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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柳影江月》尘沐雪
文案：
一个盲目追求梦想的少年，迷途中听闻一段关于剑的传奇。
此故事无精怪神鬼之异，但也颇为荒诞无稽，既无任何根据，也违背人伦常理，纯属胡言乱语、瞎诌烂编。
人生路漫漫，唯怕繁多岔道，冥冥中谁为尔指引？渺渺尘世，几多欢喜？几多伤悲？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青青，月明 ┃ 配角：金玲，叶鸿 ┃ 其它：

    
    第1章 楔子 隐形的桥
    
    深夜在林中迷路，绝对是件糟糕的事，何况小鱼才十四岁，还是个满脸稚气的孩子。三天前他是抱着很大的希望离开了家，他是要到名山去拜师的，他立志要做名满天下的剑客。但现实总是违背理想，不过才走了不到百十里的路，他就已经精疲力尽了，袋里的干粮也所剩无几，更糟的是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
    四周不时传出野兽地叫声，还有黯淡的月光时有时无，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了恐怖中。他很害怕，开始后悔起自己的冲动。他想叫，却不会有人能听到；他想哭，可爹娘都不在身边。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拖着两条僵直的腿，朝着有月光的方向走，或许能走出这片林子。
    有风吹过了林子，叶子沙沙响应，一股寒流刺入了他的后颈。
    他慢慢转过头，他感到了绝望……
    那是一只四脚的长毛怪物，像地狱里跑出来的恶魔，用一双死神般的眼睛看着他。
    他惊叫了！他要逃命！两腿却已背叛了他……
    天堂……，地狱？
    他或者已经死了。
    他来到了天堂，天堂里载歌载舞，摆满了山珍海味、琼浆玉液，仙子仙女们尽情地欢乐着。瞬间他又到了地狱，地狱里有牛头马面，有黑白无常，也有阎罗王，还有很多面目丑陋的恶鬼。
    他又在跑了，他拼命地在跑，跑进了一片土地上。那片土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棵草，没有一只鸟也没有一条虫，连他自己的影子都看不到。……他就孤独地跑着，跑进了那间熟悉的房里，爹娘家人就在房外，他想出去和他们在一起，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门。
    “吱~”，门开了，有人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的确是有人走了进来，小鱼睁开眼看到了一个女人，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女人将一盘看上去好像很好吃的点心送到小鱼跟前：“你饿了吧！饿了就吃一点。”
    小鱼接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谢谢姐姐！”
    “不用客气，快吃吧！”女人微微笑了笑。
    “这是什么地方？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小鱼边吃问道。
    “这里是快乐仙谷，是你自己走进来的呀！”女人甜甜笑着。
    “自己走进来的？我怎么一点不记得？”小鱼摸着头很是疑惑。
    女人笑道：“你不记得就对了，因为那时候你已经，嗬……”
    “我死了？那我现在是……”小鱼惊道。
    女人向小鱼做了个鬼脸道：“小鬼！”
    “鬼？”
    “对！你现在就是个小鬼！”
    小鱼再也吃不下手中的点心了，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那姐姐你呢？也是鬼吗？”
    “我当然不是了，我是神仙，是这里的快乐神仙！”女人快乐地说。
    小鱼看着眼前这位神仙姐姐，他也没理由不信，因为只有神仙才会拥有这么美丽的面孔，脂玉般细腻，花一样清纯；也只有神仙才会拥有这动人的姿态，像春风拂过的柳丝、天空飘浮的白云。
    但小鱼是不能接受自己已经死了的，他再次问道：“我真的已经死了吗？鬼不是应该在地狱里吗？我怎么还能和神仙在一起？”
    女人用手指点了下小鱼的额头：“因为你是一只幸运的鬼，遇到了神仙，就不用下地狱了。”
    “可现在我是一只鬼，不下地狱又能去哪里？”小鱼道。
    “呵呵！谁说人死了就一定要下地狱，这里不是很好吗？”女人笑道。
    小鱼环视了一下周围，房间布置的很漂亮，但也只不过是一间漂亮的小木屋。他闷闷地说：“可我还是想回到人间去做人。”
    女人笑问小鱼：“人间真的有那么好吗？”
    “只有回到人间，我才能成为一名剑客。”小鱼说的还很自信。
    女人笑道：“剑客……？”
    “对，就是剑客，我要做一名剑客，天下第一的剑客。”
    “为什么要做剑客？”女人问。
    “因为一名成功的剑客，不仅可以得到至高无上的荣誉，还能拥有世间最美好的一切，不用受世俗地束缚，自在逍遥、无拘无束。”小鱼说到这里，全身的血液仿佛已在燃烧。
    “真是这样吗？一名剑客，就算剑术再高明也不过是一个凡人，凡人真的能抛开七情六欲，做一个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快乐神仙吗？”她眼中充满了疑惑。
    “嗯。”小鱼说。
    “也许，并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呢！？”女人道。
    “不可能！因为到过我们寨子的说书先生都是这样说的！”小鱼急道。
    人总要有所愿望，谁都没权利否认别人的理想。女人轻声又问道：“你有没有见过真正的剑客”
    “没有。”小鱼摇摇头。
    “这里就住着一位剑客，他赢了剑，却输给了自己……”女人仿佛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小鱼说。
    “他是谁他在哪里”小鱼急切问道。
    女人把眼睛转向她走进来的那道门，然后缓缓说道：“他是我的丈夫，他就在门外……”
    ……门外的景色很美，但少了传说中的云雾缭绕，也没有书中写的那种虚无缥缈，没有珍禽异兽，也没有奇花异草。只有一个被青草黄花掩盖的山谷，只有一道道山峰做成的屏障，就像是姑娘的闺房，阻断了一切来自外界的尘雾。有碧蓝的天空上，有洁白的云朵，它们彼此相拥，如情侣般深情。一潭清澈的湖水，眼睛般明亮，泛着彩色的光晕，就像是这闺房里的姑娘；蝴蝶飞舞，鸟儿歌唱，有温柔的风黏着花香，有痴情的飞花随风飘扬……
    这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小鱼沿着花间小径往前走，未见一人却遇见了自己的噩梦：花丛中走出了那只怪物，这次他看得很清楚，是一头金色的长毛，有一人高，矫健的四肢，长着铁钩一般的利爪，似狼，像虎。他从没见过也没听过有这样的怪物，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小鱼来不及想，撒腿就跑，怪物也尾随追去。小鱼自知跑不过怪物，便往湖边跑，到了湖边他一头扎进了水里，然后拼命地往对岸游去。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小鱼一口气游到了对岸，他躺在岸边喘着粗气，庆幸着自己没再次被它吃掉。
    但奇迹对应的就是怪异，怪物又一次出现在小鱼眼前，就在他的头顶。
    “算了，反正自己都已经是鬼了，鬼还怕再死一次吗？”小鱼想着就闭上了眼，准备接受死神对他的再次审判。
    忽然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灵光：附近坐着一个人。
    一个神情憔悴的男人，身边立着一柄剑。难道他就是那位神仙姐姐口中的剑客？可是他苍茫的眼神，憔悴的面容，凌乱的须发，破旧的衣衫，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湖面，却像是一位没有钓竿的钓者。他绝不是神仙姐姐说的那个人！那他会是什么人？
    “神仙……救我！神仙救我…！”小鱼向他呼救。但那人却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也不去看小鱼一眼。
    “欢哥！回去了！”怪人只是开口轻轻说道。
    怪物立刻就有了反应，它仰起头向着天空吼了吼，就一下子跳进了湖里，踏着湖水一步步向对岸走去。
    神兽吗？？？
    ……
    “是它带你来的？”
    “你在跟我说话吗？”
    “这里除了你和我没别人。”
    “哦！我是来找人的。”
    “找什么人？”
    “我找一位天下第一的剑客。”
    “这里没有剑客！”
    “可神仙姐姐告诉我，说他就在这谷里。”
    “神仙姐姐是谁？”
    “就是对岸住的神仙姐姐呀！”
    怪人总算眼睛动了一下，接着道：“她还说什么了？”
    “神仙姐姐还说，那位剑客是她的丈夫，我猜那一定是位大英雄。”
    “不！他是一个恶魔！”怪人道。
    “不可能！神仙姐姐怎么会嫁给一个恶魔？”
    “她本不该嫁给他，那只是一个错误。”
    当然，小鱼不会去想什么错误的问题，他只会关心神仙姐姐所说的剑客。
    “你一定知道那位剑客在哪里对吧？”小鱼问。
    怪人闭起眼睛说道：“他已经死了。”
    “他不会死！他死了神仙姐姐怎会不知道？”小鱼急道。
    怪人微微抬头，凝望着湖水对岸，淡淡地说：“失去了灵魂的剑，只是一柄废铁而已，人也如此，十年前他从这座桥上跌落下去，就再也没有出来。”
    “什么桥？”小鱼忙问。
    怪人道：“被水淹没的桥，就在你的眼前，十年来，只有欢哥知道桥在哪里，也只有欢哥能在桥上走来走去。”
    小鱼好像明白了，却又不明白地问：“欢哥？为什么？”
    怪人沉默良久，又缓缓说道：“欢哥是那头狮子，它的眼中没有色彩，不会被一些虚幻的假像欺骗，所以它才能找到真实的路。”
    “什么是假象？什么才是真实？”小鱼问。
    怪人没有回答，只是拿起身旁立着的剑放在掌心仔细地抚摸着，反问小鱼道：“你有没有听过无极剑？”
    “没有，不过我听过无常剑。”小鱼听到剑总会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什么是无常剑”怪人问道。
    “无常剑是一把魔剑，有两句诗说的就是那把剑。”小鱼道。
    “什么诗”怪人问。
    “昨日春江今夜寒，无常明月无常剑。”小鱼接着又道：“据说那把剑十年前就随他它的主人在江湖上消失了。”
    “你还知道多少关于它的故事”怪人好像对那把魔剑也很感兴趣。
    “没有了，我就听了这么多。”小鱼道。
    怪人将手中的剑举起，望着剑叹道：“魔剑……”
    小鱼看得很清楚，那是一把玄黑的铁剑，没有任何的装饰，剑的本身透着一股神秘，不是那种漆黑背后藏着寒森森的神秘，也不是那种被妖灵摄入心魂的神秘，那是一种让人永远都无法逾越的神秘。
    小鱼对剑的向往早已无法控制，看到怪人手中的剑也早已是情不自禁，他探索着走到怪人身边，尝试着去抚摸那把剑。
    但怪人马上拒绝了他：“你不能碰它。”
    “这是什么剑？”小鱼很失望，更多的是遗憾。
    怪人脸上露出很奇异的表情，仿佛自言自语道：“它是什么剑？你想听关于关于它的故事吗？”
    “想！”
    “它的故事，要从那一个有月色的夜里说起……”
    
    第2章 明月，月明
    
    明月当空，群星惨淡，微微轻风吹过，拂去曲曲虫吟。
    千紫峰上，年轻俊朗的武当弟子江月明持剑而舞，意气平和，仿佛一切尽在画中。
    且是一幅绝美佳作，山峰一枝独秀，人生清雅秀骨，一双眸子在月光下映出晶晶光亮。
    突然黑暗处飞出一人拔剑刺来，江月明随意随形，轻轻将剑一挥，已把来者驱离开来，接着两人你击我迎搏杀起来。
    战至十几招，来者已显劣败，江月明收招闭剑，向来者行礼道：“谢过宋师兄赐教！”
    江月明口中的宋师兄即是宋清，虽然两人以师兄弟相称，但宋清却年长许多。也是宋清把江月明一手带大，因此两人的感情非寻常可比。
    宋清此人虽说身手平平，但性格温和，为人体贴，做事周到，他也是江月明最为依赖的人。
    宋清挥手笑道：“月明师弟是在嘲笑师兄吗？谁不知道，月明师弟的剑术在我辈之中无人能及，师兄就算再练十年，也不是你的对手。”
    此话绝非谬赞，江月明自幼得师父紫叶真传，本有几分悟性，且也肯努力，剑术之高莫说平辈之人，就是那些前辈中也无几对手。
    江月明腆腆笑道：“宋师兄总爱说笑，师弟怎么敢当。”
    宋师兄走过去，拍了拍江月明的肩膀：“好了，不说这些，我有事找你。”
    两人找地方坐下，江月明问道，“宋师兄有什么事？”
    宋师兄从背后取出一柄黑布包裹着的剑，递过江月明面前，说道：“师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你带着它连夜送往华山，亲手交到华山掌门钟由道手里”。
    “这是什么？”
    “这是无极剑，别的你什么都别问，事不宜迟，现在就下山，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钟掌门！”宋师兄说。
    江月明笑了笑，说道：“师兄放心！我一定会亲手交给钟掌门。”
    “那就快去吧！行礼我已为你备好，你路上小心。”
    宋师兄的话，江月明从来都不会怀疑，若说他们情如父子，宋清倒更像是他的母亲。
    “月明师弟！”江月明刚行两步，宋师兄又突然将他叫住。
    江月明回过头笑道：“宋师兄还有什么事？”
    宋师兄怔了一怔，接着笑道：“保重！”
    “嗯！”江月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宋师兄挥挥手，脸上显露出奇异的笑容，但在明月下江月明却没有看到那面笑容，即便是看到了，他也不会懂。
    然而，江月明此次下山却没有像往常那般顺利，也许是冥冥中的定数难以避开……
    明月西沉，天已破晓，启明星此时格外明亮，江月明已走到江边，码头上已人来熙熙，一支船正准备着起航。他上了船，向船家付过银子，便在船舱外找个地方坐下，他不喜欢船舱内的嘈杂与喧闹，他喜欢一个人静静听摇橹的声音，因为他有师命在身，不愿沾惹上任何的麻烦。
    不过船舱外并非他一人，而此人也不可不提，虽与他素不相识，但却改变了他的一生。
    在甲板的另一处还有一位老婆婆，她在翻着一个包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她翻了很久，还是没能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江月明起身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一只绿莹莹的手镯，送到老婆婆跟前：“婆婆！你是在找这个吗？”
    老婆婆见到手镯，眼中顿时产生出喜悦：“就是它！我还以为掉路上了，谢谢你了年轻人！”
    江月明回了声：“不客气”，便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老婆婆将手镯用手巾仔细擦了一圈，戴在自己手上，然后又从包袱里取出两块饼，和一只碗，她拿起一块饼递给江月明：“年轻人，吃一点吧！”。
    江月明微笑摇头道：“不用了，我不饿。”
    老婆婆也不勉强，自己吃了起来，她吃了几口又问：“年轻人，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江月明犹豫了一下，说：“婆婆有什么事？”
    老婆婆拿起碗道：“我腿脚不方便，你能帮我打碗水来吗？”
    “嗯！”江月明接过碗进船舱打满了水，递给老婆婆。
    老婆婆接过水饮了几口，说道：“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好人！”
    江月明笑了笑：“你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老婆婆也笑了笑接着吃起了饼，边吃又问：“年轻人，你是要去杀人吧？”
    江月明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背上的剑，笑道：“不是的，你误会了，我是武当弟子，我们从不滥杀。”
    老婆婆也笑了：“杀人就是杀人，没什么滥杀不滥杀。”
    江月明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向老婆婆解释。
    老婆婆接着说道：“我儿子也杀人，但是他对我孝顺，每次他出去杀人，我都替他担心，这次一去三年都没回来，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说着老婆婆眼眶里已溢出了泪水，江月明见状，忙安慰道：“你一定能见到你儿子的。”
    老婆婆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她擦着眼泪说道：“你怎么知道我还能见到他，说不定他已经被别人杀了，……”
    江月明笑了笑，说：“不会的，你说你儿子那么孝顺，他怎么会不回来看你就死了呢？”
    老婆婆渐渐停止了哭泣：“你说的对！他肯定还活着，我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江月明明白，一个杀手三年没回家，那意味着什么，但他又怎么能去毁灭一个老人最后的希望。
    他沉思了片刻，问道：“婆婆你知道他在哪里”
    老婆婆摇头说道：“不知道。”
    江月明叹道：“那你怎么找到他天下有那么大。”
    老婆婆也也无语，又接着哽咽起来。
    江月明笑道：“婆婆，你不该去找他的，说不定他过几天就回家了，如果他回到家看不到你，是不是也会很伤心！”
    老婆婆想想也有道理，于是道：“你说的没错，可是我……”
    江月明又道：“你看这样好吧！你告诉我你儿子叫什么、长什么样，然后回家里等着，我在路上帮你打听，一见到他就让他回去，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老婆婆听完站了起来，突然向江月明跪了下来：“你真是个好人！我太谢谢你了。”
    江月明不想自己只是随口一说，老婆婆便将他当成了恩人，敢忙扶起老婆婆，道：“不敢！不敢！”
    老婆婆接着说道：“我儿子叫程福，长的又黑又瘦，腰里挂着一把尖刀的就是他了。”
    江月明扶她坐下说：“我记住了，我见到他就让他回去，你就在家等着，哪儿都别去。”
    老婆婆点点头，然后从手腕上摘下手镯，塞到江月明手里：“我的儿子脾气不好，谁的话他都不听，你要拿这个给他看，他才会听你的。”
    江月明不敢去接手镯，但他却还是接了，承诺有时会像是魔鬼的契约，江月明此刻万万想不到，他以后的命运会与这位素不相识的婆婆和那只手镯纠缠不清。
    ……
    江月明一路向西，未敢让无极离身…
    西岳华山，剑宗圣地，虽说近百年来日渐没落，但在江湖中依然有着不可小觑力量。江月明来到华山，却被华山弟子告知：掌门人不在山上，半个月前去了彩云城，归期不定。他也只好告别华山，前往彩云城寻钟由道。
    彩云城离华山有三日的脚程，江月明不停歇的走了两日便到了城下，但那已时深夜，他就在城外找到一间废弃的农舍，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就此过夜。他生起了一堆火，取出干粮和水，随便地吃喝了几口，便依墙睡了。
    不多时，他惊醒过来，整个房子都着了火，他身上衣服也烧起来了。他连忙拍打身上的火，但粘在身上的火怎么都不灭，他只好解下剑，脱下烧着的衣服，再用手里的衣服扑打房子里的火。但已无济于事，火越来越大。
    水！他忽然想起，这附近不是有一条小河吗？他马上环顾四周，寻找房里有无可以盛水的东西。
    房子里没有他要找的东西，而房子里应该有的东西也没有了：刚才他从身上解下两把剑，一把是自己的，另一把是送给钟由道的“无极”，可现在自己的剑还在，而“无极”却不见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难道剑会自己飞了？江月明恍惚之中，忽见门前闪过一个黑影，他立刻清醒过来，拿起自己的剑追了出去。
    果然是有黑衣人盗剑，而且此人轻功甚好，所幸江月明轻功也是一流，一直紧随其后。追至四五里，黑衣人突然一声长哨，“嗖”地飞进了林子，江月明只好追了进去。
    这夜无明月，林子里漆黑一片，江月明只能靠声音来判断对方的位置，他拔出剑，仔细聆听林子里发出的每一丝声音。林子里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却都不是他所期待的声音。但他感觉得到，敌人就在身边。
    正在双方僵持之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依稀可以分辨得出，一前一后有两匹马狂奔而来。是来接应他的吗？刚才的口哨就是暗号江月明屏住呼吸，千钧一刻即将到来，绝不能让盗贼骑马而去。
    马蹄声已近，剑已握紧。“嗖！”声音从一棵树上发出，剑随声而至，接着是垂死挣扎之声，是羽毛散落之音……
    怎么会是一头鹰而就在他一剑刺中夜鹰的同时，另一个人已飞身跃上了马背，叱马而去。…紧接着，又一匹马从后面飞奔过来，江月明也一个凌空跳上马背，紧追盗贼。
    江月明追没多远，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觉自己所骑颇不正常。于是他从腰间摸出火折吹起火来，火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切，自己骑的竟然是一头鬃狮。
    江月明先是一惊，从狮背上跌落下来，狮子回过头看了看他，继续迈着步子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江月明不明白，这里地处中原，怎么会有这东西？而且对人类竟无一丝敌意？这一切很快得到了释疑，他发现在它的鬃毛下面系着一根丝绸织带，并且两侧各挂有佩饰，这一定是家养的狮子，可能是从哪个胡人马戏团里跑出来的。
    遇见就是缘分，江月明索性又跳上狮背，看这家伙能不能给自己带来好运。狮子果然很随和，它载着江月明慢慢地走，先是穿过了树林，又走进了一个曲折狭长的山洞，山洞里每隔一段都会有一盏亮着的油灯，灯光下可以看到交错的石壁上画满了各种鬼怪，个个张牙舞爪，很是诡异。若是常人肯定会有所畏惧，而江月明习武之人对此根本不屑一顾，他仔细观察这些鬼怪，反倒觉得它们都挺有意思：比如一只长着猪头的怪物会有一双青蛙的爪子、蛇的头上会有一对兔子的耳朵、猫脸也会搭配在鱼的身体里……各种各样、丰富多彩，但它们都会有一口锋利的獠牙和一条血淋淋的长舌头。地狱里的恶鬼长什么样，活着的人谁也没见过，说不定就是这样，不过的确是很荒唐。
    狮子载他来到了一个洞厅中，这里空间很宽敞，足有几间房那么大，洞顶高的无法看到，有无数根的藤条从天而降，有的已经延伸到了地面。地上有一股清泉直涌而上，然后四散开来，不停地流淌着，还有非人工雕凿成的石桌上放着点心与瓜果，石凳上有动物皮毛做成的垫子，半空中悬着一张植藤编织的网床，还在轻轻地晃动。
    这里住着什么人？会不会就是盗剑贼的老巢？江月明从狮背上跳下来，然后抚摸着狮背道：“辛苦你了朋友，你认识这里的主人吗”
    “不用客气，我就是这里的主人。”一个漫长而深沉的声音从四面传出。
    江月明迅速扫视周围，却不见一人，于是他双手抱拳道：“武当江月明拜见，请高人现身一见。”
    “我不就在你跟前吗？怎么我带你来的，忘了吗。”
    江月明迷惑了，难道是它？他瞪眼狮子问道：“是你在说话”
    狮子果然张了张嘴：“请叫我金狮大王。”
    这下有意思了，狮子竟然会开口说话，江月明睁大眼睛说道：“哦！金狮大王！请问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狮子晃动着身子俯在了地上，接着传来声音道：“还用问吗？当然是要吃你了。”
    江月明再次伸手抚摸狮子道：“原来你带我来是想吃我呀！没问题！不过我觉得我最好是先在这里洗个澡，然后再方个便把肚子里的脏东西排出来，这样你吃起来会比较好。”
    接着金狮大王哈哈笑道：“难得你对本大王如此诚恳，那本大王今天也就破例饶你一命，你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就快走吧！”
    江月明也仰起头大笑道：“哈哈……，笑话！我怎么会向你这缩头乌龟下跪，怕死就快把剑交出来！别再装神弄鬼了！”
    金狮大王似乎有些生气了，厉声喝道：“混账！本大王已经放你一条生路了，你还想怎样？”
    “你说呢？”
    说着江月明又凌空飞起，拔剑向空中刺去。
    
    第3章 金狮大王
    
    暗黑的环境里，总会让人失去判断。
    江月明一剑刺出，飞鸟都躲不过，这次却刺了个空。
    并不是他刺不中，而是他确定那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能从自己手中盗得剑的人，绝不会如此薄弱。
    他把剑偏了，随手将对方从垂藤上擒了下来。
    金狮大王原来是一个小姑娘，长着乌黑的头发，盈盈的眼睛，面孔美丽可爱，就像是画中的仙女，只是身上衣着破烂不堪，与其显得格格不入。
    她挣脱着说：“你弄疼我了！”
    江月明见她生相甜美，不免多看了几眼，小姑娘羞羞地避开，他忙松开手笑道：“金狮大王竟是个姑娘，你为何在此装神弄鬼？”
    小姑娘揉着胳膊不依地说：“你还说，半夜三更闯进别人家里，让你走，你干嘛不走？”
    江月明道：“我是来抓贼的。”
    “抓贼！你半夜闯进别人家，谁是贼呀？”小姑娘大声嚷着。
    江月四下寻视一番，见无异样，问道：“这是你家吗？你一个姑娘怎么会住这样的地方？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小姑娘依旧气冲冲说：“关你什么事？你没看到我是乞丐吗？乞丐不住这里难道住皇宫？”
    江月明定眼看着她，她显得有一点点不安，低下头懦懦说道：“你想干嘛？”
    江月明呵呵笑道：“原来你也会害怕！那就乖乖听话，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明白吗？”
    “我才不会怕你的，你敢欺负我，欢哥会把你撕碎！”小姑娘突然抬起头嚷道。
    江月明听到她说“欢哥”，心中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急切问道：“欢哥是谁，他在哪里？”
    小姑娘指了指在一边的狮子：“呃！它就是欢哥，你敢欺负我，它肯定把你撕碎。”
    江月明看了看狮子，又问道：“这里再没有其他人了吗？”
    这次轮到小姑娘笑了，她笑着走到石桌旁坐下来，拉长声音说：“这里住的只有我一个人，不信就自己在这里找吧！”
    江月明没有理她，只是丢下一句：“不用了，打扰姑娘了，告辞！”。
    小姑娘更是头也不抬笑道：“晚了！你已经走不出去了！除非你求我带你出去。”
    江月明停下脚步，笑道：“我从不求人。”说完继续往前走。
    江月明走了一阵，洞内果然出现了岔道，他很奇怪来的时候明明只有一条道，难道走错了？这就是进来时的路，怎么会错。但现在该走左边还是右边？他选择左边，走了很久，没有路了。只好返回走右边，右边走了一阵，又回到了金狮大王那里。
    金狮大王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吃着点心漫不经心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求我的，不用客气。”
    江月明瞟了她一眼，笑道：“你错了，我不是回来求你的，是我觉得这地方不错，以后我就住这里了。你走吧，你的家被我霸占了。”
    金狮大王气得从凳子上跳起来，瞪大眼睛叫道：“你说什么？”
    然后她又平静地坐下来笑道：“好啊！既然你喜欢这里，我和欢哥只能走了，不过我要先提醒你，我们走了你就永远出不去了！还有，别妄想跟踪我们。”
    江月明知道，她说的不会有假，这里本来就处处诡异。但真的要去求她吗？他仰起头大声笑道：“哈哈……，你说我出不去是吗？那我告诉你，不劳你费心了。”
    金狮大王也学着他的样子大声笑道：“哈哈……我说你是出不去，不然你怎么会还在这里。……也罢，你不想求我也行，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带你出去，怎么样？”
    江月明早觉得这姑娘有问题，看来她果然有阴谋，忙问：“金狮大王还有什么事自己办不到的？”
    金狮大王站起来走到一边说道：“也不是本姑娘非要为难你，你大半夜闯进我的家里，我小乞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要传出去我怎么做人。”
    江月明似乎听明白了，笑道：“哦…，传出去的确是不好。好吧！我答应娶你就是！”
    金狮大王捧腹大笑道：“你真会想！本姑娘才不会嫁给你，我是要你答应，你以后要像欢哥一样做我的保镖。”
    江月明笑道：“有狮子老兄在，你还需要人保护？”
    小姑娘瞪大眼睛吼道：“你答不答应？”
    江月明也只好微微一笑，道：“好吧！我答应你就是。”
    “你说话算话！我们击掌为誓！”
    小姑娘兴奋的跑过去，举起宛弱的小手，他还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勉强地跟她击掌鸣誓。
    “走吧！你想去哪里？这个山洞四通八达，想去哪里都行！”
    “进城，可以吗？”
    “当然！”……
    人总会有承诺，或者是出于被动。
    江月明承诺帮老婆婆找儿子，是为了不让老婆婆伤心，他承诺要保护小姑娘，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哄哄她而已。
    承诺对人类来说，也许早已失去了它的神圣，谁还会太认真？
    江月明瞅着眼前这位可爱的姑娘，不由得心中隐隐产生了负罪感。他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喂！金狮大王，你叫什么？”小姑娘回头眨眼道：“小乞丐呀！我不是说过吗？”
    “你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你叫我小乞丐就行，大家都这样叫我。”
    “你娘没给你起名字吗？”
    “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你娘给你起的吗？”
    “不，我没有爹娘，名字是我师父起的，姓也是他起的。”
    “那你一定是你师父捡的！不过给你起的名字还不错。江，月，明！是吧？我猜你师父一定是在江边捡的你，而且还是夜晚，天上有月亮。”
    “可能是吧！”
    “其实小乞丐也没有爹娘，你应该很高兴认识她。”
    “是，很高兴认识你！对了，这头狮子是哪来的？它怎么会很温顺？”
    “呃…，它是柳园的狮子，自幼被柳大官人从西域客商那里买来，本来有一对，欢欢和美美。美美不到一岁就死了，后来欢欢也得了很奇怪的病，柳大官人就将它送到城外的树林里让它自生自灭。再后来，欢欢的病竟然自己好了，又遇到了我，就和我一起住进了山洞。”
    “原来是这样，你和它在一起，它不会哪天饿急了把你给吃了吗？”
    “它不会吃我的，我们已经认识十年了，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吗？它毕竟是畜生！”
    “畜生怎么了？它可比有的人要好得多！比如说你，一看就不是好人。”
    ……
    两人一狮，边走边聊，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又遇到死胡同。江月明苦笑道：“你该不会也是被困在这里的吧！”
    小姑娘不屑理他，说道：“不相信人家，你就自己走出去呀！”
    说着她走到前方的石壁前，用力一推便开启一扇门来。小乞丐走了进去，江月明也跟了进去，而狮子却在门外默默地蹲俯下来。
    门内外其实都一样，一样是曲折的隧道，只不过已明显有了人工开凿过的痕迹，而且也不再那么漫长，他们很快又开启了第二道门，走进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屋。
    石屋四壁平滑光洁，中央矗立着一樽没有脸谱的雕像，与一杆寒光烁烁的银枪。
    “这是什么地方？”江月明问道。
    小姑娘没有回答，她丛雕像身上取出一把钥匙，然后转动银枪，接着一面墙壁便向后倒下，形成了一层层的台阶。
    小姑娘道：“上去吧！上面就是彩云城了。”
    江月明走上石梯，便看到天空聚满着红彤的朝霞，外面正是小鸟翠鸣的时候，可自身却在一座庄园里，一架铁笼中，一群猴子正摇首挠腮地望着他。
    他回头，小姑娘也已经上来，他想说什么，却被她用手紧紧捂上了口。
    小姑娘低声道：“别出声，会被人发现的。”
    江月明拿开她的手，小声道：“这是什么地方？”
    小姑娘轻声道：“柳园。”
    江月明惊道：“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小乞丐笑道：“这是最近的路。”
    “那我们怎么出去？”
    “我有办法。”
    她掏出从雕像身上找到的钥匙打开铁笼，示意江月明跟着自己走。
    走出铁笼，江月明发现这座庄园规模虽不算宏大，却处处隐藏着一种威武。楼、亭、阁、宇，巍峨耸立；花、木、鸟、鱼，风貌凤雅，就连其中的仆人，都是器宇轩扬，气度不凡。他不得不轻声地问小姑娘：“这柳大官人是什么人？”小姑娘回头怒目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讲话：被这里的主人发现会很麻烦。他闭上嘴，紧跟着小乞丐在石林花木中穿梭前行，果然一路平安无事。
    终于走出了园子，小姑娘也松了一口气，江月明迫不及待地又问她：“你怎么会对这里这么熟悉？”
    小姑娘盯了他一眼，道：“很奇怪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像是个贼？”
    江月明笑道：“我没那个意思，不过话说回来，的确很像！”
    小姑娘听了，生气地挥起拳头向他捶去，江月明也不躲闭。
    等她撒完气平静下来，江月明又问她：“这柳大官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修得起这样的庄园？”
    小姑娘不去看他，只是随口答道：“好人，有钱人。”
    江月明又道：“你说这么大个庄园，竟没个高手看家护院，而且还能让乞丐像自己家一样自由出入，这柳大官人也真是非同寻常呐！”
    小姑娘冷冷道：“很奇怪吗？柳家的小姐是我朋友，所以这里我经常来。”
    江月明听了，掩口笑道：“你说柳家小姐是你朋友？你看看你！身份差远了！”
    小姑娘冷瞟了他一眼，说：“身份不同就不能是朋友吗？你爱信不信！”
    江月明笑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让她带我们出去不是更好吗？”
    小姑娘恍惚一阵，说道：“她嫁人了，远嫁到了西域。”
    江月明虽然对她的话充满了疑问，却又觉得她值得信任。柳园跟自己本就无关，何必再去追问那种无聊，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去找回丢失的剑，完成自己此次下山的使命。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江月明问。
    小姑娘也顿然一醒，忙道：“你自己沿着前面的石廊一直走，然后进入＜陌妍＞，找到一辆七色的马车，你躲在车底，用不到多久就会有人去赶那辆马车，这样你就可以让它带你出去了。”
    “你呢？不跟我一起吗？”江月明问。
    小姑娘看着他笑了笑，道：“不了，我要回到洞中去了，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完成了。”
    江月明笑道：“好吧！如果我被柳大官人抓起来了，你可要救我。”
    小姑娘也扑哧一笑，说：“放心！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就一定能安全地出去柳园。”
    江月明道：“如果我要找你，是不是还要到柳园来呀！”
    “你找我干什么？”小姑娘问。
    江月明皱着眉头道：“你不是要我做你的保镖吗？我找不到你怎么保你？”
    “再说吧！我会去找你的。”小姑娘道。
    “那我走了金狮大王！你自己要小心了！”江月明挥挥手说着。
    “走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如果你要找我，就到城外的林子里找欢哥吧！它会带你找到我的。”小姑娘说完，人已不见了踪影，江月明也开始了自己的行程。
    无论是多豪华、多舒适的马车，躲在车底也绝不是件惬意的事。江月明攀附在车底，等待着载他走出这座庄园的人。
    首先来的是一位老者，老者从马车上取下一条板凳放在地上，然后开始细心的检查马车的每一部分。
    老车夫弯下腰，江月明心里只得叫苦，但车夫看到他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依旧继续着自己的工作，仿佛车下的人是车的一部分，那样的理所当然。接着，来的是两位姑娘，她们一言不发地上了车，一头钻进车厢里，老者收起板凳跳上车，扬鞭而去。
    马车不知行了多久，过了几道门，来到了一个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闹市。江月明心中总算松了口气，车厢里的两位姑娘也开始闲聊起来。
    ……
    终于马车驶到没人的地方，江月明灵身一跃离开了车底。但在这七彩缤纷的城里，他该如何寻找丢失的“无极”？
    然而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要打听人或事，就要到江湖人经过的地方。比如街口的小贩、路边的乞丐，他们都可以给你提供到一些信息。
    “在这座城里你要打听事，就找那两个人，官事问城主，黑市找金玲，你到金满堂问问吧！”面摊的老板如此说道。
    
    第4章 柳叶青青
    
    柳园，柳絮漫飞，牡丹初开。
    柳连成独坐渔亭上，随手撒下一盘乳花，塘中顿时激起叠叠波澜，鱼儿群起竞食。
    他喜欢这种感觉，他每天都会在这里观鱼，这也许是一种的享受，或者是生活的一种姿态。
    他就是这座庄园的主人，人们都称他柳大官人，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二十年前，他从官府手里买下这所宅子，然后就娶了现在的柳夫人，或者说是蝴蝶夫人。蝴蝶在十五年前为丈夫生下女儿青青后，便再无生育，柳连成也没有再娶偏房，而一直对柳夫人疼爱有加，更是对她百依百顺。关于柳连成，谁也不清楚他的来历，据说他在没来彩云城之前，曾是个落魄的剑客，后来有幸结识了西域的贵族，做起了丝绸生意，在短短几年内，便赚得了百万身家。而柳夫人则更神秘，除了丈夫跟女儿，没人见过她的容貌，传闻也是西域的贵族，是一个非常高贵的美人。可能就是因为柳夫人的缘故，柳连成才得以脱胎换骨，但这也都只是别人的猜测，谁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
    他入神地欣赏着池里的鱼群，他能准确地记住塘里的每条鱼，这是他的过人之处。妻子柳夫人总是在他观鱼的时候，会为他送上一壶新沏的暖茶，供他提神醒脑。今天也不例外，柳夫大早就为他采下一潭花露，花的芳香，注入茶的悠香，就是柳园的清香。
    “夫人辛苦了！这些让仆人做就行了，夫人却一定要亲自受累。”柳连成说道。
    “不同人煮的茶，味道也各不相同，官人喝惯了蝴蝶泡的茶，仆人所煮之茶你怎能习惯。”柳夫人的声音柔和优美。
    “太谢谢夫人了，我今生能与你成为夫妻，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将茶端起放在嘴边尝了然一口说道。
    “官人客气了，能伺候官人才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柳夫人笑道。
    夫妻间相敬如宾，他们十多年来一直如此。
    年年岁岁，暮暮朝朝，他们如初次相遇。
    丈夫事业有成，妻子温柔贤淑，他们都为拥有彼此而满足。
    多少人羡慕的人生，只此一予。
    但人生是矛盾的，人生总会有那么几个死结。有的人，一辈子守着一个结，到临终时也没将它解开。有的人，为别人解开了太多死结，临终时却发现自己的一个结也没能解开。
    柳连成与妻子相对而坐，妻子道：“青儿她……”
    他轻轻握住妻子的手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妻子也望着丈夫的手道：“她没有错，本就不该受任何伤害。”
    丈夫将妻子的手握地更紧，说道：“我们也没有错。”
    妻子慢慢抬起头，深深地望着丈夫的双眼，笑道：“我怕会有一天，发现自己也错了。”
    丈夫的眼睛，突然显得无限的空洞，就像是两孔通往异界深井，他缓缓说道：“你没有错，有错也是我的错。”
    妻子没有再说话，其实在她心中，有很多话要对丈夫讲，只是她觉得那些根本就是很荒诞的想法，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丈夫饮过茶，妻子默默地离开。
    他依旧望着塘里的鱼，深沉思索着今天、或者明天应该发生什么。
    余管家来了。余管家三十几岁的样子，是个相貌极丑的男人，颇长的脑袋上长满了疥疮，肥厚的嘴唇托着个狭小的鼻子，一双眼被深埋在肉里，估计连他自己都很难找得到。他不慌不忙地走来，这是他的一贯作风，他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显得慌乱，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是柳园的管家。
    他看到柳连成正入神地观鱼，便没去打扰，而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其实柳连成知道他来了，没有去理他不是因为对他的长像感到厌恶，而是这对主仆之间多年来的一种默契。
    柳连成又撒出一盘鱼食，依然注视着汹涌的鱼群，轻声道：“出了什么事？”
    余管家回道：“今天接到消息，送亲的队伍出了事。”
    柳连成转过身，望着余管家的厚嘴唇，问道：“送亲队伍出了什么事？”
    余管家说：“送亲队伍在沙漠遇到了大风暴，人死的死、散的散，小姐她……，也不知所踪。”
    柳连成挥挥手，余管家悄悄地退下，这个时候，他要做的是尽快找到小姐，或人或尸。而柳连成此时正被一巨惊雷击溃了意识，需要时间来恢复，但他不能在别人面前露出他脆弱的一面。
    青青，就如柳叶般青青，总会给人清新柔婉的感觉。春天才刚开始，柳叶怎会飘落？青青怎么会死？柳连成突然好想念自己的青青，他不知不觉来到了青青出嫁前住过的房间。房间犹昨，却没有了青青的影子，柳连成目睹房中的一切，不由得心头涌上一股酸楚。青青可是他唯一的女儿，她才十五岁，刚刚出嫁，还没来得及见到自己的丈夫，就出了这样的事。他心中在不停自责，他不该让青青去远嫁异国他乡，就算对方是尊贵的王子，可青青她……
    他看到了青青的书桌上放着未完成的《月上荷花》，青青最喜欢荷花，她也很爱画荷花。或是触物生情，也或是人的原始本性，柳连成不禁潸然泪下，他轻轻地抚摸青青的书画，然后他提起笔在上面开始认真地描画起来。
    忽然，屏风后有一丝响动，柳连成慌乱地放下手中笔，忙用衣袖拭擦眼角，然后厉声喝道：“谁！”屏风后没有人说话，他却还是走了过去。
    屏风后，青青惊惶地站在那里。
    真的是青青！青青回来了！他一把将青青拥进怀中，生怕她会在一瞬间消失。青青不知所措，娓懦地望着父亲：“爹爹！我……”柳连成将女儿抱得更紧，眼中再次涌出两行泪水，他非哭非笑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青青伸出手，拭去父亲眼角的泪水，她突然觉得自己英雄般的父亲原来如此可怜，这是她第一次见父亲流眼泪，也是她第一次给父亲擦眼泪，这本应该是父亲为自己做的事，今天却互换了角色，她突然感觉自己长大了。
    她依偎在父亲怀里，感觉自己就像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儿，她向父亲撒娇：“爹爹，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想青青了？”
    柳连成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强颜道：“爹爹是看到青青高兴的，爹爹太想青青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了，为什么躲在房里不去见爹爹？”
    青青垂下头说道：“我怕爹爹会责罚青青。”
    柳连成叹道：“爹爹怎么会责罚你，爹爹只会疼他的青青。”
    青青抬起头，调皮地看着父亲道：“爹爹说话算数！你不怪青青了！”
    柳连成呵呵笑道：“爹爹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爹爹不怪你，爹爹为什么会怪你？”
    是啊！他为什么会怪她？女儿失而复得，还有什么事会比这更重要？
    柳连成慢慢地放开青青，也慢慢地恢复了常态，慢慢又变得严肃起来，他用那种严厉的眼神看着青青，青青感觉全身像是爬满了虫子。
    他转过身背对着青青道：“说吧！你做错了什么事，要我不怪你？”
    青青原以为父亲早已知道了她的秘密，却不知父亲是刚接到了她噩耗的消息。
    她傻傻笑道：“没事，女儿没有做错事。”
    柳连成接着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给爹爹解释明白。”
    青青不知如何是好，她走到父亲身边，拉着父亲的手撒娇起来。柳连成也早习惯了她的这招，依旧板着脸不去理她。
    她嘟起嘴，生气地说：“爹爹这次说话不算数，你说过不怪我的。”
    柳连成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但他还是用很严厉的语气道：“爹爹没有怪你，只是让你给爹爹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青青无法向父亲解释，她对自己也无法解释。每个少女，都会梦想着有一天，会有一位英俊的王子手捧鲜花来到自己的门前，他会带上她一起骑着白马走进那座豪华的宫殿。青青也有过无数次的遐想，她每次想到自己的王子，脸上都会飘过几朵红彤彤的云霞。她的梦想很快实现了，在她去年十四岁时，无所不能的父亲给她定下了一门亲事，而对方就是远在西域的朵利王子。她虽然没见过这位王子，却听说过他是一个英俊威武的英雄，也是未来朵利王国的国主。青青开始憧憬那座豪华宫殿里的一切，黄金的屋顶，白玉铺地，有四季不谢的花朵，有千年不落的甜果。
    这一切，她讲给了自己的一个朋友--小乞丐，小乞丐听后哭了，因为小乞丐什么都没有，没有青青如云的衣裙，没有摇坠悠悠的珠花，没有父母的宠爱，更不会有王子的青睐。青青看着痛苦悲伤的小乞丐，明白了自己原来已经拥有了很多，或许是因为出于同情，或许是她不愿失去自己已经拥有的一切，她毅然决定将自己盼望已久的王子让给一无所有的朋友。在她出嫁的前一日，她偷偷把小乞丐接到自己的房间，亲自为她穿上原本属于自己的嫁衣，插上了那一枚珠花。
    在父亲的逼问下，青青只好坦白了所有。
    柳连成一生长叹道：“莫非这就是天意！”
    青青当然不会明白，父亲也曾让朋友替自己躲过一劫；她也不会知道，小乞丐可能永远被埋葬在塞外的沙丘中。
    青青再次依偎在父亲怀里，父亲轻拍着她柔弱的肩膀，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
    花开满园香，蝴蝶翩翩来。
    蝴蝶夫人自渔亭离开后，独自来到“别苑”。这是柳园内一个独立的别院，其中最惹人注目的就是“蝶楼”，说是楼却像一座堡垒，或者说是坟墓。整栋楼共四层，只有最底层有一道进出的门，其它地方都是密不透风。这是蝴蝶夫人的专属地方，除了她没人能进蝶楼，就连柳连成与青青也不曾进去过。她每天都会来这里一次，这里或者是她的噩梦，噩梦有时候也会成为习惯，当噩梦不见的时候，可能会另她更不安宁。她打开门走了进去，门内还有第二道门，第二道门没有锁，却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那就是蝴蝶夫人手腕上的白玉镯。她将手镯放入触动机关的暗槽，门自动地向两边划开，等她走进去后门又自动地闭起。原来这里是一个剑室，里面摆放了几把宝剑，看上去都已沉寂很久的样子。她没有去取其中的哪一把剑，而是直接上了楼梯。第二层是一间画室，墙壁上挂着几副画，其中一幅画中是一对人，看神情像是一对情侣，或是夫妻。她也没有在此停留，径直来到了第三层，这一层只有一张桌案和上面放着的一柄如意。
    蝴蝶走近案边，她轻轻地抚摸如意，她的手指如玉，与那柄如意像是从同一块美玉上分割下来的一样，细腻，柔美。
    “你很快就不用再寂寞了。”她幽幽地对如意说道。
    如意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是在聆听，或者是在沉睡。
    “不要怪我，你所背负的秘密一定要公布于世，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在地下安息。”
    秘密总会有大白于天下的时候，死去的冤魂是否真的能够安息？为什么总会有一些人千方百计的要去揭开一个秘密？而有些人则一生只为了守住一个秘密。
    ……
    天空华丽，日光充足，此刻还未到正午。柳夫人从蝶楼出来，一时难以适应外面强烈的光芒，她举手去遮挡那一线阳光。珠儿已在外面等了她很久，看到她走出蝶楼，连忙上前道：“夫人，老爷在月露阁等你。”
    “我知道了，你去吧。”蝴蝶应道。
    月露阁，是柳连成平时抚琴的地方，难得他精通音律，一曲《知音》，知音难觅。夫人到来，他停止了琴声，起身请夫人坐下。柳夫人也抚琴弹奏一曲《非花》，风逾花飞。
    “青青回来了。”柳连成说道。
    “她一直都在，只是官人你不知道。”柳夫人缓缓的语气说道。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要瞒我一个？”柳连成道。
    柳夫人按下琴，说道：“并非要瞒官人，青青是我们的女儿，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柳连成叹道：“她留下来，只怕那件事迟早会牵扯到她。”
    柳夫人又拨动了琴弦，接着道：“官人不必再为她担心，她已经长大了，也应该有一些自己的经历。”
    “也只能如此了！”柳连成仰首望天叹道。
    “还有件事，送亲队伍在大漠遇到了大风，没有到达西域。”柳连成接着又说。
    柳夫人弹琴的手开始微微地颤抖，曲调也跟着颤抖。
    “嫁妆，怎么样了？”柳夫人问道。
    “还没有消息。”柳连成答道。
    “看来我们要做最坏的准备了。”柳夫人道。
    “可是青青她……”柳连成有几分犹豫。
    柳夫人道：“我们也只能和她分开一段时间。”
    “那好吧，听夫人的，自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在这里住了已经二十年了，不知人生还能有几个二十年。”柳连成再次叹道。
    “官人舍不得它？”柳夫人问。
    “我有你和青青已足够，还有什么比你们更重要，我只是感觉在这里度过的这二十年，过的好快。”柳连成道。
    “我会永远陪伴在官人身边，无论在哪里。”柳夫人淡淡说。
    “呵！我们都老夫老妻了，还儿女情长起来了。”柳连成突然笑道。
    柳夫人也微微笑道：“官人是说我老了吗？”
    “你一直都跟我第一次见你时那么美。”
    柳连成说着深情款款地伸手，前去抚摸妻子的发鬓，欲将摘下她那神秘的面纱。却突然有人来报：有客贵到访，正在大厅等候老爷。
    
    第5章 鬼捕先生
    
    俗话说：此处省略n字
    可有时候，有些人，有些事，你越是想躲着，它却偏偏要找你上门。
    柳园来的客人，正是六扇门的鬼捕陆俊。他穿着一身官服，身躯挺拔，脸上有一大片胎记，把左右两目分割，就像是一幅太极图，加上他腰间总挂着一副锁链，常常会让人联想到地府里的阴差。
    他这次出京来此，莫非又出现了什么惊天的大案？然而，柳连成从不与官府的人有所来往，也不涉足江湖，他就是个生意人，本不本份那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怎么会招上这样一位大神？
    柳连成见到陆俊，一开口便冷冷笑道：“鬼捕先生光临敝舍，不知有何鬼干？柳某一介草民，可没胆子去做触犯国法的事。”
    陆俊当然不会去计较，他哈哈笑道：“柳大官人不要误会，在下造访，是想了解有关高掌柜的一些事，还望大官人不吝赐教，打扰之处，在下就此赔罪了。”
    柳连成大笑几声，坐了下来，也请陆俊坐下。柳连成开口道：“不瞒鬼捕先生，高瑞正是柳某一手栽培起来的，如今能将“丰瑞祥”的生意做到京城，也多亏了他的精明能干，不知他究竟犯了什么事，能让陆大人不远千里到此？”
    陆俊答道：“是这样的，一个月前，京城来了一帮胡人，他们使用魔法劫持了一位富家公子，然后就在京城消失了，据六扇门查获的线报，那帮胡人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高掌柜的“丰瑞祥”里，而高掌柜也在此时神秘失踪，此案关系重大，在下也只好不远千里来打扰大官人了。”
    柳连成思索一阵，说道：“按理说，高瑞是个精细人，绝不会与绑架案有关，至于他的失踪，会不会是他发现了什么，被杀灭口了。”
    陆俊微微摇头道：“这倒不会，因为高掌柜在失踪前，曾对丰瑞祥的事务做了周蜜的安排，如果他是意外被杀，就不会有时间去做这些。”
    柳连成接着道：“这么说，高瑞定是参与这起劫持案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俊依然摇头：“我想案件应该与高掌柜无关，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他故意躲起来，是不愿见什么人吧！”
    “此话怎讲？”柳连成忙问。
    陆俊道：“高掌柜在失踪前，曾对店内的伙计说过一句话。”
    柳连成又问：“他说了什么？”
    陆俊回答：“催债的人来了，我要出去躲几天。”
    “噢…”
    柳连成一脸不解，忙问柳夫人道：“京城丰瑞祥有负债吗？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柳夫人正在为他们沏茶，随口回答道：“京城丰瑞祥经营良好，每月都有进帐，不可能会负债。”
    柳连成满脸疑惑，说道：“既然丰瑞祥没有负债，高瑞更不会负债，他平时生活节俭，又善于精打细算，他怎么会负债……，而且还要躲债？”
    陆俊笑道：“也许他所说的债与大官人所说的债不是一会事呢？”
    柳连成道：“不是一会事？”
    陆俊笑道：“比如血债，情债。”
    柳连成先是一怔，然后微微点头道：“陆大人说的很有道理，记得柳某当初见到高瑞时，他还是个以偷窃为生的小贼，柳某见他聪明伶俐且又能言会道，就收他做了丰瑞祥的伙计，至于他的底细，柳某便没去查问，不想他……”
    陆俊接着笑道：“大官人莫要见怪，这只是在下的一些猜测，事实的真相，还要等找到他本人才能了解，不知大官人可有办法找到此人？”
    柳连成微微摇头说道：“如果他要躲起来，我想没有人能找得到，除非他自己出现。”
    陆俊忙问：“那要怎样才能让他自己出现呢？”
    柳连成笑了笑，说道：“鬼捕先生若想找到高瑞，应先去找一个女人，只有她有办法引他出现。”
    “一个女人？”陆俊问。
    “对，就是一个女人，长安翠香楼的阿碧，找到她，高瑞自然就会出现。”柳连成笑道。
    “多谢！既然这样，在下有公务在身，就不多扰大官人了，在下这就告辞！”陆俊起身道谢。
    “陆大人自当请便。”柳连成还礼道。
    正欲离开，陆俊又突然转向柳夫人问道：“柳夫人是西域人？”
    柳夫人笑道：“我母亲是扬州人。”
    “在下明白，幸会！告辞！”
    “请！”
    ……
    离开柳园，陆俊牵着一匹高红大马，穿梭在午后的街市。路人对他避而求其远，他已不以为然，当然他也不会去无端地接近别人，他只是个丑陋的官差，没有人愿意同他这种人扯上关系，虽然传闻他是那么的出色。
    但也不尽然，比如那些走投无路，只能靠卖了手中武器来换口饭吃的落魄江湖子弟。
    “来者可是鬼捕陆大人？”一个声音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传出。
    陆俊将目光转向声音发出的地方，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靠在墙角闭着眼仿佛正在熟睡。
    “正是，不知阁下何人？”
    陆俊仔细打量此人，面容消瘦，或者是被凌乱的胡须掩没了一半的脸，曲缩着身子，仿佛被风吹过的枯槁，沾满污垢的双手，揣着一把漆黑的剑。
    “江湖中无名无姓，天地间无立身之命，吴三便是。”吴三微微睁眼道。
    陆俊大声笑道：“哈哈！大丈夫人生在世，岂无立身之命？”
    “咳！陆大人说的好，却不知人有天命？”吴三笑道。
    “天命！如果说我的天命就是抓贼，那贼的天命就是做贼喽！”陆俊笑道。
    “的确如此！”吴三道。
    “那么请问阁下为何天命？”陆俊问。
    “即是天命，自然只有天知道了。”吴三笑道。
    陆俊也大笑两声，牵马继续前行。
    “陆大人留步！”吴三道。
    陆俊回头：“阁下还有事？”
    “陆大人不妨再帮吴三瞧瞧这把剑。”吴三将手中剑抛给陆俊。
    陆俊接住剑，反手拔剑出鞘，剑出鞘声如钟鸣，却无夺目的光芒，但他确实感觉到，一股浑厚的剑气，已逼进了整条街市的每个角落。
    “好剑！鬼谷神器，轩铁无极！”陆俊说道。
    “陆大人果然好眼力，它正是当年名震天下的无极剑。”吴三依然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据我所知，无极剑现在应该是在武当太虚观内才对，怎么会在你手里？”陆俊收剑如鞘。
    吴三懒洋洋的挪动了一下身子，接着道：“无极剑从未去过武当？它一直都在吴家。”
    “哦！阁下难道是吴极大侠的后人？”陆俊将剑还给吴三。
    吴三又开始疯狂地冷笑。
    陆俊又道：“剑是好剑，却不该随便拿给人看。”
    吴三已笑得很痛苦：“剑虽好，它却不祥。”
    “为何不祥？”陆俊问。
    “它会给主人带来无穷的厄运，没有人能避得过。”吴三笑道。
    “旦夕祸福，因果循环，岂是一把剑所能左右？”陆俊笑道。
    “陆大人既然不信，可敢收下此剑？”吴三道。
    “剑乃阁下祖上所传，在下实不敢收，何况是昔日吴极大侠所佩，望阁下还是好好保管好它，莫要辱了祖上的英名。！”陆俊说道。
    人有善恶，剑有良次，人把灵魂赋注于剑，剑承载人的灵魂，所谓神魔，是人？是剑？
    “呵…！吴极大侠！他为吴家只留下这把剑，而这把剑却使得吴家灾祸连连，吴家已只剩下我这半个活人了，留着它也只会让吴家人早日灭绝罢了！”吴三又道，“昔日，圣帝兵败沮水，被困茫荡山，吴极大侠仅凭此剑，只身入敌营将敌军杀退救得圣帝，而圣帝却下了诛杀令，要将吴家诛杀殆尽，从此吴家便被世所遗弃，只能隐姓埋名，东躲西藏地苟活。”
    “噢，这倒是第一次听说，我只知道吴极先生在圣帝登基后就归隐了。”陆俊有几分怀疑。
    “呵呵……，那些只是假像而已。”吴三笑道。
    “既然如此，在下也是在朝廷任职，阁下为何还要在此现身？”陆俊忙道。
    “哈哈！陆大人虽在为朝廷做事，却只能站在朝堂前面，朝堂背后的事已超出了你陆大人的职责范围，所以你不会抓我，也不会杀我。”吴三大笑道。
    “的确如此，吴家与朝廷的恩怨，在下无权过问，但今日阁下告诉我这些，又意欲何为？”陆俊道。
    “没别的意思，只希望陆大人能收下此剑。”吴三道。
    “你想把灾祸转给别人，可为什么会是我？”陆俊笑道。
    “因为只有陆大人能让吴家的灾祸就此停止，况且陆大人也说过，旦夕祸福乃因果循环，非剑之故。”吴三笑道。
    “阁下太抬举人了，你应该明白，皇家的事不是我可以过问的。”陆俊道。
    “只要陆大人能将此剑收下，带到京城献于圣上，圣上若见了此剑，吴家的灾祸自然就会停止。”吴三道。
    “我怎么才能知道你说的一定是真？而不是在设计害我呢？”陆俊笑道。
    “我跟陆大人无怨无仇，为什么要害你？陆大人若不信，可先将吴三关押起来，等圣上见了此剑，答案自见分晓。”吴三说道。
    “这主意不错，但我还是不能收下此剑，我为什么要去趟你这趟浑水呢？”陆俊道。
    “你会收下的。”吴三道。
    “为什么？”陆俊问。
    吴三接着又是一阵狂笑，他从地上站起来，走近陆俊跟前，用诡异的眼神瞟了陆俊一眼，说：“因它知道一些，陆大人想知道而不知道的事。”
    “是吗？它知道的事，我也许并不想知道的呢？”陆俊大笑道。
    “哈哈……”吴三大笑。
    吴三又将剑抛给陆俊，剑再次出鞘，剑指在了吴三的胸膛。
    “你到底是什么人？”陆俊用坚毅的眼神望着散漫的吴三。
    吴三轻轻的推开剑锋，说：“我说过，我是世所遗弃的人，陆大人不也曾被人遗弃过吗？你我同是别人眼中的魔鬼，何必要剑锋相向呢？”
    “你知道的果然挺多，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你的目的是什么？”陆俊道。
    “我告诉过陆大人了，我为吴家而来。”吴三道。
    “吴家的事，我无能为力。”陆俊收剑入鞘。
    “不！那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而且它还可以使你躲过一劫。”吴三道。
    “我有何劫？”陆俊问。
    “死劫。”吴三道。
    “呵呵！危言耸听！”陆俊笑道。
    “是不是危言耸听，陆大人自己心里早就有数了吧？”吴三亦笑道。
    陆俊微笑着又将剑拔出，轻弹剑锋，接着将剑贴近耳边说道：“你能告诉我什么？”
    “天下人都该知道的事。”吴三接道。
    “那就请吴大侠同下官一起上路吧！”陆俊笑道。
    “万分荣幸！不过，陆大人骑马，草民步行如何能跟得上？”吴三道。
    “我会为阁下准备更好的。”陆俊拍拍马背笑道。
    “多谢！”
    ……
    碧水蓝天，花明柳暗。
    陆俊骑着自己的大红马，吴三依旧是那副惰慢，半躺半坐在囚车里，嘴里在撕咬着一只烤熟的鸭子，怀揣着一坛子的女儿红，他边吃喝边欣赏着一路的□□。
    “不知阁下对此招待还曾满意？”陆俊笑道。
    吴三咽下口中的鸭子，又灌进一大口的酒，伸了个很漫长的懒腰，感觉相当地惬意。他四肢朝上平躺下来，望着天空姗姗的云彩说道：“非常满意！陆大人是在嫉妒草民吧！”
    陆俊也放声笑道：“哈哈……，满意就好。”
    吴三又道：“看来陆大人不是打算回京城了，不知要带草民去哪里？”
    陆俊望着前路，说道：“不回京城回哪里，不过现在路过长安，当然不能错过了。”
    吴三忙翻身问道：“不能错过什么？”
    陆俊勒马笑道：“当然是翠香楼的姑娘了，你愿意错过吗？”
    吴三听了开怀笑道：“哈哈……，看来这次草民真的是遇贵人了，好吃、好喝、坐好车，还能到天下第一青楼取乐，陆大人真是太厚道了。”
    陆俊也笑道：“哈哈……，我可没说过一定会带你去。”
    吴三倒头闭上眼，缓缓说道：“那请问陆大人要怎样才肯带草民去？”
    “别忘了你现在可不是草民，是囚犯！”陆俊笑道。
    长安翠香楼，只有达官贵人才能来的地方。隔着几条街，就能闻到那里散发出的香味，那不是胭脂香味，也不是姑娘们的诱人体香，那是一种独特的暗香，能让男人为它魂牵梦绕的暗香。
    去过那里的人都知道，那是翡翠的香味，一块断裂的翡翠被镶嵌在海澜石里----翠香楼的金字招牌。
    翡翠本是完好的，是有人花高价将它从海澜石中取出后，它自己断裂了。它们本就是一体的，被取出后不仅断裂，而且天赐的暗香也随之消失。没了香味的翡翠，只是块普通的翡翠，失去了它原有的价值，也渐渐被人遗忘在了不知名的角落里。也就是最近几年，它又突然回到了翠香楼，虽多了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痕，却悠香复归。
    陆俊怀里抱着一口箱子，吴三也抱了一口，翠香楼是个烧金的地方，要来这里当然要准备好足够的金子。
    陆俊一个四品官，却是最有钱的官，但也是最穷的官。他出手从不问价，只要你乐意，他带来的金子你可以尽数拿去，你只用告诉他够或者不够，如果不够，他会再去带来大量的金子，直到让你说够。所以他往往会从一个巨富一瞬间变得身无分文。他钱从何来？只要是有钱的地方，他就不会穷。有钱的地方就会有贼，就像有粮的地方就有鼠一样，粮仓附近的猫总是肥乎乎的，是因为那里的鼠肥。长安城里的富户数不胜数，贼也多，陆俊是抓贼的，虽不屑于去抓这些毛贼，但他有时也会去为自己搞一些经费。
    他一进门，就被一群姹紫嫣红的姑娘围上了，他也会不经意地去挑逗她们一下。当然，也只有在这里，他才不会像瘟神一样让别人都躲着自己，或者别人的热情针对的只是他怀里的箱子。他将箱子放在一张桌子上，然后对姑娘们笑着将它打开，姑娘们见了琳琅满目的珠宝，个个都已眼花缭乱，甚至有人已伸出手去取。
    陆俊又将箱子合上了，笑着对姑娘们说道：“抱歉，你们还不能拿，这是为阿碧姑娘准备的，你们谁是阿碧，它就是谁的。”
    姑娘们听了，讪笑一声都走开了。
    “是谁在找我们阿碧呀！呵呵！真是不巧，大人来晚了一步，阿碧已经有客人了。”一个稍显年长一些的女人抱着另一口箱子笑着走了过来。
    “已经有客人了，什么客人？”陆俊忙道。
    “贵客，跟大人一样都是贵客。”女人满脸堆笑道。
    “哈哈……，不知那位贵客有没有告诉妈妈，你手中的箱子里装的可全是石头？”陆俊说着打开自己的那口箱子，珠宝尽现女人眼前。
    女人弯腰将手中的箱子也放了下来，和陆俊的放在了一起，弯眉笑道：“大人可真会说笑，我们同样的箱子，大人的箱子里装的是珠宝，我的箱子里为什么会是石头呢？”
    女人也将自己的箱子打开了，是一箱闪闪的黄金。
    “大人请看！我的箱子里并不是石头。”女人道。
    “呵呵！这箱子本是我的，它里面装的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妈妈你看走眼了。”陆俊说笑着从箱子里拿出一条黄金，用力一捏，黄金变成了粉末。
    陆俊接着又将自己的箱子推到女人跟前，道：“妈妈看好了，我的箱子里可都是或真价实的珍珠、玛瑙还有翡翠。你说阿碧姑娘今天属于谁呢？”
    女人仔细检查了陆俊的珠宝，又弯起笑眉，提起酒壶倒满一杯酒，柔情百态的送到陆俊嘴边，说道：“大人才是翠香楼的贵人，我这就让阿碧来伺候大人。”
    接着她大声喊道：“阿才！快将阿碧房间的客……”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是陆俊用手指摁住了她的嘴，她用疑惑的双眼睁着陆俊，为什么？
    陆俊挪开手道：“妈妈今天又要欠我个人情了。”
    “你……，为什么？你不是专程来找阿碧的吗？”女人问道。
    “刚才是，可现在我改主意了。”陆俊笑道。
    “这样也好，翠香楼的姑娘多的是，大人看上哪位尽管吩咐就是。”女人说完又接着愤愤说道：“但是，也不能便宜了那小子。”
    陆俊饮下一杯酒，拔出腰间的捕刀，在那口装满假黄金的箱子上轻轻刮过，箱子再次闪出金灿灿的光茫，笑道：“妈妈请看！这箱子装的虽是石头，而箱子却是真正的黄金，那小子也没骗妈妈，你也不吃亏。”
    “呵呵！我就说嘛，大人才是我的恩人，大人看上了哪位姑娘尽管吩咐，我这就让她来伺候大人。”女人满脸欢笑说道。
    陆俊又饮下一盅酒，望着眼前这位女人，微笑道：“那我就要你了！”
    
    第6章 归来客栈
    
    彩云城，七彩云城。
    她叫金玲，生有一双同江月明一样明亮的眸子，仿佛将世间百态都囊入其中；她身姿妖娆，却不失端庄；她做事雷厉风行，却待人亲和温馨。她是这里金满堂的老板，也是这座城里最有钱的人；这座城是通往西域的咽喉要塞，也是地下交易最猖獗的地方。
    江月明走进一间金光烁烁的房里，金玲请他坐下，她自己就坐在离他身旁不足一尺的地方。江月明感觉有一点的不自在，可能因为他是第一次与漂亮的女人离得这么近，而且对方在毫不保留的打量着自己。
    江月明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轻声说道：“不知金老板可否帮晚辈这个忙？”
    金玲温柔地伸出双手，像是去触摸江月明英俊又略带稚气的脸，却又突然停止，笑道：“少侠既然能找这里，想必也知到这里的规矩，求我办事，要有足够的黄金，不知江少侠准备了多少？”
    江月明显得很慌张，他再次轻声道：“事发突然，晚辈没来得及准备。”
    金玲笑着站起身，走到江月明身后，两手按在了他的肩上，俯近他耳边说道：“那就没办法了，虽然我也很想帮助江少侠。”
    江月明犹豫了好一会儿，从身上摸出一只翡翠手镯，递过金玲跟前道：“这个够吗？”
    金玲接过手镯，放在手里把玩：“这的确是件好东西，不过我只爱黄金。”
    她说完，又将手镯还给江月明。
    江月明接过手镯起身道：“既是这样，晚辈告辞。”
    “少侠莫怪，虽然我不会帮你找到那把剑，但我会提醒你一件更重要的事。”金玲望着江月明即将离去的背影说道。
    江月明顿在了那里，问：“什么事？”
    金玲走过去，在他身后停留了一阵，说道：“别去找那把剑。”
    一句“多谢”之后，江月明还是轻轻地走了。
    金玲望着江月明离去的背影，静静呆立着，脸上复杂的表情，也许她自己都无法读懂。她已经纠结了很久，她是要阻止一切的发生？还是让发生的一切都如烟随风？
    傍晚，吹起了风，空气突然变冷。
    江月明走出金满堂，一辆马车飞驰着向他奔来，他没去躲避，或者是他根本没察觉到它的存在。他一步一步地走着，马车从他身边驰过，夹杂着血腥味的冷风吹过他的脸颊，吹动了他的头发。他还是往前走，直到有人叫住了他的名字，他才停下脚步。他听得出是金玲的声音，但此时他已不能回头，因为他身后有两柄剑正在向他刺来。他还没有出手，刺向他的剑已恍当落地，金玲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江月明的身后，刺客慌忙从地上捡起剑，瞬间消失在繁杂的街市里。
    “多谢金老板相救。“
    “不用谢，如过你真觉得我刚才救了你，那就用你身上值钱的东西来还这个人情。”金玲道。
    江月明缓缓将自己的剑双手奉给金玲。
    金玲望着他郁郁的眼神道：“你的剑？”
    “这剑不值钱，但能给你的也只有它了。”江月明说。
    “如果我没记错，你身上应该还有一只手镯吧？”金玲接道。
    江月明抬头去看金玲，金玲也正在看着他。
    “手镯不能给你。”
    “为什么？才一转眼的功夫你就舍不得了。”金玲笑道。
    “不为什么，金老板刚才不也对它没看上眼吗？”江月明道。
    “刚才是刚才，我现在让你把它留下。”金玲道。
    “不行，请金老板见谅。”
    风，冷飕飕地吹过，偶尔会夹带一些细微的雨丝，金玲没有在说什么，她不会强迫眼前的年轻人留下他不愿留下的一切，她独自默默地走入了金满堂。
    江月明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立在冷风吹过的街头，仿佛是在聆听着什么。
    金玲为什么会出手救他？杀他的两人又是为何而来？他有太多的疑惑需要解开，他有太多的人需要去认清。
    金满堂里又走出了一名伙计，上前与江月明打起了招呼：“公子何往？”
    江月明没有答道。
    “请公子稍候。”
    伙计不大功夫叫来了一辆马车，并交给车夫一锭金子说道：“将这位公子送到他想去的地方。”
    江月明更不明白，这又是什么意思，他转眼望向伙计。
    伙计对着他微笑：“这是金老板的意思，公子请！”
    “不用了，谢谢。”
    江月明并没有上马车，而是独自绵绵地走去。
    金满堂的伙计也没有再阻拦，他只是笑着挥挥手让车夫驾着马车也去了。
    细雨开始变得粘稠，街市显得更加模糊，但夜市里依然人来熙熙，江月明在人群里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他落脚的地方。这是一家很不起眼的客栈，与金满堂当然没法比，但也分着上中下三等的客房，江月明叫了一间下房，店家带他进了房间。
    一进门，江月明发觉有很多的不对，他问店家道：“店家是不是听错了？我要的是一间下房。”
    店家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听错，只因这段时间店内的客流稀少，下房和中房都租出去用来堆放货物了，只有上房招待客人了，公子请放心住下，房费不会多加一分钱的。”
    江月明笑道：“那我今天不是捡了便宜了！”
    店家也跟随笑道：“公子莫要这么说，怪只怪我们自己不争气，公子能光临本店，是我们的荣幸。”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有件事，我还请店家赐教。”江月明道。
    店家笑道：“公子请讲？”
    “此店名为‘归来客栈’，‘归来’为何意？”江月明道。
    “呵呵！公子不用问，在此住下自然会明白的。”店家说道。
    “是吗？”江月明道。
    “公子怀疑，住下不就知道了。”店家又笑道。
    ……
    有时候，一个错误的选择，引发了一段故事的开始；有时候，故事的开始，就注定了许多错误。
    人的一生要面对无数次的选择，因为只有选择了，才会有结果，所谓错误的选择，不过是没能达到预期的结果。如果悔恨当初的选择，那就不要去选择，因为有时候，两个不同的选择都是同样的结果。
    夜深了，小雨淅淅地下个不停，江月明平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微明，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入睡，这两天发生的事，他还没有一丝的头绪。或者他应该先回武当，将自己的遭遇告知师父，再从长计议；或者继续在这座色彩缤纷的城里，寻找丢失的无极。
    风吹动了他的窗，或者是他根本没有关紧，他穿上了鞋子，来到了窗前。
    一声淒鸣，打破了雨夜的安祥。
    深夜的猫头鹰，为何总是叫声如此尖锐？
    江月明从窗口向外望去，一列列的黑影，仿佛一座座的墓碑，宁静又诡异。
    他这次将窗户关得紧紧，再大的风也不能轻易将它吹开，但它并不能阻挡一切。
    窗外再次响起尖锐的淒鸣，意将黑夜撕裂。
    江月明握紧剑，默默地等待着下一秒钟。
    雨一滴滴坠落，敲打着翠脆新叶，沉闷的陈瓦小楼也发出了它内心的诉鸣。
    这一秒没有什么发生，下一秒也是一样的平静，江月明的心也开始平静了下来，这段日子里他从未像现在这么平静，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但他却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眼前有一个人，熟悉又陌生的一个人，却始终看不清他的脸庞。师父、师伯，还是师兄？都不是。盗贼，刺客，金玲？也不是。那会是谁？他一定要看清那人的摸样。他伸手抓了了过去，他牢牢地抓到了手里……
    江月明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他的右手正在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左膀。一律阳光冲过窗纸照得房间暖烘烘的，他神情仿佛也一下子晴朗了很多。他也决定了，要找回丢失的剑，再回去武当向师父复命。但他该从哪里找起？他其实没有一点的头绪，不过他想到了一个人，她也许会有办法，而且愿意帮助自己。那就是小乞丐，古灵精怪的丫头肯定会有办法，柳园一别，不知她还安好。他理了衣着，整完行囊，正准备离开房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他缓慢地走近了窗前，轻轻地将窗推开。
    他感觉一下子阳光冷得让人颤抖，整个宇宙都是冷酷的，怎么会是这样？----杂乱拥挤的坟墓，风雨侵蚀过的墓碑，几只长相猥琐的野猫正向他望来。
    “都是过去的人了。”店家突然在他身后说道。
    江月明先是一怔，又指一座新坟问道：“那一位去了多久？”
    “没多久。”店家答道。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江月明又问。
    “这里是他们的家。”店家道。
    “那座墓碑为什么没有字？”江月明道。
    “他的主人还没有写。”店家又说，“公子还要继续在此住下吗？”
    “除此之外，彩云城里还有更好的住处吗？”江月明笑道。
    “有，金满堂是个很好的地方。”店家道。
    “哪里的确很好，但有的人却注定要留在这里。”江月明道。
    “公子不要介意，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江湖人，一生孤独飘零，死后能聚在一起，也是一种缘分。”店家又道。
    “江湖人！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江湖人！”江月明叹道。
    “有人才会有江湖，不是么？”店家道。
    “那么你我算不算是江湖人？”江月明又问。
    “公子觉得是，便是。”店家笑道。
    江月明回过头，店家面容很和善，总是带着一丝亲切和一分热情。这让江月明突然想起了师兄宋清，宋清的性格就很温和，小时候因为顽皮，他也经常会去作弄一下师兄，而宋清也总是乐呵呵的由着他，他一直把宋清看做自己最亲的人，也是他觉得可依赖的人。这次下山，也是师兄为他打理的行装，师兄总是想得很周道，他每当需要什么的时侯，只要打开行囊，师兄都早已为他准备的妥妥当当。
    他接着又开口问道：“店家见过的江湖人一定不少吧？”
    “也不是很多。”店家笑道。
    “有没有见过带着一把黑色的剑，轻功非常好的人？”江月明又问道。
    “有，一位在二十年前来过，另一位两天前来过，不知公子说的是哪一位？”店家回答。
    “两天前那位，你记不记得他的摸样？”江月明道。
    “我没见过他的摸样，怎么会记得。”店家笑道。
    “可你说他两天前来过，怎么会没见过他的摸样？”江月明追问道。
    “公子可不知，有些人从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无论他到哪里，总会带上一副面具。”店家笑说。
    “他有没有说过他要去哪里？”江月明又问。
    “他去哪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终究会回到这里的。”店家道。
    “为什么？”江月明问。
    “因为这里是他的家。”店家道。
    “家？”
    “对，就是家，公子刚才看到的那座新坟，就是为他修的，等他死后就会住进去。”店家道。
    “店家能帮我也修一座那样的房子吗？”
    “不能。”店家道。
    “为什么？”江月明问。
    “这里只欢迎无家可归的人。”店家道。
    “呵呵！店家怎知我就有家可归了？”江月明笑道。
    “我不知，但公子的确不是。”店家说道。
    江月明又看了看窗外，阳光的确是温暖的，只有月色会使人孤独。他说道：“我也不知道那里算不算是我的家，我只知道我在那里长大，那里有我亲近的人，他们会时常让我牵挂。”
    “那就要看公子你怎么理解了！呵呵！我们越说越远了，我来是想看看公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有，有的话请尽管吩咐。”店家突然转开题道。
    “谢谢！那就请店家为我留下这间房，我可能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江月明道。
    “房间一定会为公子留着，不过公子不一定会再回来小店。”店家眯着眼笑道。
    江月明也笑道：“店家若不放心，房费我可以先付与你，如何？”
    “呵呵！这倒不用了，小店从来都没有同日住进过两位客人的先例，而且我算了一下，最近这段日子小店也不会有其它客人了。”店家又笑道。
    “那就多谢了！”
    “公子请！”
    ……
    江月明在城外转悠了多时，四周都是林子，他怎么也找不到那天夜里走进去的那片林子。他找到了那间农舍，但已经是一些灰烬和一堆焦土了。他正准备离去，却忽然眼前一亮，发现了一件本不该还存在的东西，自己的衣服正挂在一棵不高的弯树上。
    它也应该早已烧为灰烬了才是，为何会在这里？他迅速飞身过去摘下衣服，发现被火烧过的地方已经补了起来，虽然补得很难看，但它的确还是件完整的衣服。
    他仔细地查看手里的衣服，突然一根木棒向他飞来，他一把将木棒接在手里，然后环顾四周喊道：“是谁在背后暗算，可否现身一见？”
    “你瞎子呀！大爷我就在你面前看不到吗？”一个沙哑的声音喃喃说道。
    江月明再次检查了周围，并没有看到一个人。
    “小子别找了，大爷在这儿呢！”
    这时，江月明发现一段残壁下的草垛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的，他握紧手中的剑，缓缓地向草垛走来，就在只有两步距离的时侯，草垛突然分列开来，一个满身臭味的老乞丐伸着懒腰从里面站了起来。
    “请问前辈是？”江月明向老乞丐行礼问道。
    “老要饭的啦！这都看不出来，难道真是瞎子？”老乞丐说着，突然把头凑到江月明的跟前，瞪眼瞅着他的双目：“不瞎呀！没理由看不到啊！”
    江月明避开老乞丐的目光，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而老乞丐却很生气的样子，斜眼看着他，道：“怎么？臭小子嫌我臭吗？嫌我臭还偷我的衣服！”说着一把夺走了江月明手里的衣服。
    江月明连忙笑道：“老伯请别生气，其实这件衣服是……，是件很不错的衣服。”
    江月明本想说那件衣服是自己，却突然改了口，也幸亏他突然改口，不然肯定会是个大麻烦。
    老乞丐寻思了一阵，然后转怒为喜凑到江月明跟前，笑呵呵地说：“年轻人就是见多识广阿，你再帮老乞丐看看，这件衣服是什么人穿的？”
    江月明江衣服拿在手里，装作很认真的样子翻看了一阵，很是郑重地说：“依晚辈看来，穿这件衣服的人是好人。”
    老乞丐听了气得差点没把衣服给扯碎，他满脸蔑视地骂道：“呸！说你瞎你还真瞎，什么好人，我要知道穿这件衣服的人是谁的，我扒他的皮抽他的筋，然后再把他丢进盐水里泡着。”
    江月明顿时捏了一把冷汗，接着他用试探的语气道：“原来这衣服不是老伯的呀！”
    老乞丐瞅了他一眼，气呼呼说道：“不是！是仇人的。”
    江月明又绵绵笑道：“不知他跟老伯有什么仇？”
    老乞丐这时却突然拉住江月明提剑的手，江月明先是一愣，接着听到老乞丐开始絮叨：“好吧！就让你来评评这个理！就在前天夜里，我正在家里睡觉，突然想拉屎，我就跑到那边林子里面拉。等我拉完回来走到半路，突然又想拉，我就又去拉，然后是拉了又拉，接着再拉，拉完还想拉。唉！就在我拉完第七七四十九次的时侯，就看到家里着火了，我连腚都没擦，就往家里赶，半路上我就看到那两个賊从我家里跑了出来。我哪里顾的上抓賊呀！救火要紧呀！等我跑到家的时侯，满屋都是火呀！我就到处找东西扑火，然后我就发现了这件衣服。当时我觉得这件衣服还不错，我就想如果穿在我的身上，那肯定是漂亮，我二话没说就穿上了它，可穿在身上以后我看不到啊！所以我就去河边照照看。瞧我这记性，到了河边我才想起忘记带火把来，于是我就回去取火把，可我回去的时候，就发现我的家没了。这两天我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就在刚才我突然灵机一动，全都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江月明忙问。
    老乞丐一脸的得意，很自豪地说：“一定是在我去河边的时侯，穿这件衣服的那个賊，还有他的同伙又回来偷走了我的家。”
    江月明听的满头的乱七八糟，他摇头又点头说道：“老伯讲的很有道理，不过老伯有没有看到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老乞丐这下摇摇头，说道：“这个，我没看清，不过我看到那两个賊人手里都带着剑，对了，就像你这个样子。”
    江月明脸色一变，马上将手里的剑插上后背：“老伯放心，晚辈一定帮你找到那两个贼人，然后交给你处置。”
    “这倒是句人话，不过我可不领你的情，这样好了，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我帮你一个忙，你就帮我抓那两个賊人，我们两清。”老乞丐端起架子道。
    江月明也微微一笑：“晚辈还真有事请老伯帮忙。”
    “什么事？快说！”老乞丐道。
    江月明是想打听小乞丐，但一看到眼前这位老乞丐，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在笑是不是所有的乞丐都像他们一样有意思，虽然一无所有，却也无忧无虑，幽默多趣。
    “嘻…，傻样！笑什么呢？”老乞丐给他个白眼道。
    “老伯别误会，我不是笑你，只是我才想起一个人，她说她叫小乞丐，是个可爱的小姑娘，老伯你认不认？”江月明问道。
    老乞丐头一昂，不屑地说：“我误会什么？谁敢笑我？向来都是别人见到我哭都不敢出声，你小子算是幸运，大爷我今天高兴，知不知道？”
    “是，是，老伯你英雄气概，无人能比！”江月明奉承着老乞丐，心里却想着：如此欺骗老人，会不会遭报应。
    “唉！虽然你说的没错，但是我很讨厌别人拍我的马屁，以后这些话呢，当着我的面就不要讲了，你要等我不在的时侯，再讲给别人听。”老乞丐刻意板着脸掩饰内心的狂喜，却还是掩盖不了眉头的那一份虚荣。
    而江月明此刻，感觉自己好像被人在头上重重的打了一拳，他怎么也想不到老乞丐会说出这样的话。
    “老伯教训的是！晚辈一定记住。不知晚辈刚才所说的小乞丐，老伯你认不认识。”江月明再次问道。
    “小骗子是吗？怎么，你见过她？”老乞丐瞪大双眼道。
    “不是小骗子，是小乞丐。”江月明忙解释道。
    “小骗子就是小乞丐，小乞丐就是小骗子，就那个臭丫头嘛！”老乞丐叫大声道。
    “噢，你既然认识，能不能带我去找她。”江月明道。
    “那臭丫头离家出走半个月了，我也一直在找她。”老乞丐闷闷道。
    “哦，不对呀！我两天前才见过她，就在她家里，还有一头大狮子。”江月明满是疑惑地说。
    “胡说！我怎么不知道！”老乞丐道。
    “你不信现在就带我去她家，她应该还在家里。”江月明道。
    “你自己怎么不去？你也想骗我。”老乞丐灰着脸，像个孩子似的。
    江月明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说道：“我不记得路了。”
    老乞丐这下乐了，大笑道：“哈哈……还有你这么笨的，去过还不记得路，连只鸟都不如！哈哈！”
    “我真的不记得了，你能带我去吗？”江月明道。
    “城东望南五里街，府衙对门夫子庙！这么好记都记不住，除非你是头猪！”
    
    第7章 夫子庙
    
    府衙的对面果真有座夫子庙，而且还显得特别扎眼，只要不是瞎的，走到这里都能瞧见。谁也不知道城主为何还要保留着这座已经不剩几片瓦的危房，何况这里总有那么几个乞丐走来走去，他们也许是为了夫子像前的那些供品，或者是因为这里还可以遮风挡雨。不过你也许看到的并不全都是乞丐，也有一些是衣着破烂的穷秀才，他们来此当然是求夫子保佑能中个举什么的，所以夫子面前的香火还很旺盛。其实乞丐与秀才是很好分辨的，那就是秀才们的脸一般都洗的很白。
    江月明走进夫子庙，庙里除了有一位正在虔诚祈祷的秀才外再无其它人，秀才见他带着剑在庙堂里四处张望，便退了出去。江月明四处寻找了一阵，也不见一个人影，按照老乞丐的说法，小乞丐已经失踪半个月了，当然不会在这里，江月明只不过是想看看她曾经住过的地方。这里当然没有他去过的那个山洞更适宜住人，小乞丐有了更好的住处，当然不会再回到这里了。但是他怎么又找不到了那个洞府？难道曾经发生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江月明犹豫着，突然发觉有人正悄悄地向庙堂靠近，他向夫子像行了拜礼，走出了庙堂。
    庙堂外有四个人正持剑等侯着他，他记得那样的装束，黑衣黑巾蒙着面，是他在金满堂门口遇到的刺客装扮。四人也不多话，拔剑便向他刺来，江月明迅速拔剑迎击。风生剑起，剑随风动，剑影如花，剑声似冰，刺客四人同气连枝，江月明以一敌四。四人见讨不得一丝便宜，便变换了阵型，向后一跳，四散开来，同时收剑入鞘，接着又同时推掌，从他们袖口里同时飞出几支飞镖，向围在中央的江月明射去。而江月明此刻，突然将剑直指空中，然后高速地旋转，随着一股强列的气流，剑尖穿破天空，人已随剑腾空高起。刺客四人还未反应过来，都已中了自己同伴发出的飞镖，他们同时手扶着胸口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喘气，空中的江月明已翻转向下，挽出一个巨大的剑花，像一只银色的巨铙，势要将他们罩住。四名刺客见大势已去，相互对视了一下，一起举掌向自己的胸前用力劈下，随着一声雷鸣，一股浓烟带着淋淋的血肉四处飞散，江月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流冲出几丈，踉跄落地，满身的血肉脑浆让人晕厥。
    “千紫落叶！敢问少侠与紫叶道人是何关系？”
    江月明回过神，才发现这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一个人来，此人面目清秀，须发斑白如注，双目清澈深邃，手里摆弄着一把丹墨折扇。
    江月明拱手道：“正是尊师，前辈难道认识？”
    白衣长者捋了捋胡须笑道：“呵呵，老夫龙七，乃此城城主，年轻时曾与武当有过一段渊源，说起来你师父也算是我的师兄了。”
    江月明连忙作揖道：“弟子江月明，未能认得师叔，请师叔降罪。”
    “少侠不必多礼，老夫当年只不过是在武当修行过一段时间，但并没有正式成为武当弟子，所以你也不必称老夫为师叔。”龙七解释道。
    江月明笑道：“即是这样，还是称你前辈吧，但不知可否请教前辈几个问题？”
    龙七接着笑道：“少侠客气了，有话请讲？”
    江月明问：“前辈可知这些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晚辈？”
    龙七随手捡起一片刺客的衣物，又将其丢掉，然后问江月明道：“少侠可听说过如意堂？”
    江月明摇头道：“晚辈从未听过什么如意堂，难道他们是如意堂的人？”
    “没错，他们正是墨如意的杀手，如意堂绝迹二十年，如今死灰复燃，恐怕天下又将陷入一场血色恐怖了。”龙七叹道。
    “那又如何？”江月明问。
    龙七望着满地的血腥，忍不住一阵呕吐，然后道：“二十几年前，江湖中出现了这个暗杀组织，他们以如意公子为尊，也就是玉如意，然后是四大童子，分别是翠、墨、银，朱。翠如意又称情如意，负责情杀，银如意为人杀生意上的对手，血如意为人复仇，至与墨如意，就是为人清扫障碍。只要有人出得起价钱，他们会去杀任何人，而且一旦达成交易，就绝对完成。”
    “这么说来，晚辈是别人眼中的障碍了？”江月明道。
    “应该是，不然墨如意的人就不会缠着你。”龙七道。
    “那晚辈该怎么办？”江月又问。“
    龙七转眼望着江月明，说：“他们不杀死你，是绝不会罢休的，若想摆脱如意堂的追杀，你就只有先下手为强，将如意堂彻底消灭。”
    江月明随手用剑挑起一片刺客的衣物，笑道：“如前辈所言，消灭他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看来晚辈是非死不可了。”
    这时从衙门里走出几名官差，龙七示意他们将这里清理干净，然后对江月明道：“此处不是讲话的地方，少侠如想了解更多如意堂的事情，不妨随老夫入府中详谈。”
    “那就打扰前辈了。”
    江月明正准备随龙七准备进入府衙，却被一顶轿子拦在了前面。
    轿子里走出来的是金玲，她满脸堆笑：“城主大人请留步，民女有冤情要诉。”
    江月明故意不去看金玲一眼，他只想早一刻离她越远越好，可世事却总是不随人意。
    龙七也哈哈笑道：“金老板有冤情，倒也是件稀奇的事，不过老夫还请金老板能行个方便，明日一早本官一定开堂为你审案，今日府中实在是有客到访。”
    金玲也不给这位城主大人一丝薄面，随声笑道：“那可不行，若等到明天，恐怕行凶之人已经不在了。”
    龙七这时微笑着打开折扇，随便摇了几下。接着道：“既然这样，就请金老板先道府前击鼓，本官也好为你升堂。”
    “那倒不必了，证人与犯人都在这里，请城主大人就在此审案吧！”金玲说着招一名轿夫走上前来。
    “金老板了可知，□□律厉，审案是只能在衙门里进行的。”龙七道。
    “那不知城主大人是否记得当年‘红罗案’，可也是圣帝在路边审理的了？”金玲笑道。
    “金老板今天来到底何事，不会就是来刁难本官吧？”龙七怒道。
    “不敢，不敢，民女怎敢刁难城主大人，不过民女的却是有冤情。”金玲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说道。
    龙七无奈，只好转身向江月明说道：“少侠请先到府中稍等片刻，老夫处理完这些琐事，我们再接着聊。”
    而金玲却一巴掌拍在江月明的肩上，说道：“他可不能走，他若走了，这案子还就审不成了。”
    江月明不懂金玲的意思，本来自己找她打听无极剑的去向，她不肯帮忙就算了，为何还扯上了莫名其妙的麻烦。
    城主龙七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哈哈笑道：“想必是金老板认错人了吧！你可知道这位少侠的来历？”
    金玲瞟了一眼龙七，也迎口笑道：“城主大人可真会说笑，我金玲怎么会认错人，他不就是武当的江少侠吗？”
    龙七感到惊讶，又接着笑道：“既然金老板认得江少侠，想必也知道江少侠不是那种轻浮之人。”
    金玲更是一阵冷笑，然后说：“他轻不轻浮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欠了我的钱，还打伤了我金满堂的伙计，所以我就一定要讨回个说法。”
    “荒谬！纯属荒谬！”没等江月明自己反驳，龙七脱口而出。
    而江月明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地说道：“金老板有什么话请直说，何必要诬蔑晚辈。”
    “有没有诬蔑你，那就看你敢不敢随我回金满堂去，那里可是为你记下了很大一笔帐。”金玲道。
    “这么说，晚辈倒也想看看自己到底欠下的是笔什么帐了。”
    “江少侠不要听她胡扯，她不会安什么好心，不用理她，我们走！”龙七插道。
    金玲却死死地抓着江月明的肩膀，而江月明也没有要挣脱的意思。金玲又问龙七道：“城主大人好像比疯婆子更疯吧！身为朝廷命官，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勾结江湖，府衙门前发生命案，却教唆手下焚尸灭迹，这是一个父母官该做的事吗？”
    龙七冷笑几声，道：“金老板何必要把话说绝呢！别忘了，老夫才是彩云城的城主。”
    气氛显得格外紧张，江月明敌友难辨，他向龙七道：“前辈不必担心，晚辈自能应付，随她去就是。”
    龙七定眼注视着金玲，一字字说道：“少侠要多加小心。”
    ……
    江月明再次来到金满堂，还是那间金灿灿的房间，不过这次金玲背对着他，他也背对着金玲。
    “我究竟欠下了什么帐？”江月明开口问道。
    “不是你欠下，而是别人欠你的。”金玲答道。
    “别人欠了我什么？”江月明道。
    “你不必知道，因为别人欠你的，你永远也要不回来了。”金玲道。
    “我不明白。”江月明道。
    “你不必明白。”金玲道。
    “你的目的呢？”江月明道。
    “你也不必知道，你只需知道，在这里你才不会受到伤害。”金玲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江月明又道。
    “那要问你自己，你为什么会跟我来到这里。”金玲道。
    “我不知道。”，江月明的确自己也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屏风后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接着是一个生得仙风道骨，举止潇洒脱俗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江月明见了，立即拜见，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一路寻找的华山之尊钟由道。
    钟由道又名钟云，年轻时放荡不羁，凭着一柄飞虹剑独步武林，一时人称剑中仙。二十年前接任华山掌门后，他就很少在江湖中走动，江月明倒是见过他几次，因为在每年的九月初六这天，他都会到武当千紫峰上与紫叶道人论道。
    江月明见钟云在此出现，更是满脑的疑问。
    “你不用奇怪，这都是我安排的。”钟云说。
    “可晚辈还是不明白。”江月明道。
    “你会明白的，我想这也是你师父的意思。”钟云又道。
    “可师父是让我把无极剑交给钟掌门，钟掌门为何要引月明至此？”江月明接着说。
    钟云没有再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还是我来告诉他吧！”一旁的金玲道。
    钟云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说：“你告诉他也好。”
    接着金玲开始说道：“在你离开武当以后，你师父就已经死了，还有你的师兄，也死在了这场变故。他们把所有的罪名都嫁祸给了你，现在武当上下都知道是你杀了你师父和师兄，他们还宣告武林，将你逐出武当，并且下了诛杀令。”
    听到这里，江月明的耳朵仿佛都已经炸了，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不以为然地笑道：“武当离此千里之遥，你又怎会知道？而且我却闻所未闻。”
    “这都是真的。”
    钟云的一句话，让江月明瞬间陷入了万丈冰窟。
    这都是真的？
    为什么是真的？
    “他们的目的是你。”金玲接着道。
    “他们是谁？”江月明问。
    “你很快就会知道。”金玲道。
    “你又是谁？”江月明又问。
    金玲没有回答，而钟云却道：“她是你姨娘。”
    “哈……”
    江月明笑道：“太荒唐了，你们以为我会信吗？”
    “不管你信与不信，我都是你姨娘，无论你愿不愿意，都无法改变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金玲心平气和地说。
    钟云也拿出一封信，轻轻地放在他的身旁，说道：“这是你师父的遗言，他托付我在他死后亲手交给你，你自己看吧。”
    江月明缓缓地拆开信封，那是师父的笔迹：吾徒月明，见书则为师已去，尔勿为之伤怀，此为师所欲最善结局。昔日，尔视吾为父，吾视尔如子，实则非然，吾实为毒尔父母之凶，尔不共戴天之仇也。廿年前，为师错杀尔父，尔母殉夫，置尔为孤苦，为师之罪恶，隐瞒至今，罪大恶极。然，今为师亦死，仇人去矣，望尔能自强自立，明辨是非，勿为势利而争，勿受虚荣所敝，从而宽以待人，诚实对己，平乐度生，则为师安矣。”
    江月明傻傻地呆愣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而师父的亲笔却告诉他，事实就是如此的残忍。
    江月明笑的很难看，也很难受。
    “谁能告诉我？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接着他像狂风折断树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书信也翩然飘落。金玲慢慢地走过去，深深地将他揽入怀中，擦拭他脸颊上的泪滴，他没有再躲避，也许是她根本没有存在他的意识里，也许是他此时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钟云捡起地上的书信，又重新放入进信封，说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江月明反反复复地说着，眼睛里没有一丝的神情。
    金玲将他抱得更加的紧，她的眼中也划出两行热泪，她轻轻说道：“不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月明突然推开金玲，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他站起身来说：“你们都在骗我，我是不会相信的。”
    说完他起身便走。
    “你要去哪里？你不能离开这里。”金玲急切喊道。
    “我会去找出真相，再来拆穿你们的谎言。”江月明说道。
    “你不要走，外面没有真相，真相只有金姨知道，你相信我，我会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的。”金玲哀求着说。
    “不用了。”
    江月明心里很清楚真相就在眼前，却又不肯相信，是他不愿去相信，因为真相总是很残忍。有时候，当人面对真相的时候，心里会想着该如何逃避，而逃避并不会比面对来的容易。
    “站住！”金玲喝道，她接着又说：“你就不想知道你的父母是谁？他们都是怎么死的？还有你师父他们都发生了什么吗？”
    江月明停下了脚步，他已默认了金玲，但他不愿表现出来。金玲看穿了他的心思，也将自己陷入了矛盾，未来如何，谁都无法预料，但过去的都已无法抗拒。
    她的眼神渐渐迷离，她一滴滴开始回忆，她一句句地开始讲述那段惨痛的过去：“墨子剑凌枫，是你父亲，他是人人敬仰的侠客。而你的母亲，却是别人眼中十恶不赦的如意杀手，她没有名字，翡翠只是她的代号，她就是翠如意。一次机缘巧合，你父亲认识了你的母亲，彼此产生了感情，而你的母亲为了守住这份错误的爱情，一直隐瞒着自己的身份。而你的出生，让玉如意对你母亲产生了怀疑，他要你母亲杀死你父亲来证明她没有背叛如意堂，你母亲没有做，从此就成了如意堂的叛徒。如意堂要清理门户，而负责杀你母亲的人，却是她的亲妹妹银珠银如意，银珠自以为只要能杀了你父亲和你，玉如意就会放过你娘，却不知玉如意也安排了其他杀手要将她们姐妹一并除掉。银珠没能杀死你父亲，反而你父亲却救了她的命，他将她们安置在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然后决定连同各大门派一起消灭如意堂。后来由于走漏了消息，各大派的人遭受了惨痛的打击，而你娘就是翠如意的传言又在江湖上四起，他们把你爹当成了玉如意，并且杀死了他。你娘痛不欲生，也拔剑自刎在了你爹尸首旁。当时各大派为首的人，就是你师父紫叶道人，他在知道是误杀你爹之后，为了弥补对你爹的愧疚，他四处寻找你的下落。你那时还不满周岁，银珠带着的你东躲西藏，但还是被如意堂先一步找到，还好上天垂怜，你被当时的“醉卧虹桥一剑仙”救下，你才得以性命，而银如意也从此改头换面在市井一藏就是二十年。”
    江月明僵硬的脸庞上泪珠自上而下，像是要洗去他从前的笑容，他从此不会再有快乐，不会再有欢笑。
    钟云又接着道：“所谓当时的剑仙，不过是个空虚寂寞的酒鬼，他在赶回华山接受师父遗命的路上，无意间救下了那位故人遗孤。当时华山上下所有人，都对那个婴儿的父母恨之入骨，若带至华山，也难免不遭受毒害。在他为难之际，紫叶道人却对那婴儿一见如故，肯求带回武当抚养。紫叶道人德高望重，必不会加害婴儿，他就将其交给了紫叶道人。二十年后，那昔日的婴儿在紫叶真人的□□之下，成长为了武林中的又一新秀，而他的摸样也渐渐变成了另一个凌风，因此也让一些人开始为之担忧，也成为了一些人的借口，他们逼上武当，要求紫叶道人除掉那个所谓的如意堂孽种。而紫叶道人是无论日何都不愿看到那个孩受到伤害，但他也不愿看到江湖再起杀戮，他希望用自己的牺牲来终结一切，却不知别人看中的并不仅仅是那孩子的性命。”
    江月明像一樽石像、一柱寒冰似的矗立着，没有言语，没有表情……
    
    第8章 陌生人
    
    花开花落花无恨，春娇春媚春多情。
    暖阳，柔风，花香，柳翠。
    一辆金色的马车，阳光下反射着它耀眼的光芒，刺痛了路人的双眼，夺走了花朵的鲜艳，这是金玲的座驾。若论天下最奢华，莫过于皇家，若问谁最懂奢华，则金玲当之无愧。马车的奢华程度，绝不次于她金满堂的金屋，金丝楠木的车身还不够，再锉上一层真金白银，连车轮上也是镶满了各种宝石，两匹西域千里马也是极品中的极品，车夫也是万里挑一的好把式。宽敞的车厢内，每一寸都是刚换新过的金丝雀绒，随手抚过都有如捋春风的感觉。金玲一身金丝缕衣和一顶金珠头冠，颇有皇家的气息，坐在她身旁的江月明，则是一件丝织白袍外裹着一件浅棕色皮制短褂，白金护额和银铠长靴，倒也很像个富家子弟。
    马车在柳园门前停下了，金玲同江月明下了车，后面还跟着一辆车，上面放着金银绵帛，随从们卸下那些，随金玲她们一起搬进了柳园。
    贵客降临，柳园也更是添辉，柳连成同金玲一阵客套寒暄后，便开始疑虑起来：“金老板今日光临寒舍，为何要带如此多礼物来？”
    金玲则是眉开言笑道：“特来像柳大官人贺喜！”
    柳连成也附和她笑道：“不知金老板所说的喜事是……？”
    金玲接着又大笑道：“柳大官人是明知故问吧，全城谁不知道柳大官人近日认得一义女，我特为此事前来贺喜。”
    柳连成马上丢掉了脸上的疑虑，笑道：“什么事都瞒不过金老板，柳某谢过，谢过！”
    金玲又接着道：“柳大官人先不要客气，我金玲今日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柳连成略微变了一下脸色，笑道：“还有什么事，金老板请讲？”
    金玲看了看身边冷漠的江月明，微微笑道：“金玲听闻自从令爱远嫁西域以来，大官人与夫人一直割舍不下，幸得近日又得一女，正好填补昔日的那份空缺。想我金玲孤独半生，今日也有幸得一义子，着实谓上天垂怜。”
    “恭喜恭喜，金老板是天赐福泽，柳某可不能及。”柳连成忙道。
    金玲接着道：“金玲的意思是，大官人得一女，而金玲得一子，实为巧和，不若我们顺从天意，结为儿女亲家，你女嫁于我子，也正应了喜上加喜。”
    “这个……”柳连成吞吐着，脸色显得难堪。
    金玲也变了脸色，很失望道：“大官人若有为难，请尽管直说。”
    “唉！”柳连成叹了口气说道：“小女若能得令公子垂爱，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只是柳某实在有难言之隐。”
    金玲道：“不会是因为大官人觉得犬子配不上令爱吧！”
    “金老板说笑了，贵公子人中之龙，是小女不敢高攀才对。”柳连成接着又道：“实不相瞒，所谓义女正是小女青青，只因柳某自幼溺爱小女青青，使她顽劣成性，但没想到她会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当儿戏，居然让别人顶替自己出嫁。事已至此，柳某又无法向他人解释，只好慌称又认得一女，实为迫不得已，还望金老板能为柳某隐瞒下去。”
    金玲是笑非笑，傻傻地望着柳连成道：“竟有此事？”
    柳连成道：“确实如此。”
    “若真如大官人所讲，何不让青青前来与我一见，我也定当不会说出去此事。”金玲道。
    “这样也好。”柳连成道。
    ……
    青青的衣襟，青青的长裙，衬托着粉嫩的脸蛋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般清纯，她轻盈的步伐走到金玲跟前，嫣然一笑，冰冷的江月明似乎也有了气息。
    而她对他，没有向对金玲那般，仿佛他就不存在一样。
    他也再无表情。
    他们都在做什么？
    明明彼此早已相识，何以都故做不知？
    小乞丐摇身成了千金，武当小子也变做富家公子，也许他们彼此并未相识。
    金玲拉起青青柔嫩的小手，像是在欣赏一只完美的玉器，久久不肯放开。
    “小女青青，金老板见过的。”柳连成忙道。
    金玲如雪的双眼，一刻也不愿离开青青，她说：“当然见过，不过那时她还是个顽童，而如今却越发像是天上的仙子，也难怪连西域的王子都会钟情于她。”
    青青甜甜一笑，更是让人有拥入怀里的冲动。她用清翠的嗓音说道：“金姨是在取笑青青吧，如果青青是天上的仙子，那仙子见了金姨不全都羞死，因为金姨比仙子美丽十倍。”
    金玲笑的像开了花的果子，道：“青青真会说话，让我喜欢的还怎么舍得放手。”
    “金老板可不要再宠着她了，正因为柳某宠她，才使她现在任性得无法无天。”柳连成也笑道。
    “金玲还真要宠她了，试问有谁见了如此美丽的可人儿不会去宠着她？等她做了金玲的儿媳，我就天天将她捧在手里宠着。”金玲说笑着，从自己衣袖里摘下一只银色的手镯，戴上青青的手腕，接着道：“金姨这么喜欢青青，也没带什么好的礼物，就将金姨戴过的这支手镯送给青青好了，青青可千万别嫌弃。”
    青青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柳连成已瞬间来到了青青的身旁，他握起青青的手腕，将手镯摘了下来，然后又推给金玲道：“这么贵重的礼物，小女怎受得起，金老板还是自己留着吧！”
    金玲笑容如金，又将手镯推了过去：“大官人见外了，前辈见晚辈总是要送些礼物的嘛，还是让青青戴着它比较合适。”
    “还是金老板自己留着的好。”
    “……”
    ……
    他她没完没了的在为一只手镯推来推去，在别人看来，这只是两个熟人的客套推托，有谁知道他们热情微笑的背后，却进行着一场较量。
    较量或者是争斗，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男人与男人的争斗，女人与女人的争斗，男人与女人的争斗。
    争斗不一定要你死我活，却一定要有输赢，否则争斗就永不止休。
    青青不知所措，她只感觉被父亲握着的手腕开使麻木，于是她用力地挣脱，却把那只推来推去手镯挡了出去。
    “呯！”的一声，手镯飞出，却不偏不巧被一旁的江月明接在了手里。
    江月明举着手镯走过去，他来到青青跟前，轻轻握起她的手腕，给她戴在了手腕：“戴上它，它是你的。”
    青青迷惑的眼神，望着江月明岩石般的眼睛。
    他回避着，轻轻放开手，默默地离开她的视线。
    手镯停留在了青青的腕上，而金玲与柳连成的争斗还在继续，两双犀利的眼睛，都在等待着对方的疲惫，僵局不知何时会停。
    青青郁闷地摇晃着手腕，看着那只奇怪手镯，道：“好漂亮的手镯，我挺喜欢的，爹、金姨我收下它了。”
    金玲闪出一分得意，朗声笑道：“这就对了，金姨以后还会有很多好的礼物要送给你。”
    “哈哈……”柳连成也笑了：“金老板出手阔绰，倒显得柳某小气了。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柳某也会挑件金老板一定会喜欢的礼物，让青儿明日送到金满堂。”
    “大官人不用客气，青青能到金满堂，就是金玲收到最好的礼物了。”金玲笑道。
    “哈哈……”
    笑声总能掩盖一些尴尬，就像雨水能掩盖一些坑洼一样----雨天的路面看起来总要比晴时的平。
    ……
    柳园提亲是件别有用心的事，不过就是一个牵强的借口，她怀疑柳连成与如意堂有关系，所以才会用如意手镯来试探他的反应，看来她已经有了答案。
    但世事总出人意料，有时候很多事都是弄假成真的，或者是假戏真做。
    马车驶出了柳园，马铃不停地响动着，江月明仿佛是在聆听，面无表情。
    金玲仿佛在聆听他的心思，轻轻地握住他握剑的手，轻轻问：“你见过她？”
    “我不认识她。”江月明回答。
    “既然我找上了他，他也绝不会再让我好好地活着，就算是玉石俱焚，也绝不能让他伤害到你，不然我到了下面，就没法跟姐姐交待了。”金玲笑道。
    “你怎么认定他就是玉如意？”江月明问。
    金玲没有回答他的提问，她微微一笑，从自己脸上揭下一张□□，露出一副更加绝美的脸。
    那是一张让江月明为之惊呆的脸，只见她桃鬓樱腮，有如出水芙蓉，丹唇皓齿，芽鼻杏眉，若非那对饱经沧桑的凤睛，江月明甚至怀疑眼前这所谓的姨娘，会是自己的妹妹。
    “你不用怀疑，这只是驻颜术，所有的掩饰，都不过是掩饰，也许能骗过很多人，但始终都骗不过自己。”
    金玲又道：“玉如意行事诡秘，就连他手下的童子也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见到的只不过是一柄如意。每次接头，如意童子将如意镯戴在左腕，放在那柄如意前表明身份，然后就会有一个声音传出告诉她下一步做什么，只有寥寥数语，而且是经过伪装的声音，你也根本无法辨认。但这世上知道如意镯的人，除了如意童子自己就只有玉如意，柳连成显然是知道它的来历，所以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你手中的那支翡翠镯，原本是你母亲的。”
    江月明没有在听她说的话，只是呆望着她的第二张脸，讷讷问道：“这是你的真面目吗？”
    “没错，这张脸你一要定看仔细了，最好是刻在脑子里，因为我跟你娘长着一张同样的脸。二十年来，我为了躲避玉如意，每天都活在别人的脸后。”金玲说。
    江月明垂下头，石化的眼睛里仿佛涌出了一丝晶莹，他压低声音道：“你们为什么会加入如意堂？是为了得到足够的金钱吗？”
    “金钱，一个嗜杀成性的人不会真的喜欢它，因为她从来都不需要，有时候视金钱如命，也只不过是对自己的一种伪装。”金玲冷笑一声，又接着道：“也没有人生来就喜欢杀人，只是这世上有很多事，人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从我记事起，都已经是如意堂的人，那时候他们教我杀人，杀死自己以外所有的人，你如果想活命，就不能让自己身边有一个活人，因为别人随时都会来取你的命。当一个人求生欲望强烈的时侯，别人的命就会显得无比卑贱，这是千古不变的定理。其实在那时候，我从未想过自己能活到今日，这就是个奇迹。”
    “奇迹？”江月明问。
    “对，就是个奇迹，后来为如意堂杀过多少人，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最后一次的情形，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金玲缓缓说着，空洞的双眼仿佛是时空穿梭的隧道，一下子将她带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傍晚：门外风吹的紧，却没有下雨，门内是银珠要杀的人，一个正在哺乳的女人。银珠推开门走了进去，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吃了一惊，因为她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一个无论身材相貌都和自己完全相同的人。这个人就是翡翠----银珠的姐姐，当时银珠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自己一个姐姐，而翡翠却从来都没忘记自己有个妹妹。翡翠说了很多，但银珠一句都不相信，还是一剑刺入了姐姐的胸膛，暖热的鲜血顺着冰冷的剑锋流下，低落在银珠的脚下，翡翠微笑看着她，一种世间最美的微笑看着她，没有一毫的抱怨与伪装，只有喜悦和满足。银珠终于双手一颤，弃剑而去，但翡翠怎会放弃失而复得的妹妹，她不顾血流不止的剑伤，抱起自己不满一个月的孩子追了出去……接下来发生的事，使银珠渐渐接受了姐姐，也正因如此她才活了下去，成了恶魔手里的幸存者。
    “玉如意为什么也要隐藏这么多年，也是在躲避什么人吗？”江月明又问。
    金玲摇摇头，淡淡说：“这件事我也一直弄不明白，按理说经过幻霞山一役，各大派元气大伤，正是如意堂风生水起的时后，而他却突然在江湖中消声匿迹。”
    “墨如意呢？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江月明道。
    “你是说那天要杀你的人，他们不是如意杀手。”金玲道。
    “不是？”江月明忙道。
    “绝对不是，如意堂从不会做无谓的牺牲，那些人杀技平平，根本就没资格做如意杀手，而且也绝不会在任务失败时多此一举毁灭自己，因为真正的如意杀手都是没有来历的人，就算你看到他的面目，也无迹可寻。”金玲缓缓道。
    “那他们又是些什么人？他们杀我的目的是什么？”江月明又问。
    金玲闪动的眼睛，忽然生出了一丝忧虑，良久她说：“这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因此我们现在每走一步，都可能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她又接着道：“他们的目的或许不是为了杀你。”
    江月明还想再问，却听到一声长嘶，马车停了下来。金玲推开车窗探头向外望了一眼，然后又坐回原位，说：“来的倒也挺快。”
    接着一个男子的声音道：“车内可是江师弟，能否下车说话？”
    江月明一听，便知是叶鸿师兄，他立刻推开车门，纵身跳下车去。车前站的除了叶鸿，还有他另外几位师兄弟，他们都身着青白皂衣，戴着黑纱，一看便知武当刚办过丧事。
    江月明向各位师兄弟深作长揖，还没来得及说话，几柄长剑已将他团团围住。
    “都先不要动手，我还有话要问他。”叶鸿忙道。
    “像他这样猪狗不如的禽兽，还有什么好说的，一剑刺死都便宜他了。”另一武当弟子冷冷道。
    江月明看着各位师兄弟愤怒的眼神，心中泛起阵阵寒意，他淡淡说：“月明也有几句话要对各位师兄弟讲。”
    “你有什么话就到地府里去讲吧！没有人会去听一个弑师杀兄的畜生说话。”
    说话是余应杰，是这群武当弟子中最年轻的，他一边说着已将手中的剑向江月明刺去。
    剑闪电般刺出，似要刺入江月明的咽喉，但他却没有丝毫躲闪，因为他知道根本不用闪躲。
    只听“呯”一声响，余应杰的剑已被另一柄剑挡在了前面，接着叶鸿用手在他剑上轻轻一弹，连人带剑又回到了原位。
    余应杰立刻红着脸，瞪大眼睛道：“叶师兄为何阻止我？新掌门说过见到他就地处绝，你还等什么？”
    叶鸿收起剑，说：“清理门户是早晚的事，晾他也不会跑，不过有几句话，我一定要向江师弟问个明白。”
    余应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闭上嘴，闷闷地往后退去，江月明又向叶鸿深深拜揖，叶鸿也将剑举过胸前双手一抱，说道：“请问江师弟为何会在此？”
    “受师父所托，送无极剑于华山钟掌门，钟掌门云游在此，故月明在此。”江月明道。
    “无极可曾交于钟掌门？”叶鸿又问。
    江月明道：“月明惭愧，有负师父重托，不慎将剑丢失。”
    “还有一个问题，还请江师弟能够如实告知。”叶鸿道。
    “叶师兄请讲。”江月明道。
    “你和如意堂到底有没有关系？”叶鸿显得很严肃。
    江月明犹豫了片刻，缓缓道：“有。”
    叶鸿听闻，一脸的惊讶，他苦笑道：“既然如此，还请江师弟交出你的武当剑，你已不在是武当弟子了。”
    江月明抬起头，他想要解释，但只动了下嘴唇却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根本没办法解释。
    他把自己的剑交给了叶鸿，叶鸿将剑指向了他的咽喉，他用手紧紧地握住叶鸿的剑，鲜血缓缓地流。
    “江师弟莫要怪罪师兄弟们，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叶鸿道。
    江月明只感觉手心一阵冰冷，叶鸿的眼神也变得冷酷，但他此刻绝不能死在师兄的剑下，否则他就永远成了杀死师父的凶手。可锋利的剑锋，血肉如何阻挡得住。
    “请师兄容月明说几句话。”江月明道。
    “还有什么说的，就算你说了，也要有人信才行。”叶鸿道。
    “但一定要……”江月明道。
    他已不能多说一个字，因为叶鸿的剑还没有停止。
    “那你就说吧！”叶鸿说着，手中剑慢慢放松。
    “叮！”
    叶鸿大吃一惊，因为一道寒星闪过，他的剑已齐柄折断，而断剑的只是一枚铜钱。
    “谁？”叶鸿呼道。
    “是我，非常抱歉折了叶少侠的剑，金玲会加倍的赔偿给你，请你出个价，金玲有的是钱。”银珠又贴上金玲的脸，慢慢走下马车。
    “叶鸿见过金老板，武当今日清理门户，还请金老板不要阻拦。”叶鸿微笑道。
    “哈……”金玲笑道：“武当的事跟我没关系，但金玲最讨厌你们年轻人打打杀杀，弄得到都处血淋淋的，让人看了会很不舒服。”
    “不知金老板的意思是？”叶鸿变了脸色道。
    金玲漫漫走近跟前，用丝帕裹起江月明流血的手，转眼看着叶鸿笑道：“不如大家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如何？”
    叶鸿瞟了眼江月明，对金玲一字字说道：“武当绝不允许他活着，今日他也非死不可。”
    “哈……，年轻人说话都这样，叶少侠不要忘了，这里可不是你武当山。”金玲说完，忽然脸色一变，纵身飞上一间屋顶，接着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串铃铛。她开始不停地摇晃铃铛，铃声清脆嘹亮，一时间武当弟子都不知所以，江月明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金玲的这一举动。只见大街小巷里一群群手拿各种武器的人们开始陆续出现，并且向叶鸿他们涌来。其他武当弟子见状立刻将剑握紧，移动步伐组成一个剑阵，准备迎战，而叶鸿却不以为然，反而显得更加平静，他笑着随手丢掉剩下的废剑，然后大声喊道：“金老板要以武当为敌，为什么不亲自动手，我们几个绝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让这些人前来，岂不是送死吗？”
    金玲也大笑道：“我金玲从不以人为敌，他们也绝不是送死，叶少侠若不信，尽管试试也无妨。”
    “不必了，金老板不喜欢杀人，而我们也绝不是滥杀无辜的人，至于江师弟你好自为之，有什么话就自己到武当向掌门说吧！告辞！”叶鸿说完打个手势，其他武当弟子收起剑，随他走出人群，消失在了这座七彩缤纷的城中。
    
    第9章 哑公瞎婆
    
    剑，是一把玄黑的剑。
    人，是一个丑陋男人和一个美丽女人。
    女人在为男人斟酒，男人喝的很快，也醉的很快。
    虽然女人并不相信男人是真的醉了，但男人的确是醉了，而且一醉就是几天，醉得一塌糊涂。
    “你醉了”女人为男人斟满一杯酒，送到他的嘴边柔声地说。
    男人握起女人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迷醉的眼睛望着女人说道：“我是醉了，但醉人的却不是酒香，而是妈妈你的体香。”
    女人又拿起酒瓶，再次斟满一杯酒送过去，笑道：“我翠香楼的姑娘们更香，大人为何非要让贱身作陪，你知道妾身这段时间是不能伺候大人的。”
    陆俊似醉非醉地眯眼笑道：“没关系，谁让别的姑娘在我眼里只是褪色的麻雀，而你却是一只凤凰，麻雀随处都是，而凤凰可不是每天都能见得到，你能每天陪我喝喝酒，我那些钱也不白花。”
    “大人可真会开玩笑，我怎么能跟那些年轻的姑娘们相比，大人真是醉了。”老鸨脸上忽然出现了少女的红晕，她举起一只空杯掩饰着羞涩。
    “醉了也好，我宁愿醉死在这里。”陆俊笑道。
    老鸨又倒满两杯诱人的女儿红，与陆俊喝起了交杯酒。
    门突然开了，又一个醉鬼闯了进来，他冲过去一把拿起一边的无极剑，拔剑指着陆俊，圆鼓鼓的眼睛瞪着陆俊道：“我要杀了你！”
    陆俊仿佛还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依然喝着那杯美酒，可老鸨却再也喝不下去，睁睁看着闯进来的醉汉痴痴发愣。
    陆俊慢慢地品味着女儿红的醇香，仿佛人生是那么的美，如此的妙，吴三再次把剑逼近他的胸膛，沙哑的声音道：“你不信我会杀了你？”
    “你会的。”
    陆俊看了眼吴三，又饮下一杯酒，说道：“生又何欢，死又何悲，所谓生死，有生才有死，生了就要死，你想杀我就杀吧，反正我早晚都要死。”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鬼捕陆大人，也是如此无聊之人。”吴三放下剑，举起桌上的酒壶，往喉咙里灌进一大口酒。
    “的确很无聊，不过来这里的人有哪一个不无聊呢？无聊又何尝不是生活的一部分？”陆俊向老鸨眨着眼笑道。
    “你准备何时启程？”吴三一本正经地问。
    “不着急，吴先生是在这里住得不习惯吗？”陆俊漫不经心道。
    “习惯，很习惯！”吴三答道。
    “习惯就好，那就安心享乐吧，人生得意需尽欢，钱我们还多的是。”陆俊闭起眼睛，还是很惬意。
    “我只是奇怪你到底是在等什么呢？”吴三问道。
    “等它出现的时侯你就知道了。”陆俊喃喃道。
    “什么时候会出现？”吴三又问。
    “快了。”陆俊说。
    “它是什么？”吴三再问。
    “他是一个人。”陆俊笑道。
    “是什么人？”吴三问。
    “我要找的人。”陆俊道。
    “岂不是废话！”吴三道。
    “这世界本来就很多废话，但如果没有那些废话，人们岂不是更无聊。”陆俊漫漫地说。
    “如果他永远不出现，你会不会在这里永远等下去呢？”吴三道。
    “吴先生怎会知道他永远都不出现呢？”陆俊反问。
    “那也许是因为他根本不想见你。”吴三道。
    “他绝对不想见我，可又偏偏自己要来找我。”陆俊笑道。
    “这很矛盾。”吴三笑道。
    “是很矛盾，可他为什么会很矛盾？”陆俊笑问。
    “这你要问他了。”吴三笑道。
    “如果你是他，你又会为了什么呢？”陆俊又问。
    “可我不是他。”吴三道。
    “但你却用剑指着我。”陆俊道。
    “拿剑指着你的人，就是你要等的人？”吴三问。
    “没错。”陆俊道。
    “等到的人是我，你会很失望？”吴三也笑道。
    “恰恰相反，我很满意。”陆俊笑道。
    “哦，不知我哪里使你满意？”吴三笑道。
    陆俊道：“你不仅会自己送上门来，还送我一件贵重的礼物。”
    “就算我不找你，你迟早也会找到我。”吴三笑道。
    陆俊笑道：“因为你知道自己的老板定会出卖自己？”
    “柳大官人从来不会让麻烦走进家门。”吴三道。
    “这次他却带进了大麻烦。”陆俊道。
    “麻烦跟他有什么关系？”吴三道。
    “因为你的关系。”陆俊道。
    “我早已说过吴家的遭遇，为了生存，迫不得已。”吴三笑道。
    “所以你劫持了太子，来要挟朝廷？”陆俊问。
    “没那么简单。”
    当然不会那么简单，吴三就是高瑞，陆俊没想到他果真就是主谋，而且是自己承认。既然吴三就是高瑞，老鸨自然就是阿碧，这一点陆俊进翠香楼时就知道了，因为他早在京城时就已得知高瑞有一相好，两人以姐弟相称，后来又从柳连成那里得知阿碧这个名字，而翠香楼里年龄稍大一点的女人也只有她了，所以他一来到这里就缠上老鸨，等高瑞出现。
    吴三是高瑞，还是高瑞是吴三呢？也许这个问题并重要，或者根本没必要去问。一个人的面貌都很容易地随意更改，何况是名字。不过一个人无论怎样伪装，都无法伪装自己的灵魂，因为没有人能超越自己的灵魂。
    老鸨缓过神来，轻轻拂弄着陆俊的发稍，媚声娇笑道：“两位大人说的话，贱妾一句也听不懂，这里可不是谈公事的地方，来到这里我们只谈情。”
    “可我怎么记得，来到这里是先谈钱，再谈情，还有个人差点被妈妈你轰出去。”陆俊轻扯着老鸨的嘴笑道。
    “放开他吧，不用再演了，戏已经演玩了。”吴三轻轻说。
    “我不懂什么是演戏，只知道我就是个卖笑的，什么都卖，却不卖命……”老鸨狠狠笑道。
    “为了自己的男人，你会不会为他卖命呢？”陆俊问阿碧道。
    “哈哈……”，阿碧大声笑道：“大人真能说笑，我怎会去为一个男人卖命，我只会……”
    “只会什么？”陆俊笑问。
    “我只会要男人的命！”
    老鸨忽然抢起吴三放下的无极，剑锋逼近陆俊的咽喉。
    “不要！”
    吴三话音未落，已瞬间夺下无极。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陆俊依然神情自若问道。
    吴三道：“你不是我的敌人，死了倒可惜。”
    “但他却会抓你。”阿碧接道。
    “他抓不到我，也不会抓我。”吴三对阿碧说。
    “你很有把握？”陆俊问。
    “至少九成。”吴三道。
    “也许我的武功赢不了你，但要抓一个人会有很多种方法。”陆俊笑道。
    吴三道：“我说了你不会抓我，我若被抓，太子就永远找不到了，你也活不成。”
    “呵呵！”陆俊笑道：“听你的意思，好像已做足了准备。”
    “草民也只是为活下去。”吴三道。
    “但有个人一定要死。”阿碧突然道。
    “谁”吴三陆俊异口同声问。
    “我。”阿碧沉沉地说。
    “你不用死，我也绝不会让你死。”吴三道。
    阿碧又道：“我必须死，我活着只会再次拖累你。”
    “你不会，永远都不会。”吴三望着她说。
    “这也许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别忘了我陆俊能找到这里，其他人也一定能找到阿碧，查这件案子的人也并非就我一个。”陆俊插口道。
    吴三又说：“这就不劳陆大人费心了，不过草民还是要谢谢大人的提醒。”
    “谢字万万莫说出口，我是官，你是贼。”
    “呵呵……”
    “你为何发笑？”陆俊问。
    吴三笑道：“早民忽然想起大人说过的话，“有官就有贼，有贼才有官，官贼一家人”，看来这句话很有道理。”
    “我说过吗？”陆俊问。
    “自己说过的话，难道大人不记得了。”吴三笑道。
    “我好像说的是猫和老鼠的故事吧？”陆俊道。
    “有区别吗？”吴三问。
    “当然有，至少你不是鼠辈。”陆俊微笑道。
    “多谢大人抬举！”吴三向陆俊拱手作揖。
    没错，吴三这种从小就以偷盗为生的人，比喻成耗子也绝不过分，而陆俊不会把他当鼠辈，也使他由衷地感激这位陆大人。
    也许不觉陆俊讨厌的人还不止吴三，否则刚才阿碧的一剑可能真的割破了他的喉咙。
    阿碧全名沈碧辉，出身仕族，七岁家道中落，被卖入翠香楼，十四岁开始接客。十五岁时因有位客人称在她房中丢失财物，而遭受责难，要受到严厉的惩罚。幸得此时，翠香楼的房梁上跳下一个男孩儿，声称自己是贼，阿碧才躲过一劫。后来阿碧对那位男孩儿产生了难以捉摸的情愫，以后的日子里，她倾尽所有地为那男孩儿买好吃的、好玩的和漂亮的衣服，两人渐渐成了最好的伙伴。男孩儿就是吴三，当时他十二岁，已经有两年没有在盗窃时失手了，后来每每提起那日的事，他总会说那次是他偷得最成功的一次，因为他那次偷到了他认为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但有时候感情太浓烈，会是一个人的致命点。正如阿碧所说，她活着总会拖累到吴三，但对吴三而言她死去他又何往世事都是如此，如果没有矛就不会有盾，天底下不会有绝对完美的人和事。
    ……
    如果问什么人最让人讨厌？不外乎两种：一种是像陆俊这样长得使人见了就很不舒服的，另一种大概就是那种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不该说话的时候说不该说的话或者做不该做的事的人。
    翠香楼突然安静的失常，阿碧从房里走出来，陆俊和吴三也走出了房门，两人向下看了看，然后相互对视了一番，陆俊笑了笑，轻声道：“走！”而吴三也许还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或者是他根本不愿意此刻离开，也可能是真的走不掉。
    只见楼下来了一群人，个个锦衣长剑，其中有一位穿红袍的公子，一头棕红的头发，面色白润，手里正把玩着两颗珠子，像是他们的头领。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苍蝇这种让人讨厌的东西，又丑又脏却总还喜欢往人身上撞，它是找死吗？”红袍公子阴阳怪气道。
    话是冲着陆俊说的，他手里的珠子也冲着陆俊飞了过去，陆俊灵身闪过，两颗珠子死死地嵌入了墙壁里。陆俊回过头拍了拍墙壁，对阿碧笑道：“这两颗珠子可值不少钱，你还不快谢过雪公公赏赐。”
    “原来这位大人是从宫里来的，出手跟别人就是不一样，妾身谢过雪公公打赏。”阿碧笑颜如花。
    “不必了！只是打苍蝇的玩意儿，你这里的苍蝇不仅大，而且还很能躲呀！”雪公公冷冷道。
    陆俊接着大笑道：“苍蝇肯定想不到雪公公会来这里，不然它怎敢冲撞公公您的大驾。”
    “哼！”雪公公脸色一沉：“除了苍蝇，把其他人全部押过来，如有反抗者，杀！”
    “杀”字一出口，十几柄剑已出鞘，接着像惊散的鱼群，寒光闪闪四方游走。陆俊再次向吴三使了眼色，纵身一跃，落到了雪公公对面的椅子上。
    雪公公一眼不瞧，笑道：“原来陆大人也在这里，不知案子查得怎样”
    陆俊冷笑道：“不知雪公公这是何意下官在此多日苦等疑犯出现，而你却这样大张旗鼓地抓人，是想告诉疑犯有人要抓他吗？还是你们本就是一伙的”
    这时雪公公手里拿着一只小锉子，一边修磨着自己雪白的手指，一边说道：“我找我的人，你查你的案，话不能乱说。”
    “话说的不好，还请公公见谅，但事实是这个理。”陆俊道。
    雪公公道：“也请陆大人见谅，本公公忙得很，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讲道理。”
    他说的也许没有错，有些人的确是没有时间去讲道理。陆俊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有些人做起事来，总是那样的干净利落，很快就将翠香楼里的人都押送到了雪公公跟前。其中包括吴三，也有阿碧。
    雪公公慢慢从一个锦盒中取出一副画展开，他指着画中的人道：“这个人，他来过这里，见过就报上来，本公公重重有赏，若有人说不知道或者是没见过，那么他以后什么也别想不知道、什么也别想见了。你们听明白了吗”
    没有人敢开口说话，空气仿佛凝固。
    “这就是你来此的目的”陆俊问。
    “陆大人来此不也是这个目的。”雪公公又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一套，而我这套会比陆大人那套更管用。”
    “是吗？”
    “不信你就慢慢瞧好了！”雪公公又指阿碧道：“就从你先开始说。”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阿碧，吴三却一直盯着雪公公，一刻也不肯离开。阿碧毕竟见过些大场面，显得倒并不慌张，她揉着眼睛，仔细地看那幅画，然后堆起笑脸道：“禀告大人，这个人来过这里，贱身也见过他，但很久以前了。”
    “哈哈……”雪公公大笑道：“都说□□最会说慌，你不是在骗本公公的吧？”
    “大人说哪里话，贱身哪有那个胆子。”阿碧忙道。
    雪公公缓缓收画，一边道：“你很有胆子，你可知道这画中是人是谁”
    “画中人是谁还请大人示下。”阿碧很聪明，她绝不将“不”字说出口。
    “他是我臆想出来的人，你居然说见过，看来你不仅胆子大，而且眼睛也有问题！”
    “啊……”，阿碧大声尖叫。
    吴三已经出手，但还是没能阻止那风驰电掣的一招，雪公公将阿碧的双眼连血带肉挖了出来。
    雪公公用丝帕擦拭着手上的血迹，淡淡说：“抓活的。”
    吴三怎能斗得过雪公公的手下，平常时候他若想逃脱，也绝不是难事，但今日他根本没想要逃。
    陆俊抽出一条丝帕，蒙住阿碧模糊的眼洞，扶她坐下。
    “这就是你的方式”陆俊问。
    “这是本公公的一贯作风，陆大人早该听过，你若看不过去，可以把眼睛闭上，或者像这个□□一样。”雪公公微笑道。
    “哦，那不知公公也是否听过下官的一些传言呢？”陆俊笑问。
    “陆大人指是哪一句”雪公公道。
    只听一声浑厚的磨砂声，一股血流从雪公公咽喉涌出，只见陆俊右手一扬，无极已入鞘。
    陆俊挺着坚毅的眼神，一字一句道：“偿命判官追命鬼，黑白无常索魂差，陆某便是。”
    “好…，…”，雪公公睁大双眼，接着面上露出讽刺的微笑，他在嘲笑自己竟是这样个死法。
    “各位住手！雪仁作恶，败坏朝廷法度，今已被我处绝。”陆俊举起御赐金牌喊道。
    其实他也没必要亮什么金牌，因为他那张脸就是金牌。
    雪公公手下们看傻了眼睛，吴三也傻了，谁也想不到他会在一瞬间杀死叱剎大内的雪公公，而且没有一人看到他是如何出手。
    搏斗停止了，其中一名宫卫收起剑来到陆俊跟前说道：“大家都敬佩陆大人的品格，你今日杀了雪仁，没有人愿意与你为敌，但弟兄们何去何从，还请陆大人给指条明路。”
    陆俊没有回答，而是示意他伸出左手，在他手心里划了几下，他握起拳头道：“多谢！”陆俊点点头向他抱了下拳，他也抱拳回礼，带领着其他卫士离开了翠香楼。
    一阵慌乱的惊散过后，显得格外平静，平日花香粉浓的翠香楼，此刻充斥着恐怖的血腥。陆俊仔细观阅着雪仁的画，心中忽然泛起一分惋惜：“谁会相信这幅画，竟是出自一只掘人双眼的魔爪。”
    很多事真的很难讲清楚，天下都知雪仁是个心狠手辣的阉人，却无几人知晓，他还是一位卓越的画师，也是拥有高超驻容术的方士。
    阿碧哆嗦着身子，紧紧地抓着吴三的肩膀，她强迫自己说笑。吴三死死盯着她的脸颊，他如何能接受心爱的人被活生生地挖去双眼事已至此，何以挽回
    是他的疏忽还是伤痛总来得匆匆
    是爱的错误还是真情总招天妒
    既相遇，相知何痛？何苦
    你有了我，
    我不再孤独，
    一起吹开茫茫晨雾，
    哪怕冰雨来的彻骨，
    就算踏上泞泥路，
    跌倒也会有搀扶。
    ……
    大火吞没了翠香楼，陆俊丢下手中的几包草药，飞身掠了进去，他也许只是想救出阿碧与吴三的尸骨，但无情的火不会给你留一丝的情，它烧掉了一切……
    陆俊默默离开了长安城独自上路，他忽然觉得城外的风竟是如此柔和、文静，就像邻家少女，来去轻轻。
    城外也总会有一群群蜜蜂黏着花朵，汲取着花蕊里的甜蜜，反反复复，从不厌倦。
    又是一个三岔口，一间草木搭建的茶舍，贪心的店主竟然卖十文钱一壶的劣茶，即使这样，这里还是坐满了人。不过来这里的人都不喝茶，也喝不起那么贵的茶，他们都是附近的村民，来这里只是为了听戏。前一日，一对从外地来的哑公瞎婆，在这里做起了营生，今日村民们便放下地里的农活，花上一文钱早早在此等候着开唱。看着他们脸上焦急又兴奋的表情，就好像是三年干旱的地方，农夫望着天边的乌云生怕它在一瞬间偷偷溜去一样。
    哑公瞎婆终于出现了，哑公的左手牵着瞎婆的右手，之间还连着一条布带，可能是他们害怕一不留神走丢了对方才这样做的。他们一步一步来到桌面大的一个台子上，哑巴扶瞎子站在戏台中央，然后自己在她身后的椅子上坐下，瞎子打了个手势，哑巴开始看着瞎婆的嘴拍起手鼓，瞎子先向观众做了开场礼，接着用清脆的嗓音唱了起来：盲眼也能辩美丑，
    口不能言心相通，
    今日唱来哪一出，
    在座各位你仔细听。
    陆阿丑一剑削雪仁，
    传遍了长安震京城，
    你说这陆阿丑是神灵，
    原来也是爹娘生，
    只怪贵人多命硬，
    未见娘面要娘命，
    一朝后母来家中，
    亲爹不再把他疼，
    ……
    村民们听的很入神，不断会有人高声叫好，陆俊也在一旁听着，他却听得莫名其妙--不知是何人将自己编排的面目全非？
    于是他也突然高呼一声：“唱得好！”这一声洪亮而又沉重，连他自己都感觉耳边嗡嗡作响，当然也打断了瞎婆的唱词。
    他接着又道：“唱得虽好，但唱得不对。”
    瞎婆笑了笑道：“不知奴家是哪里错了？”
    陆俊也笑道：“第一，你所唱的陆大人不是后娘养的。第二，他的确是长的很丑。第三，他不叫阿丑，他单名叫俊。”
    瞎婆又道：“这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说你认识陆大人？”
    陆俊道：“在下不仅认识陆大人，还认识二位。”
    “是吗？可我听你的声音陌生的很。”瞎婆道。
    “哪来的丑八怪，还让不让爷们听戏了。”
    “你小声点儿，你没看他带着剑吗？说不定是恶人。”
    “看他长那模样，倒真像个恶人，不过恶人可没有他那傻，居然会说见过戏里的陆大人。”
    “难道说陆大人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你怎么跟那丑八怪一样傻，如果真有陆大人，世上哪还有那么多的恶人。”
    ……
    村民们开始对他指指点点议论起来，陆俊也只好闭嘴，毕竟是自己打断了别人听戏。
    当然他也明白了，为什么瞎婆会唱出那样的自己--戏中的陆大人会更受人们喜爱。
    --平凡的出身，坎坷的命途，是因为每个平凡的人都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成为一个不平凡的人。
    --阿丑不丑，是因为没有人会希望心目中的英雄长得丑陋不堪。
    --老百姓，谁还没有过难听的小名。
    瞎婆接着唱她的戏，哑公继续拍他的鼓，直到村民们恋恋不舍地散去，陆俊跟随两位走进了他们住的房中--茶舍后的一间草屋。
    “阁下请止步，今天的戏已经唱完了，如果还想听，就请明天再来。”瞎婆道。
    “我知道你们今天不会再唱，只不过是想来看看二位。”陆俊道。
    “一对残疾夫妇有什么可看？阁下请回吧！”瞎婆道。
    “二位不愿被打扰，在下也只好告辞，请二位保重！”陆俊做礼道。
    “慢着！”哑公突然开口说话了。
    陆俊停下脚步，犹豫了一阵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道理，你不愿说，我不会问。”
    哑公道：“你可以问一个问题，但我不一定回答。”
    “我们会是朋友吗？”陆俊问道。
    哑公没有回答，他不愿回答。
    陆俊向他抱了抱拳道：“我明白了，告辞！”
    “我不是高瑞，也没有吴三，无极剑你若不想带回京城，就把它还给武当。”哑公对着陆俊离去的背影说道。
    陆俊头也不回地走了，脸上微笑着，那也许是真实笑容……
    
    第10章 瓶山之约
    
    一个月的期限，今天是最后一天，太子的下落却还是像沉入海底的银针，毫无音讯。
    但陆俊还是回京城复命，或者说是领罪。
    皇宫大殿的庄严，处处体现着它至高无上的威严，最多的是它数不清的台阶，每一层都让人感觉是那样的高不可攀。
    文武大臣们每天都要在这些台阶上走一遍，他们走的很认真，也很谨慎，就像是它处处都隐藏着陷阱，每踩一步都可能会跌落。
    陆俊也是一样，他认认真真地走完了所有台阶，来到大殿之内，在他的前上方坐着的就是主宰这里所有人命运的皇帝。
    “一个月的期限到了，陆大人回京来向朕复命来了，想必太子已经安全回到东宫了吧！”皇帝如钟鸣般的声音，在大殿之中无处不在。
    “罪臣该死，太子至今仍无下落，请皇上赐罪！”陆俊回答得很轻松，也很平静。
    “哦？你没有找到太子？”皇帝很淡然问。
    “罪臣无能。”
    “哼！你若无能，天下还有谁有能，你不是一剑杀了雪公公吗陆大人好生威风呀！”皇帝冷笑道。
    “罪臣自知难逃一死，但在臣死之前，有一样东西要献给皇上。”陆俊道。
    “什么东西？呈上来！”
    一名侍卫从殿外走进，将“无极”呈给了皇帝，皇帝拔剑轻弹剑锋，笑道：“果然是把好剑，但它也不能抵消你的死罪。来人！把陆俊押入天牢，七日之后问斩！”
    ……
    青青，如云般轻轻，风一样清清。
    青青乘坐着柳园驶向金满堂的马车，一路上心脏像小鹿似的怦怦乱跳，她按耐不住此刻的心情--有一丝兴奋，有一些紧张。
    金玲还是亲切的像远方的亲戚，拉着她的手不停地问长问短。青青将父亲要送的礼物交给金玲，金玲缓缓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柄白玉如意。
    “这么贵重的礼物，太让柳大官人破费了吧，金姨怎么好意思收呢？”金玲拿出玉如意，甜甜笑道。
    青青也微微一笑道：“金姨一定要收下它，不然爹爹会责怪青青的。”
    “我当然要收下，因为它是青青送来的，只要是青青送给金姨的礼物，我都没有理由不收。”金陵又将玉如意放回盒子里笑道。
    青青羞涩地环顾了下四周，小心翼翼的又从袖子里又取出一个小一些的盒子，轻轻道：“这是送给江公子的。”
    金陵又是展眉一笑：“你放心，我一定会交给他的。”
    “嗯。”青青低下彤红的脸，小跑着离去。
    等青青离开了金满堂，江月明来到金玲跟前，
    他准备打开那个盒子，金陵却阻止道：“你就算要辜负她的情意，也不必在我面前打开它。”
    金玲拿起玉如意离开，江月明这才缓缓打开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只布偶小狮子，他将小狮子轻轻放在手心，脸上的复杂表情难以描述。
    小狮子上还藏着一小纸卷，他打开小纸卷，上面清晰写着：相约黄昏后，瓶山望月亭。
    瓶山就是彩云城外的那座像瓶子一样的山峰，颈细顶平，没有一定的轻功，是很难爬得上去的。
    望月亭当然就是那像瓶盖一样盖在山顶的亭子，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朝代、什么人修建的，看似简单，但也别致，绝对是个饮酒论道、抚琴观花、抒情赏月的好地方。
    特别到了晚上，你会在这里发现，原来月亮就在身边，星星正在头顶。你可以在这里将城中一切尽览，包括他人的一举一动。
    柳连成在这里摆下了一桌酒菜，等待着赴约的人。
    也许等待会是件很难受的事，但在这里却绝对是一种享受。
    柳连成是个很懂得享受的人，但他更喜欢这里的宁静和阵阵凉风。
    赴约的人来了，不是江月明，却是金玲。
    “再见故人，总使人感慨流年似水，二十年过去，世变人亦变了，金老板……，哦不，应该是银珠姑娘，请坐！”柳连成叹道。
    金玲在他面前坐下，笑道：“二十年的确过得很快，玉公子也一定想不到我还活着吧！”
    “你本来就应该活着。”柳连成笑道。
    “是吗？那么其它人呢？就应该死吗？”金玲笑道。
    “人的生死本就不该由人来决定。”柳连成笑道。
    “呵呵！若不是玉如意决定了他们的死，他们现在也许还活得很好。”金玲笑道。
    “玉如意只不过是一柄被把玩的如意，它有何理由要让别人死呢”柳连成悠然道。
    “这么说，你也是被人操控的”金玲道。
    “你应该想得到是谁。”柳连成道。
    “我不敢想！”
    “不敢想说明你已经想到了。”柳连成笑道。
    “无论怎样，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对吧”金玲冷笑道。
    “我曾经是想杀你，但后来觉得根本没必要。”柳连成道。
    “难道你今天约我来，不是为了要杀我”金玲讪笑道。
    “我说了没必要杀你。”柳连成道。
    “可我今天却一定要杀你。”金玲道。
    “是吗？为什么”柳连成道。
    “翡翠的命，你一定要还。”金玲道。
    “翡翠是自杀，为什么由我来还”柳连成问。
    “若不是你设计害死凌风，她又怎么会自杀”金玲从眼中隐隐划出泪痕。
    “这么说，是我欠下他们两条命了？”柳连成笑道。
    “没错，你欠了就一定要还。”金玲道。
    “可我现在只有一条命。”柳连成道。
    “一条就够了。”金玲道。
    “但他们不会瞑目！”柳连成又说：“你杀我只不过是想为自己找解脱罢了，因为你知道自己根本没本事为他们报仇。”
    “我……”金玲无言以对。
    被人揭到痛处，总会使人怯去三分。
    “该还的应该是你，他不欠你什么，而你却欠着他几十条人命。”又一个人来到了这里，又一个女人，一个躲藏在面纱后的女人说道。
    “蝴蝶！你怎么会来”柳连成惊道。
    “我一定要来，这个黑锅不能让你为我扛。”柳夫人道。
    “你是……”金玲吃惊。
    “没错，我才是玉如意。”柳夫人道。
    “你是玉如意，那他是谁”金玲指着柳连成问。
    “他是我丈夫，也是被如意堂杀害全家的人。”柳夫人说道。
    “这很难让人相信。”金玲笑道。
    “你若连这个都不信，那么另一个人的身份你是更不会信了？”柳夫人道。
    “你说的是谁”金玲问。
    “凌风！”
    凌风本就是个迷，金玲已迷惑了二十年，她当然想知道答案，就算柳夫人所说的不一定是真，她也会去追问：“我若相信，你会说出来吗？”
    “当然，这正是我们今晚约你来的目的。”柳夫人又道：“他其实就是……”
    “有人来了！”柳连成突然打断夫人的话道。
    只听“嗖”的一声，一个人影从亭子下飞了上来，当大家都看清这个人是谁的时侯，一柄剑已落在了柳连成的肩上。
    “江少侠来了更好，他也应该清楚一切。”柳连成道。
    “是凌公子。”柳夫人补充道。
    金玲有些为江月明担心起来，因为她隐隐察觉到了，事实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复杂、严重。
    “你把剑放下，不是他。”金玲对江月明说。
    江月明凝视着柳连成，缓缓放下剑：“你想我清楚什么”
    没等柳连成开口，金玲立刻道：“没什么，我们只是找错人了，我们走。”
    说完她拉起江月明的手，纵身一跃，两人消失在了瓶山之中。
    ……
    夜已深，静的像一潭深井。
    月已生，弯若情人的刀。
    一潭深井，哺育了无数生命。
    情人的刀，只能剜痛恋人的心。
    江月明轻轻推开窗，飞身掠上屋顶，直奔柳园而去。
    柳连成独自渔亭上，细心地喂养着塘鱼，仿佛像是个播种的农民，从不愿浪费一粒种子。
    “你来了。”柳连成叹道。
    “你知道我会来？”江月明问。
    “你一定会来，因为你想知道。”柳连成道。
    “你说的我不一定会信。”江月明道。
    “但你却一定想听。”柳连成笑道。
    江月明没有回答，他已不必再回答。
    柳连成收起鱼食坐了下来：“你可明白自己的处境？”
    江月明冷笑道：“如意堂孽种，弑师杀兄的禽兽。”
    “但你什么都没做，却是别人强加给你的。”柳连成道。
    “可有谁会信我？”江月明又道。
    “不错，看似没有几个人会相信，但要你死的人也未必是真的相信。”柳连成说。
    “为什么？”江月明问。
    柳连成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望着鱼塘道：“你能看到这里面的鱼吗？”
    江月明向鱼塘望去，只有乌黑的塘水和倒映的灯月，他摇摇头道：“我看不到。”
    柳连成接着道：“你当然看不到，风平浪静它们都躲在水底，只有在起波澜的时候才会跃出水面。”
    “我不懂。”江月明道。
    柳连成笑了笑又道：“江湖就像是一个大的鱼塘，鱼塘里的鱼可分为两种，一种凶猛，一种温顺，往往后者能长到最大，那是因为它不露锋芒。但无论是哪种鱼，它们都会捕食比自己小的鱼，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自己长得更快、更大，从而不被其它鱼吃掉。不食鱼则为鱼肉，这就是游戏规则。”
    江月明也笑道：“是吗？但我想知道你是哪一种鱼？”
    柳连成哈哈大笑道：“我这条鱼在这塘里并不重要，所以我无论是哪种鱼都容易活下去，但你却不同，你活着都会给其它鱼造成威胁。特别是最大的那条，它绝不会允许你活着。”
    “我是条凶猛的鱼？”江月明问。
    “最凶猛的那条。”柳连成道。
    “可我并不觉得。”江月明道。
    “那是因为你还没跃出过水面。”柳连成笑道。
    “跃出了会怎样？”江月明问。
    柳连成凝视这水面，一字字道：“生翅化龙。”
    “你不会就想告诉我这些吧”江月明笑问。
    “你记住这些就够了。”柳连成回答得很认真。
    “可我并不完全听懂。”江月明道。
    “很快你就会懂。”柳连成笑道。
    “可我还想知道别的。”江月明道。
    “你还想知道些什么”柳连成道。
    “如意堂！还有今晚你们与姨娘都说了什么。”江月明道。
    “你为何不问金老板呢？她告诉你的肯定比我说的更能让你相信。”柳连成说。
    “她有很多事都不愿我知道。”江月明叹道。
    “哦，她不愿让你知道，而我说了你又不一定相信，那何不自己去查呢？”柳连成笑道。
    “怎么查”江月明问。
    “你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查起！”柳连成道。
    “你是说”江月明又问。
    “武当！你来的地方！”柳连成道。
    “回到武当，我还有活命吗？”江月明笑道。
    “你当然会活着。”柳连成道。
    “师叔伯们心里只想除掉我，他们不会给我说话的机会。”江月明道。
    “没错，他们绝不会给你机会让你说话，但你可以自己争取。”柳连成道。
    “如何争取”江月明问。
    “只有胜者才有发言权，你只有将他们打败，才会有机会查出真相，洗脱罪名。”柳连成道。
    “那并不容易。”江月明道。
    “我可以帮你。”柳连成道。
    “你为什么会帮我”江月明问。
    “为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柳连成淡淡地说。
    “你……，怎么帮我？”
    “我会送你一把利剑，只要利剑在手，天下就没有几人是你的对手了。”柳连成道。
    “是什么样的利剑？”江月明道。
    “请看！”
    原来剑早已在此，只等他来领受。
    一柄青木包裹的剑，薄如蝉翼，锋利无比，长二尺七寸，宽一寸九厘，重三斤零一钱。
    “此剑名曰：白翼，出自滇南名匠之手，削铁如泥，不屈不折，可谓天下第一利器。”柳连成展示着将剑送到江月明手里道。
    江月明仔细地看着剑，说道：“好剑，就不应该被埋没。”
    “但你要明白，剑虽好，却需要用鲜血去灌溉。”柳连成道。
    “天下名剑，有哪一把不是用鲜血浇灌而成的？”江月明笑道。
    “没错，剑也是凶器，但你用不用它，有时候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柳连成道。
    “不食鱼，则为鱼肉，没有人会甘心被鱼肉。”江月明说。
    “不过你还要记住，在你没有成为最大的那条鱼之前，跟你亲近的鱼都会很危险。”柳连成一字字说。
    “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样最好，你去吧……”
    夜色下江月明像一只蝙蝠，飞过柳园上空。
    蝙蝠飞去，夜鹰飞回，看来柳园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一头金鹰落上余管家的肩膀，它给柳园带回什么样的消息？
    他取下金鹰腿上的信筏，灯光下匆匆看完信，犹豫了一阵，慢腾腾地来到渔亭。
    柳连成半躺在摇椅上依然没去看他，悠悠然道：“是坏消息还是好消息？”
    余管家脸上坚硬地笑了笑道：“好坏都有？”
    “那就先说好的。”柳连成半闭着双眼，喃喃道。
    余管家慢声慢气道：“人天亮到达关外，一切都准备得很妥当。”然后他接着又道：“但他们要先见到小姐，才会按计划行事。”
    柳连成忽然睁开眼，两目凶光注视着余管家，一字字道：“小姐若有一点差池，大家都不会好过。”
    “我会把你的话传达过去。”余管家笑道。
    “最好是一字不差。”柳连成冷冷道。
    “我会的。”
    余管家就是这样，他从不会在乎主子对自己的看法，当然也不会为主子的事情着急，他总是很沉得住气，或者说很有耐性。
    有耐性的人，也总有运气，但并不是说他们幸运，只不过是他们坚持的时间更久，机会才比别人多一些罢了。
    很多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有耐性的人却不多见。
    柳连成也许比余管家更有耐性，他可以为一件事等二十年，但现在他却不愿再多等一天。
    一天的时间也许不长，但一天之内也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很多事，包括一些人的生死成败。
    
    第11章 白骨如意
    
    清晨就像是记忆中的童年，懵懵懂懂，转瞬即逝，正午时分的风云难测，也往往让人措手不及。
    当第一缕阳光射入彩云城的时候，余管家驾着马车驶出城门直奔西去。
    车里面坐着的若不是青青，还会是谁？
    她走的怎会如此平静？
    日头越爬越高，菜市口渐渐结束了喧闹，这个时候也是早起的人们最疲惫的时刻。
    摇椅缓慢地摇逸，柳连成微闭着双眼，他也许已在梦中，但即使梦中他还是一样的清醒。
    一名仆人慌慌张张地跑来，柳连成睁开双眼叹道：“余管家走了，还真让人不太习惯。”
    “老……，老爷，你快去，去看看吧，大门外聚了很多人。”年轻的仆人好像都这样，遇到点事就会显得结巴。
    “我知道了，你去吧！”柳连成起身舒展着筋骨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柳园的仆人显得这样紧张？
    柳连成来到大门外，那里果然聚集了很多人，他们围成一个圈，指指点点的好像在议论些什么。
    “借光！借光！”
    柳连成挤进人群，原来人群里放着一根人骨，确切地说是一根人骨雕成的如意。
    柳连成脸色立刻变得昏暗，他急急走出人群，惶惶地回到柳园，然后吩咐仆人道：“把门关好，召集府上所有人到大厅里来。”话毕，他径直向蝴蝶夫人的“别苑”走去，蝴蝶显然也听到风声，慌慌张张地与他碰了个正着。
    “发生什么事了？”柳夫人问。
    “你先别问，马上去蝶楼，我不叫你不要出来。”柳连成丢下这句话，便又往大厅走去。
    大厅里，柳园的仆人都在，柳连成也来了。
    柳连成打开一口大箱子，里面放着银子还有银票，他对着箱子心神不宁地说：“你们想拿多少拿多少，拿完钱马上离开柳园，离得越远越好，也不要去取行礼，出了这扇门直接往大门走。”
    仆人们都感觉莫名其妙--他们当然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还愣着干嘛，没听懂老爷的话吗？快一点，没时间了！”刚才那位慌张的仆人大声喊道。
    这时大家才像梦醒一般，蜂拥去抢箱子里的钱，柳连成就站在哪儿看着，心中默默悲伤--他不是因为心痛自己的钱，他是在为人性的贪婪感到伤悲。
    也许他不该给仆人分钱，这样会多一分逃生的机会，但没有分到钱，又有谁会愿意离开柳园。
    或者别人早已算准了时间，没等他们把钱分完，大厅内已多出了一位血衣人，他持剑蒙面，像砍西瓜一样开始屠杀里面的人，而柳连成却抛弃了他们，独自朝蝶楼去了。
    …
    蝶楼的大门依然紧锁着，没有柳夫人特制的钥匙谁也打不开它，但在它坚固的石墙上，却被炸药炸开了一个门洞。
    城主龙七带着两名官差走入了那个门洞，里面是一片漆黑，他们取出火种燃着油灯，微弱的灯光下他们看清了其中的一切：到处是打斗的痕迹，柳夫人的尸体已不成模样，柳连成好像还尚有一丝气息，趴在地上微弱地抽搐着。
    一名官差走过去，缓缓地翻开柳连成的身体。接着他突然大叫一声：“不好！”，抓起龙七和其他一名官差火速向洞口冲去。只听“轰”一声巨响，一股强大的气流冲到了他们背后。等他们清醒过来时，蝶楼已被夷为了平地。
    大厅内的几名官差一具具地检验着尸体，龙七三人回到大厅，尸体已全部检查完毕。
    “我们查过了，柳园一共是七十一口人，而这里只有六十六具尸体，剩下的五人分别是，柳连成夫妇和女儿、余管家，和那位聋哑车夫。”一位官差道。
    “余管家和柳小姐一大早出城去了，柳连成夫妇的尸体也已经找到，现在剩下的也只剩那位聋哑车夫了，我们要尽快找到他，也许他知道柳园的秘密。”同龙七一起的官差甲说道。
    “找到他又有什么用，他听不到你问，又不会自己说，就算他知道什么也只能他自己知道。”龙七笑道。
    “至少可以证明他是死是活。”官差乙也笑道。
    “这分明就是如意堂的终极杀手血衣白骨的杰作，江湖事由江湖管，我们不便插手，尸体处理掉就可以了。”龙七淡淡道。
    “如意堂也是朝廷悬赏的钦犯，何况柳连成又与太子劫持案有所关联，安王爷何出此言呢？”官差甲道。
    “好吧！你们查，老夫会尽力配合，但此事不要声张出去，那样会闹的全城人心惶惶的。”龙七说。
    “当然，我们会在暗中调查，但是这么多的尸体，还请安王爷多想想办法。”官差甲又道。
    “这个简单，放到蝶楼废墟烧掉就是。”龙七道。
    “也只能如此了！”
    他们在柳园直到夜晚才离去，也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至少让京城来的官差明白，他们眼前的这位城主，也就是昔日被贬的安王，掩埋起尸体来还是有许多值得他们学习的地方。
    ……
    青青睁开眼，只觉得一阵剧烈的头痛，自身处在昔日同欢哥栖身的洞中，但欢哥不在这里，而小乞丐却在身旁。
    “呃…，我还没睡醒。”青青疑惑地看了看小乞丐，拍拍脑袋又接着睡下。
    “青青，你醒了！”小乞丐很高兴道。
    “没有，我还在梦里，很高兴能梦到你小乞丐。”青青闭着眼睛喃喃说道。
    “嘻…，你没有在梦里，快睁开眼睛看看吧，我真是你的好朋友小乞丐呀！”小乞丐嬉笑道。
    青青再次睁开眼，一个激灵坐起来道：“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也怎么会在？”
    小乞丐乐呵呵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来的这里，我只知道从我看到你到现在你就一直在睡，已经两天了。”
    “我睡了两天？”青青惊讶道。
    “应该还不止。”小乞丐笑道。
    “那你呢？怎么回事？”青青瞪着眼睛问。
    “至于我嘛！那要说很长很长了。你睡了那么久现在一定很饿吧，先吃点东西我再慢慢跟你讲，看我给你准备了很多很多的好吃的。”小乞丐端起一盘点心送到青青跟前道。
    “你说吧，我一边吃一边听，但不要很长很长，要长话短说。”小乞丐讲起故事来长篇大论的本事，青青早有所领教。
    “好吧！”小乞丐也不忘了先喝口水，然后开始侃侃说道：“自从那日我穿上你的嫁衣，坐上你的花轿，离开你家出了城，然后经过了南山、大南山、小南山、西南……”
    “说重点……”青青白了她一眼说。
    小乞丐懦懦地笑了笑，接着道：“我们走到沙漠，遇到了大风暴，风把轿子都吹到了天上，我也被埋进了沙丘。等我从沙丘里爬出来时，发现其他人都不见了，然后我只好一个人去找水喝了，可是没走多远我就累得晕了过去，幸好被经过的商队把我救下，我才随着他们回到了关内。”
    青青听完默默拉住小乞丐的手，然后又逗笑道：“你的王子知道，一定会心疼死的。”
    小乞丐叹道：“嗨，看来是我小乞丐真没这个福气，不过能活着回来也算很幸运了。”
    “回来就好，说不定那位王子还是个专吃你这种小姑娘的恶魔呢！”青青说笑着，两人轻轻地抱在了一起。
    小乞丐又道：“还有件事，我那天走到城外，看到一群人把欢哥关在一个铁笼子里，然后沿着大路往东边走了。”
    “什么？那你不早说。”青青突然放开小乞丐，大声说道。
    小乞丐揉了揉眼睛，委屈地说道：“你还说，我两天前就来跟你说了，可是怎么都叫你不醒。”
    青青又像是失了魂似的：“你说欢哥已经被抓走两天了！我们现在去追，还追得回来吗？”
    “你放心好了，我让老乞丐跟着他们，一路上他会给我们留下记号的，我们骑马去追也用不到多久。”小乞丐道。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青青说着便拉小乞丐起身。
    她们没有进前往柳园的通道，而是走了另一条捷径，出口就在夫子庙的神案下，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山洞里总会有那么多的点心了。
    柳园外，大门紧闭，无论青青怎么敲都没有人开，她们只好跃墙而入。柳园里当然不会有人，就连马车也不见了。
    “家里的人都去哪了呢？”青青十分迷惑。
    “先别管了，找欢哥要紧，可能是你爹你娘出远门去了，把仆人都打发回家了。”小乞丐道。
    “那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山洞里呢？”青青问。
    “我怎么会知道，那要问你爹你娘了。”小乞丐笑道。
    “对了，金满堂。”青青忽然乐道。
    金满堂的伙计对青青也是份外热情，这当然也是金玲吩咐过的。可惜的是金玲今日也出远门去了，可能需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柳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们一定会帮你办到，这是金老板临走时吩咐过的。”伙计说。
    “谢谢你和金姨，我想要两匹马。”
    “好的，我这就去准备。”
    金满堂活计的最大优点，就是从不说多余的话。
    两匹神态十足的大红马，载着两个姑娘奔驰起来，绝对是柔与力的完美结合。再加上一路的绿草芬芳，如此画面，很难不使人陶醉。
    她们追了两天，在一个岔路口记号忽然断了，使她们焦急万分。
    “这怎么办？”小乞丐问。
    青青在马背上张望着，说道：“那边有一间茶馆，不如我们先到那里坐一会儿吧！”
    为什么茶舍总在岔路口？可能是因为岔路口才会有人下马问路吧！
    “伙计，一壶茶，一笼包子。”两人坐下后，小乞丐叫道。
    伙计很快将茶和包子端了上来，然后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小乞丐觉得奇怪，道：“好了，你下去吧！”
    伙计笑了笑，然后试探性地问道：“两位姑娘可认得一个叫陆上飞的人？”
    青青和小乞丐同时摇摇头道：“不认得。”
    “哦，不打搅两位了，请慢用。”伙计说完便要走开，小乞丐却突然又道：“慢着，你说的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长什么模样”
    伙计道：“是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昨天在这里吃了很多东西没付钱，还说会来两个姑娘替他付，本来他说的话我也不信，只是刚才看到二位就顺便问问。”
    两人听了眼睛一亮，青青忙道：“他欠的钱我来付，你快告诉我他在哪里。”
    “那就多谢二位了，他现在就在后面柴房。”伙计道。
    柴房里关着的果然就是老乞丐，还被人用绳子绑着，一见到青青她们进来，便开口骂道：“付账的人来了，还不快给我解开。”
    伙计赶紧上前，但却被小乞丐拦了下来。
    小乞丐问伙计道：“听说抓到吃霸王餐的人，都要用鞭子抽，抽的让他把吃下的东西全部吐出来才行。不知你有没有抽他”
    “小人不敢，只是将他绑在这里而已。”伙计道。
    “为什么不抽他呢？你现在快抽他，抽完我就给你付钱。”小乞丐一脸坏笑道。
    伙计也笑了笑，走开了。
    老乞丐气得瞪大眼睛道：“你……，你个死丫头，你想造反呢？”
    “谁让你贪吃误事！”小乞丐也瞪着双眼说道。
    “好了，好了，把他解开吧！我们还要赶路。”青青说。
    “哪能这样便宜他，至少要先拔他几根胡子再说！”小乞丐说着便走过去扯起老乞丐的胡须诡笑。
    “死丫头，你想干嘛？呦…，疼…”
    小乞丐说到做到，竟然真的在老乞丐脸上拔下了几根胡须下来。
    “好了，好了，这下你满意了！快！快接开绳子！”老乞丐哀求道。
    “嘿嘿！好不容易你落我手里，哪能轻易放过呢？”小乞丐吹掉手中的几根胡须，看着老乞丐诡笑道。
    “你！你还想怎样”老乞惊慌问道。
    “你不要再玩儿了，把他解开吧，我们还要去找欢哥。”青青在一边焦急地说。
    “对呀！青青快来救我！快把这死丫头撵走。”老乞丐叫道。
    “死丫头！你再给我叫丫你还想不想解开绳子了”小乞丐狠狠捏着老乞丐的鼻子，咬牙切齿说道。
    “不……叫，不叫了。”
    老乞丐终于向小乞丐投降了。
    小乞丐这才为他解绳子，却一不小心又从他身上摸出一封请柬，一封黄色的请柬。
    “这是什么？”小乞丐忙问。
    “自己不会看哪……，给我解绳子，怎么又停下了？”老乞丐道。
    “青青，你来帮我看看这是什么？”小乞丐道。
    青青接过请柬，打开念道：“四月二十三日，朕将在京城与西里国王子一起举办斗兽大会，特邀请丐帮陆帮主届时参加。”接着青青又骤起眉道：“你闯大祸了！”
    “我闯祸了？”小乞丐指着嘴巴道。
    “还不知道，我问一下他。”青青来到老乞丐身旁，咧嘴笑道：“老乞丐，我帮你解绳子好不好？”
    老乞丐却黑着脸不理青青，青青接着又笑着道：“你老人家叫陆上飞呀？”
    “不可以呀？”老乞丐冷冷道。
    “你是帮主？”青青问。
    “不像吗？”老乞丐道。
    “嘿，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问问，在帮主脸上拔胡子不算是违犯帮規吧？”青青道。
    “你说呢？”老乞丐笑道。
    “你真的闯祸了！”青青对小乞丐道。
    “啊！”小乞丐瞪大眼睛，接着又笑道：“没事的，他是帮主也不怕，因为我又没有加入过他丐帮，他不能把我怎样的。”
    “你说的！天下乞丐都属丐帮，由不得你选。”老乞丐瞪眼道。
    “不知者无罪！”小乞丐辩道。
    “我早跟你说过我是帮主！”老乞丐道。
    “可你总说慌，我怎知道你说得哪句话是真？”小乞丐道。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还是说说丐帮是如何惩罚以下犯上的弟子吧！”青青笑道。
    老乞丐双眼一亮，说道：“要说我们丐帮，那是天下第一大帮，看！就连皇上，也要给我三分薄面不是。嗯！俗话说的好，无规矩不成方圆，丐帮这么大，这么多人，当然要有一套帮規才行。依帮規呢，小乞丐今天犯的错要受七大刑其中的一项，这七大刑呢，就是挖眼、割鼻、戳耳、拔舌、剁手、剁脚。”
    “还有一项呢？”青青问。
    老乞丐掰着手指又念叨一遍，想了想道：“哦，还有一项就是认爹。”
    “认爹”青青小乞丐同时问道。
    老乞丐身子一晃，摆脱了绳子，站起身来道：“没错，是认爹，认我做她的干爹。”
    “这个好！你快认吧小乞丐！”青青忙道。
    “我不认！”小乞丐嘟着嘴说。
    “那也总比断手断脚好吧！”青青笑道。
    “好要知道做我女儿可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老乞丐大笑道。
    “为什么”青青问。
    “哈哈，如果有人做我的女儿，她就要每天给我洗脚、洗脸、洗衣服、捶腿、捶背、倒夜壶，还要给我挖鼻屎、掏耳朵。”老乞丐用贼眼瞧着小乞丐说道。
    “这些你自己不会做吗？为什么要别人给你做。”小乞丐撇嘴说道。
    “如果我自己做了，还要女儿干什么你别问那么多了，快选一项吧！我还很忙。”老乞丐装出不耐烦的模样。
    小乞丐望了一眼青青，就扑进她怀里大哭起来：“我不要挖眼……，我不要剁手跺脚，也不要认爹……呜呜…”
    青青轻轻拍着小乞丐笑道：“你不用怕，他胡乱说来吓唬你的。”
    “不是，我见过的，我见过有的乞丐自己挖自己眼睛的，都是帮主惩罚他们的……”小乞丐哽咽道。
    “好了！我又没说现在要罚，你哭什么”老乞丐在一边得意笑道。
    小乞丐揉着眼睛看了眼老乞丐，接着哭道：“那你会什么时侯罚我每天等着，更怕。”
    老乞丐笑道：“等我有空的时候，或者我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罚你。”
    “那怎么办”小乞忙丐问青青道。
    青青小声说道：“没事，你忘了他不长记性的，过几天他就想不起来了。”
    然后两人偷偷一乐，青青问老乞丐：“你既是一帮之主，怎么会吃了霸王餐还被人绑起来了呢？”
    老乞丐立刻塌拉下脸，说道：“那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比帮主的面子还重要”青青笑道。
    老乞丐忙拉住青青走到一边，轻声道：“我昨天在这里遇到我儿子了。”
    “你还有儿子”青青大声问。
    “我有儿子很奇怪吗？你干嘛那么大声”老乞丐不屑地说。
    “既然是真的，你干嘛那么小声怕别人听到”青青笑道。
    “哦！是不是他也犯了帮規，你罚他认的爹。”小乞丐接道。
    “什么呀！他是我从小养大的，不想让别人知道是因为他的身份比较特殊。”老乞丐道。
    “什么身份”青青小乞丐同声道。
    老乞丐环顾了四周，然后小声道：“我儿子是做官的，在京城做大官的。”
    “做大官的那你干嘛还要做乞丐”小乞丐冷笑道。
    “儿子做官，老子就不能做乞丐了？”老乞丐翻着白眼说。
    “那后来呢？吃霸王餐又是怎么回事”青青忙问。
    老乞丐接着道：“是这样的，昨天遇到了我儿子的，我就想请他吃些好的，所以就把他引到了这里。然后我点了一桌的酒菜，可他没吃几口，就说有事先走了，结果我就没钱付账了。”
    “呵呵……！原来是这样，那你干嘛不跑呢？你不是陆上飞吗？怎么会飞却跑不快呀！”青青和小乞丐听了，笑的腰都弯了。
    “你以为我要跑他们能追的上，我只是不想坏了我儿子的名声，你们信不信我跑起来比马还快。”老乞丐急道。
    “比马还快！你又吹牛的吧！”青青捂嘴笑道。
    “敢不敢赌一把呢柳大小姐？”老乞丐悠悠说道。
    “怎么赌陆大帮主？”青青也用同样的语气道。
    老乞丐笑道：“你不是要去找你的狮子吗？我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青青忙问。
    老乞丐指着请柬道：“斗兽大会！所以我要跟你比谁先到京城谁就赢，如过你输了，你来认爹，如果我输了，我以后就听你的。”
    “我骑马！你用跑！”青青举起右手笑道。
    “一言为定！”
    “不许反悔！”
    
    第12章 嗜血白翼
    
    江面依然平静，没有一丝的风浪，也没有鱼跃出水面。
    江月明提着剑，牵马上了渡船。
    这艘船要比他来时的那艘大得多，也豪华得多，但他依旧是独站舱外，望着渐近的彼岸。
    船行如箭，它不会对此岸留恋，更不会对彼岸期盼，它只是一艘载人的船。但船上却有留恋的人，岸上也有着期盼。
    岸边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江月明的眼前闪过。
    她在不停地问船上下来的每一个人：“你见过我儿子吗？他叫程福……”
    她怎么还在？江月明更加的迷惑。
    难道她是真的在寻找自己的儿子？而并不是他人的阴谋？
    那么她又怎么会有母亲的翡翠镯？莫非这只是巧合？
    “老婆婆！”江月明走过去道。
    老婆婆一阵说不出的喜悦，拉着江月明：“你……，你找到我儿子了，他在哪里？”
    江月明微微笑道：“是的，我找到他了，他就在前面。”
    老婆婆更是狂喜出两行泪珠：“走，带我去找他。”
    江月明带着老婆婆走进一片林子：“看，你儿子就在那里。”
    老婆婆朝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并无一人：“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
    江月明笑的很亲切，也很真实：“你儿子说，你先把眼睛闭上他才出来。”
    “嗯！”
    老婆婆闭上了双眼，他的剑刺穿了她的心。
    她没有再睁开眼，他为她修起了一座坟墓--一堆新鲜的黄土。
    他望着眼前的黄土祈祷，希望她在地下能找到儿子。
    “这样也好，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林子里还有其他人在，是什么人？又为何会出现在此？
    江月明没有去理说话的人，甚至看都没看一眼，他提着剑离去……
    武当上下充满了愤怒，江月明一路走上来难免遇到阻拦或者说是毒手。但有谁能抵挡他手中的白翼--像阴灵一样，触之即亡。
    “江月明，你一定要这么做吗？”黄林英带领众弟子剑指江月明道。
    “师伯应该明白我回来的目的。”江月明声音不大，却说的很清楚。
    “我不明白。”黄林英道。
    江月明一阵冷笑，道：“那好！我来问你，我师父是怎么死的。”
    “被你杀的。”黄林英狠狠道。
    “谁看到了？”江月明也用剑指着黄林英。
    黄林英一阵狂笑，接着道：“当然没有人看到，因为看到的人已经被你杀了。”
    “是谁？”江月明怒目问道。
    “对你最好的人，宋清！”黄林英一字一句说。
    “这又是谁看了？”江月明冷笑道。
    没有人回答，或者不是因为没有人看到，而是没有人愿去尝试白翼的锋芒。
    黄林英道：“若不是你做的，你为何要拿走无极剑？又连夜逃离武当？”
    江月明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信：“你既然认定是我做的，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回来了！”
    黄林英看了看身边的弟子，自知取胜不易：“你若现在放下剑，我可以看在紫叶的面上饶你一命。”
    “师父的面子不用你给，我自会替他找回，不过师伯的面子，我不一定会给。”江月明冷笑道。
    “哼！你觉得你能赢得了这里所有人吗？”黄林英喝道。
    “不能赢也要赢，因为我还不想死在你们手里。”江月明道。
    黄林英看着江月明冷漠的眼神，握剑的手开始有些发抖，额头湢出几滴汗珠：“那好！你执迷不悟，我今日就为武当清理门户，众弟子听令！列阵！”
    剑阵已列，黄林英于剑阵之央大喝一声：“出剑！”
    几柄剑闪电般飞出，向江月明各个要害刺去，江月明深知此阵的威力，无论他先迎哪一剑，其它几柄剑必定会穿透自己的身体。他只有施展轻功向后方退避，但对方不会给他任何的机会，剑阵突然一分为二，一前一后地向他夹击。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这也正是他所期待的，因为只有在这这种情况下他才能使出那一招千紫落叶。
    他凌空腾起，几柄剑也跟随而至，他心中明白，只要自己的速度慢上半秒就再也没机会活着离开武当。但他不会给别人机会，只见他突然一个翻转，手中的白翼剑像花一样绽放开来，接着只听“呯！呯……”几声，几柄剑已断落地下。
    剑既断，阵自然而破，江月明也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他手臂一振，挥剑刺入阵中，直取黄林英。黄林英没来得及躲避，剑已刺入他的口中，穿破他的后颈。众弟子见新掌门已死，不由得心中一惊，乱成一团，只见一道白光闪过，眼前天昏地暗，血雨横倾。
    “江师弟！快住手！”叶鸿来的不很及时，但也救得几条人命。
    江月明将剑停留半空，冷漠的眼睛像两块寒冰：“叶师兄想取师弟的命，就请先拔你的剑。”
    叶鸿望着一地的血腥，师父也已毙命，他是否还会做无谓的牺牲？
    “江师弟先收回剑，我有话要对你说。”叶鸿叹道。
    江月明看着血色的白翼，道：“剑已出鞘，收不回了，叶师兄有话就请讲。”
    叶鸿道：“你放了师弟们，他们都很无辜。”
    “无辜！有谁比我更无辜？要我死也就罢了！为何还要给我加上弑父杀兄的罪名？”江月明冷笑道。
    叶鸿道：“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既然知道我是被冤枉？为何当日还要带人杀我。”江月明问。
    叶鸿道：“形势所逼，不得已而为。”
    江月明道：“何为形势所逼？何为不得已而为？”
    叶鸿道：“你跟我来！”
    江月明慢慢收回白翼，跟随叶鸿来到了武当的后山，叶鸿在一座坟前停了下来，说道：“这是你师父的坟，他若泉下有知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是不会瞑目的。”
    “难道我被人所杀，师父就会瞑目？”江月明反问。
    叶鸿叹了口气，道：“你师父的意思，是你走了就永远别再回来。”
    江月明笑道：“我走去哪里？天涯海角你们都不会放过我，即使是我不死，也要一辈子背负恶名。”
    “罢了！你要怎么想都可以，你不是想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死的吗？我今天就来告诉你真相。”叶鸿又叹道。
    “真相！”
    江月明当然愿意听，他回到武当的目的不就是要寻找真相。
    接着叶鸿说道：“那天夜里，紫叶师叔他们在太虚观内议事，我当时正好经过，听到师父说：师弟，为了武当上下你不能再有妇人之仁，若还留着那孽种，各大门派就会攻上武当，到时就不堪设想了！紫叶师叔说：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给所有人一个交待。而第二天，紫叶师叔便借故罚你到千紫峰上思过，师父就命我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到了第三天晚上，我看到宋师兄带着一个包袱去找你，然后你匆匆下了山，宋师兄留在了那里。再后来紫叶师叔是怎么死的，我的确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宋师兄是在师父的逼问下，他不愿说出你的去向，自我了断的。”
    江月明听完，心中泛起强烈的酸楚，他淡淡说道：“宋师兄他在哪里？我想见见他。”
    叶鸿给他指向不远处的另一座新坟道：“宋师兄就在那里。”
    江月明强忍着酸痛在师父的坟前叩拜过，来到宋清的坟前，默默地看着墓碑上宋清的名字，他没有对师兄说些什么，因为他说什么都不能表达他心中的那份哀痛。
    “有什么话，就对宋师兄说吧！我到那边等你。”叶鸿道。
    “不用了，我想说什么，宋师兄都知道，但我想知道还有谁参与了此事。”江月明道。
    叶鸿犹豫了一阵，道：“除了师父，当时其他师叔也都再场。”
    “他们现人在哪里？”江月明问。
    叶鸿没有回答，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告诉我他们人在哪里？”江月明又问。
    叶鸿道：“我不想你再杀人，也不愿你被杀。”
    江月明道：“就算你不说，我也能找到他们，我也不想杀人，但师父的死因我一定要弄清楚。”
    叶鸿摇摇头无奈地说：“好吧，我告诉你，师父接任新掌门以后，师叔们都要求闭关，现在还没有出关。”
    江月明道：“你带我去找他们出来。”
    “不可以！武当已死很多人了，就算你现在杀了我，我也不会带你去。”叶鸿又道，“就算你有宝剑，也不可能赢得师叔他们那么多人。”
    江月明看着手中的白翼，原来此剑是嗜血的，越饮血它越疯狂。
    “随便你，我自己也可以找他们出来。”江月明道。
    “我会阻止你。”叶鸿道。
    “那好，就请师兄拔出你的剑。”江月明道。
    叶鸿苦笑道：“不用了，我的剑比不上你的锋利，你若一定要去，就一剑刺死我吧！不然我还是会阻止。”
    “现在还用不着杀你。”江月明说完，飞身越过叶鸿的头顶，一步步向千紫峰走去。叶鸿默默地看着他走过，他知道自己没能力阻止，或者根本不想阻止。
    千紫山上一共三十六处闭关的洞穴，就像是三十六个铸剑的溶洞，它们锻造了武当的辉煌，也焚烧了太多的生命。
    江月明一连挑开了十几个洞口，洞内都毫无一人，但他还是一个个挑起，没有一丝放弃的意思。
    当他挑开第二十七个的时候，从洞内走出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少年显得憔悴，但还很容易看出那种天生的福贵。
    “你是谁？”江月明问。
    少年答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月明不屑理会道：“那你就还回到洞中去。”
    少年道：“我不会再回洞中，因为我不能再忍受那种黑暗。”
    江月明又将他仔细打量了一遍，淡淡道：“至少那里没人会杀你。”
    少年道：“人若活在哪种死寂的黑暗里，跟死人有什么区别。”
    江月明道：“是没区别，但很多人都愿意活着。”
    少年道：“那样活着，也不过是一具坟墓里未死透的尸体。”
    江月明笑道：“这么说你是不怕死了？”
    少年道：“怕！但我更怕活在坟墓里。”
    江月明也曾闭关练剑，但并不明白那种滋味，因为那时他心中还有剑。
    “那好，就给你一次活着的机会，你现在下山去，如果我不会再遇见你，你就可以活着。”江月明说道。
    少年拜道：“多谢！我一定会活下去。”
    我一定会活下去！但有人活就一定要有人死，才是这里的游戏规则。
    江月明继续寻找下一个洞穴，他也坚信自己一定会活下去，因为手中的白翼，给了他活下去的资本。
    最后一个洞穴被挑开了，一股恶臭迎面扑来，江月明连忙掩鼻。接着他看到几位师叔在这里，他们神情游离，形如丧尸，地上还有几具具血淋淋的人骨，江月明也不时感到脊背一阵阵麻木。
    “月明师侄……，快……，快杀了我们。”
    江月明听到一轻如飘羽的声音传来，他认出说话的人是孟盛阳。
    “孟师叔！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江月明忙道。
    “我们中了蛊毒，无法控制自己，师叔求你了，快……快杀了我们。”孟盛阳喘着气道。
    江月明又问：“是什么人下的毒？”
    “是……，是黄林英，他要做……掌门人。”
    江月明心中禁不住冲出一股怒气，他只觉一剑刺死黄林英，反而是便宜了他。
    “他已被我杀了，我现在带你们出去。”
    “不……，你别过来，也不要让我们出去。”孟盛阳仿佛很着急地说。
    “为什么？只有你们能证明黄林英的罪行，能替我洗脱罪名，我一定要带你们出去。”江月明道。
    孟盛阳道：“没用的！像我们现在的样子，就算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何况就算澄清你是清白的又怎样，各大门派迟早还是要取你的命。”
    “我先带你们出去再说。”江月明说着便跳入洞中。
    “别过来！”
    孟盛阳话音未落，一群人已跃起向江月明扑去，江月明顿时惊得一身的冷汗，他连忙挥剑阻拦，不想却意外地削掉了其中一人的手臂，然后那群人像饿狼似的随着血腥抢食那只手臂和断臂的人。江月明只觉胃里在阵阵翻覆，再也无法再呆下去，于是转身一跃又跳出洞外，然后立刻将洞口封起。
    他像刚经过一场噩梦似的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接着又是一阵翻天覆地呕吐，他想吐尽眼中刚刚看到一幕。
    这个时侯叶鸿走了过来，没等叶鸿开口，江月明向他指了指那个洞穴，喘着气道：“你自己看吧！他们都在里面。”
    叶鸿满脸不解地打开洞穴，然后立即又将洞口封上，接着是和江月明同样的反应，开始了疯狂的呕吐。
    两人胃水吐尽，江月明望着洞穴道：“这些都是你师父做的，他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们？”
    叶鸿叹气道：“若不是亲眼看到，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师父想做掌门，武当上下都明白，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江月明冷笑道：“还用问吗？无论武功才德你师父都不可能做上掌门人的位置，他只有除掉他们，但又怕众弟子生疑。”
    “不说这些了。”叶鸿从身上取出一封请柬，递给江月明道又道：“武当还要再立新掌门，江师弟可不要推辞。”
    江月明看过请柬，笑道：“皇上也会邀请武当参加他的斗兽大会，这可真是怪事。”
    叶鸿道：“这并不奇怪，他不仅邀请武当，还邀请了少林、崆峒、峨嵋、华山、青城、还有丐帮，他若不将这些江湖中的名门大派拉笼好，天下又怎会太平。”
    江月明道：“这样正好，省得我还要一个个去找他们。”
    叶鸿叹道：“该面对的你迟早是要面对，但现在当务之急是你要先统领武当，才会有与各大派抗衡的力量。”
    江月明将请柬塞入怀中，说道：“武当上下对我恨之入骨，我也没有资格做掌门人，但斗兽大会我一定要去，这请柬我收下了，至于掌门人之位，现在没有人比叶师兄更有资格坐了。”
    叶鸿挥挥手说：“江师弟莫要再推辞，现在武当已今非昔比，只有你能重振武当，更何况你若不做掌门，就没资格参加斗兽大会，所以你一定要接任掌门。”
    江月明思索了一阵，接着道：“那好，我就暂时接任掌门，等斗兽大会过后再由叶师兄来接任，到时你莫再推脱。”
    叶鸿笑道：“也好，我们现在就去准备，不过师叔他们……？”
    江月明沉着脸道：“师兄说该怎么办？”
    叶鸿叹息道：“他们现在已不算是活人了，送他们一程吧！”
    江月明道：“就照师兄的意思办吧！”
    ……
    天空依然明媚，阳光十分充足，武当经过一场血雨，众弟子开始来洗刷血腥，江月明坐在掌门的椅子上，反复翻看着那封黄色的请柬，没有人再以他为敌，这也都是叶鸿的功劳。
    “叶师兄，这请柬是什么时候送来的？”江月明问道。
    叶鸿道：“刚才你去找师叔他们的时候送来的。”
    江月明又问：“是什么人送来的？”
    叶鸿道：“是一名太监。”
    “太监？”
    叶鸿解释道：“当然是太监，只有太监才能代表皇上嘛。”
    江月明又问：“他还有没有说别的？”
    叶鸿道：“他好像说过，皇上还会在会中与江湖各位一起论剑。”
    “论剑？这个皇帝花样还挺多。”江月明笑道。
    叶鸿又道：“据说皇上特别喜欢收藏宝剑，想必这次他肯定会拿出自己的剑炫耀一番了。”
    江月明笑了笑，望着自己的剑道：“剑有什么好炫耀的，不过是一件凶器，天下之所以有杀戮，就是因为这些剑。”
    叶鸿也笑道：“没有剑也一样会有杀戮，因为杀人的不是剑，是人。”
    “但人为什么要杀人？”江月明问。
    叶鸿叹道：“也许是为了自己能更好的活着。”
    江月明忽然想起了那位少年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我一定会活下去。
    没错，每个人都想很好的活下去，但也总要有人死去才行。
    “师兄可知后山山洞中，关的那个少年是什么人？”江月明问道。
    叶鸿眉头一皱：“关着的少年？我怎么不知道？他现还在吗？”
    江月明道：“我放他走了。”
    叶鸿道：“你没问他是谁吗？”
    江月明道：“别人不愿说，何必要问。”
    叶鸿忙道：“也许他身上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怎会无缘无故被关在武当？”
    江月明淡淡道：“你现在若想追回他还来得及，但我不希望再见到他。”
    “为什么？”叶鸿问。
    江月明微笑道：“我若再见他，就要杀了他，这是我跟他的约定。”
    “我不会杀他，但一定要见他！”叶鸿话音刚落，人已起身向山下走去。江月明则依然坐在椅子上，淡淡地微笑着，他在跟自己打赌--今日会不会杀了那少年……
    
    第13章 八方楼
    
    八方楼也叫八角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形状，最重要的是它能做出八方美食，接纳八方来客。
    就是一些僧人到京城来，也会在这里用餐，因为这里做的斋饭会比京城任何一家都要干净一些。少林的无为大师和他的两名弟子就是最直接的证据，他们正坐在东南方窗口的位置吃面。这个位置也是他们特意挑选的，因为它不起眼，很容易被人忽略。不过即使这样，每个上楼来的人还是都要先去向他们问安，毕竟无为大师的名号没有人敢无视。
    无为大师正对面，也就是西北方坐着的是峨嵋的花莫心、叶无双夫妇，他们白衣绿衫偎依而坐，貌似连体。但他们夫妻可不是在秀恩爱，而是他们谁也离不开对方，两人若一旦分离就是两个废人，可能连吃饭都是问题。因为他们每人都只有一只眼，一只脚、一只手，就连耳朵与鼻子也被挖去了一边。
    两把六尺长的剑，必须两人的配合才拔得出、拔得快----这个道理没有人会比他们夫妻更懂，因为没有人会去用六尺长的剑，也更不会有人让别人拔自己的剑。
    正西方是钟云，他回味着刚刚饮下的那杯苦丁，眼睛一刻不离手中的杯子，仿佛已六分酒意。
    “醉卧长虹一剑仙，今日为何不见酒与剑？”花莫心问道。
    钟云还是不眨一眼地望着手中的杯子：“心中有酒，茶也使人醉，心中若无剑，即便宝剑在手，也不过是废铁罢了。”
    叶无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道：“在我们凡人眼里，茶只会使人清醒，剑也只有在自己手中，才可以杀人。剑中仙如此说，想必这就是酒与剑的至高境界吧！”
    钟云笑道：“一个人连自己都走不出，还称做仙，实在可笑至极。至高境界的人，他来到这里只会安心地吃一碗素面。”
    “你说的是无为大师？”叶无双笑道。
    钟云接着说：“除了大师，这里谁还能进入那种无我的境界。”
    “善哉，善哉，无我何为？无为亦无谓，无谓有何畏？贫僧只不过无做为，无所谓，所以无所畏罢了。”无为大师一旁念道。
    “无为，无谓，无畏……”钟云反复回味着大师的话。
    “他还没到。”，“我们赢了！”
    这时两个小姑娘说笑着走上楼来，打破了这里的清雅，她们是青青和小乞丐。众人都将目光转向了她俩，而她俩却毫不在意，继续说笑着向正北方的桌子旁走过去。
    忽然一名道姑用剑拦住了她俩，然后听正东方坐着的老道开口说道：“两位姑娘请止步，此处不是你们来的地方，还请两位到楼下去比较好。”
    青青扫视周围一遍，转过身对老道一笑：“晚辈不知今日各位前辈在此议事，打搅之处还请见谅，我们这就下楼。”
    青青又向拦路的道姑示意微笑，然后拉起小乞丐便要离开。
    “慢着！别走！到这边坐下！”却不想这时正南方桌子下又钻出一个人来，此人满身脏污，半醒非睡。
    青青心中一阵叫苦，没想这次竟着了老乞丐的道，唯今之计，也只能先溜再赖了。
    “不了，不了，今日各位有事，不便打扰，告辞！”青青慌忙说完，撒腿就跑。
    谁知老乞丐快的竟然像一只猎豹，瞬间掠到二人身后，一手一个将她们提了过去。她们被他按到椅子上，四目滚滚，不知所措。
    “我说陆帮主，众英雄面前欺负两小姑娘，亏你还是一帮之主。”正东方的老道笑说。
    老乞丐将臭鞋一甩，吐了口唾液在上面，道：“谢子镜要算是英雄，那天下的英雄不是都死绝了。老要饭的我今日在此管教女儿有什么不妥呢？倒是你，一个道士出门还要带一群女人！”
    谢子镜也不急不怒，挥手在鼻前扇动了几下道：“众所周知，我带的都是本帮弟子，而你说这两位姑娘是你女儿，我想不会有人信吧！”
    老乞丐冷哼道：“本帮弟子！崆峒派有那么多男弟子，为何偏偏要带上年轻漂亮的女弟子？你那点事儿咱就不用再拿出来说了吧？”
    谢子镜身后几名女子的脸早已变得铁青，而他倒还显得几分得意：“英雄各有所好！你管不着！”
    “快别再玷污英雄这两个字了！让人听了心痛！”老乞丐连忙捂上眼睛叫道。
    谢子镜又笑道：“要饭的嫉妒吃饭的，都能理解。但陆帮主若今天不能将两位姑娘的事说清楚，那你可不仅仅是玷污了丐帮。”
    老乞丐又将手插在怀里，斜眼看着青青，道：“你来告诉他，你现在是不是我女儿。”
    青青转过头向小乞丐做个鬼脸，然后两人开始痛哭起来。青青哭得鼻子都扭曲了：“各位英雄前辈！你们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呀！我叫青青，我妹妹叫兰兰，我们家住在长安，被他抓来到京城，好不容易逃出来，只想在这里吃顿饭，没想又被他撞见……呜呜…”
    小乞丐哭得更夸张，连鼻涕都流了出来，道：“他说要我姐妹做他的夫人，如果我们不答应，就卖我们到妓院，如果我们敢报官，就把我们腿打断……”
    老乞丐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两个鬼灵精还会来这么一手：“你……你们……，你两个死丫头，称心让我下不来台是不是，我……”
    “看！他又要打我们了！”青青突然瞪大眼睛，指着他举起的巴掌道。
    老乞丐百口莫辩，气得牙齿咯咯作响：“我打你们，我今天打死你们……”
    老乞丐的巴掌没有打到她们，当然他也没打算真要打她们，如果真的打了，可能他那只手就永远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一剑刺来，老乞丐迅速躲开，江月明将青青拉到自己身后，剑停留在半空。
    老乞丐回过神来，对着江月明冰冷的眼神道：“原来是你个臭小子，你想要我的命呀！”
    “请陆帮主说话注意些，江师弟现在是我们武当掌门人，可不是臭小子。”叶鸿从江月明身后走出来说。
    老乞丐看了眼叶鸿，然后抽下自己嘴巴：“哦！不好意思江掌门，请问你后面那个臭小子是谁？我们帮主与掌门之间谈话他插什么嘴？”
    叶鸿很尴尬地揉着鼻子退到后面，江月明打量完老乞丐，道：“是你！”
    “你还记得我就好，快别再拿剑指着我了，我怕！”老乞丐道。
    江月明没有放下剑，他举起握着青青的手一字字说：“我今日可不管你是真疯还是装傻，你若敢再动她一下，我一定要你的命！”
    老乞丐急得跺着脚，道：“我，……我不想跟你解释。”
    青青扑哧一笑，低下头轻声道：“你误会了，我们在跟他开玩笑呢！”
    江月明这才慢慢放下剑，然后道：“你为何在这里？”
    “废话！各大门派的首脑都在这里，我身为丐帮帮主怎能不在？”老乞丐道。
    “我没问你！”江月明道。
    “你看着我问，不是问我是问谁？”老乞丐冷哼一声说道。
    “我来找欢哥，它被人抓来了京城，你，你那天晚上……，你怎么也来了京城？”青青轻声说。
    “哈哈……，原来武当新掌门是斜眼啊！”老乞丐自己笑过，又觉没趣，喝起了酒来。
    江月明道：“那晚见到了你父亲，所以我今天才来了这里。”
    青青接着道：“那天我不知道爹爹也约了金姨到那里，所以我就一直在山下等你。”
    江月明慢慢松开青青的手腕，道：“你不用说了，马上离开这里。”
    青青一愣，接着瞟了江月明一冷眼：“你都能来，我为什么要走？”
    江月明道：“这里将要发生的事，不合适你看。”
    “什么事，你能看我就不能看了？”青青问。
    江月明一字字道：“杀人的事！”
    “那我更不能走！”青青笑道。
    江月明回过头看了青青一眼，然后淡淡地说：“随便你。”
    说完，他一步步走到钟云跟前，双手抱剑：“钟掌门请告诉我，是这里这些人吗？”
    钟云再次饮下一杯苦茶叹道：“你师父说的很明白，何必要再起杀戮？”
    江月明道：“那么我师父的死由谁负责？”
    “那是你师父自己的选择。”钟云道。
    江月明一阵冷笑，接着说：“若不是有人逼迫，师父怎么会死？”
    钟云叹道：“是他自己逼自己。”
    “可是他死了，没有人愿意去死！”江月明声音开始一些颤抖。
    “哈哈……，我算听明白了，原来你就是那个孽种，既然今天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留下你的两只眼和两只手，两只脚来偿还我们了。”
    江月明朝着笑声看过去，只见花莫心夫妇扭曲的脸上充满了忿怒与仇恨。
    “很好！最好是今日能把所有的账都算清楚了！”江月明说。
    “原来你们两公婆的手脚是被他砍断的呀？可我听说你们都残疾二十年了，二十年前他应该还没出生吧？”老乞丐总算又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接着叶无双冷冷道：“要你的饭去，不关你的事就别插嘴！”
    “是不关他的事，但你想让他不插嘴，就要先把他嘴缝上。哈哈……”，笑声落定，一黑袍男人缓缓从楼下走上来，后面还跟着一名壮汉，肩上扛着一杆长长的烟斗。
    黑袍男人谈笑风生地在正北方坐下，然后壮汉奉上烟袋，为他装上烟丝点起火来。他悠闲地抽完一锅，准备再抽一锅，却突然停下来问：“青城派怎么没来？”
    谢子镜笑道：“天鹰帮不也刚到吗？何况大家来这里也没人邀请！”
    “青城派不会来了，鹰老大应该最清楚才对，为何还要再问？”叶鸿说道。
    鹰老大当然就是那黑袍男人，五十出头的样子，略显肥胖，一对跟毒蛇一样的眼睛，让你与他对视会令你毛骨悚然，他也总喜欢在说话之前先吞吐几口烟雾，来掩盖他可怖的眼神。
    弥漫的烟雾就像一群群的魔鬼，侵蚀着一个个纯真的灵魂，而鹰老大就是那看守魔域大门的恶神，他将恶魔释放，让它们充斥在了每一个角落。
    但他说起话来，却像是一位品德高尚的长者：“这位兄弟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否说的仔细一点？”
    叶鸿笑道：“鹰老大是真不明白呢？还是忘了刚刚发生的事？你在没进来这里之前，将孙重耀父子一阵羞辱，他们还有何面目再与你再共坐一堂呢？”
    鹰老大吐出烟雾，笑道：“原来如此，想不到这孙重耀也是个气量狭小之人。”
    “鹰老大！这可是你不厚道了！京城是你的地盘，孙重耀远到是客，有你这样待客的吗？”老乞又丐插口道。
    其实天鹰帮也不仅仅是京城这一块地儿，它的势力范围可延伸到两广地区，京城只不过是它的总舵所在，老乞丐如此说也只是不想让丐帮失去天下第一大帮的称谓罢了。
    而鹰老大却并不注重那些虚名，虽然天鹰帮的势力要远远大于丐帮，但他从未向人提及自己的实力。
    “陆帮主也说京城是我的地盘，那么请问陆帮主，如果有人在我的地盘上仗着自己有一身武艺，就去欺压没有练过武功的人。我该不该管？该不该问呢？”鹰老大问道。
    原来这孙重耀虽为青城之主，但孙剑却是品格极差之人，这在江湖中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老乞丐一听鹰老大的话，似乎明白了是怎么会事，喃喃道：“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鹰老大自然不会去计较这些，但这里却还有人要为孙重耀报不平。
    “这么说孙重耀还真是小气，他明知鹰老大是个睁眼瞎子，认不得人，他就不能体谅一下盲者吗？”花莫心摇着头笑道。
    鹰老大的确有眼疾，但也并不是全瞎，他平生最痛恨别人叫他睁眼瞎子，花莫心这分明是在挑衅。
    “瞎子有瞎子的好处，瞎子谁的面子都不用看，只要是有人做了让我觉得不对的事，天王老子也得管。”鹰老大冷冷道。
    花莫心肯定也不是什么善茬，更加上叶无双百年难遇的凶恶，估计除了鹰老大，再不会有人去招惹他们。
    “哦，不过这世上可有许多人要比天王老子更凶更恶，鹰老大是不是也不给他们面子？”叶无双道。
    也许在多数人眼里，鹰老大就是主宰一切的神。而今日却冒出这么对男女，分明是在亵渎了神灵。
    鹰老大狠狠地吸进一口烟雾，道：“要说比天王老子更凶的人，我鹰老大也算一个，但有些人只会凶没用，要有天王老子的本事才行！”
    花莫心大笑道：“天王老子有多少本事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至于鹰老大的本事嘛！也就是在这里说说大话！”
    鹰老大有没有本事，看如今的天鹰帮就知道了。至于他的武功近些年到了什么地步，却没有人知道，因为近些年根本没人看到他自己出过手。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近些年得罪的人比他结交的人要多得多。
    “大不大话，你都没资格知道。”鹰老大淡淡地说。
    花莫心脸上出现弯弯的笑意，就说明他的长剑就要出鞘了，此刻他的那种微笑出现了。
    他最不能忍受别人对他轻视，看来鹰老大的话已彻底激怒了他。
    因为他是花莫心，曾经花一样的男人，被二十年前的一场大雨摧残了花瓣。但他也得到了他百求不得的爱人，即便是叶无双并不一定真的爱他……
    二十年来，两人也只有在拔剑的时候分离丈许，其它时候都是紧紧依偎着。这也许会使人羡慕，但多的还是怜惜----毕竟他们不再是完整的人了。
    “加上我呢？够不够资格？”
    叶无双尖锐的笑语声，伴着剑与鞘的磨砂声，分明就是来自地狱的鬼嚎。
    他们的剑，柔得像淑女，剑法也像淑女般难以捉摸。剑在他们手中唰唰作响，银蛇般飞舞着，向鹰老大袭来。而鹰老大却安然自若地吞吐着烟雾，不避也不闪，他很自信没有人能伤得到他。
    两条剑刺破了烟雾，仿佛也已经刺入了鹰老大的身体，但世界只认得事实，仿佛，只是虚幻的影子。
    大概所有人都会忽略了为鹰老大点烟的那个大汉，但对他的忽略你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因为他就是鹰老大最得心应手宝剑。
    花莫心夫妇只见眼前的烟雾突然化做了火焰，朝他们滚滚冲来，而他们的剑也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紧紧黏住。他们进退不得，只好弃剑躲开火球，但立刻又迎来了大汉的第二拨攻击，而且这次的火球更为巨大，速度来得更快。
    火焰掠过了他们的身体，他们才明白了那只是团冷火，触物即灭，根本伤不到人。不过他们还是明白的有些晚，火光消逝，金光再起，一柄金刀又拦腰砍来，来势之凶猛，恐怕神仙也难躲开。
    花莫心连忙用自己的身体来为叶无双阻挡刀锋，但结果并没有与他预料的相吻合，因为那把刀只触及到了他的衣服，并没有伤及他的肌肤---那只是一柄木刀。
    火是冷火，刀是木刀，可笑的是花莫心夫妇竟然败在这两样东西下。即便是他们现在万般不服，恐怕也再没有任何理由向鹰老大挑战了。
    大汉将刀插回腰间，默默回到鹰老大跟前，这时才有人想起了那个被人遗忘多年的名字----金火木。
    没错，他就是金火木，他与自己的孪生弟弟金水土合称金氏双雄。两人武艺精湛，擅长五行之术，曾经也是江湖英雄榜上名列前茅的大人物，但如今为何会甘愿于人为奴呢？这也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更奇怪的是最先叫出这个名字的人竟是年龄不大的叶鸿，其他人难道真得没能认出？还是有其它的原因不愿挑明？
    金火木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他只在尽职尽责地伺候主子。谁明白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再提关于他的事情。
    再看花莫心夫妇，刚刚经过一场挫败，也实是无颜在此停留，两人相互搀扶着向楼梯口走去。
    “二位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要走，有些事我还没有请教二位。”江月明道。
    叶无双死死地盯了江月明一眼，冷冷道：“即便是你今日不来这里，我也会去找你算那笔帐。”
    “最好能算得清楚！”江月明一字字说。
    “早该算算清楚了，只可惜孙重耀今日没来。”花莫心接道。
    “放心！他跑不了，这里就从你先开始吧！”江月明道。
    “哈哈……”叶无双一阵狂笑，道：“那好！你就还我们的手脚和眼睛。”
    “我为什么要还你？”江月明问。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叶无双道。
    “是吗？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们要先还。”
    虽然花莫心夫妇刚刚败给了金火木，但此刻他们也不会把江月明放在眼里，因为这里想要他性命的人又不止他们一个。
    叶无双冷笑道：“笑话！当年如意堂作恶多端，凌风夫妇死有余辜，紫叶善恶不辩，自食恶果，与我们何干！”
    “这么说你很清楚他们是怎么死的了？”江月明问。
    叶无双答道：“我当然清楚，而且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年凌风败于紫叶之手后，大家联手将他杀死，只恨当时没能亲手将他碎尸。”
    “大家都有谁？”江月明用沉重的声音，一字字问。
    叶无双狂笑一声，接着道：“你想知道，也不妨告诉你，就这里除了丐帮和天鹰帮，其它各派都有参与，而领首的自然是少林与武当了。”
    “善哉，善哉，叶施主所言有误，当年贫僧犯下的过错，贫僧会一人承担，但与少林寺毫无关系。”无为大师双手合十念道。
    叶无双道：“大师所言误处更多，大师当年已在少林寺出家，怎能说跟少林没关系？斩妖除魔是我名门正派的责任，大师又怎能说是自己的过错呢？”
    无为大师闭眼睛道：“善哉，善哉，当年凌施主之事，紫叶道人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是我们中了奸人的嫁祸之计，叶施主为何还在痴迷？”
    “可紫叶这么多年了，他都没能查出奸人是谁，我们如何能够信服？”谢子镜接道。
    “没错！当年紫叶也一口咬定凌风就是与如意的，何况是害我至残的人，我怎可能认错他。”叶无双又道。
    钟云一边叹道：“叶女侠为何不仔细想想，如果对你下毒手的真是凌风，他为何会让你认出他来，而又不将你杀死呢？”
    叶无双道：“因为他当时以为我已经死了。”
    钟云又道：“如意堂杀人，绝没有杀而不死的，除非是他故意留下活口。”
    叶无双笑道：“钟掌门这是什么意思？虽说你当年没有参与那件事，但你师父是怎么死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钟云沉默片刻，说：“我当然知道师父是怎么死的，但我也知道凌风不是玉如意。”
    叶无双冷笑道：“你说凌风不是玉如意，总要有个让人信服的理由吧！”
    钟云微微笑道：“他死了就是最好的理由。”
    “我不明白！”
    其实很多人都不明白。
    谢子镜接着说道：“钟掌门的话，我也不明白。凌风死了，如意堂也跟着消失，这只能证明他就是玉如意才对。”
    钟云道：“这很容易明白，如果凌风真是玉如意，那么当年死的只会是杀他的人，而绝不会是他。”
    也许很多人心里都清楚钟云的话没假，但多数人是不会承认自己曾经的胜利，原来只是一场作弊。
    “胡说！自古以来，斜不胜正，凌风死在我名门正派手里，天经地义。”叶无双怒道。
    钟云接着又淡淡说：“也许我钟云是在胡说，但事情总会有真相大白的时候，不过在事实还未清楚之前，还请各位不要轻易拔剑。”
    也许有的人，并不愿所有事情都能真相大白，有时候将错就错会是最好的决策，但有些事你越是掩饰，它却越容易暴露。
    叶无双原本并不恶毒，只因被人荼毒后，毒素留在了她的心里，并且生根结果，有了她现在的样子。而花莫心则与他人毫无干戈，他是为了能让叶恨霜心里得到那一点平衡，自己摧残了自己。
    也许他们都已失去了理智----或是被仇恨冲昏，或是被爱情蒙蔽。
    “我们的剑，已在鞘外，不见鲜血它不归。”花莫心又说：“即便二十年前杀错了人，今天却不会错，斩草除根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危。”
    忽然，鹰老大鼓掌大笑道：“说的好！宁教我负人，勿教人负我，花掌门果然好胸怀呀！”
    叶无双也跟着笑道：“没错！所以今天这孽种必须死，而且还会死在鹰老大的地盘上。”
    “可老夫觉得这位江少侠并不好对付，所以今日谁死还很难说。”鹰老大又道：“不如这样，你们将峨嵋归入我天鹰帮门下，那么你们的事就是我天鹰帮的事，我鹰老大也自然会照顾你们的安危。”
    花莫心听罢，早气得脸上阵青阵白，但他却在鹰老大面前已说不出一句话来。叶无双却不一样，她很轻松地答应鹰老大：“让峨嵋加入你天鹰帮也成，不过鹰老大要为我们多杀几个人才行，而且这些人也都不好对付。”
    这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连鹰老大也感到惊讶，他问叶无双：“不知叶女侠还欲除掉哪些个人？”
    叶无双道：“他们是：少林无为大师、华山的钟云、崆峒谢子镜、武当就不用说了，顺便把那要饭的也处理掉。”
    所有人都为她的话惊叹，就连花莫心也突然觉得自己的妻子原来很陌生。
    “这些人有得罪你吗？你为什么要杀他们？”鹰老大问。
    “没有，只是他们在峨嵋归入天鹰帮之前都必需死，不然他们以后会耻笑于我，你说呢？”叶无双反问。
    花莫心终于长出一口气，放下了心中的忧虑，说：“我们夫妻虽不才，但峨嵋还不至于堕落到那步田地。”
    “哈哈……”鹰老大笑道：“你们以为现在就没人耻笑你们了吗？你们以为峨嵋在你们手里还会有前途吗？”
    “那也是我峨嵋自己的事，就不劳鹰老大操心了。”叶无双说。
    鹰老大又道：“老夫只是可惜，可惜了峨嵋百年基业就要毁在你们手里喽！”
    “我说鹰老大，你能不能别再瞎搅和了，人家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你就等着看热闹吧！最多也就是弄脏你的地盘而已。”老乞丐又插道道。
    鹰老大笑着将烟竿在地上敲了敲，然后道：“众所周知，我鹰老大并不是特别喜欢干净的人，不然今日也不会和陆帮主坐在一起了。”
    “老要饭的是出污泥而不染！鹰老大难道看不出来吗？”老乞丐愤愤道。
    “鹰老大是睁眼瞎子，当然什么也看不出来，不过我能闻到从你那里发出的气味，的确很臭。”鹰老大笑道。
    “臭吗？我怎么闻不到？”老乞丐抬起胳膊嗅了嗅。
    “真的很臭。”小乞丐向他眨了眨眼皮轻声说。
    老乞丐怒目瞪了眼小乞丐，说道：“你还不是一样，跟我臭味相投！”
    “废话已经够了！现在是谈正事的时间。你们是一个个来呢？还是一起上呢？”江月明说道。
    人多对付人少的胜算肯定会大一些，叶无双当然希望能像当年对付凌风一样，杀了江月明，因此说道：“只怕除了峨嵋，其他各派恐怕是不敢跟如意堂较量了吧！”
    “跟后辈动手，难道还要我们联手行动吗？叶女侠该不会是输怕了吧？”谢子镜斥道。
    “谢掌门莫要在意，小女子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这里还有多少侠义之士，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叶无双笑道。
    “此子不仅是如意堂孽种，又是弑师杀兄的江湖败类，于情于理，我崆峒派都要替天行道，诛灭此害。但不知钟掌门与无为大师是否同意？”谢子镜说。
    钟云道：“有件事你们也许还不知道，紫叶道人生前曾将江少侠托付于我，所以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让他受伤害。”
    “钟掌门恐怕是另有隐情吧？”叶无双冷笑道。
    “的确是有隐情，不过还请恕钟云不能奉告。”钟云道。
    “你不说，大家心里也清楚，不过我想奉告你一句话----别做第二个紫叶。”叶无双道。
    钟云微笑道：“多谢叶女侠的提醒！”
    大家当然清楚钟云与凌风、翡翠之间那扯不断的连系，但这里却没有几人知道还有银珠的存在----她才是钟云生命里的主角。
    也许他并不需要隐藏，但有些人总是身不由己----即便他是被人们崇敬的剑仙。
    谢子镜抽甩着手里的拂尘，仿佛有些坐立不安，他本以为钟云只会袖手旁观，而现在看来却多出了一个劲敌。
    无为大师还在闭目养神，也许他心中早有了打算，或者是他真的超出了凡尘。
    老乞丐只当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鹰老大依然吞吐着烟雾，金火木小心翼翼伺候着他主子，默默不言。
    花莫心与叶无双手里的长剑虽没了出鞘时的凶烈，但它们还充满着仇恨，彷佛等待着恶魔的召唤。
    江月明的手开始岩石般僵硬，他握紧着白翼，他在犹豫。因为青青在他身边，他不愿让污浊的血腥脏污那双纯静的双眸……
    
    第14章 斗兽
    
    京城的繁荣，大概需要这么一群人来维系：他们衣着光鲜，善于打点、逢源，走起路左顾右盼，坐上酒桌细嚼慢咽。他们有时像忠诚温顺的良犬，有时也会像狼一样凶恶。他们可能是王府的护院，也可能是宰相家的门将，或者是将军的马倌。他们大都很喜欢花钱，他们能在酒楼里点出宫中的御膳，他们会把青楼当做自己的三宫六院。
    八方楼也是这些人经常活动的地点，因为这里会经常接待一些外省的官员，他们之间可以讨论一些房价下跌或者粮食增产的问题。但他们也都只限于楼下，而楼上永远都不允许他们逾越，这是他们的主子为他们制定的规矩，当然他们也不会去触犯。八方楼还有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它从不问客人的贫富贵贱，只要你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那么它都会热情的招待。不过也会来一些混吃混喝的，但他们也会为此付出些代价，因为这里是鹰老大的地盘----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鹰老大算是个比较小气的人，或者说是比较节俭，就算是很知名的和尚来吃他一碗面，他也一定要收钱。
    楼下宫廷御宴，楼上清茶淡饭。也是八方楼的一大特点。归其缘由，主要因为：楼上是为了吃饭而吃饭，楼下为了脸面而吃饭，饭往往容易吃饱，但脸面却永远都赚不完。
    楼下你情我愿，楼上你死我活。鹰老大不会站在他们任何一边，因为他自身就是个正邪难辨的人。但他也很清楚，此刻楼上并不容易发生恶战，因为他能闻得到，有人厌战，也有人怯战，还有人在犹豫不决。
    不过既然有了导火线，只怕有人定要将其点燃……
    “昔日武当也曾与各派有过同盟之谊，今日各位何苦要对我们咄咄相逼？前任掌门之死你们逃脱不了干系，现又对我新掌门口出污秽之语，即使掌门师弟饶过你们，我武当上下也绝咽不下这口气。”叶鸿说着，已拔剑向崆峒派的一名道姑刺去。
    崆峒派的四名道姑个个长得如花似玉，但剑术却十分平平，然而叶鸿虽不及江月明用剑，但对付四名道姑却也绰绰有余，何况他还有余应杰与之并肩作战。
    余应杰初生之犊，除了叶鸿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当然也包括江月明。他见四名道姑已是不堪一击，于是剑锋一转，突然指向了谢子镜。而谢子镜何尝又会将他一毛头小子放在眼里，干脆连动都懒得动，安心等着他把剑刺来。余应杰连刺几剑不中，且又见谢子镜坐在那里纹丝未动，不由得慌了神，开始挥剑胡劈乱砍。只见这时，谢子镜抽出拂尘，轻轻一挥就缠上了余应杰的脖颈，接着他又顺手一带将余应杰死死摁倒在了桌面上。而叶鸿见余应杰被伏，也无心再与崆峒道姑作秀，突然使出一招秋风拂浪，一剑将四名道姑头顶的发髻尽数削去。接着他又是一招落叶穿心，直取谢子镜而去。谢子镜连忙收回拂尘，顺势将余应杰向叶鸿送去，叶鸿收势未及，剑已穿透了余应杰的腹腔。
    叶鸿看着余应杰睁大的双眼，瞳孔渐渐散离，不禁怒火冲天，指谢子镜道：“你！竟敢如此！”
    谢子镜又抽甩着拂尘笑道：“人是你自己杀的，这可赖不得别人，不过你若如果需要，贫道可以为你们做一场法事，也不枉当日同盟之谊。”
    江月明此刻方如梦惊醒，他轻轻走过去，伸手掩起余应杰的双眼，然后拔剑向谢子镜刺去。
    谢子镜持拂尘接过几招，险些被江月明削去了脑袋，胡须已被削掉了大半，他只好弃拂尘，拔出背上所袱之剑。
    他的剑要比江月明的白翼宽得多，也厚得多，而且也是一把罕见的宝剑，据说是崆峒派祖师传下来的镇山之剑，名曰：天叱。
    天叱不像白翼那般锋利，但它一出鞘那种逼人的剑气，甚至可以让人窒息。谢子镜用独特的剑法，将天叱的剑气编织成了一把伞，他就躲在伞后伺机给江月明致命一击。
    白翼的锋利，也许可以破开所有的金属，但天叱的剑气它却很难穿透，江月明使尽全力，剑也未能向前移动半寸。不过谢子镜也未敢变换剑招，因为他很清楚，一旦有一毫松弛，锋利的白翼就可能穿过他的□□刺穿他的喉咙。
    也许耗尽敌人体力是最安全的战术，但前提必须是自己也要有足够的体力消耗。谢子镜很有把握能耗死江月明，而江月明也明白自己没有足够的耐心与谢子镜比耐力。所以他出了险招：突然将白翼收回，让自己空门大开。谢子镜见状，暗笑年轻人果然都是气盛心浮，于是他立刻变换了剑招，将剑气都凝聚在了剑尖，企图给江月明致命的一击。
    可他偏偏忘了武当剑法走的就是灵巧多变，而江月明又是剑式上的佼佼者，怎会轻易被他厚重笨拙的天叱刺中。
    谢子镜一剑刺出，剑锋从江月明鼻梁擦过，剑气直逼一旁坐着的钟云，随着一声木材破碎之音，钟云眼前的桌椅已是一片正在散落的木屑。
    钟云依然端坐着，众人心中都开始猜测他是否还能站立----那霹雳而去的剑气分明已经冲入了他的身体，除非他是钢铁之躯。
    也许谢子镜还在暗喜自己这招声东击西得手了的时候，江月明闪电般将白翼逼近了他的胸堂，他想躲避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利刃刺入自己的身体。
    不过这是谢子镜的诱敌之计，他早已断定江月明会有如此一击。但他却低估了白翼的锋利，让血液开始不断的从自己的身体溢出。
    而江月明万万没想到他贴身还穿着细甲，虽然不能完全抵挡白翼，但也给了谢子镜一次喘息----也因为这一丝的喘息，又引发了一连串的悲剧。
    天叱最可怕的不是剑锋，而是剑气，谢子镜被白翼所伤，虽无生大碍，但也让他凝聚在一点的剑气瞬间散开。所以他刺向江月明的一剑，已毫无杀伤力可言，最多只能算是虚招，不过还是让江月明为之一避。
    接下来，四名崆峒道姑见谢子镜中剑，便纷纷上前围攻江月明，而花莫心夫妇此刻也与叶鸿搏杀起来，一时间，八方楼上剑影闪闪，血气漫漫。
    江月明不屑与道姑交手，他的眼里只有谢子镜，所以他每出一招一剑也直逼谢子镜。但四名道姑前仆后继地攻势让他无可奈何，也许是出于怜香惜玉，也许是他不愿暴露出自己的残忍，所以他不能伤及她们却又不能将其避开。
    而谢子镜却突然将一名弟子推向了森森的白翼，这让江月明突然之间感到费解，但其他人都看得出，谢子镜是要用弟子的身体来拖住白翼----也许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高手的生死可不就就决定在那么一瞬间？
    剑，刺入了本不想伤害之人的身体，这不是剑的错，只是错的剑。
    因为距离太近，江月明无法将剑偏离，只能在一刹那收回所用之力，但剑还是刺穿了那个人的身体----他的剑太过锋利！与此同时，谢子镜的剑已向江月明的胸膛刺去，这是早有预谋的一剑，他也料定他必定死于这一剑下。
    江月明虽利剑在手，却无坚甲护体，对于谢子镜卑鄙龌龊的手断，他也只能束手待毙。不过事情终究还是出现了转机，天叱在距离江月明身体只有半寸的地方停留了，并没有刺入他的身体。他也没有感觉到那叱咤袭来的剑气；他只感到一股暖流正在从背后涌入；他只看到谢子镜瞪大了双眼，面部渐渐扭曲。
    钟云正在江月明身后正为他灌注着真气，以气驭剑没有人会比剑仙更高一筹。江月明的身体就像是被坚厚的铁甲包裹着，任凭谢子镜用尽了全力，也不能冲破那层真气，但江月明也完全被真气控制，丝毫不能动一下手指。
    白翼的一端与道姑的身体慢慢分离----她默默地退出自己。
    师妹将她抱入怀里，她好想说些什么，但鲜血已黏住了喉咙，只能急促地喘息。
    她的呼吸渐渐平息，心跳也平息了。最终她也只能吐口腥黏的血水，来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表述。
    谢子镜的丑态，在他的弟子面前暴露无遗。但仇恨往往更容易迁怒于敌人，因为反叛大都不会有好的结局。
    三柄剑同时又向江月明刺去，但三把普通的铁器怎能穿透那浑厚的真气。
    两把剑折断了，而另一把剑中途改变了方向，出人意料地刺入了谢子镜的后背，然后绞碎了谢子镜的心脏。
    也许谢子镜早该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因为“多行不义必自毙”绝不是古人虚构出来的谎言。但他不会相信。谁会死于一件属于自己的工具？
    “丁丁！你……？”
    断了剑的两道姑，吃惊地望着在地下抽搐的谢子镜，还有小师妹满身的血污，不知或是不敢相信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哈……”
    丁丁像中了邪一样，痴痴地傻笑，却又不断的泪滴。终于她走到师姐尸旁，端起剑在自己脖子上轻轻一抹，随之倒下。
    另一边，花莫心夫妇与叶鸿还在恶斗。两条长剑鬼曲蛇绕，招式怪异。叶鸿起剑犀利、多变，落处干净无余。双方正是棋逢对手，一时半刻难分优劣。
    然而谢子镜既死，江月明定然抽身过来帮助叶鸿。这样一来，花莫心夫妇身后无援，必败无疑。
    果然，两条长剑纷纷被白翼削短，最后只剩下了两剑柄仍被两只手紧握着。
    白翼不会对任何人留情，它只对鲜血钟情。
    江月明与他们只有仇和恨，所以他们只能去死。谁让他们技不如人，活着的机会是留给胜利一方的。
    但他们并没有畏惧，他们显得非常地淡定。
    死神也许是个多年前的朋友，也许是追了你多年的债主，再见面用不着多语，示以微笑足矣。
    花莫心微笑着丢下手中的剑柄，轻轻握上叶无双的手说：“放开它吧！我们再不需要它了。”
    叶无双很听丈夫的话，她把手中的废剑丢弃了。也许在她心里，是剑抛弃了她。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吗？”江月明将白翼停留在两人眼前，淡淡地说。
    花莫心没有话要说，他长长笑了几声停住了。叶无双看了眼江月明的眉头，道：“你不死江湖难以平静。”
    江月明冷笑一声，道：“也许你是对的，可我错在了哪里？”
    叶无双道：“从你出生那一刻，就已经错了。因为你活着，就会有很多人要死。”
    江月明道：“人没有天生的善恶，很多时候是人没得选择，所以很多人才会觉得自己无辜。我师父已因我而死，也不妨再多你们两位。”
    江月明闭起了双眼，原来他也讨厌血色。但他握剑的手早已被鲜血浸染----若不能洗净，就别让它褪色。
    剑慢慢地移动，花莫心与叶无双两手紧握，他们微笑等待着。也许这才是解脱，也许他们已约定好来世。
    剑，薄薄的白翼，期待着一对痴男怨女的鲜血。
    人，总被情所俘，有谁能控制自己的心跳？
    “不！不要！”
    江月明最终放弃了！因为青青在害怕，她突然叫出了声来。
    江月明收剑如鞘，苦笑道：“为什么都不肯放过我？连自己也一样……”
    楼下突然异常的安静，静的几乎可以听到头发飘落的声音。
    一个人轻轻走上楼梯，轻的如同发丝触地。
    但在楼上几位内家子的耳中，却是陨石坠落一般。能将内功练至如此境界，世间还有几人？
    鹰老大放下手中的烟斗，起身走到楼梯口毕恭毕敬地站立着。他突然变得像一只鸽子----被剪去翅膀的鸽子。
    “恭迎干爷爷大驾！”鹰老大的声音也变得无力。
    白公公笑得很和蔼，让红润的脸充满了褶皱。一头白发闪烁着油脂的光彩，消瘦的身躯依然笔挺，看上去他就像是一颗千年人参。
    他看了楼上的一片狼藉，冷眼对鹰老大道：“老身是怎么交待你的？这里每位都是皇上的贵客，你都不能怠慢了谁！可现在这个样子，你要给老身一个合理的解释？”
    鹰老大听毕，立刻跪地道：“孙儿怎敢忘记干爷爷的教悔。只是干爷爷还交待孙儿，各门派之间的纷争，孙儿不可参与。所以他们之间火并，孙儿不敢过问。”
    “那么青城派的孙掌门为什么不在呢？”白公公又问。
    鹰老大道：“他！是他的儿子孙剑犯了干爷爷你的禁忌，孙儿出口教训了几句，他一气之下离开了。”
    “是他说的这样吗？”白公公转脸问金火木道。
    金火木轻轻地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白公公又回头对鹰老大说道：“你起来吧！去找到孙掌门，带他到将军府，那里自会有人接待。”
    “是！孙儿这就去。”鹰老大俯地给白公公磕过几个响头，起身下楼去了，金火木也扛起烟斗随他而去。
    等鹰老大走后，白公公开怀笑道：“老身奉皇上之命接待各位英雄，怠慢之处请英雄们见谅。不过老身有个不请之情，还请各位能给一分薄面。”
    “客随主便，白公公有话请讲。”老乞丐道。
    白公公笑道：“那老身就说了，各位都是皇上的贵客，老身又奉命接待贵客。所以请各位英雄暂时放下之间的恩怨，止到斗兽大会过后，别让老身难做。”
    “哈哈！我丐帮与各门派之间毫无恩怨，有也只是斗嘴的小事，白公公就不要算上我了！”老乞丐笑道。
    “其他各位的意思呢？”白公公问。
    良久，钟云说道：“我们会遵照公公的吩咐。”
    白公公笑道：“阁下应该是华山钟掌门吧？有剑仙这句话我也放心了。”
    钟云道：“不敢！”
    “钟掌门客气了！”白公公又道：“其实老身此次前来，是请各位英雄移身将军府去，那里已给各位准备好了住处。”
    “让公公费心了！”钟云行礼道。
    “各位请！”白公公笑道。
    “都走了，躺着的人怎么办？还有那臭鞋子死了，谁来接替他？”老乞丐嚷嚷道。
    白公公看了看地上的四具尸体，接着道：“对不住各位，这是老身的疏忽。这样吧，这几位英雄的遗体，就由鹰老大负责运回各派。至于崆峒派，就先有两位女英雄暂代谢掌门之位好了，各位意下如何？”
    “这你要问崆峒和武当了。”老乞丐道。
    白公公这时才发觉武当的掌门特别眼熟，熟得让他吃惊：“武当果然英雄辈出，少侠尊姓大名？”
    “江月明。”江月明道。
    白公公微笑道：“江掌门对老夫的安排可有异议。”
    “没有，有劳公公费心了。”江月明道。
    白公公微笑着点点头，又来到崆峒两道姑跟前道：“两位女英雄意下如何？”
    其中一道姑说：“请公公把我们师姐和师妹留下，师父遗体送回便可。至与我们两位，已决定离开崆峒，所以不能接替师父参加斗兽大会。”
    白公公叹道：“皇上即已送出了贴子，总要有人来补这个缺，两位即使要离开武当也不差这一两天，请给老身行个方便！”
    道姑道：“那就依公公的安排，不过我们要先葬了师姐和师妹。”
    白公公道：“也好，老身会安排妥帖的。”
    ……
    将军府里并没有住什么将军，只是个荒废已久的空宅子。里面的仆人是临时从宫中抽调的，他们已经将府中重新整理布置过一遍，但它还是处处显露着颓废。
    这里是将军府的会客厅，除了鹰老大，该来的都来了，能来这里的人都不会是泛泛之辈。
    皇上身着民装，但他并没有隐瞒身份，他一一见过各派，然后各入其座。白公公一步不离皇上左右，他此刻已不在像是人参，而是一道影子----白色的影子。
    饮过几杯，话入正题。皇上开口说道：“朕今日急于会面各方英雄，是有两件事希望各位不吝赐教。其一，朕想听一听各位对此次斗兽大会的看法。其二，劳驾各位用剑的名家为朕鉴几把剑。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为皇上效劳，草民们责无旁贷。只是我们一些草莽武夫，怎敢在皇上面前乱论国事。”老乞丐回道。
    皇上笑了笑，道：“陆帮主说的哪里话。谁不知道在座各位，都是出尘脱俗的高人，只是不屑朝廷上的一些俗务罢了。若真能有一位愿意出山助朕，那么满朝文武都要归乡种田了。”
    老乞丐也笑道：“若真是这样，赶明儿要饭的也在皇上这里某个一官半职？”
    皇上笑道：“好说，好说。”
    “若要说见识渊博，这里当然要数无为大师与陆帮主了。若要识剑论剑，有剑仙在此，我想这里没有别人敢妄言。皇上何不就问他们三位？”孙重耀接道。
    皇上一听，顿时展眉笑道：“孙掌门的提点，朕如获至宝。那么就先请大师赐言。”
    只见无为大师闭目合掌，念道：“阿弥陀佛！”接着又道：“贫僧乃出家之人，本不该妄言。皇上若定要听，贫僧也只好信口胡说了，若是说得不对，还望皇上赎罪。”
    皇上道：“大师请讲！”
    无为大师道：“所谓斗兽，是人在斗？还是兽在斗？人斗可能是为了财富、声誉或是权势，而兽斗则完全是为了生存。宇宙万物，十方生灵，每时每刻都在争斗。胜者耀武扬威，败者尸骨无存，有永远的败者，却无永远的胜者，何也？争斗永不平息！如今西里兵力强盛，自喻为万兽之国，有雄狮千头且凶猛无比。他此时提出斗兽之赛，无非是想借此向圣上示威。若他胜，必定会向皇上苛刻索要。若他败，也会引兵进犯以雪耻辱。”
    皇上叹道：“大师所述，正是朕所想，朕现在也是正处于进退两难之际，不知大师有何对策？”
    无为大师微笑道：“皇上早已成竹在胸，何必再问贫僧。”
    皇上大笑道：“大师不愧是大师，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不过西域狻猊凶猛无比，朕虽有长白山的猛虎也不能保胜，这会让朕大跌颜面。”
    “这个容易，不就一头野兽而已，老要饭的有法让它臣服于皇上的。”老乞丐大笑道。
    “哦！陆帮主快说说，你用什么办法？”皇上道。
    老乞丐先饮下杯酒，然后开始侃道：“正如老和尚所言，斗兽？是人斗？还是兽斗？这个皇上是主办方，当然由皇上决定。他们的狮子可能斗得过猛虎，但却斗不过一小姑娘，只要皇上肯让那位姑娘去斗他们的兽，他们必败无疑。”
    皇上笑道：“陆帮主这话，朕可不敢相信，哪有小姑娘能斗过狮子的？”
    老乞丐也笑道：“难道皇上忘了，耍狮子的不就是个丫头吗？”
    皇上笑道：“可这是凶猛的野兽，不是元宵节的舞狮，你能有把握吗？”
    白公公忙道：“皇上放心，陆帮主如此说，定当会有十分的把握。”
    皇上道：“那好，朕这就派人火速去请那位姑娘，陆帮主告诉朕她在哪里？”
    老乞丐笑道：“不用皇上去请，她就在这将军府里。”
    ……
    青青被一众侍女带入大厅，众人用同样的目光打量着她，唯独江月明没有，因为他早已知道是她。
    青青也许并不知道要见她的人是皇上，但她也明白，他能让白公公这样厉害的人物侍立其后，绝对大有来头。
    不过她也不会关心他是什么来头，她此刻只想知道他们会怎样对待欢哥。
    她用简单的礼仪拜见众人：“小女子青青见过各位英雄！”
    皇上请她入座，她拜谢并推辞道：“多谢前辈抬爱，众英雄跟前，小女子不敢。”
    皇上大笑道：“赐座给你，你不敢坐，你还哪来的胆子跟狮子搏斗。”
    青青听毕，回皇上道：“青青从来不会跟狮子搏斗，只会让它乖乖的。”
    皇上接着又笑过一阵，道：“你能告诉我，你是用什么方法能让它听你的话？”
    青青道：“方法就是不停跟它说话，它听多了自然就听你的话了。”
    皇上在怀疑，当然也不止是皇上一个人怀疑，估计这里除了老乞丐和江月明，没有人会相信她。
    不过怀疑归怀疑，皇上还是觉得老乞丐不像是在跟他开玩笑。再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何不一试？
    皇上道：“好吧！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你能让那头狮子明日乖乖地趴下，你要什么，就赏你什么。”
    青青喜出望外，忽然向皇上跪拜道：“皇上陛下金口玉言，明日可不能反悔！”
    “哈哈……！”皇上大笑道：“你明日也别让朕失望哦！”
    
    第15章 问剑
    
    斗兽之事论毕，青青从众人前退下。接下来，几名侍者将五柄剑连同剑架一起搬了进来。
    江月明一眼就看到了那柄玄黑的无极，他正要开口，却被钟云抢先道：“天下名剑，聚积于此，草民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皇上笑道：“剑虽多，却不知哪一把好，还望剑仙能为朕一一鉴别。”
    钟云笑道：“剑仙之名不过年少时的轻狂罢了，再回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懂剑，皇上莫要被虚名所骗。”
    皇上笑道：“剑仙莫要过谦，你要说不懂剑，天下还有谁敢说自己懂剑？”
    钟云道：“皇上有所不知，草民虽说在剑术上略有成就，但对于剑的本身却并不太了解。要说天下名剑，多出自名剑门，皇上若要问剑，何不就问名剑山庄？”
    皇上道：“名剑门近百年来都无再出过好剑，况且如今已人迹凋零，朕何处去寻得他们？”
    钟云道：“不用皇上去寻，这里正好就有一位名剑山庄的人。”
    此语一出，众人震惊。须知，昔日的名剑门是何等荣耀，天下剑客无不以之向往。
    孙重耀也为剑界的前辈了，他平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拜访名剑门。忽听钟云如此一说，不禁问道：“你说的是？”
    钟云答道：“正是花夫人。”
    叶无双？没错正是叶无双！
    她从未向人提及名剑门，就连她的丈夫花莫心也不曾知晓，毕竟门庭败落不会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叶无双冷笑道：“剑仙说的没错，名剑门最后的门主叶秋正是在下的祖父。”
    此刻最吃惊的人当然是花莫心，他不知道她还有多少事没告诉自己。
    既然是自己做的决定，就不要让自己后悔。
    花莫心也许会很伤心，但他从不会让叶无双为他伤心。
    他搀扶着她，一步步走到第一柄剑前。这是一柄无鞘的重剑，剑身宽厚，鱼形刻纹。叶无双用手在上面轻轻抚摸一阵，缓缓道：“愚肌，剑之钝者，长三尺一寸，宽五寸五分，厚六分七厘，重十七斤四两，无刃。宋宝元元年，名剑门叶华芫玄铁浇铸。战绩：胜七百二十六场，无败记，我朝十一年沉寂。”
    “好剑！”皇上点头称赞。
    接着，叶无双又来到第二柄剑前，此剑刻有龙纹：“此剑名日月，长三尺一寸，宽一寸五分，整重三斤，剑体中实外敛，中正不阿。我朝四十二年，北海龙吟子精钢铸造，为圣皇帝佩剑。”
    皇上笑道：“与朝廷记载，完全符合。”
    叶无双又拔开第三柄剑，然后有将合起，道：“炎焱，长二尺九寸，宽一寸九分，重三斤九两，剑体前窄后宽，略显曲波。宋开元三年，名剑山庄叶桓，轩铁合金熔铸。战绩：一胜一负。”
    “也是好剑。”皇上道。
    然后叶无双从无极前走过，直接来道第五柄剑跟前。这柄是东瀛武士剑，剑细柄长，单刃略弯，严格来说应该是刀。
    “如果在下没看错，它应该来出自东瀛律川家族，天下也只有律川家的人，能打造出这样的利刃。”叶无双说话间将剑抽出一段，剑身果然刻有律川二字。
    皇上点头笑道：“花夫人果然不愧为名剑门的后人，就连来自海外的兵刃一眼就能说出它的出处。不错，它正是律川介芝送给朕的浪斩。”
    叶无双又道：“律川铸剑之术本源自名剑门。唐贞观年间，律川秀从名剑门学得此术，回归本土后以应武士道的需求，去繁就简，取攻弃守，才有了今日的律川之剑。”
    皇上道：“朕也曾有过耳闻。”
    叶无双又来到无极前，默默地望着剑，良久无语。
    皇上又道：“叶女侠可也识得此剑？”
    叶无双笑道：“何止识得，民妇能有今日正是拜此剑所赐，但却不知它原来为皇上所有。”
    皇上听毕，笑道：“叶女侠莫要疑心，朕也是近日偶得此剑，还请女侠为朕解读。”
    “不知此剑皇上是如何得来？”叶无双问。
    皇上笑道：“这是近日六扇门的一名捕快，从一飞贼手中缴得献给朕的。”
    叶无双慢慢拔出无极寸许，突然又将其合闭。
    她神情游离，口不随心说道：“皇上可知此剑为朝廷的禁忌？”
    皇上道：“哦！叶女侠为何如此说？”
    叶无双没有回答，也许她并没有听道皇上的提问。
    良久，钟云道：“此剑无极，是战国无名氏在南海遇天外飞石，经磨砺三代得此剑。后由墨家钜子所执，它参与了每个皇朝的覆灭，因此它在近几个朝代都被朝廷列为禁忌。”
    皇上道：“原来如此，那朕是否要宁愿信其有，就此毁了它呢？”
    钟云道：“若能将它销毁，它也许早已不存在了。”
    皇上道：“此话怎讲？”
    钟云道：“因它非金、非木、非石，遇火不熔，遇水不沉，毒不能蚀，锻不能开。若非如此，它又如何能存至今日。”
    皇上道：“朕可将它深埋，使它永不复出。”
    钟云笑道：“没有用，早在前朝就有人这样做过，但它后来还是又出现了。”
    皇上笑道：“如此说来，它倒成了精了。”
    钟云道：“不过皇上也无须为此剑忧虑，它虽覆灭过几代王朝，但也是随天下大事而起。天下善则无极善，天下恶则无极戾，助善诛恶是它的天命，非人力可以变更。”
    皇上道：“好！无极也是好剑！虽非利刃，却能扬善抑恶，关键还能时刻提醒朕勤政爱民、明察天下。”
    钟云道：“皇上能这样想，实为天下之福。”
    剑虽好，执剑的人又会如何？
    一柄剑一生可能要经历几个主人，一名剑客一生也可以拥有许多把剑，但剑魂他们只能有一个。
    皇上起身来到五柄剑前，他仔细将五柄剑一一审阅：“剑都是好剑，不知哪一把会适合朕？”
    叶无双闭目聆听着剑出鞘的声音，说：“愚肌虽强，但过于蠢笨；炎焱性烈，暴躁易怒；浪斩锋芒过露，且有攻无守；无极倔强，非君子之剑；日月本为帝王之剑，刚柔相济，威而不戾，不华而贵，不耀而尊，皇上为何还要怀疑？”
    皇上复将日月拔出，笑道：“与其说它是一把剑，倒不如说是一条剑穗。自它问世以来，不曾统领三军，未曾阵前杀敌，不能行侠于山林闹市之间，不能成就于孤峰悬崖之上。除了装饰，根本毫无意义。”
    钟云道：“每一把剑的问世，都有它不可替代的使命。日月的问世，正是为了兼容天下利器。”
    皇上问：“如何兼容？”
    钟云道：“有爱则兼。”
    爱，可以兼容一切，也容易抛弃一切。但没有爱，就没有一切，连恨都不会有。
    一个人爱得越多，包容的也多，抛弃的也多，恨也越多。
    爱，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我认为是对的----至少爱可以减少一个人的冷漠。
    夜色朦胧，花暗放。
    转眼已是二更，江月明毫无睡意，不觉来到庭院，仰望浩瀚星空。
    风轻轻走过，带动柳丝曳曳，抚乱了他的心绪。
    忽然，远处花亭下有人影晃动，接着传出细语之声，江月明只以为是青青，便走了过去。不料走近却是花莫心夫妇和孙重耀，他们三人两对眼睛吃惊地向江月明望来，江月明也不愿与他们多言，转身即要离开。
    而叶无双却突然叫住他：“凌公子留步。”
    江月明不知她葫芦里要卖什么药，但可以肯定不会是好药，他顿了顿，头也不回道：“有什么话，过了明天再说吧！”
    叶无双道：“多谢凌公子今日的不杀之恩。”
    江月明冷笑一声，道：“用不着谢我，今天不杀并不是以后也不杀。”
    叶无双笑道：“今天不杀就够了，至少能让我在死之前明白，当年伤害自己的不是无极剑。”
    江月明听完，慢慢转过头。
    叶无双又道：“虽然我不能确定当日的凶手是不是凌风，但那把剑绝不是今日见到的无极。”
    江月明道：“你是说有两把无极，那么你看到的哪一把才是真的？”
    叶无双道：“当然是今日见到的无极是真的，虽然两把剑看上去完全一样，但真正的无极不沾一丝的邪气，假的无极却充满了怨气。”
    江月明冷笑道：“你又如何得知有怨气的一定是假，不沾邪气的就是真？”
    叶无双也笑道：“其实我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怀疑，一把充满怨气的剑又怎会无懈可击？又怎能保存长久？”
    江月明道：“你现在明白了，但很多人却永远都不会明白了，你对我说了又有何用？”
    孙重耀接道：“希望你能给我一年时间，让我去查明真相。一年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在挽霞山等你如何？”
    江月明道：“一年时间我可以给你，真相我也自会去查明。但无论结果如何，一年后你我都只能活一个。”
    孙重耀道：“好！如果查出当年真是我错杀你父，一年后不用你亲自动手，我会给自己个了断。”
    江月明又转向花莫心夫妇，道：“你们又要怎样？”
    叶无双抬头看着花莫心，微笑道：“你随时都可以来杀我们，我们已决定永不再拿剑，我们不会再留下任何恩怨。”
    江月明冷笑道：“你想就这样洗清惹下的恩怨，你不觉得太一厢情愿了吗？”
    叶无双笑道：“守着这些恩怨又能怎样？你杀了我，你也许会好受些。可我呢？就算挖了你的眼、斩断了你的手脚，也换不会我失去的一切。失去的永远失去，拥有的却非要等到即将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呵呵！不过还好，至少明天我还可以陪着莫心看完最后的一场戏。”
    花莫心也笑道：“其实我们一直都没失去什么，只是每人多了一颗心和一颗脑袋而已。”
    江月明听着他们的话，也不禁心中泛起了酸楚。但他并不是因为对他们起了怜悯，而是他们的话让他想到了自己永远失去的师父、师兄，难免心如刀绞。不过再仔细想想，老天好像对他还不算太赖，他不是又遇到了姨娘和青青吗？金玲对他无微不至的呵护，让他体会到了母爱的感觉。而青青……，他每次想到青青，总会觉得有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摸着自己的心。
    不觉中江月明已离开花亭，回到了自己的房前。灯光下，青青正在他房前踱来踱去，嘴里在小声念叨着什么，好像很焦急的样子。他很好奇她在做什么，于是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问还好，他突如其来的一句，竟吓得青青踉跄跌倒在地上。他禁不住笑出了声来。青青定眼一看是他，连忙爬起来没好气道：“你笑什么？很好笑吗？”
    江月明立刻又板起脸，冷冰冰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青青顿时也自觉得好笑，“嗤”一声笑道：“睡不着，找你聊聊。”
    江月明冷冷道：“你睡不着就一定要打扰别人吗？”
    青青明珠一瞪，撇嘴不屑地说：“你不是还没睡吗？”然后她又两眼一弯，接着道：“对了，你刚才去哪里了？是不是去找崆峒派的漂亮道姑了？”
    江月明顿时只觉一阵天昏地暗，恨不得立刻气绝身亡。他一边很努力的平复自己，一边一字字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是要和我聊道姑？”
    青青笑道：“我随便问问而已，不过你说她们的小师妹居然为了你，把自己的师父都杀了。那么她的师姐对你，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是吧？”
    江月明已推开门走进了房间，说道：“你要聊的话题我没兴趣，早些休息吧！”
    青青也笑着跟了进去：“开个玩笑嘛！其实我找你，有事请你帮忙。”
    江月明道：“快说。”
    青青道：“我是想，如果我明天救不了欢哥，你能不能用你的剑劈开铁笼放欢哥出去。”
    江月明看着青青期待的眼神，问：“欢哥对你很重要吗？”
    青青道：“当然了，从小我们就在一起的。怎么，你不高兴吗？”
    江月明道：“我只是担心，它毕竟是野兽，你要小心。”
    青青笑道：“没想到你还会关心我呀？”
    江月明道：“是你要我答应保护你，我也答应了。”
    青青抿嘴笑道：“亏你还记得那事，不过放心好了，欢哥我最了解它，它是不会伤害我的。”
    江月明道：“兽性难测，你还是小心点好。”
    青青怒道：“不许你这样说欢哥，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江月明长嘘道：“好吧！我答应你，明天一定救它出去！”
    青青喜道：“一言为定！”
    说着她伸出小手，要击掌为誓。江月明只好配合她击下了一掌，道：“一言为定！”
    青青开心得像得了糖果的孩子，留下一句“你早点睡吧！明天见！”，兔子一样离开了。
    江月明目送着她的背影，也自言自语道：“明天见！”
    深夜最美好的事，大概就是做个美梦，但美梦往往很短暂，也很难得。
    而两个不同的人，又会不会做同一个梦呢？
    
    第16章 面纱之后
    
    天空朗朗，蔚蓝蔚蓝的如水洗过一般；烟柳不动，没有一丝的风，好像世界突然静止了。
    皇宫周围戒备森严，如果没有白公公发放的橡木兽牌，恐怕就是只蚊子也难飞得进去。白公公一向谨慎，即便是有兽牌，想走进去还要经过严格的捡查。
    斗兽大会设在演武场，皇上高台正座，白公公怀抱日月宝剑侍立君侧。西里王子腰挎七星宝刀与皇上并坐，他身旁有几名黑纱掩面的圣女，无微不至地伺候着。江湖各派与朝廷骨干及西里使者分坐两旁，剩下的一些官员及皇亲国戚则在台下分职别高低而坐。
    演武场中央，两头巨兽被关在两个铁笼中，或吼、或怒、或奔、或睡。两名兽师脸上挂着厚厚的油彩，如同鬼魅，比野兽更为可怕。
    鼓声起处，琴瑟齐鸣，众宫娥捧姚贵妃纷纷而至。兽笼之上，优乐之间，一时间玉带飘飘，舞姿翩翩，曼妙如云，妖娆如烟。
    众人把酒的把酒，仰盏的仰盏，打拍的打拍，赞叹的赞叹。唯有西里七王子一副惰慢，饮酒一口，吐洒在案边，长声说道：“听说中原酒淡，原来水都不如。”
    在一旁的皇上听闻，示意宫奴将佳酿换成山醪，说道：“烈酒当然有，七王子请！”
    七王子哪里喝过这等劣酒，且又自做聪明，一盏入口，只觉火辣燥舌，欲吐不及，呛得满眼泪奔。
    皇上见此，大笑道：“此酒如何？够烈否？”
    七王子见颜面扫地，斥责身旁圣女道：“还不快倒清水给本王子！”他涨红着脸漱口完毕，又道：“本王还听说，中原人好赌却无胆，不知皇上有没有胆跟本王子赌一把？”
    皇上捋了捋不长的龙须，笑道：“听说的都不一定是真，不然人还长眼睛干什么？七王子想跟朕赌什么？”
    七王子冷笑道：“就赌今日斗兽。”
    皇上笑问：“七王子想怎么赌？”
    七王子狂笑片刻，沉声说道：如果本王赢，你就将你中原临近本国的十五座城池划给本国，还有她也要跟本王子走。”
    他指了指她，她是姚贵妃。
    皇上仰面大笑一阵，问道：“如过朕赢了如何？”
    七王子随手从圣女手里接过一条小翠鱼，又顺手丢给皇上：“你赢了就把它拿走。”
    皇上见是太子之物，轻击手边的酒案片刻，笑道：“七王子的赌注也未免轻了，像这样的玩意在我□□何止成千上万。不过这是太子遗失的那只，不想却被七王子捡到了，如果七王子实在喜欢的话就留着吧，就算是太子送给你的好了。”
    七王子听闻，顿时火冒三丈，一拍酒案道：“那你想要什么？”
    皇上笑道：“如果朕赢了，朕不要你的城池，也不要你的爱妃，朕只要你腰间那把七星宝刀如何？”
    七王子冷笑道：“很好，这么说你是同意赌了。”
    皇上笑道：“有十成胜算，朕为何不赌？”
    七王子道：“费话少说，那就开始吧！”
    皇上又道：“只是可怜了那头狮子，很快就要……”
    七王子问：“很快怎样？”
    皇上故意摇摇头，缓缓说道：“朕说那头狮子，马上就要成为老虎口中的食物了。”
    七王子狂笑一声，道：“恐怕是你说反了！”
    皇上又笑道：“并非朕夸口，而是你的狮子已病入膏肓，现在别说老虎它斗不过，就是朕身边随便一名宫女也把它放倒你信不信？”
    七王子怒目圆睁道：“别说是本王子不信，这话恐怕连你自己都不会信吧！”
    皇上笑道：“七王子敢不敢跟朕再赌一把大的？”
    七王子道：“你想怎么赌？”
    皇上笑道：“如果你的狮子真的连朕的宫女都斗不过，你就在这里给朕三叩九拜！”
    七王子怒道：“若是斗得过，我就要长安以西的全部版图。”
    皇上道：“君无戏言！”
    七王子说：“那还等什么？”
    皇上笑着，随手点到一名宫女：“就你吧！你去！让那头狮子给你俯首称臣去吧！”
    那名宫女当然就是青青，她向皇上嫣然一笑：“奴婢遵命！”
    青青还没有走下台去，不料七王子却突然倒地，接着他双眼圆睁，开始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皇上忙叫传御医，西里使者也忙上前看护，一名圣女忙打开一壶鼻烟在他鼻前不停地晃动。一阵骚乱过后，渐渐恢复了平静，待御医赶至，却出乎意料地说七王子已中毒身亡。
    七王子中毒皇上难辞其咎。至少西里使者是这样认为，他们要皇上必须给个交待。
    却见皇上大笑着站起，向前迈过两大步说道：“贵邦七王子突然离世，朕深表同情。而七王子又是在我□□殒命，朕深表歉意，朕也定会给贵邦一个交待。”
    西里使者冷哼道：“七王子是喝了你给的毒酒，你如何交待？”
    皇上笑道：“你放心，有人会给你合理的交待。传六扇门！”
    经过六扇门在现场的一番检验，结果发现七王子酒盏的残酒中确实有堕命散。
    “你还有什么解释的？”西里使者问皇上。
    皇上笑道：“朕不用做任何解释，因为朕说过有人会给你们合理的交待。”说罢，皇上又大声喊道：“你该出场了！”
    众人一时难解，只期待着皇上的下一步举动。
    只见从后台款款走出一个人来，此人非别人，正是鬼捕陆俊。
    陆俊先行拜见皇上道：“罪臣陆俊，不负圣望，太子已安然无恙回至东宫，还望皇上能免了臣的七日之死。”
    皇上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笑道：“你不说，朕倒忘了今日是你行刑的日子。不过太子既然已回到了东宫，朕不妨就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若能把这里发生的事给众位一个合理的解释，朕就饶了你。”
    陆俊忙又拜道：“多谢皇上开恩，但不知皇上要最臣先从哪里开始。”
    皇上斜视了他一眼，叱道：“还用问吗？当然先从眼前的事开始。”
    陆俊笑道：“臣遵命！”
    陆俊先向在场众人询问了一些情况，然后走过去拿起七王子用过的酒盏，说道：“众所周知，堕命散杀人于无痛无觉之中。而七王子生前却发生过剧烈的抽搐，这说明他当时非常痛苦。何况大家也看道了，七王子也并没有喝进此盏里的酒。”
    西里使者抢道：“七王子殿下身有恶疾，抽搐经常发生。而酒进了殿下口中，咽没咽也只有殿下自己知道。”
    陆俊笑道：“但还不要忘了，堕命散是慢性药，人喝过之后至少要在三个时辰之后在睡梦中才能身亡。而七王子就算是喝了这盏中的酒，那也只是一个时辰以内的事情，所以七王子并非是中了堕命散的毒。”
    使者道：“那么殿下酒中的毒又从何来？”
    陆俊道：“这个问题不着急问，现在先说七王子到底是中的什么毒。”
    使者道：“除了堕命散，还有什么毒能让人死得毫无中毒的迹象？”
    陆俊笑道：“原来你也知道堕命散不会留下中毒的迹象，那么御医为何一眼就能看出七王子是中毒而亡的呢？这更说明七王子中的毒不是堕命散。”
    “那是什么毒？”
    陆俊环顾了四周众人，接着说道：“据我所知，七王子中的毒只有一种，那就是云南毒王的夺命散。夺命散与堕命散有一字之差，但却是两种不同的□□。夺命散取人性命于片刻之间，死者生前会十分痛苦，而且它虽不使死者肌肤出现异样，但毒一旦入骨就会变色，一看死者的指甲就知道了。”
    果然，七王子的指甲上有一些褐色的斑点。使者看过，说道：“这也只能证明殿下中的是什么毒，这很重要吗？”
    陆俊道：“当然重要，既然证明了七王子中的是毒王的夺命散，那么下毒的人就不难找到了，因为毒王的□□从不外传。”
    使者冷笑道：“下毒的难道还是殿下自己不成？”
    这时陆俊走到四名圣女前，笑道：“秘密就在这四张面纱后面，只要揭开它们，答案自见分晓。”
    使者怒道：“胡言乱语，下毒的怎会是本国圣女？再说圣女又怎能在外人面前露出肌肤？你若揭开她们的面纱，无非是要杀了她们。”
    陆俊笑道：“不揭开她们的面纱也无妨，只要她们能每人讲一句话，我一样可以指出是谁下的毒。”
    使者道：“她们不会中原语言，你让她们说什么？”
    陆俊道：“说什么都可以，也不一定非要说中原话。”
    使者冷哼一声，向四位圣女叽里咕噜说了一阵，接着她们每人讲了一句番语。陆俊仔细聆听过后，微笑走近其中一名圣女前说道：“柳夫人，陆俊又要打扰你了。”
    那名圣女接着也用官话说道：“陆大人，别来无恙！”
    所幸青青此刻不在台上，她已趁着刚刚的骚乱悄悄来到了铁笼旁。她肯定想不到，母亲会在这里。
    陆俊接着笑道：“陆俊一向安好，有劳柳夫人挂心了。”
    柳夫人也笑道：“客气话就到此为止，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听出是我？”
    陆俊笑道：“陆俊就这么点听音辩人的本事，柳夫人见笑了。”
    柳夫人道：“你这点本事，很让人讨厌。”
    陆俊道：“的确是这样，不过陆俊还是想能有机会，一瞻柳夫人的芳容。”
    柳夫人笑着，顺手揭下面纱说道：“那有何难，我本就不是什么西域圣女。中原为人妻母的，谁会吝啬自己一张老脸。”
    面纱之下，完全是一副中原女子的脸，而且是一张美丽的脸，美得让人胆寒。
    “毒王尤娘！”一旁孙重耀惊道。
    陆俊接道：“柳夫人不是毒王尤娘，尤娘若还活着至少也有七十岁了，怎会如此年轻？”
    “那她是谁？”孙重耀忙问。
    陆俊笑道：“她是柳夫人！是大家都熟悉的“丰瑞祥”绸缎庄的老板娘。”
    与此同时，青青却突然向那西里国的兽师惊叫道：“爹爹！怎么是你？”
    柳连成本以为伪装得连自己都无法辨认，却不料未曾开口就已被女儿认出。
    无奈众人已将目光转向了他们父女，柳连成已无须再做隐藏，他只好拉着青青走上台去。
    他们首先来到钟云座前，柳连城向钟云深深一拜道：“金老板赠言，如有危难可将小女托钟大侠照看，望钟先生成全，连成感激不尽。”
    说着他将一串铃铛递给钟云，钟云看过说道：“阁下如此信任钟云，钟云不敢不尽全力。”
    柳连成再次拜道：“大恩不言谢，若还有日后，连成必当报答钟大侠。”
    接着他又拉青青到前：“青儿，还不快拜见钟大侠，以后钟大侠就是你的义父，你一定要好好服侍。”
    青青对于这突然的变故不知所措，而坐在钟云旁边的老乞丐却突然急了眼，他愤愤道：“我说剑仙儿，我的干女儿怎么又要认你做干爹了？我可是为了认她，不吃不睡在路上跑了两天的路啊！你倒好，什么都没做就把她抢走了。”
    柳连成听此一说，也忙向老乞丐拜道：“小女能受陆大侠如此见怜，实在是小女前世修来的福份，连成感激不尽。”他接着又对青青道：“青儿，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拜见你的两位义父。”
    青青犹豫的眼神望着父亲，柳连成用严肃的神情告诉她：你必须要这样做。
    柳夫人突然之间好像老了许多，她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而青青除了不解，她还能做什么？
    “爹！娘，你们……”青青没有再问下去。
    “听你爹的话。”柳夫人只说了这句。
    青青跪拜了钟云，钟云忙将她扶起。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想要说的已经做了。
    青青又拜了老乞丐，老乞丐乐得像一只猴子，手舞足蹈地一把推开身边的小乞丐，对青青道：“好！好！乖女儿！快起来！起来站干爹的身边！”
    青青照他的话做了，而小乞丐则怒视了老乞丐一眼，然后做出鄙视的表情。接着她悄悄走到江月明身旁，伸手推了江月明一把，又使眼色指老乞丐给他看。江月明向青青望去，青青一双困惑的眼也正在向他望来，江月明下意识地握了握手中的剑，然后轻轻点了下头。而青青却在向他极力地摇头，可是他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当然，青青的一举一动又怎能逃过柳连成的双眼。
    陆俊一旁拍手笑道：“真是巧了，柳小姐认了陆俊的养父做义父，日后她也成我的妹妹了。可接下来，我还该不该再继续说下去？”
    柳连成道：“陆大人职责在身，何必为难，只是小女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望陆大人不要将此事牵涉到她。”
    陆俊长叹道：“可此事是要株连九族的，你若想使她不受牵连，也只能求皇上格外开恩了。”
    柳连成笑道：“求他？株连九族！恐怕我九族之人也就剩下我们一家三口了吧！”
    陆俊忙道：“难道你真是……”
    陆俊突然住口，柳连成笑而不答。
    皇上则道：“你不用求朕，朕也绝不会难为一个无辜的孩子，但你必须告诉朕你为何要这样做。”
    柳连成笑道：“我做过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做！”
    
    第17章 谁是胜者
    
    一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几个秘密，而秘密有时就好像人的那个东西，不是每个人对你的秘密都敢兴趣，而愿意一层层扒开你秘密的人肯定对你有兴趣。柳连成突然改口，是因为他明白陆俊刚刚为何没有把话说完，他定是听说了吴家的事，那是朝廷极力掩盖的污点，绝不能在此提及。
    可陆俊又接道：“我可以来告诉你，你做过什么。”
    柳连成笑道：“陆大人请讲，柳某洗耳恭听。”
    陆俊道：“那就从你绑架太子说起好了。一个多月前你雇了一帮胡人，借用他们的魔法绑架了太子，然后你又杀了那帮胡人灭口。其实我早在拜访你之前就已经找到了他们的尸体，而且也知道他们都是中了夺命散的毒。我当时还想不到会是你，不过你却故意留下高瑞这个线索，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去找你对吧？”
    柳连成笑道：“你继续说下去。”
    陆俊接着又道：“等我到柳园找你的时候，而柳小姐却在几天前远嫁去了西域，这是想告诉我，太子可能已经运出关去了。”
    柳连成笑而不语。
    陆俊又笑道：“其实迎亲队伍里根本就没有太子，那只是假像。我早在几日前就已让我的养父在秘密监视着柳园，而养父又让另一个姑娘说服柳小姐，代替她出嫁去了西域，目的就是为了查探太子是不是在队伍之中。”
    柳连成道：“不过我还是要谢谢那位姑娘，若不是她的这一举动，柳某可能就永远的失去了青儿。”
    陆俊道：“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你既然如此爱自己的女儿，为何又要把她做为一个筹码送去给别人？”
    柳连成道：“她去了西域，反而比留在中原安全得多，至少不会因我株连到她。”
    陆俊叹了口气，道：“能理解！不过这件事七王子应该并不知晓，而和你做交易的应该是这位西里使者，看来他并不信任你。”
    西里使者怒道：“你胡说八道！我并不认识他们！”
    陆俊笑道：“是吗？你不认识他们也没关系，因为你并不重要。”
    西里使者憋红了脸，却又无言以对。
    柳连成接着笑道：“谈何信任？我们本就是敌人，虽说敌人有时可以成为朋友，不过那样的朋友始终还是敌人。”
    陆俊笑道：“其实柳园那次拜访，我就知道了毒死那些胡人的是柳夫人，柳夫人应该就是毒王尤娘的女儿吧？”
    柳夫人笑而不语。
    陆俊又道：“毒王只有一个女儿，而且她又从不收徒，所以能配置夺命散的人也只有她们母女。”
    柳夫人笑了：“可当时你怎么知道毒是我下的呢？”
    陆俊也笑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日我到了柳园时，你沏过一壶茶？你沏的是龙井，却是用了滇红特有的手法。而当我问起你的祖籍时，你又告诉我说令堂是扬州人。这说明你当时在说慌，因为你不想让我知道你来自云南。”
    “陆大人这次说错了，我并没有说谎，我娘的确是杨州人，不过是她很早就去了云南而已，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罢了。”柳夫人笑道。
    陆俊也笑道：“这也不能怪陆俊，怪只怪六扇门对毒王的记载不够详细。等我离开了柳园，却又意外地在街市上遇到了个飞贼。这个飞贼不但自己找上了我，而且还要卖剑给我，而那把剑又是一直放在武当的无极，这不能不使我想起武当那几日的一系列变故。所以我就押了他上京，而路过长安的时候我想起了柳大官人跟我提起的阿碧，我索性就在长安逗留了几日，没想到还真在阿碧那里找到了高瑞，高瑞其实就是那个飞贼。不过这也是柳大官人的特意安排了。
    柳连城道：“高瑞只是个名字，你为何不说出他的另一个真实？”
    陆俊道：“他真实的身份，估计这里也只有柳大官人和柳夫人清楚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欠了你们很大的恩情。”
    柳连城道：“他并不欠我什么。”
    陆俊接道：“他对自己绑架太子的事情供认不讳，而且说的还头头是道。本来我还真以为他就是主谋，不过后来阿碧的一句话提醒我，他只是在为别人卖命。”
    柳连城问：“阿碧对你说了什么？”
    陆俊笑道：“阿碧也没对我说什么，她只是说自己就是个卖笑的，什么都卖，偏不卖命。”
    柳连城笑道：“爱钱、惜命，人之常情。何况阿碧又身处风尘，此话并无不妥。跟别人有何关系？”
    陆俊道：“她这样说，无非是在向我暗示，有人是在为别人卖命。”
    柳连城道：“这是你个人的猜测。”
    陆俊道：“这的确只是我的猜测，不过接下来雪公公的出现，验证了我的猜测是对的。雪公公挖了阿碧的眼睛，高瑞奋不顾身的要杀雪公公，这就说明他是个重情义且又容易冲动的人。试问一个容易冲动的人，又怎能有如此深的心机？后来也许是他觉得欠你的情阿碧已经替他偿还了，也许是他觉得自己欠阿碧的更多，所以他决定退出此事。他最后告诉我说他不是高瑞，而且还提醒我把无极还给武当。”
    柳连城道：“你那样做了？”
    陆俊道：“没有，不过我听出了他话的意思。因为我杀了雪公公，他感激我为阿碧报了仇，所以他不愿我因到期不能破案而丢了性命。但他又不能出卖你们，因此他让我到武当还剑，其实是想告诉我太子在武当。我没有直接去武当是因为之前收到了养父的情报，说如意堂在彩云城重现，而且武当的变故跟如意堂有关。为了安全起见，我一边让原跟随雪公公御林军到彩云城查探如意堂的踪迹，一边自己回京城查阅关于如意堂的一些记载。”
    柳连成又问：“结果呢？”
    陆俊道：“结果，我一到京城就接了到柳园遭如意堂灭门的消息。但却让我从中发现了几个问题：第一，当日一早柳园的管家就载着柳小姐出城去了，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中午要发生的事？第二，柳园为什么少了一个人？难道那个人就是血衣白骨？如果是，那么他又为何要放管家和小姐走？第三，柳园地下有秘道，柳大官人和柳夫人为何不躲进秘道，而是藏在无路可退的蝶楼？这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要金蝉脱壳。当然，现在看来你不仅是要金蝉脱壳，而且还要偷龙转凤，漫天过海了。”
    柳连成笑道：“陆大人果然心思缜密。”
    陆俊又道：“而偏偏那个时候，又是七王子他们路过彩云城的时候，这让我一下就想到了今日的斗兽大会，太子一定会成为你们要挟皇上的筹码。然后，皇上就以限期内没能破案为由将我关进了大牢，这也只是为了迷惑你们，我这几日当然也不会蹲在大牢里，而是悄悄带人去了武当。说来我的运气还算不错，当我到武当时，刚好武当又在发生内乱，太子趁乱逃了出来，又刚好被我遇到了。”
    柳连成笑道：“这只是个意外。”
    陆俊道：“这也许正是天意，不过既然太子找到了，那么西里国就没有什么能要挟皇上的了。但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柳连成道：“我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陆俊笑道：“本来不清楚，不过当我见到太子的时候就明白了。”
    柳连成：“哦？”
    陆俊道：“你的目的应该就是要挑起□□与西里开战，所以大将军沈邕才会协助你掠走太子，因为两国一旦开战，他就能重掌兵权。”
    皇上突然打断，厉声喝道：“陆爱卿，你没有证据可不要胡乱猜测。沈将军一向忠心耿耿，又是太子的师父，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陆俊忙道：“正因为沈将军是太子的师父，所以他才最有条件协助他们掠走太子。皇上若要证据，请太子前来一问，证据自然会有。”
    忽然在座的沈邕大笑一阵，道：“不用了！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再隐瞒，他们夫妇不过是我花钱请来的帮手而已，而我才是此事真正的主谋。”
    皇上惊道：“沈卿为何要这样做？”
    沈邕大笑道：“为何这样做？臣还想问皇上呢。若不是朝廷每每压制武将，怎会有今日这异国小儿在此叫嚣？臣就是要掌握兵权，然后重整三军，收复我朝失地。”
    皇上沉默了，他慢慢走到高台的边缘，望着两只笼中巨兽，淡淡说道：“朕何尝不想收复失地，爱卿又何必要急于这一时，朕本打算借这斗兽的机会，使卿重整三军，扬我国威……”
    沈邕听毕，俯案痛哭流涕起来，良久，起身喊道：“大错已铸，再无法挽回，臣只能以死谢罪。臣死足不惜，但有一言不可不说，西里东犯，非郭子戬不可以拒！”
    “快阻止他……”
    但语音未落，沈将军已自刎于案前。没有人去阻止，因为没有人知道该不该阻止。
    演武场上一片沉静。终于，笼中的巨兽高吼一声打破了沉静。
    皇上缓缓道：“大将军之礼，厚葬沈爱卿。”
    柳连成若有所失，淡淡道：“沈将军平生所愿，死后能葬于宁州城外埠驼山上，好继续守国保家。”
    ----可他的愿望不会实现了，那里已不再是自己的土地。
    “你怎么知道？你是谁？”皇上问道。
    陆俊道：“他是谁已不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郭子戬是谁？”
    皇上喝道：“不用你提醒朕！”
    “如意堂！”陆俊惊道。
    “什么如意堂？”皇上问。
    陆俊忙道：“据六扇门的档案记载，当年宁州守将郭坚一家在回京途中被如意堂所杀，郭将军的次子名字就叫郭子戬，而郭将军也正是沈将军的大哥。”
    皇上沉思片刻，叹道：“郭将军一家遭灭门时，朕尚未登基，但当时轰动了全天下，朕当然也记得。郭将军与西兵交战多年，两子更是战功赫赫。难道说郭子戬当年没死？”
    柳连成突然冷笑道：“他当然没死，因为已经有人替他死过了。”
    皇上叹道：“他既然没死，朕就放心了！”
    “哈哈……”柳连成大笑：“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是谁替他死过的吗？”
    皇上道：“是谁还重要吗？”
    柳连成一阵苦笑，道：“对郭子戬来说很重要，对皇上你来说也很重要，因为你们已经欠下了他们父子两条命。”
    皇上忙道：“说清楚。”
    柳连成道：“沈跃，你知道吗？”
    皇上轻轻摇头：“不知道。”
    柳连成道：“他是沈将军的儿子，也是郭子戬的结义兄弟。当年郭坚一家奉旨回京受封，而沈将军却力劝圣旨有假，不可父子三人一同回京，无奈郭坚屡劝不听，沈将军只好使出下策，在狩猎之时故意射伤郭子戬，后又命沈跃随郭坚回朝。不想途中果遇不测，一行人无一幸免。而这一切都是皇上你的阴谋！”
    皇上听完，微微笑道：“朕的阴谋？朕当时不过还身居王府之中，无职无权为何要这样做？”
    柳连成笑道：“正因为你不甘身居王府之中，所以才要灭掉挡你帝王之路的绊脚石。”
    皇上道：“我不明白。”
    柳连成轻轻摇头道：“不，你明白。只有你明白，别人才不明白。”
    皇上道：“那么你呢？你明白？”
    柳连成道：“本来不明白，但后来明白了。”
    皇上又道：“既然你明白了，何不说给不明白的人明白。”
    柳连成笑道：“你愿意让不明白的人明白吗？”
    皇上也笑道：“我明白多数不明白的人都想明白。”
    两头野兽又在低吼，它们是在等待主宰，还是被主宰？而人们主宰了什么？谁主宰了人们？
    台上台下，也许每个人都在思索着自己会是怎样的未来。
    柳连成接下来说道：“在座大家都应该明白，我们的皇上本来与九五之尊的位置是遥不可及。但后来昭王等基，荣王被流放、安王被貶，这使我们的小英王爷一下成为了皇族血脉中与皇帝最近的人。因此小英王爷，也就是我们现在的皇上便有了弑君夺位的野心，而且也付诸了行动。他首先秘密训练了一批杀手，也就是臭名昭著的如意堂，然后就开始了大量地屠杀昭帝的近臣。郭坚只是其中的一个，还有许多当时朝中的大臣我就不用一一来说了吧？为什么当年昭帝驾崩、我们的皇上继位以后，如意堂就消失不见了？现在大家都清楚了吧？还有昭帝在宫中多年，为何竟无一子嗣？这是因为雪公公当年掌管后宫，这都是他的功劳。”
    此语一出，震惊的不止是朝野，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但一个人却十分地镇静，这个人就是皇上。
    皇上拍着手，笑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你就是郭子戬了？好！好！好荒唐！”
    柳连成接着道：“这并不荒唐，如果这就荒唐了，那么接下来我要说的不就是荒诞了？”
    皇上笑道：“你接着说，朕还真想听听你还会说出什么惊天的秘密。”
    柳连成道：“没错！我就是要说我是郭子戬，而我家夫人就是当年的玉如意。”
    玉如意！玉如意不是凌风吗？江湖公认的说法，居然是一个骗局？
    皇上又笑道：“这么说你是娶了杀害自己全家的仇人为妻了？你岂不就是个荒唐的人！”
    “荒唐的人何止他一个，玉如意更荒唐，荒唐到居然会听命于一幅画！”柳夫人说着从袖中取出一轴画卷，她慢慢地打开画卷，画中的一对男女渐渐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对画中男女没有人认得，因为他们也是雪公公臆想出来的，但他们的眼神，会让人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他们应该是一对夫妻，或者是一对恋人：男人微笑的脸多少带着一些遗憾；女人痴醉地望着男人，仿佛心中有一点幽怨。
    柳夫人道：“这幅画上虽没有落款，但懂画的人都不难看出它绝对是出自雪公公的手笔。而这幅画就是控制如意堂的幕后黑手，那么让这幅画说话的人会是谁呢？当年他抓到了毒王，就以毒王的性命要挟她的女儿，所以她不得不为他做事。但是等到所有事都为他做完之后，他不但没有放了毒王，而且他还要把做过这些事的人全部灭口。”
    “没错，毒王在江湖上消匿，原是一个迷。”
    皇上却道：“雪公公的画流出宫外的何止是这一幅，你就仅凭一幅画就要诬陷朕是如意堂的幕后黑手，这岂止是荒唐，简直就是笑话！”
    柳夫人冷笑道：“笑话！你岂不就是一场更大的笑话！你以为你做的滴水不漏，却偏偏忘了毒王的□□她的女儿当然能解。所以我没有死，不但我没有死，而且银如意和翠如意的儿子也没有死，这你一定想不到吧！”
    皇上笑道：“算了，你别再说了！朕实在很难听懂你说的什么？”
    柳夫人道：“我必须要说下去，你也必须让我说下去，因为你今日没有选择。我既然能对西里王子下毒，当然也能对你下毒，你现在也许已经中了我的毒呢？”
    皇上大笑道：“没有人能威胁到朕！陆爱卿既然早已识破了你的身份，朕又怎会对你没有一丝防备？毒王之毒虽厉害，但峨嵋派花掌门的无蕊花露也是百毒不侵，如果朕已经服过无蕊花露了又如何呢？”
    柳夫人也笑道：“毒王之毒有百种之多，用过的不到二十种，那就要看你敢不敢冒这一次险了！”
    皇上微笑不言。
    柳夫人接着又道：“我说过这幅画会说话，那么就请大家来听听它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柳夫人说着将那幅画拿到一樽香炉前，画经过香雾的一阵熏染，画中慢慢呈现出几个字来：小英王爷。
    皇上笑道：“这样的把戏，很多人都会。”
    柳夫人道：“把戏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被写入画中谁就不可以活，因为他会成为如意杀手暗杀的目标。”
    皇上道：“你不是说朕是幕后黑手吗？难道朕还会派人来杀自己不成？”
    柳夫人笑道：“你派人去杀自己是因为你早在英王府之中设下了陷阱，所以前去暗杀你的墨如意、血如意才会相继消失的无影无踪。而我也正好在那个时候，也中了别人设下的毒烟，这难道是巧合吗？”
    皇上笑道：“既然你一口认定朕是幕后黑手，朕也无话可说。”
    柳夫人又说：“你无话可说，我可还有话要说。江湖各派的朋友都不会忘记当年挽霞山庄的灭门血案吧？那次不仅挽霞山庄的人被如意堂杀得一个不剩，而且江湖各派的几位武林前辈也遭到了暗算。为什么江湖联盟会有如此惨败？凌风又为什么会成为联盟的内奸？”
    “为什么？”江月明问。
    柳夫人道：“江湖联盟之中的确是有内奸，但不是凌风，而是武当的黄林英。黄林英是个笨蛋，他笨到居然花钱找如意堂杀紫叶。如意堂以高价回绝了他，而他却落了把柄在如意堂，日后他就不得不为如意堂做事了。至于让凌风来背这个黑锅，当然是要借江湖联盟之手除掉他了，因为他本来就是如意堂暗杀的对象。而且凌风必须要死，不然如意堂所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这又是为什么？”江月明又问。
    柳夫人一字字道：“其实如意堂本就是为凌风所创。因为凌风就是昭帝，昭帝就是凌风！”
    昭帝就是凌风！柳夫人声音不大，却说得很清晰。众人除了听下去，还能怎样？而皇上除了感觉荒唐，他又能如何？
    “哈哈……”皇上大笑：“柳夫人的玩笑开得未免太大了！”
    柳连成接道：“凌风是不是昭帝，白公公应该很清楚。当年朝廷大臣屡遭如意堂残杀，六扇门又查无线索，昭帝只好自己化名凌风，涉身江湖查探，应该是白公公随昭帝一起出的宫吧？而凌风所用的无极剑，大概也是那时从从宫中带出去的。”
    柳夫人又道：“没错，凌风在江湖中一出现就成了如意堂的暗杀对象。不过凌风并不好杀，因为他背后总有个绝世高手在暗中保护着他，这个绝世高手除了白公公还会是谁？而最有机会杀死凌风的翠如意，却爱上了凌风，并背叛了如意堂。不过翠如意虽是如意童子，但她对如意堂却也一无所知，跟我一样也只是奉命于一件会说话的物件而已。这也是如意堂神秘的原因，你的上级能把你看的很清楚，你却只能看到自己的下级。”
    众人都开始把目光投向了白公公，而白公公微笑否认了她的话：“这事老奴倒是第一次听说，老奴只知道昭帝当年是突发急症驾崩，而且生前也并没有离开过皇宫。”
    柳夫人冷笑一声，道：“忠臣不事二主，白公公为何要为了一个弑君篡位的逆贼说谎？”
    白公公依旧一幅和蔼的微笑说：“老奴已经伺候了四代的皇上，但老奴所效忠不是哪一位皇上，而是社稷。且老奴也从不说谎。”
    柳夫人无奈叹道：“你效忠的是谁不打紧，不过你还是仔细看一看今天来的武当新掌门吧！他是凌风和翠如意的儿子。”
    此语一出，众朝廷大臣也都转眼看向江月明，就连皇上也觉得他越看越像昭帝，一时之间满场上下议论纷纷。
    江月明面无表情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柳夫人道：“是真是假你难道还看不出吗？”
    白公公接着笑道：“天下之大，相同面貌的大有人在，这位江少侠不过是和昭帝长的有几分相似罢了。”
    柳夫人也笑了：“白公公不觉这个理由很牵强吗？”
    白公公笑道：“没有比这更好的理由！”
    皇上却突然抢道：“就算江少侠真是昭帝的遗孤，那也是我皇室之内的事，你们又想要怎样？”
    柳夫人道：“我们不想怎样，只不过有人今日会向你索要你抢走他的一切。”
    话音刚落，皇上突然踉跄向后退了几步瘫坐在龙椅上，白公公的脸一下由红润变得蜡黄，而陆俊即一众侍卫也昏厥倒地，其他人也同样软绵绵地俯在案上。
    唯独江月明还在痴痴端坐着，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跟自己无关。
    忽听柳连成一声大喝：“生死成败的关头到了！你还等什么！”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白光飘过，江月明已游龙般地飞出，白翼之星直取皇上的心脏。不料皇上却突然跳起，顺手拔出白公公手中的日月宝剑，与江月明相向而刺。
    一时间，白翼如磷，日月似电，磷光闪闪，电挚雷鸣。白翼所到，万物凋零；日月过后，化为齏粉。两人从台上战至台下，又从台下飞跃兽笼。江月明忽想起青青所托之事，顺手一剑将狮笼大开，皇上见状，也挥起日月将虎笼一分为二。两兽重获自由，却也听不得它物吼声，于是血口大咧，相扑撕咬起来。
    片刻，江月明忽听青青喊道：“它不是欢哥！”，接着又见白公公流星般飞来，他只好孤注一掷，拼尽全力向皇上的日月剑劈下。
    只听，“呯！”一声响。
    名剑断魂，亡的不是日月，却是白翼……
    ……
    风，轻轻吹过湖面，推送着碧水青波。风吹过他的脸庞，拂动了他凌乱的苍发。
    故事讲到这里，怪人突然停了下来。
    小鱼焦急地问：“后来呢？江月明被皇上杀死了吗？”
    怪人摇摇头说道：“他没有死，死的只是白翼。后来白公公制服了两头野兽，日月也回到了鞘中，众人也都没有中毒。”
    “没有中毒？”小鱼不解地问。
    怪人道：“没有，都没有。人们之所以倒地，那不过是柳夫人施的摄魂法，她通过自己的说话，摄取了众人的心魂。此法也只能持续片刻，人们在青青大叫的时侯已经醒了过来。而江月明与皇上为何没有被摄魂，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没有认真去听柳夫人的说话吧！”
    小鱼又问：“然后呢？皇上有没有处置他们了？”
    怪人再次眺望着湖的对岸，缓缓说道：“然后王太后来到了场中，她包揽了一切罪责。她说昭帝过于斋心仁厚，她不得不以如意堂的名义帮昭帝除去当年的荣王一党，而昭帝也从来没有出过皇宫，他对此事也一无所知，至于后来的暴病驾崩，那只是场意外。虽然，王太后的话充满疑问，但她毕竟是昭帝的生母，此事也就随着她后来的饮毒自尽而告一段落。而西里国此时也发生的宫变，常年在外游荡的二王子突然回国夺得了王位，他根基不稳，也无力东顾。江湖各派自此也发生了变化，孙重耀在京城突然病故，后孙剑接掌了青城；花莫心携妻子回峨嵋后，两人不知所踪；崆峒也有了新掌门；叶鸿接任了武当；钟云还是钟云；无为还是无为；天鹰帮的势力还再不断的扩大，丐帮还是满街的乞讨。至于柳连成夫妻二人，据说是被皇上关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但很多人都相信他们已经不在了……青青独自回到了柳园，欢哥依然还在山洞之中，她不能原谅小乞丐对她的欺骗，她很伤心……”
    “那江月明呢？”小鱼又问。
    怪人微微笑道：“皇上没有治他的罪，他去了彩云城。”
    “故事结束了吗？”
    “没有，这也许只是开始……”
    
    第18章 至少还有我
    
    当你听到雷声或者看到雷电的时候，你会想到什么？是天公不可触犯的威严？还是风云变幻的人间？
    都说六月的雷声最响，六月的闪电最强，六月最适合万物生长。
    可是六月的雨却无常。
    这里，我们就从六月的一个雷雨夜里柳园内发生的事说起，因为六月里最容易有故事发生……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就当我们从来没有遇见过，你是骗子，我也是骗子，我们都是骗子……”
    柳园一片狼藉，孤瓣残叶浸泡在雨水里，败桌断椅横七竖八躺在青青的身旁，青青哆嗦着卷在墙角，嘴里不停叫喊着。
    她从来没有过这个样子，从来都没有。没有人明白她此刻的心情，她已不再是父母疼爱的青青，她已不再是别人羡慕的柳家小姐，她是反贼的女儿，是别人眼中的孤女。
    雷声让她的心在颤抖，一道道闪电鞭笞着阴霾的昏暗，她尽量把耳朵堵严，她不敢睁开眼睛去看，因为她害怕那是天公对自己的责斥。
    可她做错了什么？她那么善良又能做错什么？
    她既没有错，为何要受如此折磨？
    ----没有人是无辜的，只要你还身在其中。
    小乞丐已在雨中站了很久，雨水早已打湿了她的所有，就连眼泪都已被雨水虏去了，她还剩下什么？
    “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呀！你打我！你也可以杀了我，你干嘛要折磨你自己？你觉得自己很可怜是吗？可我呢？你至少还有我，我却一无所有……”
    谁会知道小乞丐到底流过多少泪水，谁会知道她把眼泪藏在了那颗雨珠里，谁会知道她纤弱的身躯还能在雨里停留多久……
    她没有穿蓑衣，也没有戴斗笠，更没有别人在她身后把伞撑起。
    都说六月的雨来去匆匆，为何今夜会下个不停？
    雨愈下愈烈，雷声愈烈，电闪愈烈。她忽然感觉不到了雨珠，难道真的会有人在她背后把伞撑起？
    有，但不属于她。
    她也许真的该走了，她见不到她也许会好受些。
    小乞丐漫漫走出柳园，她能去哪里？她还能去哪里？
    江月明一步一步走过去，他不知道该怎样抚慰青青被划开的心，他只有靠近她坐下，与她一起度过这夜雷雨。
    “走啊！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你不知道我很讨厌你吗？”
    也许她是想要一个人的世界，但那不过是她在骗自己罢了，她需要别人的关心，她需要有人疼爱，只是她不知道谁还会在乎自己。
    “我不会走，就算你讨厌我，我也要陪着你，你也许忘记了我有过的承诺，但我不会忘记，我会一直把你保护下去。”
    江月明慢慢地说着，虽然青青捂着耳朵，但他知道她听得见，而且听得很清。
    “你走！走啊！走……”
    青青用两只拳头死命捶打着他的肩膀，双脚漫无目的胡乱踢着，她想用这样来说服自己，但她骗不了自己。
    江月明任由她发泄，因为只有雷雨过后的天空才会格外平静。
    ……，
    雷声渐渐远去，电光已再照不进屋檐，雨滴显得毫无力气。
    青青偎依着江月明，她突然害怕他会真的走开，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甚至她的指甲都已嵌入了他的肌肤。
    他和她，在那一夜做了夫妻。
    他对她说：永不离弃。
    她告诉她：生死相依。
    然而美好总是很短暂，就像天上的彩虹，总是在最美的时候消散……
    江月明望着千疮百孔的窗门，阳光从中穿过照得房间一片混乱。他嗅了嗅青青的头发，又吻了吻，他说：“对不起！”
    青青把脸贴紧他的胸膛笑了笑，说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江月明想了很久，说：“我们要暂时分开一段时日。”
    青青轻轻地拧着他的胸膛，笑道：“你敢！”
    江月明也笑了，但他笑的并不开心，他说：“我不敢，我知道见不到你时的痛苦，但我也不能没有姨娘，我是她唯一的亲人。”
    青青把脸贴得更紧些，说道：“我又没说过，有了我，你就不能见金姨。”
    江月明叹道：“姨娘当日代你去了西域，如今音讯全无，我怎好在这里安心度日。再说姨娘不回来，我们怎么拜堂成亲？”
    青青歪起头看着江月明，看着他为难的眉头，说：“金姨是替我去的西域，我们一起去找她回来。”
    江月明说：“你不能去，西域之行路途艰险，你留下来在金满堂等我们，牛叔他们会照顾好你的。”
    青青沉下了脸，良久，说道：“路途艰险你就要抛下我，我们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该怎么走？”
    “可是我……”
    江月明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青青不会妥协，因为她是青青，野兽都可以征服的青青。
    ……
    青青停留在一片树林里，野兽偎着她，俯在她及地的长裙边花上，她背对着小乞丐，她来向她们道别。
    “谢谢你能来照看欢哥，希望你以后能多来，欢哥最怕孤独，如果没有人陪着它，它就会狂躁不安，甚至爆发野性。”青青说。
    小乞丐冷笑道：“你为什么不多来看它？你知道它最听你的话。”
    青青说：“我不能了，因为我已属于他，他走去哪里，我都要跟着他。”
    小乞丐转过身，望着青青的背影问：“他要带你去哪里？”
    青青笑道：“你知道跟你没关系，何必要问？”
    小乞丐道：“你为了他，就要抛弃欢哥吗？”
    青青说：“我不会抛弃欢哥，只是现在没有时间照顾它了。”
    小乞丐冷笑了几声，说道：“我再问你一次，他要带你去哪里？”
    青青顿了顿，说：“去西域。”
    “你不能去，你走不出那片沙漠。”小乞丐说得斩钉截铁。
    青青笑道：“你都能活着回来，我为什么就走不出去？”
    小乞丐说：“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有走进去，我只走到了它的边缘。”
    青青又笑了笑。
    小乞丐又说：“你不用笑我，我亲眼见过它的多变，亲身体会过它的无情，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将它征服的。”
    青青说：“但毕竟还是有许多人通过那里，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走不出去？”
    小乞丐急道：“我不会让你去的。”
    青青笑道：“你有什么理由阻止我？”
    是啊！你有什么理由阻止她寻找自己的幸福，即便是她要通过那片死寂的沙漠。你除了为她祈祷，还能为她做什么？
    “我没理由，没有……”
    小乞丐说着，静静地走了。
    “你不用伤心，我早已不再怪你，因为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也不用难过，谁说你一无所有，你至少还有我。”青青很想把这话说出口，但她最后还是没有那样做，她害怕小乞丐会再来阻止自己。
    野兽恋恋不舍地望着青青，它仿佛看穿了主人的心思。毕竟它的眼中，没有那缤纷的彩色。
    青青就这样走了，虽然她也舍不得……
    金满堂里，老牛打点好了一切，他们即刻出行。他和他，钟云和江月明，他们抛下了青青，这是他们两人的决定。
    “我再看去一眼青青。”
    ……江月明轻轻吻上青青的额头，青青睁开眼，双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臂：“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爹娘抛下了我一次，你也要抛下我。”
    江月明哭笑不得，他早知她并不好骗，却不知她早已被她的父亲用同样的方法骗过了。她怎会再次上当？
    “你不要怪我，这也是你义父的意思。”江月明笑着说。
    她当然不会怪他们，她知道是他们爱她才这样做，但她更爱他，一想到他遇到危险自己不在他的身边，他……，她怎么能承受？
    “你如果要抛下我，不如现在就杀了我，省得我日夜担惊受怕。”青青说。
    江月明看着青青满脸委屈，将她拥入怀中说道：“好，我带你去，我们生死相依。”
    说着他一掌拍下，青青昏昏睡去。
    江月明恋恋走出房间，却不料金满堂又来了不速之客，他是令人讨厌的鬼捕陆俊，一张阴阳脸走到哪里都像是个瘟神。
    “你来做什么？”江月明冷冷地说。
    陆俊笑道：“青青是陆俊的义妹，她在这里，我当然是来看她了。”
    江月明冷笑道：“你倒还有脸说，她现在的这个样子还真是有劳你了，你觉得青青会认你这位义兄吗？”
    陆俊笑道：“我不仅有脸，而且还是一张让人见了都不会忘记的脸，至于青青认不认我都无所谓，但她毕竟还是认了我的养父做义父了，而凌公子又是她什么人呢？”
    江月明道：“我是她什么人，告诉你也无妨，我是她未婚夫。”
    陆俊又笑道：“原来如此，那你岂不也是我的准妹夫了？即是这样，我就奉告你一句，青青她已是丐帮的女儿，你若对她不好，丐帮百万之众都不会饶你。”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江月明冷笑道。
    钟云忙说：“陆大人，青青也是钟云的女儿。”
    陆俊也忙笑道：“那是，那是，钟掌门莫怪，我跟凌公子开个玩笑而已。”
    江月明并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但他不愿跟眼前这个人开玩笑，说话他都不愿。
    陆俊又道：“其实陆俊此次来彩云城，是有三件事要做。第一，是代养父来看望青青；第二件事是奉皇上之命，将无极剑带来还给凌公子。”说着他从背上解下用布包裹着的无极，交给了江月明。
    江月明接过剑，又将转交给了钟云：“师父生前遗命，此剑交由钟掌门保管，请恕月明没能及时送到。”
    钟云看了看无极，叹道：“这是你父亲的剑，你师父的意思是让我再转交于你，你可明白你师父的苦心？”
    江月明当然不明白，因为他根本不懂这把剑，他又复接回剑，默默思考着…
    钟云又问陆俊：“陆大人所说的第三件事是？”
    陆俊道：“当日如意堂一事，虽说王太后出来承担了一切罪恶，但疑点重重，谁都明白她是在包庇他人。后来她在慈宁宫服毒，皇上也自责不已，于是下令此事不许再查。但近日却又在雪公公的住处发现了他生前曾于安王有过来往，所以皇上命陆俊顺便送样东西给安王。”
    钟云道：“难道是他？”
    陆俊道：“不能确定，皇上也只是送给他一盒栀子，让他好自为之。”
    钟云叹道：“皇上能这么做，也不失为仁君，只是不知柳氏夫妇他如何处置了？”
    陆俊道：“这为朝廷机密，请恕陆俊不便奉告，不过可以告诉青青，他父母现在安好。”
    钟云笑道：“如此便好，钟云就替青青谢过陆大人了。”
    陆俊也笑道：“钟掌门客气了，不知青青现在怎样？”
    钟云道：“青青她还好，只是她现在不方便见陆大人。”
    陆俊笑道：“能理解，有钟掌门这就话，我也可以向养父交待了。”
    人有时真是可笑，明明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却说是没人在乎自己，却不知一圈人都在关心着她。
    青青并不可笑，她只是可爱，可爱的人有时也会任性，但她不会让仇恨停留，因为爱已占据了她的全部。
    陆俊正要告辞，偏偏又一伙计进来说道：“公子、钟先生，城中出事了，城主在府衙悬梁自尽了。”
    陆俊忙道：“你说什么？”
    伙计又将重复了一遍，陆俊痴痴笑道：“为什么他们母子都选择了这条路？”
    是啊！母亲已亡，儿子何必再去？他现在只不过是个无兵无权的废王，何必再走这条路？他是畏罪吗？
    陆俊来到府衙后堂，废王妃趴在安王尸旁已哭得不成人形。她见陆俊走来，便指桑骂槐道：“你个阴阳不开的奴才，逼死了你的主子，你以为你有多能耐，你只不过也是个奴才。”
    陆俊还能如何，毕竟是他来过之后别人才失去了丈夫，他也只能默默听着。
    习惯和警觉性让他又发现了什么，他慢慢走到一张几案前，那上面是安王的遗书：十年磨一剑，一朝为他筹，此生不如意，何苦勉作柳。
    他正要将遗书拿起，却被废王妃突然抢在了手里，她一边骂着：“这不是你狗奴才该看的东西。”，一边将遗书丢进了火盆，烧成了灰烬……
    安王的尸体也不需要埋葬，按他生前的意愿，一把烈火焚烧了。----他早已厌恶了这个世界，死后也不愿留在那片污土之中。
    他走的什么都没留下，连灰烬都没有……
    “……，……，此生难如意，何苦勉做留。”
    京师，皇宫大殿之上，皇上念完这安王留下的四句，下旨道：“好生安置安王遗眷，此事以后不准再有人提起，如若有违，定斩不赦！”
    众臣称赞皇上仁德，唯独陆俊闷闷不乐。因为皇上将安王之死归罪于了他，撤去了他的官职，留他在御前听用。
    深夜，陆俊独自房中饮酒，他忽然想起翠香楼里雪公公留下的那幅画。于是他学起了蝴蝶夫人那般燃起一樽香炉，取出画来慢慢地熏染。结果如他所料，果然画中出现了一个名字：花田居士。
    花田居士？天下有不止一个的花田居士，它指的是哪一位？
    陆俊再看那画中的人，他的眼睛好像是在说话。----那是个熟悉眼神，只是一时想不起它属于谁。
    他将画挂起，躺在床上慢慢地回忆，他把此生所见过的人重新回放了一遍，但还是想不起那个熟悉的眼神。
    他迷迷糊糊睡去，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样的梦，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睡去。
    夜半时分，他一梦惊醒。
    是他！就是他！只有他会有那种眼神，是别人无法借鉴的眼神。
    陆俊慌忙起身将画收起，然后放于房梁之上，他要将这个秘密藏起，因为一个秘密会让许多人失去本不该的失去……
    
    第19章 极乐天堂
    
    六月的晴天，大地一片祥和，这是万物生长的时节，人与兽都不愿走出觅食，他们会躲在阴暗处纳凉，或者置身水中安乐。
    ----他们不用担心饥饿，因为随处都是植茂物肥。
    彩云城外，两匹骏马显得神重力疲，它们淌着汗水，一步步颠驰而行。马背上驮着钟云和江月明，还有两大块重重的行李，他们已开始了西域之行。
    三岔路口，他们不得不停下来稍事休息，他们需要为马匹补水，也需要为自己充氧。
    一间茶舍，店家与伙计都已找地方乘凉去了，只留下了门外的两缸清水，和草篷下的几张方桌和几条板凳。
    江月明唤过几声，没有人回应，他们只好自行取水饮马。完毕，两人坐定，只见青青提着一壶茶水笑着向他们走来，他们四目一顾，竟不知如何是好。
    青青为他们倒上两碗绿莹莹的薄荷茶，笑道：“义父，青青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
    钟云端起茶水饮了几口，叹道：“既然你一心要去，那就跟我们走吧！”
    青青满脸欢喜地说：“义父，不止我们，还有一人，他可以做我们的向导。”
    钟云笑道：“那你还不快请他出来。”
    不等青青去请，人已微笑着走出。江月明一见此人，印象颇深，他就是归来客栈的店家，那个看上去厚道温顺的男人。他怎么也来了？他真是个怪人。
    “剑仙到此，失迎！失迎！凌公子，幸会！幸会！”
    他一开口，江月明便觉他与之前所见之时判若两人。但他的微笑，仍是那样可亲，满脸的和气，绝不像是个恶人。
    钟云忙起身回礼道：“惭愧！惭愧！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人笑了又笑，说道：“若说出在下名字，只怕剑仙会不容在下。”
    钟云笑道：“阁下说哪里话？钟云岂敢。”
    那人笑道：“其实在下与剑仙已是老相识了，只不过那时的情形是：剑仙手握飞虹，从东海追在下一直到西域，又从西域追至关内，幸得在下觅得藏身之所，不然早已是剑仙剑下之鬼了。”
    钟云也笑道：“我们果然是老相识，只是相见恨晚了。”
    那人道：“没错，若不是这次为了金老板，大概这辈子我们都无缘相见了。”
    钟云说：“钟云也着实想不到，在金老板背后为她撑起那把伞的竟会是你。”
    那人笑道：“这也是应该的，谁让当日一不小心偷到剑仙家里去了呢？”
    哈……两人敞怀大笑。
    他，归来客栈的店家。其实就是二十几年前，所有达官贵人都惧怕的千面盗佛笑观音。用他的话说，他若想偷你嘴里的牙齿，你就会发现你的牙齿不知何时少了一颗。他厉害的还不止这些，传闻他有一千张不同的脸，而每张脸却都是同一个微笑。曾经一时人们出门都不敢面带笑意，否则可能会被官府误抓了去。
    只因他当年偷了朝廷赐予钟云父亲的碧水龙珠，使钟老被圣上怪罪而丢了官位，钟老一时气血纠结而死，这才与钟云结下了梁子。
    当日翡翠在如意堂的身份败露，金玲因与翡翠同貌而无处藏身，也是多亏了这位笑观音送给她的一张假面，才让她能在市井之中安度了这二十年。这是他们两人只间的秘密，钟云不曾知晓，那是因为金玲深有体会被人追杀的感受。笑观音这些年也总在暗中帮扶着金玲，金玲视他如兄长一般，就这样两人一明一暗掌控了这通往西域的后门钥匙。而青青与他在这里出现，也并非偶然，毕竟金满堂里的事物对他来说都是一眼可见。他曾经滞留西域多年，他可以说西域的多方语言，也颇懂那里的风俗人情，所以他会是他们此行最理想的向导。
    虽说钟云与千面盗佛一笑释前嫌，但钟云心中仍有一事不解：“其实我当年也并非是要杀你，只是想要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碧水龙珠在我家的？”
    笑观音笑道：“当然是有人告诉我的，而且那个人也是剑仙的老相识。”
    钟云忙道：“你说的是？”
    笑观音看了一眼江月明，笑道：“过去的人，我们何必再提呢？”
    钟云点头叹道：“原来是这样，可惜是家父始终都不明白这碧水龙珠的用途。”
    青青、江月明不明白什么碧水龙珠，但他们却为千面盗佛好奇。
    “笑伯伯，青青很想知道你是如何偷去别人牙齿的？”青青问道。
    笑观音哈哈大笑：“因为我会咒语，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只要心中一念咒语，东西自己就会飞到我的手里。”
    青青笑道：“这我可不信。”
    笑观音道：“不信你看！”，说着他攥紧右手，然后左手在上轻轻一点，口中念道：“来！”，接着他把右手推给青青，青青连忙伸手去接，只见他一松手，果然从掌心掉出一只布偶小狮子。江月明赶紧在身上摸索一番，哪里还有他一刻不离身的小狮子。
    青青拍着手连连叫好：“好！好！笑伯伯能不能也教青青咒语？”
    笑观音假意思索了一阵，道：“这个嘛，我做不到！”
    青青面上难免有些失望，钟云笑道：“青青上了你笑伯伯的当了，他哪里会什么咒语，只不过是他善于掩饰自己的双手而已。”
    江月明接道：“可我与他离得这么远，他是怎么做到的？”
    钟云笑道：“那就要问你自己了，他是何时从你身边走过去的？”
    江月明想了又想，摇头说：“好像没有。”
    笑观音笑道：“这是我们行内的秘密，你当然不会知道了。”
    ……
    说笑间，日头已见偏西，四人收拾好行装，追日而去。一路上免不了青青问东问西，笑观音也总是胡言乱语搪塞，由不得引人发笑。
    转眼又过去多日，四人渐渐行入了荒凉之地，这里再不像中原那般植茂物丰，除了路边的矮蒿，就只有那山上的簇簇荆棘。看似很久都没有下过一滴雨了，马蹄间携起的尘土随风飘起，很快就淹没了来时的路。
    然而，青青仍兴致未减，她指着远处的一座山丘喊道：“快看！那里有一面大旗！”
    笑观音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道：“那是极乐天的大旗，我们正要往那里去，那是关外最后一家客栈了，过了那里我们就进入了沙漠，我们要在那里把马匹换成骆驼，再准备一些食物和水。”
    青青笑道：“极乐天，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好地方，走了这么多天终于有一家像样的客栈了。”
    笑观音笑道：“那里的确是个好地方，不过那里有个规矩，就是进去之后，无论你听到什么或是见到什么都不要问、不要说，更不能去管，你明白吗？”
    青青忙问：“为什……”
    么字未说出口，青青突然掩口“嗳哟！”一声，吐出一颗豆子来。
    笑观音笑道：“如果你进了那里还问为什么，你就会变成一个没有牙齿的老太婆。”
    青青赶忙把口捂紧，果然不敢再问一句。
    极乐天客栈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土堡，远处看去就像是个倒扣着水桶，高大坚固且密不透风。它与大道之间隔着一道丈余的沟壑，沟壑上有用木板搭建的小桥，桥的一端有一位身材瘦弱老妪，佝偻着身子在用一把破扇扇着一台不见一点火星的锅灶。
    四人走到跟前，她也不做搭理，笑观音却先开口笑道：“孟婆，你又在熬汤了？”
    老妪这才抬起头来，用一对红丢丢的眼睛看了看笑观音，又用沙哑的腹语说道：“好久不见了，笑笑。”
    笑观音笑道：“也不是很久，还不到一锅汤的功夫。”
    老妪又道：“你且去吧！等汤熬成了叫你。”
    笑观音大笑道：“我可一定要喝你的第一碗汤。”
    老妪再不言语，继续忙碌着自己的锅灶。待四人过了桥，青青还是忍不住问道：“这里不是极乐天吗？我怎么觉得它像是鬼门关。”
    笑观音笑道：“天堂岂不就是地狱，地狱岂不也是天堂。记住，这是你问的最后一个问题，进去以后要一刻不离跟着我们，你在里面看到的或听到的一切都是假象，千万别去触碰里面的任何一个人。”
    青青捂着嘴嘟道：“我记住了，但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再问？”
    笑观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青青发笑，笑得青青全身发悚，她忙说道：“不要偷我的牙，你就当我没问。”
    钟云也笑了起来，江月明道：“等你没了牙，就跟着孟婆一起在那里卖汤好了，我去喝你的第一碗。”
    笑观音笑道：“你要喝了她的汤，那你不牙齿也要掉光光。”
    接着三人都笑了起来，青青强忍着，怒了江月明一眼，却不敢说话。展眼到了极乐天的门前，门是两扇槐木大门，比彩云城的城门也小不到哪里，不过就是被风尘洗去了它的漆色。四人一起下了马，门也自己向内开起。笑观音临进门时，再次嘱咐青青和江月明：“不要与里面的人有任何接触。”，两人点点头随着走了进去。
    进入极乐天的第一眼，当然是那崛地而起的一股涌泉。泉水是西域的红葡萄酒，幽香黯然之色充斥着整个宫殿，形形□□的客人醉生梦死一般。有人在漫舞自顾，有人倒立学步，有人在娇声嗲语，有人在解带宽衣，甚至有一对男女在当众交合。青青红着脸不敢多看一眼，她紧随着钟云，跟着笑观音来到了楼上的一洞圆门前。笑观音推门走了进去，里面正坐着一位肥胖超然的女人与身边几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在饮酒作乐。笑观音赶退了那几个粉头，这才请钟云他们走进，胖女人也不请座，只是一昧盯着笑观音，娇声娇气地说：“笑笑，你又瘦了！”，笑观音显得有一些难堪，冷笑道：“跟你比，天下所有人都瘦了。”
    胖女听了委屈的像是个受了责骂的孩子：“我知道你嫌人家胖，但也不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人家吧？我恨你！”
    笑观音不耐烦道：“好了，你玩够了没有？我有事要问你？”
    胖女人接着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开不起玩笑了？你放心，你去普渡你的众生，我在这里安享我的欢乐，我不会缠着你的。”她这话倒让笑观音感到一些不安：“娇娇，我来是想问你，有没有见到金玲来过？”
    胖女人笑道：“哈！我说你怎么想起回来，原来是为了金玲那丫头，我偏不告诉你！”
    钟云听了，忙上前作礼道：“此事关系着金老板的生死安危，还望孟大姐能不吝赐教。”
    原来这胖女人本名孟娇，因力大无穷且性格粗野，人送外号猛大姐，她为了与千面盗佛笑观音齐名，便又自称为万种风情娇弥勒。猛大姐一生杀人无数，但却不杀有妇之夫。
    孟娇见钟云上前搭话，便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呵，这不是小云儿吗？怎么你也关心起金玲那丫头来了？”
    钟云笑道：“孟大姐就先别调笑钟云了，快告所我金老板有没来过吧？”
    孟娇笑道：“好吧，看在你一脸着急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她没来过。”
    钟云面上有一些失落，孟娇接着又道：“不过你身后那个小丫头一个月前倒来过一次。对了，就是她现在这个样子，不住盯着我看。”
    笑观音忙道：“那就是金玲，你怎么老眼昏花的连真脸假脸都分不清了。”
    孟娇冷冷道：“你着什么急呢？我怎么能想到金玲那么精明的丫头也会着别人的道。”
    笑观音道：“这你就想不到了，可我的易容术却每次在你眼前失灵。”
    孟娇说：“那不是因为我能看出你来，而是我用鼻子闻出你来的。好了，废话少说，说要我怎么帮你们吧？”
    笑观音道：“给我准备几头骆驼，一些水和食物，每人几套粗布衣物就够了。”
    孟娇冷笑道：“就够了？难道我这些东西都是白来的呀？”
    笑观音道：“这次走的急，没带什么好东西来，下次再说吧。”
    孟娇笑道：“下次？鬼知道你下次到什么时候了？”接着她又看了一眼江月明，笑道：“这样吧，你这次就先把你带来的这位小年轻留下好了，你知道我最喜欢像他这样的美少男了。”
    这时青青急道：“他不能给你留下！”
    孟娇吃惊地瞧了瞧青青，然后又模仿着青青的口气道：“呵！你终于说话了，我还当你是哑巴呢！既然他不能留下，那你留下好了。”
    “我……，我也不能留下。”青青低下头说道。
    笑观音却笑道：“这倒是可以。”
    青青忙躲在钟云身后，孟娇见状笑道：“你躲什么？我又吃不了你。”
    钟云忙说：“孟大姐别见怪，钟云的义女青青，这位是金老板的外甥凌月明，他们俩年纪尚轻，如有得罪孟大姐的地方，钟云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孟娇又瞧了瞧青青和江月明，大笑道：“哈……，钟云呀钟云，你和金玲这么多年没成，却被两个小的抢了先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钟云默默无言，笑观音说道：“我们行了几日的路，不是来听你取笑的，先安排他们食宿要紧，我们明天还要赶路。”
    孟娇冷冷接道：“这事你自己看着办，老娘可不是观音菩萨，更不是你的丫鬟。”说完她便自行进了内间。
    笑观音随后去为钟云他们寻来三间客房，并安排了饭菜、热水浴盆等一切，自己便回了孟娇的房内。此时天色尚早，但因连日的赶路困乏，青青吃过饭洗过澡，便和衣躺下，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想。江月明连敲了她几次门，她都没曾听到，不免江月明心中有一丝不安，于是他便用剑割破纱窗向内张望，见到青青睡得香甜，他也自回房中歇息了。
    青青睡至半夜醒来，听到房外“砰”一声响，接着又陷入了沉静。出于好奇，她蹑手蹑脚来到门前，隔着门缝向外看。只见楼下一盏油灯倒在地上，旁边躺着一人在沉睡鼾鼾，眼看着灯油慢慢燃起，酣睡之人依旧如死猪一般。青青这时哪还记得笑观音的再三叮嘱，她开门便往楼下奔去。来到跟前，青青先去推醒那酣睡之人，谁知那人突然翻过身来，一把抓住青青的手腕，青青吓得尖叫一声，却被那人拿在了墙上。此时江月明正在熟睡，忽在梦中听到青青叫喊，惊醒起来，拿起剑便冲出了房间。他出门看到青青被一个黑面环眼的怪物捂着口贴在墙壁之上，怪物伸着细细的长舌，狡笑着在青青脸颊上索舔，青青在百般挣扎，楼下有几人却在欢笑观看。江月明怒火狂燃，拔剑便向那怪物刺去，谁知那怪物如壁虎似的在墙壁上来去自如，再加上青青在他手中，江月明投鼠忌器一时竟难以将其制服。然而，怪物见江月明死死不肯放过自己，便一闪身挟着青青钻进了墙壁上的一个圆洞里，江月明怎会舍弃青青，他也一头掠了进去。
    原来那圆洞是一个通风孔，一直通到土堡外面，江月明追至出口处，见月色正爽，那怪物已到了对面的山坡上，而他却身在土堡的半腰，离地面足有四五丈高。他不容思考一跃而下，所幸下面是松软的沙土，立足未定又急忙向山间追去。
    而钟云在房中听到声音，出来时人已不见踪影，他看到青青、江月明的房门大开，便知坏事。他急急来至孟娇房前，轻扣了几下房门，却听孟娇骂道：“别敲了，老娘男人今晚回来了，你要死就进来吧！”钟云忙说：“孟大姐，是我钟云，青青他们可能出事了。”接着又听孟娇打着哈欠道：“你回去睡吧，一定是那小丫头被四脚蛇抓去了，食物一旦到了四脚蛇的嘴里，你是追不回来的。”钟云又想说什么，却见笑观音已开门出来，说道：“我跟你去看看。”，但又听孟娇喝道：“回来！后山有那么多的洞穴，你们知道四脚蛇会藏在哪里。”说着她也已从房中走出，手里拿着个锦盒，递到笑观音手里说：“带上它，你们可能用得着。”笑观音打开锦盒一看，竟是颗硕大的夜明珠。
    再说江月明把绝技轻功尽展，好容易将怪物追至眼前，却不料怪物黑影一闪，竟没了踪影。他来到怪物消失的地方，搜寻了一阵，发现那里原来藏着一个地洞，他毫不犹豫一脚跳了进去。地洞并无多深，但里面恶臭难闻，且漆黑一片，江月明忙在身上摸索火具，但他来时匆忙，哪里带得这许多。他只好手抚着墙岩，一步步摸索着行走，没走多远他只觉手上湿黏，也不知竟是何物。再走几步，他心中一下有了注意，他举起无极剑在岩壁上猛然劈下，果然闪出一道星火来。他就靠着一道道星火之光，渐渐看清了洞穴：周围在不断分泌着黑色的粘液，其中有一道狭小的偏洞，应该是通往别处去的地道。他一边往地道里走一边用剑劈着洞岩，忽然一剑劈下，洞中燃起了火焰，他心中暗喜有神仙相助。但接着一声巨响，一股强大的气流又把他冲退了几步，然后是巨大的火焰夹带着浓烟从中涌出，呛得他呼吸不能，只好返回跃上地面。
    地面之上，青青不见踪影，江月明悔恨难免，他恨不得将自己劈成两半。明月高照，流星划过，江月明仰脚倒地，只觉心如刀绞。他本应一刻不离在她的身边，为何要让她单独住在一个房间？为何他不能再快一些？为何他不能早醒一刻？他感到自己一下子心憔力悴，再也拿不起剑了。
    又忽然，耳边传来细细的咳嗽声，紧接着他看到不远处一道黑影从地下爬出。江月明立刻拿起剑起身飞跃过去，一脚踹倒那只怪物，将青青接入怀里。青青的脸黑乎乎的，口鼻用布裹着，她睁大着双眼似喜似泣，江月明见了也不知该苦该乐，他赶忙为她解去口鼻之缚，青青粗粗喘了几口气，埋头倒入江月明怀里。江月明这才想起那只怪物还在一旁喘息，他将青青放在地上，飞跃过去死死将怪物踩在脚下，接着便拔剑欲将其斩杀。青青见状，忙大声喊道：“不要杀他！”江月明听到青青叫喊，暂且住手问：“如此人渣，留着他再去祸害？”青青说道：“他纵然可恶，但你就看在他辛苦把我从下面背上来的份上，饶他一命吧？”她哪里知道，这只是某种动物的天性：身可断，血可流，食物到嘴死也不松口。江月明愤愤道：“那我也不能容他……”，说着一剑刺入怪物口中，然后又一脚踢开几丈。怪物痛的在地上哇哇大叫，青青忙问：“你把他怎么样了？”江月明道：“放心，他死不了，我只是见不得他那恶心的舌头。”，青青笑道：“我也觉得他的舌头很恶心。”，江月明听了，冷笑道：“你现在倒还能笑的出来，我刚才以为就再也见不到你了。”青青笑道：“放心，我福大命大，死不了。”
    说着钟云与笑观音也已赶来，见两人无事，便一起回了极乐天。孟娇见了江月明与青青两个满脸满身的黑污，于是指着头骂道：“一只乌鸦，一头狗熊，大半夜搅了老娘的春梦，明日一早你们马上走！”青青哪里还敢言语，只乖乖偎着江月明一动不动。笑观音一旁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青青这才将之前的事细述了一遍。笑观音叹了口气，斥道：“来这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去碰触这里的任何人，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相。”，青青又低下头，懦懦地说：“这里也不全是假相，我看孟大姨对你就挺真的。”笑观音哭笑不得，唬道：“你还敢胡说！小心你的牙！”青青被唬得连忙退后了几步，江月明忙接道：“她这句话，我也认同。”这话正说到了孟娇心里，也触痛了她的心。孟娇笑了笑，叹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本来就很难分得清，何况有人天生是作假的，你就是拿最真的东西给他，他还是会怀疑那是假的。”笑观音听了难免不太自在，钟云忙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房去了，不打扰了。”说着带领青青、江月明走出了房间。江月明彻夜不离青青身边不必再说。
    
    第20章 空中飞人
    
    展眼四人离开极乐天已有两日，渐渐进入了大漠。江月明一路不时往回看，青青问他：“你看什么？”江月明回答说：“自从极乐天出来，我总觉得有东西在跟着我们。”青青笑道：“其实我也有同感，可每次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笑观音抖落帽沿的沙土，笑道：“那是风的声音，在这大漠之中很常听到，不要往回看，后面什么都不会有。”钟云也说：“就算真有东西跟着我们，它不敢露面，我们又何必在意。”笑观音道：“看似这片死寂的沙漠，却有着很多我们意想不到的东西在里面，大家小心就是。”
    烈日炎炎，天空不见一丝云彩，每人身上裹着厚厚的粗布大衫，除了留下两只眼睛看路，其他任何地方都不敢□□在那暴阳之下。汗水不等流出就已被风干，睫毛上面尽是沙粒，他们尽量克制自己干裂的嘴唇，不敢放任去喝水袋里的水，因为他们才刚刚进入沙漠的边缘。
    青青蔫蔫地俯在驼背上，眼睛尽量不去看那手边的水袋，她只盼望太阳早些落山。她望着精神依然抖擞的骆驼，她心中想着：也许只有它们才是这片沙漠的征服者。她又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前几日那样，白天休息，夜间行走呢？”
    笑观音望着远方的沙丘说：“沙漠之中变幻莫测，白天尚且容易迷失，到了晚上就更加走不出去了。何况这里到了晚上，蛇虫毒蚁甚多，你就是被这里的蚊子叮上一口，也要痛上几天。”
    青青笑道：“这里哪里还会有什么蚊子，有也早被晒死了，笑伯伯又在唬青青了。”
    笑观音笑道：“这里的蚊子可没有我们的青青那么娇嫩，不过它们会专挑那些青青娇嫩的人下口。”
    青青苦笑道：“我哪里还是什么青青，黄黄都算不上了，马上就被晒成鱼干了，它们叮我不是白费力气吗？”
    笑观音笑道：“那也总比它们来叮我们这几头骆驼强，我们皮糙肉厚它们咬不动呀！”
    这时，钟云忽然说道：“前面有人。”
    青青忙直起身四下张望，笑观音与江月明也四处寻视，只听到若有若无的歌声传来，却一望无际不见一人。于是笑观音道：“可能是幻觉，这在沙漠中经常出现。”
    说话间他们又翻过了一座沙丘，歌声已听得真切，而且也看到了歌声的来源：远处的沙丘上，有人搭起了凉棚，凉棚下面摆着美酒果宴，一人在抱琴唱歌，另一人在旁边烧烤。青青看了，禁不住舔了舔嘴唇，又悄悄动了动喉咙，说道：“快看，那边有人。”笑观音则笑道：“海市蜃楼，大家只管视而不见。”青青撇着嘴说：“那里分明就是两个人嘛，不信我们走近去看看。”江月明也笑道：“一定是假象，在这沙漠之中怎么还能有人如此惬意？”钟云道：“那是两个人，不信你们看。”说着他便指着通往凉棚处的一排脚印给大家看。笑观音道：“剑仙果然比我们心细，但不知他们会是什么人。”钟云说：“我们何不走近一看，说不定他们会曾见过金老板。”
    不等他们走近，那唱歌之人便向他们招起手来，还喊了一些众人听不懂的话。青青也向着他们挥了挥手，然后问笑观音：“他在说些什么？”笑观音笑道：“他说让你过去。”接着又听到唱歌之人用怪怪的中原语言喊道：“朋友，你们好吗？”青青忙回道：“我们很好，你们也好吗？”语言对上了，唱歌之人又兴高采烈喊道：“我们好，我们请你们过来一起坐。”青青也喊道：“谢谢你，我们这就过去。”而笑观音则低声道：“这两个人出现的蹊跷，我们要多加留心才是。”钟云笑道：“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毕竟盛情难却，我们小心些就是。”
    那两人一看就不是中土人士，泛黄的卷发，白白的皮肤，眼睛深凹，眼珠呈淡蓝色，鼻梁高挺。烧烤之人一言不发，唱歌的人格外热情，他不等四人走近，便起身相迎，接入他们进入凉棚坐下，又取出四盏精致的琉璃杯来，给他们倒上了美酒。然后开始介绍自己：“我叫比特，他是我的仆人朗姆，我们来自地中海的西岸，盛产南瓜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乡。你们叫什么名字？你们的家乡在哪里？”笑观音道：“我叫萧笑，旁边这位是钟云先生，还有这位……”“我叫青青，他是江月明。”不等笑观音介绍，青青已脱口而出。比特笑着说：“你们好，很高兴能在这里认识你们，你们来自什么地方？”笑观音笑道：“我们来自盛产瓷器和丝绸的地方，那里是我们的家乡。”比特听了，喜道：“太好了，我们正要去你们的家乡，你现在能告诉我关于你们家乡空中飞人的故事吗？”“空中飞人？”众人不解问。比特说道：“是空中飞人，我在我的家乡就是非常有名的空中飞人，可是又听从你们家乡去的李告诉我，你们那里的空中飞人不需要任何的道具就能在空中飞翔，所以我要去拜访他们。”笑观音笑道：“不，我们那里没有空中飞人，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比特急道：“这不可能，李不会骗我的，他还给我画出了你们那里空中飞人的图画来，不信你们看。”说着比特从行囊中取出一本画册，他翻阅着给众人观看，众人看过后恍然大悟。钟云笑道：“比特先生，这些不是空中飞人，他们使的是轻功。”“轻功是什么？是超能力吗？”比特惊问。钟云笑道：“轻功是一种功夫，不是什么超能力，只要是四肢健全的人都可以做到，不过那要自幼起不断地练习才行，一般人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才能略有小成。而且无论是谁练到什么程度，他都不能算得上是飞，因为他始终都离不开地面，他要不间断的向地面借力才可以。”比特听完笑道：“原来你们的空中飞人要那么麻烦，我就不需要了，只要有风的地方，我穿上我的飞天羽衣就可以飞了。”“飞天羽衣！竟然还有这样神奇的衣服？”众人忙问。比特接着道：“是的，那是我发明的，其实它也不是神奇，它是借助风的力量带我飞翔。”青青笑道：“我们可以看看你的飞天羽衣吗？”比特笑道：“当然可以，如果你们喜欢，我可以表演给你们看。”钟云也笑道：“如此最好，我们洗目以待。”比特疑惑道：“云，你说的什么一代，我怎么听糊涂了。”钟云又笑说：“我是说，我们都很想观看你的表演。”比特笑道：“那好，刚好这里有风，我表演给你们看。”
    说着比特从一箱子中搬出一叠帆布，然后又取出一些木棒之类的东西，不大一会儿就将其组装成了一个风筝模样的庞然大物。他把自己的上身用锁带固定在上面，朗姆则在沙丘的一端测试风向，接着只见朗姆一挥手，比特便朝着朗姆手指的方向冲去。他借着沙丘的坡度，缓缓飞起，然后围着沙丘盘旋了一周又落回了原地。钟云、笑观音连连称妙，青青、江月明则看傻了眼。比特解下锁带，走到四人跟前笑道：“我发明的飞天羽衣怎么样？有没有你们的轻功厉害？”钟云笑道：“比特先生的飞天羽衣实在妙不可言，不知能否能让钟云一试？”比特立刻变了脸色道：“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要说我是小气，因为飞天羽衣也不容易控制，我的弟弟就是在一次飞行中摔死的。”钟云道：“原来是这样，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下面都是松软的沙子，就算摔下来也死不了人的。”比特想了想，说道：“那好吧云，我先来告诉你怎么控制它。”
    比特仔细讲解了飞天羽衣的一些操作原理，完毕他又为钟云把锁带锁好，朗姆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只待他一挥手钟云就要起飞。“等等，月明来送我一程。”钟云突然说道。江月明忙问：“我要怎么做？”钟云道：“你就站在朗姆身后一丈远的地方，等我过去你就跳起为我送力。”江月明应了一声，来到了朗姆身后一丈远的地方。只见朗姆把手一挥，钟云猛然飞奔过去，接着他用力一跳，江月明顺势在他脚下一顶，人已飞起两丈多高。然后钟云驾驭着身旁的气流，感觉自己就像片云朵一样轻盈，他盘旋着越飞越高，飞到只剩下了鸽子那么大。比特惊讶望着天空：“他怎么能飞起那么高？我从来都没有飞过那样的高度。”笑观音笑道：“他就是你要找的空中飞人。”比特又道：“原来他叫云，就是因为他能飞到云的高度。”青青听了，指着江月明哈哈笑道：“他还叫月呢，难道他还能飞到月亮上去？”比特也笑了：“你叫青，可你长的也一点不像南瓜的叶子。”笑观音笑道：“她不像南瓜的叶子像什么？她就是一片青青的叶子。”比特道：“不，青长的不像叶子，青如果穿上我的飞天羽衣，她就像是上帝身边的天使。”青青忙问道：“我像天使？那天使是什么？”比特道：“天使就是代替上帝把幸福和健康带给人类的仙子。”笑观音笑道：“上帝身边要有那么多问题的天使，上帝也头疼。”青青不依说道：“我也没见过笑着的观音菩萨。”笑观音又笑道：“那是因为观音菩萨见了你就头疼，她笑不起来。”青青又忙问比特：“上帝他平时笑不笑？”比特忙着取纸笔，随口道：“上帝会笑，好了，我不跟你们说了，我要把云画下来，带回给我家乡的人看。”接着比特又补充道：“我也把天使画出来，送给你青。”笑观音一边自语道：“她要是天使，那我算什么？”青青笑道：“你是菩萨，观音菩萨。”
    比特画完画，撕下一页交给青青，青青看了惊道：“呀！你怎么把我画得长有一对鸟的翅膀？”笑观音也忙凑近观看，笑道：“你看上去像是一只蜜蜂。”江月明也笑道：“你的头发怎么也跟比特他们的一样了。”青青笑道：“不过我在画中还是挺漂亮的。”笑观音耸了耸鼻子道：“天使原来也臭美。”比特忙说：“这就是天使的样子，我画的不好，不过青她的确很像。”众人听完，都乐了一阵。不多一会儿，钟云大雁似的缓缓落到了沙滩，众人都拍手称赞，比特更是过去把他深深一抱，道：“云，你太棒了，实在太棒了。”钟云笑道：“我这也是第一次真正的飞翔，这都是你飞天羽衣做得好，你简直就是鲁公转世。”比特又疑惑了，说道：“什么是鲁公转世？”钟云笑道：“鲁公就是很久以前做出能飞三天三夜木头鸽子的人，你就跟他一样。”比特笑道：“这我没有听过，不过我听李说过诸葛孔明，他发明的孔明灯可以不要风就能飞上天空，我正准备到你们那里学习做孔明灯，然后我再做一个可以把人也带上天空的孔明灯。”钟云笑道：“你的想法很不错，祝你成功。”
    说话间，太阳渐渐西下，气温显得微凉，众人决定今夜就与比特他们一起在此处宿营。于是燃起了篝火，烤起了食物，开启了美酒。钟云已戒酒多年，但在比特的盛请之下，破戒也饮了几杯。青青饮过几杯后，脸上泛起了两朵红晕，显得格外迷人，让江月明不禁心中更加地疼惜。夜幕降临，借着酒兴比特又抱起了他的竖琴，坐在沙滩上唱起了动人的歌曲。青青索性脱掉靴子，光着白皙的脚丫在沙面上翩翩而舞。通红的火光照在青青的脸上，她就像那醉了的天使，虽然穿着厚厚的长衫，但她美妙的舞姿尽显她那汲水飞燕的身影。比特也难免一时心动，他放下怀中的竖琴，来到青青旁边，拉起青青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吻，接着也随她跳起舞来。虽然舞姿截然不同，也缺乏默契，但还是让人羡慕不已，江月明难免泛起一股酸意，他只管一杯杯地饮酒，来掩饰自己的卑弱。
    忽然之间，青青踉跄倒下，别人只以为她是喝醉，而江月明则迅速飞奔过去将她抱起。“青青，你怎么了？”江月明喊着，青青已说不出话来，她呼吸显得急促，面目显得非常痛苦。这时钟云、笑观音才慌了神，立刻围了上去。钟云端起青青的一只脚，看到她的脚心有一片红肿，笑观音看后脸色一下变得沉重起来：“她被毒蝎蜇了，快封住她的心脉。”钟云慌忙用真气将青青心脉护住，但青青此时吸进的气已不能再呼出来了。“都怪我，都怪我，一时疏忽，竟要了这孩子的命。”笑观音急得滴出几滴汗来，江月明如巨雷击中了脑袋，痴痴呆呆说不出一句话来。比特慌忙让朗姆拿来一把小刀，然后准备割破青青的脚心，江月明喝道：“你要干什么？”比特说道：“我要割破她的肌肤，让毒液随着血液流出来。”说着便动刀在青青的脚心划下一道刀痕，但却不见有一滴血液流出。“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比特也急道。笑观音淌着泪摇头道：“没用了，中了黑腹毒蝎的毒，血液就会凝固，不出半个时辰……”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忽然，沙面下有东西蠕动了过来，钟云忙叫：“大家小心！”话音未落，一人从沙面下跳了出来，江月明一看是四脚蛇，恨不得立即将他剁成几段，只是青青在他怀中，他没有功夫去理会。只见四脚蛇却飞奔到他身边，江月明似笑非笑，狰眼怒道：“你还敢来？”四脚蛇也不做理会，它用鼻子嗅了嗅青青，然后又一头扎入了沙中。不一会儿他提着一条两尺长的灰蛇又从地下跳出来，江月明怒道：“滚开！”而四脚蛇却像没听到似的自顾来到他们跟前。笑观音忙喜道：“太好了，万物相生相刻，三步之内必有其克星，快别拦着，看他做什么！”只见四角蛇将手中的灰蛇一头按在青青脚上，那灰蛇条件反射一口就咬上了青青的脚丫，顿时让青青长长地出了一口粗气，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笑观音见状笑道：“以毒攻毒，亏他还能想的出来。”钟云忙道：“这么说青青有救了？”“啊……，啊”四脚蛇摘下灰蛇，一边哇哇叫着，一边用手在比划着什么。钟云不解，忙道：“你想说什么就写出来吧。”四脚蛇又比划了一阵，无奈只好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三个圆圈，然后又画了一个人躺在棺材里。“这是什么意思？”钟云问。江月明道：“他说青青还能再活三天。”四脚蛇马上连连点头，接着开始在沙滩上吼吼大叫。“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笑观音自言自语说着。江月明突然眼神变得无比冰冷，他看着笑观音道：“都是你，都是你要带她来。”笑观音苦笑道：“都是我，我该死，我每次说过的话，偏偏就在青青身上应验，我真该死……”，两人说话间，青青呼吸已开始显得均匀，眼睛也微微地张开一半，她伸出手去抚摸江月明脸上的泪痕，然后微笑着缓慢无力地说道：“这不能怪笑伯伯，是我求他带我来的，你也不要难过，因为我是天使，可能是上帝要召我回去了，我在天上也依然……”不等说完，她又闭上了眼睛。“青青，青青……”江月明用力喊着。青青又将眼微张，说道：“我累了，我睡一会儿……”江月明忙笑道：“你不要睡，不要睡，你不是还有很多问题要问笑伯伯吗？你现在就问他，他什么都懂的。”笑观音脸上已流了很多泪水，他强颜笑道：“你放心，我再不会偷你的牙齿了，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吧？”青青笑了笑，说：“我想问，你跟孟大姨……”笑观音笑道：“这孩子，你就不能问些别的吗？”青青也笑了笑，说：“你不说我也……”说着她又闭上了眼睛。江月明开始痛哭了起来，钟云也禁不住潸然泪下，比特却说：“你们为什么要哭，青她现在还活着，我们前日路过了格儿城，哪里有一位非常有名的蒙奇医生，只要我们三天之内把青送到他那里去，青就一定会活下去的。”笑观音道：“这里到格儿城至少要走十日，你说了等于白说。”比特道：“不，我和朗姆从那里来到这里就只用了两天。”钟云接道：“比特先生，飞天羽衣逆风而起，顺风而行，如今这沙漠之中，只有西北风，哪会有东南风可乘？”比特又说：“现在是雨季，风向变化很快，你怎么知道不会有东南风？”钟云道：“我们走了这几日，都从未见过有风从东面刮来，除非是上天怜悯青青。”比特仰望了一眼满天星月，说道：“你们不要放弃，我想上帝是不会让青死的，因为上帝是绝对不会让魔鬼伤害天使的。”说完，他又从箱中取出一架风车，跑去插在了沙丘的顶端。众人都也明白，他那也不过是想宽慰人心罢了。
    
    第21章 死亡穿越
    
    三更时分，四脚蛇又抓来几条灰蛇，挤出半碗的蛇血，钟云一勺勺灌入青青喉中。江月明握着青青的手，感觉她的手已不再那么柔软，看着她满脸的浮肿，也再不像天使那般美丽。
    四更，青青醒来，她的眼中仿佛多了一丝光亮。她躺在江月明的怀中，缓缓说道：“我刚才做了个梦，梦到我在极……，极乐天外的那座小桥上……，孟婆婆拉着我要我喝她熬的汤，我不愿喝，她非要我喝，我说我不想忘记以前的事，可她说忘了才好，然后她就掰开我的嘴，给我喝了很多很多汤。”江月明禁不住又流出泪来，他强颜笑道：“你那喝的是药，你喝了药就会好起来的。”青青笑了笑，又问：“这里好吵，是什么声音在响？”江月明道：“那是驼铃的声音。”青青说：“不是驼铃的声音，我听到有人在击鼓。”江月明笑道：“没有人击鼓，是你听错了，那是笑伯伯在为你捣药。”青青又笑了笑，说：“我其实也很想穿比特的飞天羽衣，我也想在天空飞翔。”江月明掩泪笑道：“等你好了，我们一起飞。”
    这时，静坐守望着风车的比特忽然说：“青她没有听错，但那也不是击鼓的声音，是雷声。”“雷声？”众人都慌忙仰望天空，果然东方远处在闪着光亮。片刻，他们头顶上也开始星藏月隐起来，大地一下变得昏暗。比特又喊道：“你们快看，风向变了！”说着，一阵凉风从东面而来，紧接着又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起来。钟云仰望着天空，道：“该是青青命不该绝，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青青飞去格儿。”江月明则道：“我去，我不会再离开她半步。”比特忙着安装飞天羽衣，急道：“它最多只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你们快决定吧，不然风就要停了。”江月明道：“我带她去，她也不能离开我。”钟云叹道：“可你没有去过格儿，难免会有所耽搁，你放心把青青交给我，我也不会离开她半步的。”笑观音也说：“青青不能再有一丝耽搁，如果想她还能活命，还是钟掌门去吧。”
    说话间比特已将飞天羽衣准备妥当，只等着他们的决定，江月明始终不肯放开青青，钟云又说：“飞天羽衣并不好驾驭，若有一点闪失，后悔晚矣！”江月明渐渐回过神来，看着青青又昏睡了过去，这才不舍地将青青交给钟云。钟云忙将抱去比特跟前，而比特却突然呆呆跌坐地上，钟云忙问：“比特先生怎么了？”比特说：“我刚才只顾高兴，却忘了一件事，有雷电的时候，不能飞行，那样太危险了。”钟云说道：“你不用但心，既然上天送来了东风，就一定会让青青飞去到格儿，你还是快帮我们把飞天羽衣穿起吧！”比特又说：“云，你要想好了，如果被雷电击中，不止是青，你也很难活命。”钟云道：“我想好了，只要有一线希望救青青，我都必须一试。”比特只好摇摇头，起身说道：“那好吧，愿上帝保佑你们。”
    看着钟云带着青青渐渐消失在夜空，江月明始终不肯将视线移动。笑观音也望着那片乌云，自言自语叹道：“不知这场东风还能持续多久？”比特接道：“这你不用担心，我算过现在的风速，按照云飞行的高度，只要在早点之前风不停，他们就到达格儿城了。”说完，一场大雨倾盆而泻，淹没了整个沙漠。
    ……
    雷声就在耳畔，电闪就在眼前，钟云没有一丝的畏惧，因为他是钟云钟由道----心如晨钟，身若浮云，天命由我，万道皆行。
    有起便会有落。……风，越来越弱，所幸钟云依稀见到了格儿城的身影。他转身看望包裹得像蚕蛹的青青，看不出任何的生命特征。
    尖尖的楼顶尽显着西域的风情，格儿城的早晨很是平静，因为这里的人们都不愿意早起，他们觉得早晨时分最多好梦。钟云抱着青青，去敲一家酒馆的门，因为这家酒馆的女主人跟钟云一样的痴情----她迷恋着钟云，钟云却钟爱金玲。好像人间情爱大都如此，但不知是因为月老的红线错了结，还是比特的神箭过了界？
    她叫莎莎，是这间云中酒馆的主人，她一大早看到自己二十年前的旧情人抱着一个姑娘来敲自己的门，不知会做何感想。不等她开口，钟云便说：“快，快带我去找蒙奇医生。”莎莎一张西域女子的面容，却能说一口地道的中原官话：“这个姑娘是谁？”钟云忙道：“她是我的义女青青，她被毒蝎咬伤，现在需要医治。”莎莎仿佛一下从梦中醒来，慌忙说道：“快先抱她进来，我去牵马车。”钟云将青青放在一张椅子上，见她微弱的气息时有时无，心中自责不已。
    莎莎赶来了马车，又找来一条棉被把青青包起放入车中，一路他们无话可说。
    赶至蒙奇医馆，蒙奇医生是一位年迈的老人，他看了青青的病情，对莎莎说：“毒已侵入骨髓，很难救得活，就算救得她不死，她也只是个有心跳和呼吸的废人。”莎莎将蒙奇医生的话译给钟云听，钟云叹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莎莎道：“蒙奇医生说的话，从来都不会有所隐瞒。”钟云沉默了片刻，又道：“你还是帮我问问他吧！”蒙奇医生听了莎莎的问话，欲言又止，接着缓缓说道：“有一个办法，但那也只是个传说：有一种生长在雪山之上的莲花，百年开花一次，极其稀有，据说它的花瓣可解百毒，有起死回生的功效。”钟云听了，说道：“我也听过，天山雪莲能起死回生，但它百年难遇，除了中原皇宫之中有一颗外，就连天山之上也不一定会有。”接着又听蒙奇医生说：“我虽没有见过雪莲的神奇功效，但雪莲本身我倒也见过一次，那是年轻时进宫为国王医病，国王陛下拿给我看，还问我它是不是可以起死回生，我从来没见过那种藏在冰岩中还绽放如春的莲花，所以也没敢回复国王。”钟云忙问：“他说的可是勇者王宫？”莎莎回道：“除了那里，这里没有第二个王宫，你也不要企图到那里去取雪莲，那根本就是白搭一条性命。”钟云道：“无论如何我都要一试，你问蒙奇医生能不能画一幅勇者宫的地图出来？”莎莎笑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没变？但这次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的传说，你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吗？”钟云道：“如果能救一个如此善良的人，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接着他又叹道：“其实这段时间，我每次在青青身上，仿佛看到了当年你的影子。”莎莎忙说：“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心。”莎莎又问了蒙奇医生，蒙奇医生回道：“我是一名医生，我的职责是救死扶伤，引人行盗的事，我是一定不会做的。”无奈，钟云只好对莎莎说：“你能不能留下帮我照顾青青几日？如果我回不来，几日以后自有人来接她。”莎莎点头说道：“我可以帮你照顾她，但你要答应我，你一定要回来。”钟云笑了笑，道：“我会回来的。”
    ……
    勇者王宫，像一头巨兽似的屹立在一片黄沙大地上，风吹不倒，沙不能没。那里是素食者的禁地，也是肉食者的坟墓，只有位居食物链的高层，才能安享其中的荣华。它足有半个格儿城那么大，要在那里寻找一颗巴掌大的雪莲花，无异于大海捞针。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也许这里并不是行窃的地方。
    钟云穿着飞天羽衣，驾驭着缓慢的气流，借助黑夜的掩饰，在勇者王宫上面盘旋着。他暗想：如果笑观音在，他也许能在这座诺大的王宫之中找到雪莲花。但是他等不及，青青也等不到，死亡之神更不会等。他翩翩降落在最高最大的那座宫殿顶端，他俯望着周围的一切：如果一间间宫殿找，找完最后一间已是半年以后的事了。可他不能放弃，因为这是让青青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他用轻盈的身法，跃到两名守卫身后，然后在他们背上轻轻一点，两人已昏死过去。他将两人靠墙立起，然后悄悄地进入了那间最大的宫殿中，里面漆黑一片，除了门口的一缕月光，再找不到世界还在脚下的一丝证据。他不得不燃起一盏烛火，来照亮其中：这里是他们国王处理国事的地方，一樽比人头大的狮子大印摆在一张桌案上，也不知它已吞食了多少的生命？这里应该不会有雪莲花，因为这里是让人沸腾的地方，存不住一片雪花。他来到了第二间宫殿，这里应该是他们宴会的地方，一张巨大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金杯玉碟、红壶绿瓶，最耀眼的是那些寒光森森的刀叉。雪莲花也不会在这里，因为这里没有一毫莲息。他又进入了一间大殿，那里面放着一张床，床上没有人睡，却放着一面镜子还算干净，也许会藏着雪莲花。
    钟云在床边摸索了一阵，果然发现镜子后面有一个暗箱。他正要去打开暗箱，却见门外嚷嚷亮起了几炬火光，他连忙将手中的烛火吹熄，但此时已有人开门进入了殿中。他一挥衣袖闪出殿门，顺便灭了几炬火把，然后又听几声沉沉的吼叫，几十把弯刀已破鞘向他扑来。他又一挥衣袖，一排弯刀散落地下，接着又有几十支羽箭一起向他飞去，他随手夺来一把弯刀，横向扫过一道圆弧，几十支箭尽数被折为两断。趁势他凌空一跃，人飞上了屋顶，但屋顶之上正有一条霹雳的皮鞭向着他的头顶劈下，正在这千钧一刻，他又被两条铁索缠在了双腿。
    一阵凉风从他耳边掠过，他巧妙地躲开了劈头的一击。几条铁链又如何能困得住他？
    
    第22章 欲望之泉
    
    一涟红珠，从优美的细颈曲嘴儿瓶中流出，经过她的烈焰红唇，画出一条蜿蜒游蛇，填满她的肚脐。他尽情享受这尤物带给他的欢乐，他有资格拥有，因为他已获得了成功。
    她，是这勇者宫中的西西公主，上天赐予了她一架完美的皮肉，让她将一个个男人征服于□□。她喜欢这种征服的感觉，越是厉害的男人她越兴奋，所以她总会在男人面前脱得□□，也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她性感火辣的胴体。
    在她身下这满头疥疮的男人，是这勇者王宫的王者----哆罗国王。哆罗国王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昔日柳园中的管家，那个凡事慢慢吞吞的男人。正是因为他有着骆驼一样的耐性，和蛇蝎一般的心计，才让他一举击败了自己的兄弟和父亲。他拥有了这里的一切，一切也应当归他拥有，包括西西公主。他不会有任何负罪的感觉，特别是对西西----她本就不会对任何人有感情，她对所有人都是磁落相见，她从不掩饰自己。
    她嘴角轻轻上扬，香吁娇喘道：“王兄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女人费尽心思？你拥有的女人还少吗？”
    哆罗国王说：“她不仅是个女人，她也是我们通往中原的一把钥匙，得到了她，我就好比又多了十万精兵。”
    西西公主又娇笑道：“可她现在就在你的手里，你还怕她不乖乖听你所用？”
    哆罗国王笑道：“你不了解这个女人，她智慧与美貌并存，她想拥有的一切都可以自己轻易得来，我们没有什么可以打动她的。”
    西西公主笑道：“可惜她不是个男人，否则王兄就不用担心了。”
    哆罗国王道：“也可惜你不是个男人，否则我就无葬身之地了。”
    忽然，一阵骚乱。哆罗只以为又起宫变，慌忙穿衣提刀奔出西西公主的玉禾宫。但见一众宫卫在围捕一人不下，长舒了一口气，喝道：“拿我天戮神弓来！”
    天戮神弓巨大无比，两名小将气喘吁吁扛来，哆罗张弓搭箭瞄准钟云的鼻梁，一箭射出如流星飞驰。眼看钟云难逃穿戮，但见他单手轻轻一拈，将飞矢接入手中，然后随手一抛，箭又飞向哆罗。哆罗慌忙退后，踉跄跌坐在石阶上，箭杆擦过他的耳鬓，死死插入石阶之中。一列盾牌迅速将他护起，他回过神说道：“快查清此人的来历！”
    围攻钟云的宫卫见国王遇刺，不知生死，便也松懈了下来。钟云看准时机，飞身起跃，一步步跃到了最高那座宫殿的顶端。那里是宫卫们的禁地，他们只能将宫殿团团围起，却不敢跃上半步。钟云见事已至此，多留无益，穿起飞天羽衣，迎风消失在了浩瀚夜空之中。
    钟云回到蒙奇医生那里，青青还在昏睡，钟云不得不问：“她这个样子，还能挺多久？”蒙奇医生回答说：“一两个月、一两年都有可能，但想她醒来，我是做不到了。”钟云听了，默默无言。莎莎说道：“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他们把青青带回了云中酒馆，莎莎为钟云做了一些肉饼、果奶送去，钟云这才想起自己这两日滴水未进，便拿起食物大口吞咽起来。莎莎笑了笑说：“你慢慢吃，我去守着青青。”钟云点了点头，食物在口他没能说出话来。
    钟云吃饱喝足，将身体半依在椅子上，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身子越来越轻。昏昏沉沉、朦朦胧胧之中，他来到了一个烟雨缭绕的峡谷之间，两旁赤峰峨峨，红云抹顶，有如火山喷发之前。他只觉烈火焚身，心如碳炙，却见谷中有一丰腴女子袅袅走来，看她艳若桃李，润如脂玉，皎皎玉臂，婉婉柔荑，一缕薄纱之间，玉体时隐时现，吞香吐兰，似神似仙。钟云忙问：“你为何人？何故在此？”女子回答：“我为欲望之神，来此带你前去欲望之泉。”说完，她轻一挥手，只见眼前霍然出现一池清泉，泉中无数女子在抚脂弄玉、翘首仰足，柔态万千。钟云又问：“她们为何人？何故在此？”女子又答：“她们是你的侍女，特来此服侍你沐浴。”钟云道：“我何时曾有过如此侍女？”女子道：“天下欲女皆为你侍女。”钟云又问：“她们何处而来？”女子道：“莫问来路，但思归途，她们服侍你沐浴之后就会化为一缕烟云飞去。”钟云道：“没有来路，却有归途，这里岂不与人间相反？”女子道：“这里就是人间，只是你在反眼相看。”说着钟云身边已又多了两名女子，在为他宽衣解带。那女子又道：“你在沐浴之前，何不正眼一看这欲望之泉？”钟云再看那池清泉，已变成一滩血污，其中尽是毒蛇赤娃、浮鼠滥鱼……
    钟云一个惊颤，醒过梦来，但见眼前地上半坐半躺着一西域女子，赤身裸体望着自己愤愤说道：“你不是个男人！”钟云强作镇定说：“你为何不说是你那皮囊里包着的东西让男人不敢靠近？”女子缓缓起身，冷笑道：“难道你的皮囊里包着的不是那些腥臭肮脏之物吗？”钟云道：“至少会比你的干净。”女子冷冷笑了笑，穿上衣服说道：“你不要得意，总有一天你会跪在我的面前，舔着我的脚趾来求我的。”钟云笑道：“我想绝不会有那么一天。”女子冷哼一声，开门出去。钟云顿时大汗倾囊而出，长长呼出几口热气，连忙整理衣着。不料那女子又探头进来，笑道：“你最好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妮嫚。”说完仰笑而去。
    钟云喝下几杯冷水，心跳平复后去看青青，但青青与莎莎此刻全不见了踪影。他慌忙夺门而出，可在闹市之间，尽是长裙盖足、黑纱掩面的女子，哪里去找她们？他不停地向人路询问，但没有一人听得懂他说的话。
    ……
    勇者王宫，一间金顶大殿，墙壁间尽是艳女、浮云。金玲已揭去了她的那张假面，凤目微合，静静端坐在一铁笼之中。哆罗国王就坐在她的眼前，他说：“你等的人昨夜来过了，但他不是为你而来，而是为了另一位年轻姑娘，来偷我的天山雪莲来了。”
    金玲平和的语气说道：“那就对了，那才是他。”
    哆罗笑道：“你就不想知道，她要救的那位姑娘是谁？”
    金玲道：“知道又如何？你会舍得救她吗？”
    哆罗叹道：“人非草木，塾能无情。她从小被我看着长大，我今又怎忍心看着她死去。”
    金玲忽然睁开双眼，说道：“这么说，你是准备跟我谈条件了？”
    哆罗哈哈大笑一阵，说道：“你太过小瞧本国王了！不顺心的我能忍，得不到的我会等，但我不会趁人之危去得一张人皮。”
    金玲笑道：“你还有些人性？”
    哆罗说：“我本就是人，岂会没有人性，只不过是生活在这兽行的世界，为了活命也只好把人性隐藏起来了。”
    金玲沉默片刻，笑道：“我何尝不是一样，当年为了自己能活命，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我说没有一个人是我愿意杀的，有谁会信？”
    哆罗微笑说：“所以我们才是同路人。”
    金玲笑道：“你是阳关道，我是独木桥，我怎会跟你同路？”
    哆罗说：“阳关道也好，独木桥也罢，都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金玲道：“所以孤身前行才不会有所拖累。”
    哆罗大笑：“前路茫茫，或许我们还会结伴而行。不过现在，我还是先介绍一位朋友给你认识的好。”
    说毕，哆罗示意宫卫从殿外又推进一架铁笼，笼中一样是坐着一个女人。
    金玲看那女人面目清雅，端庄大方，是个非常美丽的西域女人。
    却听哆罗接着说道：“我来给你们介绍：这是云中酒馆的主人莎莎小姐，这位是金老板，不，应该是珠儿姑娘，你们彼此可能不曾认识，但你们却在为同一个男人迷惘。”
    莎莎自是不语，金玲笑道：“你这么做又是何意图？”
    哆罗道：“我想让你们相互认识，顺便想知道钟云儿是用什么俘虏了你们这些聪明女人的心。”
    金玲笑道：“你永远不会明白。”
    哆罗道：“我的确是不明白，若说他风流潇洒的外表，那不过也是一具皮肉，而你绝不像那种贪恋美色的女人；说他有盖世武功，他如何抵得过我百万雄兵？是他的侠骨柔情？也不过是他救过几个女人罢了，而我救的人也并不比他少，他能救的我也能救，我救得的他却不一定能救。”
    金玲道：“其实很简单，只是因为他是一个人。”
    哆罗笑道：“世界上有很多人，有好结局的人却不多。”
    金玲道：“野兽食人，就弃人取兽，这也毫无道理。”
    哆罗道：“道理需要不断去探索，前提是主动权要在自己手里。”
    金玲道：“真善美，人兽皆喜，这不就是道理？”
    哆罗道：“真善美只不过是个理想，有谁见过？”
    金玲道：“有理想才有追求，不是么？”
    哆罗道：“也许你追求的，并不是你需要的。”
    金玲道：“需要的也并不是想要的。”
    哆罗道：“想要的永远都得不到，你比我更清楚。”
    金玲道：“得到的也永远不会满足。”
    哆罗大笑片刻，又说道：“所以我说与你结伴而行，正是因为我们有相同的想法。”
    金玲笑道：“也许有一天我们会成为知己。”
    哆罗笑道：“现在不就是吗？”
    金玲道：“我想不是。”
    哆罗问：“为什么？”
    金玲看了看莎莎，说：“因为她。”
    哆罗笑道：“因为她？你是想我放她走吧？”
    金玲道：“你不会那么做吗？”
    哆罗道：“不会，不然我也不会请她来。”
    金玲道：“可我不想见到她。”
    哆罗道：“这不是你的心里话。”
    金玲道：“我为什么要见她？”
    哆罗道：“因为你们会有话要说。”说完哆罗微笑着离开，只剩下金玲与莎莎，她们四目以对。
    良久，金玲开口道：“我会想办法让你离开这里。”
    莎莎说：“谢谢你，可是不用了。”
    金玲道：“你必须离开这里。”
    莎莎说：“就算我出得去，我该怎么跟他说？说没有见过你？还是说青青不在这里？。”
    金玲道：“你只用告诉他，青青自有人会送她回去，让他不用担心？”
    莎莎道：“可青青生死不明，我不敢对他说慌。”
    金玲叹道：“青青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又怎么会来了这里？”
    莎莎道：“他们来这里找你，青青在沙漠中被黑腹毒蝎叮了，一直没醒过来。”
    金玲问：“所以他来取雪莲救青青？”
    莎莎道：“是的，可没有取到。”
    金玲道：“那你又怎么到了这里？他知不知道？”
    莎莎道：“我和青青是被人抓来的，他也许已经知道。”
    金玲道：“他们还有谁？”
    莎莎道：“我只见到他和青青，还有两人没到。”
    金玲道：“你要马上出去。”
    莎莎道：“我阻止不了他，也不会说谎，出去以后他就会来。”
    金玲又要说话，却见一个身披透明薄纱的女人款款走了进来，她的肤色微红闪着亮光，眉头卷曲如浓墨勾勒，一双大眼明媚如窗，性感的嘴唇金彩耀目，圆圆的下巴洋溢着几分陶醉，丰满的两乳荡漾着春意，修长健硕的双腿充满了诱惑。她围着铁笼将金玲细细地打量，不时发出笑声。
    金玲也经哆罗提起过西西公主，对其略知一二，看眼前此女，必是无疑，于是笑道：“大家都是女人，何必看得如此？”西西公主则用手背弹拨着铁笼，媚眼笑道：“中原第一美人，也不过如此。”金玲瞟了一眼，接着笑道：“天下没有最美的女人，却有最贱的女人。”西西听闻冷哼一声，道：“你是说我吗？”金玲笑道：“畜生即知掩耻，人却不知遮羞，你觉得我在说谁？”西西听闻，欲发怒火，却又大笑道：“你将羞耻遮住，就认为自己没有羞耻了吗？况且你遮住的是你最美的地方，岂不很可惜？”金玲笑道：“所以才会说你贱。”西西公主又长长笑过一阵，道：“那又怎样？我贱却能掌握着高贵人的命运。”金玲笑道道：“可你的命运呢？又在谁的手里？”西西道：“我的命运当然由我自己掌握，还用你说吗？”金玲笑道：“等你的这身皮肉起了褶皱的时候，那些男人还会用现在的目光看你吗？到那个时候你就会是一滩烂泥任人踩踏，那是你的命运又将有谁掌控？”西西听得终于爆发了怒气，冷冷喝道：“我至少现在可以要你的命！”
    金玲微微笑了笑，又仔细打量了西西一番，问道：“我想问你，你今年多大年龄？”西西不解地看了看金玲，冷笑道：“二十一。”金玲又问：“那你觉得自己看上去多大？”西西道：“不过二十四五，怎么了？”金玲又笑道：“你看我有多大年龄？”西西亦知金玲懂得驻颜之术，冷笑道：“谁不知道你是个老妖精，反正比我大得多。”莎莎接道：“她看上去只有十七。”西西怒道：“没你的事，闭嘴！”金玲笑道：“我今年三十七岁，比你整整大十六岁。”西西道：“那又如何？你想说什么？”金玲笑道：“我想跟你做个交易，我让你青春永驻，你帮我送一句话出去如何？”西西笑道：“如果你说的是真，这个交易我没理由拒绝。”金玲笑道：“是我也不会拒绝。”西西又冷笑道：“不过我对你并不信任。”金玲道：“信不信任是你的事情，但是你想抗拒衰老，只有现在这一次机会，你若不能把握，谁都没办法。”西西围着铁笼走了两圈，最终背对金玲笑道：“交易成交！”金玲也对她笑道：“感谢你今日做的决定吧！”
    ……
    钟云走遍了格儿城，也没有看到莎莎和青青，更没有那个名叫妮嫚的女人。他或许是太过着急了，人一着急就容易犯错，对他来说会是个更大错误，因为他从来都很冷静。当他明白过来时，可能已经晚了，但还是应该回云中酒馆去看看，或许还留下些蛛迹。钟云回到那里，有人为他留了纸条，上面是陌生的字迹，但却是他熟悉的一句话：守着这间房屋，哪里都别去。这是金玲的语气，他当然熟悉，他看完又惊又喜，惊的是那陌生的字迹，带着几分西域的卷笔；喜的是金玲的语气，告诉了他事情并不太糟糕。可她怎么会在这里？按柳连成所说，她若不能及时回去就应该身在朵利王宫，难道她并没有走到朵利，而是就在这格儿城中？那她为何不露面，还要托他人之笔留书于此？那个妮嫚又是何人？这些问题都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金玲仍被人控制着，身不由己。那会是什么人？什么人有这样的能力？这很容易想到，朵利王国听命于西里，西里的首脑就在勇者王宫。他可以确定她就在那里，但他这次却放弃再探勇者宫，因为她已告诉了他：他不可以去。可他怎会真的放弃，不过是现在需要冷静来思考对策，那就是从妮嫚那里找到突破，毕竟她的出现跟这一切都脱不了干系。
    现在需要的就是等待，等待那个□□的女人再次出现，但她仿佛很清楚他现在的心情，偏偏不会出现。钟云没有骆驼的性子，且自己的心被别人捏在手里，但他也明白猎手的诡计：正是要等猎物自己先乱了手脚。可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他也无法向别人解释得清，特别是把自己的最爱交给他的人——江月明。
    江月明和笑观音来到了格儿城，四脚蛇也跟来了。他们找到钟云，却不见了青青，这让江月明如何能接受？他就不该信任别人，让自己连青青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但他现在除了悔恨还能怎样？
    他傻傻地走了，眼前、脚下都已不再存在，一切变得虚无，世界仿佛正在消失。
    忽然，有东西撞入了他的怀里，那是一支折纸飞镖，他随手将其展开，顿时生出两眼光辉----那是比特画的天使，送给青青的那张。
    
    第23章 西域魔花
    
    江月明照天使的指引，走入一间房中，那里香雾缭绕，轻纱薄缦，一张大床，两只酒杯，和一瓶酒。
    他轻轻拨剑，一条条撩开那些纱幔。不见一人，他收剑如鞘，却又听到身后有女子的笑声。他回头，只见一美貌的西域女子，掩着一缕薄纱半躺在床上。江月明转故意过身不去看她，冷冷问道：“青青在哪里？”女子娇笑一声，娆娆起身来到他的背后说道：“我不叫青青，我叫妮嫚。”说着她已褪得□□，伸手去抚摸他的脊背。江月明又问：“青青在哪里？”妮嫚又摆弄着娇躯，转到他的面前笑道：“青青也是个女人，她能给你什么，你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一样能给你吗？”江月明终于拔出了剑，冷冷说道：“青青在哪里？”妮嫚却轻轻抚摸他握剑的手说道：“何必动气呢？等做完我们该做的事，我会告诉你青青在哪里的。否则，你永远就别想再见到她了。”，……
    青青睁开眼，就看到那巨大的金色殿顶，她心中充满迷惑：“我死了还是活着？这里若是天堂为何还能感觉全身的酸痛？”
    接着她见到了余管家，他怎么穿戴如此奇异？
    “余叔叔，是你吗？我们这是在哪里？”
    哆罗慢慢走过来，一脸善笑道：“青青你醒了，这里是勇者王宫，你可以在这里安心地养病。”青青又问：“义父和笑伯伯他们呢？你有没有见到他们？”哆罗脸色略变了一下，叹道：“你是说跟你一起的那些人吗？他们把你丢弃在一家医馆里就走了。”青青满脑的疑惑，忙问：“他们怎会这样对我？”哆罗叹道：“这也不能怪他们，因为当时医生都已经说你没救了。”青青道：“即使是我没得救了，他也不能丢下我的！他呢？”哆罗问：“你说的是？”青青道：“江月明！他在哪里？”哆罗笑道：“哦！你说的是武当那个小子呀！他现在很好，就住在格儿城中。”青青忙道：“我现在就去找他！”说着她便要起身，接着又说：“我要向他问清楚，问他是不是真得丢下了我！”
    哆罗无奈，带着青青出了勇者王宫，来到一棟红色房屋前。马车停稳，哆罗拉开车帘用手指了指说：“他就住在里面，你自己去找他吧！”青青跳下车，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到一扇门前，她听到里面有女人的欢笑声和有男人的喘息声，迟迟不敢推门。而男人的声音越听越觉熟悉，她终于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她看到了床上的那对男女，还有床边那柄轩黑的无极。她失口惊叫了一声，掩着泪水跑了出去。江月明回过头时只看到她的背影，也慌忙穿起衣服追了出去，但还是晚了一步，青青又不见了。
    他再次懊悔，但能否挽回？他去质问妮嫚，而妮嫚也没了踪影。他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他也无法向自己解释。
    他一个人漫无目的走着，他不知道要走去哪里，也不知道何时脚步停止……
    最伤心的是青青，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可她看到的那一幕的确是真实的，她痛哭流涕跑进了一片花海里，因为那里的花香可以驱除人的痛苦。
    艳花展萼，亭亭玉立，见硕硕丰果。花色将人迷醉，花香把人麻痹，这里果然没有疼痛的感觉。青青深吸了几口花香，感觉全身舒畅，心情也好了很多。
    仿佛是囚徒一下子走出了囚笼，她闭眼含笑，尽情感受花的味道……
    “不要闻它，它并不像外表那样美好，它是魔花。”
    青青回头，是一位英俊潇洒的西域公子在自己的身后。他身躯笔挺，说起话来眼睛一动不动。
    “你是谁？为什么要说它们魔花？”青青问。
    那位公子说：“我是朵利十六世，本应该是你的丈夫，这里的花是我一手栽培出来，它们的性情我自然非常了解。”
    青青低声道：“原来是你，虽然我们无缘成为夫妻，不过在这里遇见还算有缘。”
    朵利十六笑道：“那纸婚约不过是笔交易，你不用太过认真，我也从来都没有把它当会事。”
    青青也笑道：“我没能嫁给你，原来也是一件幸运的事，不过我想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知道是我？”
    朵利十六道：“这里是我的囚笼，我自出生开始就被囚禁在这里，是为了我们的王国能够延续。我其实也并不知道是你，只是这里的国王告诉我你会来这里。”
    青青笑道：“他还告诉你什么？他曾经是我柳园的管家？还是他以前姓余？”
    朵利十六道：“他没有告诉我这些，但他说只要你在这里为我诞下朵利十七世，我就可以回到故国去继承王位，你和我们的儿子会代替我留在这里。”
    青青笑道：“你知道这没有可能。”
    朵利十六道：“你会这么做的，因为这里没有人会去违逆他。”
    青青道：“没有可能，绝对没有可能！没有人能强迫我，我可以死在这里。”
    朵利十六道：“也许你可以选择死这条路，但我不能，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关系着我们王国百万子民的命运，所以我不会反悖他的意思。”
    青青问：“你准备如何？”
    朵利十六道：“只有用你的死，来证明我对他的绝对服从。”
    青青道：“我能理解，我不会怪你。”
    朵利十六道：“可他却不一定会放过我，毕竟他是不惜用天山雪莲救活的你。”
    青青道：“这我并不知道，但我的命的确是他救的不假，所以我决定把命再还给他。”
    朵利十六道：“你也可以先杀了我，那样就可以救你自己，而且他也没理由迁怒于我。”
    青青道：“我不会那样做的，因为我不想再欠下你一条命。”
    朵利十六道：“你不欠我的，这是在帮我。”
    青青道：“那我也做不到。”
    朵利十六问：“为什么？”
    青青道：“因为我从没杀过人，也不会杀人。”
    朵利十六道：“你不会杀人没关系，这里的每一朵花都是厉害的杀手，你只要承认人是你杀的就行。”
    青青道：“花怎么会是杀手？就算是，我也不可以这么做。”
    朵利十六道：“有人死才有人生，我的命可以换很多人的命。”
    青青道：“你我都不用死，他也许并没有那么可怕。”
    朵利十六道：“他不是可怕，是危险，我没理由拿我子民们的生命去冒险。”
    青青道：“他也并不危险，自我幼时起他就在我家里，除了样子丑外，他没有什么让人讨厌的地方。”
    朵利十六道：“一个人是否危险，不在他本身，而是他所处的位置。如果说西里王国是一头狮子，而我朵利王国就像是它脚下的兔子，它不高兴随时会吃掉我们，我们只有尽力地服侍让它安逸。”
    青青道：“所以你们就培育出了这些迷醉人心的魔花？”
    朵利十六道：“是的，这些花已成功迷醉了他们的历代君王。而这次的新国王，却对这些花好像没有多大的兴致，这会是我们的灾难。”
    青青道：“魔花本就不该有，它们比那些刀剑更可怕。”
    朵利十六道：“世界上很多不该有的东西都有了，何止是一种花。况且，你若不去嗅它，它又如何能伤害你？它连一根刺都没有。”
    青青道：“可人呢？她们会不会主动伤害别人？”
    朵利十六道：“人除了防御就是攻击，没有什么主动与被动。”
    青青道：“那么她也是你们培育出来的新花吗？”
    朵利十六道：“你说的她，指的是哪一朵花？”
    青青垂下头，良久说道：“我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是个美丽的女人，她跟他在一起。”
    朵利十六问：“她？磁落裸的，从不掩饰自己的那个女人？”
    青青道：“好像是她。”
    朵利十六道：“她是西西公主，是我母亲跟西里的前任国王生的，她是这座王宫特有的产物，一个没有心的女人。”
    青青道：“她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还这样说她？”
    朵利十六道：“这里的国王也是她的哥哥，但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是玩偶，连她自己也一样。”
    青青道：“为什么？”
    朵利十六道：“因为她要报复，报复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
    青青疑道：“她自己？”
    朵利十六道：“是的，她最恨的是她那一身艳丽的肌肤，因为那使她饱受了这座王宫的□□。”
    青青道：“她生得美丽也会是错误？”
    朵利十六道：“在这座王宫中只有一种人没有错，那就是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
    青青道：“每个人都会有错，而且人的命运不就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吗？”
    朵利十六道：“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来这里的时间还不够长，还不懂这里的游戏规则。”
    青青问：“这里是什么游戏规则？”
    朵利十六道：“你死我活，就是规则。”
    青青道：“可他却救活了我，难道他就是为了让我为你生下王子吗？”
    朵利十六道：“所以他才会是我们朵利王国的灾难，因为他想什么我根本猜不到。”
    青青道：“也许并不是那么复杂，也许他只是不想看我死去。”
    朵利十六道：“他若真如你所说，现在他早已尸骨无存了。”
    青青问：“为什么？”
    朵利十六道：“你想听他的故事吗？”
    青青道：“我也想听你的故事。”
    朵利十六道：“我的故事？我的所有故事都由他们安排，直到离开这里为止。”
    青青道：“可你种下了这些杀手魔花，去毒害他们。”
    朵利十六道：“这些魔花是我们朵利特有的花，种在这里是他们的要求，因为他们都喜欢这些花。”
    青青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朵利十六道：“是的，这是我们的救命之花，也是葬身之花。他们不喜欢这些花的时候，我们的末日就要到了。”
    青青道：“他们不知道是魔花？”
    朵利十六道：“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不过能克制住不去嗅它的人并不多，在这座王宫之中，他是唯一的一个。”
    青青道：“他自己本就是个很好的花匠。”
    朵利十六道：“每个花匠都需要有属于自己的花园，他当年为了逃离这个并不属于自己的花园，不惜给自己染上一身的毒疮。现在他又为了回到这个花园，杀死了自己所有的兄弟。所以他才危险，他是花魔。”
    青青道：“你呢？天天对着这些花会不会成魔？”
    朵利十六道：“我没有那个机会了，他不会给我任何的机会……”
    说着他随手摘下一枚魔花之果，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乳白的浆汁看似比母亲的乳汁更容易使人满足，他仰望着天空，微笑了……
    他的脸变得生红，眼睛也泛起了红光，他吼叫着向青青扑去，像一头饿疯了的野兽，挣脱了囚笼。
    青青吓得连连后退，但她又如何能逃离野兽的魔爪？朵利十六的牙齿狠狠咬上了她的肩膀，她完全没有挣扎的力量……
    热烫的血水染红了她的衣裳，她的手中握着一把花剪。她杀了他？可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早已被他吓傻了，她哪有杀人的力量与胆量？
    “你……，你？”她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朵利十六微笑说：“谢谢你能这么做，那就再帮我一个忙，烧了这些魔花和我，不要给他留下任何的借口。”
    青青慌忙松开手中的尖刀，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张了几张嘴：“我……，我，我。”
    朵利十六倒在了地上，挣扎着说：“对，是你杀了我，你要烧毁这些魔花来拯救这座王宫。”
    青青捂起耳朵，闭着眼摇头道：“我没有，我没有杀人，是你自己……”
    朵利十六抹着自己的鲜血，恳求的眼神望着青青，说道：“是你杀了我，你一定要承认，不然我的死就毫无价值……”
    青青哭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
    朵利十六狠狠吐了一口血水出来，瞪大双眼噎噎说道：“放火……，烧……了。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停止了喉结的运作。……，过了很久，青青胆怯地抹合了他的眼睛，颤抖着燃起了野火，一片花海随风化成火云。
    哆罗没有去理会那些魔花，他让人救出了青青。而青青已呆呆傻傻，嘴里只会不停地说：“我杀了他，烧了他的花，我杀了他……”西西摇摆着走到她的床边，笑道：“好不懂事的小姑娘，你的男人不要你了，我看你可怜才送你个男人，你却把他杀了，你还真下得去手。”哆罗也坐在青青的床边，他微笑说道：“青青不要听她胡说，只要你没事就好，安心养身子要紧。”西西公主听了又笑道：“真不知你这姑娘哪来这么大的福气，你的余叔叔可是从来都没有这样疼过他的妹妹。”哆罗看了眼西西，说道：“他的妹妹好像也从没把他当作哥哥吧！”西西公主讪笑着离开了，哆罗留下几名侍女照看着青青，自己也去了玉禾宫。
    玉禾宫中，玉池乳泉，花醉香销。哆罗背靠池壁饮着鲜红的美酒，西西绝美的胴体在水中游来游去。她一边说道：“看来有人是想要效仿王兄你了。”哆罗笑道：“所以我才会给他这次机会。”西西又笑道：“也许别人看中的就是你这自恋的毛病。”哆罗道：“不管怎样，多一个人博弈会更多乐趣。”西西笑着一溜游入哆罗怀中，媚态十足说：“那我就来做王兄的棋子如何？”哆罗轻轻咬上她的耳唇，轻轻地说：“我岂不也是你的棋子……”他把子字故意拉得很长。西西娇笑道：“王兄说笑了，西西可从不懂对弈。”哆罗说：“不懂才厉害，可以不用一兵一卒就能把所有对手打败。”西西笑道：“莫不是王兄也怕了？”哆罗道：“天下有哪个男人不怕的？明知是有毒的苹果，却又抵挡不住美味诱惑，你就是个魔鬼。”西西笑道：“我可不是魔鬼，也不是苹果，我最多只是个小甜瓜。”哆罗笑问：“为什么是甜瓜？”西西道：因为人人都是只吃我的皮。”“哆罗笑道：“那也算不错，至少你还有那么一张惹人喜爱的皮，而我从里到外都是丑的。”“呵…”西西尖笑一声，又说：“那也是你自找的。”哆罗也大笑着将西西环腰用力一抱，说道：“所以我们才要抢尽天下美好的东西，来弥补我们的缺失。”西西丹唇吹弄着哆罗稀疏的头发，柔声说道：“你果然是我最爱的王兄，想法与我完全相同。”接着又是一阵烈雨翻腾，浪语欢声，疯狂的勇者之舞。
    再叙朵利十六世葬身火海，只留下一些熏黑了的残骸和象征身份的佩饰，大概这些什么都不能证明。不过哆罗还是将他送回了朵利，又迎来了另一位王子，这位王子继续种植魔花，却不能成为新的朵利十六世。那是因为他们两个王国之间早有协定：朵利国王只可以出生在勇者王宫。
    哆罗或者根本不在乎这条协定，他没理由在乎，朵利王国只是他嘴边的樱桃，他随时都可以将其一口吞下，连皮都不用吐出的。只不过是现在他登基不久，有享不够的王者暖梦，对那颗樱桃不屑一顾罢了。但他却没想到，为什么会有这项协定？
    朵利王国酿出的花酒和那些□□着肚皮的舞娘，每个王者都不会拒绝，也没有哪一位王者敢全部据为己有，除非他是王者中的王者。
    哆罗足够强大，没有比他更强的王者，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而他也是个贪得无厌的王者，就连对手他也是觉得越多越好，因为那样他才觉得更有挑战。
    此刻正是他风生水起，明日他更要掀起一片大浪……
    
    第24章 野龙之箭
    
    中原使者前来恭贺哆罗荣登大宝，他们单独会过之后，使者将自己的尸体送给了哆罗。他们之间谈论了什么，没有别人知道。不过何处都会有那么些好奇的人，这里西西公主是最有资格打听秘密的了。
    哆罗对西西说：“如果有人拿一只兔子换你一支箭，你会不会答应？”西西回答：“当然不答应，因为有一支箭我还可以射鹿。”哆罗一阵大笑道：“我要留着它射龙呢？”西西笑道：“射龙射得死吗？”哆罗道：“至少让它流很多的血。”西西又笑道：“那还不给它起个好听的名字？”哆罗道：“就叫它射龙好了！”西西摇摇头，笑道：“不好，它也是龙，不过是野生的，不如就叫它野龙吧！”
    ……
    江月明无影无踪，他去了哪里？钟云、笑观音将格儿城里他能去的地方都找了，就剩下了那座勇者王宫。钟云不能再等，他决定再探勇者宫，就算那里是陷阱他也一定要去。然而笑观音极力反对，因为钟云不善伪装，他去了也必定一事无成。钟云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也不放心让笑观音去，因为笑观音的武功不容他有半点的闪失。
    最终还是笑观音说服了钟云，他易装作一名宫卫潜进了勇者宫。四脚蛇也悄悄跟了去，而且他比笑观音隐得更好，因为没有哪个宫卫会想到有人能在墙壁上行走。
    到了夜晚，四脚蛇悄无声息地在勇者宫中走来走去，他甚至窥视到了这座王宫之中大部分人不知道的秘密，但他不会对所有的事都好奇，毕竟他前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做。他超常的视力和敏锐的嗅觉，让他找到了青青的所在，那是一座不太高大的殿中，青青裹着一条薄被躺在床上，仿佛睡得并不香甜，旁边有两名侍女一刻不离地守着她。四脚蛇狡笑着，轻轻落在两名侍女背后，她们毫无察觉，他在她们身后手舞足蹈。他将两手分别在侍女头上用力一弹，两人回头见是这么个怪物，四目一转晕死了过去。四脚蛇忙撕下几条帷幔，将青青捆得结结实实，不料青青被他触醒，尖叫一声惊动了外面的宫卫。四脚蛇立刻从手边撕下一条纱缦将青青的嘴勒住，然后把她往自己背上紧紧一系，往上一跃便黏在了墙壁上。
    宫卫们听到了青青的尖叫，但没有哆罗的允准他们不敢擅自进入，只能在门外询问。良久不听有人回应，他们只好闯了进去，只见两名侍女昏倒在地，贵客小姑娘也不在床上，顿时一阵骚乱。而青青在墙壁间被四脚蛇绑得动弹不得，且口不能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地上那些热锅蚂蚁似得宫卫走来走去，却无计可施。四脚蛇一动不动等待着宫卫们离开，但宫卫却将这里围了起来，一名为首的宫卫将一壶冷水浇在两名侍女的头上。其中一侍女醒来后睁大眼睛指着殿顶，急得吞吐不出一句话来。众宫卫猛然抬头，就发现了四脚蛇，而四脚蛇也察觉到自己暴露，于是迅速往门外游走。宫卫们立刻关门，但还是让他溜了出去，不过门外还是勇者宫，他要想逃出去就不会那么容易。
    四脚蛇背上背着青青，宫卫们投鼠忌器不敢放箭，只能紧紧围追。不过多久四脚蛇就被追得精疲力竭了，他躲在一座大殿顶端的角落里喘息起来，而下边已有几名宫卫又慢慢攀爬了上来，他只好又向宫殿的另一边移去。
    早有人将这里发生的事禀告了哆罗，哆罗挽弓驾驹飒飒而至。他满面微笑，搭箭拉弓，一箭就射中了四脚蛇的右腿。四脚蛇用力拔箭，奈何箭死死钉在了墙壁中，情急之下他没时间考虑，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刀，然后一刀刀砍断了自己的右腿。哆罗冷笑一声，又一箭射入了四脚蛇的左腿，四脚蛇又立刻砍下自己的左腿。一众宫卫看了，无不心中惊悚，就连哆罗也感觉自己拉弓的手开始有一些发抖。箭又射中了四脚的左臂，四脚蛇还是毫不犹豫就将自己的左臂砍下。然后他背着青青开始往下跌落，紧急关头他又用仅剩的右手将自己和青青悬在了半空。哆罗冷哼道：“看你还有什么可断？”说完他又放出了第四支箭，这支箭钉在了四脚蛇的右手上。但四脚蛇仍不放弃，他用牙齿去咬自己的肩膀，意图咬断自己的右臂。但这次他没能成功。
    宫卫将青青解救了下来的时候，四脚蛇的血差不多已流尽，而青青却还并不知他是为救自己而来，她的记忆里也从没有过沙漠里四脚蛇抓蛇的片段。面对眼前的人彘，或者是出于惊怕，她躲得远远，身心都在颤抖。
    青青一夜难安，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自己被囚禁着的父母，想起了小乞丐当日伤心地离去，想起了欢哥看着自己那不舍的眼神……还有义父和笑伯伯他们在哪里？她如果早听了笑伯伯的话，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或者她就不该执意跟来。江月明真的抛弃了自己？他也许……青青感觉自己的脑海一片混乱，再也找不见自己……
    江月明去了哪里？他自见到青青的背影追了出去，然后在格儿城中晃悠了半日，又回到了那棟红色的房子里。他是在等青青还是来寻找妮嫚？也许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青青不会再出现在那里，因为那是令她痛不欲生的地方。而妮嫚却回来了，她这次穿了裙子，一条单薄的连衣长裙，淡粉的颜色下可见她猎豹般优美的线条。江月明拔剑指在了她的胸前，妮嫚眼睛不眨一下：“我不信你会舍得杀我。”江月明冷冷道：“你把青青还给我，我就不杀你！”妮嫚用手推开剑，冷笑道：“青青是自己走的，怨不得别人，况且若没有我，她早就死了，你不要恩将仇报！”江月明又将剑指在了她的额头，吼道：“这是你设下的圈套，你就是想要青青离开我！”妮嫚笑道：“没错，我是这个意思。”江月明又道：“就算青青离开我，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我只会一剑杀了你！”妮嫚听了一阵疯笑，笑得眼睛都红了，她止住笑说：“你别太会抬举自己，你顶多也只值青青那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喜欢而已，我对你没有兴趣，我让她离开是为了你们好，当然也有我自己的一些目的。”江月明冷笑道：“为我们好？你说下去！若不能说服我，你就去死。”妮嫚笑道：“好吧！不过在我说之前，你自己先想想你是什么身份？你们的皇帝真的会打算放过一个威胁到自己皇位的人？想不到的话，我来告诉你，你是的昭帝遗孤，是正统的中原皇帝！而现在你们的皇帝是谋朝篡位得来的，他夺走了你的一切，他是杀你父母的主谋。他之前放过你是因为想让你引出银如意，好将你们一网打尽！你再想想，银如意与钟云那么多年的感情，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在一起？还有你的父母，他们又是怎样的结局？我再告诉你，是身份的距离不容他们在一起，那样不仅会害了别人，还且害了自己。你不妨设想一下，如果你和青青在一起会是什么结果？你们回到中原，遭受那个皇帝的追杀，东躲西藏地苟活，又连累她的父母被害，到那个时候她是爱你还是恨你呢？”
    “别说了！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的目的是什么？”江月明怒道。妮嫚用妩媚地眼神看了看他，接着笑道：“我是什么人？我是这里的西西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时国王也要听我的。我若不知你是什么人，就不会来找你，因为我们在一起才更合适，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包括帮你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而等你做了中原的皇帝以后，再来帮我铲掉我头上的那个人，岂不两全其美？”江月明听得仿佛有些心动，但他还是不肯放下指着妮嫚的无极。妮嫚又道：“等我做了女王，你又是皇帝，我还可以属于你。至于青青，她一个小姑娘还怕她跑去哪里？”江月明慢慢放下手中的剑，嘴里念道：“女王，皇帝，我凭什么相信你？”妮嫚笑道：“就凭我现在你的怀里，你随时都可以享用我，我也随时可享用你。”江月明僵直着脸缓缓松弛，他说道：“你容我想一想。”妮嫚道：“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不过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江月明满脸的迷惘，冷笑道：“我不会说出去，不会……”
    西西公主回到王宫，哆罗迫不及待地问：“如何？鱼上钩了吗？”西西笑道：“当然上钩了，而且咬的很死。”哆罗大笑道：“很好！小鱼上钩，不怕大鱼不入罾，看来这支箭是造成了。”西西笑道：“你的箭我帮你造成了，射不射得准就看你的了。”哆罗笑道：“我从不空射，只要箭不折就一定能猎到猎物。”西西道：“用别人的木头造箭，结不结实我可不敢保证。”哆罗道：“那何不先试一试呢？”妮嫚问：“怎么试？”哆罗随手摘下一朵魔花，笑道：“就用它来做靶子。”西西笑道：“是个好主意，不过剩下的人该怎么处置？”哆罗笑道：“每颗棋子都有它的用途，你不要着急。”西西笑道：“我当然会着急，因为我也是棋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吃掉。”哆罗道：“等这盘棋赢了，你就可以吃别人了。”西西道：“如果输了呢？”哆罗笑道：“我不会输，更不会把你输掉。”西西嫣然一笑，躺在了花从中，百花折腰…
    …
    金玲坐在铁笼中，对面关着莎莎，两人相处几日，都多了份了解，成了知心的朋友。一个美丽聪慧，一个温柔善良，却坐在同样的两个铁笼中，不禁让人感到惋惜。饭时，两名侍女送来食物于两人，金玲好像对那样的食物没什么胃口，只食了几片水果就让撤了去。莎莎道：“你为何不多吃些？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别先把自己身体给饿坏了。”金玲笑道：“他在我的食物里放了毒，吃多了就变成尸体了。”莎莎笑道：“我吃了这么多日，没感到什么不对，再说他想杀我们，不给食物吃不就成了。”金玲叹道：“魔花之毒，毒害的是人的灵魂，而且它的味道也非常诱人，所以这个世界才会有那么多的行尸走肉。”莎莎笑道：“魔花本不叫魔花，以前我们都叫它花仙，因为它是天神赐予凡人的灵药，它是来为人们驱除病痛的仙花。”金玲笑道：“人若没有病痛，吃了它会如何？”莎莎笑道：“有没有病痛，吃了你就会永远爱上它，我已与它相伴三十几年了。”金玲忙道：“抱歉！我不知道你也食它。”莎莎笑道：“没关系，格儿城的贵族都食它，因为这是国王的恩赐。”金玲笑道：“恩赐？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离开它？”莎莎笑道：“没有，因为我并不觉得它不好。”金玲又问：“如果是为了钟云呢？中原没有这种花。”莎莎笑道：“更没有可能，因为他不会带我走的。”金玲笑道：“我是说如果，你会跟他去吗？”莎莎没有回答，却听旁边的一名侍女接道：“他不带你走，我带你走如何？”说完便将同来的另一名侍女一掌打晕在地。金玲与莎莎大吃一惊，金玲忙道：“你是什么人？”那名侍女又变成了男人的声音，笑道：“怎么才多久不见，就不认识了？”金玲听了松下一口气，笑道：“原来是大哥，你怎么也偷听起我们女人之间的谈话了？”笑观音笑道：“我本不想听的，可你们当着我的面在说，不听也难呀！”莎莎一头雾水问：“这位是？”金玲忙介绍道：“他是我的大哥笑观音，是中原有名的扒手，如果你下次在外面遇到他，一定要看管好自己的钱袋，千万不要请他到你家里去坐。”笑观音笑道：“没有你这样介绍人的。”金玲又指莎莎道：“这是莎莎小姐，嗯……，我的情敌。”笑观音笑道：“这不用你介绍我也知道，既然莎莎小姐在这里，那么想必青青也在了，她现在怎么样了？”莎莎道：“我不知道，我来到这里以后就没有再见到过她。”金玲道：“如果天山雪莲真的可以起死回生，那么青青现在就应该还活着吧！”笑观音忙问：“你见过她了？”金玲道：“没有，不过有人会救她。”笑观音点头道：“好吧！我先救你们出去再说。”说着他便取出一根细长的钉子，前去开铁笼的锁。金玲立刻阻止道：“不要碰那把锁！”笑观音惊问：“为什么？”金玲道：“你看这笼子的两边都装了弹簧，这其实是一个机关，消息就在那锁上，如果你拿的不是这里的钥匙捅进去，铁笼两端就会立刻合在一起，我们也就被夹成了肉饼。”笑观音叹道：“这么邪恶的机关，钥匙在哪里呢？”金玲道：“你不用去找钥匙，这里我们自有办法脱身，你先去找青青要紧。”笑观音笑道：“你有什么办法脱身？还是找到钥匙最好，你们稍等，我去去就来。”金玲急道：“大哥回来！你找不到钥匙的！”笑观音笑道：“你难道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无论钥匙在多么隐秘的地方，我也能把它找出来。”金玲道：“你不用找了，我知道钥匙在哪里？”“在哪里？”笑观音忙问。金玲道：“在国王的嘴里，他有颗假牙就是钥匙。”笑观音笑道：“这岂不更好，正应了我那句话。”金玲道：“从野兽嘴里盗牙，并不好玩。”笑观音笑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起大哥的本事了？”金玲笑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但你一定要小心。”笑观音道：“放心，你们就只管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吧！”说着他便扛起另一名侍女将要离开，金玲忙又提醒道：“若遇危险，保命要紧。”笑观音回过头笑道：“记住了。”说完一溜烟去了。
    等笑观音走出殿门，金玲又问莎莎：“如果这次我们能逃出去，你会不会同我们到中原去？”莎莎摇头笑道：“不会，我没有离开这里的理由。”金玲道：“他还不算是理由吗？”莎莎笑道：“他若成为理由，那又将置你于何地？”金玲叹道：“我跟他从遇见开始，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而且这个错误无法纠正。”莎莎笑道：“既然无法纠正，那就让它错下去好了。”金玲笑道：“你倒想得明白，我就不能了，我为这个错误纠结二十年了。”莎莎笑道：“故事一开始就知道错了，还奢望它有个对的结局，那不就是愚蠢吗？”金玲笑道：“天下愚蠢的事多数是由聪明人做出来的，看来我算是个聪明人了。”莎莎笑道：“聪明人做出愚蠢的事并不过份，但愚蠢的人想做聪明事，那就可笑了不是？”金玲笑道：“没什么可笑的，世上有许多大事都是愚蠢人做成的，中原有一句成语“大智若愚”，说的就是这样一些蠢人。”莎莎笑道：“那么我是聪明的人，还是愚蠢的人？”金玲笑道：“你呀！跟我一样，不够聪明也不够愚蠢，所以现在才会被人关在笼子里。”莎莎笑道：“不过你还是比我愚蠢多一点，因为我是被人抓进笼子来的，而你却是自己走进来的。”金玲笑道：“不对，还是你愚蠢多些，至少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关在这里，而你却不知道。”莎莎皱眉寻思片刻，笑道：“是啊！我们家世代都是效忠国王的，他为什么要把我关进来？”金玲笑道：“因为你的国王比你更愚蠢。”莎莎又笑了一阵，叹道：“嗨！既然都是愚蠢的人，还干么去想那些聪明的事，不如我们就在这笼子里安心住下好了，好歹也有人伺候着吃睡呢！”金玲笑道：“是个好主意，不过你的国王是不会同意你住在这里的。”莎莎问：“是他派人抓我进来的，他还为什么不同意？”金玲道：“因为你吃得多，他哪有那么多的闲粮养你？”莎莎笑道：“那我从明日起，跟你一样开始减餐节食如何？”金玲笑道：“那他更容不得你。”莎莎又问：“这又是为什么？”金玲笑道：“你现在至少是个美人，虽然关在笼子里，但他见了还可以养眼舒心，若是你饿得跟骷髅一样，他还不马上送你出去？”莎莎笑道：“好哇！原来你节食是为了这个，这么好的计策到现在才肯告诉我，亏我把你当朋友了。”金玲笑道：“所以说你还要出去，而我就不同了，因为他知道我是妖精，美与丑都是变出来的。”莎莎笑道：“那你何不变成个男人，看他还不放你？”金玲凤眼一诤，笑道：“你真别说，这还是个好注意，大哥不就是变作女人进来的吗？”莎莎笑道：“不过我担心，你若变作男人会不会被那个公主给缠上，那样岂不更麻烦。”金玲笑道：“这样啊？那我还是呆在笼子里比较安全。”呵呵！……
    
    第25章 真假哆罗
    
    格儿城的正午不管多么炎热，而它的清晨都是带着几分寒意，没有人愿意早起，也正是因为贪恋床的柔暖。
    阳光照耀着浮尘，像是无数颗金色的行星，此刻格外地活跃。哆罗国王睁开朦胧的睡眼，准备开始一天的繁琐。侍者伺候他洗漱穿衣，戴上王冠他来到镜子前，望着自己丑陋的那张脸，他开始自嘲：为什么丑陋的东西才容易保存下来？曾经漂亮的面容何以只剩下今日依稀的记忆？
    一众宫卫簇拥着他，朝着最为高大雄伟的那座宫殿走去，他感觉脚下的路，是那么冰冷坚硬。若是不小心摔倒一次，会不会被身后的人永远踩在脚底？所以他总是扶着一根细细的拐杖，认认真真地走脚下的每一步路。虽然他才三十几岁，但他相信自己身边没有一个人会比那条拐杖更可靠，因为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跌倒。
    王者的生活就是如此，除非他愿意放弃自己的地位，但是没有人会给他这个机会----放弃就等于死亡。他当然也不会放弃，毕竟这一切已让他失去了太多，而且是永远也找不回来的东西。他现在只有去揽尽天下美好的东西来弥补自己，虽然他清楚世间没有一样东西能够满足自己。
    国事在他的手里，总是很容易地被一件件处理，因为他不仅是一位优秀的花匠，还是一位合格的管家。然而今日，他一脚迈进那座大殿的门槛，就感觉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看来有人是要置他于死地了。
    他看到大殿里有另一个自己，用跟自己同样的眼神看了过来，与他同时同气地说：“你是何人？胆敢冒充本国王！”他们又说：“我才是国王！你是何处的妖孽？”
    他们用同样的语气，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动作，就像他们之间隔着一面镜子。这让在场所有人都糊涂了，包括两个哆罗自己，他们甚至也怀疑起了自己的真假。但所有人也都清楚：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而且假的会比真的更容易扳倒。
    于是一位小眼长须的大臣说道：“两位陛下都不必惊慌，我有办法分辨出谁是真的国王。”两位哆罗忙道：“快讲！”小眼长须者捋着胡须说道：“请两位陛下背对着背，不要让对方读到自己的唇，然后我来问陛下关于国事的问题，答对的自然就是真的陛下。”“不可！陛下！不要中了他的诡计！”又一位圆眼短须的大臣喊道。两位哆罗惊问：“诡计？”圆眼短须者忙说：“陛下，他们既然能找到跟陛下完全相貌的人，就说明已做足了准备。何况陛下登基不久，且又常年在外，对国中大事还有许多未及查阅的地方，陛下千万莫要上了奸臣的当！”
    两位哆罗道：“你说得也有道理，但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圆眼短须者道：“若陛下信得过臣，就暂时委屈陛下一段时间，不论真假暂且随臣回去，容臣仔细分辨并查出主谋。”“大胆！你居然敢言囚禁陛下！陛下！谁是奸臣现在你清楚了吧？”短眼长须者喝道。圆眼短须者也不示弱，反驳道：“真的陛下当然不能关押，但假的也绝不能放过，你为何如此害怕？莫非你心中有鬼？”小眼长须者道：“我心中有鬼也不会说要囚禁陛下，那种话只有心中无鬼的逆臣反贼才说的出来吧？”圆眼短须者又说：“谁是逆贼很容易查得出来，你若不是，就不要阻止我查！”小眼长须者道：“要查何不就在这大殿之上查，你将陛下带回去查是何居心？”圆眼短须者道：“有这件事的主谋在旁，恐怕永远都查不清！”……
    你争我吵，其他人则议论纷纷，大殿之上顿时乱作一团。两位国王喝令安静，但此时发出的命令已没有人去理会，因为在没找出真的国王之前，他们都是假的。看着局面失控，两个哆罗怒目一对，冲到对方跟前便扭打起来。宫卫在旁，却不知该去帮谁，干脆不管不问，任由他们厮打。正在这时，西西公主又带着一众宫卫走进殿来，她先是一笑，然后厉声喝道：“都给我安静！”众人见是公主殿下，便都住嘴静了下来。而两位国王还在打斗不开，西西又笑道：“两位王兄，你们也住手吧！”两个哆罗一边道：“西西！你来的正好，快告诉他们我才是真的国王！”西西笑道：“好，不过两位王兄要先停下来，我才能去分辨谁真谁假。”这才两个哆罗愤愤停手，西西在他们跟前走了两圈，摇头叹道：“真是一模一样，不会是王兄使的□□术吧！”一个哆罗急眼道：“连你也认不出王兄吗？”西西笑道：“我当然认得出，不过我说出来未必能让人信服，不好我也成了主谋，所以我不能说。”另一个哆罗冷笑道：“那你是来看王兄笑话来了！”西西笑道：“王兄不要着急，人可能说谎，但畜生不会说谎，而且也绝不会认错自己的主人。王兄不是养了一头鹰吗？你何不把它唤来证明自己呢？”两个哆罗听了如获至宝，同时对着殿外吹起了口哨，不大一会儿一头金鹰箭一般冲入殿内，在人们头顶盘旋了几周，落在了一个哆罗的肩上。而另一个哆罗见状大吃一惊，睁大眼睛傻傻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扛着金鹰的哆罗则立刻喝道：“卫士何在！还不快将……”他话未说完，肩上的金鹰突然扬爪朝他脸上抓去，措不及防他被金鹰撕下一片脸皮，众人都一眼看出那是一片贴上去的脸皮。金鹰又开始用坚硬的喙去啄他的鼻子，他慌忙向后退避，另一哆罗趁势扑过去摘下他的王冠，又从他头上揪下一副破了的人皮头套。宫卫们见状立刻抽刀拔剑，将假哆罗团团围住，假哆罗双手一摊，苦笑着束手就擒。
    真哆罗坐上宝座，恨的咬牙切齿，命道：“将此人带下去施以重刑，等查出主谋我再剥开他的皮。”宫卫应了一声，押着假哆罗便向殿外走去，刚走到殿门，真哆罗又命道：“慢！带他回来！”宫卫听令，复将假哆罗带至真哆罗跟前，真哆罗令大臣们散去，宫卫退守殿外，然后他改口用中原语言对假哆罗说：“我们见过。”假哆罗笑道：“不止一次。”真哆罗又说：“原来青青口中说的笑伯伯，竟然就是昔日鼎鼎大名的千面盗佛笑观音。幸会！”假哆罗笑道：“国王好眼力。”真哆罗叹道：“你既然来找青青，凭你的本事带她走不就行了，何必非要来招惹本国王？”
    原来这一切是笑观音的恶作剧，可笑的是他差一点搅乱西里王国的政局，哆罗险些被他推倒在这大殿之上，也可惜的是他失败被擒了。只听笑观音道：“我来不止是找青青，也想取走你嘴里的那颗假牙，可惜我在你身边两日都没找到它，所以我就只能利用你的身份了。本来我也不想与你碰面，但现在看来是昨晚为你下的迷药没起作用了，真是假药害人呐。”哆罗说：“你找不到它就对了，因为我口中的三十六颗牙齿都是真的，而其中的确有一颗是囚禁金老板铁笼的钥匙，但你永远不会知道是哪一颗。”笑观音笑道：“以自己的牙齿为钥匙做一把锁出来，恐怕国王是天下第一人了，看来笑观音是注定要毁在这里了。”哆罗道：“这不算什么，可我不明白，笑大侠与金老板是何关系？值得你为她冒如此大的风险？”笑观音笑道：“她是我的义妹，也是我的徒弟，更像是我的女儿。你说我该不该冒这次险呢？”哆罗点点头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我也不必隐瞒，我之所以留下金老板是因为我喜欢她，我要立她做我的王后，你不会反对吧？”笑观音笑道：“我反对不反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被你囚禁着，那就说明她不答应你。”哆罗笑道：“她现在不答应，不能说明她以后不会答应，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她答应。”笑观音笑道：“那你还是省了这条心吧！金玲固执的像块石头，特别是对自己的感情。”哆罗笑道：“就算她是块石头，我也要将她捂化了不可，我有这个信心。”笑观音道：“你能把她捂化固然是好，但千万别把她捂碎了，那样有人会不答应的，而且他要来这里取你的性命，你的那些卫士是阻挡不了的。”哆罗笑道：“这不用你提醒，正是因为我见识过了钟云的武功，所以才不得不委屈金老板住在笼中的。”笑观音笑道：“那么莎莎小姐呢？你不会也想立她为你的王妃吧？”哆罗笑道：“莎莎身为世袭女公爵，我若要立她为妃，就算她心中十分不愿，她也会答应。”笑观音笑道：“那就一定是她犯了什么罪了。”哆罗道：“你不用乱猜，我将莎莎关起来没别的意思，只不过想让她帮助我做一个试验。”笑观音笑问：“什么试验？你要验证什么？”哆罗道：“一个对人心的试验，我想知道像钟云那样的男人在面临抉择的时候，他会怎么选择自己的爱？他会放弃金老板和莎莎谁的性命？”笑观音又问：“若是国王你，会怎么选择？”哆罗笑道：“正是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才要做这个试验。”笑观音笑道：“可你不是钟云，他的选择也许并不是你想要的。”哆罗笑道：“你说的很是，但你的问题本身也有问题，因为我根本就不用选择，我根本没有爱。”“呵呵！话有时说得太坦白很不好，王兄难道不觉得吗？”西西在一旁笑道。笑观音也笑道：“其实做女人太坦白了也不好，特别是像公主这样美丽的女人。”西西笑道：“本公主可不是坦白，而是无处隐藏。”哆罗说：“人都是向他人坦白得容易，对自己坦白就很难，所以我才好奇去做这个试验。”西西笑道：“其实王兄不用真的去做这个试验，我就可以告诉你结果：男人都很自私，没有谁会在乎爱自己的女人，但钟云不是男人，所以我敢断定他会选择莎莎而放弃金玲。”哆罗笑道：“笑大侠觉得呢？”笑观音笑道：“钟云是不是男人，我无法不知道。但我是，所以我肯定会放弃爱我的女人。”哆罗又对西西说：“你说的结果很难让人相信，所以还是亲自验证出来比较可靠。”西西笑道：“那么王兄何不与小妹赌一局呢？”哆罗笑道：“这是个好主意，不知西西会押多大的赌注？”西西说道：“一枚铜钱。”哆罗笑问：“想赢走什么？”西西回答：“一枚金币。”哆罗大笑道：“这样的赌局很不公平，但我还是跟你赌了。”西西笑道：“王兄这话说错了，这样的赌局才最公平，因为会放弃自己所爱的人去救所爱自己的人，那种机率就是一枚铜钱除以一枚金币得到的数字。”哆罗道：“听起来也很是道理，不知笑大侠有没有兴趣参加赌局呢？”笑观音笑道：“我一枚铜钱都没有，当然也不会有金币，你们会同意我参加吗？”哆罗笑道：“当然同意，就笑观音这三个字也值万金，我们有什么理由拒绝？”笑观音笑道：“说来国王是想赢我的名字？”哆罗笑道：“更大一点，我用你的自由做赌注，来赢你的一双手如何？”笑观音笑道：“我人都落你手里了，还差一双手？国王可是在照顾我吗？”哆罗笑道：“你要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你若赢了我放你走，你若输了就以后为我效力。”笑观音笑道：“输赢都不用死，还可能有官做，何乐而不为呢？那我就跟公主殿下一样把赌注押在莎莎这边了。”西西笑道：“看来王兄是要输了，我的赌注大概押小了。”哆罗笑道：“你还有铜钱吗？”西西笑道：“没有了。”笑观音道：“我还有九百九十九张脸，一起押了还能赢到多少？”哆罗笑着再次拿起那副人皮头套，仔细翻看了一番丢入了火盆，说道：“不管你押多少，也只能赢回你的自由。”说完命宫卫将笑观音押了出去，然后他又对西西道：“该请他来做客了。”西西笑道：“你就是不请，他自己也会来。”哆罗微笑一阵，慢慢说道：“贵客当然是要请的，怎么能是等的？”西西看着他，大笑道：“贵客可不都是不请自来，请来的能算是贵客？”
    
    第26章 爱之抉择
    
    江月明沉醉在美酒霄帐之中，他尽情地释放，美丽的公主会给他一切的满足。他要用欢乐代替愧疚，他要把自己忘记。
    红色房中，他将灵魂囚禁；香霄帐下，他把心房紧闭。然而，还是会有东西在人沉神迷时悄悄溜出，有时也让人措手不及。
    “青青别走！你等等我！”
    他看到了青青的背影，在一片迷雾中若即若离。他用尽了力气，可还是差一步不能将她揽入怀中。他渴望看到她天使般的微笑，可她仿佛已将他遗弃。
    雾，愈见愈浓，最终成了一团黑暗，又落下了雨珠。
    冰冷的雨，淋湿他的额头；也打湿了他的眼眶；闯进了他的肺腑；渗入了他的喉咙。酸酸的，又有些苦涩，还带着一股醇香。那是他熟悉的美酒味道，他已为这种味道沉醉了多日，他怎会忘记？
    “青青，你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你？我知道你在这里，不要丢下我。”他对着眼前的黑暗，大声地喊着。
    耳边传来弱弱的笑语：“青青就在这里，但她不会见你，因为她是天使，你是魔鬼。”
    “你是谁？我不是魔鬼！我不是！”
    “早知你是如此不成器的东西，当初就不该让她活下去。”
    又一串雨珠洒下，江月明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妮嫚正用鄙夷的眼神望着自己，他默默承受她的讥笑，他已没有资格言语。
    “很好，我今日就带你去见她，你也可以永远和她在一起，没有人会阻止你们，而且我还会送你们一程。”妮嫚说。
    江月明还是没有言语，因为他知道自己要说的话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妮嫚又说：“路是你自己选，能走多远也看你自己，不过日后想要回头，就不会再有人愿意帮你了。”
    江月明笑了，傻傻地笑了，他说：“其实我自己也开始瞧不起自己了，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有人能把我的心刨了去。”
    妮嫚也笑了，她是疯笑，笑得没人知道是为什么。
    “你穿上你的衣服，拿上你的剑，我带你去见她。”妮嫚说。
    江月明笑道：“我该说声谢谢你，让我彻底认清了自己。”
    妮嫚笑道：“你认清了吗？我可从来都没认清过自己。”
    江月明说：“那是还没有人走进你的心里。”
    妮嫚道：“我没有心。”
    江月明说：“可我听到过你心跳的声音。”
    妮嫚说：“那不是心跳，是血流的声音。”
    ……
    ----石铺的长路，没有斜坡，也没有坑洼，平的就像沙漠里的天空。
    马车载着钟云，车帘后他在聆听马蹄敲打地面的声音，他要前往勇者王宫，他接到了哆罗国王的邀请。
    他此刻的心很平静，他每次面临决斗之时都是这样的平静。
    ……勇者王宫仿佛没有尽头，马车一直在走，从不转变方向……
    不知何时，后面又多了一辆马车与他紧随而行。他听得很清：后面的马匹步履沉重，而一对车轮仿佛不是同心，转的各不相同；车上的人也很不平静。
    他也许该拉开车帘一路欣赏勇者宫的美景，但他还是习惯去聆听。
    ----他会觉得用心听到的东西更美，因为它最真。
    而江月明却沉醉在了勇者宫的美景之中，他欣赏着雄伟壮观的宫殿，痴望着无际嫣艳的花海，甚至是宫卫们身上耀耀的铠甲、地面上那莹莹玉砖，都让他一阵阵怦怦然。
    马车在一座宫殿外停了下来，钟云和江月明同时下了车，他们跟随侍者进入殿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两个笨重的铁笼和之中的两个女人----金玲与莎莎也在看着他们。
    铁笼的后面是一面厚实的铁网，铁网后面是一个戴着王冠的男人高高端坐，他笑容满面，很是和气地说：“钟大侠、皇子殿下，请坐！也请原谅我如此见客。”
    笑观音此时也已是座上宾，但他一失常态，不言片语。钟云看了笑观音一眼，坐下说道：“钟云谢陛下赐座！”
    哆罗国王笑道：“钟大侠不用客气！”接着他又看向江月明，问：“皇子殿下为何不坐？”江月明冷面如冰说：“没有皇子殿下，只有凌月明，因亲人囚禁于此，故不敢就座。”哆罗站起身来笑道：“凌少侠一片孝心，真是让人感动，但不知是说的场面话还是发自内心？”江月明说：“本不是场面人，说什么场面话？”哆罗笑道：“好！那本国王就给你个机会，让你与金老板说几句真心的话。”金玲在铁笼中微笑道：“明儿什么也不要说了，还是听国王陛下怎么说吧！”江月明没有听金玲的话，他走到铁笼前跪下说：“姨娘受苦了，月明今日拼上性命也要救姨娘出去。”金玲笑道：“明儿还年轻，千万莫说什么拼上性命的话，你若拼了性命，谁还来救我出去？”哆罗一边接道：“当然是钟大侠了！还有你的这位义兄，不过他现在自身难保还不好说。”江月明冷瞧了一眼哆罗，便准备拔剑，却听钟云大笑道：“如此坚固的囚笼，且又装着暗簧机关，恐怕是神仙来救她们，也要求陛下开恩才行吧？”哆罗笑道：“钟大侠虽是说谦虚话，但也一点不假，若没有本国王的钥匙，真是神仙来救，她们也出不来。”钟云笑道：“那么陛下会不会开恩呢？”哆罗叹道：“会吧！不过本王是天生的恶人，放了其中一个就要杀另外一个，请钟大侠告诉我，该放谁？该杀谁？”钟云笑道：“陛下这个问题问的好！好就好在这么困难的问题陛下就如此轻松地问钟云了。”哆罗笑道：“若不是困难的问题，也不敢烦扰钟大侠到此。”钟云看了眼金玲，又看了眼莎莎，她们都用同样的微笑看着他。钟云笑道：“不知这个问题钟云如何才可以不回答？”哆罗道：“本国王想放她们，只有这一个办法。”钟云又看了一遍金玲与莎莎，笑了笑道：“其实这个问题，陛下没有必要问，莎莎小姐家族世代为西里国的功臣，而且她也是效忠于陛下的，陛下应该放了她。”哆罗听了先是一怔，然后笑道：“你的回答很让我失望，原来你跟金老板的感情都是假的。”钟云笑道：“假到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的游戏，钟云就不用说了吧？”哆罗笑了笑，挥拳打掉了自己一颗牙齿，交于铁网外面的西西公主，说：“你们赢了！”西西接过牙齿，走去打开囚禁莎莎的铁笼，顺便又瞧了眼金玲，笑道：“只是可怜了中原的这位美人，王兄不会真的要杀了她吧？”哆罗叹道：“虽然我也感到遗憾，但有人生，就要有人死，才是平恒这个世界的法则，我也没有办法。”西西打开铁笼，莎莎慢慢地走出来，却听江月明突然拔剑道：“这王宫之中有很多人，你想要死几个？我来帮你！”哆罗微笑道：“凌公子请放回你的剑，这样是救不了金老板的，反而还会要了她的命。好吧！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我不妨再给金老板一次机会，这次你来选如何？”说完他拍了拍手，只见青青被绑缚着双手、勒着口走了进来，身后两名宫卫的刀锋还压在她的脖子上。江月明的心一下子碎了，他看着青青不住地向他摇头，他慢慢放下了剑；他又看金玲，金玲也向他摇头，他不知所措。
    良久，毫无反应，哆罗笑道：“凌公子若不想选择也行，我还有其它办法可以放了她们两人。”江月明立刻问：“什么办法？”哆罗笑道：“你杀了钟大侠，我就放了她们。”江月明一阵冷笑，又慢慢看向手中的剑。钟云笑道：“多谢陛下开恩！这的确是个好办法。”而此时，笼中的金玲突然大喊道：“明儿不要听他们胡说，快用你的剑劈开铁笼上的锁，救姨娘出去！”
    江月明如梦惊醒，挥剑便向关着金玲的铁笼砍去。
    他的剑很快而且很准，他离铁笼也很近，劈开铁锁也许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但有时的一瞬间可能会发生很多不可能的事情。
    也许时间只是一个空间。
    风驰电掣的一剑，却被十步以外的钟云夹在了双手之间。江月明吃惊地收回剑，只听钟云说道：“劈下去就触动了机关，你姨娘就不会再有活命了！”江月明忙问哆罗：“是不是这样？”哆罗笑道：“也许是，也许不是。”江月明又看向金玲，金玲说道：“你带走青青，这是你唯一能选的，我是不会走出这铁笼的。”江月明犹豫不决，金玲又喝道：“快带她走！不然我就立刻撞死！”
    哆罗一阵大笑过后，江月明一字字说：“你放了青青！”哆罗笑道：“看来金老板果然是苦命，最亲最爱的两个人都把她抛弃了。”说着他打了个手势，两名宫卫放开了青青，江月明连忙将她拉入怀中。
    久别重逢，江月明与青青紧紧相拥。西西公主悄悄走去跟前，轻声说道：“凌公子要救自己的姨娘，还可以求本公主哦！”江月明没有理会，但青青却听得很清。青青抬起头，西西向她微微一笑，却又听到哆罗国王大喝：“送客！”紧接着一群宫卫直奔入殿中，几十架□□一起对准了钟云和江月明。钟云大笑道：“告辞！”说完示意江月明跟他走。而这时一直不发一言的笑观音却突然开口说道：“陛下，虽说在下侥幸赢了赌局，可在下倒是真想留下来为陛下效力，陛下会同意吗？”哆罗冷笑道：“不用了！你在我身边两日就差点将我取而代之，若是你在这里呆久了，还会给我留下一席之地吗？你跟他们一起走吧！”笑观音笑道：“陛下有什么好担心的，在下不过是个手艺人而已。”哆罗道：“笑大侠的手艺是精湛，但会不会对本国王忠诚就难说了。这样吧！本国王正好要做一件恶事，如果笑大侠愿意代劳的话，那就可以证明你的忠心了。”笑观音笑问：“陛下要做的恶事不会是要杀这里的某个人吧？”哆罗道：“正是！本国王已经把该放的人放了，那么该杀的人当然也要杀了，你愿意动手吗？”笑观音叹道：“如此在下也只能说，告辞了！”哆罗道：“请便！”说完一挥手，宫卫们便开始逐客，笑观音微微一笑，起身叹道：“多谢陛下开恩！”接着又摇头对钟云说：“走吧！”钟云轻点了下头，而江月明却似乎不准备挪动脚步，青青也盯着西西公主不愿意离开。笑观音见状，拉起两人大笑道：“你们不愿走，是等着看你们的金姨撞死铁笼上吗？”西西公主也笑道：“要不本公主来送你们一程？”江月明再看金玲眼神坚定，又见殿内金甲粼粼，只好对青青说：“我们走！”青青仿佛还在犹豫，但还是无奈地离去。
    回到云中酒馆两日，钟云与笑观音也没能想出解救金玲的任何办法。青青见江月明独自一旁心有所思，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微笑道：“只要能救出金姨，做什么都是对的，我不会怪你。”江月明看青青再现天使般的微笑，心中更加难受，他摇头道：“可我不能原谅自己。”青青笑道：“我都能原谅你，你为什么还不能原谅自己？不管你身在哪里，只要不把你的心丢了，你就还是你，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江月明低头沉思良久，说道：“谢谢你，我会把心带回来的。”青青松开手笑道：“不止是你的心，还有金姨。”江月明点头笑道：“一定遵命！”青青听了哧哧一笑，拉长声音说：“那你还不快去！”江月明微微一笑，伸过手去理了理青青耳边的几根乱发，低声说道：“我这就去。”……
    江月明离开云中酒馆，直奔那间红色的房屋，他的心此刻非常沉重，沉重得仿佛身体已不能承受。
    妮嫚或者西西早已等候了他很久，但却没了之前的温柔，她冷冰冰的表情说道：“你来了？”江月明说：“我是来求你的。”妮嫚冷笑道：“求我？诚意呢？”江月明道：“都带来了。”妮嫚说：“可我看不到！”江月明说：“我指给你看。”妮嫚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江月明摇头笑道：“我不知道。”
    妮嫚没有再去看江月明一眼，她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前，拉开门走了出去，她只给他留下一句：“如果是求我救人，让钟云来。”
    江月明望着眼前风情万种的公主一步步离去，心中若有所失，却也如释重负。他此刻想的最多的是：她想做什么？
    他带着公主的话回到云中酒馆，众人开始各自揣测其中的意思。钟云淡然笑道：“没什么事，她是想争回一口气而已，我去就是。”当然大家也都能猜到一二，于是笑观音笑道：“这次还是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和你争了，那位公主的眼睛很锐利，我已被她看穿过一次了。”钟云笑道：“但你还是想去对吧？”笑观音笑道：“如果你坚持不去的话，我再冒次险也无妨。”钟云笑了笑，说道：“还是我去吧！我也想知道她会怎样折磨我来争回她的颜面。”笑观音叹道：“但你要小心应对，她最可怕的也许并不是她的外表。”钟云笑道：“她也是人，是人就不会有值得我们害怕的地方。”笑观音微笑道：“但愿她是吧！”莎莎也说：“你一定要小心，也许这是国王的主意。”钟云点头道：“我会的。”江月明说：“这次她变了许多，不再像是那个妮嫚了。”钟云笑道：“她本就不是妮嫚，她是公主。”青青接着说：“公主其实很可怜，美丽的外表还不属于自己，她什么都没有，她说自己就是个玩偶。”
    玩偶！玩偶都很美丽，但美丽的不都是玩偶。----因为有灵魂的存在，她的心的确在动。
    江月明指引钟云进了那红色的房子，公主还是磁落着半躺在床上，她看着钟云走近，仿佛很是得意。
    “你终于来了。”公主笑道。
    钟云回道：“让公主久等了。”说着他在床边跪下，双手捧起公主的脚，凑过脸准备去吻。公主连忙抽回，狠狠道：“为了她，你这样作践自己值得吗？”钟云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公主慢慢起身穿上衣服说道：“我当日不过随便一说，你还就当真了。”钟云道：“难道你要我来，不是想争回颜面吗？”公主笑道：“颜面？心都没有，我要颜面何用？”钟云道：“颜面失落可以找回，但没有心，你又怎么能够存活？”公主道：“我不过是个布偶，所谓的生命都在这张皮上。”钟云道：“你不是布偶，因为布偶没有生命。”公主笑道：“这么说我比布偶还多了一样东西？”钟云道：“人岂不都是比布偶多了一颗心，而你是把自己的心埋得深了些，别人都很难发现罢了。”公主笑道：“那么你发现了？”钟云道：“是的，我发现了。”公主笑道：“那你告诉我，它长什么样？”钟云道：“我看不到它，我只是听到它的声音。”公主笑道：“你碰都没碰我，却能听到我心发出的声音，你是在哄我吗？”钟云道：“心的声音也需要用心去听，耳朵是听不到的。”公主笑道：“那么我的心告诉了你什么？”钟云道：“你的心告诉我，它需要有人把它捂热。”公主道：“你会做这个人吗？”钟云道：“不会，因为我做不到，我每碰触到一颗心都会给它留下永久的伤痛。”公主道：“那不是更好，一颗带有伤痛的心，每时每刻都能提醒到它的主人它还活着。”钟云道：“可我早已决定不再去碰触一颗心了。”公主笑道：“可你已经碰触到了！”钟云顿时吃惊地望向公主的眼睛，公主回以他暖暖的微笑，眼中充满着柔情。良久，钟云问：“什么时候？”公主听了，呵呵大笑道：“本公主跟钟大侠开个玩笑！不过钟大侠要想救他曾经碰触过的一颗心，就得为本宫主做一件事。”钟云道：“公主吩咐，钟云尽力做到。”公主转过身，背对钟云说道：“我要你心甘情愿地让我做一回你的女人。”钟云微笑道：“公主如此美丽，没有谁不是心甘情愿。”公主回过头笑道：“你可以放心，我不会露出皮囊后面的东西吓坏你的。”钟云也笑道：“其实我的皮囊里面，也不比别人干净。”公主又转过身笑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钟云笑了笑，慢慢走到公主身后，轻轻握起公主的手，温柔地将她抱入怀中，然后在她的耳边吻了几吻，低声说道：“我会永远记住你的。”说完他又缓缓放开双手，悄悄往门外走去。公主如痴如醉站在那里，大声笑道：“但是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你了。”钟云停下脚步，说道：“谢谢你。”说完他继续迈步离去。
    红色房子的外面原来也很美丽，矮矮的篱笆，绿绿的草木，窄窄的小路，朴朴的小屋。
    钟云回头望去，那像是一颗成熟的苹果，又像一颗静止的心。
    苹果，充满了诱惑。心里面又装了什么？
    公主的诱惑，不仅是美色，也是与名利地位的结合。没有几人能够抵挡□□，可她又得到了什么？她还有什么？磁落的爱还是埋藏的心？
    钟云心中承认，已被她迷惑了。但他着迷的不是苹果，而是那颗心----已经静止的心。
    
    第27章 泪雨沙漠
    
    哆罗的卫队护送金玲来到云中酒馆，大家满怀喜悦，只有莎莎心思沉重。到了傍晚，正是酒馆人多客杂的时候，她来到前厅的一个角落，静静地呆坐。
    金玲悄悄走过去，看她毫无察觉，笑道：“妹妹是讨厌我吗？怎么不开心？”莎莎一脸惊愕，忙说：“姐姐说哪里话？我是有件事想不明白。”金玲笑道：“什么事让妹妹如此纠结？说出来姐姐也帮你想想。”莎莎轻轻摇头道：“那天的事，你说钟大哥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就选择了我？”金玲笑道：“嗨！这还用你纠结，那当然是因为他最爱的人是你了。”莎莎笑道：“当然不是了，这其中肯定有别的原因。”金玲笑道：“那你去问他不就知道了？其实我也想问他的。”“问什么？”笑观音突然在两人身后说。两人惊慌转过头来，金玲怒道：“大哥这次偷听我们该怎么说？”笑观音笑道：“哦！我是刚好路过，不小心听到了一句，就随便问问而已。”莎莎两眼迷惑说：“这里是墙角，萧大哥路过是准备往哪里去？”笑观音抓头挠腮一阵，嘿嘿笑道：“好吧！我不是路过，我来找你们有话说。”金玲忙问：“大哥有什么话说？”笑观音又迟疑了一下，说道：“我跟钟掌门商议过了，为避免节外生枝，明天一早我们就回中原去。”金玲点点头道：“这样也好。”莎莎微笑道：“你们这么快就要走吗？”金玲拉起莎莎的手说：“我们迟早都要走的，你有问题现在就快去问他吧！”莎莎笑道：“可我不知道该怎么问。”笑观音接道：“其实你们要问的问题，我已经问过钟掌门了。”金玲笑道：“他是怎么说的？”笑观音道：“他说其实他不知怎么选。不过在他进王宫之前，有人告诉他只有那样选才可以保全所有人。”莎莎忙问：“是谁告诉他的？”笑观音：“他说他也不知道，但他猜应该是西西公主。”金玲又问：“那么你们的赌局又是怎么会事？”笑观音笑道：“我在宫中失手被擒，好像国王是在找借口要放我一条生路吧！”莎莎满脸不解，金玲笑道：“不管怎样，大家现在都没事了。我们还是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为明天准备的吧！”
    说话三人来到后堂，却见钟云、江月明脸色深沉，青青在一边哭得很是伤心。金玲问道：“出什么事了？”钟云叹道：“我刚刚想起，想起四脚蛇不见了，青青她就……”金玲又问：“四脚蛇是谁？”钟云说：“他是极乐天的灯油匠，一路跟着我们来了这里，在沙漠时他救过青青的命。”金玲忙说：“那我们现在分头去找。”笑观音一旁摇头叹道：“他已经死了，死在了王宫中。”听到这里，青青哭得更是伤心，她口中含着泪说：“是我害死了他，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死……”说到这里，青青又抱头痛哭起来。金玲走过去劝道：“他救过青青的命，青青为他伤心也是应该的，但生死有命，每个人都难逃命运的劫数，青青不要太过自责。”青青听了抬起头，一下扑入金玲怀里哭道：“我不能把他一人留在这里，我要带他回去，你们给我多一天时间，我去找国王要回他的尸骨。”金玲看了钟云一眼，钟云轻点了下头，金玲拍着青青的肩膀说：“好吧，我们带他回去，但取他的尸骨就不用青青去了，金姨帮你去取。”青青急摇头道：“不可以，青青一定要亲自去，金姨刚刚才逃脱囚笼，怎能再去？而青青毕竟叫了国王那么多年的余叔叔，他也救了青青的命，他不会难为青青的。”金玲又看了眼钟云，钟云道：“还是我去吧！”笑观音则说：“我赞成青青去，哆罗国王不是十恶不赦的人，而且青青对他最没有威胁。”青青还在哭泣，钟云又道：“如果发生什么不妥，青青怎么能应付得来？还是我陪她去吧！”金玲、笑观音犹豫着，江月明突然说：“国王最忌讳钟掌门，还是我陪青青去吧！”大家面面相觑，金玲叹道：“好吧！但明儿去，一定要把剑留下。”江月明点头答应。
    翌日一早，江月明与青青骑马来到勇者王宫宫门外，守门卫士因见过青青，不做阻拦便放行让他们进入宫中。哆罗正在花园细数花草，听闻青青前来，忙去接见，他还是一脸和善，并设宴款待二位。席间青青向哆罗说明了来意，哆罗沉思了片刻，然后笑道：“这件事情简单，余叔叔答应你。不过存放尸体的地方青青就别去了，凌公子去就行，你在这里等着就好。”青青连忙跪谢道：“青青多谢国王陛下！”哆罗则笑道：“青青还是叫余叔叔吧，国王陛下听起来生分了许多。”青青低头不语。
    宴毕，哆罗带领江月明走进了另一座大殿之中，确切说那里就是个万人冢。冢的中心是一个大池子，池子里没有一滴水，是堆满的人骨。池子上面是关着野兽的铁笼，铁笼分几层之多，但每头野兽都只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铁笼。而野兽们各个惊恐万分，仿佛有一些神经过敏，有的张牙舞爪冲撞铁笼，有的绕圈狂奔高声吼叫，显得暴躁不安。
    万人冢的四周摆放着几张桌案，每张桌案上都有一堆人类的头骨。哆罗指着其中的一堆，对江月明说：“看！这是我大哥一家七口，上面那两颗头就是他和他妻子的；他们生前很恩爱，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就在他们下面那几颗头中；还有他的儿媳和孙子，他的孙子刚刚一岁，头还很小你看到了吗？”江月明看了难免全身悚然，他低声问道：“是你杀了他们？”哆罗道：“是的，可你知道我杀他们时是什么感觉吗？”江月明微笑道：“痛快淋漓吧？”哆罗笑道：“很多人都会这么想，但其中的滋味只有我自己明白。那就像是一场恶梦，醒来后还是万剑刺心的痛。”江月明不明白，问：“那你又是何苦？”哆罗笑了笑，道：“你想知道我在没杀他们之前是什么感受吗？”江月明又问：“是什么感受？”哆罗向他指着笼中的野兽说：“跟它们现在是一样的感受，压迫、恐慌、焦躁、忿怒。”江月明问：“为什么？”哆罗叹道：“在你的身边存在着与你同样的危险，你会觉得很轻松吗？”江月明沉默不语，哆罗又指着其他桌案上的头骨说到：“那边是三弟，四弟，五弟……，他们的死我并不是很难过，因为他们早就想至我于死地了。我今日的这幅模样，也正是受于他们的逼迫，当日我为了避免死于他们的利爪之下，自毁容貌才得以逃脱。十多年过去我终于占了上风，你说我如何能把大好机会给错过？”江月明不知该怎么回答哆罗，他笑了笑道：“陛下今日为何要对我说这些？”哆罗也笑道：“凌公子不要多疑，我只是想找个人说心里话而已。”接着他又指着池中的白骨说：“凌公子要找的人就在这化骨池中，这里的人虽多，但中原人只有两个，你仔细找很容易找到的。”
    江月明一眼望去，皑皑白骨肢体零落，不过头颅都还算完整。他一个个细看，发现两颗头跟其他所有截然不同，哆罗命人打捞上来，递于江月明道：“这样的两颗头就不好分辨了，你把他们都带回去吧！”江月明说：“不用了，我认得他。”因为之前他用剑斩断了四脚蛇的舌头，所以四脚蛇的口中也因此损了几颗牙，他当然认得他。江月明将四脚蛇的头骨包好，又问哆罗：“那一个人是谁？”哆罗笑道：“我说他是来向我要你和金老板命的人，你会信吗？”江月明道：“你说他是什么人？”哆罗道：“他是你们皇帝的使臣。”江月明笑道：“你觉得我会信吗？”哆罗摇了摇头，呵呵笑道：“我猜你不会信，因为你没有做过王者。”
    ……
    有聚终有散，聚少散多能奈何？
    格儿城外，莎莎送行近百里，仍不能舍。她自知不能随他去，但多看一眼也觉值得。转眼到了黄风峪，她不得不说：一路平安！
    江月明也默默地说：一路平安！
    拜别无言，转身一去回头难。青青还是忍不住回头，她看见江月明留在原地挥着手，她心中直觉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她痴痴地问：“你……，不走了吗？”江月明向她点头微笑道：“原来这里才适合我，你不觉得吗？”青青眼珠开始僵直，她傻傻地说：“你不走，我也不走。”
    江月明大笑，笑止又道：“你不走也行，等我和西西公主成了亲，我让你做我们的侍女如何？”青青顿时泪盈满眶，却说不出话来。而这时钟云他们也已勒马回头，金玲满脸惊疑道：“明儿你在说什么？”江月明道：“姨娘应该听得很清，我说我要留下来跟公主成亲。如果可以，我也想姨娘留下来为我们举办婚礼，只怕你不愿，所以才没敢提。”金玲生怕自己听错，勒马走近江月明跟前说：“明儿不要胡说，快跟姨娘回去！”江月明一阵冷笑，又说：“回去？回得去吗？那个皇帝是不会放过我的！只有在这里，只有公主才能保住我。”金玲急道：“你不能和公主在一起！她会毁了你的！你跟姨娘回去，姨娘带你们隐居山林，没有人能找到我们。”江月明笑道：“隐居山林？姨娘说的轻松，我十年练剑，还未扬名立万，又没报家仇师恨，我如何能够甘心？”金玲急道：“扬名立万又如何？报仇雪恨又如何？除了空虚你什么也得不到！听姨娘的话，我们回去！”江月明冷笑道：“姨娘别再说了，如果你还是我姨娘，就跟我一起留下来；如果不是，就请你带走她！”他用手指着青青，青青强忍着泪水说：“我……，我愿意做你们的侍女，你别丢下我。”江月明又大笑说：“你愿意做侍女也不能留下你，因为有你在，会惹公主她不高兴，你还是走吧！”青青泪水划下，像决了堤的河水，她似哭若笑着说：“你不许我留下，你为何不一剑杀了我？那样不是更让公主开心吗？”却见江月明冷冷一笑，说道：“这你倒是提醒了我。”说着他拔剑便向青青刺去，一剑刺入青青的身体，鲜血透出衣衫，青青从马上倒了下去。
    是人都睁大了双眼，谁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它的确是真。青青笑了，她终于知道他的剑是冰冷的……
    ----冰冷的剑，冰冷了心。
    冰冷的眼睛，还有什么不是冰冷？
    怎么能将她伤透？
    一颗火热的心，也经不住泪水淋沤。
    你一个人走，留下她在荒芜的沙丘。
    不回头，还是不敢看到湿了的眸？
    也许痛过就该足够，不要再把奢望祈求，
    谁会为爱守候……
    美丽的梦，都不会太久，
    梦里的温馨带不到醒来的时候。
    别再让伤心停留，
    去喝那没有年份的老酒，
    尽管把心浸泡，也止不住血流。
    忘记既是难求，当初记忆是谁的阴谋？
    爱过之后，明白了分手，
    路才可以走得更久……
    没有了风，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镜子里的白云蓝天，似乎离得他们很近，又像是很遥远。
    小鱼捡起一块石头向湖心抛去，湖面瞬间形成了波澜，蓝天白云开始变得凌乱。
    “他这么做，就是为了娶到西西公主吗？”小鱼问道。
    怪人望着渐渐消失的水波，说道：“也许是吧！但他并未如愿。西西公主的结局很令人惋惜，有一天她不知何故刮花了自己的脸，离开了勇者王宫，去向是一个谜。”
    “那江月明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
    
    第28章 莲鲤图
    
    眉畔青柳垂默，
    慕华满江捞月，
    明是浮光水影，
    空虚一场欢乐……
    柳的平凡，远不及月的光华，即便是水中月，依然受人们的追捧。而伴随人们最多的却是柳，月只能是遥不可及的向往……
    这是一场灾难，或者说是一次考验。有人铸剑，有人磨剑，谁才经得住考验？
    有人练剑十年，一心扬名立万；有人刻舟沉剑，却是剑的背叛。也许剑的性情也是多变……
    江月明留在了哆罗国王的身边，后随之争战南北，夺取了大片的领地，抢掠了无数奇珍异宝、舞姬艳娘。终于，把剑指向了中原……
    江月明向哆罗国王借兵二十万，以“诛奸逆”为名，一路向东浩浩荡荡，势要征服天国。然而西域通往中原的道路，金玲已经营了多年，三教九流及名士豪绅多与之交厚，因此他不费吹灰之力便一连攻下了几座关隘，并将中原大将军龙海一剑斩于阵前……
    前方败讯连连，皇帝寝食难安，朝中大员则各自打算。北方酋荻趁势骚扰长城，南方藩王借机自立，枭雄揭竿而起，盗贼趁火打劫，中原大地陷入一片混乱……
    正是荷花满塘盛开的时候，柳园蝉鸣得很是喧闹，渔亭下青青用细墨绘着一幅＜莲鲤图＞，她已描画了很久，迟迟却不知该从何处收笔。
    小乞丐则在一旁手握钓竿，聚精会神地盯着塘面，她在等那条黑头黄斑鲤，因为那条鱼最笨，总爱上钩。
    青青放下了笔，端起下巴开始观赏自己的作品。她看过一阵，很不满意地摇了摇头。她复提起笔在画上又添了几划，她还是摇头，无奈她又将画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她再铺上一张新纸，接着还是那株莲花和那条鲤鱼……
    喜鹊落在了柳梢，叽叽喳喳吵个不停，青青终于还是放弃了作画，她过去同小乞丐一起钓起了鱼。
    青青的运气还很不错，鱼钩一入水就被一条鱼咬了上去，但她好像还在想着那幅未完的画，竟没有察觉到一丝。旁边的小乞丐忙喊道：“上钩了，快！你的！”青青这才回过神慌忙提杆，但那条鱼却已溜之大吉了。小乞丐看向青青，笑问：“你今天怎么了？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想什么呢？”青青摇摇头，微笑说：“没什么，只是感觉有些困了。”小乞丐睁大眼睛，大声嚷道：“困了？我们不是刚睡过午觉吗？”青青怔了一下，拍拍头说：“哦！我忘了。”小乞丐呵呵笑过一会儿，叹道：“怎么说你才好，都过去三年了你还不能忘记他吗？而且他还伤你那么深。”青青沉默了片刻，说：“也许你当初说的对，没有几人能走出那片沙漠，虽然我是回来了，但却把他留在了那里。”小乞丐又笑道：“你人是回来了，但你的心还没回来，不过也用不了多久了，他现在不也风风光光地回来了吗？。”青青叹道：“可心已经不是当日之心了，他越是靠近，我越感觉遥远。”小乞丐咬牙启齿道：“管他近还是远，见到他先报那一剑之仇再说。”
    青青凝望着水面笑了笑，良久说道：“若没有当日那一剑留下的疤痕，我也许早把他忘了。”小乞丐接道：“所以你才更应该还他一剑。”说着小乞丐突然扬起钓竿，果然又是那条黑头黄斑鱼。她摘下鱼又放回水里骂道：“又是你，多少次了还不长记性？下次再钓到你，就把你做成糖醋鱼。”青青一边笑道：“也许它是恋上你了呢？”小乞丐也笑道：“那你说下次再钓到它，我是放还是不放呢？”青青正要说话，却听到有人向这边园子走了过来，而且像是很多人。
    青青和小乞丐觉得奇怪，相互对视了一眼，一起朝来人的方向望去。不大一会儿，一群兵士便来到渔亭分列而立，两人见状都不敢言语，只是在心里寻思：他们想干什么？
    接着走来的是她们曾经见过的白公公，青青小乞丐忙上前问安，白公公也是客气回应了她们。而青青心中却是七上八下，不知将要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坏事！
    不等她们起问，白公公便说道：“老身来此，是奉圣上旨意要带郭小姐去见她的爹娘，郭小姐快去准备准备吧。”青青听了悲喜交加，不知所然，良久说出一句：“我爹娘他们……，怎么样了？”白公公道：“他们很好，他们也想见他们的女儿了。”
    青青慌慌张张跑去房中收拾，手忙脚乱的她也不知该带什么东西，小乞丐也跟在她后面跑来跑去，也不知是在忙活什么。等她们收拾停当，白公公已命人将马车赶到了青青的闺楼下，青青又向小乞丐交代了一些琐事，便登上马车随白公公走了……
    马车行得很快，队伍也走很急，出了彩云城白公公便要求青青把眼睛蒙上，马车也用黑布密密包裹了起来。因为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朝廷的机密，不能给任何一个局外人留任何的线索。青青虽有一点点的疑虑，但她还是照着做了，只要能见到爹娘这又算得什么呢？
    也不知行了多少里路，过去了几天的日子，青青都一直没走出过马车，她困了就睡，饿了就吃，就连马桶也会有人给她送进送出。但她听得出，中途已经换了多次马匹，而且每次也会换新的马夫。
    又行了不知多少时日，马车的轮子不再转动了，但马车却还在前行，偶尔还会有一些剧烈的摇晃。这分明是上了船了，而且水面还有不小的浪，难道这是海上？
    青青就这样被摇晃了几日，终于又听到了车轮转动的声音，但这次马车没能走多久便停了下来，青青也终于把脚触到了地面。
    然后有人扶着她往前走，走了几里坎坷不平路，又过了几座动荡不安桥，她听到了石门被推开的声音，她们向前走了几步，又听石门闭起。
    “你可以把眼罩取下来了。”
    青青听到白公公的说话，缓缓摘下眼罩，但眼前的景象却是另她费解：没有什么石门，连木门都没有，这里只是个很小很漂亮的村庄。有小桥流水，有篱笆草房，有桃树竹林，有鸡鸭牛羊，有猪狗鹅兔，也有炊烟和飞鸟。青青四周环顾一番，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爹娘在哪里？”白公公说道：“这里是无名村，里面住的都是大人物，你父母也在，你去找他们吧！”青青点点头说：“谢谢公公！”白公公又道：“这里住的大多是凶恶之人，你最好一次找到你父母的住所，不要误入别人的家里。”青青笑道：“只要他们住在这里，我想是不会找错的，因为他们与我有一样的生活习惯，而那种习惯却是旁人没有的。”白公公也笑道：“这样就好，你快去吧！你见过他们之后，我也有话要对他们说。”
    青青点头去了，她在村中走了一阵，来到一个篱笆小院前停下了脚步，院中是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农妇，还在挑逗着身边一个周岁大小的幼儿。青青大概也不敢相信，但那个农妇的确是她的母亲，而且母亲也看到青青，表情更是吃惊。青青顾不得叫娘，便奔进了院中，抱起娘亲开始默默地流眼泪，蝴蝶夫人也是惊喜之余带着几分感伤，含泪笑道：“青儿，你怎么来了？是谁带你来的？”青青擦去眼泪，回道：“是白公公，他说是你们想见我了。对了！我爹爹呢？”蝴蝶夫人听了长叹一口气，说道：“看来一定是有兵来犯了，这样也好，你爹他也正好在这里住烦了，该是出去的时候了。”青青又问：“爹爹在哪里呢？”蝴蝶夫人笑道：“你爹去种田了还没回来，这里吃的穿的都要自己动手才会有，你看这些布匹，都是娘这些日子织的。……”
    母女情深话长，说着竟忘记了旁边竹筐里的幼儿，惹得他在一旁嗷嗷大哭起来，蝴蝶夫人慌忙将其抱起呵护了一阵，又对青青笑道：“这是你弟弟，你也抱抱他吧！”青青接过幼儿，幼儿见了姐姐居然还笑了起来，青青逗他玩了一会儿，问母亲：“弟弟起名字了没有？”蝴蝶夫人笑道：“你叫青青，你这个弟弟叫田田，如果娘再给你生一个弟弟就叫他青田，如果再生个妹妹就叫她兰兰，你看如何？”青青看着怀中乐得手舞足蹈的弟弟，笑道：“青田，青天，是不是太大些了？”蝴蝶夫人笑道：“那么青儿说给你下一个弟弟起个什么名字好呢？”青青思索片刻，笑道：“我们家不是有个欢欢了吗？就叫弟弟乐乐吧！”蝴蝶人笑道：“好吧！就叫乐乐，若是妹妹就还叫兰兰。”青青道：“妹妹还是也别叫兰兰了，因为青青已经有个妹妹叫兰兰了，而且她的名字也是青青起的。”蝴蝶夫人笑道：“那好吧！等你妹妹出世以后，名字就还让你爹为她取吧！”
    说话间已到了日落霞飞的时候，柳连成一身疲惫回到家中，他见到青青并没有太多的惊喜和感伤，因为他已见过了白公公。青青难免流泪撒娇，但柳连成却一直都是满脸的深沉，见父亲对自己冷淡，于是青青也把委屈写在了脸上。柳连成见状，缓和了脸色叹道：“青儿可知朝廷让你来此的目的？”青青低头说：“他们是要让爹爹出去带兵御敌。”柳连成道：“没错，但你可知道，他们让你进来，就没想要你出去。”青青道：“能在爹娘身边，在哪里都好。”蝴蝶夫人叹道：“傻姑娘，他们要你进来换你爹爹出去，是要留我们做人质，怎么会是让我们一家团聚？”青青没有再说什么，柳连成又缓缓说道：“我不会出去，因为我打不赢这场仗。”青青忙说：“那我们……”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柳连成知道她害怕什么，于是他说：“青儿已经长大，爹爹应该分一些担子给你了，这场仗你去打吧！”
    “我？”青青很是惊讶看着父亲。柳连成点点头，说：“爹爹知道青儿天性善良，但青儿也要有勇气面对争斗，有时候只有杀戮才能阻止杀戮。你还记得小时候爹爹教你玩过的那些摆石子游戏吗？那些就是对抗番兵的阵法。你自幼也读过一些兵书，而且你对敌人也有过几分了解，这场仗只有你去才能打得赢。”
    青青沉默了很久，慢慢说道：“可女儿已经和凌月明有过了夫妻之实，虽然他选择了离开女儿，但女儿知道他有自己的道理，如果真的要与他在沙场相见，女儿是打不赢他的。”柳连成长叹一声说道：“他走上今日这条路，也有爹爹的责任，但他绝不可能成功，因为他的性情不容他越过那道障碍。青儿你要记住，和你对阵的不是江月明，而是他背后的番兵，番兵生性多疑又贪心，他们是在利用他，等达到了他们的目的，他也不过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既然他是你的男人，你就该去找他回来，别人谁都不能替你去打这场仗。”青青摇头道：“可是没有人会相信我会赢，连我自己也不会相信。”柳连成微笑道：“爹爹相信，你娘也相信，还有带你来这里的人也相信。”青青疑惑：“爹爹说的是白公公，他怎么可能相信女儿能打赢这场仗？”柳连成道：“他也许不相信你能打赢，但他也不相信爹爹不会反戈指向朝廷，所以他会赞成由你去打这场仗。”青青苦笑道：“如果女儿败了，爹爹和娘怎么办？还有弟弟？”柳连成道：“青儿不会败的，败的只会是爹爹，因为爹爹一旦离开你娘她们，就已经败了。”蝴蝶夫人也接着说：“让青儿去娘也不放心，但我相信你爹爹，这也是保全我们家唯一的办法了！”青青又看了看父母，点头说道：“女儿听爹娘的话，但这场仗女儿该怎么打？”柳连成说道：“切断他的后路，就能赢得战争。番兵擅长马步兵轮换进攻，他们没有固定的阵法，全凭一个勇字，而爹爹教给你的那些阵法，正是让他们使不出半个勇字来。他们性疑，你可在他前行的路上多布疑阵，扰乱他们的判断，让他们不敢贸然行军，从而为自己争取时间。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住一点，切不可留下俘虏，一定要将其全部斩杀殆尽，不然会后患无穷。”青青听得似懂非懂，然后闷闷地说：“如果赢了这场仗，皇上会不会放了你们？”柳连成笑道：“无所谓了，因为我和你娘已习惯了这里，但青青不能留在这里。”青青淡淡说道：“等打赢了这场仗，女儿也来这里陪伴爹娘。”蝴蝶夫人听了，拉起青青的手笑道：“青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怎么能跟我们住在这里？更何况别人也不会同意。”
    忽然柳连成脑海闪过一道灵光，忙对青青说道：“爹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告诉你，那就是你在外面还有一个亲人，他是江月明的师兄叶鸿，他是你亲哥哥。”青青听了惊问：“我哥哥？为什么我一直都不知道？”柳连成叹道：“他是爹爹还是少将军的时候，跟当时的妻子所生。他一出世就面临了家遭灭门的不幸，后来他上武当也是爹爹的主意，爹爹此生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他了。”青青微微笑道：“那为什么现在又要告诉我？他本和这场战争没有一点关系。”柳连成道：“怎么会跟他没有关系？江月明是他的师弟，你是他的妹妹，他自己又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到时他一定会去找你的。”青青摇摇头又问：“那女儿该怎么对他说？”柳连成道：“你什么也不用对他说。”
    青青点头答应着，心中却有一种难言的恐慌，她是在担心她的哥哥，因为她早已看出了他的不甘寂寞，而且他的手断比起江月明要高得许多。
    原来无名村里面的人，并不是像白公公所说那样都是恶人，也许他们在外面真是十恶不赦，但到了这里他们都淳朴的农民。他们每天除了耕田种地以外，也会大家聚在一起讲述自己曾经辉煌的过去，不过也只是博得大家一乐而已，因为这里所有的人都有自己难忘的经历。
    柳连成夫妇仿佛不愿让青青与村里的人们接触，这大概也是白公公的意思，毕竟这里每个人的身份也是秘密。但村里难得会来个陌生面孔，谁都会好奇一个年轻的姑娘怎么也会被送到这里。所以全村的人都来到了柳连成家的院子，虽然还不到百十个人，但也将小院站满了。他们向青青询问了许多的问题，但是没有一人会提到外面的世界，仿佛这里就已经是他们的全部天地。当然青青也会对他们每个人好奇，但他们不会在青青面前提及自己的过去，因为他们知道青青不会留在这里，所以也不愿青青把自己的消息带到外面去。也许他们在外面的世界里早已死去，也许是他们故意要给外面的人们留下一些迷题，或者是他们已不再想要离开这里了……
    青青也不会在这里逗留太久，两天的时日或许要让别人等很久，白公公终于来到了她们家里，青青也告诉了她们最后的决议。白公公已是年过百岁的老人，对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欣然接受，他居然真的带走了青青……
    还是那石门的声音，青青又被蒙上双眼送了出去，还是那不平的山路，还是那动荡的吊桥，还是那颠簸的旅程……
    京城，他们来到了京城。
    
    第29章 将门之后
    
    朝堂之上，青青说出自己带兵御敌，引起一片哗然。正如她所说，没有人会相信她能打赢这场仗，在那些朝廷大员眼里，她就是个荒唐的姑娘。但她又信誓旦旦地向皇上保证一定能赢，而且还押上了自己全家人的性命，这也让多数人不禁敬佩起了她的勇气。不过战争毕竟不是儿戏，不能凭她的空口保证，就将百年基业托于她手，那样的人就不是愚蠢了，而是神经。
    皇上不明白为什么白公公带回的不是柳连成，他也不明白青青为何敢向他做那样的保证，但现在除了青青，他也没有什么人可用。
    首辅大臣王厚一是朝廷的栋梁，皇上有难决之事总会向他询问，但这次他的回答却令人很不满意。
    王厚一说：“皇上！要打赢这场仗还必须要有这位姑娘才行，因为她和江月明是一气的，如果皇上把兵权交付于她，她定会立刻占领京城。”
    此语一出，满朝皆惊，接着是一片嘤嘤议论之声。而时任禁卫军首领的陆俊却说：“王大人此话不觉矛盾吗？”
    王厚一微微摇头笑道：“这话别人不明白，陆大人还能不明白吗？她和江月明本来就是情侣，这只怕是他们早就设好的局。还有，陆大人在这件事上也应该回避才好吧？”
    皇上听了恍然大悟，众大臣更是一阵惊叹，青青自知此事难以解释清楚，她只好说：“找青青的是白公公，带青青来的也是白公公，此事还望白公公能向皇上解释。”
    白公公此刻就站在皇上身后，他说道：“听王大人的意思，江月明造反也是老奴主使的了？”
    王厚一见白公公脸色不爽，于是笑道：“公公可能也是中了她们的奸计，不过公公带来了郭姑娘，也的确可以让江月明退兵。”
    皇上忙问：“王爱卿不是说他们是一伙的吗？那么她又如何能让江月明退兵？”
    王厚一回道：“皇上！只要郭姑娘在我们手上，就不怕他江月明不退兵。陛下若不信，可先斩断郭姑娘的一只手送于江月明，看他会做何反应？”
    朝堂之上突然一片沉静，王厚一自知言语冒失，忙解释道：“臣只是打个比方，但有郭姑娘在，江月明必然会有所顾忌的。”
    陆俊拍手笑道：“王大人果然是有妙计良策，但如果江月明根本不在乎郭姑娘的死活呢？那是不是就该王大人前去退敌了？”
    皇上也斥责王厚一道：“王爱卿是要朕做无道昏君吗？江月明起兵以来虽说胜过几场，但民心所向还在朕这边，若朕依了你所言，不是连民心都失去了吗？
    王厚一慌忙下跪俯首道：“臣该死！臣一时糊涂，才想出如此下策，望皇上赎罪！”
    皇上叹道：“爱卿平身吧！朕知道你是一片忠心，但以后莫要再说出这样的昏话来。”
    王厚一连连称是，皇上却举棋不定，最后还是询问了最受信任的白公公，而白公公却称：身为奴才，不敢谈论军国大事，皇上何不问郭姑娘如何能出奇兵取胜？
    皇上欲问又止，挥手下令：退朝！所有事明日再议！
    大臣官员陆续退去，青青被带去了上书房。皇上高高在上，将近几日收到的战报一一念给青青听。青青听过几封后说：“如此急功近利，江月明焉有不败之理？”
    皇上放下手中的战报，笑道：“莫非郭姑娘已有了退兵良策？”青青微微笑了笑，说道：“若无必胜的把握，民女如何敢在皇上面前妄言？但军事机密不能有丝毫泄露，请恕民女此时不能呈报陛下。”皇上也笑了笑，叹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也并非朕不相信你，而是此关系我朝命脉之事，朕也不得不谨慎考虑。”青青回道：“□□命脉在皇上眼里，就像家人性命在青青眼里一样重要。”皇上轻轻点头说：“朕明白，但你父母的确是犯上作乱，朕也不得不给他们一些惩戒。”青青忙又跪地向皇上磕头说：“皇上能留得我们一家人性命，就已足见皇上的仁慈之心，但民女还是希望能将功赎罪，退敌之后，能我们一家团聚。”皇上忙令其平身，说道：“那是自然，但现在朕让你带兵御敌，如何才能不让朝中那些人反对？”青青回道：“皇上可派一名朝廷信得过的人去做监军，但那个人也一定要信得过民女才行。”皇上笑道：“那也只能再辛苦白公公了。”青青回道：“白公公当然是最合适的，但若想此战打的轻松，民女还有个请求。”皇上问：“还有什么需求，郭姑娘请讲？”青青说：“民女请求皇上能亲自坐镇长安督战，直至民女胜过三场之后。”皇上笑道：“没有问题，但不知要打赢此仗，你需要多少的兵力？”青青回道：“多多益善，皇上会给民女多少兵力？”
    兵马的缺寡，大概是皇上难言的伤痛，他心中算计了一下，最多也只能再抽调出五万兵力，加上前方残存的两三万大约会有八万。但江月明的番兵却有二十万之多，皇上怎么好说分给青青只有八万的兵力？
    青青仿佛也看出了皇上的隐痛，她于是开口说道：“番兵共有二十万之多，且又多是良将名驹，若想赢得这场仗，皇上需拨兵三十万以上。”皇上听了心如石坠，良久叹道：“如今北方有酋荻在长城一带骚扰不断，南方几位藩王又要与朕并立，国中几处匪患未平，朕现在哪里还拿得出三十万兵来？”青青笑道：“民女说三十万兵力，却并没有说是什么样的兵马。而且皇上也说过，民心所向是站在皇上这边的，那么有十万百姓就有十万兵，皇上有上千万的百姓，何愁这三十万兵？”皇上仍叹道：“招募兵勇需要大量的钱财，如今国库存银只够维持前方战事，况且现在招募也来不及呀？”青青思索片刻，又问：“皇上现在可以调动的兵马有多少？”皇上道：“从北方抽调一万，南方再抽调一万，地方上召集三万，加上前方战场剩余的三万，一共有八万，距离你要求的三十万还差很远。”青青笑道：“八万兵马想要战胜番兵的确很难，不过剩余的二十几万得来也很容易，只要皇上命人连夜赶制出二十几万的将士衣服，再去请一个人来这里，三十万兵马就齐备了。”皇上疑惑道：“二十几万的衣物来得容易，各处兵备处都会有存货，只是不知你要朕去请的人是谁？”青青笑道：“他就是民女的义父，丐帮陆帮主，丐帮一向以侠义著称，如今国家遭遇大难，他也不能推辞。”皇上心中仍是不解，问道：“你是想借丐帮的人？可丐帮帮众多是游手好闲，行为散漫、慵懒之人，他们如何能够打仗？”青青笑道：“不需要他们打仗，只要他们在一旁呐喊助威即可，而且他们虽然看似散漫，但行动起来却很迅速，绝对可以充当兵士。”皇上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想必陆帮主也不会拒绝。”青青也笑道：“他当然不会拒绝，冲着那些新的将士衣服他也会答应。”皇上又道：“那朕就立刻让陆大人去请陆帮主前来。”青青忙说：“还有一人皇上也要请来。”皇上问：“还要请何人？”青青道：“武当叶掌门！”皇上笑道：“叶掌门是江月明的师兄，他未必会站在朕这边。”青青道：“他会的，因为江月明此引狼入室之举已被天下英雄所痛恶，而武当一向为江湖英雄的表率，叶掌门又如何不想尽快清理门户？”皇上叹道：“武当即便要清理门户，叶掌门也未必会与朕合作，因为武当从来都忌讳与朝廷来往。”青青又说：“但是皇上的面子他也不能不给，况且请他来只是让他写一文书，举出江月明的罪状，召告天下。”皇上听了喜上眉梢，大笑道：“甚好！由武当举出江月明的罪状来，比朕所写要好上百倍。”青青笑道：“最重要是要江月明知道，他已是众叛亲离，必败无疑的了。”……
    与青青的一席话，皇上终于坚定了决心，他要把青青捧上平西将军的位置，他要让天下人都相信这场仗必赢。
    他赐予了青青贴身软甲一件，兽冠重铠一副，红樱战袍一挂，汗血宝马一匹，青罡宝剑一柄，银曜寒枪一杵，金银各百，又命白公公为青青贴身护卫，执日月剑行皇权事。
    朝中大员对此难免强烈反对，但皇上圣意已决，他们也只好祈求老天保佑了。
    皇恩谢过，青青见众大臣都低头不语，便又对皇上说道：“皇上要打赢这场仗，靠前方众将士的英勇还怕不够，还要靠这里各位大人们能和皇上同心协力才行。”皇上笑道：“这你可以放心，各位爱卿当然会和朕同心协力，共度难关了！”众大臣都只是象征性的应了一声，皇上虽不满意，但也无可奈何。而青青笑道：“各位大人与皇上当然是同心同德了，只是对民女没有信心而已。不过各位大人不用疑虑，现在民女就让各位大人知道，民女是靠什么敢在这里胡口妄言的。”众大员听闻，仿佛眼中生出了几分光亮来，又听皇上笑道：“平西将军的制胜法宝，也该拿出来给他们瞧瞧了！”青青笑道：“那首先还要请各位大人移步到校场之上才行。”
    “那还等什么？移驾演武场！”皇上大笑说。
    …
    演武场中，一百名宫奴持枪握棒林立待命。青青身着铠甲战袍，拿起一柄木剑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大圆，然后她说道：“这个圆圈是个囚笼，请皇上在这一百名勇士中挑选出三十名做为我朝的大军，而剩下的七十名就是江月明的番兵。末将现在要指挥我朝的大军在半个时辰之内将所有的番兵关入囚笼，如若不能就算我输。不知这七十名番兵哪位大人能来带领？”皇上见无人敢应，便笑指王厚一道：“就王大人了，人也就随你挑选吧！”
    王厚一领命，挑出三十人留于青青，又悄悄告诉剩余的七十人：在开始之后只管跑走躲起来！
    青青一声令下，敌兵四下逃散，她却不去追赶，而是在他们逃走之后回皇上道：“陛下！此战末将已经打赢了，因为末将的一句话，江月明的番兵被吓得落荒而逃了！”皇上听闻愣了一会儿神，忽然大笑道：“好！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一仗打的好！”这让身为军机大臣的王厚一脸上很挂不住，他气愤说道：“可这只是使诈，真的番兵会上你的当吗？”青青笑道：“所谓兵不厌诈，不诈何以成兵？王大人还要继续吗？”王厚一冷冷道：“不用了，这样的战斗太无聊！”皇上则说：“王爱卿还是快重整旗鼓以雪耻辱吧，朕还要看下去呢！”
    王厚一忙连连称是，待他召回跑去的宫奴，青青则已在她画的圆中将三十人列成了一个兵阵，只见她立于阵中将台之上，手握令旗笑道：“本将军摆下的这是个迷魂阵，人只要走进来就再也走不出去，不知王大人敢不敢来闯阵？”王厚一冷笑道：“敢又如何？不敢又如何？”青青笑道：“闯阵可能会全军覆没，不闯则定会再次被人耻笑。”
    王厚一看青青摆出的阵型的确有条有理，但是否真如她所说的那般神奇，他不能确定。可他没必要去冒这险，更不至于退缩被人耻笑，他本就老谋深算，当然不会任由别人让他进退两难了。
    王厚一笑道：“我为什么要去闯你的阵？我有这么多兵，把你们围起来，困不死你们吗？”青青答道：“王大人此言很有道理，不过排兵布阵精于一个变字，你要围困我就得把兵力分散，那样你就不怕本将军再给你个中心开花吗？”王厚一笑道：“你区区三十人让你开能开多大的花？何况这还都是你自己说的，我就要试试看。”说着便命七十人将青青她们围了起来，青青接着又笑道：“王大人你又输了！你的兵已经全部被我俘虏了！不信你看他们的脚下，我一开始就说这个圆圈是个囚笼，现在他们都跳了进来，而且时间还不到半个时辰吧？”王厚一听闻脸色变得白青，继而他又突然大笑道：“平西将军有所不知，我的军队之所以被俘，其实是为了潜入敌营伺机夺取敌方的帅印，你想不到吧？”说完便又下令：冲进去，拿下平西将军！
    七十人相继冲入阵中直扑将台，但见青青挥动令旗，指挥若定，一会儿功夫就将七十人全部缚于阵中。皇上及众大员见了连连称妙，青青这时走下将台来到阵外，看王厚一笑道：“王大人，战俘作乱，再次被俘该如何处置？”王厚一只好认输，于是笑道：“平西将军尊便！”青青又拜向皇上道：“末将此战俘虏敌兵七万，请皇上定夺该如何处置？”皇上笑道：“七万俘兵，杀之惨无人道，放之后患无穷，囚之又耗费国粮，平西将军自行处置吧！”青青道：“末将决定将七万俘兵送去修护长城，一则可使吾皇仁德四海传扬，二则巩固长城又让北方酋荻有自知之明，不知皇上意下如何？”皇上及众大臣听了都一阵开怀大笑，接着又听皇上大笑道：“好！就让他们去为朕修长城去吧！”
    谢主隆恩！自此青史留名……
    
    第30章 花田故事
    
    陆俊终于有了机会离开京城，他此刻全身上下都有一些兴奋或是激动，可能也是因为他有近三年的时间没有离开过京城了，而且有一个问题还一直在他的脑中困扰着他。
    他独自上路……
    他可以日夜兼程，但他绝不会错过一处美丽的风景，虽然在别人眼里他是那么的大煞风景。然而，他要找的老乞丐，也总是喜欢遇到一处美丽的地方就住上几日，哪怕最后都是被人赶着走的。
    这也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大概乞丐就是活的最潇洒那种。至少不用担心丢失什么；吃别人的也不用欠谁什么；地为席，天为被，随处都可以安身；就算衣不蔽体也不会有人取笑。所以天下才会有很多的乞丐，甚至有许多都是世袭下来的，可惜陆俊没能留在丐帮，这也可能是他此生最错的决定了。
    要找到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养父，陆俊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了，毕竟两父子三年都不曾联络过，他们养的鸽子大概也早已飞进了盘子里。不过花费些时日陆俊应该还是能找到的，但他现在却并不急皇上所急，至少此次出京他会先把自己的事给办了。
    嵩山是他首先要去的地方，因为他觉得如意堂的秘密藏在少林寺中，而且就在无为大师手里。但那个秘密是否该被揭开呢？他也许是阻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也许他就是想跟自己赌一把吧？上天既然让他发现了秘密，就自会有上天的道理，他顺从天意也许并无过错。
    无为大师见了陆俊，难免会想到皇上，当然是尽可能的出言谨慎。陆俊本也是个猜谜的高手，他见无为大师似乎有所顾及，便称作是：路过宝剎，前来拜会大师。而无为大师却又说：“无所谓路不路过，到此便是客；拜不拜，会了总是缘。”陆俊笑道：“再向大师讨杯茶吃，为不为过呢？”无为大师笑道：“山川河流、花草果木本为众生而生，何来施讨之说？陆大人请！”
    话语间陆俊随无为大师来到一偏殿之中，两人盘膝坐于榻上，无为大师沏出一壶清茶，倒满两只木杯，请陆俊一起饮下。陆俊饮过，叹道：“好茶果然只能出于清静优雅之处，今日得尝大师之茶，陆俊方知俗尘果是浊污不堪。”无为大师笑了笑，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又慢慢说道：“陆大人说此处清静优雅即可，浊污不堪的俗尘何必再提？”陆俊又饮下一杯茶水，笑道：“陆俊本是个俗人，说话难免带有俗尘，有亵渎清雅之罪，还请大师见谅？”无为大师道：“善哉善哉！是贫僧失言，陆大人莫要见怪才好？”
    陆俊向大师请了茶，两人又一同饮下，陆俊笑道：“大师所言并无不对之处，陆俊怎敢怪罪？不过，想那俗尘渺茫，佛却云善恶有报，但不知何为善？何为恶？还请大师为陆俊指点一二？”无为大师又请陆俊饮茶，然后说：“众乐则为善，独乐则为恶，善恶由念而生，也由念而报。陆大人为何会有此疑问？”陆俊叹道：“陆俊只是最近听到一个故事，从而对因果报应之说产生了怀疑。”无为大师笑道：“既然是故事，那么其中缘由也只能是道听途说了，陆大人为何信它而不信佛呢？”陆俊道：无为大师难道也听过那个故事？”无为大师笑道：“陆大人还未说出，贫僧怎知是否听过？”
    陆俊笑了笑，开始讲道：“曾经东海之滨住着一位的高士，他就像大师一样的清雅，人称为花田居士。他有一位美丽的妻子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本是幸福的一家，但在三十五年前的一天，他受朋友之邀离开了花田，而等他再回到家的时候，他的妻子儿女都不见了踪影，他就发疯似的四处寻找。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找到了自己的儿女，但他的妻子却永远离开了她。他为了替妻子报仇，不惜将儿子送入宫中，他又勾结乱党创立如意堂，并把他的两个女儿训练成了杀人工具。后来，他找到了复仇的机会，可他的大女儿却偏偏爱上了他要杀的人，他的小女儿也背叛了他站在了姐姐那边。虽然最终他报了仇，但也因此失去了一双女儿，而他的儿子却将一切的罪恶归罪于世人，所以不停地杀人，成了恶贯满盈的雪公公。现在他的儿子也已丧命，但他却还在受着天下英雄的敬仰，他甚至没有一丝的愧疚。请问大师报应在哪里呢？”无为大师听完，又念了句佛接着说道：“他该得恶报，他也已经得到了，亲人的离开难道还不是报应吗？”陆俊叹道：“也许是吧？但大师也说过故事都是道听途说，其中的缘由也许并不为他人所知。”无为大师又道：“陆大人所讲的故事，贫僧会记住的，贫僧也会讲于他人听的。”陆俊笑道：“大师也爱讲故事吗？”无为大师道：“讲故事就像讲经，但有不同的是，经中有故事，故事里却没经。”陆俊笑道：“那请大师为陆俊讲一个经中的故事如何？”无为叹道：“陆大人已不信佛，何必再要听经中的故事？”
    “他不信佛，却会信我！大师！接下来的故事让我来给陆大人讲！”一个人说话推门走进，大概他已在门外听了很久。陆俊认得此人，他一眼就认得出他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而且他亲眼目睹了他化为灰烬。
    “早知你不会就那样就去了，但却想不到你会躲在这里。”陆俊对来人说道。
    那人笑道：“我在此可不是躲藏，而是在等人，也没想到一等就是三年。”
    “你在等我？”陆俊笑问。
    来人笑道：“当然，除了你也没有人敢来与我见面吧？”
    陆俊笑道：“那就请安王爷开始你的故事吧！”
    他就是三年前悬梁自尽的彩云城主废安王，陆俊见到他还活着，也不会觉得奇怪，因为陆俊对他并不熟悉，当日随便一具尸体都可以代替他化为灰烬。但是他现在出现在这里，且还称作是在等陆俊，难道陆俊有把柄在他手里？当然，他活着就是陆俊的欺君之罪，而陆俊与他见面，那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然而陆俊不会在乎自己犯下了多大的罪，他在乎的只有真相，有时真相在他眼里就是一颗有毒的苹果，明知吃了会死人，但却抵挡不住那美味的诱惑。
    “故事很残酷，但却又是事实，陆大人确定一定要听吗？”废安王说道。
    陆俊点头道：“当然，多么残酷的故事也要听下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残酷的故事不在发生。”
    废安王笑道：“不让残酷的故事发生，陆大人你做得到吗？”
    陆俊道：“也许可以吧！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安王又笑了笑，说道：“那么故事就开始了？”
    陆俊笑道：“开始吧！陆俊已准备好了。”
    无为大师却道：“前面的故事还是有贫僧来讲好了。”
    废安王道：“大师来讲前面的故事，当然最合适了。”
    无为点点头，接着开始讲起三十几年前的那段残酷的回忆：“陆大人之前所提到的花田居士，他是一名画师，也是一名驻颜术士。三十多年以前，他凭着一手画艺和独门的驻颜术，结交下了许多的达官贵人，其中就有当时的安王和英王爷。有一日，花田居士收到了英王爷的请帖，前去恭贺小英王爷的满月之禧。不想宴会结束后，英王爷称宫中传话，要居士进宫为皇上画一幅像，于是他就随英王爷进宫为昭帝画了一幅像。等他们又回到英王府时，英王便央求他凭着记忆再画出一幅昭帝像来，他本不答应，但在英王爷的重金许诺下，最后他还是画了出来。第二日，他带着大量的金银回家了，可是家中妻儿却全不见了踪影。从那以后，他就开始了四处寻找妻儿，可他找了整整十年都找不见他们的踪迹，心灰意冷之下他最终放弃了寻找，他就那样剃发上了少林。虽然他是皈依了佛门，但在开始的几年他一直忘不掉自己曾经的家，他仍然还在期盼着再见到自己的家人。数年以后，如意堂开始横行，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遇到了自己的女儿，但他没能救得女儿的命，直到女儿死在他眼前以后，他才彻底的醒悟，从此一心向佛，再无杂念。”
    陆俊问道：“那么他的妻儿当日去了哪里？为什么他会十年都找不到呢？”
    废安王接道：“他当然找不到，因为他的妻儿当日也去了英王府，而是被人绑去的。当时的英王爷为了要得一幅昭帝的画像，怕他拒绝才绑了他的家人。事后，他妻子的下落成了一个谜；而他的儿子入宫中则是听信了英王爷的一面之辞，认为昭帝是杀他父母的仇人；至于他的两个女儿后来成了如意童子，当然这也是英王爷的功劳了。”
    陆俊又问：“如此秘密之事，不知安王爷又是从何处得知？”
    废安王笑道：“这个答案，从昭帝驾崩开始我就一直在寻找，我找到了玉如意，也找到了与我一样苦苦寻找如意堂的郭少将军，最后还找到了当年绑架花田居士妻儿的那个人。所以我们联手上演了三年前的那场戏，可惜本是好戏却被陆大人给搅了，不过还算不错，至少让天下人对当今的皇帝产生了怀疑。其实皇帝也早有了准备，他要向天下释疑，当然就找被废的安王做羊，所以安王想要活，就得先死一次。”
    陆俊道：“这么说如意堂是英王爷所为了？那么绑架居士妻儿的人又是谁？”
    安王说道：“还有小英王爷，如意堂后期都是有他控制的，陆大人也应该明白，当日他赐给我的那栀子其实就是让我去死。而当年绑架居士妻儿的那个人，就是当时英王府的一位门客，他后来喝了英王赏给他的毒酒，一条命虽没死成，但却变得又聋又哑，给别人养马都没人要他了。”
    陆俊突然大笑道：“同一个故事，从两个人口中讲出来，就是两个不同的版本，陆俊想问大师，佛会喜欢哪一个呢？”
    无为大师合掌笑道：“两个版本，同样的残酷，佛不会喜欢任何一个。”
    安王也笑道：“陆大人会喜欢哪一个呢？”
    陆俊道：“两个都喜欢。”
    无为大师又道：“既然陆大人都喜欢，那就请将其收好，也许还有很多人跟陆大人一样喜欢听故事。”
    陆俊道：“这样的故事，我想除了我没有人会喜欢听的，因为听故事有时也会是一场灾祸。”
    安王笑道：“那么陆大人明知会是灾祸，为何还要来听呢？”
    陆俊叹道：“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但我也从不相信耳朵听到的会是真。”
    安王道：“如果你想证实它的真实性也不难，只要找到千面盗佛笑观音就可以了，你问他是否曾经照着一幅画为别人做过一张假面，而那画中之人就是之后江湖中出现的墨子剑凌风。”
    陆俊道：“我想我会去问他的，但以后的故事，不知安王爷会怎么讲下去？”
    安王笑道：“以后的故事会有别人来讲，我只会去听。”
    陆俊又问无为大师：“以后的故事，大师会怎么讲。”
    无为大师道：“贫僧的故事，二十几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以后也不会有新故事了！”
    陆俊道：“花田居士的小女儿，如今做了西里国的国师，现在她带着她姐姐的遗孤，回来为她的家人报仇来了。大师就没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吗？”
    无为大师道：“种恶因得恶果，因果循环，一切随缘吧。”
    安王道：“陆大人又会怎样讲以后的故事？”
    陆俊笑道：“陆俊以后的故事怎样讲，当然是要听的人都满意了。”
    安王笑道：“任何一个故事，都不可能让别人听了都满意，但至少要让自己满意。”
    安王说完微笑退了出去，陆俊也微微笑了笑，便向无为大师辞行。无为将陆俊送至寺门，陆俊又问大师：“此次大战，大师说谁会赢？”无为大师道：“都不能赢。”
    陆俊听了仰头大笑而去，无为大师则喃喃自语说：“输赢还重要吗？”
    没有人会回答他，因为他的身边没有一人。输赢对于他也许早已无所谓，但是他还是希望能看到输赢。所以他收留了安王，也收留了自己。
    ……
    银曜之河，飞流直下，缤澜霓虹，揽霞入梦。
    这里是挽霞山庄，这里曾经美女如云，这里曾经多少英雄豪杰只为红颜惜命。可如今这里只有那从天而降的一潭乌泉奔放着生命，其它地方都是地狱底层一般的沉静。这里很久都没有来过人了，据说是这里鬼闹的厉害，而且个个都是凶猛的厉鬼。二十几年前的那次大战就发生在这里，一樽白骨如意将武林正派引来这里，最后以挽霞山庄无一生还，武林正派死伤大半而告终，但自始至终都没有人看到过如意堂的影子。凌风和翡翠也是死在这里，可他们的尸身归宿却成了谜，有人说翡翠没死，她将凌风的尸体沉入的潭底；也有人说潭底是翡翠的尸体，而凌风的尸体是被一群神秘的人秘密运走了，所以翡翠的阴魂每晚都会在这里呼唤自己的丈夫，直到现在一如既往。
    陆俊来这里是寻鬼来的，他不怕鬼，因为他自己就是只丑陋的鬼。
    一座被荒草淹没的庄园，尽显它无尽的深沉；一潭真情怒放的瀑布，倾诉着它的无限生命。这里只有一排脚印，那是陆俊自己留下的，他在寻找死亡的痕迹，他在寻找曾经的断岩。但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东西，只有那一张张可怖的鬼脸……
    夜幕降临，磷火四起，不时传来鬼哭的声音。陆俊随着声音寻找来源，但它时近时远、时左时右，就像田野里的布谷，永远听不出它在哪里。
    陆俊生起了一堆明火，他觉着四处寻鬼不如让鬼来找自己，至少自己不用到处乱走。
    鬼声渐渐向他围了过来，陆俊充耳不闻，一边饮起了酒来。鬼声又渐渐散去，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人，陆俊举起酒瓶示意对方一起坐下饮酒，对方当然也毫不客气接过酒饮了几口坐了下来。
    “怎么是你？”陆俊笑道。
    “我也没想到你会来这里。”对方也笑道。
    “可我并不是找你来的。”陆俊又道。
    “我知道，但我们是朋友，你不希望我帮你找到他吗？”对方说。
    陆俊笑道：“你知道我要找的是谁？”
    对方答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个人你一定想见。”
    陆俊笑道：“他是什么人？我为什么一定想要见他？”
    “你跟我来。”
    陆俊跟着对方走了，而对方就是昔日他遇到的自称吴三那个人，但吴三又会带他去见什么人呢？
    庄园里的一个房间，宽敞洁净，是这里的阎罗殿，因为有许多鬼魂总会在这里聚集。今日这里有两只鬼，一个是又聋又哑的车夫，一个是冷面如霜的杀手，他们都曾经是如意堂的棋子，也都是被如意堂迫害的弃子。
    “陆大人请！”冷面如霜的杀手请陆俊坐下。
    陆俊谢了座，开口问道：“两位怎么称呼？”
    “我，墨如意；他，白骨血衣。”冷面人的说话很简单。
    陆俊笑道：“原来是二位，但不知二位为何会在此做鬼？”
    冷面人说：“人间容不下我们，只能来此做鬼。”
    陆俊笑道：“我也是鬼，却是来自人间的鬼，而人间为什么会容不下二位？”
    冷面人道：“因为我们的使命完成了，留在人间就是障碍。”
    陆俊问：“你们在人间的使命是什么？”
    冷面人道：“杀人，清除主人眼中的障碍。”
    陆俊又问：“你们的主人是谁？”
    冷面人道：“他现在是你的主人。”
    陆俊笑道：“是他吗？为什么在可怕的如意杀手的眼里，他总是那么可怕？”
    冷面人道：“陆大人不觉得他可怕吗？”
    陆俊道：“以前不觉得，现在也不觉得，以后可能会觉得。”
    冷面人笑了笑：“不错，陆大人所做之事都是摆在天下人眼前的好事，主子当然也是明主了；而我们做的都是背地里的坏事，那是主子的污点，是主子身上的毒瘤，他还会容我们存在吗？”
    陆俊道：“是我也不会，但我想知道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还有，你最后一次的任务是什么？”
    冷面笑道：“因为我没有执行最后一次的任务，所以我才来到了这里；而我最后一次的任务，就是杀死自己。”
    “杀死自己？那是如意公子的指示吗？她不是让你杀小英王爷吗？”陆俊问。
    冷面人道：“当然，如意童子只听命于如意公子，她当日指示我去杀小英王爷，却又告诉我种在我们身上的毒是假的，所以我猜测他是想让我自己选择，我选择了离开，身上的毒果然没有再发作过。白骨血衣和如意公子是平级，在他们的上面才是真正掌握如意的人，那个人也只有他见过，但是他现在又聋又哑，不能亲口告诉你那个人是谁了。”
    陆俊笑道：“这么说来，你们还是没有证据了？”
    冷面人道：“当然，做这样的事谁会留下证据，何况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陆俊道：“那你为何还要告诉我呢？”
    冷面人笑道：“是你问的我们为何不留活在人间，我实话实说而已。”
    陆俊笑了笑：“其实陆俊来此，是来寻找翡翠的阴魂来的，不知两位可曾见过？”
    冷面人道：“陆大人怎么也会相信这样的鬼话，你真的相信世间有鬼吗？”
    陆俊道：“当然，因为我就是鬼。”
    冷面人道：“那是我向外面散布放的谎言，目的是让人远离这里。”
    陆俊笑道：“这么说，陆俊今日是白来一趟了？”
    冷面人道：“也不是白来，至少陆大人会今后提高一些警惕。”
    陆俊道：“谢谢二位的提醒，但陆俊还想再问两位一个问题。”
    冷面人道：“陆大人请问。”
    冷面的杀手，只是别人手中把玩的如意；让人不寒而栗的白骨血衣，只不过是一个赶车的马夫。这是对杀手这个职业的无情讽刺，也是对杀手无情的另一种诠释。
    墨如意为人扫清障碍，最终自己也不过是别人眼中的障碍。白骨血衣杀人如麻，但他只是个名字，他不过是引导了车轮的前行。
    陆俊原来已很幸运，同样是为一个人做事，他可以享受天下人的赞誉，而别人却只能永远躲藏在黑夜里，承受黑暗的恐惧。
    “如意堂还会东山再起吗？”
    也许这句话不该他问起。
    冷面人回答：“如意堂一直都在，陆大人不就是一柄如意。不过你不用担心会有我们的下场，你是一柄干净的如意，用不上的时候放在哪里都可以。”
    “我是问你们？”陆俊又问。
    冷面人道：“我们已与银如意取得了联系，不久以后中原各帮会门派会再次来此聚集，我们希望能见到陆大人你。”
    陆俊笑道：“我不会来，除非现在你们不让我离开这里。”
    冷面人说：“我们不会为难大人，大人也必不会将这里一切说出去，天意难料，我们会等着你。”
    陆俊突然之间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别人手中的如意，但他知道当日做官只是为了维护正义。可什么才是正义？邪恶的背面吗？
    ……
    长安城外，五万大军已经聚集，皇上筑起将台，亲自把虎符将印授予青青。
    青青挥舞着手中大旗，一声喝令，全军向西开进。
    丐帮的二十万大军很快也会聚齐，这是老乞丐向青青许下的承诺。
    叶鸿写下了江月明的罪状，并向天下宣布已将他逐出了武当。但他却悄悄对青青说：“这是最好的机会，你一定要助他。”
    而青青则摇头道：“不，我要打败它，因为就是这二十万兵马从我身边抢走了他。”
    叶鸿道：“那样他会恨你！”
    青青笑道：“他会明白我是对的。”
    “你以为你能赢吗？”叶鸿问。
    青青说：“如果你觉得我不能赢，为何还要以他为敌？你是不相信自己吗？”
    叶鸿道：“这是你的主意，我并不想牵涉进去。”
    青青叹道：“我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我不想两面受敌，而且一面是爱的人，一面是自己兄长。”
    叶鸿冷冷笑了笑，说：“既然你知道如此，为何还要如此？你一纸文书就可以让我站在这里吗？”
    青青道：“可你还是来了，来了就会助我。”
    叶鸿说：“我们是亲兄妹，我当然会助你，但你要认清自己的敌人是谁。”
    青青道：“你不用提醒我，我知道谁是真正的敌人，所以才只好让你暂时留在这里了。”
    “你说什么？”叶鸿急道。
    青青道：“青青已奏请了皇上，武当掌门人叶鸿愿留于军中与将士们一起破敌，皇上现也已经恩准，并封了兄长为鸿义侠。”
    “你知道我不会帮你。”叶鸿笑道。
    青青道：“但至少你在这里就不能以我为敌。”
    “可你也不能赢。”叶鸿道。
    青青道：“为什么不能赢？我一定要赢，因为我输不起。”
    “你的选择已注定你输。”叶鸿说。
    青青道：“我不会改变任何想法，你也知道那么做的结果。爹爹和娘，还有弟弟，他们怎么办？”
    “做任何事都需要有人牺牲，这是父亲说的，所以他不会怪你。而且你若是输了这仗，他们还不是一样的下场。”叶鸿说。
    青青道：“所以我才要赢，输会输掉一切。”
    叶鸿苦笑着摇头，说：“好吧！你自己小心！”
    “我会的。”青青自始至终眼睛都没动过一下，她已坚定了方向，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改变，事实也不容她改变，因为那样就是不战自败。
    
    第31章 狮吼千里
    
    婉柔的叶子，不会成为锋利的剑，而青青此刻却像一樽雕像般冷峻，也许这是她血液里的有生具来。
    帐下灯前，静静望着那一幅地图很久很久，她在思索着明日的路线……
    已离得很近，或许再过几日，或许再越过几座山，她和他就能见面，但那却只能是沙场之上兵戎相见……
    爱侣之间的争斗即将上演，他为欲而战，她为爱而战。她不再是面对他肌腱的臂腕，她是要去面对他冷酷的剑……
    然而，欲望大军的精壮又显得爱之兵卒薄弱不堪。
    可青青不能退缩，退缩只会让她失去所有……
    西垄坪，三面是山，中间一片开阔地。大军至此，青青便分兵两万与张甲将军，命他火速赶至八十里外的青峰峡驻扎，并派人送信于死守渡月关的杜乙将军，让他在七日内弃关，后退至青峰山峡与张将军会合。而青青自己则率领所剩的三万兵马就地扎营，等待江月明赶至一决胜负。
    此令一下，立刻引起帐中诸将的强烈反对：渡月关这道屏障不能丢！丟了无疑等于自开家门。青峰峡虽说险峻，但战略位置并不重要，再说番兵若是围困，不出一个月那里就会粮尽箭缺，不战自溃。而西平将军所剩三万兵马在此，又如何能抵御番兵？
    “死守渡月关，的确会暂时安全，可一旦番兵绕道南路又该如何？青峰峡虽说现在不重要，但番兵入关以后它的作用就大了，至于粮草供给如何运送，我自有打算，请各位将军放心就是；你说三万兵马敌不过番兵，可我就是要让这三万将士去挫败他们！各位将军不必多言，将令如山，违者不恕！”青青说的铿锵有力，诸将却听的摇头叹惜。
    “违抗军令，立斩不饶！诸位将军有谁想试圣上的这把日月剑？”白公公缓缓笑道。
    众将一阵沉默，青青又做了详细的部署，各自领命而去。
    白公公又说：“西平将军需树立军威，何不效仿古人？借一人之首，得众人之畏。”
    青青回白公公道:“杀一儆百也未必能让人敬畏，若想使众人诚服，必需先有几次大捷才可以。”
    白公公听言，笑道:“听西平将军之语，实让老身惭愧。”
    青青忙笑道:“青青怎担当得起，今日若没有公公解围，青青还不知如何应对。”
    白公公叹道:“想我□□民众物丰，到了生死关头却要难为一小小姑娘，老身替天下人为郭姑娘致敬了。”
    深深一揖，青青泪流如注，她也忙向白公公作揖:“多谢公公!”
    ……人的眼中，世界充满了不公；但人又常说:上天是公平的。否定了自己，也许矛盾就是这样产生。
    青青很普通，却很真实，可她的真实能否战胜浮华月明？
    一路占尽了上风，江月明所到之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可他并没有得到了几多欢乐。
    行军以来，金玲日渐憔悴，她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付诸于了自己的外甥。谁让他是她唯一的亲人？只要他高兴，她还有什么不能？
    或许是因为她得到的爱太少，所以才生怕爱的他不够。溺爱，从此成了一种病。
    月色朦胧，她独自骑行在渡月关外，她仔细步量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因为她知道胜利绝非是偶然得逞。然而，江月明此刻早已洗尽了一天的疲惫，却仍滞留在梦乡。
    又是青青，他梦到了青青，但那只是她的影子，却始终无法看清她的模样。他吃力地回忆她的面容，但他已感觉她在他的脑海里正渐渐地消失，为什么越是想念越容易忘记？也许想念本就是忘记的过程……
    世界很安静，静得让人发悚，它处处充满了危险，你却不知毒蛇藏在哪一片草丛。
    一声长嘶，骏马失了前蹄，它开始抽搐，瞳孔开始僵硬。它流露出不甘与抱怨----它本事万里挑一的良驹，无奈路未走远，却葬身在了这片荒蒿之中。
    金玲站了起来，但她的坐骑却永远倒下了，她为它惋惜，更多的应是感慨。
    前处灯火通明，有牲畜的惨叫声，有男人的欢笑声，有女人的歌舞声，有婴儿的啼哭声，那是一处淳朴的村落，今夜仿佛在做一场欢快的舞宴。金玲摸索着走近那里，看到的却是一场伤怀的别离，明日他们就要举家迁徙，今夜的奢侈只是为了用掉带不走的东西。
    战马的铁蹄很快就要践踏到他们的村里，他们还有什么不能放下？
    人们份外热情，虽然与金玲素不相识，但他们会把她当成是自己的多年不见的亲人，女人们为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又为她端去烤猪肥羊，她们一起舞蹈，一起忘记所有忧伤。如果说世界有一处天堂，今夜这里就是那个地方，这里的人们都说：我们从来没有像今夜这么轻松快乐，虽然明日就要离开家园去过漂泊不定的生活，但我们放下了该放下的一切，我们的所有，只剩下好好地生活，安乐终老；张家与李家的矛盾解除了，王二与妻子和好了，大头开始孝顺父母了，小宝喜欢上读书了，人的性情都起了变化，因为是即将失去，所以都明白了拥有。
    “你们都不用走，战火烧不到这里，如果有敢把战马骑进村子，我就下令……把他斩首示众!”金玲随着欢乐的气氛，不知不觉醉入了酒乡。
    “好！将他们都斩首示众，谁让他们没事跑来抢占别人的家园……”人们笑语附和着，但他们都不会再留下来，因为失去了家园可以重建，失去了生命没有重生。
    ……
    天色大明，全村人都没了踪影，他们只给金玲留下了一堆尚有余温的灰土和一张破旧的羊皮，但那已完全为她抵御了一夜的寒凉，让她温暖地睡去，又温暖地醒来。
    江月明带着一队人马闯进了村子，金玲又被重新扶上了战马，回望这座空落的村庄，昨夜的欢闹仿佛只是一场久违的梦。
    ……
    一场无聊的战争，带给了多少人无楚的灾难，当你得到了那份虚荣，是否还曾记得践踏过多少鲜活的生命？
    江月明几天来连番的攻势，怎奈渡月关依然坚固，他不得不提出绕道南路，而金玲却不能答应，因为她不愿再去侵扰更多的百姓。
    “中原的军队突然弃关了！”这对江月明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喜讯，但他又怀疑这其中存在着欺诈，金玲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再探!一定要让我知道弃关敌兵的去向，还有他们为什么弃关!”金玲对番兵探子说道。
    ……
    军马践踏过后的土地，如铁锅里炒熟的沙土，荒芜三百里，风起处,尘沙飞荡。
    两军终于在一座曲蛇蔓延的山丘前对峙，番兵气势旺盛，而青青身后的兵马则显得毫无斗志。
    江月明攀上战车一眼望去，前方敌兵如同一片枯草，只有那一面‘郭’字帅旗，像是草丛中滕起的蛟龙，使他望而却步。
    “是他！皇帝还是起用了他。”江月明望着那一面帅旗说。
    金玲在另一辆战车上着眼望去，她的手在不停地拨转着一串佛珠，她在祈祷，或是在掩饰心中的不安。
    “不知他为何而来？明儿可唤他至阵前，我问个明白。”金玲从战车上站起，望着前方的敌军微笑道。
    “是，姨娘。”江月明应声而去。
    他的战车停在了两阵之央，金玲也随之跟至。
    只见敌阵几经变动，从中走出一头雄伟的野兽。它驮着一名身披红缨战袍，手执寒血银槍，面目清秀的少年将军缓缓向两阵之间走来。
    车前的战马开始显得骚动不安，江月明强勒住缰绳，不禁自语道：“难道是她？”金玲两眼直望着那名少年将军，说道：“是她，错不了。”
    两人都再没有言语，只等青青渐渐走近，江月明张了几张嘴，最后说道：“你来干什么？”青青笑道：“谁都看得明白，我当然是来破敌来了。”江月明如含铁石，默默回避着青青的笑眼。
    “金姨近来可好？”青青问候金玲道。
    金玲笑道：“金姨很不好，一个就够我费心了，现在又来一个，能好吗？”
    青青忙道：“金姨不必为难，两军对阵各为其主，青青就算今日死于阵前，也对金姨毫无怨言。”
    金玲笑道：“我不为难，我也不为谁而战，我所做的一切只为我自己，你也不必有所顾及，沙场之上无恩怨，胜败才是根本。”
    青青回道：“金姨的话，青青记住了。”
    金玲笑道：“那样最好，我们现在是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无论结果如何，谁都不能有所抱怨。”
    青青笑了笑，抱拳对金玲道：“多谢金姨，青青暂先别过！”
    “等等！”江月明突然喊。
    青青回头笑了笑，道：“将军还有话说？”
    江月明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说：“我不想与你为敌，你也胜不了这场仗，你……，你别在回去了，留下来我会保护你的。”
    青青仰天笑了笑，接着冷冷说：“好意心领了，你还是保护好你的公主吧！”
    江月明痴痴地望着青青离去的背影，良久不知所措，金玲一边叹说：“事已至此，她不会再回来了。”
    无奈，各自回到阵中，江月明依然痴痴望着敌军的帅旗，迟迟不肯下令进攻。手下将士再三催促，他总是低声地说：“再等等。”
    金玲也上前劝慰：两军对敌，各安天命，事到如今，你再犹豫不决，只会延误了战机，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可她……”江月明没能将一句话说完，但金玲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用担心青青，我已画出了她的相貌，交给了各将士传看，如果将士们见到了她，会将她安然无恙带来给我的。”金玲如此说。
    江月明仍旧摇头道：“刀剑无眼，如果她有什么差池，我怎么向自己交待？”
    “你当初用剑刺她之时，又是如何说服自己的？”金玲道。
    江月明没有回答，因为他根本回答不出来，良久他才终于说出一句：“击鼓！准备进攻！”
    鼓声响起，众将抖擞起精神，战马也开始不停用踏步检验着铁掌。江月明手握着令旗，只待他轻轻挥动，身后的兵马就会毫不留情地冲进对面军中，践踏那里的血土和尸首。这个时候，他还是犹豫了，他不知道他这次将令旗挥动，带给他的是成功的喜悦还是永久的悲痛？
    对面也鼓声骤起，却见青青单骑冲出阵外，江月明再也没有勇气将令旗挥动。
    “她要干什么？”江月明问。
    “她回心转意了吗？“金玲说。
    江月明脸上露出几分难得的喜悦，连忙下令：“都不许放箭，不准伤及此人。”
    番兵将士都满脸疑惑地眼睁睁看着敌方的这名将领单枪匹马向他们奔来，没有人明白她想干什么。
    青青在一箭之外的地方停下了，她向江月明喊道：“将军为何还不进攻？那本将军就不客气了！”
    江月明及金玲还未弄明白怎么回事，却见青青座下雄狮愤起前蹄，向他们长吼咆哮，声如重雷天降，势若火山喷放。金玲忙叫：“不好！”但为时已晚，军前战马已被吓破了胆，回头便向阵中狂奔，一时间江月明的军阵乱作一团，青青趁势令旗挥动，中原兵马汹涌而来。江月明忙下令撤退，慌乱之中番兵自相践踏，误伤同胞不计其数，而青青则不费一兵一卒将敌兵驱至百里之外，还拾获了不少马匹、辎重，大大鼓舞了士气。
    对于江月明，这是他东进以来的第一次败绩，不过这对东进大军没有丝毫的影响，番兵之中士气比之前反而更加旺盛。因为他们随时能从西里调来百头野兽加入这场战斗，而这一次的失败无非是青青向他们提了个醒。
    青青当然也明白，此计只能得逞一次，但绝不是侥幸。所以她又将军队后撤了三十里，进入了那蔓延曲折的山中，山势虽不算险恶，但至少有势可依，不至于由主成客。
    ……，
    战事继续着，每天都会有将士死去。江月明几番猛烈的攻势，也让番兵开始疲惫；中原的兵马更是无处喘息，虽然阵势依然稳固，但没有人知道可以坚持到几时。青青总会在军士们熟睡的时候在帐外巡视，这时的她会得到释放，因为她也会疲惫。
    星光对应着火焰，不知天外的世界是否也在征战？江月明仰望着天空，有流星划过，像一支飞行的火箭，不知是何人射出？是否也射向了心中的思念？
    “用火，烧山！”江月明吞吐出四个字，金玲将手中的佛珠拨得更快，她慢慢抬起头来说：“你想好了？火一旦燃起，就收不会了。”
    江月明说：“火烧不到她的身边。”
    “水火无情，玩火终会自焚，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赞成的。”金玲说。
    “姨娘还有别的办法吗？”江月明问。
    金玲手中拨动的佛珠突然停止了，她说：“没有，我累了！”
    江月明默默退出金玲的军帐，他知道连自己都不能说服，又如何能说服姨娘？
    火光拉长了青青的影子，显得她更加纤弱，但她不会让人看到她的疲惫，因为她不可以疲惫，她的疲惫会让许多将士失去性命，虽然她已经疲惫。
    当你疲惫的时候，敌人可能也在喘息，当你喘息的时候，敌人可能已知道了你的疲惫。又一道长长的影子向青青慢慢移来，她不用回头就知道了来者是谁，因为那种脚步声在她未能记事起就已经熟悉。
    “兄长还不休息？明日会是一场恶战，你现在需要保持体力。”青青对着移动的影子说。
    叶鸿拖着缓慢的步伐，一步步走来与青青并立，他将一件樱袍披在了青青的肩上，他说：“需要保重身体的是你。”
    青青将樱袍轻轻系了系，又说：“多谢兄长！”
    叶鸿望着脚下两人的影子道：“妹妹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爹爹说他此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兄长，不知兄长是否一直怀恨着爹爹把你当作了棋子？”青青转身面对着叶鸿问。
    叶鸿回答说：“恨他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只恨我自己，恨自己没能力救出自己的父亲，恨自己抱不了家仇。”
    “往事云烟，何不让它随风消散？”青青说道。
    叶鸿用他从未有过的充满怨恨的眼神望向青青，斥道：“父亲毕生的心血都是为了报仇，他虽然失败了，但还有你我，所以我们都不该违背他的意志！”
    “他只想让你我好好的活着。”青青这句话说的很慢很清晰。
    叶鸿听了，突然傻笑不止，他的笑声让青青感到全身悚悚的寒意。
    “好好活着！他开玩笑吗？他说的容易，可你知道他让我做过些什么吗？我害死了我一直尊敬的紫叶师叔，还将其他的师叔们个个都毒成半人半鬼的丧尸……，哈哈！我还好好活着，你们觉得我这些年活得好吗？”
    叶鸿情绪极为激动地说着，双手不停地颤抖。青青伸出自己的手握紧那双颤抖的手，她说：“都过去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叶鸿又冷笑了几声，用力甩开青青的手，狠狠地说：“没有过去，他们也不能白死，我要让他们在天之灵知道他们死的是有价值的！”
    “已经有那么多人死过了，你连爹爹他们也不放过吗？他们都知道错了，还有弟弟，他是无辜的，他是无辜的对吧？”青青再次紧握起叶鸿的手，祈求着。
    叶鸿渐渐平复了下来，长叹道：“没有谁是无辜的，因为我们都是上天的玩物。”
    没有人是无辜的！的确如此！世间万物，生生息息，没有谁能够改变历史的定局；每个人所作所为都有自己的道理，对与错又何必去追根问底？既然加入了这爱恨情仇的游戏，输还是赢又有什么关系？
    “谁？”
    一道突然黑影闪过，叶鸿拔剑喝道。
    来者他兄妹两人都非常熟悉，但他并不合适来到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月明站在离叶鸿一剑地方说。
    叶鸿收回了剑，一脸无奈的笑意：“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江师弟你……”
    “这句话应该是我们问他。”青青打断了叶鸿的话，她又说：“如今两阵对敌，凌将军居然孤身前来夜探我军营，你是在欺我军中无人吗？”
    江月明冷笑一声道：“如今武当掌门人都被你收入了麾下，我怎敢欺你，应该是你让我感到畏惧。”
    青青听了哈哈大笑道：“武当会使剑的又不止一人，我看今晚夜色正美，特邀叶掌门与我一起在这里观星赏月有何不妥？至于江将军你，不觉在这里很多余吗？”
    “哈哈……，既然这样，祝你们好运。！”江月明笑过，转身飞去，心中只愿从未来过。
    残月暗黄，不知遮住它的是云雾还是尘埃，青青望着江月明来去的方向，风还是那风，火还是那光。
    “你为何要让他误会？”叶鸿问。
    青青沉默着，也许她自己也并不知道为什么。
    回去的路有时会比来时的路要长，这是因为来时抱着希望，而回去的路上尽是……
    “呛！”江月明拔出了剑，因为有一颗树和一个人挡住了他回去的路，他必须要跃过他们。
    人站在树梢，树将人高高撑起，一切都很不协调。树枝没有被人压弯，人也没有随着树枝的摇摆而晃荡，就像是两幅不同的画被勉强拼凑在了一起。
    “不用白费力气，你的剑对老身毫无意义。”树上的人说道。
    “那要等试了才知道！”
    江月明说着指剑刺向树上的人，他的剑很快，而树上的人却并没有要躲开的意思，当他的剑即将刺到那人衣服的时候，那人却躲开了。他看不到那人是如何移动的，但他的确是刺空了。他接着再刺，可每次都刺不中，他手脚开始慌乱，因为他觉得剑背叛了他，剑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忠诚了。
    “别玩了，老身说了这毫无意义。”树上的人笑道。
    江月明跌落在了地上，他此时还不知道对方是何时出的手。
    “你想怎样？”江月明捂着胸口喘息着说。
    白公公笑了笑道：“我不会取你的性命，不过你既然来了，留下来会比较合适。”
    “哼！成败由天做主，但我不会去做你的俘虏！”
    无极被抛上了天空，接着再垂直坠落，江月明闭上了双眼，等待着自己的剑为他杀死那最后的一个人。
    因为失望，所以绝望；因为无恋，所以无畏。
    他知道自己会死，但他不会甘心死在别人手里，也许这会是个最好的结局。
    他知道自己死的不会痛苦，因为他的剑会在一瞬间穿透他的心脏，等自己感觉到痛的时候，人已离开了这个世界。所以他一点不畏惧，心跳动的无比平静……
    “呯！”无极被飞来之物击中了，它偏离了它的方向，插在了主人的身旁。
    “明儿别做傻事！快走！”
    江月明仿佛做了场很长的梦，忽然被金玲唤醒。
    他连忙握起剑飞身来到金玲身旁：“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姨娘不用管我，你先走！”
    白公公依然站在树梢一动不动，他嘴里笑着说：“既然都来了，你们谁也别走了。”
    “少废话！看招！”
    话音未落，金玲手中的几枚金镖已向白公公足下发出，白公公终于离开了树梢腾空而起。金玲趁机拉起江月明掠过树丛奔命而去。
    白公公又落回了树梢，但他没有向她们追去，只是望着她们奔走的方向喃喃自语：“果真是一柄如意！”
    走过一段路，江月明也觉得反常，他问金玲：“他怎么没有追过来？”
    金玲道：“他知道我识破了他的武功，所以他不会追来。”
    “可姨娘的金镖也并没有伤到他，他怎么怕起姨娘来了？”江月明问道。
    金玲叹道：“他不是怕我的镖，而是他怕你的剑。”
    “我的剑？”江月明不解问道。
    “也不全是，他练的是无量神功，看是无懈可击，但脚底是个死穴。”金玲说道。
    “死穴？姨娘是如何一眼看破他的死穴的？”江月明问。
    金玲笑了笑道：“不是我一眼就能看破，而是有人早就告诉我了。”
    “是谁？”
    金玲道：“是你娘，因为你爹也会这种武功。”
    江月明沉默了片刻，说：“原来是这样。”
    金玲又道：“其实他是你爹的是师父，而你爹又是他的主子，所以我说他没有追来，也并不全是怕你的剑。”
    “姨娘是说他在手下留情？”
    “也许吧！”
    也许即是不确定，又或者是还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判断，因此也许成了推辞的最佳拍档；也许即是未来，因为只有未来是不能也不敢确定的。未来会发生很多事，未来会很平静，未来会成功，未来一败涂地，未来又在哪里？
    天上的明月，路边的野草，它们都在等待着未来，而未来又能带给它们什么呢？
    西面吹来的风，总给人瑟涩的不适，天空没有云朵的渲染，大地一副凋零与散乱；阳光格外的刺眼，却没有几分温度。
    而有人会喜欢风，他们会站在风头张开双臂感受着那份驾驭的快感。
    风疾过，黄沙漫过，人生痴醉过，何必再叹短暂？
    ……风很倔强。它追求着自由，怎会任人驾驭？
    任你驱驰千军万马，任你无敌天下，但风属于自然，它不会被你征服。
    有人送给了风一把火，让风带去到敌人那里，风很乐意。但风也会讨价还价，你利用了它，它要让你付出它的代价。
    野火掠过的地方，总会带走那里的生气，当一片青绿化作一堆灰黑，大多的感触应是惋惜与愤慨。
    人都爱惜生命，只是都爱的自己多一点，所以才会去剥夺他人的生命，纵有千般理由，无非也是自私的借口罢了。
    自私是上天赋予人的本性，如果人超越了本性，那将不再是人，或成为神或是变态。
    江月明踏进了这片灰黑色的土地，这是他的杰作，但他并不满意。
    他四处寻找被火烧焦的尸体，却没有发现一具，大概是敌人被烧成了灰烬，又被风带去了他们来的地方。
    青青满脸的黑灰，她像一个刚学会做饭的笨媳妇；她的铠甲上也尽是植物燃烧过的灰烬，她又像是刚从煤里钻出来的甲虫。
    她是从火海里逃出来的，她逃的很成功。她没有丢下一名将士，因为每个将士跟她一样都是仅有一次生命。
    一切当然都不是侥幸，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所以她才会在植被茂密的地方扎营。因为她所依靠的那座山虽然长满了草木，却是一座空山，她将大军驻扎在此，正是为了紧急之时能让将士安全撤离。
    她与将士们藏在山腹中，对江月明来说是件十分诡异的事情。几万的人马被火淹没后却没有留下一具尸体，更不见一个活着的身影。难道她有神奇的移兵之术？
    江月明不懂，他也没想去搞懂，他的心在京城，他不会为了一队薄弱的兵马耽误他的行程。
    他乘着风一路向东，他仿佛看到了成功，也许不久的将来，他就可以把世界编织成他的梦。但是，所有的成功都不是偶然得逞。
    “让将士们在此修整七日，七日后全军致力追赶凌月明，与番兵在东两百里的一个叫乌阳的地方开战，并传书张甲杜乙两位将军，命他二人务必在十日内夺回渡月关，如若不能，提头来见。”
    青青将青罡宝剑挂于腰间，她一手握着剑柄，一手将行军路线一条条指给众将。她此刻精神满满，一副指挥若定的样子，没有人敢再小瞧她这位年轻的姑娘了。
    “我军在此停留七日，番兵何止行两百里，到时我军如何追赶的上？”有人提出了疑问。
    青青道：“大家不用担心，他们跑不远，江月明驴黔技穷放火烧山，现又急于行军，番兵定会吸入大量燃烧过的飞尘，不出三日就会病倒大半。等他们头晕目眩，口渴难耐的时候就会去寻找水源停歇，而附近只有乌阳那里水源充足，所以我断定江月明定会在哪里驻军修整。”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离江月明的末路不远了。”一位留长须的将军大笑着说，众将都跟着笑了起来。
    青青长长吐了口气，她说：“虽然如此，但毕竟敌众我寡，胜败还不可预料。”
    
    第32章 谁主沉浮
    
    开始注定会有结局，而过程就是之间连接的线，曲线或者直线。然而，江月明这支离弦的野龙之箭，有时也难免要走曲线，虽然他并不喜欢。
    不出青青所料，番兵行军不到三日便开始呕吐不止，加上行军路上水源缺乏，十人已有七人染疾。江月明也不得不考虑停军修整，金玲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了在乌羊停军。
    乌羊地处洼地，周围丛林茂密，也许不是个扎营下寨的好地方，但至少适合军队在这里休养。
    不幸的是，江月明一到乌羊，青青的兵马有如天降般在距他三十里的地方扎下了营寨。江月明顿时火冒三丈，几番欲与之决战，可青青又坚守不出，另因番兵多数病体力不从心，于是双方各自都挂起了免战牌。
    虽说双方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斗，但青青却派出五千兵士分列成十队藏匿于丛林之中，昼夜轮流着向江月明进行骚扰。几天下来，江月明军中不是东营失火就是西营遭袭，兵士们昼夜惶惶不安，加之后方物资迟迟不到，缺医少药的何来休养之益？
    金玲近来更是彻夜难眠，无时不在期盼着后方的消息，甚至生出了退兵的念头。但她知道，江月明是绝对不肯退兵的，开弓何来回头之箭？
    月余，终于她等到了后方的信使，可信使送来的却是渡月关失守的消息，她长叹一声，便卧病不起了。
    江月明自金玲病倒，也失去了主心骨，番兵将领又都与他离心离德，凡事他只能碾转无策。
    又过数日，金玲病情稍有好转，江月明便欣喜万分来至榻前探望，但见金玲虽有几分精神，可仍是气色欠佳，所以也没有问及军中事物，只是问了安亲手喂了几勺汤药，便扶金玲躺下了。
    金玲虽身有病患，却心系军务，江月明即要告退，她忙唤道：“明儿莫慌，姨娘还有话要对你讲。”江月明忙回至榻前问道：“姨娘还有何事吩咐月明”金玲顿了顿道：“将士们现在怎么样了？”江月明微笑着回道：“姨娘不必担心，将士们的病情都有好转，不日都会痊愈。”金玲长长叹了口气，微闭着眼睛说道：“明儿无需瞒我，实话实说吧。”江月明沉下脸，半天说道：“患病的人……，每天都有人死去。”金玲叹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如今军中缺医少药，敌军骚扰不断，将士们又如何能得到休养。”江月明道：“姨娘不必为此过于担心，如今姨娘安心养病才是当务之急。”金玲道：“青青收回渡月关，是断了我们的后路，如今后方物资难以运达，粮草才是当务之急。”江月明道：“军中粮草还可以维持月余。”金玲又叹道：“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将大军带到彩云城去，那里虽说是个小城，但四周环山易守难攻，且钱粮充足，到了那里我们还可以从长计议。”江月明道：“月明也有此意，只是彩云城据此遥远，行军需要半月有余，而姨娘又身体欠安，如何经得起车马颠簸。”金玲道：“无妨，明儿可带大军先行，留下三万兵马于姨娘在这里钳制青青，等你到达彩云城，姨娘随后就到。”江月明急道：“万万不可，姨娘病未痊愈，月明如何能舍弃姨娘而自己先行”金玲笑道：“明儿不必担心，姨娘自然会与你在彩云城回合，我已命人送书信于你笑伯伯了，他会在途中接应你的。”江月明竭力摇头，道：“总之还是不妥，月明是不会自己一个人先行的。”金玲笑了笑慢慢坐起身来，伸手抚摸在江月明的脸鬓上，也许这是她的最后一次亲近亲人。“你是姨娘唯一的亲人，姨娘怎舍得让你离开，但如今你身为一军统帅，当以大局为重，姨娘答应过你会在彩云城与你回合，你就再相信姨娘一次吧！”
    江月明深知此次与金玲分别将再难想见，但金玲又以绝食断药相挟，他不得不带大军先行。
    青青得知了江月明带大军离去的消息，却并不知道金玲卧病在床，于是立刻下战书于金玲相约来日开战。金玲接到战书，毅然决定开战，双方阵营磨刀霍霍。
    次日两军对阵，青青戎马一身立于两阵之间，待金玲出阵对话。
    金玲从阵中乘战车缓缓走近，她先是一笑，说道：“西平将军，别来无恙。”青青见她神色暗淡无光，话音轻浮无力，忙道：“青青无恙，只是见金姨今日气色似乎有些不妥。”金玲勉强笑道：“军务繁重，难免贪黑熬夜，些许倦容，将军见笑了。”青青微笑道：“金姨无恙当是最好，青青暂且别过。”说罢各自归阵指挥厮杀。
    一战下来，金玲大败，三万人马折去一半，伤残病弱者还未记其数。而青青虽大获全胜，却也犯起愁来，手下将士纷纷请战，要去踏破敌营活捉金玲。她心中明白，金姨抱病，若前去攻营，断无抵抗之力，一旦营破，金姨必死无疑。她虽有心想保金玲，但又怕将士们生疑，只得以谨防有咋为借口迟迟不肯发兵，而是派出两小股部队前去刺探。
    推脱不过是权宜之计，有限的时间内事情会有多大的转机青青在帐内踱来踱去，也没能想出什么妙计。
    忽闻帐外一阵骚乱，她忙差人前去查问，原来是有一车队经过军营，拒不接受守官查看，还打伤了几名将士。
    青青觉此事来的蹊跷，亲自到营外去看，只见百名将士正剑拔弩张将几辆马车团团围起。其中有一辆配置四匹马的车，车厢宽大豪华，像一座装着轮子的宫殿，车前一位身着黑衣的瘦弱婆婆，正弯着身子在捡地上的树叶。青青见状忙命将士们退下，走近老婆婆问道：“孟婆婆为何会在此车中可是孟大娘”孟婆也不回答，用一双黑幽幽的眼睛看了一眼青青，接着捡地上的树叶，她边捡树叶边诡异地笑了笑，然后说道：“你要喝汤就先等一下吧，我这就生火给你熬，喝了孟婆汤，以前的事就忘干净了，忘干净好哇，忘了好……”青青登时嘘出一身冷汗，慌忙向后退了两步，这时马车内传出梦娇的声音道：“是谁在找老娘”随着话音车门大开，孟娇半躺在车内嘴里啜着一杆西域烟斗，她挥了挥手，身边的侍从停了下来，她微微抬起头看了眼青青：“原来是你这小丫头，如今做好大官呀，不知你找老娘何事？”青青忙上前拜礼问安道：“原来真是孟大娘，不知孟大娘为何会来此？”孟娇漫不经心地笑道：“你还问老娘为何来此，你们小情人打架，害得我极乐天几个月都没有一个客人，我不走你让我喝西北风去？”青青笑道：“原来是这样，那青青在此为大娘赔罪了，但不知大娘欲往何处？”孟娇笑道：“老娘要去哪里，是你一个小丫头过问的吗？”青青忙笑道：“即是如此，青青自当不问便是，但不知大娘可否赏脸同青青到帐中一聚，青青也好给大娘赔触犯之罪。”孟娇听闻，呵呵笑道：“天下还有官给民赔罪的事，老娘我还是头次听说，但老娘素来不与官家来往，赔罪的事老娘也无福消受了。”青青笑道：“大娘取笑青青了，那可否让青青脱去这身官服，到车中与大娘见礼？”孟娇笑道：“小丫头倒挺会说话，好吧！老娘就看在钟云儿的面子上，让你到我车上查查看吧！”青青笑道：“青青不敢。”说罢青青上了马车，孟娇打个手势侍从关上了车门，却见青青跪地向孟娇说道：“非青青有意要打扰大娘，实是青青有事求助大娘，还望大娘一定要答应青青的请求。”孟娇定眼看了看青青，冷笑道：“我不会帮你的，我说过我从不与官家有任何来往。”青青忙道：“此事与朝廷无关，纯属青青个人私事，大娘若不答允，青青将在此长跪不起。”孟娇笑道：“你就是跪死在这里，又与我何干？不过老娘倒想知道是什么事让大将军如此抬举老娘，哈哈，你说吧？”青青忙磕头道：“多谢大娘，是这样的，青青与金姨在此对决，因金姨身体欠安导致前番大败，元气大伤后已再无抗衡之力，如今我欲攻营，又恐金姨有所不测，所以请求大娘无论如何到金姨营中将她带离军营，青青感激不尽。”
    孟娇犹豫一阵，幽然笑道：“如若老娘把金玲的人头带来给你，你说朝廷会给老娘什么赏赐？”青青听闻，猛然起身说道：“那就只能怪青青有眼无珠所托非人了，告辞！”说完便转身就走。孟娇哈哈大笑道：“慢着，老娘在给你开玩笑呢！即是你不求老娘，老娘也会去救金玲的，不瞒你说，老娘正是为金玲来此。”青青闻言立刻转身，千叩万谢，不必再说。
    ……
    萧条，狼藉。
    军营就像它的士兵一样，瘫软的躺在苍茫大地上。
    侍从像木偶似的呆立在帐外，金玲独卧于帐中。她的病情又加重了，她需要安静，可她的耳边总是传来将士们的哀叹声、抱怨声、痛哭声。
    她愧对他们，是她把他们从家乡带来了这里，可她却不能把他们再带回去了。虽然他们是兵，但他们也有父母妻小；虽然他们是兵，手上都沾染了他人的血液，可是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所以她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孟娇的马车驶进了军营，在金玲的帐前停下了。孟娇有洁癖，所以她的侍从把地毯一直铺到了金玲的榻前；孟娇很少走路，因为她肥胖的身躯走起路来活像一只笨拙的鸭子，所以她一下车侍从就用幔帐将她遮挡了起来。金玲在榻上颤巍着写好一封书信，她没有给孟娇看，而是封好压在了枕下。孟娇让医师开始为金玲诊脉，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医师放开金玲的手腕，孟娇问道：“我妹妹得了什么病？”医师回答说：“令妹身体虚弱，是由于过度劳累所致，需要一段时间才可以恢复。”孟娇道：“那你就开方子吧，需要什么药尽管跟我说，我车中还有些上好的人参和灵芝，你都拿去用吧！”医师摇了摇头，捋起胡须说道：“名药虽好，但也不能完全治病，令妹除了吃药之外，还需要静养，切忌再劳费心神。”孟娇道：“知道了，你去吧！”  医师退去，金玲这时握起孟娇的手，无力说道：“姐姐若为我好，就请速速离去，金玲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何必让姐姐再受拖累。”孟娇笑道：“你这丫头，这话姐姐可不爱听，姐姐刚来到这里，你就想赶我走不成？”金玲苦笑道：“今日情形，我不说姐姐也知道，姐姐若留在此，难免会有所伤累，你教妹妹怎能过得去？”孟娇放开金玲的手，冷哼一声说道：“你越说越离谱了，若非你今日这般情形，我才不会离开极乐天来这鬼地方，你我姐妹一场，你教我又如何看你死在这里？”金玲见孟娇有几分生气，微微笑道：“姐姐也不必为我难过，我今生杀孽太重，死有余辜，如今我也应该死了。”孟娇道：“你这又是何苦？人杀人不就是为了自己能更好的活着吗？何况我杀的人也不少，不照样活的很好吗？”金玲摇摇头，取出枕下的书信交到孟娇手里说：“姐姐所杀之人都是该死的人，而我不同，我今日必须死，等我死后将士会把我的首级送去青青那里，到时你把这封信也交给她，她会放将士们一条生路……”说完她便转过头闭眼装睡了，孟娇见状无奈摇摇头道：“既然妹妹一心求死，与其让他人动手，不如让姐姐送你一程吧！”说完她一掌拍向了金玲脑后。
    ……
    青青的大军已到了金玲的营前，她已下令午时攻营。此刻她万分焦急，却迟迟没有孟娇的消息。即将擂鼓，才见孟娇的马车缓缓驶出，青青忙出阵喊道：“青青向大娘问安了。”只见孟娇车门大开，一名侍者端着一个木匣下车向她走来。青青只觉后背如被人刺了一枪似的发寒：“大娘这是何意？”孟娇哈哈大笑道：“你打开盒子看了就知道，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不知朝廷给我的赏赐什么时候能到？”不等孟娇说完，青青已如被雷重击，失觉跌落马下，等她缓过神来，孟娇已不知去向。
    但见番兵将领各自缚手赤脚，在营外跪成一排，金玲的女侍把降书与书信呈上。青青命人把降书收好，自己慢慢撕开信封，见果是金玲笔迹，信中写道：青青，千言万语难表金姨愧疚之心。昔日曾答应于你，一定将月明带回你身边，如今我命尽于此，未能实现承诺，你莫怪罪。他日若月明重蹈今日我之覆辙，还望你能赐他以全尸入土，金姨在天有灵定当为你祈福千年。此次动兵，皆为金姨与月明之错，使兵士骨肉分离，无辜受累，万死难辞其咎。如今我自当以首级奉上，还望青青能以众生为念，善待俘兵，金姨感激不尽。
    青青读完，自是泪流如注，她再慢慢打开木匣，见金玲面容祥和，由不得想起过去种种，更是痛哭不已。
    夜半时分，青青在帐中悄悄为金玲设下灵堂祭拜，伤心之余意外发现白公公不知何时已在帐中。青青先是一惊，接着泣道：“金姨对我恩重如山，今日她身首异处，我……”白公公轻微点了点头，说道：“生死各安天命，但将军也莫用伤悲，就算金玲今日死了，她也已经多活了二十几年，也该知足了。”青青顿时停止了哭泣，瞪眼说道：“公公此话何意？”白公公笑道：“将军应该知道，杀手多善易容，就算亲密如将军，也未必见过她的真面目。”正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青青听完白公公所言，连忙将烛台放置那头颅旁边，然后伸手从那头颅耳后慢慢撕下一张假脸，切见又一张陌生的面孔，于是她失声喊道：“这不是金姨！”白公公接道：“她当然不是金玲，更不会是银珠。”这时青青方恢复常态，镇静地说：“不瞒公公，早在格儿城时，我已真正见过金姨，她的确不是，但不知公公为何一眼便能看出？”白公公道：“当年翡翠与银珠相貌一模一样，而唯一不同的是银珠后颈有颗黑痣而翡翠没有，正是因为老身当年擒过她们姐妹，所以知道这个秘密，也正是因为老身当年擒而不杀，才有今日的金玲。”青青叹道：“公公后悔了吗？金姨虽然曾经做过如意杀手，但她并不是坏人。”白公公也长叹道：“将军所言无错，老身亦知银珠本性善良，但善良的人有时也必须做些恶事，将军接下来要面临也是同样的问题。”青青不解问：“公公指的是？”白公公道：“战俘的问题。”说到这里，青青默默无语，白公公亦是不言。
    ……
    江月明的大军到了距彩云城还有百余里的地方，军马已疲惫不堪，又有谣言四起，他只得命就地扎营，等待后方金玲的消息。
    忽前方探马回报：彩云城外布满重兵，人数不下二十万。江月明听闻大怒，喝道：“胡说！他们哪来那么多兵马？必定是有人在信口雌黄，扰我军心！”那送信的探子听闻，也不慌不忙笑了笑说道：“将军息怒！在下已将敌人布兵的位置画成了图，将军不相信可即刻再派人前去查证，若有不实之处，在下愿受责罚。”江月明接过图随意看了几眼，狠狠摔在地上道：“就算他们再多二十万兵马又如何！凭我手中长剑也一定能杀到京城，取下他皇帝小儿的首级。”探子又笑了笑，弯腰捡起地上图帛说：“将军武功盖世，众所周知，要取皇帝小儿首级又有何难那小儿就在长安，将军可乘快马连夜前去行刺，定能一举成功！”江月明瞧了一眼那探子，挥挥手示意他退下，但那探子反而又问道：“不知将军还有何顾虑”江月明再次喝道：“此事是你等过问的吗还不退下！”探子接着又笑道：“将军息怒！将军勿躁！将军不日定可安全进入彩云城中。”江月明听闻已是暴怒，拔出腰间的无极剑道：“既然知道我心中烦躁，你为何还不走？还要在此烦我？你是在戏弄本将军吗？”探子依然笑道：“在下不敢，在下正是要为将军解除心中烦躁。”江月明强压下心头怒火，收剑入鞘冷笑道：“我心中所烦之事，你又怎会知道你要说不出个所以，就休怪我剑下无情！”探子笑道：“将军所烦不外乎三件事，军师的安危，将士的病情，彩云城外的敌兵；不过据在下所知，这三件事将军都无需为之忧虑，第一，在下刚刚收到消息，军师现在由娇弥勒孟娇陪着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养病，不日就可痊愈；第二，军士的病情只要到了彩云城气侯湿润的地方休养时日自然会好转；第三，彩云城外的敌兵不过是穿了甲衣的丐帮弟子，他们手无兵器又无军粮供给，自然也不会刻意与将军为敌了。”江月明听罢，脸色慢慢转喜道：“噢！那你还知道些什么呢”探子笑道：“我还知道将军一直在等一个人。”江月明定眼看着探子，突然弯身揖道：“那么那个人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现身呢？笑伯伯！”探子笑道：“若不能给将军解除烦恼，早早现身又有何益呢？”两人相对一笑，江月明自是将那笑观音所扮的探子奉上高座，细询金玲及彩云城的情况，得知一切已安排妥当，也少不了一番千恩万谢。
    彩云城本是金玲的老巢，新任城主只知搜刮民膏，哪及得上金玲的威望，笑观音稍作安排，江月明便顺利入了城。而所谓的丐帮弟子兵，也正如笑观音所说，只要绕开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也只做视而不见了。
    进入城中，江月明清点人马，已折损近半，原有的二十万人已只剩不足十二万，马匹的折损更是严重。还好城中粮草充足，可供番兵一年之用，城防器械都还完好。于是抓紧加固城防，严正军纪，医药调理之下番兵日渐恢复元气，又不时有江湖流客前来投奔，大军亦日益壮大起来。不过凡事有利必当有敝，番兵进城几日，便和城中金玲的一些旧部发生了矛盾，江月明责备番兵的不是，也让番兵上下对江月明产生了怨恨之心，从而埋下了祸根。
    青青在得知江月明入驻彩云城后，也整顿大军向彩云城杀奔而来，但见江月明城防已固无懈可击，便在城外一山中扎起了城寨，准备做持久打算。两军月余相安无事，各自休整，唯有丐帮子弟兵无所事事，每日在城外做一些拔草修树、捉鸡追兔的勾当聊以消遣，江月明自是不以为然。又过些许日子，江月明见番兵病情大都痊愈，且终日无所事事，四处惹是生非，便找笑观音商议是否可出城与青青交战。笑观音也知番兵长久呆在城中必生祸乱，但又觉得大军刚刚恢复元气不可大举动兵，因而提出：可分派小股军队出城挑战，一则探查敌军虚实，二则也可使兵士不疏于懈怠，待军师到来再大力决战。江月明觉得此计正合自己心意，便调兵遣将起来，先是安排两千精锐士兵出城，并嘱咐其将领莫要近敌死战，箭支放完即刻返城。将士领命而去，却去而不返，江月明料定必是遭遇伏兵，凶多吉少。次日，他便增加到五千军士并分成两军先后出城，前军若遇伏兵，后军可立刻赶上解救。谁料计划虽好，但这先后出城的军士仍旧无一返还，这让江月明焦急万分，决定亲自提兵出城一探究竟。然而，笑观音却是极力阻拦，他说道：“将军万万不可轻易出城，先不说城外敌人的伏兵，若是城中一旦生变，将军该如何应对？”江月明只急得踱来踱去，说道：“笑伯伯说该怎么办？几千兵马就算打了败仗也该有个回来报信的人，居然没有一点音讯，我还要呆在城里，这不是要我坐以待毙吗？”笑观音忙笑道：“将军莫急，将军虽不能出城，但我出趟城又有何妨？”江月明停下脚步，思索一阵又踱步道：“不可不可，城外如此凶险，怎能让笑伯伯冒这个险，若遇不测，月明怎么向姨娘交代？”笑观音听闻，哈哈大笑道：“将军多虑了，别说城外有几个伏兵，就是青青丫头的中军大营，我要去还不是很容易的事，你忘了我是怎么进入你的大营的吗？”江月明这才顿悟过来，忙笑道：“对呀！月明竟把笑伯伯的看家本事给忘了！有笑伯伯出城在好不过了！”两人一番商议，笑观音便独自乔装出城去了。城外是什么情形？江月明自是无时不在期待着。
    
    第33章 秋月如霜
    
    秋风萧萧，秋月如霜。
    经过了郁热的盛夏，总算盼来了通透爽风，初秋本该是个活跃的季节，但彩云城的傍晚却显得十分沉默。除了沙沙的风声，就只剩那摇摆的树影，人们宁愿闷在狭小的房中，也不会有谁愿意与鬼同行。
    七月十四，夜幕笼罩的彩云城，柳园内的灯火格外通明。虽然柳园已被江月明改成了将军府，但人们还是习惯称作柳园，大概人都有怀旧情结，存在着的东西都不爱珍惜，当它成为了过去又要去怀念，人之愚蠢莫过于此。柳园在时不会有人珍惜，现在更不会有人怀念，人们之所以叫它以前的名字，不过是因为“柳园”叫起来比较顺口罢了。大军进城那日，江月明就住进了柳园，是他身边的人听到了城里的一些风言风语，说这里鬼闹得厉害，因此将军府便成了不夜天。江月明并不喜欢这样的将军府，但他也害怕黑暗，也不知从何时起，他也畏惧起了鬼神。特别是今夜，江月明更是不安，出城的兵士毫无音讯，笑观音也已出城两日未返。带着焦虑与烦躁，他散步在昔日的柳园别苑，这里是他独处的地方，是他的个人空间，没有侍从或是守卫敢走进来，即便是他死在这里，这里也是将军府永远的禁地。
    有凉风掠过，凌乱了他的头发，他随手整理下发髻，却无意间捻到一张未烧完的纸钱。或许他并不在意，即是烧过的纸钱，自然是活着的人所为，这里怎么会有别人进来，没有人敢冒这个险，也没有人会冒这个险，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纸钱大概也是从外面飘进来的。
    江月明依旧步摇漫漫，不知不觉间来到了那个曾经关有猴子的铁笼前，猴子已不知去向，铁笼却依然牢固。他无意识的打开铁笼，触动了石室的机关，他举火下入石室，室中依然矗立着那樽没有脸庞的雕像和那杆银枪。他轻拂了雕像，便朝着密道走进。他来到当日来过的洞厅间，感觉像是一下子穿越回了从前，故地重访，但人已改变。土依旧是土，泉还是泉，垂下的藤蔓微微地摇动着，桌椅依然干净。
    “青青，你还在这里吗？”江月明禁不住心中的冲动，大声喊道。不料青青意外的从腾蔓上滑下，就站在了他的眼前。这也让江月明不知所措一番，满怀喜悦道：“真的是你！青青！原来你还在这里。”青青整理了衣衫，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既然落在了你手里，我悉听尊便就是。”江月明本想向前，却听青青这么一说，也止住了脚步，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明白？”青青笑道：“你一路追我到这里，难道不是为了抓到我吗？现在我跑不掉了，你得偿所愿了。”江月明听的清楚，却懂的糊涂，于是他又说：“我从没想过要抓你，当日是我用剑逼着你离开，抓你回来？我还抓得回来吗？”青青笑道：“你若不是要抓我，怎会跟我到这里？”
    “我……”，江月明不知该怎么说好，“难道刚才是你在园子里？”
    青青笑道：“你既然已经看到了我，又追到了这里，还说不是来抓我吗？”江月明看了眼青青冷漠的脸，急声道：“我根本没有看到你，但我知道有人去过，那个人怎么会是你？你怎么能到哪里去？你知不知道那样有多危险？你若是被他们抓到……”说到这里，江月明没有再说下去。而青青却接道：“被他们抓到会怎样？他们又是谁？你为什么要说“他们”不说是“我们”？”江月明自嘲般笑了笑，良久，淡淡地说：“是，是我们，你若是被我们抓到会没命。”青青也笑了笑，说：“那么说我今天是没命离开了？”江月明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许久，摇头说道：“不会，不会的，没命活着离开的人应该是我，你们动手吧！你们还在等什么？”
    青青也觉一头雾水，不知此他话从何而出，忙问：“你在胡说什么？我不过是回去一趟，为我家无辜惨死的几十个冤魂烧一些纸钱，我并没有想要打搅你们，更没想到你会跟来，你这话从何说起？”江月明笑道：“是吗？那么后面藏着的那个人不是你请来的了？”青青惊疑道：“后面？哪里有人？”江月明这才清醒过来，连忙扯下一段藤条当做武器护于他和青青胸前，大声喊道：“是人是鬼？为何不敢现形？”
    接着只听一人说道：“师弟、青青莫要惊慌，是我。”却见叶鸿从一石壁后面走了出来，一脸的尴尬。江月明见状，苦苦傻笑了片刻，说道：“原来我才是今天的不速之客，打搅两位实属无意，两位请多多见谅。”说完狠狠地将手中的藤条摔成了碎末，转身离开。叶鸿自知不该出现，但又无从解释，只得说道：“师弟不要误会，师兄只是经过这里。”江月明头也不回笑道：“经过这里？经过这里你要去哪里呢鸿义侠？”叶鸿无言以对，却听青青讥笑道：“你是师兄，他是师弟，同为武当弟子，你何必那么怕他？”叶鸿听闻，忙道：“师弟莫要听她胡说，我跟她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江月明仰首大笑了几声，丢下一句“你们怎样与我何干？”，说完愤愤离去了。
    江月明走后，叶鸿见青青一脸的茫然，也不便再说什么，但又忍不住问道：“你为何非要再让他误会？为何不跟他解释清楚呢？”青青略带情绪回道：“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要怎么解释？说你是我亲哥哥吗？还是说你是爹爹派去武当监视他的？是你害死了他的师父师兄，害的他走投无路的吗？”叶鸿见状，无言以对，良久说道：“都是为兄的错。”青青渐渐恢复平静，自知刚才出言无状，于是道：“兄长莫怪，青青一时冲动，出言有失，请兄长责备。”叶鸿忙笑道：“妹妹说哪里话，妹妹不责备为兄就好。”青青也笑道：“哪有做妹妹的责备兄长不是的？但不知兄长到此又是为何？”叶鸿闻言笑道：“这可是妹妹冤枉为兄了，我可不并是在跟踪你，只是有人急着要见妹妹，我在军中找你不见，才找到了这里。”青青笑道：“妹妹可并没说兄长跟踪，兄长何必怀疑，不知是何人要见妹妹？”叶鸿突然沉下脸道：“是你那个令人讨厌的义兄。”青青觉得蹊跷，忙问道：“他怎么来了？他为何要见我？”叶鸿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总之他是要见你。”青青思索许久，也没想出为何陆俊会来，但谁都清楚，鬼捕陆俊到处绝无好事，于是便同叶鸿匆匆回了军中。
    中军大帐，陆俊一身孝服，神情伤悲，旁边的小乞丐已哭成了泪人。青青见状也已猜出了大概，忙问道：“陆大哥为何这般装束，难道是……？”陆俊点点头道：“是的，义父他老人家过世了。”说到这里，小乞丐更是哭的死去活来，青青也不免有所感染，眼中滑出两道泪来。陆俊又接着说道：“这里说话多有不便，义妹可同我到营外走走？”青青会意，便命人备马，同陆俊骑行来到营外。
    待至无人处，青青开口问道：“义父他老人家是怎么死的？”陆俊摇摇头，叹道：“义父可能是被你害死的。”青青听闻，吃惊道：“我没有！我从未害过义父！”陆俊又道：“义妹不要惊慌，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青青忙道：“我不明白？陆大哥可说清楚一些？”陆俊接着道：“一个月前，义父被发现死在杭州城的一间破庙里，当时尸身已经腐烂。待我赶到时，附近堂口的丐帮兄弟已将义父入土为安了，据他们所说，义父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应该不是死于他人。”青青长长舒了口气，说道：“义父年迈，寿终就寝也是天道所然。”陆俊微微摇了摇头，道：“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有人却送了我一张字条。”青青忙问：“什么字条？是何人送的？”陆俊道：“什么人送的我不知道，但字条上写着“天鹰帮毒杀陆帮主”。”“天鹰帮毒杀？”青青吃惊道。陆俊道：“是的，字条上是这样写的，为此我不得不挖开义父的棺椁查验，发现义父尸身虽已严重腐烂，却闻不到一丝尸臭，反倒有微微的花香。于是我又询问了当日收敛义父的丐帮兄弟，他们当时也发现了这点，但都以为是义父一生仁义，死后受到了上天恩赐，也就没放在心上。”青青道：“那样看来义父真是被人毒杀的。”陆俊道：“我当时想到的是堕命散，因此便到唐门走了一趟。而唐老先生告诉我说，堕命散杀人于无形，死后尸身与常人无异，只有在三年以后骨骸会发黑。若是死后尸身腐而带香，那就只有东瀛忍者家族的花落沉香。”青青道：“花落沉香？那也无法证明是天鹰帮所为。”陆俊道：“现在是还不能证明，所以我才说可能是你害死了义父。”青青仍是不解问道：“为什么是我？”陆俊笑道：“天鹰帮名为江湖帮派，实为朝廷效力，这些众所周知，若要说是天鹰帮毒杀义父不如说是朝廷毒杀了义父，朝廷为何要毒杀义父？当然是因为他一声令下便召集起了二十万帮众，这是犯了朝廷的大忌，你明白吗？”青青此时才恍然大悟，她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犯下这么大的错误，但大错已铸，又当如何？她傻傻地看着脚下，嘴里念叨着：“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是这样的，……”陆俊沉默了片刻，又道：“其实义父知道你要向他借兵的时侯，他就已料到了结局。那时候我去找的他，他知道来意后沉默了很久，但他还是答应了，临别时他曾对我说，如果有一天他突然不在了，丐帮就交给我，还有小乞丐和你，要我务必要照顾好。我来此是要告诉你，如果义父真是被天鹰帮所杀，那么下一个死的就会是你，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青青突然叱马狂奔起来，止不住的眼泪汪汪如注，她也许是为老乞丐伤心，也许是为自己伤心。
    时间过了不是很久，陆俊追了上来，两人并骑而行，青青缓缓说道：“其实你也早就猜到了结局是吧！”陆俊摇头道：“不，我没有想到！我本以为皇恩浩荡是无所不容的，但我却忘了皇威至上，无可侵犯。”
    青青看了眼陆俊，陆俊的眼睛是迷茫的，不知是何时起他一向的坚定也开始变得犹豫。
    犹豫会使人懦弱，因为犹豫正是心中的恐惧……
    陆俊走了，不仅是他走了，他还策划了丐帮兄弟的陆续离去，他去了挽霞山庄，因为那里会有老乞丐死去的秘密。
    青青跨着马走回军营，马走得很慢，仿佛它也在小心脚下会有陷阱。
    白公公在帐中静坐了很久，他仿佛是在等待，或者说是守候。
    青青掀帘走了进来，彼此都没有太多的语言。
    青青问：“没有做错事的人，也不能放过吗？”
    白公公回答：“是的，没有做，不是不能做，能做，就不能放过。”
    “那么做了错事的人呢？”
    “更不能放过。”
    “什么时候是我？”
    “等你没必要存在的时候。”
    
    第34章 迷途难返
    
    酒也许可以消除烦恼，可酒醒之后烦恼又如期而至，短暂的麻痹并不能彻底的清除记忆，但就有人宁愿一辈子依赖这短暂的麻痹。所以酒成了失意者的良药，或是□□。
    江月明已醉了三日，但酒却并没有麻醉他的每一根神经，他醉了的时候也会叫着青青的名字，有时会叫的脉脉深情，有时叫的咬牙启齿。人道是：爱之深，恨之切。爱与恨也许真是难分难离。
    大军已经出城，此次江月明是誓要与青青一决生死，也许是因为青青逼他到了绝路，也许是因为他对青青爱恨难舍，总之他是要用胜利来战胜仇敌。
    这次没有人再阻止，江月明亲率五万兵马向青青的营寨杀去。可出城走过二十里，突然天色暗了下来，接着开始烟雾弥漫、风飞沙走石起来。江月明见状，知事不妙，于是立即下令停止前进，撤退回城。但此时烟雾越加浓厚，兵士们南北不辨，横冲直闯却还是在原地打转。
    众人慌乱之际，又有一阵马蹄声传来，接着一队人马杀奔而至，江月明匆忙迎战，厮杀一阵才发现来者竟是他前几日派出城去的兵士。江月明忙喝令停止厮杀，几经周折稳住架势，唤来那将领前来询问，得知先前派出的几队人马，到了这里都遇到了今日的情形，浓雾中敌我难辨相互厮杀，好不容易兵马聚在了一起，又只能在此地来回打转。江月明听闻，知是入了敌人设下的迷阵，但如此迷阵又不见敌兵一人，该如何破解？江月明命人去取罗盘，但那名将领却说，此处罗盘也会失灵。江月明不信，取出罗盘来看，果见罗盘指针来回打转却停不下来，他只得命军士待在原地不可走动。
    迷雾中，人们好像会失去时间观念，也不知过了多时，大概一个或几个时辰，也或是一天、两天，江月明始终想不出该如何才能走出这团迷雾。
    正在众人万念俱灰之时，忽然迷雾中传出一个人的声音，江月明听过那个声音，那是白公公的声音，白公公先是几声大笑，接着说道：“江月明你已被困于此数日，难道还不打算束手就擒吗？”江月明听闻，忙拔剑回道：“你有本事就来擒我，要我束手，休想！”接着又听白公公大笑道：“好！好！好！那老身就再会会你这武当新秀！”
    话音未落，只见一片飞沙走石、残叶断枝一起向江月明袭来，白公公就出现在离江月明几步的地方。江月明立刻举剑飞起，在空中一个飞转，剑向白公公刺去。而白公公只身躯微移，便躲开剑锋，与他擦肩而过。接着江月明又忽一转身，剑指白公公足下，白公公自知江月明已识得他的破绽，忙又一发功，两棵大树相继倒向江月明，江月明忙用剑一撩，大树分成了几段。
    一时间，风驰电掣，剑怒人狂。
    说是两人的战斗，场面之惨烈并不输于两军对战，而不同的是此处受伤的全是树。战至数百回合，江月明终是找到了机会，他见白公公凌空跃起，便已剑锋逼至，正准备一剑刺去，不料白公公却突然消失在了空中。
    他只能静静地立在原地，因为他不知道下一刻白公公会从那个方向出现，因为周围是一团迷雾和风啸，他看不到也听不到，只能凭着自己感觉捍卫自己的生命，或是自由。
    一丝微风袭来，触动了他的发梢，他感觉得到，这丝微风中透着死亡，而周围的狂风只是焦躁。他的剑，巧妙地向微风袭来的方向刺出，这是他长久以来练就的本能，他握剑的手早已脱离了他的大脑。
    剑刺入了白公公的胸膛，而白公公的手也已搭在了江月明的命脉，江月明最终还是被控制了。
    江月明此刻面如死灰，他可以和白公公同归于尽，但在死亡面前他是恐惧的，他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停止，空气也凝固了。
    过了很久很久，也许并没有太久。白公公看着江月明笑了笑，然后将头凑近他的耳边，轻轻地说：“瞧着路边的榕树走，叶茂的方向便是你回城的方向，你战败在即，回去准备好逃命吧！”说完一掌推出，江月明连人带剑飞出丈外，白公公瞬间消失不见了。
    江月明久久未能回过神来，他不明白白公公为什么会放他，他也不清楚白公公指给他的是路还是井。可他已无路可走，可他又怎能相信敌人的话？可毕竟他已经放过了他……
    白公公的血流在了路上，此刻已无血可流。是一名士兵把白公公背回了军营，士兵累得气喘如牛，而白公公却奄奄一息。青青赶至榻前，白公公吃力地抬了抬胳臂，断断续续说道：“老身……，做了一辈子奴才，不能选择生，但能选择死……，”
    他还要再说下去，却听青青急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弄成这样？”白公公挥了挥胳臂没有回答，那名喘着气的士兵接道：“是我在路上遇到的，当时公公被人刺伤，倒在地上全身是血。”话到此处，白公公突然紧抓住青青的手臂，青青会意便凑耳过去，听他缓缓说道：“你放走战俘之事，圣上已经知晓，不日圣上……，圣上会派新的监军前来，你……，你要小心应对……”青青连连点头，眼泪一时间汪汪流出，泣声道：“青青知道，青青知道，公公还没告诉我，是谁把你害成了这样？”白公公稍停了片刻，说道：“圣上已不再信任老身，所以才会派新的监军来……，我一生为奴，死要……，死要自己做主一次……，郭姑娘还有什么话要问就问吧？老身就要去了……”青青竭力地点着头道：“有的，有的，青青还有许多话要问公公，公公一定不要走。”白公公微微笑了笑，说道：“你捡最重要的问吧，我没时间了……”青青抽泣了一阵，问道：“公公能告诉我，我爹娘他们关在什么地方吗？”白公公吃力地笑了笑，缓缓说道：“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但你去不到那里，也带不出他们……，告诉你也无妨……，他们关在皇宫里……，老身住的地方……，那里燕子不能飞进弃……”，最后一字还未说全，白公公一口气喘不过来，闭上了双眼。青青放声痛哭，她伤心的是白公公也难免落得如此结局。过了片刻，白公公的眼睛又微微张开了一半，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指背他回来的士兵，然后挺起喉咙，用尽最后一口气说道：“他是奸细……”
    白公公与世长辞了，他临终的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清晰，而且声音也大，不止青青听到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那名士兵当然也听到了，所以他趁众人不备悄悄溜出帐外逃匿了，奇怪的是青青居然没有再大肆搜寻他，也许是白公公的后事比他重要的多吧。
    白旗白帆挂满了军营，上下一片哀伤之气。深夜，青青独自在白公公的灵位前踱来踱去，她在反复思索着白公公临终的话，她知道白公公话中有话，但她猜不出用意。这时候，一名士兵进帐来添加灯油，他见青青走来走去又摇头又皱眉的样子，小声笑道：“我知道你要找的地方在哪里？”青青听闻，停止了脚步，仔细打量那添油的士兵，问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那士兵笑道：“你是不是在想，白公公住的地方在哪里？”青青顿时吃了一惊，忙问道：“你是什么人？”士兵低声道：“我就是背白公公回来的那个人，那个奸细。”青青再次打量了这士兵一番，讪讪笑道：“那你既然逃了，为何还要回来？”士兵笑道：“我不回来，怎么探听你们的消息？”青青摇摇头，接着踱步：“打听消息都打听进了主帅的帐里，看来你不简单啊！说吧！你想打听什么”那士兵摇头笑了笑，前去给白公公上了柱香，接着说道：“不如你和我做个交易，你告诉我怎么破你的迷阵，我就告诉你白公公住的地方在哪里？”青青顿了顿，说：“须弥阵为我家祖传阵法，就算多少兵马进去都出不去，你想知道破解之法，可我不能告诉你。”士兵笑道：“既然交易不成，那就请你随我到彩云城中走一趟了，这样你可同意”青青笑道：“你想劫持我？先不说你能不能走出这军营，须弥阵你是肯定走不出去，想必若不是白公公给你指路，你现在恐怕还困在须弥阵里吧！”士兵又笑了，很无聊地笑了一阵，然后横起眉毛说道：“那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青青这时走近士兵的跟前，与他对视道：“你不会那么做的！因为你不是刺客！也不是奸细！你是个大盗！”士兵听闻哈哈大笑，接着道：“我怎么就是个大盗了呢我明明就是……”青青讪笑道：“你就别再伪装了，你的笑声已经出卖了你！”
    笑观音原以为青青识破了他的伪装，于是变回了自己的声音说笑道：“可惜了你这军营里也没有什么可偷的值钱东西，还把我自己搭了进去。”却不料青青突然喜道：“笑伯伯，原来真的是你？”笑观音立即变了脸色：“怎么？你不知道是我？”青青忙笑道：“我只是乱猜，没想到真的是你？”笑观音又无奈地笑道：“这下好了，又进了你的须弥阵了。”青青也对他笑了笑，然后挽起他的手臂，拉他到椅子前请他坐下，接着青青郑重地向他深深作揖，又跪下磕头。笑观音见状，不知所以，忙起身问道：“青青为何要行此大礼？”青青磕头完毕，低声说道：“青青今日有求笑伯伯，笑伯伯无论如何要帮助青青。”笑观音忙走上前扶起青青，说道：“青青有何要求尽管说出，笑伯伯答应你就是。”青青又请笑观音坐下，然后慢慢说道：“当日青青为搭救父母，不得不领兵出战。如今，东南叛乱已平，北方酋荻也已退去，不日圣上便会抽调两路大军来此，此处战事也将结束。而战事结束之时，青青一家命途难测，听笑伯伯所言，必是知道青青父母囚禁之地，所以青青请求笑伯伯告诉青青，青青感激不尽。”笑观音听闻，只皱眉头，良久说道：“白公公所说之处，我的确知道，但那里……，那里是个死地，你去了也没用啊！”青青忙道：“笑伯伯只管告诉青青在什么地方，青青自有办法救出父母。”笑观音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告诉你，那是白家口燕子冢，在京城以西三百里的山里。”青青听闻，喜道：“多谢笑伯伯！不过我还有件事要麻烦笑伯伯一下，想必笑伯伯定会答应青青了。”笑观音叹道：“你不必过早谢我，那个地方你最好别去，那里凶险无比，想救出人来，估计是没有机会的。”
    青青听闻，勒紧嘴唇说道：“就是刀山火海，青青也要冒险一试。”笑观音看她一双坚决之睛，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其实我也没去过那里，只是听别人说起过。那里原是古时一个诸侯为自己修的陵墓，但在快要修成的时候山顶塌陷了，也就被废弃了。因为那里布满了机关暗器，而且山上涂满了□□，没有人敢靠近，飞鸟落在上面也会丧命，山上洒满了鸟类骨骸，所以被称为燕子冢。后来不知哪朝哪代，有人发现了当日修建时留下的入口，那里便成了历代土匪们的理想巢穴，据说曾有一位皇帝派十万大军也没能攻进去。我朝建立后，朝廷便把那里方圆百里列为禁地，并派有重兵把守，百年来都无人去过那里。”青青听完所述，总觉有些不对的地方，皱眉说道：“难道不是那里？我记得当时好像是坐船到了那里，然后通过了吊桥，有石门开启的声音，到的是一个村庄，怎么……”，“什么？你说那里是个村庄？原来是在这里。”笑观音听到“村庄”二字，忙打断青青。青青忙问：“是在哪里？”笑观音大笑道：“燕子冢，就是燕子冢，原来是在燕子冢里。”笑观音连续说了三次燕子冢，青青则是满脸的疑惑。然后笑观音又拉着青青笑道：“我有办法带你进去了，我有办法了！”青青还是不解，问道：“笑伯伯有什么办法可以进去？”笑观音笑道：“那个村庄里是不是有树？”，青青回答是。笑观音又问：“村庄里是不是有草？”，青青回答是。“村庄里是不是抬头可以看到天？”，青青点头说是。笑观音接着说道：“不瞒青青，当年我也曾被关进去过，我一直不知道那是哪里，现在终于知道了。”青青听闻，喜道：“那么笑伯伯能从那里逃出来，就一定有办法再进去了。”笑观音挥手笑道：“我没有从里面逃出来，我是被人蒙上双眼给放出来的，不过我现在是有办法再进去了。”青青忙问：“笑伯伯有什么办法可以进去？”笑观音笑道：“河流、吊桥和石门都可以伪装，但树木、村庄和天空是我们真实看到的，既然能看到天空，就说明那里与天是相通的，既然与天相通，那就不是无隙可乘了。”青青仍是不解，说道：“笑伯伯可否说明白一些？”笑观音笑道：“以前也许没有办法进去，但现在可以的，青青忘了在大漠之时比特送给你义父一件飞天羽衣吗？我们可以从远处山上乘风飞进去，只要我们不触到外面的山体，就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青青似乎明白了，似乎仍有不少的谜团，她相信笑观音不会骗她，但她怀疑天下怎么会有建在地上的村庄却只能与天相通？“村庄是建在山顶塌陷的地方？”青青问道。
    笑观音点点头，笑道：“是的，村庄就建在山顶塌陷的地方。我当日被关在里面的时候，也曾试图着逃出去，但我观察到四周连一条缝隙都没有，都是光溜溜的峭壁，而且高不见顶，别说是人想出去，就是鸟想飞出去，也得累死……”笑观音把最后一个“死”字拉得老长，那是因为他想到了死，原来那里的确是个死地，即便有办法进去，却也没有办法出来。
    笑观音的脸色变得僵硬了，他后悔告了诉青青进去的方法，因为她定会不顾一切的进去。青青也察觉到了笑观音的变化，于是问：“笑伯伯，还有什么不对吗？”笑观音摇头苦笑道：“我只想到了进去，却忘了还要出来，那里一年四季都见不到风，飞天羽衣是飞不起来的。”青青听闻，心也凉了半截，久久没有说话，笑观音只能宽慰她道：“青青也不要难过，若是我们再能遇到像比特那样的奇人，或者会有办法。”青青这时突然一拍脑门，喜道：“是啊！比特不是曾说过他要做一个很大的孔明灯吗？大到可以把人带上天去，那样就不用借助风的力量起飞了，我们倒可以试试。”笑观音笑道：“是啊！可谁能做出如此大的孔明灯来呢？”青青笑道：“这个简单，军中不乏能工巧匠，而且孔明灯的做法也并没那么复杂，只要工匠将倍数放大就行了。”笑观音思索一阵，笑道：“那倒可以一试，不过孔明灯虽无需借助风，但要借助火，若是油料烧尽就会坠落，所以飞天羽衣也必不可少。”青青笑道：“那是自然，青青会准备妥当的，不过青青刚才说了还有件事要笑伯伯务必帮忙，笑伯伯可一定答应。”笑观音忙问道：“还有什么事？青青你说？”青青道：“青青要在战事结束之前救出父母，所以这段时间就麻烦笑伯伯扮成青青的样子做几日的西平将军，笑伯伯可否答应？”笑观音听闻，哈哈大笑道：“这倒是个不错的差事，可是我却不能答应你。”“为何笑伯伯不能答应？是不是因为凌月明？”青青忙问。笑观音道：“那倒不是，月明兵败已成定局，谁都无能为力了。只不过是我告诉了你进入燕子冢的通道，我自当带你进去，怎能让你一人去冒险？”青青笑道：“这个笑伯伯不必担心，青青已经想好了合适的人陪我同去。”笑观音笑了笑，道：“没有人会比我更合适。”青青忙道：“那也不能让笑伯伯同我去冒险，这只是青青的家事。”笑观音又哈哈大笑一阵，道：“其实当我知道了那个地方，即是青青不去，我也会自己走一趟的。”“为何？”青青忙问。“不为别的，就因为我是盗佛。”笑观音停了阵又笑说：“我曾经去过无数危险的地方，经过多少机关暗器我都能安全脱身，所以我一直不服我会被困在一个村庄里不能出去，所以我一定要再去那里一趟，让我这千面盗佛的称号当之无愧。”
    青青已不能再说什么，可她还是想让哥哥叶鸿一同前往，毕竟此事是他们兄妹的事。但笑观音又说：“此事要务必保密才能成功，不可有第三人知道，不然我们就真的是有去无回了。”青青也只好点头答应了，而接下来的军中之事她又需安排妥当才可。
    
    第35章 拯救
    
    青青装扮成了小乞丐，小乞丐变成了青青，她们又一次互换了身份。可笑观音的面具虽能改变人的面貌，但声音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那样随意地模仿。所以小乞丐这次会非常辛苦，她要装成生病的样子，口不能言躺在床上。所以青青的时间非常紧迫。
    而笑观音先一步去了华山，他到华山当然是向钟云借飞天羽衣去。钟云已很久没离开过华山了，他在山上每天除了给弟子授课之外，就剩下养花培草修身养性了，偶尔他也会拿出飞天羽衣给弟子们展示一下。
    当然，他在山上也并不是不知山下发生的事，他之所以不愿下山就是不愿意掺和进去，因为他也分不清谁对谁错，谁是谁非。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道理，而钟云的道理就是不能让自己再犯一点过错，所以他在得知笑观音前来向他借飞天羽衣时拒绝了。他知道笑观音借去飞天羽衣定是为了行盗，无论是谁行盗终是不对，至少在他眼里是这样的，何况飞天羽衣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驾驭。笑观音不愿向他道出实情，因为他若知道是要飞往燕子冢定会强加阻止，所以笑观音只说是为了青青，需要做些不得已的事。钟云当然不会相信，因为他相信笑观音不会站在青青那边，他自己也不会。所以他笑了笑说：“你说你是为了要帮助青青，那青青为何不直接来求助于我，我可是他的义父。”笑观音笑道：“那是因为青青不愿为难于你。”钟云又笑道：“求助于盗佛，盗佛就不为难吗？”笑观音回答：“我不为难。”钟云听笑观音回答如此干脆直接，无奈道：“盗佛如此洒脱，实令钟云佩服，但你向我借飞天羽衣之事，却着实令我为难。”笑观音笑问：“你有何为难之处？”钟云道：“一则我不知你借飞天羽衣要去做什么，二来飞天羽衣不好驾驭，我不想出什么差错。”笑观音听闻一阵大笑，笑得停不下来。钟云见状，甚是不解，问：“钟云的话并不可笑，盗佛何以如此狂笑？”笑观音忙看了眼钟云，接着笑道：“我不是笑你说的话，而是笑你的人，哈哈……，钟云呀钟云，你实在是枉为人师！你实在是愧对剑仙二字！”钟云闻言，也跟着他哈哈笑道：“你说我枉为人师也好，说我愧对什么剑仙也好，只要我华山弟子之中无大奸大恶之人，我钟云便无愧于心矣，至于剑仙之称，也是别人强加于我，况且我早已不碰剑了。”他不说还好，笑观音这次笑得更凶了，笑得耳朵都红了，“世外高人吗？淡泊名利吗？哈哈……，在我看来，你钟云不过是一懦夫罢了！你师父把华山基业传给你，你却眼睁睁看着它走向衰亡而无动于衷！紫叶把弟子托付于你，你却对他不管不问！银珠那么好的女人，却被你误了半生！你说你还做了什么？你捣毁了阴曹地府又如何？地狱还不到处有？你一路追我到西域，而我现在正大光明地站在你面前了，你却不能把我怎么样！哈哈……”笑观音笑完，转身即要离去。
    钟云听了这么一骂，也自觉羞愧不已，他看笑观音转身即去，就冲其背影道：“你来我华山来将我如此痛骂，就想这样走了吗？”笑观音停下脚步，转身笑道：“怎么？难道像钟掌门这般高人，也屑与在下这般俗人计较？”钟云迈步向他走了过去，在他身边踱步转了几转叹道：“你骂的都对，但我不是自命清高，我是天煞孤星，对我好的人都没什么好结果，我也不敢对别人好，有些事不是我不去做，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你不会明白！”他发自肺腑的感慨，却不料换来笑观音冷冷一哼：“什么天煞孤星！不过是你内心的恐惧罢了！因为你害怕失去，所以你不敢拥有，因为你害怕错，所以不敢去做，亏你还活到这把年纪。”钟云听闻摇头笑了笑，说道：“好吧！也许你是对的，请随我来。”
    说着钟云带笑观音来到了一间偏室，室内摆满了飞天羽衣。笑观音见了，喜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钟云笑道：“其实我在华山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我把比特送给我的飞天羽衣，照着样子多做了几件。你看！有大有小，还有经我改良的，我华山上弟子个个都能驾驭，你选一件自己喜欢的拿去吧！”笑观音自是喜上眉梢，他在房里走来看去，见每件飞天羽衣都做得非常精致，且上面都绘制着不同的图案，挑来看去也不知哪件合自己的心意，觉得每件都好，又觉每件都不如另一见。钟云亦看穿他心思，走过去指着一件燕子图案的说道：“盗佛看这件如何？身轻翼薄，能飞得高。”笑观音看了那件，见尺寸过小，只易单人轻装乘用，且又想：此次是前去的是燕子冢，若乘此燕子前去，不是让我有去无回吗？于是道：“这件不好。”钟云忙问：“哪里不好？”笑观音道：“上面的燕子不好，此时正值秋季，秋燕南飞，太过伤感了些。”钟云笑了笑，又指一凤凰图案的问道：“那这件呢？凤凰乃百鸟之王，又是祥瑞之兆，盗佛定会满意了？”笑观音看了，见其颜色过于耀目，不易隠藏，摇头笑道：“也不好，凤凰会让我想起浴火重生之说，我绰号盗佛，还不想这时候涅槃。”钟云大笑，说：“盗佛多忧了，这两者之间有关系吗？”这时笑观音看到一件上面绘着的是只三头怪鸟，于是走过去用手拂着问道：“这只是什么鸟？”钟云笑道：“此为鵸鵌，三首六尾且善笑，这点倒是与盗佛相像。”笑观音又将这鵸鵌仔细瞧了瞧，笑道：“即然钟掌门也说它与我相像，那我就选它了。”钟云见他选了鵸鵌，摇头笑道：“不知盗佛为何选它？它除了身躯庞大外，飞起来很是笨拙，盗佛是不是选错了？”笑观音哈哈大笑道：“没错，就是它了，穿上它去做坏事就不怕做噩梦了。”钟云也一阵大笑，笑观音忙问：“我试试如何？”“请！”钟云自是同意。
    钟云带笑观音又来到一座山峰的峰顶，这山峰已经冲破了云层，峰顶就像是云海里的孤岛，一眼望去，云海波涛汹涌，仿佛万马奔腾。笑观音穿戴好飞天羽衣，他向着云海深深地吸了口气，轻轻一跃飞了出去。
    飞天羽衣载着他在云海里翱游，风在他耳边呼啸，他尽情地感受着飞翔的感觉，是如此美妙、舒畅、自由。他想他是完全驾驭了飞天羽衣，他想他不必再向钟云说告辞了，他想他还要到相约的地点与青青回合，他想他的时间会很紧迫。
    穿梭在云层之间，浏览了无数山峰险峻，笑观音忽觉头顶有白鹭飞过，再看前方钟云已越过他百尺之外。他不知钟云如此神速追来其用意为何？莫不是后悔了借出飞天羽衣？忙冲其喊道：“钟掌门何往？为何如此匆忙？”这时钟云放慢了速度，回道：“我想下山去走走，不知盗佛可愿与我同行？”笑观音心想：他到底还是信不过我，追上来是想看我要去哪里吧！
    “钟掌门莫怪，在下有要事在身不敢耽搁，请钟掌门自便。”笑观音说着，故意偏移了些许。钟云在空中打了个旋转，转过头对笑观音笑道：“那好，盗佛不肯赏脸，钟云就先行一步了！”这倒让笑观音感到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钟云会缠他不放，没想到竟是自己多心。他说：“钟掌门请便，来日定当到华山谢罪。”未等他话说完，钟云已飞去不见了……
    青青带着孔明灯来到了白家口时，已经花费了十五日的行程，而她告诉小乞丐的是二十日定当返回，如此看来她的时间已不再是紧迫了，而是已经逾期了。
    白家口是一个集市，也叫白家集，她来这里要先和笑观音回合，这是她们当日定下的。
    然而，这白家集虽然不大，人却不少，想在这里找到一个人并不容易，事先谁也没来过这里，并没有约下具体的地点。这让青青十分着急，她知道小乞丐此刻比她更着急，所以她决定在这集市里做件惹人注目的事情，好让笑观音找到自己。
    但要做件什么事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正在此时，集市上来了四个光着膀子的壮汉。这四个壮汉抬着一把竹椅，竹椅上坐着一个比他们四人更壮更肥的超壮汉，边上还有两个瘦子拿着盘子在四处收钱。青青见他们如此招摇过市，忽想起小乞丐昔日装神弄鬼骗人钱财的伎俩，今日正可借用给自己帮个大忙。于是她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竹椅上坐着的超壮汉扔了过去。先是“咣当”一声，又听“哎呦”一声，再看那超壮汉头上鲜血直冒。这下可惊坏了周围的人群，都在祈祷这不是自家的孩子闯的祸。而这超壮汉原来是个结巴，他见有人拿石块丢他，气得横起眉眼，大声喊道：“是，是……，谁个不要……，命的的……敢……，打老子，头，站……，站出来！”周围人都不敢做声，青青站出来厉声喝道：“你还不快给我下来！你这丢人现眼的东西！快下来！”那超壮汉见是一小姑娘在冲自己喝骂，气得馒头脸立刻变成了葱花饼，咬牙切齿骂道：“你……，你活……，不耐……，烦，老子……，子……，今天，煮了……，你，这……，这……小婊，子。”青青也装作气得直跺脚，指那超壮汉骂道：“好哇！你这小畜生，居然还敢骂我！若不是你祖祖祖奶奶在天上做了神仙保佑着你，你还能有今日？你早被阎王关进地狱去了！”谁知这超壮汉一听自己祖上在天上做神仙，眉头都乐开了朵花出来，傻笑道：“你……，你是……是谁，呀？你，怎……，怎么知……道，我祖祖……祖，奶奶，是神……仙，仙？”青青接着大怒：“你还还还不知道我是谁，我就是你前十九代的祖祖祖奶奶，就是我一直保佑着你，你才长这么大。现在居然骂起我来了！你还不下来给我磕头认罪！”这超壮汉一听，心中寻思着：难不成真是我祖祖祖奶奶显灵了，下凡附体在这小姑娘身上了？要不然她会这么大的胆子敢跟我这样说话？我是不是得先考她一考，看她是真是假？说道：“你你……，说是……，你是……，我……前……，十九代的……，祖祖祖奶……，奶，那……，你可知知……，知道我，前十十，九……代的祖祖祖，爷爷，姓……什么？叫什……，么？”青青听这傻子上了道，又好笑又可气，耳根羞得通红，忙指那超壮汉道：“好哇！好哇！你连你祖宗姓什么叫什么都忘了，居然还敢来问我！算了！我还是不回天上做什么神仙了！也免得被其他神仙耻笑！我也不保佑你了，就让阎王把你锁了去吧！”看来那超壮汉不仅结巴，脑袋也不太好使，听到青青说不回天上做神仙了，顿时慌了神，慌忙下地跪道：“别……，别，祖……，祖，祖……，奶奶，你别……，生气……，气，我……知道，我我，祖祖……，祖爷爷，姓……，什么，叫什……，么。你，……还，回，回天上，做……，神仙，仙吧！”青青此刻忍不住笑了笑，然后又怒道：“我看你就不知道，你若知道还来问我？还让我回去当什么神仙？我丟不起这张神脸！”超壮汉忙把头磕的跟捣蒜一样说：“我知……，知道，我前……，十九，九代祖宗，叫……，叫……，”说到这里，超壮汉掰起手指开始算起了自己祖宗的辈分。而一个负责收钱的瘦子见老大上了当，忙跑过去说道：“老大，别听她胡说，先把她抓回去再慢慢收拾。”不想那超大汉转身一个巴掌将瘦子扇倒地上，嘴里骂道：“你……，你小……的，懂你个屁，屁，我……，我奶……，奶也说了，我祖祖……，祖奶奶是神仙，这……，这还能有假，还……不快，去，去给我祖，祖……，祖奶奶磕头，认错。”青青见状，更是变本加厉指那超壮汉道：“那你说，你说你前十九代祖宗姓什么叫什么，你要敢说错，看我不惩罚你！”超壮汉急得满头大汗，掰着手指算来算去，也算不出自己的前十九代祖宗是哪位。而被他扇倒那瘦子，憋了满肚子闷气，心想着：这死丫头蒙骗老大，让我在众人面前挨打，我若不出这口恶气，以后我还如何在这白口集混下去。于是他从地上爬起，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冲着青青就刺了过去。周围的人都慌忙躲避，青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想着你来得正好，这戏正好可以跟你再唱下去，我虽只有些三脚猫功夫，但对付你还不是老虎逮驴——绰绰有余。不料还未及她出手，一阵风从她身后吹出，直扑在那瘦子身上，只听那瘦子“哎呦”一声，跌了个嘴啃泥。周围的人都惊叹不已，那超壮汉更是深信是她的祖祖祖奶奶显灵了，忙在地上把头磕得咚咚直响。青青自知定是人群中有高手相助，心中寻思：若这戏再唱下去，难免不好收场，不如唬他一唬早早离去。她大步走至那瘦子跟前，厉声对那超壮汉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不敬神仙的下场，你若不是我祖祖祖孙子，你的下场可比他更惨！”超壮汉连连磕头说是，青青又仰头看看天空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天上去了，我此次下凡，就是要来告诫你，你不可再欺压良善胡作非为，若是让玉皇大帝知道，我也保不了你……”青青说着，只见一阵狂风带着尘土向她袭来，未等她反应过来，有人拉着她嗖嗖地冲出了人群。
    出了人群，青青定眼一看，原来相助自己的竟是义父钟云。她忙撕下脸上面具，向钟云拜道：“青青拜见义父，不知义父为何会在此处？”钟云见眼前的青青已然长大，眼神之中增添不少的坚定与信心，又想起当日在沙漠那般险情，心中也感到些许安慰，他说道：“听你笑伯伯说，你遇到了些麻烦，他取走了飞天羽衣，我不放心便一路跟他到了这里，谁知还是被他甩掉了。青青你告诉义父，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青青正要回答，却瞧见路边一人在跟自己摇头眨眼。青青料定这人定是笑伯伯所扮，笑伯伯不愿将此次行动让义父知道，定是不愿将义父牵扯进去，毕竟义父是一山之主，若事情不成，华山上下都不免获罪。因而对钟云说：“义父不用担心，青青没什么麻烦。”钟云见青青不愿说出，也不再免强，只说是多年不见，想与青青好好谈谈。青青自是不能拒绝，跟随着钟云走进一家茶馆。两人坐定以后，钟云说道：“青青，你可知道这附近有一座山，名叫燕子冢？”青青忙摇头说：“青青从未听说过。”钟云又道：“那里原是一座古墓，后来被土匪占据，它不止是里面，外面也布满了机关暗器，而且蛇虫毒瘴甚多，方圆几十里都没人敢靠近过。义父希望青青来此不是要到哪里去。”青青微微笑了笑，摇头道：“怎么会，我怎么会到那里去。”
    这时，茶馆外突然冲进一个人来，这人正是集市上那超壮汉身边的瘦子。瘦子见了青青，慌忙上前拜道：“祖祖祖奶奶，小的可算找到您了，我们老大要问祖祖祖奶奶您，您在天上做的是那路神仙？我们每年要到哪里去拜您？”青青一时不知所措，忽瞥见茶馆外面种着一棵桂树，便随口说道：“桂，桂花仙子，你们每年到桂树下拜我便可。”瘦子闻言，一阵高呼称赞，一边又悄悄地往青青手里塞一个纸团，青青会其意，紧紧攥在手里。等瘦子走后，钟云笑道：“你笑伯伯给了你什么东西？你不打算拿出来让义父瞧瞧吗？”青青愣愣说道：“笑，笑伯伯，他在哪里？”钟云淡淡地饮了口茶，笑道：“你摘下了脸上的面具，街上的泼皮怎么还能认出你来？”青青自知是瞒钟云不过，只好慢慢将纸团拿出，展开一看，上书：什么也别跟他说，我在桥边等你。
    钟云见了字条，又见青青一脸难为情的样子，笑道：“青青不愿说，义父也不勉强，你快去吧，别让你笑伯伯等太久。”青青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低下头道：“义父，我……，我……，”钟云知她心思，便笑道：“去吧！义父不会怪你，也别让你笑伯伯怪你！”
    ……
    青青拜别钟云，便到桥边与笑观音回合，原来笑观音早到几日，已将此处山川面貌，军哨布防，查探了一遍。两人定下最佳起飞位置，便带上行装上了山。
    山顶之上，笑观指着远处一座山道：“青青你看，那里就是燕子冢。”青青着眼望去，见山清峦秀，耸翠嶂叠，山间云雾缭绕，翠竹苍松，好似一副美轮美奂妙笔丹青。于是说道：“此山如此秀丽，怎会如笑伯伯所说那般凶险。”笑观音望着山川笑道：“山本是美丽，是人让它变得凶险。你想想当时那个诸侯，他一生都是在算计，连死后他还要算计，他看上的地方，怎么会不沾染些他的气息。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最终还是没能葬入这里，倒是可惜了这里的风景。”青青叹道：“那个诸侯的一生岂不是很累？”笑观音笑道：“那又有什么办法？他不算计着别人，就会遭别人算计，那他失去的就不止是自己性命，家人、族人、国家都有可能失去。”
    青青望着远处的模糊山影，她仿佛明白了许多，明白了眼前这些山峦为何存在，明白了山顶为何总会有风。
    “好了，我们不讨论古人的事了，准备准备出发吧！欣赏美景，等我们飞过去欣赏！”笑观音看青青在一旁出神，笑着说道。青青这才回过神来，忙笑道：“恐怕飞过去是要欣赏它的凶险吧！”……
    说话间两人已将飞天羽衣穿戴整齐，乘着风缓缓飞出。因飞天羽衣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还有巨大的孔明灯，叠起的重量并不次于他二人的总重，所以飞起来显得非常吃力。倒是正好可以使他们欣赏这山中美景，不过两人大概都不会有那样的心情了。青青的心情很紧张，她紧张的不是害怕自己会从天上跌落下去，而是到达眼前那座山顶会看不到她期待的村庄。笑观音的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这次成功的几率是多少，他在想，带青青来到这里是对还是错。
    他们在天空慢慢地飞着，燕子冢越来越近，时间也越来越紧。忽然有两只燕子飞过，扰乱了两人的思绪，打破了紧张与复杂的沉默。青青看着两只燕子飞去燕子冢上空在来回盘旋，便对笑观音说道：“笑伯伯，你看那两只燕子在那里飞，看来那里也不是死地。”笑观音笑道：“那里名为燕子冢，但那里不会有燕子的尸体。”青青忙问：“其他鸟呢，为什么就会死在那里？”笑观音笑了笑，指着燕子冢说道：“鸟为食亡，你看那座山是不是比周围的山翠绿许多？”青青放眼看去，燕子冢还真是与周围群山不同，此时金秋季节，群山已泛苍黄，而燕子冢却苍翠如春。笑观音又笑道：“正是这里气候偏暖，适合万物滋生，鸟儿们飞来这里自然是这里有它们喜欢的虫子。青青你想，此山涂满了□□，为何还会有虫子？”青青忙问：“为何？”笑观音道：“因为虫子就是这里的□□，所以这里的□□生生不息，永不消散。而燕子只会在天上觅食，因此它不会有事。”笑观音话刚说完，却见那两只燕子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拍了几下翅膀便头朝下坠落下去。“怎么会这样？难道那片天空也涂了□□？”笑观音吃惊地望着前方那片天空，声音有一些颤抖。这时青青又喊道：“笑伯伯快看那里！”笑观音顺着青青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山坡上尽是白森森的骨骸，鸟类的骨骸不大，但却洒满了整个山坡，仿佛下面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笑观音看到这里，苦笑道：“这次我又把你害了。”青青也缓缓说道：“是青青害了笑伯伯。”
    他们飞到了燕子冢的上空，那口巨大的深井渐渐映入眼帘，笑观音长长吐了口气说道：“看来就是这里了！”青青平静了一下此刻浮躁的心情，说道：“我们下去吧！”
    飞天羽衣像一只巨大的飞鸟，在燕子冢上空盘旋着下降，青青掩饰不住的激动，早已让她忘记了此处的危险。她一直紧紧盯着那口大井的底端，她依稀看到了丝丝炊烟，不禁大叫道：“就是这里，就是这里！”笑观音向她笑了笑，但笑脸突然又定在了那里：“蚊子！这里有蚊子！”青青笑道：“是啊，这里有蚊子，难怪会有燕子飞来……”说到这里，青青的脸色也变得铁青，吞吐着说：“毒……，毒蚊。”笑观音忙道：“千万别让蚊子靠近身体。”接着只听耳边嗡嗡声越来越多，无奈飞天羽衣锁在身上不能随意驱赶，两人只好将身上的锁带卸下一半，使身体倒悬在空中驱蚊。但这样一来飞天羽衣失去了平衡，开始摇摇晃晃，飞东飞西不听使唤起来。不过多时，不知何处飞来无数蚊子如蜂群般袭来，笑观音心中只叫不好，青青却忙着解开锁带，准备只身跳下。笑观音见状，慌忙阻止道：“青青不要，你先将孔明灯丢下去，我有办法。”青青听闻，赶忙解开绳索，让孔明灯坠下，又忙问道：“笑伯伯，接下来怎么办？”笑观音喊道：“没办法，只能浴火重生了！”说着他取出火折，点起飞天羽衣来。青青见状先是一怔，忙道：“笑伯伯你要干什么？火会烧到我们的！”笑观音回道：“放心，火只会向上烧，这样可阻挡一阵。”说时飞天羽衣已经燃起火焰，借助风势火焰渐渐壮大。蚊子惧怕火焰不敢靠近，但飞天羽衣也已不能飞翔，开始往下坠落，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两人刚坠至那大井井口，青青抬头一看，火势已熄，飞天羽衣仅剩一副骨架，忙道：“笑伯伯，接下来该怎么办？”笑观音哪里还有什么办法，笑道：“没办法了，看来只能希望下面有人能看到我们，救我们了。”话说至此，两人感觉下坠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再举头看时，只见头顶钟云正乘着白鹭羽衣用绳子将鵸鵌骨架连在了一起。青青惊喜万分，喊道：“是义父，他在上面。”笑观音正欲开口，却听钟云说道：“盗佛烧了鵸鵌，准备用什么还我？”笑观音还未想出如何答复，又听钟云说道：“青青，这种事情你怎能找你笑伯伯帮忙，这岂不坏了他的名号。”青青知是挖苦，也不作答。笑观音自不甘心被讽，也笑道：“是啊！青青有那么一位高深莫测，神通广大的义父，还有我笑观音什么事？特别是他那跟踪的本事，更是达到了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境界，实在令人佩服至极。”钟云哈哈大笑一阵，又道：“原来是这样啊！难怪茶馆里有人见到青青就拱手大拜，原来是我钟云来的。”笑观音则更不客气，啧啧笑道：“有的人就是恬不知耻，居然借着自己义女的声名四处招摇撞骗，有谁还敢不刮目相看？”青青见二人斗嘴越加锋锐，也不知该如何相劝，忽瞥见白鹭上方一庞然大物铺盖而来，慌忙呼道：“义父，小心你上面！”钟云抬头一看，原是一只金喙红目大黑雕，正伸着两副刚钩向白鹭袭来。笑观音这时倒还有心思顽笑，说道：“钟掌门这次算是遇到克星了，你早不该乘这白鹭，应该带上弓箭来此。”钟云忙解身上锁带，一边回笑观音道：“此雕如此庞大，当为空中的王者，钟云在此落入它铁爪之中，也没什么奇怪，倒是盗佛却被几只蚊子追得落荒而逃，实在是有辱其名啊！”话音刚落，黒雕铁爪已透过布羽紧紧锁住了白鹭的脊骨。钟云这时已挣脱锁带，单手抓住白鹭左翼，一个倒翻跃在白鹭上面，只见那黑雕雄壮威猛，两条铁腿如两棵铁树一般，足有碗口粗细。钟云心想：此物不知活了多少年岁才长得这般庞大身躯，若害它性命，岂不有违天道；若是能将它驯服，待找到青青父母正可乘它飞出这里。想到这里，钟云忙抓住黒雕腹下羽毛，纵身一跃，翻身跳在其背上，随即脱掉身上衣衫展开一抛，蒙在黑雕头上。这黒雕虽为禽畜，但年长智高，知这钟云不是善茬，便放弃了白鹭，在空中来回翻转、俯冲，力图将钟云颠落。白鹭羽衣因损坏也开始向下坠降，还好留有几分阻力，速度不算太快，但却因对空气阻力的失衡而飞速旋转起来。
    青青与笑观音随着白鹭转得得眼花缭乱、头晕目眩，不多时就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天空还是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青青眼前旋转的一切渐渐慢了下来，最后静止在一张枯黄的小脸上。这是一个十五六岁少年的脸，他的一对大眼镶在一颗蒙了层薄薄皮囊的骷髅上，仿佛就要掉了出来，一副惊喜若狂的表情加之幽灵般的面孔，让青青看了不禁心中一阵毛骨悚然。“你们是从天上来的？”那少年欢喜如一只得了香蕉的猴子，笑时露出他口中两排黑黄的牙齿。一边的笑观音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在地上转了几转说道：“对，我们是从天上来的，你告诉我们这是哪里？”那少年忙说道：“这是无名村，你们是来拯救我们的吗？”笑观音看了一眼那少年，又看了周围颓废的土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等别人来拯救你们？”那少年眼中片刻间闪出几分哀怨，说道：“村里缺水，也没有粮食，已经死了很多人了，若再没有人来救我们，我们都要死了。”青青听到这里，慌忙从地上起来，惶惶问道：“你说什么？这里死了很多人！那我爹我娘呢？”那少年被问的一脸茫然，问道：“你爹你娘是谁？”青青傻傻地愣在那里，一霎那脑海里仿佛飘过了很多东西，不知是害怕还是悔恨，忙拉住那少年：“快带我们进村，我们正是来拯救你们的！”那少年听闻，自是欢喜万分，惊叫着向村庄奔去。
    眼前的村庄已不是青青上次来时那个村庄，更不像笑观音曾经呆过的那个村庄，这里已经一片死气，像是一口干凅了的枯井。
    青青在村中竭力地呼唤着爹娘，村舍里不断走出干尸一样的活人，仿佛在噩梦里一般。
    “青青，是你吗？”一个沙哑的声音，好似蛋壳的破裂。
    但青青听到了，她听到的也许是来自灵魂的呼唤。她冲进声音传来的那座小院，她看到了一别两年的父亲，如今却变成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苍老，憔悴，枯黄，瘦弱，她在父亲面前呆立了许久，他们都竟说不出一句话来。突然她快步冲了过去，她冲过去越过父亲进入房中，当她看到母亲正在搂着两个熟睡弟弟，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青青见到母亲的苍老更甚于父亲，心中的酸楚一下涌到了喉咙，她说话的声音有如风中的枯木在颤抖。
    蝴蝶夫人见到青青，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微笑：“娘是太想念青青了，天天梦到你，天天梦到，不知还有没机会真的见到你。”青青再也忍不住泪水，如倾盆的暴雨垂下：“娘，我是青青，我是真的青青，娘你别怪青青，青青这就接你们出去。”此刻，柳连成也走入房中，他将青青双手握起放如蝴蝶夫人怀中，说道：“她是我们的青青，她是真的青青。”说完一家三口相拥而泣，场面甚是悲情，不忍细述。
    经过一番温情悲诉，青青得知，原来这里一年来水源干凅，粮食不收，一片小小天地里，人们只能忍耐着饥渴度日。到后来村里人就决定，从年老者开始禁食，年轻人需割血肉喂养婴幼，因此年长者都渐渐死去，年轻人个个衰弱。本都以为这里世外桃源，原来却是露天的坟墓，纵然是些神通广大的江洋大盗，在这里却也敌不过饥渴；纵然都是些十恶不赦的凶徒，在幼小的生命面前却也能放弃自我，人之思想，实难猜解。
    村里众人伐来了竹竿、树条，将青青带来的孔明灯扎起，足足有几间房屋那么大。大家眼中满是惊奇与怀疑，每个人都在想，眼前这庞然大物真的能把人带出这里。而青青的问题也来了，孔明灯是带来了，可她为了减轻飞天羽衣的承重并没有带来燃料，而如今这村中已是家徒四壁，哪还有一滴的油料。别无他法之下，青青采纳了笑观音出的一个主意，但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馊主意。笑观音让人伐来木材作为燃料，并要人到岩壁上采集硫磺加入木材内，他说是：硫磺一可助燃，二可驱除毒蚊。听起来颇有道理，但是当一切准备妥当，举起火把点燃孔明灯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绝望了。只见那孔明灯还未升起，木材的火焰“嘭”的一声扩大了数倍，将整个的孔明灯烧了起来。
    大家最后都只能围着孔明灯的灰烬发愣了。青青告诉大家，孔明灯烧了还可以再做，一定能带大家离开。但人们还是陆陆续续地离开，都不敢再奢望什么奇迹了，也许当被关入这座坟墓之时，就不该有什么希望。
    不过奇迹总是发生在绝望的时候，也是因为没有绝望，就不会有人觉得发生的是奇迹。在众人都已离去，村外只剩下笑观音与青青一家的时候，钟云突然驾着黒雕从天而降。
    说也奇怪，越是这桀骜不驯的禽畜，只要你一次把它收拾的服服帖帖，它以后便会任劳任怨任你驱使；若是你向认了输，那它便每次见到你就会对你发起攻击，有的人也是如此。
    这头黑雕在空中与钟云搏斗数时，终敌不过，低头认输，任钟云驱使，从而亦来解救众人。
    ……
    风景还是这般秀丽，云雾依然飘渺多样。
    笑观音站在来时的山头，望着黑雕一次次将无名村的村民载出，脸上写出莫名的笑，他茫然说道：“我们是做了菩萨，还是揭开了魔鬼的封印？”钟云道：“魔鬼的封印都是由菩萨揭开的，佛与魔只在一念之间，有谁分得清？”
    无名村活着的人们都脱离了困境。他们多数人看透了得失成败，不愿再为这花花世界而苦恼，有人决定到海上寻一方乐土继续过桃源的生活；有的人隠于市井之中平淡度日。但是那些在天井中出生的孩子们，他们终于见到了人间的七彩缤纷，以至于后来会做出什么事来，实难预料。柳连成夫妇及两个幼小，他们暂别了青青，去往何处，无人知晓。
    
    第36章 返照之光
    
    话分两头，自江月明误入须弥阵后，经白公公指点，将信将疑走出迷雾。待他回到城中，得知在他出城之际，城中番兵将领趁机将金满堂及一概党羽除尽，致使他雷霆大怒，拔剑斩杀为首将领，悬首于市。番兵上下无不为之不快，但又畏于他剑刃锋利，也只好默声做罢。
    这日，江月明收到金玲书信，说身体已安泰，即将前来。江月明自是喜悦满怀，忙命一队军马前往迎接，但见番兵对他心怀芥蒂，担心之余，便派了当日前来投奔的一些江湖浪客前往。而这些人日后成为了金玲的近卫军，当是后话。
    不止是收到了金玲的信，当日江月明也收到了叶鸿的来信。叶鸿信中写道：月明师弟如唔，人有旦夕祸福，可恨佳人天妒，青青近日病危，有言着鸿转达，纸中片言难以叙明，故请今夜时分城外瓶山一见，不见不归。
    江月明见信如见恶魔，恨不得即刻冲入敌人营中与青青一见，满心焦灼早将理智缠死，却也不想这是他人计策。
    这原是叶鸿得知圣上调来两路人马，为共同围剿江月明之外，还特颁发御旨：擒得江月明者封大将军。正使他悠然心动，又巧遇青青卧病不起，前去探望时看穿端倪，便以此为借口，向小乞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能暂掌帅印。小乞丐也无多心机，闻他所说句句在理，也素知青青和他亲近，又恐他揭露秘密，于是点头答允于他。
    叶鸿接掌帅印后，便开始寻思如何擒得江月明。攻城取胜自是不易，而请君入瓮则可万无一失。他与江月明又同出武当，虽非交厚，但也知江月明性情中人，易被感情所累，所以他想出以青青做饵，来诱江月明上钩。而江月明得闻青青病危，万分焦急，却因有前车之鉴而不敢擅自领兵出城，只得趁着夜色避开他人只身前往赴约，这也正好中了叶鸿下怀。
    瓶山之上，月淡云黑，风吹得枝叶纷纷别离，也不见点滴雨露来歌泣。叶鸿备下一壶酒，两只杯，没有菜肴，也没有箸筷，因为这不是叙情，而是绝义，虽然两人并无多少情义。
    江月明孤身单剑前来，见了叶鸿张口便问：“青青她怎么样了？”叶鸿则是一副镇静、淡定、自信、冷漠，开口缓缓说道：“青青她口不能言，手不能提，足不能行，危在旦夕。”江月明见叶鸿此时气场与往日不同，颇为怪异，于是将剑放于桌面，说道：“那不知她有何话托鸿义侠转达？”叶鸿脸上渐渐现出冷冷的笑，一字一句说道：“我说了她口不能言，又怎么知道她要说什么？”江月明听闻，亦然冷笑道：“那么是你骗我来此了？”叶鸿忽拍案起身，厉声喝道：“我没有骗你，青青的确得了病，而且就是因为你，她才得了病。”江月明不解他所说是何意思，忙问道：“因为我？她到底得了什么病？”叶鸿冷哼一声，道：“就是因为有你，她才会在你我之间她难以取舍，因此她病了，你说你该不该负责？”江月明闻言，也霍然站起：“若是如此，那你决定怎样？”叶鸿接着咬牙说道：“以剑决定，谁去谁留，谁生谁死。”江月明一阵大笑，接道：“好，痛快！你我同门多年，却很少见你过出手，今日你为了青青，我也为了青青，彼此领教领教！请！”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却不见谁来拔剑，而是叶鸿先举起眼前酒杯说道：“难得你还记得师出同门，那就一同喝下眼前这杯酒，以绝同门之义。”说完仰首一口饮下。江月明也端起酒来，向叶鸿一举，刚放至嘴边又突然放下，笑道：“不对，鸿义侠不是早就将我逐出武当了吗？并告知了天下各门各派，如今又何来同门之义？我看这杯酒也不必喝了。”叶鸿脸色不变，狠狠笑道：“没错，你现在不是武当弟子，也是武当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别忘了也是武当把你扶养长大，是紫叶师伯教的你一身武功。你可以不念同门之义，可你离开武当之时，有没有向紫叶师伯交待过？宋师兄你又是怎么向他的阴灵交待的？”正是一语点中了的软肋，此事江月明一直都不敢面对，而如今被叶鸿提起，他只觉心如刀割。
    良久，江月明提起酒杯，洒向地上说道：“那这杯酒就先敬师父，他对我恩重如山，月明此生无以为报。”接着他又倒满一杯，仍旧洒在地下，道：“这杯酒就敬宋师兄，月明自幼受宋师兄悉心照料才得以长大，他又为月明而死，这份恩情月明此生绝不敢忘。”又倒满第三杯，江月明举过胸前说道：“这杯酒，就来敬武当上下，月明喝过这杯酒，从此再与武当无任何瓜葛！人神共鉴之！”说完将杯酒一口饮下，酒杯抛向空中，拔剑击得粉碎。
    叶鸿见他饮下第三杯酒，却也不拔剑过招，而是坐下来哈哈大笑。而江月明的剑已出鞘，指叶鸿道：“你为何还不拔剑？”叶鸿却笑道：“你不是说很少见我出手吗？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有智慧的人不需要出手，就可以将敌人拿下。”话至此处，江月明忽觉一阵胸闷，忙捂胸口坐下：“你在酒里下了毒？”叶鸿笑道：“当然，难道你会真的以为我要和你比剑？你别忘了，你拿的可是宝剑，而我的只是一柄废铁，我怎会傻到和你比剑？”江月明又道：“没想到你如此卑鄙，青青居然……”话到这里，江月明心如刀绞般剧痛起来，一脸的痛苦使他再说不出话来。叶鸿忙笑道：“你千万别误会，青青她是我妹妹，是我亲妹妹，我这么做可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你。”“亲妹妹？为了我？你能不说得那么可笑吗？”江月明说话显得非常吃力。叶鸿道：“我不是在开玩笑，青青的确是我妹妹，她一直不愿告诉你，是因为她怕你来找我报仇。”“找你报仇？你我有何仇恨？”江月明忙问。叶鸿笑道：“可怜你口口声声说无法报答师父师兄，却连害死他们的是谁都不知道。”江月明道：“难道不是你师父做的吗？”叶鸿哈哈大笑：“没错，是他做的，但他是听我的。”江月明越听觉得不可思议：“是你？”，叶鸿笑道：“是我，但我说过，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想想，你师父是你的杀父仇人，你要报仇定也下不去手，所以我才帮你做了。而你宋师兄对你那么好，他就更应该为你去死了，当然他自己也是那样选的；就连今日，我也是在为你好，因为你大势已去，所以我才要接替你，来完成你的心愿。你的皇帝大哥说了，谁要能擒得你，就封谁做大将军，而我一旦做了大将军，定会反戈倒向杀进京城去，为你报仇。等我做了皇帝，我做第一件事给你正名，恢复你前朝皇室的身份，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叶鸿说激情高昂，仿佛他憧憬的一切就在眼前。
    却不想此时，江月明突然起身说道：“谁说我大势已去，我还有十万兵马，若不是青青在以我为敌，使我决策难下，我现在早已杀入长安去了！”叶鸿一阵惊恐，忙道：“你没有中毒？”江月明向他冷笑道：“鸿义侠这般有智慧的人怎么会想不到呢？我姨娘也是施毒高手，她怎么会不教会我察毒防毒的本事呢？”话音刚落，无极已顶在了叶鸿的胸膛，而叶鸿却还仰头大笑，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江月明道：“你在笑你也会有今日吗？”叶鸿突然停止笑声，说道：“你不能杀我。”江月明笑道：“我为什么不能？我今日替师父师兄报仇有何不可？是你自己承认害死了他们。”叶鸿笑道：“你若今日杀了我，青青就永不会再见你，她会恨你一辈子。”江月明闻言，仰首哈哈大笑道：“她早已恨透了我，又何止是一辈子？”叶鸿沉默不语，但依然昂首挺胸毫无畏惧之色，也许是他早已看透了生死，或是看透了江师弟。
    江月明的剑本该刺进叶鸿的胸膛，但他在准备使出那一份力的时侯犹豫了，最终还是放弃了。
    无极回到了鞘中，他转身离去，他给叶鸿留下一句：他日再见，便是你的死期，你回去告诉青青，我欠她的今日已还。
    叶鸿看着江月明跃下瓶山，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支烟花点起，随着一声长啸，只见广袤夜空顿时一片斑斓。转瞬姹紫嫣红星星熄逝，却又见地面燃起无数火焰，将瓶山团团围起。江月明见伏兵骤起，忙藏于一繁茂树间，火光虽明，但毕竟是夜，一阵忙碌他们却也未寻见江月明片影。叶鸿仍有不甘，便命兵士烧山焚林，片刻之间，瓶山上下一片火海，无数鸟兽四处逃散，却仍不见江月明毫发一丝。
    见放火未能起效，叶鸿心疑江月明可能已经逃出，若是他逃出，不时便会引大军杀至，以防万一，不如尽早撤军回营。而江月明此刻却隠于军士之中，原是在搜山之时，江月明树后擒得一士兵，换其衣物，抹灰涂脸混入其中，一时也无人认出。忽闻见叶鸿撤军，江月明本打算找机会离开，却他又想：机会难得，何不到他营中一探，一则探出他虚实，二可看青青是否生病，三来或许可以找到笑伯伯，一举三得之事，冒险也是值得。
    于是便随众而去，行至一处，江月明觉得眼熟，仔细回想，这里原是当日与白公公恶战的地方，不同的是当日烟雾弥漫，而眼下却是路条清晰。江月明颇为怪奇，因而对身边一兵士说道：“西平将军在此设下这一迷阵，就算多少敌人也不能破，我们只要回到营寨中，就可安枕无忧了。”不料那士兵却说：“现在恐怕不行了，须弥阵已经不存在了，只是敌人不知罢了。”江月明笑道：“怎么会不存在？是敌兵未到，敌兵一到，须弥阵就存在了。”那士兵笑道：“你难道还不知道吗？丐帮的人已经撤走了，他们一走，我们西平将军从哪里去调大量的兵力来经营此阵。”江月明听出缘由，心中窃喜，寻思着：敌人少了这一屏障，就再无势可依了，等我回城后引军来袭，你们还不死无葬身之地。这时又听那名士兵压低声音说道：“那件事你有没有听说？”江月明忙问：“你说的是哪件事？”士兵道：“西平将军生病了，你听说了没有？”江月明顿时一怔，说道：“这么大的事你听谁说的？”士兵忙嘘道：“你别问谁说的，也千万别说出去，你就当我没说过。”江月明忙点头笑道：“这种事谁敢说出去，那不是扰乱军心，要杀头的吗？不过这也不可信，西平将军好端端的怎么会生病？”士兵叹道：“怎么没可能，你想这段时间，先是白公公遇刺身亡，后丐帮撤走，西平将军她能不急出病来吗？”江月明听到说白公公遇刺而死，心中疑惑：难不成就是当日那一剑要了白公公的命？按理说那一剑不该致命。忙道：“白公公的武功高深莫测，怎会遇刺而死呢？”士兵道：“是啊，我也不相信。都在怀疑是丐帮熟人做的，所以在白公公死后丐帮悄悄撤走了。”江月明道：“丐帮的人？丐帮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士兵笑道：“还不是因为粮饷的事。”“粮饷又怎么了？”江月明问。士兵道：“朝廷从没给过丐帮粮饷，是谁也不干呀！”江月明听到这里，摇头笑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高层的事？你不会是敌人的探子吧？”那士兵笑道：“你说我是探子，我说你还像凌月明呢。像我们这样的小卒，想要命活的长一点，就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样才会知道，胜了怎么邀赏，败了怎么逃命，什么时候可以投降。像你这样的，在军中就是个活死人，好好学着点吧！”江月明连连点头称是，一路扯些闲淡。
    潜入青青营寨，江月明虽不能像笑观音一样隠于无形，却也能轻易避开耳目，直入中军大营。他来至悬有帅旗的营帐前，巧施声东击西之计，引开帐前守卫，径直进入帐中。未等帐中侍从反应过来，他已快步将其一一点倒在地，走至榻前，他见青青双目微闭，脸色苍黄。他忙握起青青一只手，轻声问道：“青青，你醒醒。”只见青青慢慢睁开眼，接着双目一瞪，表情甚为惊讶。江月明见青青虽气色欠佳，但眼神充沛，想必患病之说定是军中谣言。忙笑道：“你没事就好，听闻你生病，我还以为是真，看来都是谣言了。”而这青青假面下的小乞丐，听闻江月明只身冒险前来，是为探病，不由得心生感动，流出眼泪，却不说话。江月明见状，以为青青还在生气，叹气说道：“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我当日也是出于无奈，我若是不用剑刺你，你又怎会死心？你若不死心，又怎会离开我？你只有离开我才会安全，因为我的身边太多危险，我根本保护不了你。”接着江月明又微微摇头笑道：“如今看来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了，原来你已如此强大，根本不需要谁来保护。可你为什么要这么恨我？是因为那一剑吗？如果是这样，你就拿剑刺我吧，一千次一万次都可以。”小乞丐听着，流下眼泪竭力摇头。江月明又道：“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愿和我说话吗？”小乞丐还是摇头。江月明忽地一愣，问道：“难道你真的如他们所说口不能言了吗？”小乞丐还是摇头。江月明微微笑了笑，然后双手握紧小乞丐说道：“你不用怕，就算你口不能言、手不能提、足不能行都不用怕，我不会再抛下你不管了，我带你去找最好的名医，一定能治好你的病。”小乞丐已再不能忍，欲开口说话，却不料被江月明一把抱起说道：“我现在就带你离开，带你去找名医。”小乞丐慌忙挣脱开来，江月明也不勉强，只是满脸失望地怔怔站着，说道：“你不肯让我带你走吗？我原以为放弃一切，却不想你还是不能原谅我。”这时小乞丐懦懦说道：“对不起，凌公子，我不是青青。”江月明听闻不是青青的声音，迅速上前抓住小乞丐，厉声道：“你不是青青，那青青在哪里？你把她怎么样了？”小乞丐忙道：“我没把她怎样，是她把我弄成了她的样子，要我在这里替她装病，她说她要离开军营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江月明这才慢慢放开小乞丐，问道：“那你又是谁？她没说是什么事吗？”小乞丐说道：“没有，我是小乞丐，凌公子不记得我了吗？”
    江月明当然记得小乞丐，他初遇时的青青，不就是小乞丐吗？而眼前的小乞丐，她是青青吗？
    江月明感觉像是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洞厅中，同样的姑娘，同样的容貌，同样的眼神望着自己。
    “小乞丐，对！你是小乞丐！我怎么会忘记你是小乞丐，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江月明一时冲动竟一把将小乞丐紧紧抱在怀里。
    莫名其妙的拥抱，小乞丐本该奋力地挣脱，但她没有，她被这拥抱陶醉了。她在尽情地享受拥抱，她没有觉得愧对朋友，因为他的确是在叫着自己的名字。一切是那么美好，又为何总是在拥有时消退……
    江月明慢慢地放开小乞丐，他很清楚知道要找的人不是她，他要找的人已不知去向。
    小乞丐仿佛还未苏醒，她感觉到江月明的身体在渐渐消失，她想奋力抓住，但抓住的却只是虚无的烟雾。
    “凌公子，你……”小乞丐看着江月明从自己身边离去，伸手说道。
    江月明见了她脉脉的眼神，难以解释刚刚的举动，他知道那是一个错误，但他却不知道错误该如何终止。
    “我走了。”江月明说。
    ……
    叶鸿正在为逃脱了江月明而郁闷，却不知江月明此时正在悄无声息地击倒他营中的岗哨，悄无声息地离开他的军营。待有人察觉报来，江月明已在回城的路上。叶鸿查其他帐中都无异样，唯有小乞丐那里侍从被袭，虽然小乞丐闭口不言，也已猜出是江月明探营。
    以此为由，叶鸿打算将大部兵马调出营外，留下几千人于小乞丐在营中，因为他深信江月明此去定会回来劫营。而重要的是小乞丐若是死了，西平将军也就死了，帅印此刻在他叶鸿手中。
    计划很好，不料军马刚调出一半，新任的监军此时来到。而且不是像白公公那样随和的人，是鬼见愁的陈公公，出了名的刻薄。陈公公得知西平将军卧病不起，立刻让护送回长安；对叶鸿接掌帅印之事更是不满，要求立刻交出，由张乙将军接掌。叶鸿自是不愿，就以军情告急为由推辞，陈公公听闻大怒，拔剑就要斩叶鸿，叶鸿本与朝廷无瓜葛，又何以惧他，与之针锋相对。两人僵持不下，张乙将军忙提出：暂且由鸿义侠带着营外的一半人马前去设伏，而陈公公与末将留下另一半兵马守营，至于谁来接掌帅印，待圣上下达旨意。叶、陈各自让步，达成共识。
    江月明返回城中，知机会难得，立即调兵遣将准备劫营。他亦知叶鸿心思缜密，于是派三万人马先行，以防敌人有备，又增派一万随后。
    既是劫营，当为夜间，番兵前军三万兵马杀入营寨，张乙将军奋力抵抗，只以为叶鸿会来合围，却想不到叶鸿此刻却会袖手旁观。未过几时，番兵冲破营寨，张乙将军守无可守，率众仓惶出逃，陈公公这时被流矢射中，死于乱马蹄下。叶鸿这才下令合围，本以为可杀番兵个措手不及，不料番兵后军赶至，使其两面受敌，大败一场。
    江月明于城中听闻劫营大获全胜，甚是喜悦，且又闻金玲已接至城门外，更是喜上加喜，立刻起身前往迎接。
    傍晚时分，江月明在将军府内大摆宴席，一为庆祝久违的胜利，二是为金玲接风。席间金玲见尽是番兵诸将，而不见金满堂一人在场，便向江月明询问缘故。江月明支支吾吾不肯作答，又问起笑观音何在，也只说是不辞而别。金玲难免心生忧虑，便私下对江月明说道：“敌人虽败了这场，但他们有两路援军正在赶来，月明不可不早做打算。”江月明知金玲大病初愈，也不愿给徒增烦恼；再者别后重逢，更不愿打断此时兴致，因此说道：“姨娘不必担心，月明已有安排，明日一早定向姨娘一一汇报。”金玲也难得见江月明面露欢快笑容，也就笑而随之。
    酒过三巡，番兵将领开始向江月明邀功。而其中一将领对他人之功都轻笑蔑之，轮到他时，他拍手三下，接着几人推进一架铁笼，笼中关着一头巨狮。江月明见那巨狮正是欢哥，但不知何故此时在笼中却兽性大发，向他怒吼。于是说道：“这是郭青青的坐骑，本将军素闻它性情温顺，善解人意，不知今日何故如此？”那名将领拱手笑道：“它正是敌军帅下坐骑，大将军有所不知，此物其实凶猛无比，末将在擒获它时还搭上了几条人命。”江月明走过铁笼边上，睹物思情难免想起青青，沉默良久。
    “重赏，将军擒获此物，大挫敌兵锐气，功不可没！”江月明绕过铁笼一周向那将领说道，然后命人将欢哥置于别苑安置。
    那将领谢过，又一将领起身哈哈大笑，江月明不知何意，问：“将军何以大笑？”这将领笑道：“擒获了敌人的坐骑也敢在此邀功，大将军请看，末将为你俘获了什么！”说着他也手拍三下，只见一名番兵扛进一个麻袋，将麻袋打开，里面装的竟是青青。
    在场之人都看傻了眼，金玲更是心中一颤，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而这位将领又笑道：“擒获敌帅坐骑便得重赏，不知擒获敌帅本人大将军作何奖赏？”众人都目瞪口呆，或是羡慕，或是嫉妒，或是在为这位将领擦冷汗。
    却闻江月明一阵大笑，然后走至青青身边对那将领说道：“将军辛苦了，不过将军所俘之人并非郭青青本人，而只是她身边的侍从。”说着伸手撕去小乞丐脸上的面具，众人一见哄堂大笑。
    这位将领见状，自是羞愧难当，红着脸说道：“既非郭青青本人，末将必不敢邀功，将她领回便也是了，大家何必嘲笑。”江月明笑道：“将军不必在意，功劳仍是有的，这不军师刚刚入府，身边缺少婢女，我看此女不错，就让她留在军师身边吧！”将领赶忙谢过，讪讪入座。
    众将领在府中作乐，士兵也未闲着，此夜城中各处都得以奖赏，或三五成堆，或八十成群，或猜拳饮酒，或摇筛赌钱，或到风月场所寻欢作乐，却不知已是回光之烛，强弩矢末。
    也是天意使然，亦或是人为作怪，五更时分，城中粮仓突然失火，各处兵士醉梦难醒，火势熊熊愈烈，可怜数万人之口粮，尽归火口。
    江月明一觉醒来，方知天降大祸，匆忙去找金玲商议对策，而金玲早已得知消息，一时也无应对良策。江月明本欲趁敌军援兵未到，火速进兵攻下下一个城池，却又在此时收到消息：敌方两路援兵已逼近彩云城。
    福兮祸兮，就在江月明进退两难之际，笑观音赶回城中，在得知城中状况后，言道：“胜败乃天注定，事已至此，不如趁早乔装出城，远离这是非之地。”江月明断是不肯，但又念及金玲安危，说道：“那就劳烦笑伯伯带姨娘即刻离去，月明随后就到。”金玲也觉此计欠妥，何况她深知江月明是断不肯离去，说道：“笑大哥所言，金玲也不能赞同，生死存亡之际置军士不顾而自己逃命，金玲心何以安。”笑观音见他两人不肯离去，亦知劝也无用，又言道：“你们不愿离开也罢，那也万万不可弃城，粮草可让城中故友暂时凑些来，我们在想办法从别处运粮，只要城不破，敌人也不能奈何。”言至此处，江月明默默离开，金玲心如触碰到了海底礁石，城中故友早被番兵尽除，如今寻得谁去？
    原来自青青救出父母，笑观音、钟云便陪同她匆匆赶回军中，但还是迟了一步，到时军中变故已经发生。青青本经陆帮主及白公公之死早心灰意冷，且父母弟弟也已救出，如今既然军中有变，自是不愿再去趟这浑水。但念及小乞丐安危，又不得不潜入叶鸿营中打听，而叶鸿只知小乞丐被送往长安，却不知途中被番兵俘获。因此青青便和钟云火速赶往长安，意图拦截或是营救，而笑观音则念及江月明之危回了城中。当笑观音得知小乞丐已在金玲处，便匆匆告别金玲、江月明，前往追回青青与钟云。
    
    第37章 红烛落泪
    
    时间过得飞快，无论你身处困境还是顺经，它都会匆匆离你而去，绝不留情。
    展眼又过两月有余，时至初冬。
    彩云城的番兵已到了炊骨爨骸的境遇，百姓更是众口嗷嗷，啼饥号寒。而城外各路大军将要塞一一把守，并不时前来攻城。
    大势已去，江月明心知肚明，但弃之而去，他又何以甘心？金玲更是念及数万生灵，弃之不顾，他们又将何去何从？
    然而，生死存亡之际念及到了他人，就莫要以己为念；若是顾及自己的生命，就莫要念及他人。
    一众番将避开金玲、江月明聚在了一起，这也并非是他们在预划阴谋，而是早在他们出征之时，哆啰国王已密授他们两个锦囊：其一红色锦囊在情势危急时拆看；其二绿色锦囊在攻下长安后拆看，且一定要避开金、江二人。
    如今情势万分危急，当是打开红色锦囊之时，于是手持锦囊的番将将红色锦囊当众打开，此中妙计为：杀金玲，灭月明。众将看了都默不作声，其中一将说道：“即是国王陛下密令，我们当要遵照执行，何况江月明非我族类，无端斩杀我等，杀了他正可一报前仇。”其他诸将听闻，也同声共气道：“对！杀金玲！灭月明！”另一名番将又说道：“如今想要攻入长安已是无望，我们何不将绿色锦囊也拆开了看？”众人一致同意，于是拆开绿色锦囊来看，此中妙计亦为：杀金玲，灭月明！
    几名番将目目相顾，既然金、江二人早晚都要死，宜早不宜迟，不如今夜就送他们上路。议定好策略，他们便开始秘密进行，天黑之后兵马调动至将军府周围。
    待到夜深人静，只听一阵爆竹声响，无数支火箭，一拨接一拨射入将军府中。
    金玲尚未入眠，听闻府中有变，忙去叫起江月明。江月明只以为是敌兵攻入城中，慌忙取剑备车，欲带金玲杀出逃命。不料此时慌慌张张跑来几人报到：此非敌兵入城，而是番兵作乱，他们已把将军府围困，外面到处都是□□，只怕是冲不出去了。
    而这报信几人正是金玲的近卫，那些江湖中无门无派的浪客，他们听到爆竹声响，便去查看，不料刚至府门就被箭矢射穿数人，所幸这几人留下性命回来报信。
    府中火势越来越大，冲不出去就只能等死，不若拼上一拼。江月明正欲让金玲坐上马车，身边小乞丐突然说道：“凌公子不要出去，你忘了这是哪里了？青青曾说，你在城中若是住进她的家里，她就放心了，因为城破之时你就能找到出城的路了，你忘了这里有一条密道吗？”
    江月明方大悟，忙忙将一众人等带入别苑，来至铁笼前，一剑将其劈开，打开密室之门。待众人走下密室，正要关闭石门，忽有一大物跃入门内，火把燃起才见是那庞然大兽，大家心里顿时一惊，小乞丐赶忙上前言道：“大家莫要害怕，欢哥不会伤害大家。”那欢哥也不理旁人，尾随小乞丐身后同行。
    匆匆众人行至洞厅之中，金玲不知心生何念，突然要停下歇息，江月明自是听命，便叫小乞丐扶她坐下。
    歇息间，金玲又从手腕上摘下那只翡翠手镯，对江月明说道：“不知我们能否逃过此劫，这只手镯你带在身边，它是……”话刚到此，旁边一人突然冲过去将那手镯抢在手里，而这人正是金玲的一名近卫。金玲不知何意，却听那人说道：“我娘的手镯怎会在你手里？那我娘呢？你把我娘她怎么样了？”金玲只觉莫名其妙，笑道：“你说这是你娘的手镯？你不是看错了吧！”那人急道：“那还有错，这是我亲手送给我娘的手镯，世间绝无同样的第二只。”这时江月明忽然想起当日给他手镯的那位婆婆，又看这眼前之人正如那婆婆所说又黑又瘦，腰里挂着一把尖刀。
    “你是程福？”江月明问道。
    那人道：“我是程福，难道你见过我娘？”
    江月明再不敢去看那程福一眼，也避开程福的目光说道：“你不是早就死了吗？为什么你还活着？”程福回道：“我是早该死了，我在牢狱中苟活多年，就是因为我放心不下老娘，可等我除了牢狱，却再找不见她，你是不是见过我娘？”
    江月明不知该如何回答，但他知道该来的总要面对，良久，低声说道：“我不忍看她孤苦无依，送了她一程。”
    这钟福本是个暴烈的性子，听到说送了他娘一程，自是难以压制心中的冲动，喊道：“什么？你杀了她？”
    江月明没有说话，不说话便是默认。
    “那好，既然是你杀了我娘，我也没本事杀你替她报仇，那我就杀你姨娘，一命抵一命。”钟福此刻早已被愤怒占据了全部，不由分说抽出刀便插入了金玲的胸膛。
    等江月明转过头来，本来光亮白净的一张脸瞬间扭成了麻绳，随之他的剑也跟着出鞘。
    金玲慌忙喊道：“不要！”但她话还未喊出，无极已刺穿了程福的喉咙，翡翠手镯也从程福手中滑落地上，分裂成了几段。
    也许别人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的确已有人倒下，而且金玲的血也在不断地往外冒着。
    江月明飞奔过去扶住金玲，却不料金玲一把掌打在他脸上，她也许是想用很大的力，但此时却无力可施。
    江月明自是不语，金玲长叹一声，道：“你的剑何以这般迅速？难道就没有缓和的余地吗？”
    江月明低声说道：“他伤害了姨娘，月明怎能容他？”
    金玲望着地上程福的尸体，苦苦说道：“你杀了他娘，他今日杀了我又有何错？这段日子以来城中缺粮，各路英雄相继不辞而别，而他跟随我们到了这里，你却杀了他，你让姨娘如何不痛心？”
    江月明听到这里，也觉难过，忙道：“姨娘不要说了，都是月明的错，都是我的错。”
    金玲见江月明一脸痛苦欲绝的样子，也不忍再责备于他，缓缓说道：“昨晚我梦到你娘了，她说我很快就可以找到她埋葬的地方了，我刚才还在猜想，这程福既然有她的手镯，定是知道她尸骨的下落，不想……”
    江月明连连点头，痛苦说道：“我们一定能找到她，一定能……”
    金玲只做微微地摇头，摇头……
    小乞丐见金玲的血还在向外不停地冒着，惊慌失措道：“你们都别说了，凌公子，金姨她，她还在流血，你快想想办法呀！”
    此时还能有何办法？金玲的一名近卫从身上取出少量的金疮药来交给小乞丐，江月明从衣袍上撕下一块布，小乞丐手忙脚乱地帮金玲简单包扎了下伤口，但血还是滴滴外渗。
    金玲坐在欢哥背上，小乞丐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她一不小心跌落下去。江月明带着他们往洞外走，他再也不用担心会迷路了，因为青青已在每个洞口为他留下了标记……
    走出洞外是一片丛林，众人在摸索着前行，天上翩翩落下雪花，大地此刻特别昏暗，火光照亮足下，却看不到眼前。
    终于走上了大路，却又进入了别人的包围圈，只见周围突然火把亮起，一排排的士兵端枪持矛向他们逼来。
    接着兵阵开裂，叶鸿骑马从中走出，他大笑着说：“江师弟，师兄在此恭候多日了，这次你还想往哪里逃？”江月明见是叶鸿，便走向前去冷笑道：“我本就没打算要逃，我说过我们再见之日便是你的死期，你就如此着急吗？”叶鸿听闻，哈哈大笑道：“但眼下看来，死的却不是我了。”江月明冷哼一声道：“那如果我今日一定要你命呢？你觉得人多就能拦得住我吗？”叶鸿忽见江月明眼中闪出凶光，不觉心中一颤道：“我不相信你今日能杀得了我？”江月明瞥了一眼周围的士兵，里里外外大概不止三五千人，笑道：“的确不能，虽然你我都死不足惜，可我身后还有几条人命。你只要能放过他们，我今日不但不杀你，我还跟你走，使你升官封侯如何？”叶鸿看了眼金玲等人，暗暗寻思：若是他真的拼命一定要我死，恐怕这些士兵是抵挡不住，而他身后那些人也无关紧要，不过是多几具尸体而已。于是道：“没问题，只不过金老板恐怕也要留下。”江月明冷眼说道：“不行！只能我一人留下。”
    叶鸿呵呵笑道：“你若不同意，那就算了！”接着沉声喝道：“□□手准备！”
    一声令下，无数白钢箭头已对准了江月明及金玲等人，江月明的剑也紧紧握在了手中。
    “慢着，我留下便是。”金玲突然直起身来说道。
    江月明回头看金玲已无多精神，又看叶鸿满脸得意之色，说道：“不行，姨娘绝不能留下。”
    却闻金玲叹道：“明儿，我不留下又如何？你能杀得了他，你能救得了我吗？我们娘俩一起死，总比大家一起跟着丧命的好，叶大侠，你就放这些人走吧！”叶鸿笑道：“好哇，那你就先让他放下手中的剑。”
    金玲环顾了周围，将跟随的几人细细看一遍，说道：“诸位英雄跟随金玲至此，金玲实在感激不尽，就此别过吧！”说完又道：“月明，把剑放下！”
    江月明慢慢将剑放下，金玲对身边几人说道：“你们快走吧！”
    而这些人既然能跟随她们至此，足见有几分忠义，甚至不愿离去，一人言道：“我不走，大不了是个死字，若是贪生怕死，我还不如死了。”
    金玲叹道：“这不是贪生怕死，而是值与不值，我们多一个人活下来，便是我们多一分胜利，你们勿要再过多言语，也许你们走了，还会有些转机。”
    江月明也说道：“你们快走吧，至少你们走了，还会有人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
    众人见两人如此，也就纷纷拱手告别，而小乞丐却死活不肯离去，金玲笑道：“你我只相处数月，何必要留下来陪我送死，你还是走吧。”小乞丐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说：“我……，我，我离开了你们，我也不知道到哪里去。”金玲笑道：“你去找青青，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小乞丐听了，又皱眉说道：“青青她，她若知道我这时候离你们而去，她会不理我的，金姨你就别在赶我走了。”
    金玲笑了笑，说道：“即是这样，你先扶我下来，这狮子驮我们到这里，它也该累了。”小乞丐慌忙跳下狮背，扶金玲慢慢下来，金玲又拍那欢哥说道：“你也走吧，别让这里的人再伤害到你。”小乞丐也说道：“走吧欢哥，去找你的主人去吧！”那欢哥颇懂人性，突然扬起前爪，冲入丛林中去了。
    叶鸿见该去都已去了，便命人前去捡江月明的剑。就在这一刻，突然一阵冷风袭来，熄灭了数盏火炬，接着只见一道长虹划过，众兵士手中武器纷纷掉落。叶鸿忙喊：“快放箭！”但箭支多半飞入半空，就被一道道剑光拦腰斩断。江月明迅速捡起剑，飞身掠到金玲小乞丐身边，挥剑拨挡箭矢。
    忽然又见一辆马车冲破兵阵，狂奔而来。
    “快上车！”
    江月明听闻是青青声音，慌忙携金玲、小乞丐跳上马车，而看这赶车之人，却是笑观音。
    叶鸿见金玲他们乘车而去，也不管这一道道剑光出自何人，忙下令追赶马车，绝不能让他们跑掉。
    马车一路狂奔，后有追兵箭矢连连。行至一处，忽又见四周火光骤起，笑观音哪里管它许多，恨马抽鞭冲奔过去。谁想此处兵马并非冲他们而来，而是奔叶鸿而去。此为张乙将军兵马，自叶鸿上次做出见死不救之举，且又不交帅印，张乙便对他心生切齿只恨，不除不快，在此设伏，也正是在为他修墓。
    叶鸿本非军人，毫无寸功，只是帅印在手，兵士不得不听任调用。而今张乙将军设伏要灭他，谁愿为他拼命，他自是难逃一劫。
    ……
    马车还在前行，似乎慢了许多；天色渐渐接近黎明，雪花似乎更为纷乱……
    前方慢慢显露出一片片苍茫的白色，身后的车辙印出朵朵鲜红的曼珠沙华，这不是一个人的鲜血染成的花朵，这是两个人的佳作。
    金玲和小乞丐偎依在一起，分不清楚她们脚下的血液是谁所流，她们在上马车的那一刻，都不幸中了一箭，金玲被射中了左肋，小乞丐被射中了后背。
    小乞丐知道自己就要死了，金玲也明白自己时间不多。
    小乞丐把眼睛望向江月明，微微笑道：“凌公子，你能抱抱我吗？”
    江月明抬起头来，看了青青，又看小乞丐，低声说：“你说什么？”
    小乞丐笑道：“没有什么，我只是觉得，觉得这辈子从来都没有人抱过我，所以我……”
    说到这里她再没有说下去，而是一阵急促的呼吸。
    青青慌忙过去拉住她的手喊道：“小乞丐！小乞丐！你别吓我，你接着说，你说话呀！”小乞丐没有再说话，只是微笑，微笑……
    江月明把拳头狠狠地砸向自己，他悔恨，悔恨自己为何没能满足小乞丐临终如此简单的愿望，他悔恨自己不该在她心中留下痕迹……
    金玲慢慢将小乞丐抱在怀里，将她凌乱了的头发一根根梳理，轻声地说：“你不用难过，金姨会抱着你，你也不用害怕孤单，金姨很快就会去找你，你说你无处可去，没关系的，金姨以后会带着你，陪着你，抱着你……”
    青青听到这里突然站起，随手抽出无极，指在江月明的胸膛，哭道：“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才成了这样，我要杀了你……”
    江月明一动不动，仿佛是一樽雕像，一樽冰冷的石雕……
    良久，或者并没有多久。
    青青把剑狠狠地摔下，她扑向江月明，用拳头在他怀中死命地捶打，捶打……
    雪依然在下。
    前方的积雪越来越厚，车辙越来越深……
    为何冬天才刚刚开始，大雪就要埋藏一切？
    钟云在前面探路，笑观音赶着马车，他们是要前往极乐天的地方……
    车厢外响起了奏器的声音，金玲缓缓睁开眼睛，轻轻问道：“外面是何人奏乐？”江月明推开车门向外张望，然后回道：“姨娘不必担心，是前面一户人家娶亲。”
    “那我们就在这里停下吧！”金玲说道。
    “姨娘为何要在这里停下？”
    金玲没有回答，她微笑着拉起青青的手说道：“金姨时侯不多了，青青可猜到我此刻的心思？他有错，我为他一并承担，青青要恨，就恨金姨，我……”她没有把话说完，或者是因为难以启齿，也或者是她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青青流着泪，点着头说：“金姨别说了，青青知道，青青愿意，青青愿意……”
    马车停了下来，或者是走到了终点，或者是发现了新的起点……
    借来别人的婚服喜堂，江月明携青青拜了天地鬼神，又拜金玲、钟云，他们从此结为了连理。
    没有丝毫喜乐的气氛，尽管唢呐吹得激昂，尽管锣鼓敲得铿锵……
    金玲望着一对缎绣红装，向自己一拜再拜，嘴角微微地翘起，露出满意的笑……
    她的眼睛仿佛是在眺望，或是眺望远方的世界，或是眺望那一扇红纸朱窗……
    终点即到，是否会想念来时的地方；路途中的美好，是难忘，是错过，还是迷离如梦？
    “青青，脱下你的霞披凤袍给你姨娘换上，月明也脱下你的新郎装，今日不只是你们成亲，我和你们姨娘也要成亲。”
    钟云急切地说着，他似乎害怕怕下一刻太晚，而这一刻已经迟了很久……
    金玲的眼中生出了几分光亮，钟云紧紧地握起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她仿佛有太多话要说，却已无力说出……
    她在微笑，但不知那是幸福的笑？是知足的笑？还是无奈的笑？
    又一双情人结为了连理，奈何又要相别离，莫笑天意弄人，只恨人生苦短……
    红烛摇曳，红烛流泪。
    红烛染红了窗帷，红烛夜里雪纷飞，苍天不知怜悯，何必装作伤悲。
    人言夕阳美，谁喜午时的阴霾，黄昏来临，放下的不过疲惫。
    星空月色，撩人梦幻，为痴，为醉。
    渺渺天地间，真真假假是与非，
    回首望人生，方知愚昧，
    一厢情愿的智慧，
    是苦？是乐？是笑？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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