪想。他这是找了个什么样的对象？
　　莫迪过去查看了他一会：“感觉怎么样？”
　　“还行，”路易斯亲了他一下，拉着他坐下，又看了一会光脑，沉默片刻，不经意似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觉得不需要接着删了吗？”
　　莫迪知道他说得是视频的问题，看了一眼他的态度，猜不太出来，点头道：“删什么呢？现在不曝光，未来也总要被拍到。总不能以后稍微有个外人在……”他顿了顿，“就装作不认识吧。”
　　“当然。”路易斯握住他的手，“抱歉。”
　　莫迪愣了一下：“你道什么歉……”
　　“抱歉，莫迪先生，你要开始享受中将夫人级别的护卫了。”路易斯笑道，“而且因为这个中将是我，夫人是你，所以可能还要加倍的人手。”路易斯拍了拍他的手，把光脑调了个方向，招呼莫迪，“来。”
　　“怎么了？”莫迪靠过去，却被他一下抓住，紧接着嘴唇就被堵上。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回应了一下，路易斯却把光脑调成了录像功能，而且严谨地选了一个更好看的角度，让两个人的脸都能很明显地认出来。
　　莫迪有点不适应，立即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然后就见路易斯放开他，又笑着亲了他一下，终于结束了录像，开始不知道鼓捣什么。
　　鼓捣了半天，路易斯深沉严肃地说：“好像有一种软件，能让录像变得更好看……”
　　他会开最顶级的几家，但他不会开最基础的滤镜。
　　然而，莫迪难道就能会吗，他上辈子是连美颜相机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真·直男。
　　于是，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了好一阵子，最终觉得两个人不用什么鬼软件，就足够好看，路易斯又欣赏了一会，打开社交媒体，登上路先生的账号，把视频发了上去。
　　莫迪震惊地看着他，却见他一脸怡然自得，又开始配文字：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好。
　　我们在一起了，过一阵子领证。
　　如果不是祝福，请勿发言。
　　谢谢配合。
　　路易斯。
　　莫迪
　　路易斯轻巧地点击发送，一分钟内，视频被转发了十多亿次，评论都是“天啦噜要被虐死了”，“将军大人您真的有主了吗哭哭哭”，“啊啊啊我拒绝承认！他根本配不上您啊啊啊！”，“脸红心跳中，怎么能有人这么好看”，“颜狗已右键，这屏我能舔一年”，“虽然心碎一地但还是祝福”……
　　莫迪看评论看得心惊肉跳，跟路易斯对视一眼：“这就公……开了？”
　　“嗯，”路易斯勾着嘴角，“快登你的账号，秀一下恩爱。”
　　“……”莫迪：这都从哪学的词……
　　“哦，最近还是先不要秀了，”路易斯又正经道，“等我再调教一下网民朋友们，让他们说话有点把门的，先自觉叫个大嫂再说。”
　　莫迪：“……”
　　能不能叫大哥夫。他想。
　　太霸气了。他又想。
　　老天啊，他是找了怎么样的一个对象啊。
　　
　　还有几天就是星际厨神大赛最后的决赛，入围的有十支队伍。
　　路易斯跟夏洛特总统不知道商量了什么，为了表示自己很好，军部一切正常，带着一支舰队去视察另一个星球的军区，顺便上一上电视，让星际人民观看一下，表示全民男神依然健康、精神、帅气、英武，请大家不要担心。
　　走的前一天，路易斯赖在莫迪家，躺在床上笑：“不想出差。”
　　莫迪一边看着他的医疗报告，一边用手试了试他的精神力：“不行的将军大人，大家都很想你，时不时要刷个脸。”
　　“面子工程。”路易斯亲了他的手一下，对于自己躺在床上，莫小迪居然还有功夫看别的不太满意，“干嘛呢？”
　　“你的精神力容易失控，是因为基因的变异和缺失，变异让你的精神力格外高，缺失让你的控制能力不足。”莫迪戴了个眼镜，活像个大夫，“所以要适当降低你的精神力数值，然后增强你的控制能力……”
　　他在一张单子上打了个勾，路易斯探头过来看了一眼，莫迪把他推到枕头上好好躺着：“特殊的食材、药材，再加上我的精神力，看看能不能给你做出点比你们科研小组的药物，更有效的抑制剂。”
　　“你现在的药是抑制脑电波，但是又增强大脑的判断能力，也就是又某种程度上增强脑电波，治水的道理你知不知道……”
　　路易斯没回答，莫迪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眼神深沉，略微出神地看着自己。
　　莫迪被看得发毛，推了一下眼镜：“怎么？”
　　路易斯目不转睛地看他，最终清了清嗓子，耳朵有点红，正经八百道：“你戴眼镜，特别……嗯，性感。”
　　莫迪瞪大眼睛：“……”
　　路易斯又看了他一会，终于受不了了，把他按倒在床上，压了上去。
　　莫迪：“哎，哎等等……”
　　莫迪：“唔……嗯……”
　　
　　决赛前一天，李鹤言终于痊愈，解除隔离。
　　李氏餐厅的所有人都挤在病房外面，大夫说可以探视的时候，哗啦一声涌进去，一个个热泪盈眶，话都不会说了。
　　李承风跪在床边，握住李鹤言的手，哽咽道：“爸……”
　　“嗯，”李鹤言还戴着呼吸机，但是气色很好，沙哑道，“好……孩子。”
　　李承风一下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抱着老爷子的手，泣不成声。
　　
　　探视时间快要结束，大家都被赶出去，李鹤言却叫住莫迪：“等下……”
　　医生像是管孩子一样：“要休息了，你才刚恢复，不能太疲惫。”
　　“就一下。”李鹤言笑道，眼睛弯弯的，“这位是我的恩人。”
　　医生叉着腰看了看李鹤言，又看了看莫迪，脸有点红：“你是……莫迪吧？”
　　莫迪一愣，笑道：“是我。”
　　“快点出来啊，”医生霸气地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却掩饰不住绯红的脸颊，“出来给我……咳，签个名。”
　　莫迪差点失笑，好不容易忍住，认真地点头：“好的好的，谢谢您。”
　　
　　片刻后，莫迪从病房出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光脑上记录的药膳食谱。
　　李鹤言刚刚感谢了他，然后揶揄他与路易斯的关系，最终给了他一份古方。
　　实际上，这也就是改良过的安神汤，但是却有制成安神颗粒或胶囊的先例，只不过是在几百年前，现在这份食谱可以说是已经失传，只在李家有这么一份，还经过李铭徵大师的改良，对于治疗精神力不稳定很有效果。
　　莫迪一边想着这份方子怎么能跟自己的想法结合在一起，一边在走廊上拐了个弯，忽然看到李承风站在窗口，把一根烟叼在嘴上，也不点燃，就那样咬着，一翘一翘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承风。”
　　莫迪走过去，看到他眼睛还是有点发红，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了一会，跟他站在一起。李承风沉默着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不太知道该说什么，最终，李承风沉声问道：“你最近……还好吗？”
　　莫迪看向他，李承风短促地笑了一下：“你当然……你当然很好，我看到将军的那个……视频了。”他又沉默了片刻，也不看莫迪，低声说，“你们是很好，将军他……没人能比得过的。”
　　莫迪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问他要了根烟，夹在手上。
　　他会抽烟，戒了很久了。
　　“比赛结束后，我就得辞职了。”他最终说。
　　“什么？”
　　“我最近可能有麻烦，不能拖累你们。”莫迪咬了一下烟，还是不准备点燃，“而且我也想开一家自己的餐厅。”
　　“你……”
　　“明天就是决赛了，”莫迪拍了拍他，“我知道我的事情，会不会影响比赛的结果，不过做事要善始善终，咱们还是加油。”
　　李承风蹙着眉头，沉默许久，低声说：“一定要走吗？”
　　莫迪没回答，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叼着烟走了。
　　李承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力气被抽空了似的同行，分离，欲望落空。
　　世事往往如此，根本没得商量。
　　
　　第二天，万众瞩目的星际厨神大赛决赛，正式开场。
　　
　　第67章
　　
　　决赛的关注度简直高到恐怖，现场就有十万名狂热的观众，无数台摄像机对准台上，就连专业评审的数量都翻了一倍，更不用说还加入了大众评审，没开始呢，场内的氛围就惊人的火热。在李氏餐厅的队伍出场时，现场的气氛直接达到了一个高潮。无数观众刷地站起来，张望着想要看莫迪还有李承风的真人，当然，更多是在看莫迪，从他们看见莫迪后，手中立即举起来的牌子就能看得出来——
　　迷惑路易斯将军的贱人滚出大赛！
　　莫迪垃圾去死！
　　几乎是一瞬间，场下变为莫迪憎恨者的海洋，激起的声浪越发高涨，甚至还有人往台上扔瓶子和烂鸡蛋。
　　莫迪皱着眉头躲开一颗臭蛋攻击：“还没开始直播吧，这个样子播出去就有意思了。”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李承风没好气地说，与一个举着牌子的观众大眼瞪小眼，气势凶狠，“早就跟你说了，最后一场不参加就不参加，反正咱们餐厅也渡过难关了……”
　　杰瑞和小飞都在贵宾席坐着，两个人立即对着后面的人挥拳头。安保人员冲入观众群中，把举着反对标语牌子的观众都请了出去，手忙脚乱地清理现场。
　　“还能躲一辈子吗？”莫迪查看着器具，“既然来了，就做到最好，大众评审就靠你了，你的精神力天生讨人喜欢。”
　　系统在他脑内不服气道：“你的精神力还能让人人都爱上你呢！”
　　莫迪心想：是是是，多亏你，今天请你大大地发挥作用吧。
　　系统喜滋滋地说了一句：没问题。而后开始哼奇怪的歌，虽然完全是噪音。
　　莫迪默默地了个白眼。
　　“你就不应该往那风口浪尖上靠，”李承风臭着脸絮絮叨叨，“跟将军在一起多辛苦，还不如找个普通人，能好好过个日子。”
　　“……”莫迪，“干你的活吧。”
　　过了三十分钟，场内才恢复秩序，新进来的观众起码不再扔塑料瓶子，只不过偶尔对着莫迪竖个中指。
　　莫迪无语，只能又翻了个白眼。
　　无视，无视。
　　各就各位，主持人进行开场，介绍各位评审，介绍各个队伍，到莫迪的时候还是嘘声一片。莫迪嘴角抽了抽，低声对李承风说：“直播有没有办法把声音剪掉？”
　　李承风练就了腹语的好功夫，一边笑得英俊不羁，一边小声回答：“主办方恨不能自己给你做点嘘声音效，让全星际的路易斯迷解解气，提高收视率。”
　　莫迪：“……”
　　这就是找全民男神当对象的代价。
　　要……忍。
　　很快，星际烹饪协会会长宣布决赛的比赛内容。
　　“美食能够激发人类的想象，能够抚慰人们的心灵。”会长一脸充满深意的笑容，总让人觉得他马上就要出什么坏招数，果然，他接着说，“我们的决赛内容，就是做出最抚慰人心的美食。”
　　莫迪迅速与李承风对视一眼，两个人眼中都写着：什么？！
　　“在外界的刺激下，世事的变迁中，人们总会产生一些堪称垃圾的情绪和想法，”会长张开双手，“亲爱的艺术家们，请为人类呈现最为震撼人心，平静心灵，消除仇恨……能够治愈整个社会的美食！”
　　莫迪迅速转过身去，瞪着眼睛，表情写满了：什么玩意儿？
　　李承风看了一眼会长，烦躁道：“不是吧，这题超纲了啊，我们什么时候还得做心理学家，研究人类心灵的问题了？”
　　其他九组也都是面面相觑。会长转了一圈，到莫迪面前高深莫测地一笑：“不错吧，我看到台下的观众这样的精神面貌，灵光一闪，就想出了这个伟大的题目。”
　　“好好发挥，等大众评委结束出场的时候，你就又多了一百个真心的粉丝了。”
　　莫迪瞪着他，咬着牙，心想：现改的，这都行？
　　会长微笑地做了个不用谢的绅士动作：“作为报答。”说着眨眼放了个电，心情愉快地背着手下台去。
　　“要死，这老头整人！”李承风怒道，“他是恨帮我们之前摆了他一道，这也玩太大了……这叫什么题目？一百多年的大赛历史，就没有一次出过这种题！”
　　“冷静。”莫迪按住小组成员的肩膀，自己也心里没底，却还得沉住气，“我们不擅长，别人更不擅长。”
　　他看了一眼可选的材料，这回的食材堪称华丽，简直如同星际食材展会的排场。
　　“起码我们平时也会做些药膳，”莫迪心里有了点底，渐渐兴起了一个计划，“而且还多多少少都有点药材的知识。”
　　“哎，输了就输了，得全星际第十又怎么样？”李承风一握拳，“做吧，不就是大锅药膳么，怕什么的？”
　　“好，”莫迪默默掏出一张纸条，谨慎道，“其实……我这有个方子。”他顿了顿，“就是可能不太好吃。”
　　一圈人围过来，那是一张古方的复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批注，起码有三种不同的字体，而且有好多字明显是最近写上的。
　　李承风一脸玄幻：“你随身带着这个干嘛？等等，这个字体怎么跟我爷爷的有点像……”
　　“这你就别管了，”莫迪一挥手，“总之，我最近一直在琢磨这个。时间不多，我负责做，承风和何副负责改得好吃，还有摆盘之类的创意，来。”
　　他伸出手，所有人把手叠在一起：“拼了！”
　　
　　塔伦特星。
　　路易斯刚跟几个当地驻军将领开过会，倚在休息室的躺椅里，把军装外套随意搭在一边，掐着眉头，一脸疲惫。
　　“将军，”卢克敲门进来，“光明星最新的军报。”
　　路易斯也不睁开眼睛，沙哑道：“有异常吗？”
　　“一切正常。”
　　“嗯，”路易斯哼了一声，指了指一边，“开电视，莫迪的决赛……”
　　卢克看了一眼电视的小机顶盒，精神力操控，巨大的电子屏立即闪现出来，一系列旋风一般的换台后，莫迪冷静专注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
　　路易斯一下直起身子，要不酸了腿不疼了，精神比打了鸡血还好。
　　莫迪刷刷刷地处理了一种类似老树根的药材，刀工配上他认真时有些冷冽的眉眼，帅得摄人心魄。
　　“噢噢。”路易斯也不知道是看得懂还是看不懂，总之就是满脸欣赏敬佩地发出赞叹。
　　卢克感觉生无可恋：为什么还要被隔空虐狗？
　　他又想起杰瑞，先是心尖发热，然后又像被兜头浇了一桶凉水，心情灰暗。
　　杰瑞，杰瑞。
　　害人精。
　　他无奈地笑了笑，觉得心口疼。
　　广告时间开始，路易斯迅速没了兴趣，冷淡道：“直播还放什么广告，这什么产品的宣传？这么有钱，在这个点插播，巨额财产来源明确吗？不打算捞得差不多，就回山里养老吗？”
　　卢克：“……”
　　广告找你惹你了啊摔！广告商就那么容易吗？
　　反正杰瑞和他表哥没有一个好人，都喜欢虐他。
　　卢克心里苦。
　　路易斯烦躁地翻了翻报告，又拉过光脑，看其他的附件，看到某一个点，忽然咦了一声。
　　“这里，”路易斯指着一个点，皱起眉头，“这一片区域的空间本来是折叠的吗，怎么离三军指挥部这么近有这种东西？”
　　卢克使劲贴上去看：“哪？”
　　路易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卢克只好把监控图调大了十几倍，终于看到一个小黑点：“哦，这也就是一个一平米左右的空间折叠点，可能今天早晨刚出现的，一会就消失了也说不定。”
　　路易斯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查看其它资料，又停留在了某一个页面上。
　　“这个波段也不对，”他直起身子，严肃起来，“比昨天多了千分之五，这个增长太大了。”
　　卢克继续生无可恋，觉得老板是看不到媳妇，开始吹毛求疵。
　　果然，路易斯一招手：“召集所有人，回光明星，都星有情况需要视察。”
　　卢克无力伸手：“叫地面将领……”没说完，就看着路易斯潇洒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无力地闭上了嘴。
　　他究竟为什么要受这个虐噢。
　　嘤。
　　
　　星际大赛决赛现场。
　　“时间……到！”
　　所有人停下手上的工作，莫迪看着自己组最后的摆盘，觉得真的是已经尽力。
　　他们做了一个星际和平的主题，又用外形隐喻松鹤延年，整体非常华丽，同时创意十足，起码摆盘这一项应该能得满分。
　　菜品被分为将近一百五十份，每一小份也就十厘米见方，莫迪非常恶趣味地把造型做得跟药丸一样——当然还是精致漂亮——以暗示大家吃药。
　　按照之前的成绩，一组一组地给专业评委和大众评审品尝，李氏餐厅组因为被淘汰过，综合排名第三，倒数第三个被品鉴。
　　莫迪已经做好了准备，一瞬间，却还是被海浪一般的好感度播报淹没了。
　　“您的美食增加林瑞女士好感度＋30，达成成就‘一见倾心’……”
　　“您的美食增加克里斯先生好感度＋20，达成成就‘一见如故’……”
　　“您的美食增加……”
　　莫迪想要捂住耳朵，却没有用，生生扛了将近五分钟，一百多份好感度增加播报才播放完毕，结束后，连系统都嘴有点瓢地结结巴巴说：“差点死机……”
　　然而，就在那一刻，所有人都做出了不一样的表情。
　　他们看着莫迪的眼神不一样了，看着互相的表情也不一样了，有些人明显平静下来，还有的互相微笑，而后纷纷精神抖擞地开始打分。
　　莫迪看了一眼李承风，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光芒。
　　莫迪收了用不上的几份装，在一个小盒子里，准备带回去再研究一下。
　　不久后，评分环节结束，实际上，这个环节是很紧张的。选手和观众们都能看到分数在巨大的屏幕上反复增加，计算，数字滚动如同股票大屏幕，千分之一的分差，就可能决定输赢。
　　莫迪也不禁有点紧张，然而，渐渐地，他们组的评分开始稳步增长，跃居第一，而后更是如同爆发了一般狂增。
　　他不禁捏紧了拳头，打开自己收着的那几份，取了一点放入口中，而后微微一愣。
　　那一瞬间的感觉，堪称神奇。
　　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明显变得平缓，身体机能似乎又在一瞬间得到了提升，就像是血脉和神经脉络中本来堵塞的地方都疏通开来，充盈的精神力好像被分流的大河，仍然丰沛而强大，却不再撞击，不再给身体以负担。
　　莫迪回味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要每天把这道菜加入路易斯的食谱中，甚至没有注意到，评分已经结束。
　　而后，就像慢镜头一般。
　　李承风缓缓转过头来，眼中闪烁。
　　文人副主厨难以置信，捂着脸，口型像是要喊麻麻。
　　现场的观众也都站起来，更是有评委激动地起身鼓掌。
　　莫迪还沉浸在那种美好的感觉中，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他在最高分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名字前面是李氏餐厅，李氏餐厅再前面，渐渐显示出一个金色的皇冠，闪闪发光，光耀如星。
　　李承风忽然疯了，一把抱住他，疯狂地转圈，而后又抱住文人副主厨，在他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文人副主厨瞬间魂都丢了，似乎就要驾鹤归西。其他组员在旁边互相碰撞，欢呼，大叫。莫迪看向台下，在贵宾席看到了小飞和杰瑞，两个人都热泪盈眶，仿佛随时要冲上来把他扑倒。
　　——赢了？
　　莫迪有点发懵，看着他儿子骄傲的通红的笑脸，也下意识露出微笑。
　　这时，他的光脑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消息。
　　路易斯：恭喜，正在跃迁，你领奖时，一定到。
　　莫迪终于反应过来，环视周围，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在向他冲过来，所有的摄像机都对着他，所有的相机都在向他闪烁。仿佛整个宇宙，都在此刻为他闪耀。
　　突然，大地震颤了一下。
　　有的人看着周围，有的人甚至没有感觉到。
　　直到第二次震动让人跌倒在地，而且震动在空间中反复回荡，似乎是从天空而来。
　　几年后，莫迪都记得当时的恐怖场景。
　　太阳在颤抖，云彩仿佛流水中惊恐的鱼，无形的气浪从四面八方袭来，仿佛天空要塌下来，整个世界都要瓦解，崩溃。
　　又是剧烈的震动，几乎所有人都跌倒在地，莫迪扶住桌沿，看到杰瑞抱着小飞跌倒在地，想要过去，却又被一次震动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李承风大吼，“地震？！”
　　就在这时，防空警报忽然拉长声音响了起来，那响声像是凄厉的哀鸣，让人心慌意乱，六神无主，下一刻，急促的广播声传遍了整个天空。
　　“河外军队入侵——！河外军队入侵——！！请公民们立即进入附近的战时紧急避难所——！！！再说一遍——河外军队入侵——河外军队———”
　　渐渐地，巨大的黑影出现在天空中，挡住了太阳，挡住了蓝天，挡住了一切。
　　漆黑无比，如同死亡。
　　
　　第68章
　　
　　巨大的河外生物撞击着光明星外层的保护罩，如同山崩地裂。<し人们纷纷逃窜，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面前都亮起一个电子屏，上面清楚标注着避难所和路线。莫迪冲上去抱住小飞，拉着杰瑞，惊愕得说不出话。
　　杰瑞也恐惧地望着天空：“我有车……我们……”
　　所有开车来的人都迅速钻入车内，李承风带着组里另外三个人，朝他们大喊：“愣着干什么？走啊！”
　　莫迪一把抱起小飞，跟着杰瑞一起钻入他的悬浮车，开了到避难所的导航，迅速起步窜了出去。
　　“没关系的，”杰瑞有些慌地说，“光明星的防御工事是很强大的，通讯还没断就不要紧……”
　　说着车载导航就闪烁了一下，似乎要断。
　　杰瑞万分紧张，忽然电话响起来，差点吓尿，同时莫迪的电话也响了，两个人面前同时蹦出来一个通话界面。
　　卢克在杰瑞的屏幕上，担心得双眼通红，迅速观察了他周围的场景，虽然极力克制着，嘴唇还是有点颤抖：“你没事吧？我和将军正带着大部队很快回来，放心，地面防御非常稳固，快去避难所，不要害怕！”
　　路易斯出现在莫迪的屏幕上，看到他和小飞似乎松了一口气，表情格外僵硬，沉声道：“我很快就到，敌情突然，这样的攻击防御体系能抵挡住，冷静，等我，快避难！”
　　杰瑞一下十分虚弱：“你们要回来？要打仗吗？你千万别上战场啊卢克！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能……”
　　莫迪还没反过神来：“你要……回来，你，你还不能上战场……”
　　卢克安慰道：“我在后方不会有事的，放心，你去光耀区第十八防御区避难所，那里的设施是总统级别，而且有好几台a级机甲，好像还有一个s级机甲……”
　　路易斯镇定道：“放心，我没问题。我们还有八分三十秒到达战场，很快就没事了，没事的！”
　　路易斯的军队要进行跃迁，通话中断，杰瑞和莫迪都一身冷汗地靠在椅背上。
　　“说打仗就打仗……”莫迪一点真实感也没有，记忆和联想停留在过去看的星球大战之类的电影，却觉得似乎死过一次了，浑身虚脱。
　　“是说打就打……”杰瑞脸色发白，“这十年我哥上任了才好一点，之前，尤其是偏远星球，真的是一言不合就世界末日的架势……”
　　车上的广播电视亮起来，显现出最新的战地画面。
　　铺天盖地的河外生物大军如同乌云密布，光明星外层防护罩不断被冲击，记者站在震动的地面上：“请公民们不要慌张，有序避难，现在光明星守卫军已经开始进行反击……”
　　画面转向天空，无数机甲和战舰正在升空，在防护罩内部向外射击，河外生物有的血肉横飞，有的坠落下来，在防护罩上燃烧成灰。
　　莫迪三人到了卢克所说的第十八避难所，飞也似的跑了进去，跟一群人挤在一起，差点窒息。同时，几乎所有人都开启着自己的光脑，随时关注战况。
　　忽然，一头格外巨大、恐怖的河外生物向防护罩发起剧烈撞击，口中喷出磷火一般的火球，像是炮弹一样轰向防护罩。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剧烈的地震，画面中的记者也一下跌倒在地：“最外层防护罩受损，最外层防护罩要被突破了……”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更多那样的巨型怪物发射生化炮弹，防护罩不断被腐蚀，竟然真的震裂破碎，无数机甲战士与战舰暴露在敌人的攻击之下，一瞬间，双方进入肉搏战，天空中爆起一股又一股火花，数百台机甲爆炸，陨落，而河外生物游曳着，一路摧枯拉朽……
　　杰瑞脸色已经发青，紧紧抓着莫迪的手臂：“妈的，这，这一定是有预谋的！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的入侵，最外层的保护罩上的每一个点，都能够抵挡五百万河外进攻单位的攻击……”
　　他惊恐道：“这是所有河外生物联合起来了，他们一定有高等智慧生物的指挥，他们要搞闪电战，先摧毁都星和司令部，然后决战……”
　　“他们这是玩个大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跟人类决战了！”
　　莫迪浑身发冷，抱着孩子：“还有几层保护罩，不可能就这样都……”
　　莫飞嘴唇发白，一声不出，大眼睛中倒映着屏幕上的光影，睫毛微微颤抖着。
　　旁边有婴儿哇地大哭起来，有个老太太捂着脸肩膀不断颤抖，还有人不断抚摸着念珠，口中念念有词，不断扣头，一个中年男人瘫倒在地：“完了，我们完了……”
　　轰的一声，倒数第二层防护罩被轰开了一个口子，鱼贯而入的河外生物，坠落炸毁的机甲和战船……记者半张着嘴，仿佛再也说不出话，缓缓地，缓缓地跌坐在地上。那仿佛意味着什么，一瞬间，末日的气氛到达了最顶点，避难所中，人们哭嚎、尖叫，每一个人仿佛都已经感受到了死神冰凉的呼吸，看到了血红的双眸……
　　忽然，远空闪过一点亮光。
　　紧接着，就在几秒钟之内，大部队的河外生物忽然像是按了暂停键，而后，猛地开始大规模的爆炸，肉块横飞，鲜血淋漓，落在倒数第三层保护罩上的时候蒸发成血雾，染红了整个天空。
　　一瞬间，大片的军队出现在远空，迅速推进，几乎是眨眼间就加入了近空的战斗。所有播放广播电视的电子屏同时刺啦一声，紧接着，另一个画面挤了进来，那是一个英武冷硬的男人，一身军装，镇定冷肃，看着屏幕前的人们，刹那间，仿佛神兵天降，令所有人都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那是路易斯，坐在机甲中，不动如山，仿佛救世的神明。
　　“将军……”
　　人们如同一下子都活了过来，趴在屏幕前，瞪大了眼睛，就好像正注视着神迹。
　　他们信任将军，过去的十年，二十年，是这个人不断创造奇迹，是这个人在人类要被河外生物灭尽的预言下，打赢了无数极其艰险，几乎不可能的战争。
　　有的是战争比这次的突袭战惨烈，有的是星球一夜之间被血洗，成为死星。
　　这个人救过他们，无数次，他经历过比历史上任何一个将军都要多的凶恶血战，他是真正的战神！
　　瞬间，那种看到救世主的感觉，无比震撼地蔓延在所有人眼中，有着根深蒂固的力量，仿佛只要身为救世主的那个人出现，就足以让所有人忘记其他的一切，甚至忘记自己身处危险之中。
　　因为救世主来了，末日就不会来临。
　　记者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路易斯将军，是将军！将军回来了！”
　　“路易斯将军带着亲卫军，他们已经加入了战斗，那是将军的黑鹰号……是他！真的是他——！！”
　　“将军回来了！我们得救了——！！”
　　
　　路易斯解决掉一头巨大的河外生物，闪到一边，连接军部：“发下现在的军力部署。”
　　驻地将领回复道：“这次突袭火力的瞬间值至少是以前最高值的二十倍，而且……”他顿了顿，低声道，“恐怕老约克逊向外透露了非常多的机密。”
　　路易斯冷静道：“之前都星的军事防御都是他部署的，查出来的时间又太短，我们查漏补缺不够。”
　　“对不起将军……”
　　“好了，地面赶紧协助空中作战。总统离开都星了吗？”
　　“整个星球都被河外生物包围，现在无法进行……”
　　“好。”
　　路易斯打开军内公众频道，面孔出现在每一个人的屏幕上：“全军听我指挥，现在我是战场最高指挥官，重复一遍，全军听我指挥。”
　　卢克发来私人会话：“将军，快退到后方来！”
　　“再等一会。”路易斯在私聊频道回复他，“首先稳定军心。”
　　
　　战地记者传来的画面一直聚焦在路易斯的黑色机甲上，所有人都咬紧嘴唇，屏息凝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忽然，路易斯的机甲停顿了一下，镜头迅速拉过去，却看到黑色的机甲整个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深蓝色，再一拉近，一瞬间，机甲表面上竟然已经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一种奇特的生物，像是章鱼，带着奇异地斑点。
　　那画面十分恶心，立即有人哇地吐了出来，莫迪和杰瑞的脸色都一下变了，互相对视了一眼。
　　路易斯还开着公众能看到的窗口，只见屏幕上他的脸色也变了，虽然仍在操作，但显出一丝不稳定。
　　战场画面中，黑鹰号一下失去踪影，而后又在几千米外出现，表面上喷出火焰炙烤整个表皮，深蓝章鱼纷纷落下去，然而却立即有更多不怕死地粘了上去，那弹射极快，肉眼根本不可见。
　　几十台机甲立即冲到路易斯身旁，喷射着火焰帮助他消灭这种诡谲的怪物，然而如果只是躲几只还有可能，上百只上千只一起弹射过来，就算烧过一轮，也至少总有几只能够黏在上面。
　　他们听不到路易斯画面中的声音，然而看表情，也能感觉到他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脸色开始发白。
　　战场画面上，黑鹰号的驾驶员舱弹了出来，然而却卡住了，似乎出现了什么故障，然后好像是不得已，路易斯又把驾驶员舱卡了回去，急速向太空飞行，在又一波章鱼的弹射进攻下，忽然光芒四射，如同太阳爆炸一般，同一时间发射出数百上千道激光，一下子蒸干了附近的所有怪物。
　　然而，那样的无差别攻击也会波及我军，而且能耗太大，不可能一直使用，很快又有章鱼怪物扑上去，速度之快难以想象，竟然连最顶级的机甲也逃不过，再一次被全部覆盖住。
　　“麻烦了，”杰瑞牙齿发颤，极低声说，“上次一只，我哥就精神暴走，这次这么多……他现在每天吃的药里，就有很多都是专门抵抗这种东西的，机甲修了之后也改进了，专门针对这种克星，但是……”
　　“他们做过调研，这种生物存活的条件极其严苛，整个星际也就只有数千到数万只，这没一会就死了有一万只了吧，这次简直是全部上阵，真的是要一举攻破人类的大本营……”
　　莫迪嗓音有些沙哑：“他如果在这里暴走会怎么样？”
　　“最坏……”杰瑞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颤了颤，终于还是说，“把所有战斗中的机甲和战船全炸掉，顺便炸了地面工事……他最近精神力太恐怖了，能同光明星一边遥控星球另一边的机甲，这个范围，炸了整个星球都有可能啊。”
　　莫迪震惊：“那不是应该让他赶紧脱离机甲？”
　　屏幕上显示出来，这显然也是路易斯的作战计划，然而河外生物似乎识破了他的想法，整场战争仿佛一下子成为了所有河外生物与路易斯一人的战斗。上千头巨型怪物包围着他，被消灭了就再补上来，根本不可能突破。
　　屏幕上，路易斯的脸色已经差到极点，眯了一下眼睛，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
　　杰瑞呆滞着发不出声音，莫迪觉得心跳都要停了。
　　片刻后，路易斯的目光彻底涣散，痛苦地掐住眉头。
　　
　　第69章
　　
　　莫迪立即穿越惊恐的人群，缩到一个没人的黑暗角落中，企图联系路易斯，然而一遍又一遍，却怎么也接不通。=杰瑞拉着小飞也找过来，直接接通了卢克的电话。
　　卢克过了一会才接起来，声音有些慌：“怎么了？现在接不通视频，我们现在正在……啊……！”
　　通话中传来轰的一声，杰瑞脸色立即变了，忙问：“出什么事了？喂，卢克？卢克！”
　　“没，没事……”卢克的声音中带上了喘息，“我们现在正往将军那里赶，但是过不去……”
　　杰瑞敏锐道：“我哥已经……”
　　莫迪打断他：“他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卢克沉默片刻，低声说：“将军最近用的药量，足以抵挡一万倍的声波袭击，但显然现在数量已经不止……”
　　莫迪急了：“他手边没有药？他不能脱离机体吗？就没有办法能够控制？！”
　　“将军……他……我们全都试过了，没有用的，”卢克又顿了顿，似乎咬牙道，“莫先生，我代表军部求您一件事！”
　　“以现在的情况，将军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他虽然没说，但为了避免自己失去控制，危害部队和地面的安全，他很有可能会……”
　　莫迪紧张道：“他会怎么样？！”
　　“自爆。”
　　长久的沉默，莫迪和杰瑞都愣住了，一时间感觉甚至忘记了呼吸。
　　“我能……做什么？”莫迪嗓音嘶哑，慢慢道，“告诉我，我能……”
　　卢克沉吟片刻，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迅速说：“我给你们传一张地图，你们所在的避难所，最深处有一台s级机甲……”
　　
　　五分钟后，莫迪走在黑暗的回廊中，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吞了口唾沫，在密码器上按下了一串数字。
　　卢克的话还回响在他脑海中。
　　“之前，我们认为是你导致了将军的精神力不稳定，然而，杰瑞说实际上你的存在比什么药都管用。在几次观测到了类似情况后，我们研究了之前的记录，而且……也对你做了一系列的调研。”
　　“虽然我和科研小组一样，一直都不愿相信相比于药物，可能食疗，当然是带有某种精神力的食疗，也就是说，只是一个人的特定精神力，就能控制和极大地缓解将军的病情。虽然脑电波……精神力匹配，气场相容不容之类的说法由来已久，而且也有科学证明，但是，我们总认为只有药物才是最强力的。”
　　“可是，如果药物都失去了作用，我们没有其他的办法……”
　　莫迪穿越一道又一道的大门，脚步很大，指尖却有些颤抖。
　　“避难所最深处的s级机甲是总统级别的，以你的精神力完全可以操作，而且你有参军和打仗的经验，驾驶起来会十分有利。”
　　“就在刚才，我们已经做出了一致的决定，我们不能失去将军，也不能输了战斗，对于将军，我们只能再做最后的尝试……现在，将军吸引了主要的火力，我们选择相信剩下的两层保护罩，投入全部的力量护卫你，为你开道，让你能够接近将军，进入黑鹰号，然后……请你救救将军，请你……救救光明星，求你……”
　　最后一扇大门缓缓打开，一台银色的机甲缓缓亮起来，闪了闪，像是在欢迎来客。
　　莫迪降下牵引梯，爬上机甲，忽然被绊了一下，一下跌倒在地，扬起一片灰尘，他咬了咬牙，重新站起来。
　　“我们一直掌握着你的资料，现在已经远程输入了银河号的机体，你只要进入机舱就会知道所有的操作方法，在地图上，我们标注了你出舱的位置，当你出舱，我们会立即引开敌人注意力，掩护你，向将军的位置进发……”
　　莫迪打开机舱，刚要钻进去，却听到地面上传来脆生生的一声：“爸爸！”
　　莫飞跑过来，站在不远处仰着小脸看着他，跑得气喘吁吁，显得十分慌张和害怕。
　　“小飞？”莫迪心中咯噔一声，又降下去，“不是让你跟杰瑞叔叔在一起吗，爸爸只是……”
　　他抬起头，看到杰瑞表情复杂地站在门口，沉默着转身离去，给他们父子俩一点空间。
　　他刚刚打电话的时候就注意没让小飞听到，离开人群的时候，告诉小飞自己有点事情，让他跟杰瑞待在一起。他不想让儿子知道自己几乎是要去送死，虽然小飞很聪明，肯定能猜到什么，但哪怕只是让他模糊的知道，而不是有清楚的感觉也好。
　　谁知杰瑞看样子并没有拦着他的意思，可能还帮着小飞来到这里，莫迪感觉心情非常杂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要去找将军吗？”小飞跑到他跟前，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你要……到保护罩外面去吗？”
　　莫迪蹲下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怕的就是这个时候，如果他回不来了怎么办？他怎么才能让孩子接受？
　　“能带我去吗？”小飞使劲眨了眨眼睛，眼眶已经红了，“爸……”
　　莫迪一把抱住儿子，没法再去看他那张小脸。
　　“我曾经是个军人啊，小飞，”莫迪轻声说，“如果有我能做的事，我却不去做，那即使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莫飞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可是，你带我去啊……我也想做个军人，我也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
　　“我会回来的，”莫迪放开他，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我会带着将军一起回来，到时候战争就会结束了，我们不会再看到死亡，不用再体会恐惧，一切又会变得像往常一样。”
　　“到时候，我可能会跟将军……嗯，办个婚礼什么的，你要做花童，虽然我们俩都不用你拽着长长的裙角……现在爸爸去，就是为了能够迎来这一天……”
　　“你放心，你不相信我吗？”莫迪捏了捏小飞的脸，“你爸那么厉害，将军更厉害，有什么好担心？嗯？”
　　莫飞哭的更厉害，哽咽道：“爸！你不要去！”
　　“好了，你是好孩子，放开爸爸，没有时间了。”莫迪站起来往后退，再次攀上升降绳，“等我，爸爸很快就会回来，一定会回来！”
　　“不要！”莫飞追上来，跳着想要够莫迪，然而他太矮了，太弱小，他甚至摸不到莫迪的脚尖，更推不动巨大的机甲。
　　“爸——！”莫飞哭得满脸通红，“爸爸！你回来！你带我一起去……你回来！”
　　“我会回来的！”莫迪喊道，钻入机舱，抹了一把眼睛，抿着嘴唇不让鼻酸侵蚀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防备，不敢看下面，用精神力与光纤连接。
　　“爸爸！”莫飞想要抱住机甲的脚，这样他的父亲就不会离开，去那最危险的地方，与最可怕的敌人战斗。
　　杰瑞赶紧抱起莫飞，往大门外退，机甲银河号启动，如同耀世的神祇，他头顶的天花板开始移动，大片的尘土飞落，渐渐显出了一隙的光芒，不断扩大，光耀刺目。
　　莫迪闭了闭眼，看向一直开着的广播电台视频。
　　直播路易斯的窗口一直开着，屏幕上，路易斯将军镇定冷静，没有伤痛，没有动摇，如同最后的防线，如同真正的救世主。在慌乱恐惧中的人们当然分辨不出来，这是一段剪辑好的视频，播放的是将军之前沉着应战的姿态，一遍又一遍。
　　路易斯是人们的精神支柱，而他现在已经精神混乱地陷于一片火海。
　　但人们不能知道这一点。
　　如果将军真的在这次战役中死去，会有新的人易容成为路易斯，继续用他的影响力，领导和安定整个星际几千亿的人类。
　　但是，再也不会有人真的如同他那样。
　　经历上百战，未尝败绩。
　　莫迪盯着上方的出口，屏息凝神，心跳如擂鼓。
　　如果路易斯因为他活下来，同样，除了军部和政府的人，也没有人会知道，是他冒着失去生命的风险，离开避难所，飞出保护罩，在无数炮弹流火中，突入成千上万的河外巨怪中，进入黑鹰号的火海，将自己的精神力传输给星际人民最爱的那个人。
　　战斗结束，莫迪还是那个退伍、离婚、跛脚、带孩子，只会做点饭，根本配不上路易斯将军的莫迪，没有人会感谢他，没有人会支持他。
　　但事到如今，那又如何。
　　路易斯。
　　莫迪完全与银河号链接，启动升空，向着那片象征死亡与恐怖的光芒冲出去，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等我。
　　就在这时，广播电视中，路易斯镇定冷静地脸忽然消失，转而变成了一片火海，而将军正满脸是血，痛苦地伏在操纵台前。
　　莫迪猛地一惊，几乎能想象到外面的人们此时的惊恐，却刚好收到一个通视频请求，接通后，竟然是之前在医院教训他，对他极其厌恶的那位上将。
　　“莫先生，将军不能死，军部，联盟，人类……所有人都不能失去他！”上将也十分狼狈，然而目光却坚毅，“莫先生，我们相信您，我们押上一切，为了对于您的信任。”
　　“您一定会胜利的！”
　　“请您……一定要把将军带回来！”
　　
　　第70章
　　
　　战火纷飞中，莫迪驾驶银河号从侧面冲向半空，同一时间，几乎是全部的机甲，都围到了战场的中心——成千上万头河外巨怪所形成的包围圈外，一时间，刺眼的激光铺满了整片天空，交织成最为绚丽耀眼的火力网…
　　不断有人突入包围圈，企图把深陷其中的黑鹰号拉出来，然而甚至无法看到黑色机甲的一片钢甲。巨兽的火焰投向机甲部队中心，喷射出莹绿色的粘液，瞬间，无数机甲被腐蚀，爆炸，坠落。
　　莫迪在几台开了隐形的机甲护卫下，在最中央飞行，也利用隐蔽功能，将自己与远空融为一体。本来在河外生物强大的波段探测下，这样的隐形无异于掩耳盗铃，然而此时敌人的注意力全部被集中攻击的大部队所吸引，无暇关注他们。
　　第一层防护网……第二层防护网……
　　无数战友在陨落，他就像在穿越他人的尸体。
　　而黑鹰号，已经失去了反馈信号。
　　莫迪猛地突出最后一层保护罩，完全暴露在河外生物的攻击范围之内。然而，最艰难的任务这才开始。密集的火力下，河外巨怪的包围圈仍然密不透风，突破一点又被立即弥补，然而每一丁点的突破，都是几十人上百人可能需要付出生命作为代价才能完成。
　　河外巨怪包围圈的巨球开始逐渐缩减，如同抽丝剥茧的蚕蛹，一点点缩小，一点点缩小。
　　终于，一个巨大的缺口被制造出来，莫迪与几台护卫机甲抓紧时间，猛地冲进去，其他几台机甲飞速地开道，转瞬间，其他上百台机甲跟进突入，在战友的坠落中，在河外生物恐怖的压迫力中，莫迪不断往前冲，很快看到了一丁点黑色机甲的身影。
　　路易斯……
　　他开足最大马力冲上去，然而却在即将摸到黑色机甲的边时，忽然被一只巨大的触手抓住！
　　那是最核心的河外巨怪，那是掌控着整个战术进攻的头领。它长着数十只眼睛，每一条触手上都有无数的口腔，喷射出极强腐蚀性的粘液，它身上的环状斑纹一闪一闪，仿佛具有致幻的作用。
　　莫迪的机甲开始被腐蚀，一个巨大的火球喷过来，瞬间陷入鬼火一般的烈焰海洋中。
　　就在这时，其他几台机甲突进过来，一下子切断了捆绑莫迪的触手，银河号立即冲出去，一下子扒在缠满触手的黑色机甲上方，企图斩断所有的触须。
　　头领怪物立即如同收缩的巨伞一般，一个冲刺直接吸在了莫迪上方，铺天盖地的粘液如同海浪般没过机舱，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莫迪忽然直接把手臂变换成飞速旋转的钻头，一下插进巨怪被斩断的触手，向后抡圆了狠狠一甩，同时手臂变为光滑的突刺。
　　巨怪如同坠入深海的巫师，翻滚，挣扎，忽然将最大的一张嘴对准莫迪，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喷射出一团规模惊人威力恐怖的巨型莹绿火球。同一时间，莫迪举起双手手臂，变为最大口径的炮筒，银光乍现，仿佛毁天灭地一般的能量炮对轰回去，瞬间与火球撞击在一起，一瞬间，巨大的能量波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扯，爆裂！
　　能量波让莫迪的银色机甲紧贴在黑色机甲上，同时摧枯拉朽一般撕扯掉黑鹰号上面所有的触手，无数爆炸轰然响起，火光四射，大火燃遍机身。
　　莫迪猛地一冲，将自己的机舱对准路易斯，按下一个按钮，在如同凭空长出来一样，全套的防护服的过程中，猛地一跃跳上路易斯机甲的机舱外壳，狠狠扒住舱外的横杠，火焰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他不断地用胳膊肘砸，用脚蹬着往外扯，然而如果机甲是这样就能强行打开的，在战斗中其安全性也完全不可能保证。
　　莫迪最后踹了一下，伤腿似乎一下折了似的，整个人滑倒在机舱上，差点被甩下去。
　　就在那一刻，他一下子按住机舱的中央，驾驶员所在的位置，精神力瞬间倾泻而出。
　　那是很恐怖的力量，但三百多点的精神力也完全不足以命令最顶级的机甲开启舱门。他不能唤醒这台机器，但他可以，可能，沟通到这台机器中的那个人。
　　路易斯……
　　那样强大的精神力产生的波段，令周围的火焰如同水中的涟漪，银河号不断亮起来，亮到极致，如同即将坠落的彗星。就在莫迪又被猛地撞击，只差一点就跌下去的时候，突然咔的一声，舱门开启了一条缝，晃晃悠悠地往下滑。
　　莫迪迅速往下一蹬窜了进去，一下子跌入机舱中，反手一扣将舱门关闭，却瞬间被火海包围。
　　大火，爆炸，仿佛被炙烤的蛇一般的光缆……
　　最中央，驾驶员一身黑色防护服，一动不动地陷在座椅中，垂着头，周围防火的保护罩很快就要破裂。
　　“路易斯！”莫迪抓住一条光缆，大量白色的雾气开始弥漫，他已经顾不得所有的伤痛，冲过去握住路易斯的手，想要去看他，“你怎么样？还醒着吗？路易斯！”
　　忽然，他发现路易斯并不是无力地歪在一边。他的手撑在操作台上，他痛苦地呼吸着，皱着眉头想要集中注意力，他的眼神在涣散，满头都是冷汗，他的脸比纸还要白，他的脖子上青筋突暴，但是他没有失去意识，他没有陷入精神暴走。
　　他还在战斗着。
　　路易斯勉强着动用精神力，就像将死的人在挣扎拖行，费力地抬手轰了一头即将碾碎两台机甲的巨怪。
　　他还在撑着，虽然已经百分之九十九的崩溃，但是还有百分之一，他在撑着，在战斗，没有放弃，没有认输。
　　莫迪眼眶一红，将路易斯的手贴在自己嘴唇上。
　　“莫迪……”路易斯连移动眼球都十分困难，声音已经哑到难以听清，“走……”
　　“不走。”莫迪扯下保护罩的头盔，一下子呛了一口烟，却连咳嗽都来不及，猛地捧住路易斯的脸，“看清楚我，我不是幻觉。”
　　“走……”
　　莫迪才不理他，一下子将额头贴在路易斯的额头上，将精神力用尽全力地传过去，他不知想起什么，俯身抓过一片锋利的铁甲，咬了咬牙，狠狠插在自己手臂上。
　　霎时间，鲜血喷涌，如同血色的小喷泉。
　　路易斯一下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莫迪贴着他，抱着他，靠在他耳边，最终无计可施，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路易斯挣扎着，想要去按莫迪的伤口，却仿佛不能抑制住靠近的冲动，紧紧抱着莫迪，忽然扣住他的后脑勺，让他贴得更近。
　　精神力稳定地传输，波动，像是火遇见了水，像是久旱遇到甘霖。
　　电光，火海，白雾，毁灭。不加压抑的精神力释放出的波段，不断变换着火焰的形态，如同舞动的火蛇，如同狂热的旋律。
　　路易斯显示出一种疯狂的渴求，几乎让人觉得他的理智更加离他而去，他们周围的精神力波在扩大，像是不断扩大的涟漪，以一种大军压境的蔓延态势，缓缓地，缓缓地覆盖了整个机舱。
　　莫迪最后用了一把力，喘着气与他分开，几乎缺氧一般，反复查看着路易斯的眼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根本是骑在他身上。
　　路易斯像是离开了十分渴求的事物，显示出片刻的茫然。
　　莫迪似乎觉得还不够，忽然掏了掏口袋，拿出装着白色小丸子的透明盒子，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把剩下的白丸全部拿在手里，狠了狠心，一把塞进路易斯嘴里。
　　路易斯几乎要被噎死，一下清醒了，扣着喉咙震惊地看着莫迪。
　　“没水，将就将就。”莫迪说着，翻身下去，将自己埋在几根还能使用的光缆中，看着外面激烈的炮火和战斗，“该打仗了，将军。”
　　周围的火势渐渐小下去，他视野清晰起来，直接操纵黑鹰号抬起手臂，砰砰砰轰了数只巨怪，霎时间绿色的粘液爆炸，如同鬼火流星雨一般。
　　路易斯甩了一下头，留海因为冷汗黏在额头上，虽然还是喘着粗气，然而眼中的光芒却一点点回来。
　　“噎死我了……”
　　无数机甲看向他们，向他们这边飞过来，通讯其中一声一声的“将军！”，“路易斯将军！”，“将军您终于……太好了！”，“有救了！”
　　路易斯略带喘息地沉声道：“全军……听我指挥。”
　　“全面反击开始，胜利属于我们。”
　　“银河人类联盟——万岁！”
　　通讯其中瞬间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联盟万岁！”，“人类联盟必胜！”，“干死他们！”，“滚回河外去怪物！”，“反——攻——！！！”
　　路易斯飞速升空，一手一个怪物，鸟瞰全局。
　　莫迪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将精神力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战火，硝烟，敌军，我军，生存，死亡，失败，胜利。
　　原来在极高的地方，俯视着你死我亡的战场，竟然有一种独特的美感，绚烂，如同毁灭。
　　“我们能赢。”路易斯低声说，虚弱，却笃定，他迅速地下达了指令，很快，联盟军的进攻方式改变，场上的局面顿时逆转，无数绿色的爆炸，如同莹绿的礼花。
　　“厉害！”莫迪虽然具体究竟如何看不太懂，但是直观感受十分震撼，眼睛看着战场，终于放松下来，一下瘫倒，无力地勾了勾嘴角，“你没有我可怎么办？”
　　路易斯扬了扬眉头，目不斜视：“严肃点，打仗呢。”
　　“好好好，打打打。我们从刚才就没掉人了，这是要大胜。”
　　路易斯又下达一系列指令：“收！”
　　又是无数绿色的礼花，机舱外的章鱼干都震落了许多。
　　金红的炮火，绿色的礼花，橙金的防护罩，银色的光明星首都。
　　那是人类智慧与汗水的结晶，凝聚，闪耀，光耀万世。
　　巨怪在逃窜中坠落，焚毁，忽然，一阵巨大的波动，转头看去，竟然是浩浩荡荡的一支机甲军队飞速冲过来。
　　支援军队的将领的窗口弹出来，一张英俊深邃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路易斯将军，抱歉来迟。”
　　“宫政道将军。”路易斯点头，看向下方，“收尾吧。”
　　他揽住莫迪：“坐好了，莫先生，要下降了。”
　　“咱们现在可是历经生死了，我亲爱的救世主。”
　　莫迪虚脱地靠在他身上：“你亲爱的救命恩人。”
　　路易斯亲了他一下：“对！”
　　作者有话要说：　　老婆说的都对！
　　
　　第71章
　　早晨第一节课。
　　
　　历史老师关闭录像：“以上就是一个月前的光明星保卫战役的全经过，想必这场战役会写入史书，值得提到的一点是，录像中协助路易斯将军的莫迪先生，就是我们班莫飞同学的父亲！”
　　课堂里掌声雷动，莫飞满脸通红，恨不能钻入地缝。
　　
　　第二节课。
　　
　　自然课老师关闭录像：“录像中路易斯将军与莫迪先生的精神力链接，就是对于精神力相容理论的一个有力证明，尤其值得我们骄傲的是，录像中协助路易斯将军的莫迪先生，就是我们班莫飞同学的父亲哦！”
　　课堂里掌声雷动，莫飞求死不能，恨不能钻入地心深处。
　　
　　第三节课。
　　
　　德育课老师关闭录像：“经由这次战役我们可以看出，在危急存亡面前，我们能依仗的不是权势，不是金钱，当世界在崩溃的边缘，那些早已化为乌有，真正重要的，是我们的勇气、智慧、力量和责任感！”
　　“录像中的路易斯将军与莫迪先生，就是具有这样美好品质的人们，是我们的榜样和精神领袖，而莫迪先生，就是我们班莫飞同学的父亲！而路易斯将军，”老师意味深长一笑，“想必也很快将成为莫飞同学的继父了！”
　　课堂里掌声雷动，莫飞以头抢桌，终于昏了过去。
　　
　　医院。
　　莫迪给李鹤言削了个苹果：“这周就能出院了吧。”
　　李老爷子养得白白胖胖，满面红光：“是咯，医院还是不能多待。承风那小子把店开得不错，我暂时也不想回去干活了，打算先游游山玩玩水，写写字画点画，回去陪陪我家老爷子。”
　　他顿了顿：“不过你啊，是真的不在李氏餐厅做了吗？”
　　“承蒙您关照，但是李氏餐厅承风做得很好，”莫迪笑了笑，“我也想开个自己的店，从无到有建立起来，一定有意思。”
　　“哎，年轻人有闯劲是好的。”李鹤言笑呵呵的，又叹了口气，“只可惜，我家儿子终究是没福气跟你。”
　　莫迪抬眼看着他，李老爷子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就是……随便说说。其实我最初帮你，一方面是爱才，一方面是觉得跟你挺对付，其实还有另一半原因，就是为了我家不成器的儿子了。”
　　“给承风一个同龄但比他厉害好一截的朋友，对手，他就有干劲了，再就是，”李老爷子红着脸挠了挠面颊，“我觉得你跟他挺合适的，那小子太熊，你能制住他。”
　　莫迪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笑了两声：“承风那么优秀，自然会有自己的好缘分。”
　　这时房门开了，李承风跟子月吵着架进来，两个人之前是对手，后来也不对付，见面就吵，互不相让。
　　李承风一脸暴躁：“怎么去哪哪有你？丧门星也不带流动性这么大的！”
　　子月则一脸嘲讽：“就跟我愿意看见你似的，我是给李大师来约稿，李大师要开始星际美食寻根之旅，答应给我们杂志开一个专栏。关你什么事？”
　　“我爸身体刚养好，你怎么又来找茬？钻钱眼里了？！”
　　“你……”
　　李鹤言连忙分开他们俩：“我自己说要写的，你这浑小子，怎么跟子月主编说话呢？”
　　李承风讽刺：“呦，之前还是副的，这就成正主编了？你终于靠着老爸把顶头上司都炒掉了？”
　　“你懂什么，”子月犯了个极其清爽斯文的白眼，“是老子有才华！”
　　莫迪忍着笑，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出了病房还听到那两人争论不休，竟然意外地很合适。
　　
　　第一军小午饭时间。
　　莫飞跟几个同学一起，拿着餐盘往桌边走。
　　“哇，”一个小胖子双手合十，满脸梦幻，“莫主厨是你亲爸，路易斯将军是你后爸，莫小飞你要上天啊！”
　　莫飞又骄傲又尴尬：“快别说了……”
　　另一个瘦子一本正经地推了推眼镜：“战前整个星际的人还一起反对莫先生跟将军在一起呢，现在知道他们俩根本是天生一对，都恨不能哭着喊着求莫先生千万别离开将军，干脆快结婚。”
　　“说起来，你爸厨艺星际第一咯，又能打，还能开银河号，胆子还那么大，精神力还高……”小胖子憧憬道，“我妈就完全变成你爸的粉丝了，成天跟我说没有他就没有我们了，还说我那么会吃，怎么就不能那么会做，能不能给她争口气……”
　　眼镜瘦子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所以，他们什么时候……咳，结……”
　　这时，之前和小约克逊打架时，帮莫飞说过话的小姑娘走过来：“嗨，小飞飞。”
　　莫飞耳朵发红，站起来：“你们女生一定要这么叫我么……”
　　小姑娘笑起来，又俏皮又可爱：“不喜欢？”
　　“我可不敢……”
　　忽然，食堂中一静，原来是小约克逊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他冷漠森然地看了一眼周围，拿着餐盘去打饭，结果得到的猪排都比别人小一圈。
　　“小约克逊他家也是完了，”小姑娘看着那边说，“据说老约克逊是叛徒……其实，咱们学校的家长都有渠道，知道八九不离十就是真的。”
　　“老约克逊差点害得光明星毁灭，人类社会崩溃，早就横死。他们家其他人，基本也都抓得住抓，开的开。过去小约克逊多嚣张啊，现在都没人跟他说话了。”她又笑着对莫飞说，“你记不记得，他之前还欺负过你呢？现在谁还敢欺负你啊，都要喜欢死你啦。”
　　莫飞脸一红，小姑娘笑着跑开了，只留下他在原地愣愣地抓头发。两个小同学过来，坏笑着用胳膊肘怼他，莫飞无可奈何：“吃饭，吃饭，就你俩话多！”
　　
　　军部。
　　科研小组的组长震惊地看着检测结果，问路易斯：“我的个将军大人啊，你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你一个月来一回的暴走姨妈都没有了，我好不习惯！”
　　路易斯眼角抽搐，心想：所以他才讨厌科研小组！
　　“没什么，”路易斯严肃冷然地说，“谈恋爱谈的吧，心情舒畅，对方精神力又圆融，慢慢受影响，就好很多了。”
　　单身狗组长受到一记暴击，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
　　路易斯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嘴角：虐的就是你。
　　组长于是追问道：“是他之前给你吃过的那种小白丸子吗？还是他每天给你做饭做菜？精神力在创造的时候是最丰沛的，你多吃一点的确是有好处，不过怎么不拿来给我们研究研究呢。”
　　将军大人一下噎住，说了句有事先走了，就离开研究室。
　　哪壶不开提哪壶！
　　莫迪好好的一个大厨，没给他做过一次饭！
　　路易斯怒气冲冲地在走廊上大步流星，周围无数军官纷纷躲闪唯恐波及。
　　为什么呢？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他想要吃莫迪做的饭啊！！
　　推开办公室门，看到杰瑞像死掉的多宝鱼一样瘫软在他的办公桌上，路易斯冷声道：“我这里都成了你的地盘了是么？又怎么了，都多长时间了，一直半死不活。”
　　“我追不到对象啊，”杰瑞哭天抢地，“我这么帅，这么多金，这么聪明这么浪漫这么器大活好，怎么就是追不到对象啊！而且他明明喜欢我的，呜呜呜呜呜……”
　　路易斯嘴角抽了抽，根本不想理这风流成性，想回头对象不敢要的浪子，打开光脑看着自己的储蓄，掐了掐眉头：“钱还是没划走。”
　　“干嘛那么急花钱啊，”杰瑞痛哭流涕地凑过去，“给对象买楼求婚啊。”
　　路易斯表情微妙地动了动，掏了一下口袋，又用扑克脸掩盖：“莫迪开了个餐厅，投资的人太多，我要入股，入不进去，”他撑住额头，“他最近也太火了，快看不住了……”
　　杰瑞顿时受到一万点伤害，哇的一声，真的哭了出来。
　　
　　正在装修的莫迪餐厅。
　　莫迪接过一座精美华丽的水晶奖杯，对星级烹饪协会的老狐狸会长打趣道：“真是劳驾您，隔了一个多月，终于给我送来了。”他想了想，“不对，不是应该送给李氏餐厅吗，单独给我什么意思？”
　　“最佳主厨啊，”会长指着上面的字，“莫大主厨开了自己的店，要只认钱不认字了。”
　　莫迪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是请您吃饭你的太少，您还是没那么喜欢我。等会，我再去给您做一顿，保证您对我评价更高。”
　　“别，小心我爱上你。”不要脸的老年会长大大咧咧，又十足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然后被将军开着黑鹰号轰成渣……老天爷，求你了，别给我做吃了，谁吃了你做的东西还能讨厌你？”
　　“没有，”莫迪选了个位置把奖杯摆上，笑道，“这一点我还是有自信的。”
　　系统骄傲地哼唧了一声，摇尾巴求表扬。
　　莫迪心道：谢谢你，你太棒了。
　　系统欢呼一声，撒欢打滚哈哈大笑。
　　莫迪：“……”好吵。
　　“对了，”会长抿了口茶，系统播报好感度加十，“你真要拒绝宫家的投资？留着那么大的资金缺口，自己能填上吗？”
　　莫迪微笑：“你知道我上个节目多少钱吗？”
　　会长：“……”
　　会长掀桌：“不就有几个臭钱！爷不跟你聊天啦！”
　　“好了好了，”莫迪赶紧把他拉回来，“怎么一言不合就不留下吃饭呢？那块我自己投是有原因的，到时候要划一半直接送人。”
　　会长先是睁大眼睛，而后又坏笑起来：“噢……哎，明白明白。我说，送什么送，都是婚前财产咯，不签协议的话，婚后还不都是一起花。”
　　莫迪耳朵一红，不搭理他，研究着自己的事情。
　　路易斯的生日，还有三天。
　　这个日子相当有纪念意义，也该给他做顿饭了。
　　
　　第72章
　　
　　生日前两天的晚上。
　　路易斯已经习惯性地有事没事赖在莫迪家，不过都是大晚上才来，大清早就走，外面饭局还吃不过来，生活习惯又刻板，没有吃零食夜宵的习惯，从来没赶上在他家吃过一口东西。
　　而之前莫迪给他塞得那把白丸子，已经被系统证实，由于路易斯当时意识不清，仍然不能百分百确认那是莫迪的手笔，因此虽然好感度加了好多，却仍然没有真正加成。
　　小飞还在外面看电视，莫迪抱着个光脑查资料，他的餐厅过几天开业，正是忙的时候。路易斯靠在他身上，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资金没有缺口吗，真的不用我……入个股什么的？”
　　“谢谢了，”莫迪笑着摸了他的侧脸一把，“暂时不用，不过未来……嗯，你总有机会的。”
　　路易斯大将军便闷闷不乐起来，好嘛，老婆做饭不给他吃咯，做生意也不带他玩，人生好特么艰难。
　　“你生日真的不请人来？”莫迪第三遍跟他确认，“你父母在其他星球也就罢了，杰瑞和他大哥，还有军部的人都不请来玩么？不喜欢热闹？”
　　“热闹就算了。”路易斯干脆躺在他腿上，捏他的耳垂玩，“到我这个岁数，不上不下，不爱过生日，”他顿了顿，勾起嘴唇一笑，“除非是跟爱人一起。”
　　莫迪立即从脚脖子哆嗦都耳朵，狠捏了一把将军大人那张全星际都认识，向来冷肃严酷的脸：“你居然这么肉麻，你家里人知道吗？”
　　路易斯被捏得很舒服似的，眯着眼睛，含混道：“还真不知道。”
　　他眼中一汪蓝，留海落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笑起来懒洋洋的，活像平时霸气冷厉，有时却会慵懒迷人，甚至还带点孩子气的大型猫科动物。
　　怎么还有这么一面呢？莫迪被他惊呆，特别想亲他，看了迷恋动画的小飞一眼，勉强忍住。
　　然而莫小飞同学其实已经脸红良久，无法再继续无视男神将军与男神老爸的虐狗行为，一溜烟的跑回自己屋里去，吼道：“你们随便吧！”
　　莫迪哈哈大笑起来，把路易斯拽起来按在沙发扶手上亲，亲了一阵，路易斯眼神有点变了，挑眉道：“还挺热情，”看了一眼莫迪的卧室，自然而然用了一种蛊惑人心的语调，“进屋去？”
　　莫迪被撩了一下，有点把持不住，直起身来笑道：“你知道，我这人有点强迫症，特别执着于纪念日之类的东西。”
　　“好的好的，”路易斯也直起身，抱住他，在他耳边肆无忌惮地低音炮，“现在也很好，我很满足。”
　　莫迪被震得半边身子麻酥酥的，心想：犯规啊。
　　罢了，这种人存在被来就是犯规了。
　　“不过，你说纪念日。”路易斯眯起眼睛，“是不是在暗示我的礼物……”
　　“我可什么都没说，”莫迪竖起一根手指，翻身下沙发，“惊喜，说出来了就没意思了。”
　　路易斯又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想着想着，居然有点口干舌燥起来。
　　“啧，”他哼笑了一声，低低道，“真是……会撩人。”
　　
　　第二天，莫迪站在终于装修好的店面中，笑了笑：“电都通了吧？厨具呢，准备齐全了？过两天就要用，不要耽搁了。”
　　“没问题的莫先生，包管您放心。”
　　莫迪点了点头，又打电话给车店的老板：“喂，张总是我，前两天定的那辆，什么时候能拿？”
　　
　　军部。
　　路易斯倚在座椅中，拿着个戒指对着阳光看，杰瑞又像行尸走肉一般进来，看见那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戒指，忽然像死而复生一样，饿虎扑食一般挂在路易斯身上：“哥！你你你你你……你要求婚了？！吗？！！！”
　　路易斯瞪着他，示意他小声点，杰瑞才不搭理他，冲过来把戒指抢过来，倒抽了一口凉气：“你特么……还不用钻石……”
　　路易斯略微紧张：“不好吗？不合适？”
　　杰瑞一口气终于喘完，说出下半句：“用比钻石还贵一百一千倍的……”
　　“够了，”路易斯把戒指抢回去，对杰瑞也没了兴趣，“去去去，忙呢。”
　　杰瑞背着手走来走去，审犯人一般盯着他，冷不防来了一句：“说！什么时候求？”
　　路易斯看也不看他：“他喜欢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你说……建军节……怎么样？”
　　杰瑞一脸“大哥你不是认真地吧”，路易斯一言不合就变身冷气机，又打算赶人。
　　“那你在哪求啊？怎么求？你给我说说，就你这建军节求婚的主意，我真怕莫大主厨到时候不答应哦。”
　　路易斯本来是不想理他的，但是又好像真的有点担心自己搞砸，最终谨慎地说：“我先……上太空餐厅预定一个位置……”
　　太空餐厅是一个光明星的小卫星，专门做餐厅用，用餐时就身处茫茫宇宙之中，时不时能看到各种奇景，求婚还算是个胜地，虽然老套，但也勉强及格。
　　杰瑞点头：“然后？”
　　“然后快吃完，有一排人来拉小提琴，再推着车子，装着红酒和甜品上来，他吃一口吧……就吃出一钻戒来……”
　　杰瑞一脸惨不忍睹：“你哪有钻戒？”
　　路易斯隐隐要炸：“我还买了对钻戒，不行？”
　　“行行行，然后？”
　　“然后……我们军队的那群机甲表演小组的人，开着机甲一个叠一个，顶上有画着心啊什么的气球，举个横幅，上面写……”
　　杰瑞看着好像已经快要死了，痛苦地捂着心口，脸拧得像个核桃。
　　路易斯掀桌：“不说了！”
　　“你说你说……你不说完，我怎么教你改进？”
　　路易斯惊怒不定地盯着他，好半天才板着个脸接着说：“然后我就跪下，求他嫁给我，他答应，我叫外面放太空礼花，餐厅里面一群他的亲朋好友一起冲出来，喝酒吃饭也好，总之一起庆祝，这几天他总问我要不要请朋友一起过生日，应该是比较喜欢热闹……”
　　路易斯已经不想看杰瑞的表情，一梗脖子，飞快地继续说：“再然后，我就叫餐厅把顶棚打开，然后启动黑鹰，把他拉到机甲里来，先去几个星际的胜景转一圈，然后直接飞到金露星，见我爹妈去……”
　　一席话结束，杰瑞连评论都不想发表，绝望地摇着头，十二万分同情地看着他。
　　路易斯怒了，直接抬脚要踹：“哪不好了？是老套了些，我确实不是那么浪……”
　　杰瑞帮他说完：“浪的人。”
　　路易斯差点真给他一脚。
　　杰瑞轻巧躲开，又悲哀摇头：“我大表嫂真可怜，建军节求婚就算了，你说他会不会不小心把戒指吞下去，然后一气之下抛弃你这无趣的老头？”
　　路易斯站起身来，一下子居高临下，眉头紧蹙，浑身寒气，看着是真生气了。
　　杰瑞立即做投降状逃走：“我错了！一点也不俗，一点也不无趣！您就这么求啊，建军节……还有个把月呢吧，您慢慢准备慢慢想，不用着急！我包您……哈哈哈，你要这样求，也就只能靠权势和脸了！”
　　路易斯怒火中烧，跌回座椅，抓了两把头发，渐渐有些低落，觉得自己这是一生第一次有事情不会做。
　　一辈子就一次的事，怎么才能完美呢？
　　再想想……
　　好好想想……
　　
　　生日当天。
　　路易斯前一天晚上刻意没在莫迪家留宿，为的就是能好好挑件衣服，捯饬捯饬发型。一个本来就帅到爆炸的人，一个虽然生性朴素，但由于家族熏陶品味极佳，本来就满衣柜大牌的人，又特意选了最好的衣服打扮起来，走在路上好像帅得能杀人，简直是不给其他人活路。
　　于是这一整天，到他办公室来的人格外的多，甚至夏洛特总统都专门跟他视频了一会，而且本意不是祝他生日快乐，明显是到最后才想起来。不仅如此，时不时就有人在门口逗留徘徊，可以说，这一整天，光明星政府和军部都没能好好干活，原因就是某人太靓……
　　网友们更是喜大普奔，祝将军大人生日快乐，不仅如此，还出现了一股歪风，比着送礼物，这个说送了个游艇，那个就说送了个飞船，以至于军部门口负责收快递的伙计受了一次又一次的惊吓，最终被卢克全部退了回去。
　　因此，当他不正常地准点下班，走下楼去的时候，军部上下几百双眼睛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窃窃私语交头接耳，那架势好像要不是怕被黑影号轰成渣，都想上去贴着脚后跟跟踪。
　　帅帅帅帅帅！每个人的目光中都熊熊燃烧着这个字，扒在墙上咯吱咯吱啃墙皮。
　　他们以为路易斯大将军已经很风骚了，没想到还有人竟然更甚于之。
　　路易斯一推开门，只觉得周围气氛极其不对，而后就看见院里停着一辆拉风的银色跑车，上面三分风流七分儒雅地靠着一个十分耀眼的男人，拿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笑容温和，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
　　莫迪一身内敛的西装，却丝毫不显朴素，明显是特别梳妆打扮过，而且看起来是杰瑞那个路数的杰作——看上去清爽随意，实际上满是新机。简直站在草皮里，都能把马路牙子变成炫目风景。
　　他噙着笑意，一瞬间眼中也有惊艳，把墨镜往下一勾：“上车，去吃饭。”
　　路易斯受宠若惊地走过去，上下看着他，喉咙当时就有点干，不由得哑声感叹：“莫总，真是……被你折服了。”
　　莫迪故意做了个霸道总裁的表情，把花递给他：“车上当零食吃吧。”
　　路易斯想起之前莫迪送他那支可食用的红玫瑰，一时间陷在回忆中，笑得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暖意。
　　围观群众的眼睛都红了：老天哪，将军会笑！世界是不是要末日了？他们是不是集体幻觉了？！
　　莫迪敞开副驾驶的门，彬彬有礼，魅力四射：“将军大人，请。”
　　“谢谢您了，”路易斯坐进去，抬眼看他，“将军夫人。”
　　
　　第73章
　　
　　星际时代的汽车驾驶起来相当便捷，莫迪本来按两个按钮就可以自动导航，但男人总是有一种操纵的欲望，顺便，相对而言自己开比较帅。
　　风骚的莫主厨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设定路线，而后就握住路易斯的手，整个人都是一种被激活的状态，笑容都比往常迷人。
　　路易斯艰难地将目光从他闪瞎人的微笑上移开，看了一眼目的地，觉得地址有点熟悉，但应当只是扫过一眼的那种，以至于他这样的记忆力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更觉得相当神秘，有点刺激。
　　“来……”莫主厨一脚油门，老司机飙车势如火箭，“走起！”
　　路易斯一个没坐稳，两人的肩膀挤在一起，大声笑道：“这么猛？郊区也限速的！”
　　“没关系，”莫迪抡圆了打方向盘，“给你体验一把心跳的感觉！”
　　路易斯完全挤在他身上，鼻尖凑近他的脖子，用指尖搔了一下他的手心，斜眼在后视镜里看着他挑眉，低声笑道：“看到你就够心跳加速了。”
　　莫迪被那一眼看得差点直接开车飞出去，赶紧又抡圆的转向另一边，冷汗直冒地想：妈呀，撩人不成反被撩，简直没人性……看来开车需谨慎，副驾驶不宜坐个大美男。
　　路易斯又与他十指相扣，轻轻搔着他指缝间柔软敏感的连接处，在莫迪意外凌乱的驾驶技术中，气定神闲，不动如山：“你尽管开，要撞了我拿精神力顶着。”
　　莫迪被他这么一说，胜负欲骤然而起，心想：就你会撩，就你会撩！
　　他还不信了，非要今天看看谁比谁厉害！
　　
　　华灯初上，夜色渐浓。市区内也并不都那样闹人，这一片就既繁华又清静，沿街开着数十家店，从服装珠宝到休闲娱乐，应有尽有，一家比一家有名，一家比一家造型独特亮眼，星光璀璨，不同凡响。
　　莫迪刷地停在中间地段一家黑着灯的店面前，爽快地下车绕到另一边，礼节极其周全地帮路易斯打开门：“路先生，请。”
　　“你这……”路易斯失笑，知道他是调笑自己那个网上的账号，觉得这简直是对女士的礼仪，不过他没受过这种待遇，一时还觉得挺新鲜，握住莫迪的手，“这里是……”
　　“黑店”门头很大，本身的建筑立面外形就很有特色，一般而言开店后还会增加许多虚拟现实的元素，只消想象，就能看到以后开业后独特震撼的效果。
　　路易斯正觉得这风格有些熟悉，忽然想到李氏餐厅那宏伟典雅富有奇幻色彩的外形，又联想到刚刚看见的地址，难以置信道：“不是吧，你已经……”
　　莫迪浅笑着贴在他耳边：“刚刚装修好，你是第一位客人。”
　　路易斯终于出现了有些惊喜的表情：“这是你的……”
　　“请进，”莫迪伸出手，彬彬有礼道，“欢迎光临——莫迪餐厅。”
　　莫迪餐厅，莫迪餐厅。路易斯在唇齿间将这名字反复品味，觉得很是喜欢。这是他家莫小迪的店，爱屋及乌，立即觉得哪怕还黑着灯也是这一整片最好看的。
　　说道店名，当初决定开店，最难的竟然不是别的，而是选名。
　　是直接叫莫迪餐厅？还是莫路？与陌路谐音，不好。那路迪？莫路迪（melody）？莫飞他爹的餐厅？路飞餐厅？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最朴实的名字，这是他的第一份产业，那些花样等着他们以后有机会可以再变着取。
　　门口一般应该有迎宾或者机器人问好，路易斯觉得神秘又期待，莫迪此时却伪装机器人说了一声“欢迎光临！”，吓了他一跳，然而莫迪学得太像，又把他笑得够呛，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往黑暗中走。
　　室内黑幽幽的，显得空间极大，莫迪看了一眼不远处，打了个响指。
　　一点点的，从黑暗中央，灯光渐渐亮起来，如同点点繁星，渐渐越来越广阔，如同整个银河。换了别人，可能还不懂这繁星闪烁的含义，但路易斯是从小开始看星象图的，立即反应过来。
　　最中央一颗水蓝色的小灯上画着繁复的花纹，如同海洋与大陆，正对着二人，路易斯一看就明白，惊讶道：“金露星？”
　　那是他的家乡，在星象图上的位置他一眼就能认出。
　　莫迪朝他神秘莫测地笑了笑，轮廓被星光点亮，显得格外温雅深邃，伸出手指做了一个扩大的动作，只见仿佛镜头瞬间下落，小小的星球骤然扩大，海洋，大洲，大气层，陆地，山川，田野……
　　莫迪手指一晃，两个人绕着一座大山转了一圈，路易斯眼前一亮：“金露峰！这是都城金川，我家的名胜……”
　　紧接着，两个人穿越了一片树海，忽然突破浓绿，眼前猛然开阔，如同海一般碧蓝广阔的一片大湖跃然眼前，如同整块纯净绝美的蓝宝石，水天一色，仿佛镜面成了两个相逆的世界。
　　两人迅速掠下去，如同打着旋的海鸥一般绕过一座水中巨石，那石头足有十几米高，如同琥珀金色的乳石，在阳光下闪耀如梦，仿佛狂放恣意的雕塑，化作滚滚海浪与勇猛狂放的神祇，立于天地之间，如同凝固的不败战神。
　　“金川海神石。”路易斯眼眶一热，不禁笑起来，“前面就是……”
　　莫迪抓住他的手，两人一下上了岸，钻入一座风情浓郁的都城，绕过一座高大的优雅妇人石像，路易斯的笑容都绷不住了，那笑意近乎腼腆：“我的太奶奶……”
　　紧接着，是数十座小雕塑和巨大的喷泉，又一拐，市政厅前，一个雄伟的男人一手高举联盟旗帜，站在巨大的神兽机甲之上，另一手仿佛在引领人民，即便是雕塑，也能看出摄人心魄的精气神。
　　“老天……”路易斯向后抹了一把头发，笑容更大，像是承受不来这么多亲人的塑像一齐出现，“我外祖父……”
　　“那时候流行过一阵兽型机甲，金露星当时跟蓝田星打起来了，因为宇宙风暴，联盟军过不来，城防又已破，我外祖父一个工程师，亲自领着杂牌军，硬是拖到了来救兵的时候……”
　　景象接着穿梭，都城美景尽收眼底，转眼到了市中心。
　　不像有些高官将领，路易斯家顶多在金露星算是名门世家，在光明星基本没有势力，但他家家风令人难以置信的好，竟能延绵数代，代代都出民众自发推崇的英雄人物，最重要的是，甚至没有过一个小人。
　　“你去我家了？不可能吧……”路易斯比平时话都多了，忽然啊了一声，捂住脸哎呦喂了一声，“我的父老乡亲们啊……”
　　不同于他的祖辈们，路易斯的名气实在太大了，大到了如果他也立雕像，就会变成偶像崇拜。然而，被他禁止立塑像的政府和群众们怎么肯愿意？好的，石头的金属的他们立不成，做一个虚拟现实的雕像总可以了吧！
　　于是，太阳下，金光闪闪的3d投影将军大人屹立城中央，十数年风雨也打不灭，月色中，银光乍泄的3d投影将军大人则朦胧圣洁，还能便民当个路灯，每年吸引数百万人前来参观。
　　终于，两人又到了山区，钻入树林，甚至能感觉到叶片纷飞，而后，一头扎入了一座小木屋中。那小木屋生气盎然，阳光正好，尤其是厨房里，器械简直专业到令人吃惊……
　　只听哗的一声，小木屋内的场景猛地在原本昏暗的室内铺开，同时，莫迪一扯领带，脱下西装外套，慢条斯理一颗一颗解开衬衫扣子，还颇有些挑衅意味地看了路易斯一眼，看得他浑身上下过电似的一激灵。莫迪又是哗的将衬衫脱下来，甩到旁边椅背上，一瞬间，路易斯觉得像第一次看见他赤裸上身一般，又被那精悍漂亮地线条震了一下，鼻子一热，差点以为自己要流鼻血。
　　而后，莫迪十分坏心地扯出一条黑色的围裙挂在脖子上，露着侧面的胸肌，起伏的侧外斜肌，腰线一直令人浮想联翩地延伸下去，转过身去，背后的肌肉最近晒得，泛出一点古铜色，那嶙峋结实的肌肉线条简直令人血脉喷张，脖颈上有些青色的发茬，显出一种无法拒绝的强悍荷尔蒙。
　　路易斯捂着鼻子靠在桌边，真的感觉到手心里一点热，顿时都要慌了了，赶紧胡乱抹掉，震惊地心想：莫小迪长本事了！脱上衣做饭什么的都从哪学来的？！
　　人也就色欲、食欲那么点欲望，一次勾个痛快未免太狠了吧？！
　　莫主厨把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器具都摆到了宽阔的大厅里，一时电光火花，一时活色生香，身手如飞，令人目不暇接。
　　“第一道，三味蟹肉羹！”
　　色泽鲜艳味道鲜美的蟹肉更上桌，路易斯眉梢一动，似乎有所察觉。
　　“第二道，番茄蟹味菇焗山药！”
　　熟悉的菜色更进一步的菜香，路易斯惊异抬头，若有所思。
　　接下来——
　　“冬菇蒸金钱蛋！”
　　“珍珠椰球!”
　　“龙眼茯神荷叶粥！”
　　……
　　最终，一桌子热腾腾的佳肴令人食指大动，莫迪终于从保鲜柜中拿出一个六寸小蛋糕，醮了点巧克力酱汁，拿了根狼毫笔一笔一划写道：亲爱的路易斯
　　生日快乐！
　　爱你的莫迪
　　莫迪抬眼对他笑着，在摇曳烛光中低声道：“路易斯，生日快乐。”
　　路易斯也终于抬眼看他：“真的是你？！”
　　
　　第74章
　　
　　莫迪似笑非笑的，拉过椅子坐下去：“许愿啊，吹蜡烛。”
　　“不行，”路易斯把他的椅子拽过来，两个人脸对着脸，笑得恍然大悟，饶有深意，“记得我第一次去你家时堵着你跟你报菜名吗？当时我就觉得九成是你做的，你却不认，现在做出一桌一模一样的，这是间接承认？”
　　莫迪避而不答，换个方式怂恿他：“尝一口啊，看看一不一样。”
　　路易斯舀了一勺蟹肉羹，送到嘴边，莫迪忽然紧张起来，在脑内问系统同学：他会怎么样？不会承受不了吧！
　　系统被将军大人恐怖且如潮水一般的精神力吓怕了，不敢正面回答免得担责任，怯懦道：“我不知道啊。”
　　莫迪：养你有什么用？！
　　系统君震惊倒地悲伤逆流成水沟。
　　谁知道，路易斯送到唇边却停下来了，略带狡黠，明明已经知道的八九不离十，为了听莫迪亲口说，还是不死心地继续试探道：“你以前要送还不自己来，偏要不告诉我，让杰瑞代劳，”他凑近了些，“你说，是不是当时就对我有点意思……嗯？”
　　莫迪惊异地心道：看不出来啊，将军您这样惊为天人，内里却是个臭不要脸的老流氓！
　　他坚持要实践出真知，扬扬下巴：“尝尝啊。”
　　路易斯又吹了吹热气：“告诉我。”
　　莫迪逼近他，笑得人过于甜腻令人毛骨悚然：“再不吃凉了。”
　　路易斯戳了他的脸一下：“你这表情，我就怀疑你要谋杀亲夫了。”
　　“快吃！”
　　“快说。”
　　还治不了个你了？！莫迪恶从胆边生，夺过勺子要往路易斯嘴里塞，但是将军大人哪里是那样容易摆平的，立即闪开，优雅深沉地发挥隐藏的老流氓属性：“哇，这么主动这么强势，别是给我下药了吧？媚药吗？真给我下点媚药我倒没事，你就糟了！”
　　莫迪心想：你还不从了！干脆自己将一勺美食送入口中，摆出一张脸：爱吃不吃！
　　这回轮到路易斯愣了：“我的蟹肉羹！”他心疼地靠过来，“不是吧，你第一次给我做菜，吃一勺少一勺啊。”
　　就在此时，莫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舀起一勺，路易斯眼见不好马上又往后窜，然而眼看着莫迪又要自己享用，在路易斯瞪着眼睛心疼到冒汗的时候，捏着他的下巴终于把这一勺送进了他嘴里。
　　路易斯一下鼓起腮帮子，活像一条英俊过分的金鱼王。
　　熟悉的味道。
　　品味过一次就难以忘记的美味。
　　路易斯品味了一番，又回味了一番，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从耳朵开始热，从手心开始冒汗，从后心还是如被火烧，如果测一把脉搏，恐怕要直逼一百八！
　　莫迪拿着个空勺子，紧张地看着他，动都不敢动，不断问系统：加上了吗？还没加上吗？！
　　然而系统却像当机了一样，咔咔咔除了几声，仿佛老旧的机器通上了过大的电流，负荷过度，哐叽了两声一阵撒气，崩溃了。
　　莫迪顿时开始出冷汗，心想：这怎么回事？不会是数据量太大系统直接崩溃了吧？这可怎么办……
　　却见路易斯面红耳赤了一会，居然就没什么事了，淡定地抿了一下嘴唇，还坐回了莫迪身边。莫迪小心地观察着他，竟觉得这人如同一整块大理石，严丝合缝，竟然看不出头脑里正发生着什么内情。
　　他想挥一下手，叫叫人，路易斯却直接抓住他的手，两个人一对眼，莫迪心中一惊：不对了！
　　这人不对了！
　　路易斯吻了他的手指一下，然后鼻息沿着他的手背向上扫，翻过他的手轻轻咬着他手腕内的嫩皮，一下一麻，顺着手臂内侧传上来，莫迪咬着嘴唇抽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没叫出声来。
　　“路易斯……”莫迪想往后退，“先……吃饭。”
　　路易斯猛地在桌上又推又扫，空出一片，直接把莫迪压上去，掀起他黑色的下摆，却只露出一截腰，顿时觉得不满意，用力一扯，直接把后面松松的结扯开了，大片胸膛一下露出来，与黑棕的楠木桌子一对比，几乎亮的刺眼。
　　莫迪根本不敢动，生怕动作大了些掀翻一桌子菜，想抽身而出：“你好歹吃几口再……”
　　没想到的是，路易斯这句话倒是听进去了，夹了一筷子蟹味菇和山药吹了两下放在莫迪胸口，接着嘴唇附上去，极其煽情地打着转，像是一点汤汁也不想剩下。
　　莫迪半边身子都麻了，艰难地喘息着，把手插入路易斯的发间，滑到他后背，带掉了他的半边外套，不知道是想要拉开他，还是单纯想抓住什么。
　　忽然他腰间一热，顺着伸过手去，摸到了路易斯的大手，那只手还在一边往下摸，一边摩挲着，莫迪忍不住将手从路易斯的领子里伸进去，崩开了两个扣子，却听到自己腰带清脆的响声。
　　“喂！”他一下清醒了，心想：这人饭还没吃就想吃……什么？
　　路易斯才不听他的，正烧得不能自已，轻车熟路地拽下他的外裤内衣，在他背后顺着下来摸了一把，堵住莫迪还想分辨的嘴，掏进口袋，拿了些莫迪偏眼一看，差点咬到路易斯舌头的玩意出来。
　　“你……”他歪过头去避过亲吻，心中有点乱。虽然他也想到今晚会这样那样，而且也觉得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是心理准备和实际准备还不太一样。
　　他以后还要在这张桌子上工作啊，老天爷！这不应该是找个舒服的房间舒服的床，把灯光一闭才……合适的吗？！
　　莫迪感觉到被隔着布料顶着，往上蹿了一下，却又碰到了盘子边沿，顿时不敢动弹：“路易斯……你听我说啊，我有这个……打算，你别急，你别……”
　　将军大人急不急他想象不到，自己是急得一身汗了。
　　路易斯压在他身上抱着他，呼吸声在他耳边起伏，急促而炙热。莫迪愣了一下，鬼使神差一般，伸手又结了他衬衫上两个扣子。
　　路易斯身子猛地一震，莫迪手也一顿，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挺诚实的。
　　没想到，路易斯却直起身来，缓缓往后退了几步。莫迪好不容易爬起来，惊讶地看着他，同时心中猛地一空，扫了一眼发现自己也是完全兴奋的状态，顿时大窘，把黑色的围裙下摆拉过去。
　　“你……”莫迪一咬牙一狠心，“想要就快……”
　　然而，昏暗中，烛光里，路易斯就那样直直地单膝跪下去了。
　　他眼中还有点红，衣襟也被扯开，嘴角却还有一丝与生俱来一般的倔强，这一点硬气平时隐藏在肃杀高冷的外表下，隐藏在优雅疏远的礼貌中，却在每一个最关键的时刻浮上来，仿佛海浪褪去后的礁石，露出一点点坚毅的顶尖，昭示着他真正的存在和性情。
　　路易斯慢慢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在莫迪陡然升起一股无厘头的恐惧，心想不会第一次就上什么鬼道具吧的时候，路易斯打开了那枚黑丝绒的小盒子。
　　里面是一枚素净典雅的男士戒指，最中央有一小方璀璨的宝石。不是钻石，比钻石更加令人震撼，很难形容那样如同映照宇宙一般的色泽与光芒，在微弱的烛光下，都散发出迷幻一般的光彩。
　　莫迪终于反应过来，第一想法是“天哪”，第二想法是“他穿成这样怎么接受戒指？太羞耻了！”
　　但路易斯似乎觉得他这样很好，很完美，自己却做得很不好，很不完美。
　　“我设想过无数种方式，”路易斯表情有点僵硬，又有点羞赧，努力睁了睁眼睛，像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紧张无比，“但没想到会这么仓促。”
　　“这枚石头是我家一直传下来的，现在在市面上叫做星钻，但其实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家的祖辈在当时居住的神宫星一个神窟里挖来的。因为太稀少了，奶奶传给我的时候，这种宝石还没有一个特别统一的名字，所以给它起了个名，叫……路易斯石。”
　　莫迪直起身，也顾不上别的，坐在桌上看着他，感觉汗沿着脊背一直流下来。
　　“我……认识你不久后，就打了这枚戒指，最近一直带在身上，想着该怎么交给你。”
　　“我呢……我家里其实没有大房子，住惯了硬板床，住惯了军营，生活就不太有要求了，所以这段时间总是去你那，都没到过我家。”
　　“然后，我也没有什么豪车……我的那辆车，就是黑鹰，也是联盟财产，等我卸任了，随时要交回去。”
　　“我有军队的补贴，将近二十年的，吃住都在军营，基本没怎么动过，也有个百来万，不过你这里的房租一个月就要十几万，你的车都比我的存款贵……”
　　“现在我的工资是每个月一万七，补贴两千五，还是税前。没多少，不过肯定直接把工资卡换成你的名字……你跟我在一起的话，想要孩子也可以，不想要，我们已经有小飞了，联盟想要什么他们自己生去，我不在意的。”
　　“我在军部工作可能比较忙，危险也大，我尽量多在家，不让你提心吊胆。另外军婚是受保护的，你恐怕跟了我就没别的选择了……”
　　路易斯越说越僵硬，最终几乎成为一座毅力的石雕，那戒指像是卡在水泥里一般被他握在手中，随着微微的颤动散发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芒。
　　“我……”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应该把这件事做得更好的，你要是觉得我这样太仓促，形式太奇怪不答应也没关系，十次八次我也能接着求，其实我自己也想再来一次，这实在……太简朴了，以后回去跟小飞说也没法说……你给我做了一桌子菜我就跟你求婚了，也没搞什么惊喜，简直……”
　　“抱歉，”路易斯混乱地想站起来，然而跪了太久踉跄了一下，“我昏头了，我昏头了，我好像一下就特别冲动。对不起，我做的太差了，你要笑我就笑吧，天哪我这事怎么能办成……”
　　莫迪扑上去，一下把他推倒在地上，狠狠亲了他一口，紧紧抱住他。
　　路易斯：“……这样。”
　　莫迪一边跨坐在他身上，一边飞快地解他的扣子：“接着说。”
　　莫迪身上就那么一块黑布，还被扯开要遮哪遮不住哪，路易斯这个角度简直一览无余，莫迪的手指在他胸前一扫一扫的，令他受到了视觉和触觉的双重震撼，哑着嗓子：“我爱你。”
　　“……嫁给我。”
　　莫迪把他上衣扒了个精光，微笑着伸出手，路易斯猛地受了刺激一样，一下翻身把他压在下面，将戒指蹭着他的皮肉套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同时一扯腰带，将莫迪的身子抬起来。
　　莫迪深吸了一口气，意乱情迷又惊恐：“我没……什么过，你轻点。”
　　“放心，”路易斯亲了他一下，贴在他耳边，“我很温柔。”
　　烛光，香气，斑斓如星宇的光芒闪烁着，一室旖旎。
　　
　　半个月后，莫迪餐厅正式开业，路易斯震惊地发现自己名下有大量股份，对此莫迪笑答：“嫁妆。”
　　为了回报这般厚意，路易斯非要亲自做个代言人，自己猫在屋里鼓捣了好几天，说要还莫迪一小份聘礼。
　　第二天，媒体上，路先生发了一个视频，早已被他和莫主厨虐习惯的网友们稀松平常地点开，以为又是一个虐狗日常，却大吃一惊。
　　视频中，路易斯录下了莫迪餐厅的外饰内饰，录下了无数令人口水横流的菜品，还明显是偷录，记录下了自己品尝后陶醉得不要不要的表情，以及莫主厨藏不住的微笑。
　　最终，一句广告语，帅破苍穹的将军大人迷人的一抿嘴。
　　“莫迪餐厅，让你爱上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撒花！！！！！！！！！
    应该是过几天开始更番外~~~~~~~~~~~~
    这章没来得及修，可能有虫，抱歉一声……等我吃完庆功宴回来修~~~~

　　第75章 卢克x杰瑞番外：没在一起的日常也是在虐狗
　　
　　卢克从电车站走了好一会，才到了首都中心寸土寸金的豪华大酒店，不禁又整了整领口。虽然他从小就在西装革履间长大，却始终没有习惯自己也成为其中一员，虽然现在一看也是个英俊冷冽的精英样子，其实骨子里些微有点土。
　　这次是与他竹马竹马的杰瑞叫他来，一起参加都星首富的生日宴，谁知道，他还没进门，就差点被一辆停在门口的加长悬浮车吓回去。一个金发碧眼，带着金丝眼镜的沉稳男子下车，卢克特别想转身就跑，却只能顶住重重压力，向那男人行礼：“副部长。”
　　他是最不擅长人情世故，虽然专业能力极强，但也从没想过要做什么混世大人物。
　　“卢克，”男人微笑道，“好久不见，我弟弟叫你来的吧？”
　　这位就是个大人物了，联盟财政部副部长，杰瑞的亲生大哥，杰克。卢克从小畏惧他，之前却不巧成为他的第一助理，不过最近又被调到了军部。
　　“在路易斯将军手下做得怎么样？”杰克问道。
　　“与财政部很不一样。”第一句，废话。
　　“但适应得还算可以，多亏您的照顾。”第二句，废话加恭维。
　　在人事上，卢克就是这个水平。
　　“那就行，”好在杰克也习惯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照顾好我那厉害过分的表弟大人。”
　　您表弟大人哪只厉害过分，简直是冰山大魔头哦。卢克一边赔笑，一边觉得自己真的与这些人精的世界格格不入。
　　-
　　这家酒店是首富的产业之一，极尽奢华，全都星闻名。
　　杰克先递上邀请函进去了，卢克借机尿遁，躲在了后面。
　　从小他父亲就指着杰克和杰瑞，告诉他：“那是少爷，你是仆人，你们天生就不一样。”
　　他的父亲是杰克与杰瑞家的总管，还没出生，他就一直生活在杰瑞家那座宫殿般的庄园中。卢克本来有自己的道路可走，却莫名其妙因为帮老爷——也就是杰克和杰瑞的老爸——挡了一回枪，就被塞入政界，跟了杰克。
　　大概因为老爷子觉得唯有从政才是正道，介绍他入正道就能抵救命之恩。
　　可惜卢克并不具有从政的天赋，三年来他如履薄冰，总怕一句话说错得罪人，一句话说不好被人厌恶，眼珠都由浅灰色快愁成了银灰色。
　　尿遁归来，他在宴会厅门口，看着内里富丽堂皇，名流如云，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站在外面检查请柬。然而没办法，只能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论：如何在一场上流社会的宴会中最快找到杰瑞？
　　一，看哪里美女最多。
　　二，看哪里有骚动或者在发光。
　　三，根本不用找，哪怕富豪美眷再多，杰瑞也第一眼就能被人看到。
　　此三条百试不爽，这次甚至合而为一。闪耀的水晶吊灯下，美女如云，全看着一个方向，中间有个人在发光。
　　杰瑞一头灿烂金发，一双桃花碧眼，一张妖孽俊脸，一身银灰色拼接暗纹西装，高挑优雅，眉目风流，笑意比摞成塔的金色香槟还要醉人，朝谁看一眼，谁就得晕。
　　他忽而一挥手，美女们上空降下窸窣闪烁的金色光芒，落在女士们长发间，玉臂上，灯下，金色酒光中，连首富年近耳顺的太太都沉醉不已。
　　杰瑞迷人一笑，从首富太太耳边变出一朵钻光百合，手里挽了个花，微微欠身奉上。
　　太太耳朵都红了，捂着面颊笑得如同要年轻三十岁。
　　卢克：“……”
　　那是他上个月送杰瑞的微型金箔烟花，就这样被他为了讨资深美女欢心，放了。
　　简直像个……
　　显然不爽的不止他一人，杰瑞的女伴——最近两个星期的女朋友——也正不悦又不能发作。
　　卢克特别想转头就走，然而杰瑞却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穿越人群看到了他。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化是巨大的。
　　他漫不经心又勾人心魄的笑容瞬间消失，眼中一亮，露出近乎纯净的笑容，好像见到了什么宝贝，连招呼都没跟首富太太打，就拨开人群往他这边跑。
　　这样看着他跑，好像看着璀璨光线下，伸着舌头愉快奔跑的大金毛。
　　从碧眼狐狸变为金毛狗，只用一瞬间。
　　卢克顿时想张开怀抱，又觉得自己傻逼，他想，这大概就是他能与杰瑞竹马这么多年，都没疏远一点的原因。有再多辗转反侧的艰涩痛苦，在这样的画面下，都会如同阳光下的露水一般，瞬间蒸干了。
　　这时，杰克正在台上为首富祝寿：“……曾经布里克林先生也是一个穷小子，我跟他聊过，当年赚取第一桶金的机会出现时，他甚至非常害怕，‘如果我迈出这一步，失去一切怎么办？’，但他是怎么样的人呢？他马上对自己说，‘管他的！不能将来后悔！’……”
　　卢克无视前上司的发言，往前上司的宝贝弟弟那边赶，忽然听到一声惊呼，一个姑娘恐惧地不停道歉。
　　他本来没打算停下脚步，却听一个喝醉的男人粗声粗气道：“你没长眼吗？！这件衣服几十万，就这么废了！你能赔？！”
　　旁边骚动起来，卢克停下脚步，原来一个女服务员不小心把红酒洒在了一个中年男人身上，虽然只有两个点子，但正好在胸口，男人好巧不巧还穿了件白西装，显得像中弹身亡一样。
　　卢克在财政部时见过这人，认出是最近暴富，权势正盛的一个富商，传闻中睚眦必报，手腕狠辣，不能惹。
　　老天。卢克想，但也觉得这根本不关他的事，管也管不了。显然，周围人都是一个心思，虽然有的人不是管不了，只是不想管。
　　现在都是用服务机器人，一般饭店里根本见不着真人服务员，但越是有钱有权的人家，越不用机器，而是喜欢用人服务，以显示自己的尊贵——能够凌驾于他人之上。
　　谁会为一个小服务生，得罪一个心眼比针眼还小的凶悍暴发户？
　　那暴发户同桌坐着首富的儿子，看上去沉稳斯文，劝了两句，醉酒暴发户却像是没听见，把小姑娘拽过去：“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是谁指使你来泼我？！”
　　这真是越发看不下去，小服务生白净的手腕上一截红，眼中含泪却不敢落：“先生对不起，我拿去给您干洗一下……”
　　暴发户把服务员抓过来，就在她脸上打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周围人都愣了。
　　那一声响在卢克脑海中晃荡了一圈，忽然跟某个时刻重合，暴发户又要抽第二巴掌的时候，卢克猛地脑袋一热，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他的手！
　　一瞬间，他与暴发户眼对眼，掠过对方那对血红的金鱼眼，看到了……他——大概是用来装斯文——的眼镜上的标志。
　　卢克心说：妈的！好贵！好特么贵！
　　这个牌子的眼镜，怎么说呢，同戴眼镜，父亲是前外交部长，现任银行家，自己是财政部副部长，太太是大富豪家的小姐的杰克先生，只能选其中的中低档货。
　　卢克立即觉得自己是脑子坏了，传闻中踩了这人的脚都会被干掉啊！
　　暴发户阴毒地看着他，这回——改抓他的手腕了。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暴发户满口酒气，凶神恶煞，“想死？”
　　杰瑞加快两步跑过来，挡在卢克面前，又露出那种招牌的狐狸般的微笑：“朋特先生，消消气，不好意思，我这位……”
　　杰瑞是交际场上的好手，光是往那一站，就惹人注目，禁不住喜欢。
　　卢克一下把杰瑞拽到后面，瞪着他：你来干什么？！
　　杰瑞冷静地回瞪：救你！
　　卢克把杰瑞推到后面去，有点烦躁，痛恨自己一时头脑发热跑来出头，但没有办法，只得沉下脸，朝暴发户扬了扬下巴，公事公办似的说：“请把外套脱下来。”
　　暴发户对他怒目而视，指着他的鼻子：“你……？！”
　　卢克眉间一凛，挪开他的手指，双手一抓他的两边衣襟：“抬手。”
　　暴发户又想揍人：“你干什么？！”
　　卢克于是不再理他，直接双手一翻，往上一拽，暴发户没有防备，胳膊竖了起来，卢克刷的将他的外套脱掉，像是斗牛一般抖了两下，翻过来铺在空着的桌面上，拿过一边精美的食盐小瓶子，对服务员低声说：“走。”
　　小服务员惊慌失措，进退两难，杰瑞扶住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柔声道：“回去吧，小事，别怕。”
　　他的样子太美好了，小姑娘好像都打算在他怀里哭一场，但是终究不是时候，立即嘤嘤地跑了。
　　暴发户赶紧要冲过去抓她：“你去哪？！”
　　同时，卢克从西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往下一按，用喷雾覆盖了两块还没干的红酒渍。
　　暴发户又朝这边扑过来：“你干什么？！我的衣服好几百万的！”
　　……说好的几十万呢？
　　卢克根本不搭理他，看到酒渍变色，捻了两小撮食盐，如同做化学实验一般精密地平洒在酒渍上，过了片刻，轻轻抹掉，将西装又刷地往上一扬，啪地一抖，然后两只手如同轻巧地架子一般在后面撑着西装，对暴发户说：“好了。”
　　暴发户醉眼昏花，怒道：“你神经病啊？！脏成这样让我怎么……”
　　卢克不动声色地俯视他，暴发户上脚要踹，杰瑞却上前一步，脸色一变，指着本来有酒渍的位置，有些森然道：“朋特先生，已经清理干净了！”
　　卢克和杰瑞一左一右，或是冷冰冰或是冷飕飕地盯着暴发户，活像两尊门神，愣是把人看得有点冒冷汗。
　　暴发户一愣，周围人纷纷围上来，只见本来殷红的两团酒渍竟然真的消失无踪，洁白的西装如同从未沾染过尘埃，比无人踏过的雪原还要洁白。
　　暴发户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怒道：“你把我的西装换了！这不是我那件！”
　　卢克：“……”
　　杰瑞：“……”
　　围观群众：“……”
　　这时，首富之子站起身来拦住他，温厚笑道：“朋特先生，这确实是您的西装，这位先生给您清理干净了，我来看看……哎，真是跟新的一样，您就穿上吧，我找人给您开间客房，带您去休息，好不好？”
　　朋特惊怒不定，似乎还想说什么，卢克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杰瑞把胳膊肘撑在他肩上，活生生是把他当了墙，自顾自凹出一个曲折婉转，一看腰就不错的造型，笑靥如花。
　　首富之子罗伯特好不容易把狐疑的暴发户哄走，转过头来笑看卢克和杰瑞二人：“朋特先生喝多了，”他认得杰瑞，与他寒暄几句，向卢克笑了笑，而后接着想与杰瑞聊天。
　　杰瑞跟什么人说话都像眼中只有对方，特别讨人喜欢，罗伯特很快做出打算带杰瑞单独聊的意思，向卢克点了点头。
　　卢克：“……”
　　交际花。
　　这时，杰瑞的女伴找了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杰瑞看见卢克要走，没搭理她，赶紧跟罗伯特打了个招呼，拽着卢克过来：“这位是卢克·勃朗特，我发小，首都第一医科大学医学博士，年年拿联盟奖学金，还是联盟医学研究院副研究员，我大哥的前任第一助理，我表哥路易斯将军的现任第一助理。你最近不是正在谈一个制药的案子吗？来，认识一下。”
　　卢克知道杰瑞这是在给他介绍人脉，于是握了好一会手，却觉得罗伯特的眼神有点怪，总往杰瑞那边飘。
　　看什么看！他像护地盘的狗一样想，恨不能龇牙威胁。
　　“来，卢克，陪我去个卫生间，”认识完，杰瑞拽着卢克要往宴会厅外面走，“一会回来不醉不归啊！”
　　说着，杰瑞就像一匹屁股着火的骏马一般，拽着卢克嗖地穿过人群往外跑，仿佛真的膀胱要炸。
　　罗伯特在后面摇头，低笑：“这都要人陪？”
　　卢克也这样想，直到杰瑞拽着他到了一个露天星空瞭望台，往栏杆上一靠，然后把卢克抓过来，往他身上一歪，长须了一口气：“脸都笑僵了，嘴都说瓢了，真特么累死爹……”
　　卢克浑身一僵，谨慎地偏头看了一眼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抿了抿嘴，心跳有点加速。
　　杰瑞从小跟卢克在一起，就喜欢这么黏黏糊糊的，特别爱撒娇。
　　杰瑞像没骨头一样，整个人缠在他身上，用一种方言带着撒娇的口气说：“你咋来的这么慢……老子烦都烦死了……”
　　卢克用胳膊环过他，低声说：“喝酒了？给你按太阳穴。”
　　杰瑞转过身来，闭着眼睛，一本满足地扬着下巴：“按。对了你那是什么神奇的清洁剂？还随身带着，哎，你这个洁癖也真是越来越……”
　　洁癖卢克用一只手慢慢地按着他的太阳穴，一只手拿出那个小喷雾：“张嘴。”
　　杰瑞眯缝着眼往外看了看，而后把智商放在一边，决定相信竹马：“啊——”
　　“别吸气。”
　　卢克把喷雾往他嘴里喷了一点，杰瑞品味了一会，睁开眼睛：“苏打水喷雾？”
　　“简单的化学反应。”
　　杰瑞一个大拇指伸到他眼前，差点按到他的眼珠，用另一种方言极尽夸张道：“牛逼啊您！”
　　卢克要笑死了，脸有点红。杰瑞干脆靠着他的胸膛那么一倚，歪着头靠在他肩上：“来媳妇，继续。”
　　“滚。”卢克低声说，动作却停了。
　　那一瞬间，一种熟悉而难以压抑的冲动占据了他的心头。
　　他想抱杰瑞。
　　很想，快控制不住了。
　　不行。
　　不行。卢克想。
　　你是一个认真的人，他是一个风流的人。
　　你喜欢他，他不见得喜欢你。
　　他是一个少爷，而你……
　　本是一个仆人。
　　如果表达，会自取其辱，甚至失去一切，如果不表达，也许还能一辈子做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过程略纠结，结局he。

　　第76章 卢克x杰瑞番外：不小心喝醉了就会发生点什么
　　
　　一瞬间，卢克觉得自己心都要撕裂了，口中一片苦涩。他把双手别到后面的栏杆外，头轻轻贴着杰瑞的脑袋，看到杰瑞的手上有一块暗红的突起，把他的手拿起来，嗓音有点沙哑：“你手破了。”
　　“小伤，下午去攀岩划的。”杰瑞晃了晃手，想收回去，卢克却不让他收，又从怀里掏出小型消毒器，细细地给他消毒。
　　卢克握着杰瑞的手，有一种医生特有的强迫症。
　　杰瑞睁开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这么温柔。他想，眼中渐渐有点深。
　　杰瑞忽然转过身来，两只手撑在卢克身边的栏杆上，试探着靠向他的嘴唇。
　　卢克一惊，推开杰瑞，感觉特别不自在。杰瑞有时候就会这样犯神经病，不知道是不是各式各样的男女朋友交多了，总是抽风。
　　杰瑞目光暗淡下去，泄气地靠在一边。
　　他不喜欢我。杰瑞难过地想。
　　这么多年了，还是不喜欢我。
　　-
　　一个月后，杰瑞生日。
　　杰瑞办生日宴会，跟其他世家子弟的热闹不同，更喜欢只有几个朋友小聚。不巧，卢克下午就要跟着老板路易斯出差，只能中午约杰瑞出来，把礼物送给他。
　　卢克对着店门玻璃单手整了整领子，另一只手在背后藏了一束满天星——杰瑞从小到大最喜欢的花。
　　他有点紧张，甚至有点冒汗，但是感觉从头到脚的舒爽，就连上午在冰山大魔王老板的注目礼下，都不禁微微弯着嘴角。
　　想到杰瑞开心，他就开心。
　　然而，杰瑞却没这个幸运收花，因为他已经醉得满眼冒金星了。
　　“怎么了，杰瑞？”卢克忙把花放在一边椅子上，把瘫在桌子上的杰瑞扶起来，皱眉，“这酒味……”
　　“卢克，”杰瑞傻笑起来，伸手抱住他，在他胸前像狗一样蹭脑袋，欢快道，“祝你生日快乐！”
　　“是你过生日！”卢克恨不能把他扔进旁边的鱼缸，“大中午就喝成这样？！”
　　“嗯……”杰瑞抱着他醉意朦胧地吧嗒嘴，活像偷了腥的猫，“我跟……跟罗伯特……一起……”
　　卢克心沉了沉。一个月前，他与杰瑞重回宴会后，罗伯特就一直围着杰瑞，把杰瑞那位一点就炸的女友气得，差点真的炸成礼花。
　　他有点酸地心想：这俩人真搭上了？但杰瑞虽然男女通吃，一次也只跟一个，之前的女朋友呢？
　　他这一阵子太忙，没怎么关心杰瑞的事情，不由得有点愧疚，而后很快又想：他为什么要关心这些糟心事？
　　因为他们是好朋友。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子，觉得自己这个好朋友当得未免太苦涩。
　　“我跟……那谁分手了……”杰瑞不打自招，嘴唇脸颊殷红，眼中像是含了一汪水，呼吸在卢克耳廓上蹭了一圈，抱着他的脖子，“你总联系不上，忘了跟你说……”
　　卢克脸红了红，又黑了黑，把他撑起来靠在自己肩上，色厉内荏：“下家找了吗？”
　　杰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间断地找对象，或者说玩伴，卢克问完心情就沉下去，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又告诉自己：朋友就得这样多管闲事。
　　而后他就觉得更苦涩了。
　　卢克你这傻逼。
　　但是，他又莫名升起了丁点奇异的希望，情绪起起伏伏，如同有小兽在心尖上磨牙。杰瑞不回答，鼻尖在他颈侧乱拱，卢克一边微微红了脸，一边像是等着死亡审判，大气都不敢喘。
　　明知希望是最伤人的，人类却总是痴迷其中。
　　“好烦，”杰瑞答非所问，迷蒙地转向另一边，“孤独。”
　　卢克心尖一颤，想道：来了。
　　杰瑞喝醉必备——脆弱时刻，这一刻，他不是杰瑞，他是杰三岁。
　　“卢克，”杰瑞嘤嘤嘤地抱住他的手，“你要陪我一辈子。”在卢克表示无语后，杰瑞又难过地说：“我总是让人失望，所以他……他不喜欢我……”
　　卢克心中猛地动了动，又压了压：“他是谁？”
　　杰瑞看着他，满脸委屈。
　　卢克：“？”
　　他只能压住心绪，拍了拍杰瑞的背，把礼物拿出来：“寿星收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杰三岁红着眼期待地打开小盒子，醉眼一亮：“耳钉！”他又露出那种孩子一样的表情，满足地笑道，“卢克牌的！”
　　“自己打的，”卢克藏了藏缠着创可贴的手指，“跟你买的高档货比不了。”
　　杰瑞想摘掉正戴着的耳钉，却手抖摘不下来，急得一头汗：“帮我戴……”
　　卢克只好侧着头帮他摘耳钉，然而杰瑞的耳垂白净柔软，脖子有一种年轻男性的力度感，衬衫总是敞着两个扣子，露出舒展的锁骨，领口熏着迷人香气，像是专门勾心的小爪子，搔得人难以把持。卢克喉咙中有点干，收敛着目光帮他戴另一边，心跳太快，胸腔甚至有点发疼。
　　两个人向反方向转脸，杰瑞忽然玩闹似的往前探了一下，嘴唇如有若无地拂过卢克的下颌。卢克动作一下停了，从耳朵尖开始发热，快速地看了杰瑞一眼，心想：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不要抱无谓的希望。卢克想坚定信念，可是杰瑞沉醉地看着他，像是有些着迷，怎么看都显得深情不悔。
　　卢克的心脏突破人类极限地跳了几下，差点爆炸。一瞬间，他都有点站不住，下意识掏了一下口袋，忽然想到：我在做什么？！
　　杰瑞茫茫然然地微笑，又像没那回事似的，摇头晃脑，无头无尾地哼歌：“等我们老了，我一个老头，你一个老头，在一起喝酒，葬一个坟头……”
　　卢克心头一热，脱口而出：“杰瑞，我……”
　　他猛地住嘴，心想：你是疯了？！同时，一个温厚爽朗的男声传来：“杰瑞！卢克先生也在，你们约了一起吃饭？”
　　卢克一下回过神，像是一发闷炮，火都吞回了自己肚子里，差点从嘴里冒出烟来。
　　他一定是昏头了，因为杰瑞喝醉了就放松了防备，放纵了感情，这要真的说出口……
　　杰瑞也不会信吧。
　　他忽然有些悲哀。
　　能说早就说了，能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认识了二十多年，十年前不说，五年前不说，到了现在，还有什么意义？
　　疲惫一点一滴弥漫上来，像是淹没垂死者的海水。
　　杰瑞呆呆地看着卢克，好像在等他接着说，发现等不到后，看向来人，一下子就习惯性一般，从杰三岁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变为酒桌上的交际花，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张开双臂欢迎：“罗伯特！你怎么在这？”
　　“怕我们的事没聊完，你又跟别人跑了。”罗伯特斯文热情，上前拥抱杰瑞，贴在他耳边，“刚才看你还好好的，现在醉成这样，酒神之名不那么副实啊。”
　　杰瑞嘿嘿笑着，卢克则盯着罗伯特的手，心底冒火，想道：他怎么来了？他们真的搭上了？
　　不，不会的。杰瑞虽然万花丛中过，但选的都是互相随意，不黏人也不扎手的花，这位首富之子显然不是他向来挑选的类型。
　　如果不是玩伴……
　　卢克心沉下去：“你们……”
　　杰瑞跟罗伯特哥俩好地勾肩搭背：“我们……”
　　罗伯特微笑：“在一起了。”
　　卢克瞳孔一缩，杰瑞像是也愣了一下，看向罗伯特，后者对他一笑，佯装害怕道：“怎么，杰瑞大少爷要甩了我吗？”
　　“当然不，”杰瑞反应了一会，哈哈大笑，对卢克说，“我告诉你，我们要一起……”
　　卢克转身就走：“我要出差……”正好露出了身后的椅子，杰瑞看到上面那束满天星，一下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天真洋溢地欢喜道：“送我的？”
　　一瞬间，卢克身子一僵，像是要掩饰什么，又像不想认输，一下抢过那束花，冷着脸：“不是，顺路送给别人。”
　　“给谁？”杰瑞怔了怔，表情渐渐有点不好看，干笑着，“什么人啊，还专门从……光明星带花。”那笑容就在表皮上浮了一层，像是水上的几滴油花，底下全是虚浮，“女朋友？”
　　他的目光试探着，微微有些急，卢克的目光闪避着，半晌，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沉默着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
　　走出店门的那一刻，卢克在口袋中摸到一枚戒指。
　　小小的指环，温热，又冰冷。
　　他本来只想打一对耳钉，却鬼使神差，打了它出来。也许是因为他有职业病，一下就能看清多粗的手指戴什么号的戒指，也许是杰瑞在他眼前晃久了，他总觉得应该拿什么东西，把那双修长漂亮的手拴住。
　　但此时，他终于明白，是自己太愚蠢。
　　罗伯特才是与杰瑞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只是个朋友，而他连这个“朋友”，也难过得快撑不下去了。
　　-
　　店内，杰瑞怔怔望着门口，罗伯特噙着微笑坐下来：“接着说上午的事吧，关于我们在一起……投资合作的问题。”
　　杰瑞忽然站起来往外面跑，却脚下虚浮，一下跌倒在地。
　　“没事吧？！”罗伯特忙去扶他，杰瑞却一推他的手，自己撑了好几次，没站起来，坐在地上就开始给路易斯打电话，打了好几个也没接，一下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一般呆坐在原地。
　　女朋友？
　　卢克单身了将近三十年，为什么会有女朋友？
　　杰瑞无数次想过，不管卢克愿不愿意，只要霸占他，哪怕强迫……但他天性圆滑，能出包袱不出剪子的那种人，只觉得卢克一直在他身边就行，他能抱他，能跟他说话，能看他笑，不过是不能吻他睡他，其余的还有什么区别呢？
　　还奢求什么呢？
　　两个人，一辈子，喝一壶酒，埋一个穴，也不是单方面希望就能做到的。
　　他没想到，或者根本不敢去想，总共有一天，对卢克来说，会有一个人，比自己更重要。卢克会同那人喝一壶酒，跟那个人葬一个墓，不会是跟自己。
　　他只是个“朋友”。
　　一辈子在一起，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不可以这样……”杰瑞低声说，手指深深插入发间。
　　“不可以……”
　　
　　第77章 卢克x杰瑞番外：一不小心上船啦
　　
　　又过了将近一个月。
　　这期间卢克有些躲着杰瑞，杰瑞则反常地想缠着他。这天晚上，老板的梦中情人莫大主厨参加星际厨神大赛，首战告捷，所有人都在杰瑞家聚会，卢克跟着路易斯，也不得不去。
　　在门口，他犹豫了一下：“我就送您到这里吧……”
　　路易斯冷飕飕地刮了他一眼，卢克立马随行太监一样，亦步亦趋地送他进去。
　　老板太可怕了。卢克欲哭无泪。
　　然而还有更可怕的。他一进门，就看到热闹中央，杰瑞贴着一个清秀斯文的小美人跳舞，那美人纵情欢乐，几乎想钻到杰瑞裤裆底下去。
　　卢克大脑一下炸了，护食本性爆发，当时就想冲上去，好不容易稳住自己，深吸了几口气，自我劝导：不关你的事，这厮爱跟谁热舞就跟谁跳去……但是自我开导越发没用，卢克一怒之下也坐到吧台前，上来就喝了杯烈酒，晚上没吃多少东西，立即有点上头，胃里火辣辣地千里火线一般烧了个痛快。
　　这么多年，我特么到底图个什么呢。卢克头疼地想，觉得自己是个大傻逼。
　　杰瑞在不远处看到他，立马跑过来，晃晃悠悠的已经醉透了，却还不太敢靠近，像个被封在结界外的鬼一样来回徘徊，小心翼翼的。
　　卢克没好气地瞄了他一眼，又灌了一杯，手指关节顶着额头，觉得浑身上下都开始疼。恰好旁边有个也喝得烂醉的家伙，他还有点认识，貌似叫……李承风？“哥们，”他用胳膊肘怼了怼李大少，“你也不爽？”
　　李承风满眼通红地看着一个方向，卢克看过去，正见到围着莫主厨转的路易斯将军——将军大人微笑如春风，跟平时判若两人，简直……恐怖。卢克打了个寒战，感觉酒气烧进了大脑，搭住李承风的肩膀，感慨：“男人遇见喜欢的对象，就什么节操都不要了……”
　　忽然，他胳膊一疼，竟然是被人生生从李大少肩上扯了下来，卢克对抓着他的人怒目而视，说到一半才意识到是杰瑞：“干什……么……”
　　像是到一半熄火了的爆竹，雷声大雨点小，气势全无。
　　杰瑞脸有点冷，哑着嗓子：“你干什么？”
　　他喝了酒的声音，带着鼻音和一点金属质感，划过耳膜时仿佛从脊背往上蹿过电流，卢克当时就麻了半边身子。
　　天生的祸害。卢克理智残存地暗骂。
　　李承风抱着酒离开，正好跟想来找杰瑞的清秀小美人撞在一起，两个人一起滚在地上。杰瑞霸道地占据了卢克旁边的位置，兴师问罪：“我们多久没见了？”
　　卢克偏过脸去，摆出扑克脸：“没多久。”
　　“二十一天！”杰瑞比了一个二一个一，又发现比成了十二，连忙想换过来，醉醺醺地倒腾了好一会一二一，决定放过这些琐屑，专心数落罪状，“二十一天，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要不是我表哥说你还在他身边，我都要以为你死了！”
　　卢克灌酒：“哪有那么严重……”
　　“不严重？”杰瑞把他扳过去，“我们俩什么时候这么久都不联系过？！你躲我？你说，是不是躲我？！”
　　卢克嗓门也有点大：“我没有。”
　　杰瑞眼中闪烁，显得有点难过：“还说？”
　　卢克没法看他的眼睛，低下头：“不联系怎么了，我……忙。”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自嘲的弧度，“什么时候也没天天联系过吧。”毕竟只是朋友。
　　杰瑞猛地拿了一瓶酒，豪爽地用牙咬掉塞子，度数吓人的伏特加，直接对瓶吹。
　　卢克一惊，想去抢他的酒瓶，终究没来得及出手。他一想，确实，以前没特别注意过，实际上，他们确实就算没天天见面，也三天两头聊个两句，至少无论如何，他不会不接杰瑞的电话。
　　我现在做的事情对吗？他有些悲伤地想。老子特么究竟在做什么呢？
　　他只是想放下一段时间，淡一些，再淡一些，到让他能够面对的时候，再若无其事一样回到原来的位置。可是搁置不是消失，只会因为发酵而变得更加猛烈。
　　就像酒一样。
　　杰瑞放下酒瓶，醉眼朦胧，看着桌面，睫毛铺下一层阴影：“你……交女朋友了？”
　　卢克早就忘了这回事：“什么？我没有……”
　　杰瑞怀疑地看着他，卢克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岔开话题：“你……跟罗伯特怎么样？”
　　他想尽量问得轻松一些，却还是禁不住带了一丝酸涩。
　　傻逼。他这回肯定了。卢克你就是个大傻逼！没跑了！
　　“我们挺好的……”杰瑞还在狐疑卢克刚才的回答，忽然觉得奇怪，“你怎么问他？我还没跟你说过我们俩……不对，你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你有点……”
　　“没事！”卢克起身想走，“我先回去了……”
　　杰瑞踉踉跄跄追上来：“你有事？”
　　卢克咬着牙，腮帮子都开始酸疼，梗着脖子说：“约会。”
　　“什么？！”杰瑞大惊，一把拽住他，“你给我回来！”两个人脸对着脸，杰瑞难以置信地怒道，“你要去睡姑娘？！”
　　卢克震惊于他酒后言辞之直白。
　　杰瑞则觉得三观都被震撼，在他印象中，卢克上学时是学霸，工作后是工作狂，向来认为恋爱什么的不过是浪费时间，他每次想暧昧地表达一下，都被对方冻成一条咸鱼干。
　　他要是跟谁约会，一定是很喜欢那人了。杰瑞恐慌地想，觉得自己再不拼一把，恐怕就真没机会了。但他又害怕，自己真拼一把，结果没成，是不是从此就尴尬了？好不容易混成知冷知热的知心人，是不是往后就算貌合也会神离？
　　卢克想甩开他，然而喝醉的杰三岁变身大力神，手上没轻没重，活像虾兵蟹将的神钳。
　　“别去睡别人，”杰瑞眼睛有点红，嗓音发颤，“留下来行吗？”就差说睡我不行么了。
　　可惜卢·木头·克根本接收不到这电波，又想挣脱，终于稍微平静下来一些，低声说：“我喝多了，回去了，真的，你放开我……”
　　“我还留不下你了？！”
　　卢克愣了愣，觉得杰瑞眼睛发红的样子有些不同寻常，似乎动了真火，渐渐也怒气上来，心想：我还没火呢，你火什么？
　　“我明天还有工作，”他尽量放低声音劝说，“你也别喝了，好好休息，好吗？乖一点。”
　　一般他这样说话的时候，杰瑞就算犯了驴脾气也能摸顺了毛，谁知这次却失了效，杰瑞拽着他不放：“我有事跟你讲……”
　　“明天再……”
　　“不行，我一个月以前就想跟你说，不，我好多年前就想跟你说。你躲着我，我不知道怎么了但是……反正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不能再让你跑了……”
　　“我不跑，明天……”
　　“你是感觉到我有点犯神经吗？你烦我了？二十多年了，你竟然到现在……不行，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眼看着你……”
　　“你到底想怎么样？！”卢克再也压不住火，然而吼完一嗓子，把自己吼懵了。杰瑞哪里错了？
　　“杰瑞……”他扶住杰瑞的胳膊，有点内疚，“对不起，我……，对不起，以后再说吧，今天真的……”
　　杰瑞抓着他的领子，倔强地挤出一句：“不行。”
　　“杰瑞？”卢克偏过脸去看他，闻到浓烈的酒气，担心起来，“你到底喝了多少？”
　　“特……别多。”杰瑞闭着眼睛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我还没……你休想走……”
　　卢克长出一口气，觉得像抱着烫手的山芋。
　　为什么要留我？
　　如果杰瑞知道他这个样子，比再灌自己十瓶烈酒还让人发晕，不知道会不会厌恶地推开他，改说他神经病。
　　或者更糟，不推开他，转而把他当成平时那些玩伴，再或者直接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两个人终于断交。
　　卢克捂住脸，又忍不住干了一大瓶酒。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好像一切都是错的——从他产生错误的欲望开始。
　　-
　　一个小时后，杰瑞醒一会醉一会，说话含含混混颠三倒四，卢克觉得应该看着他点，不自觉也越喝越多，渐渐到达了一种神智还存有一线，但理智已飘然远去的奇特状态。
　　大家准备散场，杰瑞一下弹起来，扑向路易斯：“哥……哥你不跟莫迪一起睡？那……我那个蜜月大床房给你啊，隔音……超级棒！”
　　杰话唠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路易斯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居然容忍了，没有打断，而后醉猫杰瑞比了个大拇指，晃了两圈，掉下来搂住卢克的腰，像是老财主抱着钱罐子。
　　然而，莫迪却是个神奇的人，他比有一身封建臭毛病的路易斯，还要封建臭毛病，两个人也算是在这个时代凑了一对奇葩。莫迪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保守又封建，何况还带着莫小飞同学，当即和气微笑地拒绝，跟着服务机器人去自己的房间。
　　路易斯摸了一下下巴，眼中有点深，像是正酝酿着什么坏主意，也跟了上去。
　　“不睡？”杰瑞失望地问，然后整个人像风中的破旗子，缠绵地完全挂在了卢克身上，大手一挥，洪亮地欢呼，“我们睡！”
　　卢克也昏昏沉沉，两个不能走直线的人相互搀扶，好不容易到了杰瑞的卧室。
　　杰瑞这个人虽然风骚，但是卧房意外的冷清，甚至因为地方太大而显得有些寂寥。
　　人喝醉了好像体重有平时两倍，卢克好不容易把杰瑞扛到床上，自己差点跌在他身上，废了老死劲撑住了，却发现自己基本贴在了杰瑞上空，离杰瑞殷红的嘴唇不到十公分。他体内的酒精一下轰的一声蒸发，蒸馒头一样从每个毛孔中冲出来，把他热了个底透，要不是光线昏暗，估计醉如杰瑞也能看出来他快熟了。
　　他立即想离开，杰瑞却一下睁开眼睛，明明醉得跟不倒翁似的，眼中的一丝清明却仿佛能把人划出血。
　　“睡吧，”卢克嗓子哑了，“我去……客房。”
　　他不太来杰瑞这边的房子，这房子太大，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什么。
　　但实际上，他简直是忍功一流，发现自己的心意十多年，愣是多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对方，这样下去恐怕能成仙。
　　“别，”杰瑞抓住他，“我有话……说。”
　　卢克目光闪躲：“明天说。”
　　“你怕什么？”
　　卢克愣了一下：“我哪有……”
　　“你特么就是……怕，”杰瑞平时喜欢把超高的智商丢在一边，哪知喝了酒控制不了，反而全都回来，明白得吓人，笃定道，“你躲我也是怕。”
　　卢克无言以对，只能说“快睡吧”，但杰瑞好不容易抓住人，怎么肯放手，哆嗦了一下：“我也怕。”
　　卢克愣了一下，终于看向他。
　　“我看着跟谁都好，实际你也知道，人跟人之间，尤其是我们这阶层的人……多得是凉薄看热闹，虚伪来虚伪去，说的都特么是废话。”
　　“但我跟你不一样，我们两个……从小就认识了，从小就……好。”
　　“我外头风流，里头是个话唠，好像聪明，根本讨厌动脑，做事总三分钟热度，我爸从小就说我将来一事无成，我也确实……”他抽噎了一下，“确实怎么都比不过大哥。”
　　“但……至少这些你都知道，也没有嫌我，什么是假的，敷衍了事的，我都知道跟你之间是真的……还是说，你终于也烦了？”
　　卢克根本受不了他这个样子，一把抱住他：“怎么可能。”
　　杰三岁这个脆弱时刻是他的死穴，所以卢克一向最怕他喝醉。
　　“那你为什么疏远我？”
　　“我没有……太忙了。”
　　“我也忙，我跟罗伯特……”杰瑞像是看见了什么希望，“我有一天也是能做成事的，我要叫……他们看看，我能……”
　　卢克心一冷，混沌中听见罗伯特三个字，就再听不见别的，好像被浇了一桶冷水，愤慨过后自嘲地心想：对，还有罗伯特。
　　他满心酸涩，充斥着丑陋的嫉妒，扭曲的愤怒，觉得杰瑞这厮喝醉了还念念不忘罗伯特大少爷，这情根种得还真是挺深，首富家与杰瑞家也算门当户对，说不定未来他们……
　　他越想越烦躁，眼前一路看到杰瑞与罗伯特穿着西装，互换戒指，抱在一起接吻，酒精几乎把大脑烧成蜂窝煤，猛地弹起来：“我走了！”
　　杰瑞拽住他：“走哪？你跟我睡，定好了的！”
　　卢克一心要走，也用上力气，两个醉鬼拔河一样扯过来扯过去。
　　“你小时候总陪我睡，每次我爸骂我，你都……”
　　“不是小时候了！”
　　“那你……”动作间酒精活动更加扩散，杰瑞头上冒汗，禁不住分了一只手去扯领口，“好热……”
　　正巧卢克一推他，就听刺啦一声，杰瑞大少爷上好的衬衣被两重力量一起，撕出一大条口子，大片胸膛立即露了出来，在微弱的光线下如同美玉般幽幽泛光，根本就在勾人犯罪。
　　
　　第78章 卢克x杰瑞番外：天啦上了两章
　　
　　卢克感觉烧脑子的火更猛了，几乎要炸。杰瑞又不舒服地扭了几下，衣服往两边分得更开，一小截腰都露出来，迷迷糊糊地抱住卢克：“热……”
　　卢克僵硬得像雕像，又想抽身而去，又想摸他，最终好像生锈卡住的齿轮，听到自己体内因为斗争而产生的吱嘎声。
　　杰瑞不管不顾地从衬衫中抽出一条胳膊，抱住卢克的脖子，上身严丝合缝、火烧火燎地贴在卢克身上。卢克禁不住低头看他，杰瑞泛红的胸口在他衬衫上不断摩擦，渐渐涨了起来，卢克的某个部位也跟着无法控制地涨起来，硬得他几乎有点发疼。
　　卢克像受了蛊惑一样抱住他，抚摸着他的背和头发，越发用力和爱不释手，几乎控制不了自己，低哑的嗓音中有一丝难以隐藏的温柔：“你干什么？别……这样。”
　　杰瑞从他怀里爬起来，捧着他的脸，着迷一样醉醺醺地看了好久，靠过来像是要吻他，但是没了准头，嘴唇擦过他的脸颊。
　　卢克一下像是被火燎了，颤颤巍巍推开杰瑞：“你做什么？”他忽然有点委屈，甚至有点义正言辞的激烈，“你看清楚，是我！不是罗伯特，不是其他那些人……是我……”
　　杰瑞根本不想离开他，立即又抱上来，泰山压顶一般把他压在床上，手指虚浮而急切地解他的扣子，而后没有了耐心，狠狠撕扯了一下，把他的衬衣乱七八糟地推上去，露出结实的胸口。一瞬间，杰瑞像是欣赏又像是愣神，喘着粗气怔了片刻，忽然俯下身去，疾风骤雨一般胡乱地去亲吻他。
　　卢克的理智轰隆一声炸毁，本能有一种“这情况不对！”的恐慌，想推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别这样，杰瑞……”但是在杰瑞一路吻到下面，解开他的皮带……他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猛地翻过身来，把杰瑞拽上来，几乎是掐着他的脖子瞪着他，双眼血红。
　　杰瑞看着、亲吻的究竟是谁？卢克想，但他太醉了，想不出个结果。
　　当他反应过来，已经堵住了杰瑞的嘴唇。
　　杰瑞立即热情地回应他，像是已经压抑了很久，终于爆发，激烈到几乎浪情。
　　卢克完全忘了其他一切，用力地揉着杰瑞露出来的身体，越发无法满足，飞快地撕掉杰瑞的上衣，扯掉他的裤子，一路摸到下面，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狠狠顶着杰瑞，一边吻他的身体，一边混混沌沌地想：我在做什么？
　　在做梦吗？
　　在……做梦吧。
　　他做过太多这样的梦了，终于和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于是放心地把杰瑞抱在怀里纵情亲吻，轻车熟路地“梦”了下去。
　　我喜欢他。欲海浮沉中卢克这样想，想得心都开始发抽疼。
　　-
　　第二天。
　　卢克坐在离床有三五米远的椅子上，把窗户欠了个缝吹冷风，觉得即使到北极的暴风雪中，也吹不散他心中的震惊和恐慌。
　　宽阔的床上，杰瑞露着半边身子，金发凌乱，眉间带着一丝委屈疼痛，眼角还有干了的泪痕，浑身上下……就像被人虐待了一样，红印青印遍布，显得淫一一靡而残暴。
　　卢克想去给他掖掖被角，但是根本不敢再靠过去，他抱住头，感觉世界都毁灭了。
　　他做了什么？！
　　完了，彻底完了。
　　第一个小时，他这样想。
　　第二个小时他想：杰瑞也许不会那么恨他……？但事到如今他们无论如何，也处不下去了，他为什么要允许自己喝醉，还做出了这样的事？！
　　第三个小时，他回忆起来杰瑞似乎是跟罗伯特在一起的，开始幻想他们俩一起来追杀自己，觉得还是先自行了断为好，思考着用牙啃断手腕的可能性。
　　第四个小时，他渐渐镇定了下来，终于去给冻出点鼻涕的杰瑞盖严实了被子，站在床边看着自己喜欢了几乎一辈子的人，有些苦涩地心想：有没有可能……他也喜欢我呢？
　　也许是因为杰瑞大少爷实在太能睡，让他有充足的时间为这一条寻找论据；也许是因为他已经过了十多年“他喜欢我吗？他不喜欢我吗？他这个行为是喜欢我吗？如果我表白会怎么样？”之类的心理斗争，所以迅速地发展出无数条理论支持。
　　比如，杰瑞跟他关系一直很好，可以说两个人是最好的朋友。比如杰瑞特别喜欢跟他亲亲密密地腻在一起，有时候甚至让他以为杰瑞想亲他。比如，在他朦胧的记忆力里，昨天貌似完全是杰瑞主动的，他是被挑一一逗到受不了，才掌握主动权，然后将压抑多年的感情泄洪一般倾泻而出，从而酿成大祸。
　　虽然杰瑞可能甚至并不清楚他是什么人，毕竟他生性风流，也许……有过很多类似的春一一宵。
　　但是，卢克不想这样想，他不想往这个痛苦的角落里逼自己。
　　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更加令人痛苦，甚至可悲的方向思考。
　　他想：万一呢？
　　就这样，卢克无可救药地升起了微小而卑弱的希望，惴惴不安地从一大早等到了中午，就像一个不小心碰了别人的车，还在旁边等着赔偿车主的烂好人——毕竟他也不能像其他好人那样，留张纸条写下电话号码就走。
　　“我不小心把你睡了，请醒来后与我联系，卢克”……这特么不是操一一蛋么？
　　而杰·赖床大王·瑞起床的习惯，更加拉长了卢克的痛苦和希冀。
　　杰瑞先是朦朦胧胧感觉到阳光，然后陷在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直到觉得一伸腿，怎么有种撕裂一样的疼……
　　他惊叫了一声——因为迷糊而显得有气无力，仿佛呻一一吟，卢克背后的寒毛立即此起彼伏地竖起来，几乎像过电一样，让他有如通了电的玩具僵尸，一蹦老高，跌跌撞撞地跑到杰瑞床前，差点以三叩九拜的大礼撞死在杰瑞的实木床头，好不容易抬起头来，正对上杰瑞茫然而含着疼痛泪珠的碧绿眼睛。
　　一瞬间，卢克差点忘了自己在做什么，神游天际地心想：这颜色是更像绿宝石，还是翡翠？
　　然后觉得自己估计是疯了。
　　“卢克……”杰瑞迷迷蒙蒙认出他来，难受地爬起来，又扯到了伤口，卢克连忙心虚又心疼地来扶他，杰瑞咬着牙，靠在他身上渐渐清醒过来，也品过味来了。
　　虽然他之前没有过类似的经历，但是看着自己身上的青青紫紫，还有某个不能描述的部位不能描述的酸爽，他恐怕是……被人上了。
　　一时间，杰瑞也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压根没想到罪魁祸首会是他信任的，即使一大早在他床边出现，也觉得舒服合适一点不稀奇的卢克，只觉得疼痛难忍，悲愤异常，大吼一声：“谁——？谁特么上……？！”
　　他都没好意思说出“我”这个字，不过这一声已经石破天惊，足可以绕梁三日，卢克差点吓得坐到地上，刹那间竟然也忘了回答：我呀。
　　卢克茫茫然地想：杰瑞都不记得了，昨晚果然也没意识到，自己勾引的是他吧。
　　这样想着，他卑微的希望就开始碎裂，心好像也被一点点撕碎。
　　杰瑞怒火随着一嗓子散去，接着就看到了卢克脖子上的吻一一痕，再一看，他耳后也被人抓得殷红暧昧，第一反应是：卢克也跟人上一一床了？第二反应是：什么？！他们家三十年老处男，资深魔法师，他的心肝宝贝卢克居然跟别人上一一床了？！第三反应是：跟谁？！
　　卧……槽？
　　“我……跟……”杰瑞如遭雷击，结结巴巴，“跟你……不……我们……我们是不是……”
　　他混乱至极，满眼惊恐。
　　卢克心情一瞬间跌倒谷底，想道：杰瑞这个反应，肯定不会是喜欢他了。
　　一瞬间，那一丢丢希望忽然像吸了水的海绵，变为了如山高般的绝望，轰然一声落下，将他像几千年前的孙猴子一般，压在下面，肝胆俱裂，五脏碎绝，头脑跟着一空，几乎要张嘴吐出一口血来。
　　完了。他想。
　　对不起。卢克的口型说，他实在太痛苦，到了某种麻木的程度，一点力气也用不上，连气声都没能发出来。
　　杰瑞兀自震惊着，想了好半天，最终想出了一句话：他们居然做了，而且卢克还……挺猛？
　　他颇为不要脸地开始回味起身上的滋味，抓心抓肺地想记起昨晚的过程，回忆自己有没有爽到。
　　他还没能接受这个事实，比他早起四个多小时的卢克，已经开始哑着嗓子大包大揽地陈述罪状：“对不起，我醉了，都是我的错，你想打我也好，告我也罢，无论你要怎么罚我，我都不会有一句怨言。”他顿了顿，不仅认罪，还准备伏法，“如果以后不是你要罚我，我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把头抵在床边，脊背拱出一个坚毅、结实、倔强、沉默的山，后领里还露出泛红的抓痕，流露出曾经抵死的激情。
　　杰瑞下意识地迅速理解了他，心沉下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只是单纯觉得难过、愤怒，好像自己正在意淫，对方却已经拒绝。杰瑞现在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目及之地无一处不显出昨夜的煽情，结果他得出的结论是“挺猛”，对方得出的结论却是“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这算怎么一回事？睡完了就跑吗？
　　他思绪纷乱，渐渐如同退潮般，显露出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你睡我……究竟为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睡我？”
　　不能说是因为喝醉了，真醉了根本就没那个作案能力。俗话说得好，酒后乱性都是借口。杰瑞想着，竟然有点小激动，觉得只有一个答案：他喝酒前就有犯案意图，酒不过是助燃。
　　杰瑞莫名也升起一丝丝希望，觉得自己想得对，何况就算以前没多么那种喜欢，做都做了，总该做出些爱来吧。就算他不是主动的那方，但体验也不会差才对。
　　可惜卢克已经绝望了，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杰瑞等着等着，心都等冷了，猛的像是受了侮辱，一把揪住卢克的领子：“你说啊。”
　　他的语气终于开始兴师问罪，卢克觉得自己该死，一闭眼一咬牙：“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他想起天杀的罗伯特，难过起来，“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杰瑞觉得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睡都睡了还是这种状态，他一代情圣哪怕没做过下面的，也不至于让人事后露出这样苦大仇深的表情吧？！
　　他忽然明白道：卢克是真的不想要这样的，肯定有什么别的原因，他并不喜欢自己。
　　杰瑞一下浑身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酸疼得要命，甚至抓不住卢克的衣领，苦涩起来：“我没跟别人做过这种的。卢克，其实……”他鼓起勇气，打算不要脸了，最后一搏，“我昨天晚上，不，我一个月前就想跟你说……”
　　但他又说不下去，他虽然有时看着没脸没皮，但其实自尊心很强，卢克这样的表现，让他有一种被折辱的感觉，这些话根本说不出口，甚至觉得自己有点贱。
　　怎么会这样？他伤心地想。
　　半晌，卢克慢慢站起来，用力抹了把脸，低声说了几遍“对不起”，低着头走向门口。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在这两人曾经到了最亲密的关系，此时又让一切完蛋的房间中，他觉得呼吸都无比困难。
　　“卢克！”杰瑞又惊又怒，想要下床却又是剧痛，“你回来！”
　　卢克无师自通地明白了什么叫心都在滴血，只想逃走。
　　“站住！”杰瑞终于挣扎下床，冲出门口，看到卢克在楼下闷着头往外疾走，猛地爆发，吼道，“你给我说清楚！不然现在出了这个门，你特么就永远别回来见我！”
　　卢克猛地停住，那一瞬间，杰瑞以为他会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或者至少出个响。他不明白卢克哪里委屈了，难道会比他还委屈么？而且他又有了某种希望，觉得两个人只要说开了，哪怕是仗着这样的事实，仗着卢克这个人的担当，他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那一瞬间杰瑞犹豫了，他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好像有点无耻。
　　在他愣神时，卢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深，像能刻出血似的，仿佛想用全部的力量记住眼前这个人，从此再也见不到。
　　那个眼神如果凝成实质，大约就叫做绝望。
　　卢克垂下头，快速走出了大门。
　　
　　第79章 卢克x杰瑞番外：罚我跟你同居?!
　　
　　三天后。
　　卢克打了个车，去杰瑞家的庄园接父母出去吃饭，谁知一进门，他讲话如鸭群，笑声如杠铃的母亲，就抓着他往主宅跑：“杰瑞小少爷终于回家了！好像心情特别差，正好你来了，快去打个招呼宽慰宽慰他！”
　　卢克一颗小鸡胆子差点被吓破，心想：小少爷心情不好就是因为他，再上去碍眼不是打算把人逼疯么？
　　“他怎么会回家……老爷夫人不在？”
　　杰瑞父亲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因此杰瑞刚会说话，就断定此子轻浮不堪大任，从没给过一个好脸。至于杰瑞的母亲，平时哭天抢地想儿子，真见到面，顶多能喜欢十分钟，而后就开始每分每秒的嫌弃，念他白长好脑子，事业不成，好好的做了中央财政官——虽然是靠了家里关系，但分明也做得很好——非说不是靠自己，随便就辞官不干，简直成何体统，比不上他大哥一根小手指。
　　因此，对于这个华贵却刻薄的家，杰瑞向来是有多远躲多远。
　　除非特别难过的时候。
　　这家里虽然冷情，但有许多杰瑞小时候的疗伤地，每当难过到不行，他就拉着卢克，选父母不在的时候回来，坐在他的秘密房间和花园里，一发呆就是一天。
　　想到杰瑞可能有多难受，卢克不可避免地心脏抽疼了一下，觉得自己罪无可恕：“他应该不想见我。”
　　谁知他刚出了父母住的小院子，就看到了杰瑞小少爷。
　　杰瑞脸色不太好，整个人像是瘦了些，一身风流似乎都沉淀下来，但还是难掩风华，俊俏得几乎妖孽，因为有点憔悴，像是艳丽贵气的吸血鬼。
　　“卢克，”他低声说，跟卢克父母打招呼，同小时候一样，亲热地叫叔叔婶婶，“这是出去玩？”他敏锐地看了一眼二老带没带行礼，稍微放宽心，“还没到回老家的时候呢吧。”
　　说完，他盯着卢克，仿佛怕一眨眼这人又跑了。
　　卢克母亲有些讨好地笑道：“小少爷好，我们就是去吃个饭。”
　　“正好，我请吧。”杰瑞彬彬有礼地客套了一番，听得卢克父母诚惶诚恐，连说不用不用，到杰瑞变着法邀请到第三次，老夫妇表情都有点奇怪了：“小少爷，您请真的不合适。”
　　卢克也有些疑惑，不过面对杰瑞什么也想不出来，像是耗子上街一样，羞愧得抬不起头，又不时偷看杰瑞的脸色，不自觉地担心，脱口而出：“你还是在家好好休息……”
　　他想到杰瑞那天身上那么多印记，觉得自己没轻没重，没准把人伤成什么样了，当时不敢面对，这时想起来全是担心。
　　杰瑞脸一下黑了，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两人之间气氛陡然紧张，看得卢克父母都觉察出了端倪。
　　一上车，母亲就惴惴不安地问卢克：“你和小少爷吵架了？他是少爷，你是……”她没再像小时候一样，说出你是仆人，改口，“毕竟我们是在他家做工的，无论如何你也让着他，照顾他些，可不能得罪啊。”
　　母亲说话，卢克从来不顶嘴，但是牵扯到杰瑞，总是难免失态，哑着嗓子：“我跟他又不是主仆，有什么……”
　　他因为母亲一语将他和杰瑞划到了两端，有些失落，又因为三天前的大事端仍然无解而不知所措。
　　然而，母亲是理解不了他这样复杂的心情，敏锐的自尊心的，絮絮叨叨：“少爷可以把你当朋友，那是他心善，可是你跟他之间，不说有我们老两口这层关系，现在你经老爷的安排，在他家亲戚……那个最厉害的路易斯将军手下工作，总要多敬他几分。可不能自以为是，觉得你们就在同一高度了，真是什么朋友了。”
　　所以他连朋友都不配与杰瑞做？
　　卢克觉得心上被划了一道似的，但又怕父母担心，硬生生直起腰来，做出“明白”“听话”的样子。
　　父母要是知道我把他们小少爷睡了，该有多惊恐。卢克沉沉地望着远方，雾气渐渐凝集在玻璃上，凝集在他眼中。
　　-
　　没想到，一起吃饭的不止他们一家，还有另一家人——一对父母和一个美女。
　　身为大龄剩男的卢克立即反应过来，当下在站起来就走，和照顾父母与对方面子之间挣扎起来，谁知那美女惊喜道：“卢克，真的是你！”
　　卢克奇怪地看着她。
　　他的记忆力是很好的，虽然不像杰瑞那样过目不忘，但也渐渐认了出来。这姑娘今天妆淡了些，裙子长了些，不过怎么看怎么像……之前宴会上见过的那位，杰瑞的前女友？
　　美女立即证实了他的想法属实，不过当着双方父母的面，没说穿自己当时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卢克脸色发青，心想：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但他怎么能寸到这种程度？！
　　美女羞答答的：“卢克人真的非常好，当时还见义勇为。”
　　卢克：“……”
　　双方父母无比欣慰，提前退场，留二人尴尬相对。
　　卢克各种想走，还以为父母离场，美女能显露出当天的任性，谁成想，美女似乎真的对他很满意。他没自私蛮横到能拂了对方和父母的面子，也没好脾气到真的开始相亲，只好试探道：“真的不好意思，你以前都是跟杰瑞那样的人交往，应当也不想跟我相亲的吧。”
　　他等着看美女变脸，可是对方更羞怯了些：“真的没有，我没那么在意钱财地位，还是人品更重要些。”她眼中闪烁，“你那天真的很帅，为人也勇敢、可靠。杰瑞虽然浪漫又有钱，但太过薄情，你应该也知道，他从来不跟所谓伴儿动真心，也不会做什么，只是一起玩。我跟他什么都没有过的，你不用尴尬，他绝不会……”
　　卢克坚决抓住这一点：“抱歉，你很好，但我们是二十多年的朋友，我怎么也不可能跟他交往过的人……”
　　美女急切道：“我真心觉得你很不错，可能你是对我有误会，这样，我们先做朋友，这样杰瑞也不会介意了……”
　　“谁说我不介意？”
　　杰瑞还穿着刚才那身衣服，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目光与卢克对上时显得格外阴冷。
　　美女打了个哆嗦：“杰瑞，你……”
　　“我不介意你，”杰瑞一把拽起卢克，“介意他。”
　　说着他就抓着人往外走，两个人你拉我扯了一阵，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无人圆厅，卢克终于甩脱：“你干什么？”
　　杰瑞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人顶在墙上，恶狠狠道：“你狠，前两天睡了我，今天就跟别人相亲？！”
　　“我也没想到……”
　　杰瑞又把他提起来：“跟我走。”
　　“去哪？”
　　“少废话！”
　　光线渐渐有些暗，杰瑞的半边轮廓隐没在昏暗里，某种浮游一般的灰尘在暗处旋转，飘渺的雪片似的，给人淡淡地蒙上了一层寂寥。
　　“三天，”他停下脚步，有些难过地低声说，“你都没想过找我？”
　　杰瑞嗓子哑了，一旦他吃不好睡不好，第一反应就是嗓音会失去平时那种柔滑，如同被磨砺的玉石，暗淡得令人可惜、心疼。
　　卢克沉默许久，老实说：“我不敢。”
　　杰瑞猛地看向他，一瞬间眼中亮得仿佛划过刀光剑影：“所以你是真的不打算再跟我联系了？！”
　　他嗓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卢克越发难以承受：“你希望我怎么……”
　　“你休想跟别人在一起！”杰瑞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中竟然有些狰狞地执拗，“你告诉我，我们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跟我……”
　　卢克不好直说因为我一直对你怀有肮脏的欲望，而你又不知道把我当成了谁一直在勾引，却见杰瑞一下堵上来，扳住他的脸，目光雪亮，一字一顿：“你是不是……喜欢我？”
　　那一瞬间，卢克心跳得快要爆炸，怀疑杰瑞眼中有一丝丝的希冀和欣喜，又怀疑是自己眼花。一片震惊地死寂中，杰瑞的电话突兀地响起来，铃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宝贝，接电话……宝贝……”
　　卢克猛然觉得这个声音在哪听过，就见杰瑞也有些疑惑，接起电话，另一边传过来一个浑厚深沉的男声——首富家的翩翩公子，罗伯特。
　　杰瑞匆匆挂了电话，卢克却往后退了一步：“他给你录的？”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录的，我没让他……”
　　卢克转身就走，杰瑞忙上前拽他，两个人几乎互殴起来，卢克猛地推开他，怒吼：“你有什么资格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杰瑞愣了一下，卢克直接转过身去，觉得心都要裂了。
　　“我休想跟别人在一起，你就可以。”他低声说，“对，你就是喜欢那种混乱的生活，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了解你，你也应该了解我，这种生活我不喜欢，我不接受！”
　　杰瑞抓狂道：“我特么又怎么乱了？”他回过神来，“你以为我跟罗伯特有什么？冤枉啊！我们就是谈合作，我想要证明我能靠自己成功，好不容易有一个项目……”他几乎在哀求卢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录那个东西，也许就是个恶作剧，也许……”
　　卢克都没力气做出什么表情，心想：得了吧。
　　“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求你不要……”卢克闭上眼睛，心里接着说：别说些让人七上八下的话，做些让人七上八下的事，我不是那种能折腾的人，我玩不起，真玩不起啊小少爷。
　　杰瑞想抓他的手，谁知卢克一转身，居然直直地跪了下去，嘶哑道：“对不起。”
　　杰瑞怔怔地看着他，忽然一把将他拽起来，拳头照着鼻梁打过去：“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卢克像被击破的沙袋一样滚落在一边，甚至没去抹嘴角的血，心想：谁说不是呢。他就那样躺在冰凉的大理石上，仿佛已经认命等死，哑声说：“我该怎么道歉你才能觉得好受点？”
　　“什么？！”
　　“我只能赎罪了，怎么补偿你都可以……”
　　杰瑞头脑一片混乱，心想：神经病！又觉得自己也变成了神经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究竟想要什么？该怎么做？什么才是对的？
　　慢慢的，他有了主意，把卢克拽起来，阴沉沉道：“你想赎罪，我给你机会。”
　　杰瑞的主意成了型，甚至平静地给卢克整了整领子，拖着他的手大步往外走：“放心，你有的是机会……补偿我。”
　　卢克一阵不安：“到哪去？”
　　杰瑞回头一瞥，刹那间，绿色的眼眸几乎流光溢彩，强抢民男一般狠厉道：“去我家！”
　　
　　第80章 卢克x杰瑞番外：一言不合又开车
　　
　　夜色如墨，卢克如遭雷击般站在杰瑞的别墅门口，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你罚我……跟你同居？”
　　杰瑞有一身公狐狸精的气质，孔雀妖的外表，堪比光脑——但基本不用——的智商，目光流转间仿佛就能把人迷死加算计死，只是明明条件这么好却总是脱线，看着卢克的目光带了点凶狠的决心，又带了点慈善，活像准备降罚人间的上帝。
　　“我不……”卢克转身就想走，却被杰瑞用九牛二虎之力坚决拽了回来，还懒得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直接抛出一句杀手锏：“不是说补偿吗，怎么不听话？”
　　卢克有如被泰山压顶，不得不弯腰，但还是觉得太荒唐，斩钉截铁道：“真不行！”
　　十天半个月见一次面，他都动摇得如同山崩地裂，真的日夜相对，恐怕他要直接成魔，把杰瑞小少爷吃得渣也不剩了，到时候怎么收场。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杰瑞掌控主动权，心情好了些，勾了勾嘴角，“不做朋友是吧，那就做我跟班，给我端茶倒水，沐浴更衣，早晨陪吃，晚上陪……”
　　卢克如临大敌地盯着他，杰瑞好像也意识到有些过分自得，做作地咳嗽了两声，倚在门边勾勾手指，目光如能粘腻死人的蜜糖：“进来吧。”
　　霎时间，卢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见杰瑞又挂在楼梯扶手上，整个人扭成三道弯的浪荡蝙蝠，终于一边惴惴不安一边走进去，从阿弥陀佛念到圣母玛利亚。
　　他像是神话故事中的唐三藏，进了盘丝洞了。
　　-
　　十分钟后，杰瑞换了件居家服下来，在沙发上大马金刀地一坐，打游戏，扬下巴：“饿，去做饭。”
　　卢克看他真打算使唤自己，也没话好说，出劳力抵过他还是能接受的，不过：“你这里没有我的衣服。”晚上总能回去吧。
　　杰瑞：“打电话让人来送了。”
　　卢克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认识此人二十余年，简直不靠谱，一点也没看出他还能做出这种事，根本摸不清这人心思，恰好腹中哀嚎，想道：他不吃我也要吃。如同戴上枷锁般沉重地往厨房走去。
　　杰瑞瞄了他一眼，窃喜，解开两三个扣子，胡乱撩出一个英俊潇洒的发型，清了清嗓子，装作一本正经的风流倜傥，向厨房走去。
　　卢克正在查看厨艺机器人有什么菜谱，杰瑞忽然从后面搭上他的肩膀，在他脖子上吹了口气，嗓音暧昧：“我要吃你……自己做的。”
　　卢克一个哆嗦，差点抖虱子一样把他摔下来，盯着杰瑞心里发毛，心想：犯什么病？
　　他本以为自己罪孽深重，最好是躲到偏远星球去永不再见，不碍谁的眼，哪知这厮不仅没打算让他有多远滚多远，还上赶着往前贴。要是前几天，卢克有些魔障了，觉得自己配不上，杰瑞永远不会喜欢自己，陷在里面顾自痛苦，顾不得别的事，这时他多少已经冷静，就觉得前·竹马同学的态度有些奇异的亲昵。
　　他生出一个惯常自我轻视，十分不是滋味的想法：总不会是不跟我做朋友了，想改做炮友吧。
　　那种饮鸩止渴一样的关系我可不要。他首先想，但是看到心机杰瑞露出的一小片胸膛，猛地被勾引了一下，又狠咬舌尖，心道：冲动是魔鬼，魔鬼！
　　他活像躲恶鬼一样挣脱开，跑到一个角落去择菜，杰瑞只能在另一边料理食材，郁闷地觉得就算他们之间有了龃龉，二十多年的朋友，卢克竟然说不做就不做，他早怎么没看出来这人心肠比石头还硬？
　　两个人各怀心思，各自苦涩，一个忙着煎牛排，一个忙着煮通心粉，谁也不理谁。
　　还是杰瑞手中先空了，脸皮又厚，再次黏黏糊糊过来，从后面缠住卢克，把脸贴在他后心上，透过胸腔声音嗡嗡的：“我们之前那么亲，现在碰都不给碰了？”
　　早前由于杰瑞烂泥扶不上墙的秉性，卢克确实总是给他充当人形架子，直立躺椅，乃至专属靠枕，但发生了那样的事，杰瑞还是这样不当回事地贴上来，卢克只觉得他多少有些没心没肺。
　　他究竟想做什么呢？卢克想问，没敢问，怕知道答案。他对于杰瑞的事，从过去到现在最多的感受就是：不敢，不敢，不敢。
　　后果太重，就没有了勇气。但是两人现在关系已经跌倒谷底，还怕什么？
　　“杰瑞，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害怕听到答案，生生把短短的问句扩充了，又接着给出了ABCD选项，“你是想跟以前一样，装作没发生过，还是……”
　　还是单纯舍不得我，想维持个随便什么关系，又或者，真的能不管不顾、烂心烂肺到那种程度，从单纯的朋友变成床上的朋友？
　　不怪他这么想，杰瑞床上的朋友真不少。
　　杰瑞抱得太舒服了，没回答，像是太阳底下呼噜呼噜的猫，不由自主地在卢克脸上蹭了一下，然后在他耳后亲了亲，诱惑地说：“宝贝。”
　　卢克差点把锅摔到地上，酿成一场人仰马翻的大祸，捂着耳根子，满脸通红地大吼：“你干什么？！”
　　杰瑞这回吓得真往后蹦了一下，讪讪觉得自己得意忘形，过于心急，安抚道：“别……我就是跟你亲近一下，我……”
　　卢克心说：这人怎么回事？以前怎么黏糊也没上嘴亲啊！想着把半熟的牛排往炉灶上一扔，扯下围裙出了厨房，杰瑞连忙跟出去，见他打算直接破门而出，立即调动精神力锁住了所有出口，怒道：“你给我回来！”
　　卢克喘着粗气停下来，整个背影倔强得好像背负了三川五岳，过刚易折，很让人担心。
　　过去两人相处，看着都是卢克宠着杰瑞，杰三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其实在某些关键时刻，还是杰瑞更柔韧些，因为他有某种精英卢克没有的能力——妥协。
　　“好了好了，”杰瑞举手投降，“吃饭最大，我不闹你了。”然后抱着肚子，委屈地表示自己很饿，哼唧着眨了眨眼睛，像只饿了三天的小金毛狗。
　　卢克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心里还没过去，脚步却已经自己动起来，等重新拿起锅铲，穿上围裙，不禁懊恼，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毁了。
　　杰瑞得意洋洋地想：这样的人谁可能放过？
　　卢克一看他还在笑，愤懑地手起刀落，杀了个番茄，血溅三尺菜板，只觉得他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有意思吗？
　　杰瑞立即躲得老远，生怕自己也被波及。
　　华夏古人云：我心向明月，明月照沟渠。
　　杰大少欲哭无泪，终于把常年束之高阁的智商放出来，掐着下巴飞快地动起了脑子。
　　-
　　十天后。
　　路易斯冷冰冰地看着卢克桌上新送来的一大捧花，面目肃杀。卢克一边颤抖，一边思考要不要下跪道歉，却见将军大人气势汹汹地转身去打电话：“订九百九十九朵蓝玫瑰，最贵的那种，收件人莫……”
　　卢克头疼欲裂，蹑手蹑脚地下班出门，却还是被堵住。杰瑞一身铂金色的西装，整个人像风骚版的金身大佛，一手撑在门口，魅惑一笑间天地为之倾倒：“走，去吃饭。”
　　卢克表示不想去，杰瑞微笑着亮出了麻袋。
　　卢克：“……”
　　真特么见识了……
　　两个人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先是开车到星球跃迁点，然后坐飞船到了另一个小星系，之后又上了豪华客轮。
　　卢克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的冰山，觉得简直要疯，杰瑞却用两分钟换了一身精悍帅气的潜水服，靠在桅杆边秀大长腿，一挑眉：“快去换衣服，这里想吃什么得自己抓。”
　　那潜水服显得杰瑞可谓胸是胸，腰是腰，腿是腿，修长柔韧锻炼得宜的身材一览无余，黏住了无数人的目光。
　　卢克嗓子一紧，赶紧往外看，本来还对下水没什么兴致，就看到水里跃出一条冰河虹鳟鱼，顿时有点饿。
　　他最喜好吃鱼，尤其是极北之地肥厚的鳟鱼，这种鱼鳞如同彩虹一般的变种只有少数几个星球有，贵如黄金，他成年后常出入顶级宴会，也就品尝过两三次，一口就让人如登天堂。
　　“又乱花钱。”卢克与馋虫做着斗争，一边换潜水服，一边跟靠在门外等的杰瑞说。
　　杰瑞懒洋洋的：“追媳妇么，可不是得下血本。”
　　卢克心里咯噔一下，禁不住一阵惶恐，又禁不住一阵缱绻。杰瑞从让他搬进自己家开始，当天晚上忽然不知开了哪门子邪窍，开始变着法讨好他，嘴上也常挂着甜言蜜语，俨然是泡他的节奏。卢克被他搞得五迷三道，昏头转向，更不知道此人要干什么。
　　是把炮友的惯常情节，还是真的……喜欢他？
　　卢克畏缩惯了，后者根本不敢想。
　　他有大负荷锻炼的习惯，尤其擅长游泳和潜水，身材跟游泳运动员很像，颀长而结实，透过潜水服都能看到漂亮的腹肌，一出来就被两眼发绿的杰瑞拉到一边抱，在他胸前背上如同色狼一般反复地摸。
　　“别，”卢克都快被摸硬了，手没处放，杰瑞却靠在他肩膀上，轻轻掐着他腰侧敏感的软肉，咬着他的耳朵说：“给我摸下屁股吧。”
　　卢克：“……”
　　卢克一脚把他踹下水：“滚蛋！”
　　-
　　夜色降临，吃饱喝足，所谓饱暖……思淫欲。卢克发现他们定了晚上睡在船上，一间大床房——用心险恶，昭然若揭。
　　“我去餐厅将就一晚上。”卢克心慌地想出门，却被杰瑞拽回去，没控制好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差点亲在一起。杰瑞迅速地解开自己两个扣子，然后把手摸进卢克衣服底下，看着他笑，勾引的意思随着弥漫的催情香薰扩散，无孔不入。
　　卢克想要起来离开，却被紧紧抱住，两个人贴在一起，杰瑞在他耳边低哑道：“不想要我吗？”
　　卢克脑袋里轰的一声，当即有点受不了，世上有几个柳下惠，他已经算冷静有原则的了，当即再次问出口：“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盯着杰瑞，以示自己不依不饶。
　　杰瑞抓着他，细细地吻着他耳后敏感的肌肤，又亲了他的嘴一下，用舌尖勾了勾他的唇齿，眼中动人笑意随着灯光一明一灭：“要你别离开我。”
　　杰瑞这金贵的大脑想出的好主意，就是不信两个人捅破那层窗户纸，从此每天耳鬓厮磨，卢克这木头还能不被点着，长长久久地跟他没羞没臊地在一起。
　　卢克心口一震，难以置信地反复看着他，感觉到一种浓浓的眷恋，至少确认了一件事：杰瑞确实舍不得我。
　　他又是一阵欣慰，又是一阵酸涩，最终缓缓回抱住杰瑞。
　　他玩，我不能玩。卢克想。
　　但我又忍不了。卢克又想。
　　这是我最喜欢的人，他要什么，我给不就是了？卢克最终想。
　　终于，他俯下身，吻住杰瑞，解开他的衬衫，沿着他的脖子往下亲，用舌尖挑逗地舔舐吮吸。杰瑞呼吸骤然急促，一把搂住卢克的脖子，热情地用身体去蹭他，，然后终于摸到了卢克的尊臀。
　　卢克将他的裤子往下滑了几寸，一边向下揉捏着，一边像是小啮齿动物磨牙一样，噬咬着他柔嫩的皮肤。然后把人翻过来，吻他的肩膀，脊背，一只手往上摸，一只手慢慢往下握住，杰瑞浑身战栗着，显得有些脆弱可怜。
　　心肝宝贝。卢克想。
　　也许这不是他全部想要的，但也已经是得到了一部分，也许他应该继续矫情着推拒，但其实对他来说，自己没那么重要。
　　卢克不是很爱自己，也觉得他人不会多么爱自己，他清楚地知道，杰瑞这人好玩，有时玩得甚至特别真，但归根到底还是玩。他玩不过，本不该一头扎进去，可因为他觉得如果心爱的人那么想要，自己就算真被玩了，也没办法了。
　　因为他没法在这时还能为自己想那么多，这位表面冷漠精英的男人，无论看起来怎么样，实际上是那种看到人受欺负会不自觉去给人出头，看到流浪猫在淋雨会禁不住去撑伞，看到爱的人有想要的东西，会控制不住去付出，甚至奉献和牺牲的圣父。
　　卢克想：我爱这个人，没办法。
　　他将杰瑞德脸扳过来，深深吻着他，杰瑞细碎地叫了一声，更热情地回吻他，两个人紧紧纠缠在一起。
　　某一瞬间，卢克几乎以为他们是相爱的，但习惯妄自菲薄的大脑又告诉他，别痴心妄想了。
　　于是，卢克握着杰瑞的腰，尽力地取悦他，在杰瑞的低声呻吟中，煽情喘息中，心想：炮友就炮友吧。
　　以后就算被伤心成废人，老子也认了。
　　
　　第81章 卢克x杰瑞番外：就是秀秀恩爱虐虐狗
　　
　　事实证明，杰瑞这个主意，虽然看似流氓强盗，但确实是他那金贵的大脑缜密、冷静、周全地想出来的最好方法。因为他了解，卢克此人就是这样，只要他把人占住了，从此只要自己不反悔，卢克是不会离开的。
　　而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反悔。
　　至于卢克究竟是不是喜欢他，杰瑞也想通了，既然试探了好几年，也没觉出来是喜欢，更没觉出来是不喜欢，那就拼命培养，哪怕培养不出来爱情，培养出老夫老妻的亲情也没什么不好。月有阴晴圆缺，人生难得完美，都是过一辈子，只要是那个人，怎样他都满足。
　　我简直是个情圣。杰瑞如是想。
　　于是两人进入了蜜月期，每天都恨不能有四十八个小时黏在一起，由于杰瑞此生的终极爱好比较不可描述，这些时间多半是花在了床上。
　　不到半个月，卢克这魁梧的小体格都有点发虚，生生耗出了一层薄薄的黑眼圈。
　　转眼，光明节到了。
　　-
　　此光明节与犹太教没有关系，是光明星联盟政府成立的日子，由于星际人民对于联盟的强烈向心力，这个日子堪比华夏人民的春节，西方族裔的圣诞节，是个合家团圆，普天同庆的节日。
　　节日当天晚上，杰瑞开车带着卢克一起回到家里的庄园，老远就停下来，整个人演杂技一样横过驾驶座和副驾驶，缠缠绵绵地抱着卢克，嘤嘤假哭：“卢克克，我不想回家……”
　　杰瑞变脸可谓一绝，虽然也能看得出来他随时都是一个开玩笑的状态，基本就没认真过，卢克这个老实人还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无奈地心说：其实我也不想回你家啊。
　　他搂着杰瑞的肩膀，亲了他的头发一下，嗓音能轻易让人静下来：“老爷和夫人都很想你，你也就在家里待一天，”他想起哪怕只有一天，杰瑞会遭遇怎样的冷眼冷语，有点心疼，“实在不行，一起吃完饭就跟我一起，过来我家这边，半夜再回去。”
　　闻言，杰瑞顿时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勾着嘴角满眼挑逗：“晚上不能跟你睡吗？”
　　“你……”卢克气结，着实被勾引了一下，但还是语重心长道，“没有耕坏的田，但有累死的牛啊，节制！”
　　杰瑞一边蹭他的下巴，一边叼他的喉结玩，感觉乐趣无穷，含含混混道：“累死一头换一头不就……”他只是随口一说，但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呸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甜蜜蜜一笑，大言不惭，“那今天我当牛，您老躺平享受就行了。”
　　“凭你？”卢克一脚把他踹回驾驶座，“滚蛋吧！”
　　杰瑞还不老实，弹过来亲了他的脸颊一下：“宝贝儿！”
　　卢克一摸脸，又是禁不住想笑，又是感觉一切好像点着漂亮的香薰蜡烛，虽然浪漫美好，却越来越短，仿佛随时会看到尽头。
　　-
　　卢克今年不爱回杰瑞家，不止因为两人关系的变化，还有别的原因。
　　每年过节他父亲得以短暂休假，他与父母照例要到老爷夫人那里送礼，祝贺，今年却不同，他居然有幸被邀请同主人家一起共进晚餐。
　　但被邀请的只有卢克，没有他父母。
　　主人家会给他父母送一桌好饭菜过去，但跟他们同桌用餐的资格，这对仆人夫妇没有。
　　这在杰瑞的老牌贵族父母看来再正常、正确不过，卢克有可能进入他们上流社会，还有许多这样那样的交情渊源，可以给他这个荣幸。
　　可卢克真是一点也不想要。
　　这家子人真是骄矜。卢克拿着请帖想。
　　自己家吃个饭还这么多规矩，搞个装到一定境界的贺卡寄过来，他还以为谁要结婚呢。
　　到了庄园，卢克要先去问候父母，然后准时准点出席晚宴，要分开时，杰瑞却还是不想进去，虽然没粘着他，但眼神藕断丝连，如同要跟着他走一样。
　　卢克笑着拍了他一下：“快去吧，你父母要等急了。”
　　“二老巴不得没生过我，怎么会着急？”杰瑞不在意地一笑，然后表情变了变，认真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饭局一样的场合，而且我得替我父母道歉，他邀请你，也应该请着叔叔婶婶，他们……”杰瑞望向他家古堡般的小楼，摇摇头，有些黯然，又有点自嘲，“我虽然生在这个家，但终究不是一类人。”
　　“没事，”夜色冷冰冰的，卢克心里却暖洋洋的，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肩膀，“我爸妈都不在意，我跟你们一大家子一起吃个饭，开心还来不及，你担心个什么。”
　　“我们一会迅速地吃晚饭，然后我带着东西到你们这边，跟叔叔婶婶再吃一顿，好好热闹热闹。”
　　卢克想摸一下杰瑞的一头金毛，终于碍于场合，还是没动，只是拍拍他：“快去吧，我马上过去。”
　　杰瑞眉头撇成个八字，扁着嘴：“我们这是共度难关啊。”
　　卢克感觉心都化了。
　　他想，就算两个人分开，如果杰瑞愿意，他也还会跟这人继续做朋友。
　　爱怖爱怖，有多少怖，就有多少爱，他就像蜘蛛网上的猎物，根本没法离开这个人。
　　-
　　然而这个难关他们还真没度成，卢克一向与位高权重者相处会觉得无比紧张，基本全程除了必要的祝词都不怎么说话，只负责听和笑，吃完饭往往面部僵如石膏头像，自己都觉得自己又没用又不礼貌，然而他是真的不擅长讲话，三缄其口，三思而行，说每句话时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在嘴里滚个七八圈才能说出口，再在心里想个三五回自己有没有说错话，敏感到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就觉得自己出了错，被人讨厌了。
　　归根结底这都是因为自卑，而自卑的种子在早年已经埋下，根深叶茂难以拔除，他这样不自在，别人看见他当然也不自在。
　　这一回他也一如既往，偶尔开口立即冷场，尤其老爷子又是最难讨好的，聊得都是贵族欣赏把玩的那些东西，他看着那一家四口说得热闹，总有种不是别人家的人，偏来别人家宴，不是一个阶层的人，非要自取其辱的感觉，虽然看着还是沉着稳重，面带微笑不时点头，其实屁股下面像长了钉子，恨不能把脸埋到奶油培根汤里。
　　本来老爷子和夫人可能对他也没怎么满意，当然也没怎么不满，卢克是做事的人，心很实，甚至难能可贵地很静，因此只是嘴上笨一些，心思不那么活，也许会失去很多机会，但也不妨培养。直到夫人念叨杰瑞不成器到了第三个小时，老爷子目光朦胧也话多起来，跟着开始到处看二儿子不顺眼为止。
　　他没忍住为杰瑞说了两句话，然后一屋子人就安静了。
　　虽然很快被杰瑞掩盖过去，又热闹起来，但卢克之后一句话没敢再说。
　　入夜，毁气氛小能手·卢克踩着一地月光和白花瓣，慢慢往父母的小屋走，心中布满从小到大的那些困惑。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特别讨人喜欢。即便他自认为正直、宽厚、为人着想，但由于性格内向，喜欢安静，时常不理解为何有些人有那么多话可说，与其聚会或者出去玩，宁可在家看书看电影，因此与外向为主的人群总是格格不入，跟多数人相处都感到不自在，也生怕别人同自己在一起感到无聊。
　　内向外向也许很大程度上根本是天生的，这还不是什么大问题，至少他还有三五好友，数量不多，贵在质量。
　　可是出社会后，甚至可以说在学校内，他就时常能感受到自己与那些会交际的人们的区别，甚至差距，虽说人多是非多，但也的确人多力量大。
　　卢克试过改变自己，但有类似经历的人都会明白其中痛苦，最终决定选择研究方向的医学专业，打算静下心来搞科研，谁知不幸被老爷子一句话踹到了满是人精的政界，每日面对不是这个将军就是那个部长，总觉得脑袋别在腰带上，说错一句话就掉了。
　　他叹了口气，回去跟父母打了招呼，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像面口袋一样摔在床上。
　　人在社交时感到痛苦，是因为想表现出自己不具备的特质。
　　他苦笑一声，心想：像我这样理应扎根实验室，变成医学怪人的家伙，这都是在做什么呢。
　　忽然窗口传来咔哒一声，杰瑞穿着一身夜行服似的包身休闲装翻了进来，潇洒地落在地上，活像一个飞檐走壁成性的大盗。
　　“杰……”卢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杰瑞扑倒在床上，杰大少勾了一下他的下巴，邪魅狂狷酷炫拽：“嗨，宝贝。”
　　卢克：“……”对视片刻，顺手把人推翻，两个人你来我往地闹了一阵，最终都出了一身汗，一边一个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
　　“那个……对不起。”两个人同时说，然后惊讶地看着对方。
　　杰瑞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额头：“我爸妈不太好相处，他们老派惯了，总是让人不舒服，你……包容包容。”说着滚过去抱住卢克的胳膊，用一双碧绿的桃花眼祈求。
　　卢克受不了，不敢看他，勉强笑了笑：“是我该道歉，扫大家兴了。”
　　“哪有，”杰瑞说，“你挺有礼貌的，也一直照顾着我们几个人，就是不该帮我说话，不过还是谢谢你帮我回了两句，我早想拿话顶他们了。”
　　卢克还是觉得惭愧：“你们一家人带我一个外人吃饭，我又没能活络气氛，又没能讨二老欢心，他们说的事情我都不太了解，话都说不出几句，肯定是又闷又无趣，实在太失礼了。”
　　杰瑞照着他的脑门狠拍了一下：“您是相声演员吗？！”
　　卢克：“……啊？”
　　“不是相声演员，你有不有趣有什么要紧的？”
　　“……”卢克说实话，“我希望你家人喜欢我。”
　　杰瑞眼睛弯了弯，而后又清了清嗓子，假作正经：“你这个人，别人稍微了解一下就知道，为人善良，待人宽和，正直诚恳，能力强又认真可靠。”
　　“有些人健谈幽默，讨人喜欢，你虽然喜欢安静，算不得热情，但也从不失礼，不会得罪人。何况，你有这么多优点，还怕没法讨人喜欢？”
　　卢克愣了。
　　“你也许不是能一起玩乐，一起闹腾的人，但……”杰瑞一向飘忽不定，风流倜傥的眼中闪了闪，少见的真诚，甚至藏了几丝温柔，“你是值得信任，可以交心的人啊。”
　　“用真心，换真心，你能得到的都是真正的朋友。”杰瑞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而又语重心长炖鸡汤，“别总告诉自己，‘我是个没意思的木头人人，我不值得别人喜欢’。想想如果你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比如说我——遇到这些事，会怎么帮你分析，怎么安慰你，怎么开导你？”
　　“如果你把自己当成一个好朋友，就不会对自己说，你这个人就是无趣，不讨人喜欢，总是说错话办错事，你会有客观得多，包容得多，也让自己好受得多，放松得多，一放松，自然跟人相处就融洽了，就像泡温泉的时候特别容易建立友谊。你的明白？”
　　卢克还是怔怔地。
　　“又或者，”杰瑞抱住他的脖子，勾起嘴角眉目含情地放电，“你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会告诉你，你没有自己想得那么不好，毕竟，我眼光这么高，你不好，我怎么会喜欢上你？”
　　卢克呆呆地看了杰瑞一会，忽然堵住他的嘴唇，别的想法一扫而空，只想着：杰瑞说他喜欢我。
　　他忽然觉得自己确实不错，也许是一个值得被人喜欢的人。
　　这时，又是咔哒一声，紧接着像是盘子掉在地上，碎瓷片甚至弹了过来，卢克新下猛然觉得不好，看向门口，对上一双震惊甚至恐慌的眼睛。
　　他的母亲。
　　
　　第82章 卢克x杰瑞番外：真不想放手
　　
　　二十分钟后，卢克内心忐忑地走向小屋，他妈正在看他小时候的照片，眼中的泪水像是石头尖上挂着的水珠，将落未落，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
　　“妈，”卢克顿时内疚到无以复加，一肚子话变成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我跟……”
　　“你们在干什么？！”母亲红着眼看向他，像是随时要冲过来扇他一巴掌，“你跟杰瑞少爷是怎么回事？你们是在玩，还是在……”
　　“我们……”卢克根本不敢说我们是认真的，只能说自己唯一确定的事情，“我是认真的。”
　　至少我是认真的。
　　母亲上来就是一巴掌，如同烙铁打在脸上一样，火辣辣的，一瞬间，卢克耳边甚至好像有小虫在嗡嗡乱飞。
　　“你怎么敢……”母亲泪流满面，面色红得甚至有些发紫，“那是老爷的儿子，你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你明知道他是少爷……”
　　明知道你配不上他……
　　卢克想，心里已经麻木到没有一点反应。
　　他低声说：“对，我配不上他。”
　　然而，卢克还没说完，母亲猛地关上门，揪着他的领子，压低声音，眼中布满血丝，像是有些疯魔了似的：“你父亲知道怎么办？他的心脏那个样子，你还想让他怎么样？”
　　“我跟你父亲都是在他家当值，养老的啊。还有……”她脸一扭，眼睛一眨，大滴的泪水又流下来，眼底浓重的青色化为浓重的悲哀，一瞬间，她之前的愤怒如同一把火，此时烧光了一切最不重要的理由，露出了最真实的灰烬，“你该怎么办啊，你是认真的，他会是吗？你了解他，连我都了解他，他会是吗……？！”
　　“他会是吗……？”
　　卢克身子颤了颤，不禁扶住母亲，感觉再不搀扶着她，这位年近古稀的妇人就要跪坐在地上，甚至自己也要跪下去了。
　　他想，这位老妇人是自己的母亲，她一辈子勤勤恳恳，没有什么学问，也没有什么财产，有的只是那些见识和观念，但她知道什么对儿子好，什么人能靠得住。他的儿子没有办法成为什么大人物，但只是考个博士，也足够让她开心，如果能够有一个好人家的媳妇，哪怕是好人家的男媳妇，生个把孩子，她这一生就满足了。
　　就这样的一位老妇人，我就为什么不能满足她呢，为什么要让她哭成这样呢？
　　为什么呢？
　　母亲的精神和笑容似乎都随着眼泪流干净了，面色灰败下来，整个人似乎都苍老了几岁：“到时候杰瑞少爷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或者另一个少爷，你还能怎么办？你的工作，你在这个家……你还能在这个家待吗？”
　　“卢克，我的儿子。”
　　“你怎么办呢？”
　　卢克觉得心口像是有大石头在不断往下压，渐渐难以呼吸。
　　妈，对不起。他想。
　　我对不起您。
　　-
　　然而就算如此，卢克还是没想分手这回事，杰瑞那天晚上被他劝走了，后来又不敢见他，只敢打电话，不停地问怎么样了，卢克也只是安慰他没事的。
　　他能做的也就是说没事的，但谁都知道不是的。
　　渐渐的，两个人好像淡忘了这件事，或者说，故意放下了这回事不理。卢克一边跟母亲说可能很快就会分手的，同时心里也是这样想，一边在杰瑞这里装作没事，却不让他去拜访自己父母，什么都埋在心里，什么都自己来担，生生从木头闷成了死木头。
　　这样的生活自然是不健康的，很快他的精神就有点不好，工作也时常走神，有一次路易斯将军正跟他说话，忽然皱着眉头，目光如同利刃一般：“你脑子飞哪去了？！”
　　卢克只得垂头道歉，有时自己都觉得不解，分明是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为什么却觉得更加辛苦了？难道那句话是真的吗？没有拥有的时候只想要拥有，拥有后却开始无比恐惧失去。
　　恐惧怎么会比期望好过呢。
　　他开始觉得自己没有用，但也无法可施，有的人心思重，经历的事情又厉害，注定比别人更难过日子些。
　　-
　　事情要么有一个高潮的点，要么有一个急转直下的点，即便是日常生活，一帆风顺也只是梦想。
　　对于卢克来说，这个急转直下的点，出现在路易斯将军受伤后不久，路易斯将军那位真爱的对象即将成功的时候。
　　后来他回忆，那只是很普通的一天，他去杰瑞新开的办事处送花，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想要祝贺他的事业开始腾飞。在杰瑞最喜欢的钻光百合中，他犹豫了很久，还是藏了当初给杰瑞打银耳钉时，最初打得那个戒指。
　　为此，当他走上电梯时，几乎有一种成败在此一举的感觉。
　　杰瑞之前虽然没有达成他的家族认为的成功——比如当上财政部长，或者当上大财团总裁——但是以他的聪明才智，还是通过投资，赚得了旁人无法想象的身家。这就导致无论送他什么都显得廉价，只能真的把全部心血都融进礼物里，才感到不会辜负自己的感情。
　　杰瑞的新办事处才成立不久，专门处理跟罗伯特那帮人有关的业务，连个前台都没有，没有人需要通报，卢克只好长驱直入，看他办公室里似乎有人，就捧着花在外面等着。
　　精神力高有很多好处，如增强五感和记忆力，也有很多坏处，也如增强五感和记忆力。
　　很多时候，有些话人是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意听见的。
　　比如说此时听到门内的罗伯特调笑般说：“你还真的跟那个助理在一起了，他本来就住你们家，这事你跟你父母说了吗？”
　　“罗伊啊，你来谈公事就谈公事，我跟没跟我父母说，跟你有什么关系？来，我们聊聊大区合并的问题……”
　　罗伊，还叫昵称。卢克有点不爽，但没出声，一瞬间，他说不清自己是太过懦弱，还是太过无耻。
　　“那就是没说，”罗伯特笑道，“也不能说吧，你最希望的事，不就是证明给你父母，自己不比大哥差吗。”
　　“你从商，跟我合作，当然可以追赶上你从政的大哥，但是如果你跟那个助理在一起，可就永远比不上你大哥的媳妇了。”
　　“这你管不着。”
　　“我怎么管不着？”罗伯特似乎坐下了，“我可以给你推荐个更好的对象，比如说我妹妹，如果你就是喜欢男人，我自己上阵也没问题。”
　　杰瑞没吭声，罗伯特接着说：“我们两个家族的结合，对于市场的控制能力你也该知道。你最想要的是成功，这一点我绝对没看错，你忍受不成功已经太久了，你太骄傲，虽然不表现，但我知道你有多不甘心。”
　　“跟我们家结合，成功可以保障，而且我们也不会限制你在外面风流。实际上，现在你找个……卢克，是吧？以你的个性，很快还会有里克，派克，默多克……如果联姻，无论你想跟谁在一起，那是你的私事，你可以随意。”
　　“杰瑞，”罗伯特在说这样家族交易的时候，居然还显得很诚恳，同时也显得已经胸有成竹，“我观察了你好几年，认识了你这么长时间，我知道你想要的就是这样。”
　　“绝对无懈可击的成功，和绝对的自由，我们家，全都可以给你。”
　　室内沉默许久，即使在门外，都能感觉到罗伯特的精神力正在源源不断地输出，他用了最大的力量想要说服他对面那个人，给出最好的条件，想要打造最强的联盟。
　　终于，杰瑞说：“你这么确定我会接受？”
　　罗伯特嗓音一如往昔的温厚：“我知道你会接受。”
　　“不接受呢？”
　　“我就撤资，你看着你花费了无数心血，一手打造的事业，在成功的前一刻，”罗伯特打了个指响，“消失。”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沉默，卢克心里已经觉得很冷，忽然有些奇怪，甚至产生了驴唇不对马嘴的想法：难道他们两个能用精神力交流吗？还是说自己聋了吗？
　　他缓缓将花和礼物放在无人的前台，想了好久，还是把藏在里面的戒指拿走了。就好像脑浆变成了浆糊，身体变成了生锈的机器，在某一段时间内，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究竟在哪里。
　　直到他发现自己站在二十楼的阳台边，往下一看就是几十米的车水马龙。
　　卢克几乎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觉得自己刚才是魇住了。
　　这时，军部来电，路易斯将军冷淡的声线出现在通话中：“回来，临时任务，下午启程视察远星军区。”
　　“是。”
　　他往电梯那边走，正看到送罗伯特出来的杰瑞，杰瑞先是看到了花和礼物，而后看见了他，立即笑着迎过来：“卢克！”
　　为什么总是这样的笑容呢？
　　卢克整个人抖了一下，就像是想要往后闪，却强行控制住不动，如同农人打麦时自己被抽了一下，都抖出虚影来了，不同的是没落下金黄的麦子，落下一身冷汗。
　　他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湿了，在他以为自己会跳下去的那一瞬间。
　　“我刚接了个电话，”然而，面对这二人，卢克却面色如常，甚至微笑着跟罗伯特打了个招呼，“杰瑞，祝贺你。”
　　杰瑞很开心地笑起来，而后若有若无地，顾忌一般目光飘向罗伯特，而后又漂移回来，快得像是错觉。
　　罗伯特一脸沉稳温和的笑容，似乎手中抱藏着金山银矿，永远都底气十足，永远都如同成功。
　　“中午一起去吃饭吧，”杰瑞的笑容还是不掺杂一点杂质，像是刚才根本没听过什么诱人的建议，也没听过任何威胁，“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
　　“不了，”卢克像是害怕什么一样往后退了一步，感觉到自己太过分了，才尽量表现得自然些，“我下午要跟着路易斯将军去远星视察，马上就要走了。”
　　“卢克……”
　　不知道是因为杰瑞有些失望的眼神太迷惑人，还是他叫自己名字的时候，自己总会情不自禁，卢克忽然当着罗伯特的面，把杰瑞推到墙上，撕咬一般地吻住他。他将杰瑞狠狠压向自己，太过猛烈，太过煽情，甚至透露出一丝绝望的意思。
　　分开时，杰瑞脸红得跟开了两朵桃花似的，一代情圣，居然手足无措，有点懵地笑着：“怎么了，你怎么这么……”
　　“要走一段时间，我会很想你。”
　　杰瑞还是有点懵，恍恍惚惚地笑，显得很满足：“哦……”
　　真不想放手。卢克想。
　　这样想着，他放开了手，走向电梯。
　　
　　第83章 卢克x杰瑞番外：结局
　　
　　三天后，远星军事重地。
　　卢克对着电子屏笑了笑：“就是出来视察一下，露露脸，证明你表哥大人身体无恙，一周内就能回去。”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杰瑞的脸色，“熬夜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是吗？”杰瑞夸张地瞪大眼睛，对着镜头反复看，唠唠叨叨起来，“亏我还开了最高档的美颜，这特么完全没有用啊，下次我见到他们公司老板，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卢克顿了顿，又笑了笑，不动声色地问：“你工作还顺利吗？”
　　他没想到，杰瑞也顿了一下。
　　这人向来是恨不得浑身上下长出十八个嘴，一个男人说话，简直能表演出三个女人演戏的神气景象，如果出现这种猝不及防的状态，往往只有两个原因：要说的话太多，要说的不能说。
　　“挺好的，”杰瑞很快也笑眯眯的，少有的简洁，“很顺利。”
　　卢克忽然觉得，太了解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好，能从头发丝分辨出他今天开心还是不开心，能从一个眼神看出他说没说谎。
　　“这是你一直期待的事情，”沉默许久，卢克说，“做你最想做的，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
　　互相了解的作用是相同的。
　　杰瑞脸色一下变了：“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他小心试探，“那天……你来我办公室……”他脸色越来越差，渐渐有些青白，又换了一个话题，“还有，上一次之后，你妈怎么说，一直跟我说没问题，是真的吗？”
　　这时，卢克的呼叫器响起来，他只能作势要关视频，仿佛刚才没有任何不对头似的说道：“你家表哥大人又要作妖了，一天叫我八十回。等我安抚完他再聊。”
　　“卢克！”
　　卢克掐掉了视频，没有什么别的感觉，只是感到很空，某种灰尘一样的物质在从他体内一点一点往外渗，蚕食，整个人有种行将就木的沉重感。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转过身去，一下子真的有点想赶紧入土。
　　路易斯一身军装，抱着胳膊，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整个人冷得像外太空的冰渣：“我，作妖，”他笑起来，让人毛骨悚然，“八十回？”
　　卢克差点给他三跪九拜直接磕死在地上，路易斯寒气森然地欣赏了一会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扭曲神色，潇洒转身：“把光明星的地面报告给我。”
　　“是！”
　　“然后就不用带氧气罐了，直接去舱外散散步。”说着冷笑了一声，“省得你还想安抚我。”
　　卢克泪流满面，打算把自己团吧团吧赶紧去投胎。
　　-
　　作妖的路易斯将军看完报告，作了一个更大的妖：“不视察了，回光明星。”
　　卢克：“将、将军……”
　　“太空行走？跟我回去？”
　　“回去！”
　　路易斯：“回去太空行走。”
　　卢克：“……”
　　然而，他们都没有想到，路易斯看出的那一点不对头，居然真的是一场巨大而残酷的保卫战的开端。
　　-
　　当大部队接到光明星地面防御的战报时，离都星近一光年光年，将近百万亿千米，他们回去需要经过两个跃迁点，有许多能在几小时内赶到的救援，然而在其中，只有他们最快的、最强、最能够稳定人心。
　　那样的军事意义和战略意义是与众不同的。
　　卢克跟路易斯一起在母舰的驾驶舱中，眼睁睁看着这位战无不胜的将军眼底的紧张开始有些不受控制。但是他不能表露自己的恐惧甚至于担忧。战火可以轻易吞噬一个人的生命，任何一个人，也许就是你最在乎的人。
　　卢克也紧张起来，紧张着，紧张着，忽然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想：如果在战争中注定有人死去，他愿意做其中一个。
　　“杰瑞，”他终于接通了视频通话，看到对方慌乱的神情，本来还没能体会到战争的残酷，可是不知怎么，忽地眼睛就红了，他观察着杰瑞周围的环境，竟然不禁有点发抖，“你没事吧？”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感觉到自己说了很多话，感觉到自己告诉了他们某一个本不应该透露的机密信息，听到莫迪对路易斯将军说：“你一定要回来！”
　　他想：我就不一定回来了
　　如果真能做一个烈士，没准会成为他得到的最大的认可。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奇怪，很危险，有很多人在等着他，但他又偏激地认为自己没那么大价值，这好像是一颗早已埋藏的种子，让他总是紧张局促，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而路易丝将军的通话也即将结束：“还有八分三十秒到达战场……”
　　“八分三十秒？！”卢克不禁脱口而出，旁边的将领立即大声道，“那不可能！将军……”
　　路易斯挂断了通话：“转向坐标γ-30x7”
　　卢克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将领低声道：“传说中的第四维通道？不是还没有设置完全吗？”
　　“时间紧迫，”路易斯已经恢复了冷静，指挥全军，“转向——！”
　　“——跃迁！”
　　-
　　在之前的研究和报道中，曾经描写过这条第四维通道。传闻中这条通道中，时间成为了第四条坐标轴，是可以攀登的山峰，可以行走的小路，因此经常出现许多时空错乱的幻象，而这幻象仿佛不受物理屏障所控，直接出现在人们的头脑里。
　　再过几十年，科学家就会明白，这是在不完整通道内急速跃迁时，神经递质分泌紊乱所产生的幻视，对于此时专注力低下的人作用格外严重。但当认真的身处其中时，没人能想到科学。
　　一刹那，卢克落到了一块死寂的空地中，倏然延伸出两条笔直地小道，周围的一切都显示出格外风格化的诡异，一条路上铺满鲜花，另一条路长满黄叶飘摇的树。
　　鲜花还是枯叶。
　　卢克疑虑重重地走向了枯黄的小道。
　　鲜花与枯叶，当然是枯叶，谁忍心践踏满地花香呢。
　　他看到了自己的父母，看到了朋友，看到了杰瑞，然后看到罗伯特给杰瑞套上戒指，杰瑞笑道：“我愿意。”
　　那一瞬间，卢克甚至觉得很好，那是个童话一般的场面，每个人都无比幸福。
　　直到他看到自己。
　　他看到自己站在死胡同里，只能在黑暗里，在众人无法企及，也不屑观看的位置，狼狈、痛苦、绝望、追悔莫及。那种撕心裂肺笔直地打出来，在卢克心中狠狠穿了一个洞，是一颗悲惨的子弹，由最自私残忍怯懦无用的枪射出。
　　那把枪就在他自己手里。
　　卢克忽然意识到：我对自己做了什么？
　　如果我真的死在这场战争中，会有多么后悔连“我爱你”都没有对杰瑞说过。我的父母怎么办，朋友怎么办，从事的研究怎么办，世界上有那么多需要我的地方，有那么多爱我的人，为什么我竟然觉得自己不为人所爱？
　　有勇气打仗，有勇气想牺不牺牲，却连争取爱的那个人都不敢，一蹉跎就是三十年，对方拱手送上，竟然还想以为他好为理由推拒。
　　卢克你这废物。他想。
　　你怎么就不值得了呢？
　　活着说出真正想说的话，为真正想要的东西奋斗，哪怕失败，不要后悔。
　　起来吧，不愿做懦夫的人们。
　　-
　　光明星，天气晴。
　　卢克猛地惊醒，天光太亮，让他怀疑自己已经上了天堂。
　　窗外是和平的街道，窗内是洁白的病房，桌子上有大片鲜花和水果，每一张卡片上都写着：早日康复！
　　他的头脑一点一点清醒过来，想起来他后来出了四维通道，回到了光明星大气层内，与巨大的河外怪兽作战，人生中第一次开着救生船到处捞伤兵，最终还给了河外怪兽一炮，之后能源耗尽，坠入保护层内，平稳落地的同时脑震荡发作，两眼一翻就睡到现在。
　　我还活着。他想，渐渐欢欣鼓舞起来。经历了一次险恶的战争，救了十几个人，开了一炮，我特么居然还活着！
　　我好像……有点……了不起啊？
　　这时门从外面打开，杰瑞轻轻走进来，俩人一对眼，都呆住了。
　　卢克结巴了好一阵：“杰……”
　　杰瑞看也不看他转身就往外走。
　　“杰瑞！”
　　“回去！”
　　卢克从垂死挣扎的姿势又变成老母鸡抱窝，忐忑不安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大少爷生气了。
　　“厉害啊，”杰瑞皮笑肉不笑，“还差点光荣殉职。”
　　这下卢克恨不得自己没醒了，心想着现在昏过去还来不来得及。
　　杰瑞脸色却更差：“昏过去就昏过去，眼睛都睁不开，还心心念念地想着让我……跟罗伯特结婚。你可真行。”
　　卢克这回真的要吓昏过去了，恨不能扇自己一巴掌：昏迷还说胡话，长嘴是坑自己用的吗？！
　　“不是的，你听我说……”
　　“我就知道你不对，我就知道你那天来了，听到罗伯特跟我的对话了。你是不是听见他威胁我不结婚就撤资？你是不是就听到这就自顾自伤心，准备退位让贤让我实现真正的梦想自由飞翔去了？！”
　　杰瑞一张快嘴，说起话来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但又格外顺滑动听，如同小提琴的音符，让人一边欣赏一边中弹，哪怕身亡也有种牡丹花下死的愉悦。
　　“你也觉得我这么没用，也觉得我会为了一点小破利益搭上一辈子？！还是你觉得我就是风流，就是要有什么里克，派克，默多克。”杰瑞眼睛都红了，“卢克，你瞧不起你自己，你也瞧不起我！”
　　“我特么一直觉得自己干不成，真做了才发现，妈的，我才不用靠别人。我特么不需要什么政治联姻，我特么自己的脑子就是金山银山，他威胁我，我就让他滚蛋，惹急了我，三年后他爹那个位置改成我的！”
　　“你……”杰瑞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敢怀疑我，你特么也滚……”
　　卢克不让他说出“蛋”那个字，以重病号之躯飞身而上，把杰瑞压在墙上堵住他的嘴唇。“我错了……”他昏迷太久，嗓子都是哑的，只是不断说，“我全都错了。”
　　“我觉得自己不够好，你又太好，而且没有人支持我，我就……”
　　杰瑞冷冰冰地看着他，活像路易斯将军二世。卢克下意识想三叩九拜，好不容易把将军大人的幻象从脑海里驱散，渐渐庄重起来，掏向口袋。
　　在他预想中，那里应该有他一直贴身存放的东西。
　　然而，掏了一会，他尴尬地发现，自己现在是个病号，浑身衣服首饰都被扒干净了，身上根本不可能有金属。
　　卢克懵了，想出门去找：“你等等……”
　　杰瑞长胳膊长手指往他眼前一摆，银光闪闪，正是他最初打得那个银戒指。
　　卢克吃惊地看着他，杰瑞点了点自己的最强大脑，表示他终于不时常处于待机状态了，现在你丫睫毛颤一颤，老子都知道你是牙疼还是脚疼。
　　卢克郑重地接过戒指，单膝跪在地上：“杰瑞……”
　　杰瑞用嘴唇堵住他的长篇大论，手指灵活地一伸，银戒指恰好套进无名指，他懒洋洋的，又喜滋滋的，小猫偷到鱼似的：“卢克牌的。”
　　卢克有点呆，又有点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杰瑞在阳光下欣赏那枚闪闪发光的素圈，满眼惬意：“从小到大收了你那么多自己做的东西，咱们以后得弄个屋子，专门收藏品你这些大作。就起名叫……”
　　杰瑞这话唠又喋喋不休起来，卢克一点一点回过神来，只觉得既不可思议又神奇，好像用尽了一辈子的运气，忽然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值了。
　　“杰瑞。”
　　“嗯？”
　　卢克吻住他。
　　“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2
　　当机器显示病床上的人脑死亡的那一刹那，床边瘦脱了型的金发男人也无声无息地昏倒，被他闻名星际的英雄表哥接住，抱着慢慢走出去。
　　医护人员看着床上高大漂亮的男人，即便已经无法自主呼吸，他也显出一种别样的沉稳和温和。
　　护士：“他为什么在微笑？”
　　医生：“也许做了个好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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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锅盖跑
　　结局2是胡扯的，么么哒，本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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