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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不想归来的王者》作者：夏岚

文案

七年前，联邦第一机甲师叶凌被上层陷害，
连同他的机甲“晨曦”一同葬身星海。
于是，E区阴影地多了一个颓废、无耻、除了不要脸什么都要的混蛋唐睿。
直到有一天，他从市集捡回一只迷途的小羊羔……
堂堂联邦战神你战场无敌生活残障是闹哪样啊！

众：于是说，这文的主线是【王者归来】？
作者：错，这其实是个不想归来的【前】王者很无耻地把第二任王者也拐跑了的故事。
众：滚！

CP：唐睿X周羽泽，无耻攻X天然呆萌受，1V1强强，不拆不逆，不能接受的请绕道~

内容标签：强强 机甲 科幻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睿（叶凌），周羽泽 ┃ 配角：唐嫣，封浪 ┃ 其它：机甲，星际，强强，1V1




    上卷

    第1章 相遇

　　E区五十八号街道，即便是在银河联邦的首都星——天蓝星上，也是阳光照射下的阴影区。
　　毫无规律的巷子七拐八弯，杂乱无序的各种私人违章建筑，加上久久无人处理的垃圾堆和没有盖子的地沟，更加使得这片地区像是迷宫一样，外面的人若是第一次进来，保准在里面转上半天都出不来。
　　唐睿如同往常一样出门，锁上密码，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路哼着歌。
　　“小唐去买菜？”隔壁门口晒太阳的瞎眼老奶奶打了声招呼。
　　“是啊，林奶奶，今天周末，丫头放学要回家。”唐睿懒洋洋地答了一句。
　　“那让小嫣上奶奶家玩，小菊挺想她的。”老奶奶笑眯眯地指指门口眨着眼睛偷看的小女孩。
　　“好。”唐睿答应道。
　　“什么啊，不就是你那寡妇女儿看上人家小唐了么，还拿那个小拖油瓶子说事。”另一边传来充满酸气的讽刺。
　　“王婶啊，午安。”唐睿好脾气地笑笑，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我还要去市集，两位慢慢聊。”
　　“跟那死老太婆有什么好聊的，我家花儿还是个黄花闺女，没的被个让汉子甩了的女人带坏了！”王婶挺着一张尖尖的下巴，阴阳怪气。
　　“不就是个弱智女么？”端着脸盆出来的林家寡妇一声冷哼，随即一抖手，整盆脏水泼出去，一大半溅上对门的墙，顿时引来王婶一阵尖刻的咒骂。
　　已经走远了的唐睿听到后面的骚乱声，耸耸肩，继续哼着歌走自己的路。
　　E区五十八号街道，住在这里的人是被流放的罪犯及家属，因为各种理由交不起房租的穷鬼，或者是患有会影响他人的疾病残疾的病患被政府强制投进此处的。
　　总之，如果在外面能够生存，绝对不会有人愿意居住在这里。
　　王林两家都是家里有人触犯联邦法律被流放的，这一住就是几十年，不过唐睿不一样。
　　没有人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才住在这里的，虽然知道他缺钱，还有个十五岁的妹妹在上学，可明明唐睿身体健康，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凭借联邦的救济金，也不该租不起外面的房子。可偏偏，这人就是在这儿落了脚，很多人都传说，这人不是避仇就是欠债。
　　但是，不管怎么说，在这样一片歪瓜裂枣盛行的阴影区里，年轻健康脾气好的唐睿还是很受大姑娘小媳妇的欢迎的。
　　“嗯……青笋、豆腐、白菜……食盐不多了也要买……小嫣还在长身体，训练又辛苦，要不要买只鸡给她补补……”唐睿在市集里转来转去，一脸的认真。
　　C区的市集没什么好东西，但价格便宜，也会吸引一些附近住宅区的穷人。
　　“好像还剩……540信用点，距离救济金发放还有一周……”唐睿皱着眉，好半晌才叹了口气，遗憾地看了一眼那只朝他咕咕叫的鸡，转身离开。
　　除了菜，小嫣用的药水也用完了……
　　“240信用点，谢谢。”高颧尖下巴的女服务业染着猩红的指甲，头也不抬地丢过来一直刷卡机。
　　唐睿继续叹气，拿起ID卡一刷，一脸的肉痛。
　　收好那小小的药瓶，开门出去，忽然感觉天气更热了。
　　唔……要不回店里再待一会儿？至少有冷气吹。
　　“挡路了。”身后传来女服务员的声音。
　　“抱歉。”唐睿赶紧往边上一让。
　　“一副穷酸样还买RH1号药剂……该不会是晚上做多了才需要吧！”女人骂骂咧咧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对面的报刊亭。
　　唐睿一抬头，原本慵懒的眼神中猛地闪过一丝寒光。
　　回头看了，看店门边上的防盗密码锁，他一撇嘴，一脚踢在墙上，又拍了拍，随即恢复了那副有气无力地样子，施施然地走下阶梯。
　　女服务员很快就拿着一份报纸回来，却发现门上了锁，虽然有点疑惑，但也没想太多，便重新输入密码。
　　“嘟——”刺耳的噪音响起，显示了密码错误，下一刻，店内红蓝光芒闪烁了几下，巨大的警铃声中，一股水花从天而降……
　　“啊~~~”女人忍不住发出尖叫声。
　　她输入的密码明明是正确的，每天都要输入几遍——就算错了，也要连错三遍才会引发防盗系统，她才输错一次！最重要的是，那是防盗锁，响起的也是盗难的警铃没错，可是……为什么最终触发的会是消防系统！
　　傻眼地看着店内一片汪洋，进不去门就关不掉消防阀门，女人不禁腿一软，坐倒在地。
　　里面的药品……她会赔死的！
　　“嗯……真是伤脑筋啊。”唐睿又返回了家禽市场门口，瞪着那只鸡发呆。
　　“喂，那边那个男孩子真漂亮。”
　　“他站着好久了，等人？”
　　“不会吧，你看他那衣服就知道不是E区的。”
　　“不会是迷路的吧……”
　　不远处传来两个女人窃窃私语的声音，百无聊赖的唐睿也一转头，果然看见了外面的大太阳下孤零零地站着一个少年。
　　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很俊的容貌，却不是女人们议论中的“漂亮”，低调却价值不菲的休闲装下面隐藏肌肉线条，唐睿相信，只要他爆发起来，一腿踢断合金板无压力。
　　想了想，唐睿很快就挂上温和的笑容，走上前去。
　　“嗯？”少年正低着头想事，忽然觉得眼前一暗，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阳光，不由得抬了抬头。
　　真是……很干净的眼神，大概是首都军事学院的学生？要是上过了战场，见了血，就不会再有这样的眼神了。
　　忽然间，唐睿就有了一丝遗憾，对于一件美好的东西很快就要逝去的遗憾。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心里有了底，他的笑容更加温柔，但在熟悉的人看来，大概更加不寒而栗……号称除了脸什么都要、除了节操什么都不扔的恶棍，居然会像个五好青年？九成九是拐卖小孩吧！
　　“联络……终端。”少年皱着眉，似乎有什么困难，四个字好不容易才吞吞吐吐地迸出来。
　　联络终端？唐睿愣了一下，顿时恍然。
　　这真的是个迷路又忘记带联络器的少年想找家人求助吧，可惜这里是E区五十八号街道……联络终端这种东西在外面确实是家家户户的必备品，可在这个被政府流放的区域却是被限制的，即便有终端也没有信号——政府是不会希望这里的人融入外界的。怪不得在这儿站着那么久，就凭他的脸，也早该有人帮他了。
　　唐睿耸耸肩，正要说什么，忽的对上那双纯净的眸子。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他，眼神中竟然露出一丝委屈。
　　“呃……”唐睿下意识地挠了挠脸。
　　“咕咕咕……”身后的鸡群又发出一阵叫声。
　　“好吧，我家有那个东西，不过我还要买菜……”唐睿说着，注意到少年一下子明亮起来的目光，狡黠地一笑道，“这样吧，你帮我买菜，当做我借你联络终端的报酬，怎么样？”
　　“嗯。”少年立即点点头，似乎不觉得这个要求有什么不对。
　　于是，唐睿很爽快地转身，冲着家禽市场的老板喊道：“老吴，给我杀只鸡，哎，不是这只，太瘦了，要你儿子！”
　　“我呸！老子都没结婚哪来的儿子！”老吴笑骂了一句，去最里面抓出一只膘肥体壮，仿佛鸡王一样骄傲的鸡来。
　　“反正你都快把那只鸡当儿子养了。”唐睿一撇嘴，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皱巴巴的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圈，一瞬间，眼神有些迷蒙。
　　微微回头，只见那少年好奇地盯着老吴杀鸡的动作，一眨不眨的。
　　“怎么，有什么感想？”唐睿好笑地看着这个小少爷。
　　“嗯……”少年抿着唇，仔细组织了一下语言，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没用的动作太多了。”
　　“什么？”唐睿一愣，有点理解不能。
　　“脖子……一寸三分，半寸深，一刀毙命，不会溅血。”少年一脸的认真，虽然说得很困难，但还是努力把意思表达清楚了。
　　唐睿的手抖了抖，烟差点儿掉地上。
　　不过是杀只鸡而已，你小子当是暗杀政府首脑呢……
　　“好了！”老吴已经将洗干净的鸡抛过来。
　　少年乖乖地划卡付钱，乖乖地拎起袋子。
　　唐睿吹了声口哨，有些得意自己的一时好心。有个会付账兼职拎包的小弟多好，买完菜顺便再去买几包烟吧，最近省着抽，真是有点儿憋坏了。
　　“小鬼……”唐睿叫了一声。
　　“周羽泽。”少年难得吐出连贯的词句。
　　“哦，那叫你小周好了。”唐睿点点头，很快就将心底隐约的一丝熟悉感抛在了脑后。
　　好像在哪儿听过的名字？算了，反正是萍水相逢，银货两讫，管他是谁呢。
    
    第2章 兄妹

　　回到家时，隔壁的女人大概也是吵累了，各自关了门，不见人影。
　　“家里比较乱。”唐睿说着，开锁进门。
　　周羽泽好奇地打量着屋子，犹豫着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事实上，唐睿这房子真不是一个“乱”字可以形容的，沙发上散落的衣物不知道是干净还是脏的，桌上的书刊报纸一大半都滑到了地上，满地各种各样的电子零件盒废弃电路让人怀疑主人是不是收废品的，不大的客厅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幸好……只是乱，倒是不脏。
　　“哦。”唐睿用脚将一个箱子踢开，指指右边的小门，“厨房，菜放里面。”
　　“嗯。”周羽泽提着满满四大袋的各种物资，艰难地走进厨房。
　　“联络终端啊……那玩意儿好久不用了，希望还灵吧。”唐睿抓了抓头发，咕哝着，一边从满地的垃圾里翻翻找找。
　　“这个……不是……咦？我还以为上次用掉的是最后一个呢……啊，在这里了。”将一个箱子几乎搬空，他终于抓出一个简陋得连电线都裸在外面的小盒子来。
　　一转身，就见周羽泽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动作。
　　“怎么也不出个声？”唐睿翻了个白眼，把小盒子递过去，“呐，联络终端。”
　　周羽泽一愣，把小盒子拿在手里，半晌又迟疑地看着他。
　　“不会用？”唐睿顺手拿回来，不耐烦道，“号码多少？”
　　“嗯……RHJ-7984。”周羽泽道。
　　唐睿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隔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是军人？不对，你的家人是现役军人？”
　　“……”周羽泽对他的问话仿佛迟疑了一阵子才点点头。
　　“啧啧，真倒霉。”唐睿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迅速按下了几个按键，丢进了他怀里。
　　小盒子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但是确实是接通了讯号。
　　唐睿听不见对面的人说话，只见周羽泽微微垂下了眼帘，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放下了联络器，抬头说了一句“谢谢”。
　　对上那双纯净至极的眼光，唐睿只能挫败地苦笑了一声。
　　算了，捡都捡回来了……反正一会儿让人领回去就得了，那样的家世，显然不会再和E区的人发生交集的。
　　“随便坐吧。”唐睿指了指沙发，想想，转身倒了一杯——白开水。
　　“谢谢。”周羽泽捧着杯子，敏锐地察觉到，自从他报出那串号码开始，眼前的人对他的态度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讨厌军人吗？
　　一时间，屋中陷入了一种很尴尬的沉默中。
　　不过，幸好这样的气氛并没有保持多久，实在是少年的监护人来得实在太快了一点！
　　“好了，我去干活了，自便。”唐睿松了口气，没去管门口快要按疯了的电铃，反而躲进了厨房。
　　客厅里传来玻璃杯接触茶几的轻响，然后电铃声停止，再之后就是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抱怨，语速快得让人几乎听不清内容——当然，唐睿也不想听。
　　等到门再一次关上，他才靠在厨房的墙上，从外衣口袋里又掏出一根烟点上。
　　冉冉上升的烟雾中，灰烬散落一地。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小嫣快回来了。”唐睿吐出一口气，挽起衣袖，熟练地炖鸡洗菜。
　　等到锅里的鸡汤开始散发出香味，蔬菜也都切好摆盘，就等着下锅了。
　　“我回来了！”仿佛是算准了时间似的，外面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换个衣服，洗洗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唐睿提高声音喊了一声，起油锅炒菜。
　　“哇，好香！”活泼的少女连蹦带跳地进了厨房，从后面猛地一扑，挂到了唐睿背上。
　　“一身油烟呢，听话。”唐睿头也不回，伸手拍拍她的手臂。
　　“有鸡汤啊，真好。”唐嫣亲昵地在他脖子上蹭了蹭才放开，随即就看见了地上还来不及收拾的各种肉类和蔬菜，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失声道，“哥，你打劫了菜市场？”
　　“怎么可能？”唐睿一挑眉，精准地放盐、关火、起锅。
　　“这里都有一周的菜了吧！”唐嫣指着几个大袋子。
　　“怎么了？再多我们家的冷柜装不下，会坏。”唐睿道。
　　“我是说，我们家哪来的钱买这些高档菜啊！”唐嫣拽着他的袖子吼道，“你一定是打劫了市场吧？该不会一会儿就有警察找上门来吧？”
　　“没有的事。”唐睿翻了个白眼，拿起装盘的炒青菜塞在她手里，“端出去，我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好。”
　　“哥！”唐嫣一声大喊。
　　“唉……是朋友送的！”唐睿随便给了个解释，立即扯开话题，“你不是说今天又什么联邦的英雄给你们学校上课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还说呢！”一听这个，唐嫣顿时一脸的抱怨，“听说是军部有事，只做了实战表演就走了，剩下的授课是他的副官上的，害我都没看见他长什么样儿。”
　　“架子不小嘛。”唐睿道。
　　“胡说，人家是联邦第一机甲师，堂堂战神，当然会很忙了！”唐嫣反驳道。
　　“好好好，快去洗手吃饭。”唐睿将洗干净的锅子架回火上，顺手一拨，将妹子推出了厨房。
　　唐嫣晕晕乎乎地把手里的炒青菜放到餐桌上，忽然才想起又被他混过去了，不禁气急，一声怒吼：“哥哥！”
　　没等唐睿说话，电铃再一次响起。
　　“小嫣，开一下门。”唐睿喊了一声，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嘀咕。
　　E区的人可不流行窜门子，这电铃安着其实也就是个装饰，该不会是那位小少爷的家人找上门了？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吧……至于门外的人是不是不怀好意，他倒是不担心。
　　唐嫣看着柔柔弱弱气质小美女一枚，却是中央军事学院的天才，尤其擅长近身格斗，对她不怀好意？阁下自求多福。
　　唐嫣擦了擦手，也好奇访客的身份，但在开门的一瞬间，也不禁黑线了一下，几乎有种想把门砸上的冲动。
　　“小嫣，谁啊？”听不到声音，唐睿迟疑了一下，连锅铲和围裙都没放下，直接走了出来。
　　“哥！警察都找上门来了！”唐嫣一指大门，对着他大吼。
　　“警察？”唐睿一愣，随即笑容可掬地来到门口，“请问……有事？”
　　“就是他！”门外的警察还没开口，边上的女人已经尖叫起来，“就是他做的！”
　　唐睿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下。
　　这是……那家药店的倒霉服务员吧？听她连哭带骂地描述了一遍自己的遭遇，还真是……挺让人觉得委屈的。
　　“唐先生，你听明白了吗？”警察问道。
　　“听明白了。”唐睿点点头，面无表情地道，“这位小姐的意思是，我踢了她家店外的墙壁一脚，更改了门锁密码，降低了密码系统的容错率，还把消防系统的回路接到了盗难系统上。”
　　冷场……
　　“噗——哈哈哈……”唐嫣第一个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哪来的傻子，要是小唐有这本事，还在这儿呆着？”这是出来看热闹的林家寡妇。
　　“明明就是你！除了你没人靠近过密码锁！”女营业员气急败坏。
　　“好了好了，我看是你家的锁老化了才出的问题吧。”警察一万个后悔跟这个女人跑这一趟了，都是被她给哭晕了头，要是早点问详细了，也不至于丢这么大个人了。
　　这种密码锁虽然不复杂，但就是踢了一脚，连外墙都没打开，怎么可能更改了整个系统的回路，连联邦的高级机械师都做不到。就像那个寡妇说的，要真有这本事，各大机构抢着招揽都来不及，还能让人沦落到E区来？
　　不管哪女营业员还边哭边叫骂，警察已经转身走人了。
　　“哎呀！我的菜！”唐睿赶紧冲回了厨房。
　　嗯……番茄炒蛋有些焦了，不过还能吃，起锅后，给鸡汤洒了些盐，刚好连锅一起端出去。
　　唐嫣动作很快，不仅换了家居服，洗了脸和手，还拿了干净的湿毛巾出来。
　　“我家妹子真孝顺。”唐睿笑眯眯地接过毛巾，擦拭脸上的汗水和油烟味。
　　“我家哥哥可真麻烦！”唐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进厨房，利索地将几袋子食材分门别类放进冷柜，几个苹果丢进水池，准备饭后吃，最后盛了两碗饭，连着筷子一起端出来。
　　“来，多喝点鸡汤补补，又瘦了。”唐睿温和地道。
　　“哥，说真的，你哪来的钱？”唐嫣还是忍不住问道。
　　知道不说清楚这丫头是没心思吃饭的，唐睿叹了口气，歪歪头，很是无辜地道：“其实……是我捡到一个迷路的孩子，于是好心地帮他找妈妈，人家很感激，就送了我这些东西酬谢。”
　　“…………”唐嫣抽了抽嘴角，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汤。
　　“小心烫！”唐睿提醒了一句，眼波流转，忽的一笑，“信了？”
　　“我要是再信你就是王八蛋！”唐嫣“咚”的一下放下碗，怒道。
　　“唉……妹子居然不信哥哥，哥哥好伤心。”唐睿道。
　　“…………”唐嫣继续抽搐，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当做没听见。
　　反正菜都端上桌了，就算来路不正……吃了再说！
　　“可惜，是真的呢。”唐睿轻轻笑着，低声呢喃了一句。
　　一瞬间，脑中闪过周羽泽的身影，一个人孤孤单单站在街口，沉默，却怎么看怎么委屈的模样……
　　不过，不会再有交集了吧，他们……本来就不在同一个世界。
    
    第3章 再见

　　唐嫣在家只呆了一天就返回了学校，于是，唐睿又恢复了他足不出户的宅男生活。
　　反正……冷柜里放着一周的食材，不出门也饿不死的！
　　一周后，联邦的救济金打进ID卡里，更让他舒了口气。
　　屋子里的一大堆破烂已经整理出了一大半，日子整天忙忙碌碌的，也没什么精力想别的，等他发现时，竟然已经有些记不清上回遇见的那少年的容貌，只记得那双清澈的眸子。
　　“真是见鬼了……”唐睿摇摇头，检查完冷柜，取出最后一颗萝卜，还有一块冷冻牛肉，打算炖汤。
　　这星期唐嫣要和同学出去，不回家来，一个人……随便过过吧！
　　不过，明天还是得去买菜了，那样的好事不常有啊，真可惜。
　　看看时间还早，他拿出最后一个苹果，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咬了一大口。
　　酸酸的味道，虽然比不上外面那些高科技种植出来的苹果甜美多汁，但却胜在自然。
　　“叮咚~”忽然间，门铃响了一声。
　　唐睿一愣，这几天按电铃的人这多啊……叼着苹果走出厨房，也不介意就穿着一身脏兮兮满是机油的工作服就去开门：“谁啊？”
　　“你好。”门外的少年很有礼貌地打招呼，身后还跟着一个脸色铁青的青年。
　　“呯！”唐睿顺手砸上了门。
　　一定是他开门的方式不对，要不然，怎么会看见周羽泽呢？
　　深吸了一口气，他才再一次打开门。
　　“你干什么！”周羽泽身后的青年一张脸已经黑的仿佛要滴墨汁了，一把按住大门，恶狠狠地吼道。
　　“…………”唐睿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转向了周羽泽，“有事？”
　　“嗯。”周羽泽点点头。
　　“先进来吧。”见他半天没接下去，唐睿也只能无奈地让开了门。
　　一身休闲服的周羽泽也就算了，但他带来的这人大刺刺地穿着一身联邦的军装都不遮掩一下，跑到E区来绝对是珍稀动物一只啊，他可不想以后出门被人围观。
　　“哼！”青年扫视了屋内一圈，找到了厨房。
　　“这是干嘛干嘛？”唐睿也注意到了他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就更莫名其妙了。
　　“食材。”周羽泽回答道。
　　“哈？”唐睿茫然。
　　“给你的。”周羽泽加了一句。
　　“…………”唐睿跟他大眼瞪小眼。
　　“谢谢你。”周羽泽认真地道。
　　一瞬间，唐睿忽然有种想伸手揉揉他脑袋的冲动。这孩子……明明自己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甚至也没啥助人为乐的心，不过就是互利互惠罢了，他怎么就能记得这么牢呢？
　　“都放好了，少校。”诡异的气氛中，那青年从厨房走出来。
　　“嗯。”周羽泽应了一声，却坐在沙发上，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等等。”唐睿的神色有些古怪，又有些迟疑，看看这个安静的少年，重复了一遍，“少校？”
　　“嗯。”周羽泽点点头。
　　“你几岁？”唐睿下意识地问道。
　　“22。”周羽泽答道。
　　“……”唐睿继续沉默了，嘴角都在微微抽搐。
　　他竟然把他当成和唐嫣一样的学生……那张脸的年纪难不成是倒着长的？哪里像是22岁了……可是，22岁的联邦少校，还是太年轻了！
　　“我叫封浪，中尉军衔，是少校的副官。”青年又补充了一句，脸色还是不好看。
　　唐睿想起这个声音，正是上周来接周羽泽的人。
　　原来是副官，不是家长……可为什么这么像是保姆呢……副官不用负责陪着长官逛市场买菜吧！
　　“喂，你连泡杯茶都不会吗？”还是封浪先开口道。
　　唐睿无奈地摸摸鼻子，走进厨房烧水。
　　就当是那些食材的报酬好了，而且……
　　“咳咳！”身后传来干咳的声音。
　　“有事？”唐睿了然地转身，抱着双臂微微挑眉。
　　“你到底是什么人？”封浪脸色严肃，死死地盯着他，紧绷的肌肉，仿佛烧有异动就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如你所见，无业游民一个。”唐睿道。
　　“无业游民？”封浪一声冷笑，“通讯终端是联邦的管制产品，不会流入E区的。”
　　“中尉大人莫不是在军队里呆久了，脑袋不会拐弯了？”唐睿一脸的嘲讽，“管制？这世上何来真正的管制，黑市……想要，还有弄不到的？”
　　“可是E区没有覆盖通讯网，从那么远的地方接收信号，虽然不太清晰，但连最高端的终端都做不到。”封浪打断了他的话，步步紧逼。
　　“嗯……也许是运气好？”唐睿抬头看天花板，想了许久才提议道，“不然……再试试？也许就接不通了。”
　　“你！”封浪气结。
　　明明是这么明显得事实，可这人睁着眼睛说瞎话却说得像真的一样。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封浪压抑着声音道。
　　“目的啊……嗯，让我想想。”唐睿摸了摸下巴，状似认真思考起来。
　　“喂……”封浪很想爆粗口，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看来要好好查查了。
　　“我想到了，大概是……”唐睿忽的笑起来，越过他走到厨房门口，顺手揽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周羽泽的肩膀，“看见这么漂亮的美人落难，就忍不住想救一救，看看美人会不会以身相许？”
　　“你！”封浪的脸色顿时黑透了，但当着当事的“美人”的面，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周羽泽静静地开口，伸手把唐睿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
　　“不是什么？”唐睿见他竟会反驳，不由得有了兴致，但对这没头没尾的两个字也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
　　“美人。”周羽泽道。
　　唐睿一愣，眨眨眼睛，把他的话连起来，随即忍不住大笑出声，好一会儿，很顺手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还真是惜言如金哪。”
　　“混蛋！你对少校做了什么！”封浪终于忍不住冲上前。
　　唐睿还在那儿捧腹大笑，周羽泽微微皱了皱眉，脚尖一动，上前一步，伸手一圈一拨，看似轻描淡写，但封浪气势逼人地冲过来的身体竟然打了个转，力道全消，而且换了个方向，反向灶台跌跌撞撞地跨出几步才稳住身形。
　　“少校……”封浪扯了扯嘴角，一个高大壮硕的青年，竟然流露出几分委屈可怜的表情，就像是蹭上去讨好主人反被踢了一脚耷拉下耳朵的小狗模样。
　　“水开了，茶。”周羽泽淡淡地道。
　　“啊，茶叶在左边第二个抽屉里，茶具在第四个抽屉，不过几年没用过了。”唐睿很顺口地接下去，然后揽着周羽泽的肩膀走出去。
　　“…………”封浪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唐睿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咒骂和有人故意将抽屉茶具整得哐啷作响的声音，不在意地耸耸肩。
　　弄坏了的话……少校大人会赔吧？正好换一套新的。
　　“抱歉。”周羽泽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呃……”唐睿挠挠头，脸色的笑容也僵硬了一下。
　　对付封浪这样的人是以恶制恶，但是周羽泽……那么乖巧一孩子，真想欺负他一下还会良心上过不去……唔，良心这种东西，他虽然不多，但好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
　　不过，看周羽泽刚刚应对封浪的那一手，举重若轻，几乎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这样的年纪，着实很不简单。若说他是个乖巧的孩子……好像怎么都不对劲吧？
　　“说起来，你怎么又来了？”唐睿叹了口气道，“要说上回帮了你，其实我也是收了报酬的，真不用放在心上。”
　　“你……”周羽泽迟疑了一下，垂下了眼帘，隔了一下才道，“你讨厌军人？”
　　“还真是直接啊……”唐睿一怔，苦笑着摇摇头。
　　惜言如金，却是一字千斤，直指中心，连委婉和掩饰都没有。这样的性子，在军队里应该会很吃亏，难怪他的副官像是老妈子似的护着他。
　　周羽泽看着他，眼神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少校大人啊，你……”唐睿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脸色渐渐严肃，许久才缓缓地道，“你该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混帐！你再敢对少校大人出言不逊，小心我一枪崩了你！”周羽泽错愕的神色还留在脸上，封浪风风火火地走出来，随即将茶盘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
　　“咦？我记得上回不小心拿茶杯装了油漆……洗得挺干净嘛。”唐睿一脸的惊奇。
　　“…………”封浪无力了。
　　这人，你用软的，他硬得像块钢板油盐不进，你用硬的……他偏又软得像团棉花浑不受力。军队里军痞多了，他整治过不知道多少，就没一个像这人这般难缠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家少校偏偏对着混帐很有好感！
　　不就是带了个路，借了个联络终端么？这混帐也没安好心，少校到底觉得他哪里好了？
　　周羽泽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口气。
　　安静的少年，静好得像是一幅图。
　　唐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是真的觉得，封浪比周羽泽好应付多了，你说你一堂堂联邦少校，跟我一E区无业游民有什么好纠缠的呢？说真的，你觉得我哪里好，我改……还不成么？
    
    第4章 身份

　　“少校。”门卫一挺胸，恭敬的敬礼，目光中满是崇敬的光彩。
　　周羽泽微微点头，走进了军部。
　　军部大楼当然不会有闲杂人等走动，走廊上空空荡荡的，只听得见自己的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回音。
　　来到电梯口，他迟疑了一下，手指在一排按钮上拂过，这才按了下去。
　　“请刷卡。”电梯内传出冰冷的机械女音。
　　周羽泽拿出ID卡轻轻一划。
　　“联邦第一机甲小队队长，周羽泽少校，身份确认，权限确认。”电梯的红灯转绿，随即门向两边划开。
　　周羽泽缓步入内，按下楼层数字。
　　电梯快速上升，然而，不过两秒，再次停下。
　　“星河舰队第五部队舰长，左少白少将，身份确认，权限确认。”合成的女声中，电梯门再一次打开。
　　进来的人也不过三十多的年纪，面目英俊，只可惜一道巨大的疤痕几乎横切了整张脸，看起来有些狰狞。
　　“左少将。”周羽泽叫了一声。
　　“羽泽？刚执行完任务回来，不是放了你一个月的假吗？”左少白皱了皱眉。
　　“嗯……”周羽泽低下了头，也没有解释。
　　不过，左少白本也是随口一句，并没有非要他回答的意思，何况这部电梯是通往资料室的，并没有规定不执行任务就不得入内，哪怕是休假中的周羽泽，想要来查阅一些资料也是很正常的事。
　　沉默中，“叮”的一声，电梯门再一次开了。
　　周羽泽敬了个礼，走出了电梯。
　　“档案馆？”左少白扫了一眼楼层，眼中微微闪过一丝疑惑。
　　这地方一年都没人来过几次，装的都是些陈年旧事，还是没什么机密价值的那种，周羽泽……
　　正想着，手腕上的微型光脑却震动起来。
　　“什么事。”左少白一抬手，联络器启动，立即弹出一块半透明的屏幕，上面显示出他的副官的脸。
　　“将军，一直追捕的那个间谍有消息了！在E区……”副官脸色满是兴奋。
　　“我马上来。”左少白只听了一句，就脸色大变，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关掉了通讯，随即强行取消了电梯原先设置的楼层，改回一楼。
　　另一边，周羽泽走进档案馆，让他意外的是，竟然有了先行者。
　　“少少少少校！”封浪就像是屁股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宽大的身体一挡，将光脑屏幕遮了个严严实实。
　　“让开。”周羽泽只是扫了他一眼。
　　原本对于自己的副官为什么在这里，他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不过封浪那个反应，九成九，他正在查的东西与自己有关。
　　封浪张了张嘴，脸色有些扭曲，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挪开了。
　　周羽泽走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却见到一张陈旧的照片。
　　“我这不是觉得那个家伙接近少校不怀好意，很是可疑……”封浪在后面扭扭捏捏地解释。
　　要查唐睿的身份其实也很简单，在联邦，除非是死人，否则一出生就会拥有唯一的身份ID卡，小到衣食住行，大到就业结婚，任何事都需要ID卡。只要拿着唐睿的地址到救济金发放处一查，很容易就能查到他的身份ID。
　　周羽泽依旧盯着光脑屏幕上的照片，目光亮得出奇，那一瞬间，仿佛满天的星辰都倒映在了眸中。
　　照片上的唐睿明显还很年轻，穿着一身联邦少尉的军服，或许是因为岁月留下的刻痕，眉宇间变化很大，只留下四五分相似，但他唇角那一抹笑容，用封浪的话来说，就是让人看了就像揍得他笑不出来的狡黠，却是丝毫未曾改变。
　　“唐睿，28岁，退役。”封浪抿了抿嘴，沉声道，“从军时隶属于第一舰队机械营，‘晨曦’的设计者和专用机械师。”
　　说实话，看见这份资料的时候，要不是身份ID具有唯一性，封浪差点儿以为这只是个同名同姓的人。晨曦——曾经的联邦战神，第一机甲师叶凌的座驾，七年前银河联邦与琉雅帝国进行的那场的阿斯塔星域会战中，随着他的主人一起葬身在了茫茫星海中。
　　他依然记得，那一年自己还是中央军事学院的一名学生，在听到战神陨落的消息后，首都星多少人痛哭流涕，多少少年志愿参军，不到一年的时间，琉雅帝国的庞大舰队就被化悲愤为力量的联邦打得落花流水，此后七年，大伤元气的刘亚帝国都没有再发起大规模地举国战争。
　　在叶凌的光环下，作为机械师的唐睿明显黯淡很多，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设计制造了联邦第一机甲的机械师，他在晨曦上应用的某些技术，至今尚未被机械营完全掌握！
　　要是唐睿的话，改装一个联络终端什么的，当然是小菜一碟，但让封浪不解的是，那样的一个人，就算是被叶凌的死刺激退役，也不该流落到E区去。何况，身份ID决定了一个人在联邦根本不可能消失，别提他还有个妹妹了，那么联邦上层究竟是为什么才对这样一个优秀的机械师不闻不问，放任自流？那样的技术，他可不信联邦无动于衷！
　　“……”周羽泽没有说话，手指点上屏幕往下划。
　　唐睿的资料不多，事实上他进入军队的时间也不长，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就是叶凌和晨曦，至于其他，寥寥数语，不值一提。
　　“少校，虽然……”封浪迟疑了一下才道，“虽然我还是觉得，那个姓唐的混帐人品有问题，但就为了他是晨曦的设计者，跟他交往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不欢迎我。”周羽泽淡淡地道。
　　封浪闻言，不禁一噎。他家少校说话永远是那么一针见血……好吧，其实他也不是没看出来唐睿对军人的排斥，难道果然是受叶凌的影响吗？以至于宁愿躲到E区去。
　　“那个……其实不去也好。”封浪挠挠头，那明显如释重负的表情，就好像之前说和唐睿交往有利的建议有多心不甘情不愿似的，“姓唐的混帐老奸巨猾，少校会被他欺负的。”
　　周羽泽一偏头，斜睨了他一眼，在他之前的位置上坐下来，继续操纵光脑。
　　封浪这才想起来周羽泽这时候来档案馆，应该也是要查资料的，当下不再打扰，敬了个礼，就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周羽泽抬起手，拂过照片里那人的脸，微微皱眉，呢喃似的道：“不是……”
　　其实，来档案馆只是一时兴起，即便来了，他也说不上自己究竟有什么具体的目标，直到封浪很巧合地调出了唐睿的资料。
　　沉默了一阵，他打开搜索，在跳出来的框中输入了两个字——叶凌。
　　光脑停顿了一下，随即流水一般闪过无数条资料。
　　跟唐睿不同，战神叶凌15岁进入军队，成为联邦第一批机甲师，直到23岁时在阿斯塔会战中牺牲，八年间战功赫赫，随便一条就能大书特书，他的不少战例，如今依然是中央军事学校的课本上记载的经典案例。
　　不过，周羽泽想看的并不是那些耳熟能详的东西。
　　纤长的手指迅速地在虚拟操纵盘上划过，没有……确实没有……
　　“没有呢。”周羽泽垂下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难过。
　　叶凌的照片不是没有，但大多不够清晰，最清楚的一张还是某次大战归来时，不止是谁手快拍下的他刚刚离开机甲时的照片，也只是个侧影。
　　战神叶凌铁血冷酷，除了战争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连庆功会都经常是副官代替的。
　　慢慢地起身，周羽泽轻轻叹了口气，关上了光脑。
　　或许，从来只是自己不肯死心罢了。
　　走出军部大楼，太阳已经偏西。
　　“咕咕……”肚子里发出的声响提醒了他一天没有进食的事实。
　　周羽泽想了想，抬手，在腕表式微型光脑上点了几下，很快的，一辆无人驾驶的小型车停在了面前，车门自动打开。
　　“A区十一号街道。”周羽泽上车，清晰地开口。
　　“了解。”驾驶台的指示灯变换，然后调整了方向行驶。
　　周羽泽一手撑在车窗上，目光有些无神地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色。
　　其实，唐睿是什么人，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想接近……再近一点……
　　猛然间，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停车！”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周羽泽已经先行开口。
　　好在自动驾驶的的士反应灵敏，说停就停，完全无视惯性。
　　“哟，小周？”那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嗯。”停了车，周羽泽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刚还在光脑上被自己调查的人，下一刻直接出现在了面前，让他不由得有几分尴尬。
　　这个地方是C区最有名的商业区，人流量极为密集，停着一辆车阻碍了交通，显然已经吸引了附近的人的注意力。
　　周羽泽咬了咬嘴唇，开始反省自己下意识停车的行为。现在他穿的可是军装，副官也不在，万一被人认出来，麻烦就大了……
　　“每次遇见你，好像你都有麻烦。”正想着，另一边的车门一开，却是唐睿毫不客气地坐进来，顺手将两个大袋子往后座上一扔。
　　周羽泽不禁愣了一下。
　　“E区五十八号街道。”唐睿道。
　　当然，无人驾驶车是不会对他的话有反应的。
　　周羽泽感受到边上灼灼的目光，轻声道：“E区五十八号街道。”
　　“嗯，这次算我帮你解围不？打个车送我回去就好，不用道谢了。”唐睿眯着眼睛，一脸的惬意。
　　周羽泽张了张嘴，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偏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我说，你一个人穿成这样来这里，也不怕被那些姑娘们吃了？”唐睿一身轻笑，却仿佛带着几分嘲讽，“你也是刚从埃利斯叛乱战争回来的吧？呵呵，英雄的军队呢。”
　　“你呢？”周羽泽终于转回了头。
　　“我？当然是来采购了。”唐睿一耸肩，指指后座的袋子。
　　周羽泽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些绝不是食物或日用品，大约是什么零件，不过，想起刚刚看见的唐睿的身份调查，好像也挺正常的。
　　自动驾驶车的速度很快，到达E区也不过二十分钟。
　　“唔，停在这里就可以了。”唐睿指挥着车子停在市集门口，自己拎着袋子下车，完全没有把堂堂联邦少校当成了司机的不好意思。
　　“等一等。”周羽泽下意识地就出了声。
　　“啊……不会还跟我要车费吧？我很穷的。”唐睿回头，一脸的无辜。
　　“不是。”周羽泽还在组织语言，就在这时，不远处“轰”的一声巨响，民宅区中间腾起一团巨大的火花。
　　“怎么了怎么了？”唐睿脸色一变。
　　没等他说什么，周羽泽已经下了车，站在他身边，完成了任务的自动驾驶车缓缓离开。
    
    第5章 受伤

　　虽说爆炸的方向离自己家还有一段距离，但唐睿还是很担心他的房子……否则等周末唐嫣回来，耳朵又不得清净了。
　　“站住！”没走几步，就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拦住了去路。
　　“干嘛，联邦还有没有人身自由了？”唐睿一翻白眼。
　　“前方是军事管制区。”士兵一板一眼地答道，不过枪口依然对准这边，仿佛他只有一有异动就会立即开枪射杀。
　　“军事管制区？”唐睿只觉得一头黑线。
　　向来被联邦政府视为垃圾的聚集地、耻辱的存在、恨不得没有这个地方的E区，到底哪点儿引起了那些大人物的兴趣？
　　“赶紧离开，不然我不客气了。”士兵晃了晃手里的枪。
　　“那个……我住在里面。”唐睿还想争辩一下。
　　“明天再回来！”士兵想也不想地道。
　　“那今晚我睡哪儿？”唐睿睁大了眼睛。
　　“我管你睡大街还是哪个小姐床上？”士兵不屑地扫了他一眼。
　　“咳咳。”周羽泽终于清咳了两声，走上前来。
　　“周、周少校！”士兵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随即赶紧敬礼。
　　周羽泽点点头，也没解释什么，只看了看他。
　　“少校，是左少将在里面追捕间谍。”士兵倒是很自觉地说明了情况。
　　“我知道了。”周羽泽一点头，直接就往里面走，走了几步才停下来，微微偏头，又补充了一句，“好好守卫。”
　　“是！”士兵抬头挺胸，大声答应，就像是那四个字是一针兴奋剂似的。
　　“哟，看来你的脸还是挺好用的嘛。”唐睿立即跟着周羽泽一起走进去了，那士兵看着他干瞪眼，终究是没有阻拦。
　　周羽泽当然是不会回答他这种问题的。
　　“说起来，不同部队随便拉一个士兵出来就认识你，你很有名？”唐睿随口问道。
　　“不知道。”周羽泽摇摇头。
　　唐睿一耸肩，没再说什么。
　　埃利斯星域的叛乱事件持续了快一年，这回联邦终于忍不住派了精锐部队过去，用铁血手段一战而定。这么年轻的少校，显然不是正常的按资历晋升，那就只有一个途径——战功。
　　少年英雄，只是……那样干净纯粹的眼神，实在是和战场上的杀人兵器联系不起来呢。
　　“轰！”又是一次爆炸。
　　“喂，你不觉得……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唐睿停下了脚步。
　　不知道是军队入驻的关系，还是那些爆炸，如今整个E区空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户紧闭，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影，也不知道那些士兵藏在哪里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唐睿一回头，就看见街尾走来的穿着将官制服的军人，身后带着两名警卫，一脸的煞气能吓哭孩子。
　　“左少将！”周羽泽道。
　　“羽泽？”左少白看看今天第二次巧遇的人，微微皱眉，目光又落在他身边的唐睿身上，脸色轻轻一变，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地开口，“朋友？”
　　“……”周羽泽下意识地看了看唐睿。
　　“不是，只是认识。”唐睿笑眯眯地开口。
　　“嗯。”周羽泽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不开心。
　　左少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半晌没有说话。
　　周羽泽心里也开始不安，这位军部的铁血少将素来是眼里不揉沙子的，自己带唐睿走进他的军事管制区是不是不妥？
　　“少将，目标向184、360地点靠近。”沉默中，左少白腕上的微型光脑里传出士兵的报告声。
　　“A组继续追踪，B组从十点钟方向绕过去，C组继续完成包围圈，随时注意情况。”左少白指示道。
　　“那么……你们忙，我家就在那边。”唐睿很无辜地指了指自家的方向。
　　“军事管制，你们两个都在这儿安分呆着！”左少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带着警卫也向着刚才报出的坐标点走了。
　　“呃……我家又不是那个方向……”唐睿嘀咕了一句。
　　可是，周羽泽听话地停下了之后，他也只能在原地等待了，不然再遇见军队就说不清了。
　　“很快的。”周羽泽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
　　于是……这是在安慰他么？唐睿忍不住笑起来，这少年……明明刚刚他说“不是朋友”的时候，一脸那么难过的表情。
　　左右看看，这荒凉的E区街道上当然不会有座椅什么的，难道他们俩要傻乎乎地站在路上，等到不知道几点吗？早知道还不会不进来呢。
　　“少将很厉害。”周羽泽道。
　　唐睿一怔，随即自动补全了他没出口的话——所以很快就会结束？
　　“他追捕那个间谍很久了。”周羽泽又补充了一句。
　　“抓奸细这种活儿也要少将去负责吗？”唐睿没话找话地插了一句。
　　“他自己申请的。”周羽泽道。
　　“好吧，奇怪的将军。”唐睿一耸肩。
　　四月的天气，太阳下山后，风中隐约带着一丝凉意。
　　“冷？”周羽泽一偏头。
　　“要冷也是你吧……”唐睿叹了口气。
　　他身上的薄呢风衣看着轻巧，当初唐嫣可是攒了两年的奖学金给他买的生日礼物，怎么看都比周羽泽的军装保暖。
　　仔细打量，才发现这孩子长得真的很好，应该很受少女喜欢的类型，尤其是那双手，修长纤细，不见一道伤痕，如果说他不是军人而是艺术家，大概也不会很突兀。
　　“啪啪啪……”忽然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正向他们的方向跑过来。
　　“不是说军事管制？”唐睿的脸色有几分古怪。
　　“嗯？”周羽泽神色一动，上前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这是……被保护了？唐睿摸了摸下巴，抬头看天。
　　很快的，拐角处就出现了一个身影，有些慌张，但步伐丝毫不乱，相貌打扮很普通，就是那种扔进人堆里马上就找不到的类型。
　　“那位少将也不怎么厉害嘛。”唐睿撇撇嘴。
　　他们站的这个位置，可是和之前报告的坐标相差甚远，就是从那边直线跑过来都是来不及的，很明显，那个报告本身就是错误的，估计是声东击西吧！
　　周羽泽抿了抿唇，微微弓身，做好了战斗的打算。
　　“喂，你没带枪吧？”唐睿道。
　　周羽泽摇摇头，他是在休假中，因为去军部才穿上了军装，也就是上回迷路了才带上了腕表式微型光脑，但武器还真没放在身上，毕竟，按照联邦军法，休假中的士官携带武器要审批手续。
　　“想来也是。”唐睿也无奈地叹气。
　　追捕一个人而已，军队还用不着玩爆破，那么……那些爆炸就是眼前的这个人为了迷惑追踪者做得掩饰，换句话说，他身上有火器，或许还有更高级的武器。
　　眨眼间，来人已经冲到了面前，不足二十步。
　　没想到这边会有人拦路，但一个手无寸铁的军官和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平民，怎么看怎么不搭调，他一咬牙，还是打算强冲而过。
　　“算了。”唐睿轻声道。
　　他看得出那人只是想跑，并没有伤人的意思，他是平民，而周羽泽……他是休假中，而且没有武器，不是吗？
　　“站住。”周羽泽仿佛没听到似的，目光只锁定了冲过来的人。
　　“麻烦的小孩。”唐睿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这要是打起来……他怎么这么倒霉啊。
　　“滚！”那人见状，眼中凶光一闪，手在背后一摸，多了一把枪。
　　“闪开！”周羽泽眼神一缩，顺手抓着唐睿的手臂，将他甩到了街边。
　　几乎与此同时，一道纯白色的光束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过去的。
　　“粒子激光枪？”唐睿目瞪口呆，这可是黑市都不敢贩卖的东西，联邦管制非常严格，谁想到一个间谍居然会拿出这种武器来。
　　一枪打空，周羽泽可不会再给他开第二枪的机会，身形矫健如猎豹一般，在他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已经来到他身侧，一把扣住了他持枪的右腕，往后一扭。
　　“该死！”那人咒骂了一句，抬脚就踢。
　　“我说，站住！”周羽泽一声冷哼，一边扭着他的右手，手肘狠狠撞在他后背上，随即趁他吃痛，劲力一泄的间隙，伸腿一扫，将人绊倒，来了个五体投地。
　　“咔嚓！”骨节错位的声音响起。
　　“唔……”尽管痛极，但那人倒是硬气得很，只是闷哼了一下，甚至还在挣扎。
　　“咔嚓咔嚓！”又是几声脆响，周羽泽干脆连他双腿的关节都错开了。
　　唐睿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苦笑无语。
　　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升职到少校的天才啊，看着安安静静，一动起手来，精准狠辣，便是从军几十年的老兵油子都比不上他。
　　周羽泽舒了口气，顺手捡起了那把粒子激光枪。
　　“没事吧？”唐睿想了想，还是决定关心一下。
　　“嗯。”周羽泽摇摇头。
　　“嗯”是有事还是没事？唐睿无奈，目光一转，落在他手臂上，不觉皱起了眉。
　　少年左手的衣袖已经缺了一大块，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
　　这种粒子激光枪打在身体上都不会见血，高温瞬间就将伤口烧焦了。
　　“小伤。”周羽泽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自己的手，眉头都不皱一下。
　　唐睿的脸色有点阴沉，幸好只是擦了一下……不过，周羽泽的反应极快，要不是先把自己甩开耽误了一下，应该是会毫发无损的吧。
　　“你是平民。”周羽泽垂下了眼帘，加了一句。
　　“…………”唐睿无语。
　　他这辈子也不是没被人保护过，哪怕是刚搬到E区时，唐嫣小小的身影挡在他身前，固执地说着“不许动我哥哥”。可是，“因为是平民”这种理由，还真是第一次听见。
　　沉默中，这回事一大串的脚步声响起。
　　“不知道是谁说的，警察总是最后才出现。”唐睿道。
    
    第6章 留宿

　　来的果然是左少白。
　　被自己追捕的人摆了一道，少将大人的脸色显然很不好看，浑身的杀气，让人觉得地上的倒霉鬼下一刻就会被碎尸万段似的。
　　“左少将。”周羽泽用没有受伤的右手行了个军礼。
　　左少白点点头，示意身后的士兵把人铐起来带走，这才道：“超时勤务，辛苦了。”
　　“碰巧而已。”周羽泽淡淡地答道。
　　“受伤了？”左少白瞄了他的左臂一眼。
　　“无妨。”周羽泽道。
　　“要送你去医院吗？”左少白问道。
　　“谢谢，不用麻烦了。”周羽泽摇摇头。
　　“那么自己好好处理，不要感染了。”左少白也了解他的性子，不再多劝，又转头看了唐睿一眼。
　　“喂，不关我的事吧？迁怒不是好习惯。”唐睿一耸肩。
　　“大胆，你怎么说话的！”警卫立即斥责道。
　　周羽泽的脚步动了动，似乎想挡住左少白的视线。
　　“平民就少参合军方的事。”出人意料的，左少白挥手制止了警卫，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要不是住在这里，谁乐意参合你们的事。”唐睿黑线。
　　“走。”左少白不理他，只对周羽泽点点头，带队离开了。
　　“真是的……”唐睿叹了口气，转身取收拾地上被甩开时从袋子里散落的物品，只是一些精密的部件被这么一摔肯定是不能用了，看来改天还得再去采购一次。
　　想起ID卡里刚刚到手没几天的救济金似乎又要飞走一大半，他就忍不住想哀叹了。
　　“我赔你。”周羽泽说着，蹲下身，替他一起收拢地上的物品。
　　“…………”唐睿抽了抽嘴角，半晌才道，“算了。”
　　周羽泽似乎一怔，歪着头，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你啊……真不知道是怎么长成这样的。”唐睿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即一声轻笑，不是平常总是挂在脸上的那种嘲讽，而是真正温暖如春风的笑容。
　　周羽泽眨了眨眼睛，显然更茫然了。
　　唐睿将收拾好的袋子放在一边，见他还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只能继续叹气，小心地抬起他的左臂。
　　“烧焦了，不会感染的。”周羽泽道。
　　是这个问题吗？唐睿哭笑不得地道：“小周，你不疼？”
　　“习惯了。”周羽泽停顿了一下答道。
　　唐睿不禁一震，有种说不出在滋味在舌尖环绕。
　　这样的伤势实在不能说轻，普通人恐怕早就疼得哭爹喊娘满地打滚了，可是这个少年，不但毫不变色，而且捡东西时，右手很稳，显然全身肌肉没有一丝颤抖，可见他说的“习惯了”不是推诿。
　　“距离医院，还是我家近一些，信得过我的话，我帮你处理一下。”许久，唐睿才道。
　　“好。”周羽泽立即答应，很自觉地拎起地上的袋子。
　　“唉……”唐睿摇摇头，只能拿过袋子自己拎着。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让人心软呢。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很快就回到了家。
　　军事管制的影响力犹在，左邻右舍都一片静悄悄的，谁也不敢往外瞧。
　　唐睿按密码开锁，回头道：“进来吧。”
　　“打扰了。”周羽泽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才走进门。
　　比起上回来的时候，客厅里明显整洁了不少，东西都堆放在了一个角落里，茶具也洗得干干净净放在茶几上。
　　“坐。”唐睿指了指沙发，将袋子和墙角的杂物放在一起，转身从柜子下面取出急救箱来。
　　周羽泽静静地坐下，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唐睿想了想，进浴室端了一盆热水，拿了一条新的毛巾出来。
　　周羽泽看了看左臂，用右手解开军装上衣的扣子，不过，单手脱衣服却不是很利索。
　　“别动了。”唐睿皱了皱眉，按住了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道，“我记得军法有一条故意毁坏军服罪……”
　　“战斗损毁。”周羽泽答道。
　　“那就好。”唐睿一点头，顺手一撕——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极为耐用的布料竟然被他徒手撕裂，完全没有牵动伤口便从身体分离了。
　　里面是一件军用无袖背心，倒是不妨碍治伤。
　　“哟，不像穿着衣服看起来那么瘦嘛。”唐睿瞄了一眼他手臂上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轻轻地吹了声口哨。
　　打开急救箱，先是消毒水消毒，然后用热毛巾仔细擦干净附近的皮肤，最后用外伤喷雾器覆盖伤口，最后用绷带包扎，一连串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漂亮。
　　“很专业。”周羽泽弯了弯左臂，评价道。
　　“那是当然的。”唐睿一边收拾，一边理所当然地道，“家里有个不省心的妹子，没这点儿本事怎么行？”
　　“妹妹？”周羽泽一愣，随即想起资料上好像说，唐睿有个15岁的妹妹。
　　“中央军事学院，机甲操纵系。”唐睿叹息着，却又有几分骄傲，显得有些矛盾。
　　“很出色。”周羽泽道。
　　“我倒是宁愿她没有那么出色。”唐睿苦笑了一下。
　　联邦帝国第一军事学院，第一院系，机甲操纵……那是每一个立志参军的少年的梦想，挑选学员的严苛就不必说了，日常的训练更是说得上残酷，毕竟，要操纵机甲，对机甲师的身体素质要求是非常高的。整个系算上唐嫣，也就仅有两个女生。
　　周羽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静默中，只听“咕噜”一声轻响。
　　周羽泽呆了一下，随即脸上一片通红。
　　“饿了？”唐睿也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嗯。”周羽泽咬了咬嘴唇，有些懊恼。
　　“不对，你多久没吃饭了？”唐睿猛地想起来。这个时间点，正常应该是做饭的时间，受过训练得军人，不应该这么快就饿才对。
　　“…………”周羽泽沉默。
　　“你最后吃饭是什么时候？”唐睿换了种问法。
　　“昨晚。”周羽泽道。
　　唐睿无语，于是这人到底是干什么去了把自己饿了一整天？
　　周羽泽其实想说自己今天早上喝了一杯豆浆，只是中午忘记吃饭，出门又被他拉回来了而已，但看看这人发黑的脸色，下意识地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我好人做到底，给你弄点吃的去，等着。”唐睿抓了抓头发，起身往厨房走，半途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进了卧室，好一会儿，拿了一套衣服出来抛给他，“先穿我的吧，一会儿让你那个副官来接你。”
　　“谢谢。”周羽泽结果衣服，道了声谢。
　　唐睿也没再管他，进厨房找了点食材，用最快的速度下了两碗面。
　　食材原本就是周羽泽送来的，可不是E区的便宜货，雪白的面条上铺着碧绿的青菜和嫩黄的笋片，还点缀了两朵香菇，浇上一层香油，闻着就很开胃。
　　把面端上餐桌，刚好周羽泽从浴室里出来。
　　唐睿拿给他的是一件白衬衫和一条休闲长裤，只是穿在周羽泽身上明显肥大了一圈，看着有些可爱。
　　周羽泽用一只右手艰难地把裤脚往上挽了一褶，但是对着略长的衣袖就没辙了。
　　唐睿忍着笑上前替他打理了一下，总算不会影响行动。
　　“谢谢。”周羽泽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散去。
　　“明明是替我挨的枪，怎么老说谢谢呢。”唐睿无奈，拉他来到桌边，“看你是饿狠了，随便下了碗面，你一天没吃东西，最好不要吃荤的。”
　　周羽泽拿起筷子，捞了几根面条送进嘴里，随即笑了起来：“很好吃。”
　　“那当然。”唐睿一挑眉，坐在他对面稀里哗啦地吃起来，脸色掩不住的得意，“别看我一个大男人，小嫣可是我一手带大的。”
　　周羽泽吃东西的动作很文雅，完全看不出是军队里出来的模样，但是速度却不慢。
　　一会儿工夫，两大碗面条就被两人吞下了肚。
　　天色终于黑透了，或许是军队的余威犹在，从窗口看出去也望不见几盏灯，黑漆漆的一片。
　　“叫人来接你？”唐睿把碗筷收拾进厨房，看着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少年，犹豫了一下才问道。
　　“他今天回家了。”周羽泽道。
　　唐睿一怔，很快就恍悟这个“回家”的意义。作为军人，能在没有任务的日子里和家人相聚非常难得，而周羽泽显然不是个苛刻的上司。
　　“那……我送你回去？”唐睿想了想道。
　　怎么说，这人也是为了自己才受伤的呢。
　　“我可以……留下吗？”周羽泽抬头看着他，眼神里亮晶晶的，充满了希冀。
　　唐睿这回是真的愕然了，半晌没说话。
　　“不行……么。”周羽泽失望了一下，紧抿着嘴唇，单薄的侧影流露出一种孤独的萧瑟。
　　“可以。”唐睿只能答应，一边暗自唾弃了一下自己，真是越来越心软了……
　　听到他的回答，周羽泽猛地仰头，那种不可置信地神采，绚丽夺目。
　　“我说……”唐睿往他身边一坐，顺手拿过遥控器，将正在播放的政治新闻换成了无厘头娱乐节目，一边道，“别说你看不出来我欺负你啊，这样还要留下来？”
　　“你是好人。”周羽泽认真地道。
　　“喂喂，就算给我发卡我也不会给你开后门的。”唐睿黑线道。
　　“你当我是普通人。”周羽泽道。
　　“少年，你本来就很普通。”唐睿头上的黑线更加密集。
　　“嗯。”周羽泽赞同地应了一声。
　　“算了。”唐睿摇摇头，失笑了一声，起身道，“我给你拿件睡衣，家里没有客房，小嫣的房间不方便给你睡，你跟我挤挤吧。”
　　“好。”周羽泽没有任何异议。
　　唐睿看着他拿回遥控器的同时，又换回新闻台，只能摇摇头，进了房间。
　　关上门，终于听不见电视里那个一板一眼如同机械的女声。
　　桌上的一台小型联络终端无声地震动着，指示灯的红点一闪一闪。
　　唐睿没去理会，从衣柜里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又翻了许久，才找到一次性的牙刷水杯等物，毛巾倒是有现成的。
　　拿着一大堆东西到门口，一回头，却见联络终端依旧执着地震动着。
　　对峙许久，终于还是唐睿败下阵来，烦躁地把手里的东西往床上一扔，来到书桌前，打开联络终端：“有屁快放！”
　　联络终端的红灯转绿，跳出一块虚拟屏幕，不过上面的人听到他这句话，嘴边的话语顿时被噎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随即开始不要钱似的往外狂放杀气。
　　“好吧……有话快说。”唐睿扯了扯嘴角，举手投降。
　　“今天抓到的间谍身上带的微型芯片里，找到半篇报告，关于空间力学博士季倩倩提出的芥子空间理论的。”左少白严肃地道。
　　“关我什么事？”唐睿抱着双臂，一脸的嘲讽，“少将大人，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平民，管不起军方的事。”
　　“只是通知你一声罢了。”左少白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只道，“周羽泽在你这里？”
　　“怎么？”唐睿一挑眉，不承认，也不否认。
　　“也好，你有空教导一下他，是个不错的苗子。”左少白道。
　　“我一个无业游民去教导联邦少校？少将大人真会开玩笑。”唐睿道。
　　“那你留下他做什么？”左少白一脸的诧异。
　　“老子最近空房寂寞，看上他那张脸了！”对于屏幕里那人故意做出的表情，唐睿一口恶气上来，愤愤地吐出一句话，直接按掉了开关，顺手连电路都卸了，想想，把整个联络器都扔进了最底下的抽屉里。
　　早知道不该一时心软的，不就是伤了手么？又不是伤了脚！
　　唐睿撇撇嘴，又坐了一会儿，终于开始叹了口气，重新抱起床上翻检出来的一堆东西走出房门。
    
    第7章 同床

　　唐睿洗完澡哦，换好睡衣，擦着头发走进房间，就看见周羽泽很乖巧地坐在床上看书，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就这样出来？”
　　“不方便。”周羽泽摸了摸湿润的头发，有些苦恼。
　　“转身。”唐睿无奈，一脚跨上了床。
　　周羽泽放下书，拉了拉对他来说太过宽大的睡衣，转身背对着他。
　　唐睿一甩手，直接将毛巾扔到了他头上，然后恶劣地揉了揉，不过少年一声不吭任其施为的态度，让他仅有的良心忍不住自我谴责了一下，随机下意识地放柔了动作。
　　目光一扫，看见了床上的那本书，不觉一笑：“怎么，这本书不错吧？教你怎么追女孩子哟。”
　　“不喜欢。”周羽泽摇头。
　　“不喜欢还看？”唐睿一挑眉。
　　“只有这些。”周羽泽的语气仿佛带着一丝委屈。
　　唐睿一愣，不由得失笑：“不想那么早睡的话，去客厅看看电视好了。”
　　“不用。”周羽泽轻声道。
　　“嗯……好了。”唐睿将潮湿的毛巾丢到一边，顺手拍拍他的脑袋。
　　周羽泽把书放到床头柜上，安静地躺下，拉好被子。
　　“小心别压到伤口。”唐睿提醒了一句，从另一边上了床。
　　他这张床不算大，但好在两人都不胖，并排躺在上面的话，也不会拥挤。
　　“那个……”周羽泽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有些犹犹豫豫地开口。
　　“怎么？”唐睿一边凑过身去关灯，一边随口问道，“伤口疼？”
　　“不是。”周羽泽动了动身子，又往床的里侧靠了靠，小声道，“我睡相不太好……”
　　“放心，虽然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至少不会踢你下床，睡觉！”唐睿笑笑，关上灯，屋中顿时一片黑暗。
　　身边的呼吸轻柔而平缓，但他知道这人其实是醒着的。
　　习惯了一个人，忽然自己的床上多了一个人——还是个只见过几次，可以说是陌生人的，唐睿发现自己毫无睡意。
　　遇见左少白也是个意外，被左少白撞见他和周羽泽在一起则更加是个意外，真是麻烦！
　　现在……左少白那家伙，算是赖上他了吗？还是他就觉得自己一定不会不管这个少年。
　　正想着，身边的人动了动，似乎是翻了个身。
　　“睡不着？”唐睿开口道。
　　“……嗯。”许久，才听到周羽泽含糊的答应。
　　“说起来，这几天有人照顾你吗？”唐睿问道。
　　“我住宿舍，无妨。”周羽泽道。
　　“不是首都星人？”唐睿一怔，“那怎么不回家。”
　　休假期的军人可是难得能回家团聚的，哪个会依旧住在军队宿舍里？便是要离开首都星，目前没有大战，打个申请还是很容易过的。
　　“我没有家人。”许久之后，就在唐睿几乎要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才听到了答案。
　　“抱歉。”唐睿愣了一下，难得的也起了一丝小小的愧疚。
　　“你呢？”周羽泽紧接着又问道。
　　“哟，会反问了，有进步啊。”唐睿翻了个身，伸手过去摸摸他的头发，声音是罕见的柔和，“虽然我也没有父母，但好歹我还有个妹妹相依为命。”
　　“我是军队养大的。”周羽泽又道。
　　唐睿恍然，战争孤儿……军方出资金将他们抚养长大，十之八九都会就读于军事学院，然后成为军队的新鲜血液。
　　实在是不合格的那些孩子，终于也会加入那些和军队有关的后勤机构。
　　没有选择权。
　　唐睿忽然有种感觉，如果不是那样的现实，大概……这个少年时不会愿意成为杀人机器的吧。
　　身侧的呼吸慢慢放缓了。
　　“晚安。”唐睿一声轻笑，有一丝淡淡的温柔浮现在空气中。
　　这一回，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然而，对于周羽泽所说的“睡相不好”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也终于有了切身体会了……
　　做了一晚上被无数水草拖拽着沉塘的噩梦，那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的窒息感仿佛还能感觉得到，再睁开眼睛，看见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阳光的时候，他也不仅哭笑不得了。
　　昨晚明明是各自占据半张床，可如今的周羽泽整个人都窝在自己怀里了。
　　当然，唐睿觉得自己的睡相还不至于这么差……问题是周羽泽，就是是只八爪章鱼是似的，死死地抱着他的腰，一条腿还隔在他身上，缠得那么紧，难怪会做这种梦呢！
　　少年大约是累了，又像是安心，依旧睡得很沉，半张脸都埋进了柔软的羽被中，因为睡姿的关系，唐睿胸口的睡衣有些散乱，胸膛能够直接感觉到喷洒在肌肤上的灼热呼吸。
　　唐睿挣扎了一下，就和梦里一样，少年缠得太紧，想要不惊动他抽身出来根本不可能。不过这种睡姿……是太没有安全感么？
　　“唔……”似乎是察觉到怀里的抱枕想逃跑，周羽泽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身子，脸往他赤裸的胸膛上蹭了蹭，继续睡。
　　唐睿忍不住黑线……
　　要是这个是自己的情人，他倒是不介意继续给人当抱枕躺一会儿，可惜不是……所以唐睿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
　　昨晚因为周羽泽的关系就延迟了很多工作，今天可不能再偷懒了。
　　“小周，起床了。”唐睿喊道。
　　回答他的是一串“Zzzzzzzz”。
　　“起来！”唐睿凑到了他耳边喊。
　　“嗯……再睡一会儿。”周羽泽半梦半醒地咕哝一句，往下缩了缩，几乎整个人都缩到被子里去了。
　　“喂……”唐睿脑门上迸出一个个十字路口。
　　这是什么？起床气？这家伙……难不成战争期间也赖床？要是哪一回打败仗的理由竟然是指挥官睡过头了……帝国那边做梦都会笑醒的好不好！
　　“起床！”唐睿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句，伸手戳了戳他的左臂。
　　“嗯？”周羽泽浑身一颤，终于挣开了眼睛。
　　唐睿满意地点点头，果然，能忍疼，不代表疼痛就不存在，尤其是睡眠中身体放松，下意识地，疼痛就更能刺激神经了。
　　“…………”周羽泽眨了眨水雾朦胧的眸子，慢慢地意识回笼，开始注意到他们目前的姿势，顿时脸上瞬间爆红，飞快地松手，身体一动，几乎退到了床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哈哈……”唐睿忍不住大笑，坐起身来，一边隔着被子拍拍他，“起床，别好像被人强了的小姑娘似的，被你抱了一晚上的我都没害羞呢。”
　　他不说还好，一开口，周羽泽脸上的红晕就更深了，越发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
　　唐睿不管他，翻身下床，直接脱了睡衣，只穿着一条裤衩走进浴室洗漱，随后大大方方地回房间，从柜子里找出干净的衬衫长裤套上。
　　不过，等他回来的时候，周羽泽早已一身整齐了。
　　依旧是昨天唐睿借给他的那身衣服，撕成碎片的军装显然是丢进垃圾桶了。
　　“去洗洗。”唐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笑道，“不用我帮忙吧？”
　　“不用。”周羽泽低着头，几乎是落荒而逃。
　　“哈哈哈……”唐睿又是一阵大笑。
　　趁着周羽泽洗漱的工夫，他走进厨房，检查了一下冷柜里的存货，洗米熬粥，又拿了一颗嫩笋、一根胡萝卜、少许青豆、几朵香菇、以及一小块瘦肉洗净。
　　锅子冒着热气，渐渐散发出浓郁的米香。
　　唐睿哼着歌，一面操刀将所有的材料细细切碎了，慢慢洒进粥里。
　　最后将工具洗干净收拾好，拿抹布擦拭了流理台，他一回头，就看见周羽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抱歉。”少年红着脸迟疑许久，才小小地吐出两个字。
　　“你啊！”唐睿从他身侧走过，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甚至觉得这个动作越来越顺手了。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周羽泽跟过来。
　　“我知道，睡相不好嘛。”唐睿忍着笑道。
　　周羽泽张了张嘴，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又沉默了，只是脸上的神色除了赫然，还有一丝淡淡的委屈。
　　唐睿随手将餐桌上杂七杂八的东西扫到一边，回头道：“愣着干什么？坐下吃早饭。”
　　“嗯。”周羽泽怔了一下，随即微笑起来，用力点点头。
　　唐睿转身进厨房关了火，连锅端了出来，顺带碗和勺子。
　　周羽泽很自觉地动手盛粥，摆好碗筷。
　　“真乖。”唐睿笑眯眯地坐下来。
　　自从唐嫣考上中央军事学院后，学校实行的军事化管理，学生只有周末才能回家，于是唐家的餐桌上难得有人气。
　　虽然对方的身份有点儿不太对，但唐睿也不得不承认，有个人陪着吃饭，其实也挺不错的。
　　“封中尉一会儿来接我。”还是周羽泽先说道。
　　“嗯。”唐睿点点头，也没问他怎么联系的。
　　E区没有信号也是针对民用通讯终端的，军方的微型光脑显然不在此列。
　　“那个……”周羽泽想了想，放下勺子，一脸的纠结。
　　“想说什么？”唐睿还在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温馨，语气也很柔和。
　　“我还可以来吗？”周羽泽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唐睿一愣，这孩子还真是跑自己家上瘾了？
　　“不可以吗？”看他不说话，周羽泽又失望了。
　　“你一个人的话……可以。”唐睿想了想，终于还是心软了。
　　“好。”周羽泽一抬头，弯起了唇角，连眸子中也闪烁着灿烂的笑容。
　　“不过，自备食材。”唐睿不甘心地又补充了一句。
　　“好！”周羽泽用力点点头。
　　唐睿无语……被压迫了还这么开心？自己家难道藏着宝藏么。
　　不过，看着对面那人的笑脸，他眉头一动，终于还是没说什么，只专心喝粥。
　　封浪来得很快，早餐还没结束，电铃已经疯了一样响起来。
　　“吵死了！”唐睿吼了一句。
　　电铃声立即停顿了一下。
　　唐睿用膝盖想都知道门外的忠犬副官正想干什么，直接接了一句：“你敢砸门试试！”
　　“…………”一阵沉默后，门外响起封浪气急败坏的声音，“姓唐的，开门！”
　　“哟，还知道我姓唐了？”唐睿一挑眉。
　　“对不起。”周羽泽开口道。
　　“没事，他不去调查我才奇怪。”唐睿大度地摆摆手。
　　周羽泽的表情有些微妙。
　　知道他们去调查了，那应该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吧？可这人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是相信生活不会有什么改变。
　　说起来，昨天左少将的态度也有些奇怪……
　　“想什么呢？吃饭！”唐睿用勺柄敲敲他的脑门。
　　“哦。”周羽泽摸了摸脑袋，很乖巧地继续喝粥。
　　可怜的封浪在门口的方寸之地转了一百零九个圈，终于等到两人用餐完毕，慢悠悠地开了门。
　　“少校，你没事吧？”封浪滑步冲进门，迫不及待地道。
　　“我很好。”周羽泽很平静。
　　“可是……”封浪打量着他，看着那身明显是属于某人的衣服，脸色很是扭曲。
　　“回去小心伤口，今天就别做太剧烈的运动了，明天应该就会没事。”唐睿不理会他，揽了揽周羽泽的肩膀，顺手将他额头的头发拨开，“嗯，没发烧，体质不错。”
　　“嗯，谢谢。”过于接近的动作让周羽泽刚刚消退的红晕重新浮现在脸上。
　　“唐睿！你对少校做了什么？我杀了你！”显然想歪了的封浪跳了起来。
　　“中尉！”周羽泽皱了皱眉，喝了一句。
　　“呃……”封浪僵在当场，一口气憋在胸口，难受得几欲吐血。
　　“我回去了。”周羽泽看着唐睿的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好，路上小心。”当着某个讨人嫌的家伙的面，唐睿笑吟吟的，也不介意表现得温柔些，继续误导，就当是出出气好了，反正有周羽泽在，他可不信封浪真敢动手揍他。
　　“嗯……”周羽泽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身道，“衣服，我会洗干净还你的。”
　　“再见。”唐睿一笑，摸摸他的头，借着略微的身高差，轻轻给了一个额头吻。
　　“唐睿！！！！”这是某只成功被点燃的忠犬君。
　　“呯！”唐睿当面用力甩上大门，随即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狂笑。

    第8章 相处

　　原本，唐睿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小小的插曲。
　　毕竟，周羽泽虽然看起来很喜欢他家，但一个联邦少校，哪儿能这么有闲总是跑到E区来呢？所以说，仅仅隔了一天，再次开门见到少年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的时候，唐睿不禁头疼了……
　　“我一个人。”周羽泽很无辜地看着他。
　　唐睿扫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脚边放着的七八个袋子，默默地让开了路。
　　于是周羽泽很自觉地一趟一趟将那些袋子搬进厨房。
　　唐睿其实有点好奇他一个人究竟是怎么把这么多东西带过来的，可是……看这分量，明显超过一周的量了吧？浪费不是好习惯。
　　“食材。”周羽泽道。
　　“太多了……”唐睿苦笑。
　　“我……想吃你做的。”周羽泽犹豫了一下才道。
　　所以带了双倍的量？唐睿这回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不得不直说：“我家装不下那么多，会坏掉。”
　　“这样？”周羽泽一愣，确实也没想过这个问题，顿时姣好的眉皱在一起，好一会儿，却抬头打开了微型光脑，“中尉。”
　　“少校？有什么事吗？”封浪停顿了一下才回答，语气有些惊讶。
　　“送一台冷柜到唐睿家。”周羽泽直接吩咐道。
　　“哈？”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封浪显然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喂，别开玩笑了。”唐睿黑线道，“一台冷柜，你让我往哪里放？”
　　确实，这房子对于唐家兄妹俩，尤其是近年来唐睿独居来说，其实不算小，可挡不住唐睿堆放垃圾的速度啊，到如今哪里还挤得出放置一台冷柜的空间？
　　“嗯……”周羽泽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理解地点点头，然后对着光脑说道，“中尉，派一队建筑……”
　　“没你的事，你就当没有这通联络好了！”唐睿一把拉过他的手，对着光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还有，你家少校今天归我，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碍事！”
　　“唐睿你这……”封浪一句话还没吼完就被唐睿直接按掉了通讯。
　　“可是……”周羽泽还想争辩。
　　“我真心觉得我家很好，谢谢。”唐睿第一次说出了“谢谢”两个字，尽管场合有点儿不太对。
　　“哦。”周羽泽应了一声，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
　　唐睿抬头看天，他还真怕周羽泽直接就说出“派一队建筑队来造一间房子”之类的话来，他在E区已经很出名，不需要借此更加出名，真的！
　　不过，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就算周羽泽想蹭饭，但他带的东西也还是太多了，几乎是上次的一倍有多，难不成他还打算一天三餐都在自己家解决了？
　　“衣服，我洗干净了。”周羽泽又拿出一个袋子。
　　“不会是你洗的吧？”唐睿接过来，开玩笑似的问道。
　　然而，下一刻，他就看见少年脸上泛起的不好意思的红色，不由得一愣：“真的？”
　　“……嗯。”周羽泽想了想，点点头。
　　唐睿无语，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需要考虑这么久吗？
　　周羽泽蹙着眉，心里思考要不要告诉这个人其实是中尉教他的，而且事实上大半都是中尉动手的，否则衣服会连一块布料都不剩下的。
　　“算了，你先坐一会儿。”唐睿叹了口气，随手给他倒了杯白开水，然后走进厨房。
　　不管怎么说，总是自己决定让他可以来的，人都上门了，还超额超量带来了那么多高档食材，总不能真连饭都不留吧！
　　麻利地整理好袋子里的东西，挑拣自己和唐嫣喜欢的放进冷柜，再留出今晚的菜，至于剩下的……正好明天唐嫣回来，要不……让她带去学校？
　　通过敞开的厨房门看看外间，少年很乖巧地坐在沙发上，一手捧着水杯，一手拿着遥控器，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屏幕。
　　这种好像养了个小孩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唐睿有些黑线，摇摇头甩开脑子里那些荒谬的想法，开始切菜。
　　两个人，就简单地炒几个菜好了。
　　排骨洗净，丢进砂锅里上火闷，绿油油的青菜洗干净了，等下准备直接一炒，然后是……
　　拿起调料瓶晃了晃，居然是空的，唐睿愣了一下，为难地看了一下已经处理好的笋，以及锅里的排骨，回头喊了一声：“小周！”
　　“嗯。”周羽泽立即走过来。
　　“去打个酱油。”唐睿笑眯眯地摇了摇瓶子。
　　“好。”周羽泽怔了怔，随即点点头。
　　“备用钥匙在玄关的地毯下面。”唐睿道。
　　“知道了。”周羽泽应道。
　　唐睿背对着他挥挥手，开开心心地打蛋，对于支使少校大人跑腿完全没有一丝不好意思。
　　米饭焖熟，排骨也发出浓郁的香味。
　　唐睿正打算炒菜，忽然想起出门打酱油的周羽泽来。
　　这都多久了？到市集两个来回都够了吧？
　　想想周羽泽三次上门有两次是自己带着的，还有一次有封浪，而今天他带着那么多东西显然不可能走进来，估计自动驾驶车就直接停到了门口。
　　所以说……该不会又迷路了吧？
　　虽然唐睿觉得一个有资格指挥一支数千人部队的校级军官会在大街上迷路有点儿不可思议，但周羽泽却是有前科的，让他不得不往那个方向去想。
　　看看钟，他想了几分钟，还是很无奈地洗了手，关火，准备出门去找人。
　　要是真的把周羽泽弄丢了，他相信那个护主的封中尉立即就会打上门来的，他家的大门只能防小偷，可算不上有多牢固，经不起中尉大人一脚的。
　　出了门，路上正是铺了一层夕阳的时候，不过前天刚刚被军队肆虐过一通，还炸毁了不少建筑，便是这样的好天气，也没有闲人在门口晒太阳了。
　　E区的市集，也就是唐睿第一次见到周羽泽的地方，其实是E区和D区的交界处，距离他家并不远，只是E区的住宅没有规划，巷道错乱复杂，有些难记。
　　走了几分钟，转过弯，就可以看见市集。
　　然而，眼前的景色却让他不由得一阵恍惚。
　　周羽泽蹲在路边，身旁放着个袋子，正拿着撕碎的小鱼干喂一只猫。
　　白色的猫咪因为在外面打滚的缘故，几乎已经是灰色了，还有不少地方纠结在一起，瘦得能清晰地看见肋骨，明显是只野猫。
　　但是周羽泽的表情却很认真，很温柔。
　　野猫的警惕性很高，轻易不肯接近人类，可如今这只猫却坐得很优雅，一副满足的样子，就着周羽泽的手咬着小鱼干。
　　金色的阳光从背后照过来，那一幕的温馨，美好得像是一副油画。
　　“咳咳。”唐睿干咳了两声，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存在。
　　“啊。”周羽泽一抬头，目光正好与他撞个正着。
　　“喵呜~”野猫一惊，弓起身子，连美味的小鱼干也顾不得了，叼起一根，迅速转身，一跃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周羽泽看了看手心剩下的小鱼干，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仔细地用纸包好了，放进上衣口袋里。
　　“酱油呢？”唐睿哀怨地问道。
　　自己担心他迷路，可这人倒好，居然在这儿喂猫！
　　“对不起。”周羽泽提着小袋子起身。
　　“回去吧。”唐睿叹了口气，从裤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点上了一根烟。
　　“抽烟不好。”周羽泽道。
　　“偶尔罢了，我不是烟枪。”唐睿一耸肩，吐出一口烟雾，转身往回走。
　　“偶尔也不好。”周羽泽跟在他身后，依旧很执着地劝诫。
　　一步之遥，不远不近。
　　唐睿看了看夹在两指间的烟，脸上有一丝郁闷。
　　两人沉默着走回家，最终还是唐睿按密码开门，没有用到钥匙。
　　一根烟刚好烧到头，唐睿顺手将烟蒂丢进垃圾桶，接过周羽泽手里的酱油走进厨房。
　　很快的，荷叶排骨，蒜泥青菜，油焖笋，三道干干净净的小菜上桌，加上一碗番茄蛋花汤和一锅米饭，很家常。
　　“说起来，你喜欢猫？”既然有人陪着吃饭，唐睿当然也不想像平时自己一个人那样安静。
　　“嗯！”周羽泽一点头，眼神闪亮闪亮的。
　　唐睿一撇嘴……那种毛茸茸的生物，不是应该女生才会喜欢的吗？何况周羽泽还是个军人！
　　“你不喜欢？”周羽泽看出了他的反应，疑惑道。
　　“太脆弱，一碰就死。”唐睿很干脆地道。
　　“……”周羽泽无语。
　　“不过，红烧的话，我喜欢。”唐睿摸摸下巴，又加了一句。
　　一瞬间，周羽泽瞪大了眼睛，目光直直盯着他，仿佛是在控诉。
　　“做汤也不错。”唐睿又道。
　　“…………”周羽泽抿了抿嘴，放下了汤勺，对着那碗香气扑鼻的排骨也像是失去了胃口，筷子一转，夹了一筷青菜。
　　“你真不经逗，小周。”唐睿失笑，随手拣了块排骨丢进他碗里。
　　“我……”周羽泽的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神色间有些懊恼。
　　“再戳就烂了。”唐睿瞄了一眼，又丢了几片笋片过去，看着他乖乖吃下去，脑中忽然想起了之前看到的情景。
　　唔……投喂啊，好像也挺有意思的，不过前提是一只不会随便就死的强大生物。
　　“我说，军队宿舍是不是没饭给你吃？”唐睿又道。
　　“不好吃。”周羽泽立即道。
　　“不会吧。”唐睿不以为然道，“军队的福利待遇还是很不错的，只要非战期间，那些大厨做得菜，肯定不是我这个半吊子能比的。”
　　“可是……你做的，有家的味道。”周羽泽犹豫道。
　　“家？那是什么味道？”唐睿一呆。
　　很显然，对于这个问题，周羽泽自己也说不上来。
　　“呵。”唐睿不禁一声哂笑。
　　家？他连家都没有，可是这个人却在向他寻求家的味道？未免太过可笑。
　　“别笑，不好看。”周羽泽道。
　　唐睿一皱眉，果然不笑了。
　　忽然间，他又觉得，这个沉默的少年偶尔一语，却是犀利得让他感到了疲倦。                        

    第9章 战神

　　“什么？又不回来？好……知道了，自己小心，不要跑到不安全的地方……去去，你哥还没老呢！”唐睿笑骂了一句，关闭联络器，随即收敛了笑容，轻轻地叹了口气。
　　又是周末，但唐嫣已经连着两周不回家了，是不是妹子长大了，就开始嫌弃哥哥唠叨了？
　　唐睿很自觉地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去学校拜访一下老师什么的。
　　青春叛逆期的15岁的少女的心思，他搞不明白啊……
　　一边想着，他已经走进厨房，等回过神来，忍不住看着流理台上那两人份的食物黑线了。
　　自己是不是太习惯每天晚上的餐桌上多一个人了？
　　周羽泽仿佛是习惯了把这里当家，每天下午差不多时间就上门报到，有时候来的早了，就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干活。
　　唐睿的工作是制造一些简单的家用机械，也负责维修。E区有技术的人不多，可惜，能付出的报酬也不多，日子也就是将就着过。
　　当然，现在有人免费提供食材，可是替他节省了一大笔生活费的。
　　不过……也就是休假中，周羽泽才那么有空闲天天来报到吧。
　　持续了一年多的动乱，虽说精锐部队过去就一战而定，那也是官方的说法，事实上要真这么容易，驻留舰队也不会一次次向首都星求援了。
　　所以说，多给些假期也是应该的。
　　正想着，门口已经响起了电铃声。
　　“来了。”唐睿抓了抓头发，有些无奈地去开门。
　　算了……就当是怀念一下从前带着唐嫣过活的日子吧，尽管周羽泽比古灵精怪的唐嫣乖巧多了。
　　“前辈好。”周羽泽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所以说，这个称呼是怎么回事？”唐睿黑线。
　　他让少年直接叫他的名字，被说不礼貌，让叫“唐大哥”，不知道为什么，少年考虑了半天，冒出一个“前辈”的称呼。
　　“前辈不是中央军事学院毕业的吗？”周羽泽一脸的理所当然。
　　该说幸好他没有叫“学长”么……唐睿摇摇头，忽然不想反驳了。
　　前辈就前辈吧，反正叫他哥的人有唐嫣一个也足够了。
　　“随便坐，我去做饭。”唐睿一如既往地倒了一杯白开水给他，走进厨房。
　　好歹是周末，就多做几个菜，当做补偿一下妹子抛弃自己的玻璃心吧！
　　唐睿想着，又从冷柜里拿了几样食材出来。
　　客厅里响起电视的声音，不用细听就知道，周羽泽只会看时政频道。
　　菜洗好，该蒸的蒸，该炒的装盘放一边备用，等全部整理好，唐睿看看摆满的盘子，摸摸下巴，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奢侈了。
　　不过，很快的，那种想法就被丢在了一边，这不是有人送食材来嘛……至于周羽泽休假结束的问题，到时候再说呗。反正食材这种东西，节省也就是浪费！
　　“哥，我回来了！”正当他打算开始炒菜的时候，大门一开，却传来唐嫣清脆的喊声。
　　“不是说不回来吗？”唐睿一愣，把刚打开的火又关上，走出门。
　　“…………”唐嫣依旧保持着打开门的姿势，仿佛石化一般，目光只瞪着沙发上的周羽泽发呆。
　　“怎么了？”唐睿莫名其妙。
　　“你好。”周羽泽想了想，打了个招呼。
　　然而，他这一出声，就好像按到了什么开关似的，唐嫣猛地发出一声大叫。
　　“干嘛干嘛？没见过男人？”唐睿翻了个白眼。
　　虽说家里从来没有过客人，但偶尔有了那么一个，也不需要好像看见世界末日一样吧！
　　“周羽泽！你是周羽泽！”唐嫣几步冲到周羽泽面前，目光中像是闪耀着熊熊火花，连平时绝对会让她抓狂的唐睿那种说话方式都顾不得了。
　　“呃……是的。”周羽泽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背脊贴近了沙发。
　　“哇~真的是周羽泽，活生生的！”唐嫣一脸的幸福。
　　“喂喂，怎么说话呢你。”唐睿没好气地插口，“我听着好像你是看见庙里的泥塑菩萨忽然下凡了似的。”
　　“本来就是！”唐嫣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周羽泽就是神嘛。”
　　“哈？”唐睿转头，上下打量着少年，似乎要从他身上找出不是人的证据来。
　　“那个……我……”被他放肆的目光观察的周羽泽局促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哥，你太失礼了！”唐嫣一把揪住自家大哥拉到一边。
　　“…………”唐睿抽了抽嘴角，实在是不想评价还知道“失礼”两个字怎么写的妹子。
　　“啊，对了！”唐嫣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放开他，几步冲回了房间，“呯”的一下甩上了房门。
　　“抱歉，家教不严。”唐睿木然道。
　　“没关系。”周羽泽只能答道。
　　“找到了！”不过十几秒，唐嫣再一次风一样冲出来，手里多了一支笔和一叠纸，对着周羽泽眼神亮闪闪的，“周少校，我是中央军事学院机甲操纵系的唐嫣，给我签个名吧！”
　　“好。”周羽泽接过纸笔，很爽快地签名，迟疑了一下，又加了个“给唐嫣”，然后补上日期。
　　“谢谢。”唐嫣如获至宝地收起来，随后讨好地笑，“周少校能不能再签一个？我的同学也很崇拜你的。”
　　“嗯。”周羽泽随口问了名字，又签了一张。
　　“我说，他很有名？”唐睿好奇地问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再出色的军人，也不会像是个明星一样，走在街上被人要签名的程度吧！对于军人，普通人果然还是敬畏居多的。
　　“哥你不知道？他是周羽泽啊！”唐嫣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似的，睁大了眼睛。
　　“我知道他叫周羽泽。”唐睿道。
　　“那哥你知不知道周羽泽被称为战神叶凌的继承者，王牌尖刀小队‘晨曦’的队长，联邦第一机甲师，当之无愧的第二任战神啊！”唐嫣吼道。
　　“…………”唐睿沉默，隔了一会儿，就在唐嫣以为他会说什么的时候，却听他一脸不悦地道，“就是那个说是给你们上课，结果做完实战演示就落跑，却把授课推给副官的家伙？”
　　“…………”
　　“…………”
　　唐嫣和周羽泽一起沉默……不过前者是气的，后者是尴尬的。
　　“我说，哥，你好歹也关心一下国家大事……不对，只要你长了耳朵，就算你在不关心，出去随便在哪儿都会听说这些的好不好。”唐嫣挫败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你不是说不回来？？”唐睿终于把话题拐回了最初的轨迹。
　　“啊，差点儿忘了，要迟到了啊！”唐嫣愣了一下，随即猛地跳起来，再一次冲回房里，迅速抓着一只小包出来，只留下一句“我走了，少校再见！”，人早就跑了。
　　“喂，都不跟你哥说句再见！”唐睿黑线了一下，上前关上了还在晃荡的大门。
　　一回头，看见周羽泽脸上的表情，他又忍不住摇摇头。
　　唐嫣那是见到了偶像的崇拜。可是，战神叶凌的继承者、联邦第一机甲师、王牌尖刀部队晨曦的队长，这些称呼哪一个是轻松的？尤其，这支以战神叶凌的机甲“晨曦”命名的小队，定然是承载了联邦军队最高的荣耀。而这样沉重的责任，负担起它的，也不过是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少年而已。
　　“小嫣……有点活泼。”半晌，唐睿才道。
　　“她很好。”周羽泽认真地道。
　　“不会是因为他夸你了吧？”唐睿笑笑，捡起被唐嫣丢在地上的剩下的纸，本想拿回房间里去，但看着少年依旧有些不自在的神色，忽的一笑，直接把纸笔递过去，“呐，战神大人，也给我签个名吧！”
　　“嗯？”周羽泽一抬头，愣愣地看着他。
　　“不行？”唐睿道。
　　“不是。”周羽泽错开他的目光，顺手签了自己的名字——还真只是签名，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很漂亮，不会是练习签名练出来的吧？”唐睿拿起签名纸，满意地点点头。
　　周羽泽的字很好看，龙飞凤舞的，但却不会草得让人看不懂，在这个一切都可以交给光脑机械解决的时代，练出这样一手好字的人可太少了。
　　“…………”周羽泽转着手里的笔，显得更尴尬了。
　　“我去做饭。”唐睿顺手将签名纸一折，夹进书里，看他还抱着那叠纸，一边走，一边很顺口地开玩笑道，“对了，你没事的话给我多签几个名字吧？也许哪天太穷了还能拿去卖。”
　　周羽泽之后的反应他没看见。
　　反正对于唐睿来说，这只是个会提着食材上门，然后蹭饭吃的临时食客，等到休假结束，自然而然就会不见了。
　　战神什么的，太遥远了。
　　哼着歌炒完菜，都放在托盘里一起端到客厅，唐睿还是有些遗憾自家妹子来去匆匆。
　　果然，还是去校访吧？
　　“小周，洗手吃饭。”唐睿喊了一句。
　　“哦。”周羽泽很听话地放下手里的活儿，去了浴室。
　　“什么呢？那么认真的样子……”唐睿嘀咕了一句。
　　往常对于端菜盛饭的活儿，周羽泽可是很自觉的，就是上门蹭饭，少年也不会真的只坐着等饭吃。可今天却连自己走出来都没注意……
　　想了想，唐睿瞟了一眼浴室的方向，还是走过去，顺手捡起周羽泽放在沙发上的东西，一眼看过去，然后……彻底无语了。
　　一张一张……全都是……签名……
　　唐睿抬头看着天花板，不止唇角，连心脏都要抽搐了。
　　这孩子，能不能别听话成这个样子？让他多签几个，他还真的签？那一叠纸都快写完了！
　　真是的，连一句玩笑话都听不懂么。
　　一瞬间，唐睿捏着手里那一叠写满了“周羽泽”的纸，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缓缓流淌而过。
　　这样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成长的？晨曦的队长……让他上战场打仗，真的不会被人骗去卖了？不过，再想想他的那个中尉副官，唐睿还是决定，下次见到封浪的话，还是少欺负他一点好了。
　　毕竟……人家也挺不容易的。真的。
    
    第10章 任务

　　“少校。”封浪敲门进了宿舍。
　　“什么事？”周羽泽抬头，皱了皱眉，显然是不高兴看书的时候被打扰了。
　　“少校，左少将找你。”封浪硬着头皮答道。
　　“哦。”听到这句话，周羽泽撇撇嘴，只能站起身，却还是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封浪送他出门，刚想跟上，目光一扫到那凌乱的书桌，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先整理一下。
　　星域图、报告书、体检表、小说……一样样归类叠放整齐，各种笔插回笔筒，直到……
　　封浪拿起被压在最下面，还做了记号的一本书，这个封面颜色……好像是这几天少校一有空就捧在手里的那本？
　　翻个身，露出书名，他忍不住黑线了……
　　《初级厨艺指南》——什么玩意儿这是！
　　少校……您是想改变形象做新世纪好男人了吗？中尉捧着书风中凌乱。
　　当然，周羽泽是不会知道自己的副官快疯了，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军部大楼，敲响了情报科的办公室门。
　　“进来。”左少白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周羽泽报到，少将。”周羽泽进门，敬了个礼。
　　“看这个。”办公桌后的左少白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丢给他一个文件夹，目光还在一份报告上，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是。”周羽泽接过文件，一目十行地扫过。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听到纸张翻过的“沙沙”声响。
　　“看完了？”隔了一会儿，左少白终于放下手头的工作，抬起头来。
　　“嗯。”周羽泽合上了文件夹。
　　里头的内容不多，间谍审问原本也就是左少白辖下情报科的工作，若说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那就是……那个间谍是他亲手抓住的，在拆卸了四肢关节之后。
　　“这件事有些复杂，如今情报科人手不足，尤其缺乏单兵作战的精锐，正好你在首都星休假中，所以我和你的直属上司莫上将商量了一下，把你借调给情报科半个月。”左少白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撑着下巴，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当然，你是刚从战场下来，如今也是休假中，军部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你可以选择拒绝。”
　　“我接受。”周羽泽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下来。
　　“好吧，那么这半个月里你就是我的属下了。”左少白点点头。
　　“是，少将，我需要做什么？”周羽泽直接进入了正题。
　　“那个间谍在联邦潜伏数年之久，所得到的绝对不止那半篇报告。”左少白说着，按了一个按钮，顿时，身后的墙壁上投影出一幅详细的首都星地图来，紧接着，几个区域块变成了红色，闪烁着危险的标志。
　　左少白顿了顿，指着地图道：“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些地方都有可能是那人藏匿东西的地点，狡兔都有三窟，何况优秀的间谍，所以不排除还有其他地点，不过这事情报科的工作，我需要你做的，是带人扫荡这些地点，逐寸逐寸地搜查，把可疑物品全部带回来。”
　　“所谓可疑物品是？”周羽泽微微皱眉。
　　这儿描述可太模糊了，什么样的才算是“可疑物品”呢？
　　左少白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的一笑，人往椅背上一靠，悠然道：“也罢，到了你这个位置，迟早也会知道的，何况……那份研究的成果可是与你息息相关呢。”
　　周羽泽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事实上，这个研究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成功，甚至可以说是陷入了僵局。”左少白叹了口气道，“你是机甲师，你觉得，目前联邦的机甲最大的缺陷是什么？”
　　“携带不便，还有，能量储存不够。”周羽泽想也不想地答道。
　　联邦制造的机甲是十几米高的庞然大物，全金属制造，足足几十吨的重量，虽然可以装进空间钥匙里，那这个重量和大小，研究院花费无数心血，也只能将空间钥匙缩小到一米见方的箱子那么大，重量也有百来斤，虽说不是不能随身携带，但作为经常要执行各种特殊任务的晨曦小队来说，背着自己的机甲着实有些行动不便了。
　　而更要命的是，这些机甲的能量只能让机甲在战斗状态中维持30分钟，能量不够的问题倒不是不能解决，可关键是，增加了能量后，会进一步放大空间钥匙的重量和大小，可以想象一下要深入敌后的晨曦小队人手背着一口几百斤重的棺材是一种多么可笑的场面。于是研究院经过反复测试，才得出了30分钟这个最平衡的结论。
　　“十年前，联邦最出色的的机械大师唐睿和空间力学博士季倩倩提出了芥子空间理论，如果完全实现，可以将机甲的空间钥匙制造成首饰大小，而且……无视重量。”左少白缓缓地道。
　　周羽泽闻言，心神巨震。
　　他自己都不明白，震惊的究竟是那个不可思议的芥子空间理论，还是“唐睿”这个名字。
　　许久，他才吐出一句话：“研究……没有继续下去？”
　　“啊，这个理论的主要提出者季倩倩在七年前死在了阿斯塔星域会战中。”左少白道。
　　“死了？”周羽泽睁大了眼睛，满脸的惊讶。
　　要知道研究员是很宝贵的，尤其是季倩倩那样的，说是国宝也不为过，政府竟会让那样的人进入战场？
　　“虽然季倩倩留下很多手稿和实验报告，但是那些东西太过凌乱，而她在空间力学上的造诣甩出其他人几条街——便是研究了七年，研究院的那些老顽固也没折腾出什么结果来。”左少白有些嘲讽地道，“哦，还是有成果的，前年开始生产的机甲，空间钥匙轻了二十斤，不是吗？”
　　“…………”周羽泽无语了。
　　“总之，这件任务很重要。”左少白最后道。
　　“少将……”周羽泽犹豫了一下才叫道。
　　“嗯？”左少白应了一声，手里已经继续翻开了一份文件。
　　“少将选我，是不是因为……唐睿？”周羽泽道。
　　“唐睿？”左少白愣了一下，随即恍然，一声嗤笑，不屑道，“你不用多心，当年的那个唐睿……早就死了，现在么……哼！”
　　“哦。”周羽泽皱着眉，觉得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不过，若不是看过那份资料，实在是很难让人相信，当初那个联邦的天才机械师会变成如今E区给人修理家用机械过活的颓废大叔。
　　“莫上将说过，暂时解散状态中的晨曦小队成员，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召集。”左少白说完，挥了挥手道，“如果没有别的疑问，你可以出去了。”
　　“是。”周羽泽点点头，退了出去。
　　连晨曦小队都可以召集，看来不止是情报科，整个军部都很重视这件事呢。
　　“少校。”正想着，就看见封浪迎面走过来。
　　“中尉，任务。”周羽泽边走边道。
　　“哎？休假中还有任务？少将大人太不通情理了吧。”封浪一声哀叹。
　　“莫上将指令借调。”周羽泽一语戳破了严重性。
　　“好吧好吧。”封浪举手投降了，随即脸色也严肃起来，“少校，需要我们做什么？”
　　“召集第一分队，一小时后在中央广场会合，便装。”周羽泽迅速吩咐道，“还有，找情报科调几个行动人员，同样便装。”
　　“是，队长！”封浪立刻去联络了。
　　所以说，这个杀伐果决的军官才是他们晨曦的队长嘛，初级厨艺什么的……果然是假期太闲了，所以才会有这种东西出现吧！
　　周羽泽深吸了一口气，毫不迟疑地返回宿舍，挑了一套休闲的便服换上，带好枪械、匕首以及一大堆的小东西。出门前看了看钟，他不禁稍稍迟疑了一下。
　　那个人……今天也会给他留饭吧？没有他的联络方式呢。
　　周羽泽咬了咬嘴唇，脑中飞快地又把今天的行程过了一遍，随即用力点点头。
　　抓紧时间，努力点的话，应该来得及回家吃饭！
　　四十分钟后，周羽泽来到中央广场，封浪和四名情报科人员已经等候在那里。又过了十分钟，第一分队十名队员全部到齐，距离他规定的一小时还早了十分钟。
　　第一分队，原本就是全部由首都星人组成，可以随时待命的小队，即使在晨曦中，也是最精锐的一支小队。
　　“队长！”一群年轻人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崇敬。
　　“出发。”周羽泽只吐出两个字。
　　任务内容和地图左少白早就传到了他的微型光脑中，来的路上他已经转发给了每一个成员，所以这一声出发后，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将要去做什么，没有一句废话。
　　地图上指示的第一个地点是一家小餐厅，不过资料显示，餐厅只是个幌子，这里其实是一家地下黑市拳赛场的入口。
　　周羽泽一进门，完全无视了带着警惕迎上来的餐厅老板，只给身后的队员使了个眼色。
　　“喂喂，你干嘛？抢劫了？”老板目瞪口呆地大喊。
　　晨曦的队员在周羽泽手下都是身经百战，默契自然是顶级的，一通拆迁，很容易就打开了通往底下的暗门。
　　“守住门口，一个都不许放过，抵抗的打晕，冥顽不灵的——格杀。”周羽泽道。
　　“是！”众人很自觉地留下两个守住门口，顺带看管餐厅里的人，连来用餐的客人都不放过——谁知道那些人是真无辜还是假无辜？
　　白天的地下拳坛没有赛事，自然也没有观众，只有一些拳手和经纪人在。
　　周羽泽带人下去，不用他吩咐，众人一散而开，不管是拳手还是经纪人甚至清洁工，统统都是一拳头打昏。至于他说的“格杀”那种可能性，事实上根本没有人能挨了一拳头还不晕的。
　　拳手？不过也就是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一些罢了，也许普通士兵还会有一场苦战，但在经历过严苛的体质锻炼后精挑细选出来的机甲师手里，根本就是大人和婴儿的区别。
　　“搜。”周羽泽对那四个完全插不上手的情报科人员道。
　　“啊？哦。”几人很木然地开始执行任务。
　　周羽泽满意地点点头，战斗是他们擅长的，但是搜查这种精密的活儿，果然交给情报科才是本职啊。
　　很快的，就在战斗全部结束没多久，四人也回来了，一起摇摇头，显然这里是扑了个空。
　　“这个……是不是有点儿……”看着满地的“尸体”，一人有些为难地说了一句。
　　事实上，是他们的情报错误，这些人……挺冤的。
　　“地下拳赛合法？”周羽泽歪了歪脑袋。
　　“啊？”那人茫然了。
　　“就当是帮助社会治安科的同事出勤了。”封浪一脸沉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家少校执行任务永远会选择最快速最高效的手段，跟他讲道理？这个……有点困难。
　　“换地方。”周羽泽已经往地上走了，而晨曦的队员显然很习惯队长的风格，早就跟了上去。
　　于是，一下午的时间，周羽泽挑了四个左少白圈出的地点，手段暴力，效率绝佳，只可惜，都是扑空。不过好在那些地方原本也干的不是正经生意，相信今天社会治安科的同志们做梦都会笑醒的。
　　“解散，明天早上六点，中央广场集合。”从第四个地点出来，周羽泽看了看表，下了最后一道命令，然后顺手拦下一辆无人驾驶车，连封浪都来不及阻拦就离开了。
　　“这么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话说回来，今天的队长格外雷厉风行啊。”一个队员说道。
　　“是啊是啊，队长赶时间？”另一人也疑惑道。
　　“副队长一定一定知道吧？”有人的目光瞄准了封浪。
　　然而，封浪此刻的脸色早已黑得像锅底了，听到他的问话，仿佛咬牙切齿地，阴森森地道：“也许……少校是赶着回家吃饭？”
　　“…………”一句话击倒一大片。
　　封浪抽了抽嘴角，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些。
　　果然，自己郁闷的时候有人陪着一起郁闷的话，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第11章 捉奸

　　三天里，周羽泽带队扫荡了三个区域，总计十四个地点，社会治安科的人跟在后面收拾残局，虽然累死累活，但一个个都咧着嘴掩不住笑容。
　　要知道，这些地方不干好事他们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可是社会治安科条件有限，那些地方的关系又盘根错节，非常复杂，所以一直以来都无法进行大规模地行动，只能任由这些毒瘤在社会的阴暗处滋生。
　　要是平时，军队可不会管这些小事，更别提是晨曦小队那样精锐中的精锐了。可如今倒好，情报科一条调令，有什么成果暂时看不出来，但最显著的是将社会治安科历年来积存的大案子清理一空。这就是再忙，起码也忙的有价值啊！
　　而周羽泽和麾下的晨曦小队原本就是民众心目中的偶像，这行动得多了，当然不可能一丝风声都不漏，别说后面还有社会治安科在扫尾呢。于是……这几天最津津乐道的话题就是这个了。
　　当然，有了满柜的食材和周羽泽赔偿的那些机械零件，不出门也不看新闻的唐睿原本是不应该知道的，只可惜……
　　“所以说，你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个？”唐睿看着联络终端上显现出来的人像，面无表情地道。
　　“本来是三天前就想告诉你的，不过我原以为，你会知道。”左少白一摊手，满脸的无奈。
　　“我为什么要知道。”唐睿一声冷哼。
　　“咦？”左少白惊诧地看着他，“听我的手下说，周羽泽晚上从来不开工，一到下午五点一定解散，不就是为了赶着回家吃饭吗？”
　　唐睿抽了抽嘴角，一头的黑线，好一会儿才翻了个白眼，直接道：“表情太假了，你不是早就知道，这时候装什么惊讶。”
　　“你没把他赶出去，我确实挺惊讶，不是装的。”左少白很诚恳地说道。
　　“滚！”唐睿没好气。
　　“说起来，周羽泽的伤怎么样了？”左少白忽然问道。
　　“我怎么知道？”唐睿一愣，这才想起周羽泽手臂的伤势不轻，应该没这么快痊愈，不过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这少年一向都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一样，完全看不出是个伤员的样子，若不是左少白提醒，他还真的忘记了。
　　“你不知道谁知道？”左少白反问，“除了他的队员，就你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最久。”
　　“你怎么不问他的副官？”唐睿道。
　　“他会说？”左少白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他。
　　“…………”唐睿无语了。
　　好吧，以那少年的性子，还真不会说，别说他的队员了，恐怕就连封浪……搞不好也不知道他受伤了。留宿次日早上封浪来接人的时候……自己说的话，貌似挺容易误会的。
　　“真冷酷。”左少白嫌弃地摇摇头。
　　“你温柔？”唐睿斜睨着他，不屑道，“那温柔地左少将怎么派个伤员去执行任务。”
　　“怎么，为他抱不平？”左少白倒是笑了。
　　“行了，你究竟想说什么？”唐睿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伸手到口袋里摸烟。
　　“你只有心里很乱的时候才会抽烟。”左少白看着他的动作道。
　　唐睿的动作一顿，隔了一会儿，又把烟放了回去，微微叹息，眼中露出一丝嘲讽：“左少白，不要一副你很了解我的样子，那么多年了，你变了，我也变了，谁也回不去最初。”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去，比起未来，已经过去的东西不重要。”左少白一声冷笑。
　　“那么，你三天两头来骚扰我这个‘过去’，果然是吃饱了撑着？”唐睿忽的笑起来。
　　“我说，你也该找个人定下来了。”左少白道。
　　“哈？”唐睿眨眨眼睛，半晌才理解了他的话还真就是表面上的这个意思，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周羽泽？”
　　“这么多年下来，能接近你身边也就两个人，还是说你喜欢玩养成？”左少白道。
　　“滚！少拿我妹妹开玩笑。”唐睿怒道。
　　“那不就结了。”左少白道。
　　“什么结了？有这么计算的么？”唐睿无奈。
　　千年之前，人类的发源地地球面临日益严重的环境危机，引发了浩浩荡荡的宇宙大迁徙，过程中，身体素质不够强的人大多死去，最后幸存下来的人类，千不寸一，而且大半都是年富力壮的男子。于是银河联邦成立之初，女性作为人类繁衍的重要资源被政府保护起来，同时，为了解决原始的欲望问题，允许男子之间的婚姻，然后向政府申请合适的卵子孕育后代，这才度过了那段人类濒临灭绝的时期。
　　如今，千年的休养生息，联邦的男女比例已经基本恢复正常，这条法律也形同废纸，然而同性婚姻的合法性却没有取消，只是从政府提供卵子和母体，改成了收养战争孤儿。
　　当然，即便法律有条文，但现实中的同性婚姻还是极其少见的，至少唐睿觉得自己喜欢的是女人，像……那个女子一样的人吧。
　　“说实话，周羽泽配你还真是挺浪费的。”左少白又道。
　　“那你还说。”唐睿冷哼。
　　“谁叫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左少白道。
　　“你那副嫌弃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唐睿瞪他。
　　“你可以考虑一下。”左少白只道。
　　“你的意思，还是你上面那位的意思？”唐睿想了想，指指首都议院的方向。
　　“都有。”左少白的回答很简略，也很实在。
　　唐睿一声冷笑，心中一片雪亮。
　　左少白或许真是如他所说的，是一片好意，虽说有点儿对不起周羽泽。但那位大人……还是对那玩意儿不死心？果然，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任何人、任何东西都是可以牺牲和交易的，哪怕是周羽泽这样的战争英雄。
　　“行了，我的是用不着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吧，也许下一个就是你。”许久，唐睿才开口。
　　“想动我，也要看那些老家伙有没有这个本事，你以为我还是当年的那个白痴？”左少白冷笑道。
　　“原来你知道你以前很白痴。”唐睿恍然道，“虽说我看起来你现在也没聪明多少。”
　　“去死！”左少白丢了一支笔过来，当然……隔着十万八千里，唐睿不痛不痒。
　　“懒得理你。”唐睿嘀咕着，伸手去关通讯。
　　“你懒，还不是理了我这么久？”左少白道，“干什么去？”
　　“如你所愿，去死。”唐睿说完，直接按掉了通讯。
　　“口是心非……”被嫌弃了的左少将望着断掉的通讯喃喃自语了一句。
　　另一边，唐睿在家里转了一圈，看看钟，正是做饭的时候，但今天却一点儿干劲都没有。
　　难道自己的生活在左少白看来就真的这么悲剧吗？
　　不过就是一个人罢了……
　　可是，他不否认，在听到左少白那个“找个人定下来”的提议时，竟然意外地没有生气的情绪。
　　大概是太久没有发泄过了？他一个男人带着妹妹，确实洁身自好了点。
　　想了想，唐睿就有了决定——今天不做饭！
　　换了身衣服，他很干脆地锁门离开，至于一会儿周羽泽要来……该死的他又不是他的专职厨子，干什么这么用心？
　　他要去的地方是一间名为“魅色”的酒吧，位于D区，来往的都是中下层的平民，消费不高，但质量却很不错。
　　不论是酒，还是女人。
　　其实，整个E区想上唐睿床的女人可以排一条街，但唐睿一直觉得，不花钱的女人通常意味着麻烦，他一点儿都不想沾染麻烦。
　　反正最近的钱有多，用金钱可以解决的女人最好用不过了。
　　来到D区的时候，整个天都已经黑透了，不过这时候才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更别提魅色是一间夜店性质的酒吧了。
　　一进门，他直接坐到了吧台前，要了一杯度数很低的黑麦啤酒。
　　“新来的？”酒保看了他一眼。
　　“不，很久没来了。”唐睿沉默了一下，轻轻笑笑，捧着杯子慢慢喝着，目光在酒吧里扫了一圈。
　　“哦。”酒保有些不信地应了一声，显然是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
　　唐睿一耸肩，也懒得解释。
　　这地方他确实不是第一次来，只不过一个人来确实还是第一次。
　　当年，他可是被那帮家伙不情不愿地给拖过来的。
　　“哟，帅哥，一个人？”正想着，只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即，脂粉的香味扑鼻而来。
　　唐睿瞄了一眼趴在自己肩膀上故作妖媚的女子，身材不错，相貌过得去，就是妆太吓人了些，一身暴露的服装也衬得人更俗气了些。
　　不过，这个等级的地方，勉强算是及格吧。
　　“一起喝几杯？”女人抛了个媚眼过去。
　　“其实我不喜欢喝酒。”唐睿一耸肩，站起身来。
　　“帅哥，你真性急。”女人会意地笑起来，很自觉地挽上他的手臂。
　　唐睿将半杯啤酒放在吧台上，跟酒保示意了一下，往后面的休息室走去。
　　不过，看他仿佛熟门熟路的样子，酒保也疑惑了……难不成自己真是忘了有过这么一位客人？
　　找了一间空的休息室，唐睿立即抽出手，淡淡地一指房间里的浴室：“去洗澡。”
　　女人脸上的笑容不禁僵了僵，原本她是看上了唐睿的外表，但是这个混账男人怎么这么死板，就好像来应付任务一样，连什么叫调情都不懂么！
　　好半晌，女人才回过神来，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妩媚的表情，娇声道：“帅哥，要不……我们先聊聊，互相了解一下？”
　　唐睿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很诚恳地道：“小姐，你长得不错，但是妆容太难看了，先洗洗，我们再聊？”
　　“…………”女人狠狠抽搐了一下嘴角，几乎有种想把手包甩到他脸上去的冲动，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一言不发地走进浴室。
　　该死的男人……老娘今晚绝对掏空你的钱包！
　　其实……只是说了句实话嘛。唐睿抬头看看天花板，又看了一眼钟。
　　周羽泽……家里没人，他应该会乖乖地回去了吧？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来。
　　半靠在床上，抽了一支烟，女人终于从浴室里出来。
　　白色的睡袍，素面朝天。
　　“不错。”唐睿点点头。
　　这样不是干净多了么……明明挺漂亮一张脸，直接示人多好，就像……
　　忽然间，唐睿不禁愣了一下。
　　就像什么？
　　为什么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的竟然是周羽泽的脸……
　　黑线了一下，唐睿更怨念了。
　　都是那个左少白的错！谁让他挑起的这样的话题？
　　女人爬上床，沐浴过后的身体没有了那浓郁的香水味，对她伸手帮自己脱去上衣的行为，唐睿也没有阻止。
　　他花钱，就是来享受的，公平交易而已。
　　“帅哥，怎么称呼？”女人靠上他赤裸的胸膛，手指挑逗地画着圈。
　　“嗯……”唐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正要说话，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让他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管他呢。”女人不以为然。
　　“轰！”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房门竟然被人直接一脚踹开。
　　“啊~~~~”女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来不及看清来人，唐睿下意识地一伸手，抓起床边脱下来的衬衫就扔了过去。
　　“咦？”来人显然习惯了碾压，对于里面的人快速应对的反应有些意外，而衬衫虽然没有伤人的威力，但遮挡视线却很好用。
　　“嗤嗤——”衬衫被匕首划碎，然后来人一记手刀，将女人劈昏过去。
　　唐睿没有再动手，因为那一瞬间，他已经看清了来人的身份。
　　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只是唐睿一脸的悠闲，对方却是一脸的扭曲。
　　“副队长，都收拾干净了。”沉默中，一个队员走进来，但看见屋内的情形，不觉一愣，疑惑道，“副队长，这人不用打昏吗？”
　　“喂，我能打吗？”封浪回头问道。
　　周羽泽在队员的簇拥下走进来，面无表情。
　　“哟，晚安。”唐睿打了个招呼。
　　“晚安个屁啊！”不等周羽泽说话，封浪已经暴跳如雷地吼道，“唐睿！你这混蛋在这里干什么！”
　　“找女人啊，这不明摆着么。”唐睿理所当然道。
　　“女人？你已经饥渴到没有女人会死的地步了吗？啊？”封浪几乎指到了他的鼻尖。
　　“中尉大人……”唐睿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道，“我说，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混帐！你怎么不去死！”封浪一愣，暴怒道。
　　“不然你一副捉奸在床的怨妇相是给谁看？”唐睿依旧是慢条斯理的样子。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队员望着他们家副队长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你去死啊！”封浪直跳脚，就知道遇上这个混账肯定没好事，但是想借着任务揍他一拳还真不敢……队长的目光瞪着他的后背，就快瞪出两个洞来了……
　　“今天怎么一个两个都叫我去死。”唐睿嘀咕了一句，越过他，走到周羽泽面前。
　　“…………”周羽泽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说。”唐睿一脸的认真，诚恳地道，“小周，借我一件衣服吧。”
    
    第12章 请客

　　“…………”
　　“………………”
　　唐睿说完就沉默，而周羽泽只有更沉默……
　　围观的队员们一个个在心里嘀咕了，这个男人认识副队长，好像关系还不简单。现在看来，好像连队长都认识，而且关系更不简单？
　　跟队长借衣服什么的……他还真敢啊！
　　“不行吗？”唐睿摸摸下巴。
　　周羽泽低头看看自己，眉头紧皱。
　　看着他的表情，队员们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青。
　　看吧，队长生气了吧！
　　封浪抽抽唇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膝盖想都知道，那群混蛋一定都想差了。生气？他们家的队长大概是在考虑怎么借的问题！
　　事实证明，最了解周羽泽的，果然还是封浪。他倒不是不借，问题是这个季节，他自己也就穿了一件衬衫出来，怎么借？脱光么？
　　想了想，他一转头去看自家副官，依旧是面无表情。
　　“队长！”封浪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跳，只觉得背后一阵恶寒。
　　“弄件衣服。”周羽泽吩咐道。
　　“啊？哦。”封浪松了口气，赶紧走出去，但出门下一瞬，他又差点想揍自己一拳了。该死的他松什么气啊？队长再天然，也不至于让他脱衣服给姓唐的混帐吧！
　　周羽泽看看房内，顺手拿了一件男式睡袍过来，对着唐睿一脸认真地道：“前辈，先披一下，会着凉。”
　　一句话又雷倒了一大片……
　　一众队员差点儿集体扑街，这是他们队长吗？啊？绝对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吧！
　　猛然间，有些反应快的就回过神来，队长的“前辈”？很面生啊……也是军人？可连队长都喊前辈的，应该军衔不低，联邦军部有这么一号人？
　　话说回来，哪个军官会到这种地方来找女人啊！
　　唐睿很木然地接过睡袍，木然地披上。
　　所以说，那位副官大人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他家少校会被自己欺负的？他很有一种被周羽泽欺负了的感觉啊！
　　就像是男人为了让老婆吃醋，故意和别的女人亲热，结果正牌老婆回来，嫣然一笑：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
　　周羽泽……
　　唐睿最终只能苦笑了，他承认，他确实是不会应付这样的人。
　　封浪去得快，回来得更快，顺手将一件吊牌都没摘的衬衫丢进他怀里。这边动静不小，隔壁的服装店当然不会不受影响，天晓得他是去买的还是拿得。
　　“这个……”唐睿拎着衬衫黑线。
　　“只有这个，不穿就光着出去！”封浪挑衅道。
　　“噗——”不知道是谁闷笑出声。
　　唐睿一撇嘴，扯掉吊牌和身上的睡袍，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往身上套。
　　“挺适合你的。”封浪忍着笑，怎么看都有一种小人得志的奸诈。
　　他买的是一件非主流的衣服，或许时下的年轻人会喜欢，五颜六色的布条拼接在一起，东一个西一个的破洞，零零碎碎挂着不少小玩意儿，更要命的是，尺码比唐睿的身材明显大了好几号，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样子。
　　“是吗？那不错。”唐睿点点头，把下摆在腰上打了个结，让衣服看起来没有这么大，然后把过长的袖子挽成了七分袖。
　　“呵呵……”终于有人没忍住笑起来，然后就像是被传染了似的，屋子里笑声一片。
　　“好看？”唐睿看着唯一一个没笑的周羽泽，转了一圈给他展示。
　　“…………嗯。”许久，周羽泽才答应了一声，不过他的表情也看不出到底是真心认同副官的眼光，还是不好意思打击唐睿。
　　“说起来，你们今天还有任务吗？”唐睿问道。
　　周羽泽摇摇头。
　　他本来就是坚决晚上不开工的，若不是酒吧只有这个时候有人，实在没办法，他是绝对不会错过晚饭的。只是……
　　看着原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唐睿，周羽泽的目光闪了闪，一抿唇角，还是觉得委屈了，然后眼神中立刻表现了出来。
　　“这个……没吃饭吧？”唐睿笑眯眯地问道。
　　“嗯。”周羽泽闻言，眼神更委屈了。
　　“我请你去外面吃？”唐睿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发。
　　“好。”这回，周羽泽想也不想地答道。
　　“那走吧，正好我也饿了。”唐睿说着，一揽他的肩膀，带着他就往外走。
　　“呃……”于是所有人就看着他们的队长什么都没交代就抛弃他们，跟着这个男人走了。
　　“啊~~~唐睿！我杀了你！”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的封浪猛地跳起来，脸都绿了。
　　就说那个混帐怎么会乖乖地把那件明显是恶整他的衣服穿上身呢，该死的……他不要脸队长还要啊，就这样走到大街上……封浪已经能想象到后果了。
　　不过，唐睿显然很没有自觉，大模大样地走在大街上，对于每一个回头看他的路人都报以大大的笑容，连累他身边的周羽泽也受了不少白眼。
　　联邦的少年英雄虽然很知名，但要把电视报纸上那个冷漠凌厉的军人和这个温和还带着点青涩的男孩联系起来，还是有点儿困难的，气质差太多了。再说……谁相信周少校会和一个疑似神经病的家伙一起——逛街？
　　确实是逛街来着，明明已经路过六家餐馆了，从小饭店到五星级西餐厅，什么档次的都有，愣是没有一家吸引某个号称要请客的家伙的。
　　其实，封浪挑的这衣服既然是在店里卖的，显然不会是穿出去就被人当神经看的。可一来衣服尺码实在是太大，一看就不是本人的，最关键的是……唐睿下身还是条比较正式的西裤，这一搭配就格外不伦不类，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啊，就是那里了。”唐睿忽然开口。
　　“嗯？”周羽泽抬头一看，不觉愣了。
　　因为，唐睿要请他吃的是——路边摊！
　　“老板，荤的素的都拿点上来，然后来一杯啤酒，一杯白水。”唐睿熟门熟路地找了个座位坐下，还是最靠近马路边的。
　　“好咧！”胖乎乎的老板随手在脏兮兮满是油污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过来麻利地架起一口炭炉，然后端了一盆各种烤肉和青菜蘑菇之类的素菜上来。
　　“来来，烧烤就是要自己动手的。”唐睿笑眯眯地招呼。
　　周羽泽坐在他对面，对于面前的食物，竟然有几分不知所措。
　　因为是烧烤铺的关系，温度明显热了不少，空气中漂浮着烤肉的香气和各种香辛料的辛辣味，他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打了两个喷嚏。
　　“没来过路边摊，没吃过烧烤，算什么年轻人啊。”唐睿摇摇头，顺手塞了一串烤好的，涂满了酱料的烤肉给他。
　　周羽泽看看已经被糊成了鲜红色的肉串，不禁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不吃？”唐睿一边说，一边拿着辣酱瓶子用力往烤肉上涂酱料。
　　“前辈，吃太辣不好。”周羽泽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出口。
　　唐睿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肉串，又看看他，抬手将涂满酱料的肉串递到他嘴边：“尝尝？”
　　周羽泽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纠结，还是一探头，小小地咬了一口，于是下一刻，少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哈哈，很够劲吧？”唐睿大笑，然后缩回手，开始咬肉串。
　　周羽泽很想说前辈那是我咬过的，可惜实在说不出话来。
　　酸，好酸，连牙齿都要倒了的酸！
　　“这家铺子的老板娘经常把辣酱和番茄酱装错瓶子，不过他家的番茄酱是独家秘方，很够味吧？”唐睿道。
　　周羽泽顿了顿，很果断地拿起一把刷子，将手里肉串上的酱料刮去，只留下薄薄一层。
　　“哎，真不懂吃。”唐睿摇摇头，也不管他了。
　　“哥……哥？”忽然间，身后传来一个很迟疑的声音。
　　唐睿一回头，怔了怔，随即笑道：“哟，小嫣？你同学？”
　　身后的少女果然是唐嫣，还有一个非常高挑的俏丽女生，一头短发，英气勃勃，冲眼看去竟有几分男儿风采。
　　唐嫣木然了。
　　“你哥哥？”身边的俏丽女子碰了碰她，满脸的诧异。
　　唐嫣口中的好哥哥，和这个……神经病？
　　“嗯。”唐嫣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她一直知道自家哥哥有时候很抽风，可是能抽风到穿成这幅模样出来还自以为感觉良好吗？
　　“呐，他弄的衣服，不错吧。”唐睿朝着周羽泽一努嘴，顺口把当中的“派副官”三个字给省略了。
　　再见到周羽泽，唐嫣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震惊，何况刚刚已经被她老哥吓过一次，短期内实在很难有更吓人的了。不过……她家哥哥刚才说什么来着？
　　再看着周羽泽的时候，唐嫣的目光很有几分怪异，但还是点点头，很认真地道：“衣服很好看，眼光不错。”
　　“谢谢。”周羽泽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替被夸奖了的自家副官道谢。
　　那俏丽女子抽了抽嘴角，一头黑线。
　　她听得出唐嫣说这话确确实实情真意切，真的很好看吗？好像就自己一人觉得难看，难道是自己的眼光不入大流了？
　　话说回来，对面的那个人好眼熟，在哪儿见过呢……
　　“杵着做什么？坐下。”唐睿指指桌子，又示意周羽泽坐到自己身边来，把对面的位置让给两个姑娘。
　　“哦，我同学，陈莉。”唐嫣介绍了一下同伴，坐下，又道，“我哥，唐睿，还有……”
　　迟疑了一下，她凑到那姑娘耳边，才轻轻说了周羽泽的身份。
　　猛然间，陈莉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看看对面那两个，感觉好不真实
　　联邦的英雄，他们全校的偶像，现在正在和他们一起吃路边摊耶……
　　唐睿烤。
　　周羽泽吃。                        

    第13章 醉酒

　　“来了，慢用。”老板端着食物上来，是多加的烤肉串和饮料。
　　一杯啤酒，三杯白开水，也难怪老板的脸色那么奇怪，有人吃烤肉配白开水的么？还是三个！
　　“哥……至少也来杯果汁吧？”唐嫣看着面前的水杯一头黑线。
　　“你当这是在家里呢？”唐睿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过去。
　　“又不是酒……只能在家里喝。”唐嫣不解。
　　“外面的饮料含有太多杂质，不好。”周羽泽轻声道
　　没想到他竟会解释，唐睿也不禁愣了一下，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半晌。
　　“喂，哪有你这样看人的。”看不过去的唐嫣在桌下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哎呀，你谋杀亲哥啊！”唐睿一声惨叫，差点儿没跳起来。
　　机甲系的唐嫣，这一脚的力量可着实不轻。
　　然而，唐嫣不说还好，她这一开口，原本就觉得尴尬的周羽泽更加红了脸，干咳了两声，连忙拿起水杯掩饰。
　　唐嫣和陈莉对望一眼，不觉相视而笑，谁也没想到那个让帝国闻名丧胆的战神，下了战场，私底下竟然是这么可爱的人，脸皮真薄……
　　“噗——”猛然间，周羽泽喝下去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然后一阵猛咳。
　　冰凉的液体溅在炭炉上被瞬间汽化，蒸腾起一片白雾，顿时桌面上一片狼藉。
　　“怎么了？”唐睿一愣。
　　周羽泽一看就教养良好，不可能在餐桌上做出这么失仪的举动来。
　　“咳咳……”周羽泽咳得满脸通红，一手指着杯子说不出话来。
　　唐睿第一反应就是该不会有间谍认出了联邦的英雄所以投毒吧，不过转瞬又觉得可笑，别说他带周羽泽出来吃饭是巧合，再说有人能想到这种地方吗？
　　拿起还剩三分之二的杯子闻了闻，顿时，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让他不禁脸色大变。
　　烈酒？
　　确实，烧烤铺里各种气味太过浓烈混杂，边上喝酒的人到处都是，这才让他们一时没分清酒和水，可是能把白水和白酒弄错，也太粗心大意了吧！
　　“我我我去拿水。”唐嫣很快就发现了自己和陈莉的水也有问题，赶紧冲向厨房。
　　“还有蜂蜜，没有的话糖也好！”唐睿一边扶着周羽泽的身体，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一边喊了一句。
　　“知道了！”唐嫣远远地应道。
　　“蜂蜜糖的话，我这里有。”陈莉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盒子。
　　唐睿没料到这么爽气的女生竟然随身带着零嘴，但这时候也顾不上调侃了，随手倒出一把糖豆，也不管多少，塞进周羽泽嘴里：“含着！”
　　周羽泽一手按着喉咙，一手捂着嘴，一边想停住咳嗽，一边努力不把糖吐出来。
　　“水来了水来了。”唐嫣用最大的啤酒杯装了一大杯清水出来，后面还跟着诚惶诚恐的老板。
　　“喝！”唐睿还是一个字，生怕周羽泽咳得厉害摔了杯子，干脆一手搂着他，一手拿着杯子送到他嘴边强灌。
　　“不就是一点白酒，有没有那么严重？”旁边的客人忍不住笑起来。
　　“他酒精过敏！”唐睿一声怒吼。
　　“这这……要赶紧送医院！”老板的脸色更白了，送错东西这问题可大可小，但客人要是喝了他送错的东西出事的话，问题就大了！过敏，严重的话可是能死人的。
　　“来不及了，拿蜂蜜水来，快！”唐睿一脸的严肃，厉声道。
　　“是是。”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赶紧跑回厨房去，一边想着明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自家这个总是弄错东西的婆娘！
　　看到事情这么严重，边上的客人也不敢看笑话了，动作快得还立即去街上叫了自动驾驶车过来。
　　这边周羽泽连灌了三大杯蜂蜜水下去，总算止住了咳嗽，一张脸不知道因为酒的关系还是咳得太厉害，涨得通红，眼里水雾朦胧的，仿佛带着泪光。
　　“怎么样？好点没有？”唐睿几乎能感觉到额头冒出的冷汗，都不敢抬手去抹一下。
　　“疼。”周羽泽皱着眉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那是当然的……小店自酿的白酒说不上什么好酒，但就是够劲，他这一大口起码三分之一杯的量，换成啤酒几瓶都没那效果！
　　“怎么办？”唐嫣着急地问道。
　　中央军事学院理论课第一堂课第一条，机甲师绝对不可以碰酒。酒精会损伤神经，影响反应速度和手的稳定性，对于操纵机甲那么精密的机械来说，一点点失误和延迟都是致命的。而周羽泽可是联邦的第一机甲师，万一出个什么事……她不敢想象了。
　　不止是不敢想象周羽泽会怎么样，更不敢想象无意造成这件事的几人会怎么样。
　　“我先带他回去，这边你们善后一下。”唐睿道。
　　“知道了。”唐嫣重重地点头。
　　唐睿摸摸她的脑袋，扶起周羽泽向外走去，顺手拿走了陈莉的那盒蜂蜜糖。
　　“喂，你哥哥……没问题吧？”陈莉一脸的担忧。
　　那个可是联邦的未来……万一在那个不靠谱的家伙手里出个什么事……
　　“没事，哥哥很厉害！”唐嫣的语气很肯定，充满了信任。
　　何况……她们俩也有事要做，至少要确保这里的人不会认出周羽泽来，否则明天报纸的头版头条就好看了！
　　“不去医院。”坐进好心的客人喊来的车，周羽泽困难地道。
　　“我知道，我带你回去，没事的。”唐睿对着系统报出自家地址，一面安抚道。
　　他傻了才会带周羽泽去医院，医院那可是要登记身份ID的，于是……联邦第一机甲师，晨曦小队的队长酗酒？那明天的新闻和报纸就好看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这两兄妹的思维方式还挺一致的。
　　听到了他的回答，周羽泽就安静下来，只是大口喘着气，只是吐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热的酒气。
　　至于唐睿带他回去后怎么处理，这些酒精会不会造成后遗症，他似乎没有考虑过。
　　“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唐睿紧张地问道。
　　周羽泽靠在他怀里，指指喉咙。
　　“没有别的地方不好？”唐睿追问。
　　周羽泽想了想，吐出一个字：“晕。”
　　唐睿倒是松了口气，那都是常见的醉酒症状，当时看他这么强烈的反应，还真以为是酒精过敏呢，原来只是天生酒量太差……
　　回到家，唐睿半扶半抱地把人弄下车，开门进屋，先将他放在沙发上，然后进厨房，从冷柜里找出几个橙子，用最快的速度榨了一杯橙汁，又往里添了些蜂蜜拿出来，塞给周羽泽：“乖乖喝掉。”
　　“哦。”周羽泽倒是很听话，给他他就捧着一口口喝掉，然后用一双朦胧的目光看着他：“热，我要洗澡。”
　　“不行！”唐睿的脸黑了，“喝醉的人不能洗澡……算了，我给你擦擦。”
　　最终，还是败给了那双一派纯真的眸子……
　　唐睿先去厨房煮了些东西，然后进浴室用温水打湿了毛巾，粗略地替他擦了擦脸，看他把一杯橙汁喝完，估计着炉子上的东西也差不多了，便扔了毛巾。
　　小心翼翼地将锅里墨绿色的浆糊状液体倒进杯子里，想了想，他又往里面加了点糖。
　　“不要！”周羽泽看见这杯诡异的饮料，好像连酒都醒了不少。
　　“听话，喝掉。”唐睿的脸色很严肃。
　　“不喝。”周羽泽一脸的决不妥协。
　　“我放糖了，甜的。”唐睿一本正经地道。
　　要是唐嫣在，这会儿肯定要掀桌了，放糖了和甜的能划等号吗？啊？她从小到大都被混帐老哥这样骗着喝了多少苦药了！
　　可惜，周羽泽不是唐嫣，迷茫地眼睛眨了眨，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随即整个人都不好了……
　　唐睿眼疾手快，按住他拿杯子的手，一边搂住他就强灌。
　　“呜呜……”周羽泽被迫吞下一大杯液体，脸上痛苦的表情已经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这玩意儿了。
　　“乖。”唐睿顺手又拿了一杯准备好的橙汁给他。
　　被这么一折腾，其实周羽泽的酒早就醒得差不多了，他心里清楚唐睿给他的东西定然是有好处的，可是……现在就是清水，他也一口都喝不下去了，胃里涨得满满的，好像随时都会吐出来一样。
　　“没事，想吐就吐。”唐睿安慰道。
　　下一刻，周羽泽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浴室。
　　唐睿这才滑坐在沙发上，全身都放松下来，随手拿起刚刚丢开的毛巾擦了把脸，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幸好，那家伙留下的药还有剩，这下应该没事了吧……
　　好一会儿，浴室里没有再传出声音。
　　唐睿站起身，忽然觉得脚步都有些虚软，慢慢地走进浴室，却发现……少年靠在浴缸上，竟然睡着了。脸上还有些红，但基本已经是正常的颜色，差不多睡一觉就完全没事了。
　　把人抱起来，脱了衣服重新擦了擦，扔到自己床上，唐睿回忆着这一天的遭遇，忍不住想苦笑。
　　都是左少白的错！
　　然后，他突然就想起来，说是请周羽泽吃饭，但是……他好像……没付账就走了……
    
    第14章 翌日

　　一缕阳光钻进窗帘，在床前洒落一地斑驳的影子。
　　“唔……”周羽泽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来，揉了揉眼睛，忽然间，身边传来的热度让他不由得浑身一僵。
　　一睁眼，果然看见唐睿的脸距离自己不到一寸，清晰得可以看见下巴上的胡渣子。
　　小心翼翼地抽回手，整个人都往后挪了挪，他才碰了碰自己的脸。
　　好烫……
　　敏锐的触感告诉他，自己被子下面的身体绝度没有穿任何衣物，对方也没有……昨晚，他们去吃饭，遇到唐嫣和她的同学，然后老板错把白酒当成了白水送上来，再然后……
　　想不起来了。
　　嘴里还残留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苦，有点涩，按照他的经验，应该是药。
　　所以说……自己是喝醉了？
　　周羽泽睁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用手掌盖住了眼睛，一声苦笑。
　　没有丝毫宿醉后应有的不适，虽然不知道唐睿到底是怎么做的，但是……应该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吧。
　　“醒了？”忽然间，边上传来慵懒的声音。
　　“……嗯。”周羽泽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还有哪里不好？”唐睿坐起身，一边问道。
　　“很好。”周羽泽回了一句，眼神飘忽，避开了他。
　　唐睿低头看看自己赤裸的上半身，一声哂笑：“昨晚好不容易把你弄上床，结果半夜你又吐，折腾死人了。”
　　“对不起。”周羽泽道。
　　“说对不起还不如帮我把床单洗干净实在些。”唐睿轻笑道。
　　周羽泽眨眨眼睛，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了腕表的震动。
　　“这玩意儿绑定认主，我取不下来。”唐睿一耸肩。
　　周羽泽抬手，果然发现自己的微型光脑已经快被留言给充满了，全部来自一个人……
　　“我看看。”唐睿直接拉过他的手看了看，撇撇嘴，无语道，“你家副官还真是保姆属性，生怕我把你吃了？”
　　“我……啊！”周羽泽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却见唐睿手一摸，打开了通讯，不觉呆住了……
　　同样呆住的还有屏幕另一端的封浪。
　　“我不是故意的。”唐睿赶紧松手，干笑了一下。
　　“唐、睿！”封浪竟然没有暴跳如雷，显得很平静，但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吐出来，字字充满杀机。
　　唐睿没由来地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凉，明明屋外阳光灿烂，屋内却阴风阵阵。
　　“有事？”周羽泽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半靠在床头，一脸镇定地问道。
　　“…………”封浪张了张嘴，有口难言。
　　有事？队长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现在整个小队已经集合就等你一个，可是……你竟然跟那个混帐……
　　不对，队长是那么单纯的人，一定是姓唐的混帐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
　　“任务？你自己看着办，今天小周没空。”唐睿干脆凑过去说了一句，然后直接掐断了通信。
　　“前辈……”周羽泽看着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无措。
　　“今天再观察一下比较好，你前途无量，不差那点儿功劳，再说副官不就是用来给上司收拾烂摊子的么？”唐睿理直气壮道。
　　“前辈的副官……一定很辛苦。”许久，周羽泽才道。
　　“我的副官？”唐睿一愣，不由讪笑了一声，没有接口。
　　“那个……”周羽泽犹豫了一下开口。
　　“怎么？”唐睿道。
　　“衣服……”周羽泽飘开了眼神。
　　“…………”唐睿摸摸下巴，果断道，“穿我的。”
　　“哦。”周羽泽接过他丢过来的一套衣服，然后发现竟然就是上回他穿过的。
　　“快点梳洗，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唐睿沉吟道。
　　周羽泽茫然，表示不解，但唐睿已经走进浴室去了——直接光着身子。
　　果然，两人刚刚走出卧室，还来不及对付一下空空如也的肚子，门铃就发疯一样响起来，还伴随着砸门的声音。
　　唐睿看着摇摇欲坠的大门，摸摸下巴，考虑是不是应该找身边这位行凶犯的顶头上司要赔偿，重新安装一扇牢固点的大门。或者买点儿市面上很难收购的材料，制作几个自动防御系统安上，这样实在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周羽泽看了看他，想来也知道这时候会来砸门的除了封浪就不会有别人了。
　　“你看着办。”唐睿一耸肩，走进了厨房。
　　周羽泽又看看可怜的大门，终于还是走过去开了门。
　　“…………”封浪砸门的拳头还举着，看见来开门的竟然不是唐睿而是周羽泽，原本要对付唐睿的话也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直憋得满脸通红。
　　“什么事？”周羽泽问道。
　　封浪抬头看天，内心的小人早就去泪奔几十圈了。
　　什么事？队长你说什么事？大清早看见你跟那个混帐不穿衣服睡在一张床上，这是考验自己的心脏够不够强力么？啊？
　　“进来再说。”周羽泽看了他一会儿，让开了路。
　　封浪木然走进去，忽然动了动鼻子，随即脸色变得很难看。
　　好重的酒味……
　　看见他的表情，周羽泽先是一怔，然后立即恍然。
　　大意了！
　　昨晚他换下的那身满是酒气的衣服还扔在地上，想遮掩都遮掩不了。
　　“干嘛？”唐睿端着两杯牛奶、两碟培根煎蛋走出来。
　　封浪狠狠地瞪着他。
　　“瞪我也没你的份！”唐睿送他一个白眼，然后招呼周羽泽，“过来吃饭。”
　　“哦。”周羽泽迟疑了一下，心里犹豫该怎么解释。
　　“放心，砸了我的酒我一定会让你赔，不算在饭钱里。”唐睿没好气道。
　　“嗯。”周羽泽愣了一下，随即小小地松了口气，坐下来开始吃早饭。
　　封浪脸上抽了抽，表情很是古怪。
　　砸了酒瓶？开什么玩笑呢，为了少校的安全，身为副官，这房子里里外外他又不是没检查过，什么时候发现过有酒这玩意儿了。厨房里倒是有一瓶烧菜用的料酒，但料酒有没有这么重的酒气先不说，他家最自律的少校会把人家厨房里的调料拿到客厅里来砸了？除非这个世界玄幻了。
　　“抽筋的话还是去看医生吧，脸上抽筋要是抽成面瘫问题就大了。”忽然间，唐睿一本正经地道。
　　“你才面瘫，你全家都面瘫！”封浪果然被他一句话就点燃……不，是直接引爆了。不过，对于酒的问题，他终于还是含糊过去，没再提起。
　　虽然知道唐睿说的百分百是瞎话，但他至少明白，这件事不能深究……酒对机甲师来说是最禁忌的东西，万一传出点风声，对周羽泽会很不利。
　　“我吃饱了。”周羽泽放下空了的杯子。
　　唐睿瞄了一眼他碟子里几乎原封不动的鸡蛋，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昨晚这么折腾，一大早能有胃口才怪。
　　周羽泽的脸色有点白，但并没有带着病态，以一个宿醉的人来说，已经很幸运了，也说明唐睿的处理确实到位。
　　“队长……”封浪叫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冷静下来之后，他也开始觉得昨晚的事到处透露着古怪。尽管总是骂唐睿是混帐，但其实他心里也是认为唐睿对周羽泽是没有恶意的。不过，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周羽泽收拾了地上的衣服，又进了卧室，很快，抱着一堆床单被套出来。
　　“队长，你这是？”封浪诧异道。
　　“对不起，我会洗干净送回来的。”周羽泽回头道。
　　“呃……”唐睿脸皮再厚也不禁红了红，然而对于这孩子认真的性格又有些无语。
　　玩笑而已，还真当真了不成？
　　穿走的衣服洗干净送回来也罢了，他敢真的让联邦的少年英雄替他洗床单么……
　　“姓唐的混帐，你对少校做了什么！”封浪立即就毛了，若非中间隔着周羽泽，他就要冲上去揪着唐睿的衣领摇晃了。
　　洗床单？他们究竟干了什么要洗床单啊！
　　唐睿想想，没理他，将周羽泽几乎没动的煎蛋移到自己面前，继续吃。
　　“中尉，我们该走了，还有任务。”周羽泽打断道。
　　“…………”封浪哑火了，欲哭无泪。
　　他家少校好像一点儿都不介意的样子，自己暴跳如雷地到底是在为谁急？
　　周羽泽拿了个干净的袋子把脏床单都塞进去想要一并带走。
　　唐睿叹气，推开椅子走上前，从他手里拿过袋子，对上一双疑惑地眸子，无奈道：“拿着去做任务不方便吧？回来再拿。”
　　“你做饭？”周羽泽眼睛一亮。
　　“嗯……”唐睿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一边想着回头就将床单丢到干洗店去，一边继续叹气，好一会儿才道：“想吃什么？”
　　周羽泽怔了怔，向来都是唐睿做什么他吃什么，一下子被问了想吃什么，良久才道：“都好。”
　　“你啊。”唐睿忍不住伸手揉了他的头，心中蓦然间柔软了许多。
　　罢了，这回他遭的罪总有自己一大半的责任，就当是……补偿吧。
　　另一边的封浪无比萧瑟，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好多余……                        


    第15章 探病

　　做完最后一道菜，唐睿忍不住深深地叹气……
　　不过，算了，也就是那么几天了，等周羽泽休假结束，想必他也不会再有时间天天来报到了吧。
　　一边想着，一边把菜都端上桌，摆好碗筷。
　　虽然周羽泽说“都好”，但唐睿还是做了几道平时嫌麻烦懒得做的菜，既然是补偿，总该有点儿诚意的。
　　做完一切，他随手摸出一根烟，抽了一口，吐出烟圈，这才去看窗外。
　　太阳都快落山了，平时这时候那孩子早就来报到了，是任务不顺利，还是……又跑到酒吧、夜店这种特殊场所去了？
　　慢慢地，烟烧到了尽头，没有开灯的屋子里只留下一点红光，最后慢慢熄灭。
　　唐睿有些烦躁地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微微皱眉。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了，但是……周羽泽却没有来。
　　门外安安静静的，E区的夜，一片死寂。
　　唐睿忽然想起来，周羽泽并没有这里的联络方式，大概，就算有事耽搁了也无法通知，总不至于派个晨曦小队的队员回来跟他说晚点回来吃饭……
　　“滴滴……”卧室里传来清鸣声。
　　唐睿不加理会，但那台联络终端显然很尽职，停顿了几秒钟后，再一次响起……
　　“烦死了！”唐睿猛地抓乱了头发，跳起来，怒气冲冲地踹门进去，一手打开开关，怒道，“左少白，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当然是真的有事。”屏幕另一边的左少白依旧一身军装，明显还在办公室里，只是脸上带着几分疲倦，也没了平时跟他抬杠的兴致，直接开口道，“周羽泽出事了。”
　　“什么？”唐睿一愣，火气不由得降下来。
　　“今天的地点找对了，只是没想到帝国那边刚好派人来接应那个间谍和资料，两边刚好遇上，大打了一场——”左少白揉着眉头，叹气道，“帝国的人为了制造混乱，在市中心无差别攻击，周羽泽为了保护民众受了伤。”
　　“那个笨蛋。”唐睿翻了个白眼。
　　“啊，跟某人一样。”左少白撇撇嘴，斜睨着他。
　　“切！”唐睿反而安下心来，顺势往床上一坐，抱着双臂，微一挑眉：“然后？”
　　“你这是什么态度……”左少白黑线。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死不了，我担心什么？”唐睿道。
　　“哦，所以说，如果他快要死了，你还是会担心的？那我就放心了。”左少白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喂……”这回轮到唐睿黑线了。
　　“他在A区第一医院加护病房1808室，去晚了要是他真死了别怪我没通知你。”左少白说完，也不等他再问什么，直接掐断了通讯。
　　“…………”唐睿沉默了一下，随即直接拨了回去。
　　“干嘛？”左少白似笑非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不干嘛。”唐睿微微一挑唇角，露出一个很阴森的笑容。
　　“喂……担心就直说……”左少白道。
　　“我只是告诉你，从来没人能先挂我的通讯！”唐睿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说完，立即掐了通讯，顺手卸了电池，也不管左少白会在那边怎么暴跳如雷了。
　　“………………”沉默了足足有三分钟的左少白一脸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办公室沙发上坐着的白发将军。
　　“他倒是一点儿都没变。”老人放下茶杯，轻轻一笑。
　　“莫上将，这事……”左少白也迟疑起来。
　　“年轻人，要沉得住气。”老人摇摇头，轻描淡写的样子，眼中流露出来的，是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睿智。
　　“是。”左少白恭谨地应道。
　　另一边……唐睿回到客厅，瞪着一桌子冷菜，好半晌，终于挫败地叹了口气，把饭菜热了热，装进保温盒，然后换了身衣服，提着出了门。
　　A区第一医院，除了议院里几个专为那些大人物看诊的医生之外，算是首都星最好的医疗部门了，不过这个时间点已经过了探病的时间，住院部里空空荡荡的，并没有家属，连医护人员都不见。
　　然而，唐睿能感觉到，暗处盯着自己的几双眼睛，监控着整个一楼大堂毫无死角。
　　果然，见他并不是路过，而是直奔电梯，终于，两个人忍不住出面了。
　　“你是谁？”问话的青年虽然穿着随意，但那种气质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军人。
　　“嗯……”唐睿挠挠下巴，想了想，答道，“家属。”
　　“…………”两人互望了一眼，无语。
　　家属……真是一句好废的话。
　　“请问，你是来探望哪一位病人的？现在已经过了探病时间了。”另一人好言劝诫，言下之意，就是阁下你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大家皆大欢喜。
　　“怎么，现在医院的保安都允许不穿制服上班了？”唐睿故意打量了他们几眼才慢吞吞地讽刺。
　　“你管那么多，快回答！”之前的那人明显脾气更急躁。
　　“嗯……1806室，周羽泽。”唐睿倒没再刁难他们。
　　“谁？”两人下意识地怀疑自己的耳朵。
　　“1806室，周羽泽。”唐睿重复了一遍，吐字清晰，然后他就感受到了暗处有好几个呼吸声紊乱了，处处都是破绽。
　　“你是谁？”两人眼中充满了警惕。
　　要知道周羽泽可是联邦的英雄，他受伤住院的消息要是传了出去，怕是住院部都能被激动的人群挤破，所以军方对这消息瞒得很紧。可眼前这人，连房间号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那就绝不是什么闲杂人等，难道是帝国……
　　想到这里，两人习惯性地都伸手去摸武器。
　　“什么人……说了我是家属啊。”唐睿抬头看天花板，嘴角抽搐。
　　有这么光明正大的刺客么？就算不努力提高自己的智商，至少不要以为敌人也和你一样的智商好不好……
　　“叮！”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哟，中尉大人，晚上好。”唐睿愣了一下，随即笑眯眯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看见他，封浪的脸色可谓千奇百怪，最后扭曲在了一种一半愤怒一半松了口气的诡异状态上。
　　“封中尉，您……认识他？”守卫的青年迟疑道。
　　“你来干嘛？”封浪咬牙切齿。
　　“不欢迎？那我走了。”唐睿耸耸肩，真的一句话不多说，转头就走。
　　“你给我站住！”封浪又气得跳脚，几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干嘛？”唐睿斜眼看他。
　　“你你……”封浪的手都在发抖，半晌才松开他，愤愤地丢下一句话，“跟我上来！”
　　“中尉，他是……”守卫还是尽责地问道。
　　“队长的厨子！”封浪没好气道。
　　“哈？”不管明处暗处的人都傻眼。
　　这人哪一点像是厨子了？话说回来，周少校一直住在军部宿舍，在军部食堂吃饭，哪里来的厨子？
　　然后，就听还没关闭的电梯里传来“厨子”幸灾乐祸的话：“我说中尉大人，你该不会是特地来接我的吧？”
　　“哼！”封浪按下楼层的数字，等电梯关门启动，又回头狠狠瞪他一眼，“枉费少校对你这么好，他受伤了，你连表示一下担心都不会么？”
　　“看你这样就知道他伤得不重，有什么好担心的。”唐睿不在意地道。
　　要说左少白还有可能是骗他，但是……封浪，不是他看不起，而是这人脸上根本藏不住事，尤其是和他的少校有关的。
　　“少校要见你！”封浪纠结半晌才道。
　　唐睿微微扬眉，没有再说什么。
　　“他不肯吃饭，也不配合检查。”封浪继续说道。
　　“…………”唐睿继续沉默。
　　“原本少校的伤根本没严重到要住院的程度，但是他坚决不配合医生抽血化验，所以只能让他住院一晚上观察情况。”封浪原本也不是要听他回答，自顾往下说。
　　唐睿吐出一口气，扭头。
　　抽血化验……周羽泽当然不敢。
　　昨晚醉得那么厉害，他又不能确定完全没事了，万一被医生从血液里检查出酒精成分，事情才真的是闹大了。
　　“那为什么不肯吃饭？”见封浪好像说完了，唐睿终于问了一句。
　　“…………”封浪闻言，回头看他。
　　“我？”唐睿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不是说要做饭吗！”封浪暴怒地吼道。
　　“…………”唐睿很想扑街。
　　就因为这个不吃饭？自己沉默少言，也亏得他有这么个忠心耿耿的副官了，换个人哪会明白他的心思。
　　“叮！”电梯终于到了18楼。
　　封浪在前面带路，一路气势汹汹，但到了病房门前，却又自觉地放柔了动作，然后才推门进去。
　　周羽泽坐在病床上，正望着窗外发呆，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见他，眼神一阵失望，但随即唐睿从边上走进来，却让他猛地焕发出了神采。
　　封浪抽了抽嘴角，欲哭无泪。
　　队长就算你想见姓唐的混帐不想见我，也能不能不要把嫌弃的表情流露得这么明显？

    第16章 任性

　　周羽泽也不说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唐睿看。
　　封浪叹了口气，带着一身的哀怨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副队长，这个……”守在病房门口的自然是晨曦小队的队员。
　　“守着，我出去转转。”封浪没好气道。
　　“副队长，你的晚饭……”一个队员举着外卖盒子道。
　　“我胃痛！”封浪头也不回。
　　屋内，唐睿往床沿一坐，板着脸道：“为什么不吃饭？”
　　“我饿了。”周羽泽一脸的委屈。
　　“…………”唐睿想掀桌。
　　当初他究竟是哪根筋犯浑了才捡了这么个麻烦的小鬼回家？要是重来一次，他绝对……嗯，绝对打电话报警，说这个有个迷路的小孩等待警察叔叔救援！
　　“前辈。”周羽泽往这边靠了靠。
　　“饿了还不赶紧吃饭！”唐睿面无表情地把病床上的移动小桌子拉过来，打开保温盒，将里面的饭菜一样样拿出来摆好，顿了顿，又道：“不用我喂吧？”
　　周羽泽脸上一红，捞起一根茄子丢进嘴里，然后满足地笑起来。
　　唐睿摇摇头，也开始吃饭。
　　他是一直没吃饭，而周羽泽显然如他所说——饿了，虽然动作优雅，但速度极快，一会儿工夫，两人风卷残云般把饭菜消灭得干干净净。
　　唐睿收拾了餐具，又自己倒了杯白水过来，重新坐下，这才道：“伤哪儿了？”
　　周羽泽迟疑了一下，拉起了左手的衣袖。
　　唐睿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今天的副官大人格外火爆……这分明就是伤上加伤嘛，身为副官，竟然连自家上司什么时候受伤了都不知道，也太失职了。不过好在上回的伤口基本上快痊愈了，这回伤得也不算重，若是周羽泽配合一点，大概早就可以回家了。
　　“没事。”周羽泽又加了一句。
　　“我看也是。”唐睿一耸肩，拎着保温盒站起来。
　　“你要走了？”周羽泽猛地抬头。
　　“不走还干嘛？”唐睿反问道。
　　周羽泽用行动代替了语言——一把抓住了他的衬衫下摆。
　　“喂……”唐睿黑线了。
　　“陪我。”周羽泽很干脆地两个字。
　　“…………”唐睿扶额。
　　明明上回受伤就挺乖的嘛，怎么这次这么粘人，还是说，被下了什么智力退化的药才需要住院观察的？
　　周羽泽睁大了眼睛盯着，怎么看怎么无辜。
　　“任务遇上麻烦了？”唐睿想了想，重新坐下来。
　　“嗯。”周羽泽答应一声，不过依旧拽着他不放。
　　“…………”唐睿瞄了一眼他紧张得发白的手指，叹气道，“我先不走，你放开我。”
　　“不要！”周羽泽罕见地拒绝了他的话，反而把他往自己身边又拽了拽。
　　“呃……”唐睿嘴角抽搐，好一会儿才道，“你受伤，跟我有关？”
　　“没有。”周羽泽扭头。
　　“……”唐睿一看他的反应就无奈了，心虚不要这么摆在脸上好不好？隔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他试探地问了句，“不说的话，我去问封浪？”
　　“不准。”周羽泽一用力，几乎把他衬衫扣子都拽下来。
　　“唉唉，别激动，不问就不问。”唐睿苦笑，单手撑着床沿，整个人几乎压到了他身上，好不容易才保持了平衡，一边赶紧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免得残羹剩饭打翻在床上。
　　“不要走。”周羽泽重复了一遍。
　　“你先放手。”唐睿的声音也微微冷了下来。
　　周羽泽敏感地注意到了他的语气变化，微一迟疑，咬着嘴唇，终于慢慢地放开了他，低头道：“对不起……”
　　“唉……”唐睿坐直了身子，拉了拉快被他拽得窒息的领口，一声叹息。
　　虽然刚刚对于他没有理由的强迫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但看着这样仿佛被人抛弃的小动物一般的眼神，又觉得什么气都生不出来了。
　　“他们知道你了。”一片寂静中，周羽泽忽然道。
　　“什么？”唐睿一愣，莫名其妙道，“谁？谁知道我？知道我怎么了？”
　　“帝国。”周羽泽道。
　　“嗯？”唐睿皱了皱眉，脑中瞬间闪过一连串的思绪。
　　他不知道周羽泽这次任务的具体内容，但根据左少白的话也能猜个十之七八，于是说……
　　“芥子空间理论？”他立即说道。
　　“嗯。”周羽泽点头道。
　　“为什么会找到我？”唐睿抓了抓头，还是觉得不明白。
　　芥子空间理论的提出者是季倩倩，就算帝国派来的人能打听到一些当年的事，可季倩倩早就死了，找别人有用的话，还轮得到帝国？联邦早就动手了。
　　“不知道。”周羽泽道。
　　“所以，我被盯上了？”唐睿有些烦躁。
　　“暂时没有。”周羽泽顿了一下才接下去说道，“目前所有的人都被控制住了，但是……既然帝国的人能找到你，大概瞒不了多久。”
　　“你……该不是想让我呆在你身边让你保护吧？”唐睿心念一闪，脱口而出。
　　周羽泽没说话，但脸上执着的表情明显是默认了。
　　唐睿实在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感觉，对于这个少年的关心，他并不觉得被折辱，就像他说的，军人保护民众天经地义，可是……自己看起来就这么弱吗？
　　“留下来。”周羽泽很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真是……”唐睿一声轻叹，望着那双清澈的眸子，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不行吗……”许久，周羽泽有些失望地道。
　　“好。”唐睿沉思了一阵，终于应下了一个字。
　　一瞬间，周羽泽脸上露出的笑容，宛若窗外柔和的月光般醉人。
　　唐睿站起身，向外走去。
　　“你去哪儿？”周羽泽一愣。
　　“去外面抽根烟，顺便给小嫣说一声。”唐睿头也不回地一挥手。
　　“唐先生。”门外的守卫叫了一声。
　　“我出去一下，你们要跟着么？”唐睿看着他们，似笑非笑。
　　“呃……如果方便的话。”两人对望了一眼，有些尴尬地笑笑，显然是得了自家队长的命令的。
　　唐睿一耸肩，也不在乎后面多了两条尾巴，自顾下了楼，叼着一根烟，来到大厅。
　　医院当然是禁烟的，不过这时候既没有工作人员在，后面的晨曦小队队员也茫然与他和自家队长的关系，反正又不是在队长的病房里抽烟，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至于一楼守卫的士兵……没见晨曦小队的精英在给这个人当保镖么？谁想死谁去吧！
　　来到公用通讯点，唐睿直接接通了中央军事学院的宿舍，通知唐嫣这几天不要回家，顺便问了问她的学业。
　　身后的人自然不会偷听他的私人电话，毕竟唐睿是他们队长的客人不是囚犯，各自后退了几步，站得远远的警戒。
　　唐睿微微一笑，随口敷衍了那边唐嫣问他出了什么事，安抚几句后挂掉通讯，迅速又拨了个号码。
　　“谁？”公用的通讯终端没有视频，对方也有些疑惑。
　　“哟，晚上好，少将大人。”唐睿吹了声口哨。
　　“干嘛？”一听到他的声音，左少白立即阴沉了语气，显然还记着之前被挂了通讯的仇。
　　“我记得，周羽泽的休假快结束了？”唐睿直接道。
　　“啊，不过他受伤了，怎么也得伤愈才会归队，军部还不至于这么没有人情味。”左少白悠然道，“怎么，心疼了？给他请假？”
　　“呵呵……”唐睿一声轻笑，又瞟了一眼站在十步之外的守卫，慢条斯理地道，“等他归队，找个离开首都星的任务给他，越远越好。”
　　“…………”左少白一下子被呛住了，半晌没吭声。
　　“啊，对了，毕竟刚从战场下来，打仗的任务不行。”唐睿补充了一句。
　　“我不是他的顶头上司，这次是借调！”左少白回过神来，咬牙切齿道。
　　“你去跟莫斐说。”唐睿毫不犹豫道。
　　“你！”左少白气结，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无奈道，“那小子干了什么，惹得你要把他丢出首都星才能眼不见心不烦？”
　　“嗯……太麻烦了。”唐睿想了想才认真地道。
　　“我记得冰海那边有点古怪，接连失踪了几支探索舰队……”左少白道。
　　“你敢？”唐睿一挑眉，没有一个字威胁，但语气中满满的杀气。
　　“好吧，我不敢。”左少白被噎了一下，无奈道，“谁敢真的让莫斐上将的得意门生去送死，我会给他找个距离远、时间长、又没有危险的任务的，不过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
　　“嗯？”唐睿发出一声鼻音。
　　“好吧好吧，我怕了你了。”左少白只能苦笑。
　　“你尽快。”唐睿说完，直接挂断了通讯，转身靠在柜台上，又抽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看着淡蓝色的烟圈缓缓上升，才眯起眼睛，悠然一笑。
　　直球不好用，可以曲线救国嘛。
　　“…………”另一边，左少白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好一会儿才重重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怒吼道，“该死的家伙，又挂我通讯！”
　　“少将，出了什么事？”连门口的警卫兵都被这一声巨响引进来，一脸的紧张。
　　“没事。”左少白瞟了一眼多了个洞的办公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军服，平静下脸色，淡然道，“去通报一声，我要面见莫上将。”
    
    第17章 内情

　　接下去的几天里，唐睿倒是很安分地呆在医院里陪着周羽泽，闲暇时一个发呆，一个组装着什么精巧的器械，偶尔搭几句话，还是八竿子搭不着一起的，让守卫的人又气闷，又奇怪。
　　明明就是极端相反的性子，可是在一起……偏偏还挺和谐的，反倒是他们每次踏进病房都觉得自己像是多出来的那个，和整个气氛格格不入。
　　有周羽泽在，就算要借用医院的厨房也没人敢说个“不”字，虽然唐睿很不满意在这里也要当厨师，不过看到周羽泽的眼睛，想起他出院就要离开，也就心软了，每天做一顿晚饭也不花多少时间。何况……要他一日三餐陪着周羽泽吃食堂饭或者外卖也难熬，不如自己做呢，反正要什么写个单子自然有人去买，不用花钱不用跑路，多好！
　　周羽泽的伤原本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伤到他的那把匕首上有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虽然已经消毒上药了，但因为他不肯抽血化验才会留院观察，住了三天没有出现反复，医院也就放人了。
　　不管怎么说，医院的病房里可以加张床，可唐睿毕竟没有住到军部宿舍里去的道理，而周羽泽……尽管很有搬进唐家的意思，但还是被快要忍得抓狂的封浪拦住了。
　　理由是……归队后新的任务书已经下达，两天后就要出发。
　　于是，恋恋不舍的周羽泽只能放唐睿回家，顺带强硬地派了两名手下过去。
　　唐睿原本以为那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会很不愿意的，不料他还是小看了周羽泽对手下的影响力，尤其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晨曦小队，哪怕是莫名其妙地让他们来保护一个E区的平民，也不见有丝毫不满。所以，他也只能接受了家里客厅多了两只雕像——总不能真让他们在家门口站岗，他可还想在这里继续住下去呢。
　　好在两个少年都很安静，也不会打扰他做事，勉强还可以无视。
　　不过，另一边——
　　“所以说，这是莫上将亲自吩咐的，很重要！”封浪跟着周羽泽进了宿舍，一脸的无奈。
　　跟着周羽泽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家队长对出任务露出明显抵触的情绪，他一向不是最服从上头命令的吗？而且一个长假下来，再接到这种长期出门的任务也是很正常的，毕竟晨曦这种特殊小队就要在不停的战斗中保养，可不能在繁华的首都星腐化。
　　锋利的刀子长久不用的话，可是会钝的。
　　“没说不去。”周羽泽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封浪无语，要是等你说“不去”那还了得？
　　“我要休息了。”周羽泽抬头瞪他。
　　“那……你好好休息，左手不要用力。”封浪只能叮嘱了两句，退到门口，忽的又想起来，转头加了一句，“对了，唐睿的衣服我让人洗干净送过去了，队长就不用操心了。”
　　周羽泽一愣，还没来得急说话，房门就关上了。
　　好一会儿，他才一撇嘴，低声吐出两个字：“多事！”
　　穿着衣服在床上躺下，寂静的空气中只有自己淡淡的呼吸声，虽然军部宿舍的隔音很好，可惜他的听力也很好，耳朵贴在床上，隐隐的还是能听见门外走廊上，军靴踩过地板的清脆声响。
　　“叮咚。”门上的通讯器响了一下。
　　周羽泽一怔，立即起身，整了整躺皱的衣服，上前开门，不过在看到门口的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意外的神色。
　　“我有事交代，关于你的任务。”左少白开门见山道。
　　周羽泽一抿唇，疑惑地看了看他的身后。
　　堂堂一位少将，有什么交代的话，完全可以叫他去办公室，而不是亲自跑到宿舍来，还连副官或卫兵都不带一个。但若说有什么隐情……少将堂堂正正进了宿舍，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哪里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不请我进去吗？”左少白一挑眉。
　　周羽泽没说话，但侧了侧身子，让他进来，随后关上了门。
　　左少白倒是很自在，随意地拉了把椅子坐下，一努嘴：“我自己过来，就代表不是上下级之间的谈话，你不用那么拘谨，坐。”
　　“是。”周羽泽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心底又泛起淡淡的疑惑。
　　在这次借调任务之前，他和左少白也就是偶然在军部碰见，打个招呼的熟悉程度，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事是让他撇开了上下级关系来跟自己谈的。
　　蓦然间，一道身影在脑海中亮起。
　　若说他和左少白的交集——唐睿？
　　“你抓到的那些人，果然都是帝国的死士，这几天我们用尽了方法也撬不开一张嘴。”左少白开口道，“我尝试过用仪器催眠，但是那死士脑中竟然被移植了自毁芯片，一触动就直接把人的神智全部摧毁，成了一白痴了。”
　　周羽泽眨了眨眼睛，知道这些只是个引子，并不是期待自己的意见，便也静静地听着。
　　“知道为什么帝国会盯上唐睿吗？”左少白忽然道。
　　周羽泽闻言，精神一振，背脊更挺直了些，凝神望着他。
　　“季倩倩提出的芥子空间理论，联邦的科研所也是有残本的，这些年……不是没有做过实验。”左少白道。
　　“失败了？”周羽泽道。
　　“不止是失败。”左少白一声苦笑，摊手道，“进入实践环节，那帮老家伙才发现，理论归理论，能不能实现先不说，就是这个证明的过程也有很大困难——以联邦现有的机械技术，在理论上虽然可以达到季倩倩的要求，但是事实上，没有一个机械师能够完全做到。”
　　“唐睿？”周羽泽歪了歪脑袋。
　　“如果是当年的唐睿的话。”左少白叹息着，眼中闪过一抹怅然。
　　“现在的他……不行了吗？”周羽泽茫然道。
　　在医院的几天里，他看多了唐睿组装机械，虽然不是他的领域，但至少他看得出来，唐睿的水平很高，手指的每一个动作都好看而流畅，就像是艺术家而不是工匠。
　　“他？”左少白抬头看天，没有回答他，但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实在很难让人分辨到底是不屑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隔了一会儿，他才接了一句：“不过，至少帝国的人认为，他可以。”
　　周羽泽顿时恍然了他的意思。
　　帝国的间谍在联邦潜伏多年，当然不会一无所获，那些已经送回帝国的残本，想必帝国那边也投入过实验，却遇上了和联邦一样的问题——机械师的水平达不到理论的要求。而唐睿，曾经的机甲之王“晨曦”的设计者和制造者，联邦的第一机械师，传闻中又与季倩倩关系不错……
　　“放心吧，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帝国也没做好大规模开战的准备。”左少白道。
　　“嗯。”周羽泽低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有些放空。
　　“这次的任务……派你去，也是我向莫上将提议的。”左少白又道。
　　听到这句话，周羽泽猛地抬头，露出一丝错愕的神色。
　　“你去接的这支研究队，可能找到了一些珍贵的资源，可以替代季倩倩的理论中某些不容易操作的部分，军方上层非常重视这个报告。”左少白沉声道，“虽然路线是在我们联邦的领域内，但也要防着帝国的死士，不能掉以轻心。”
　　“是！”周羽泽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于任务，他从来不会让自己有所疏忽，何况……这个任务，还是关系到那个人的。
　　“正事说完了。”左少白眯了眯眼睛，看着他，突然道，“说起来，羽泽，你喜欢唐睿那混帐？”
　　周羽泽一呆，脸色显出一抹纠结，想了一会儿，虽然还是有些犹豫，但还是点点头。
　　“噗——”左少白看他的反应，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可真不觉得周羽泽回答的和他想问的是同一个意思，不过……看样子就算现在不是，以后迟早也会是的，那么……有些计划就可以安排了。
　　至于唐睿那边……左少白只考虑了一秒钟就决定无视他的意见。
　　要委屈也是周羽泽委屈，就他么……自个儿偷笑去算了，婆婆妈妈看着就心烦，谁管他！
　　送走了左少白，周羽泽只觉得脑子里更迷糊了，站在原地许久，才打开微型光脑的通讯，直接吩咐了一句：“中尉，过来一下。”
　　很快的，封浪闻声而来，显然就在附近，脸色有几分严肃：“我刚听说左少将来过，有事吗？”
　　“没有。”周羽泽一口回绝，只道，“你去把小白抱过来。”
　　“啊？”封浪一呆，张大了嘴半天回不过神来。
　　“快点，不然天要黑了了。”周羽泽不满道。
　　“我说队长，你休假的时候都没空带它，现在马上要出任务了！”封浪提醒道。
　　“啰嗦！”周羽泽瞪他，“快去，我在外面等你！”
　　“队……”封浪望着在鼻子前关上的房门，愣了好一会儿才哭笑不得起来。
　　说到这地步他也想明白了自家队长想干什么了，不过……队长你真的确定那个姓唐的混帐会让你进门？
　　
    
    第18章 小白

　　“我说……你们还没吃饭吧？要不，就随便吃点？”唐睿从厨房里走出来，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
　　“那就麻烦了！”两个少年对望了一眼，一起站起来，很礼貌地鞠躬。
　　如果唐睿愿意，他可以是个很随和的人，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他就把两人的背景套得八九不离十了。该说是周羽泽有心吗？这两人一个叫江密，一个叫李琪，都是第一分队的，上回在“魅色”就见过一面，而且两人都是很简单的普通家庭出来的，性格也很好，尤其……言谈间对自家队长是一种盲目的崇拜。所以，还算是相处愉快。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加上家里有两个不算客人的人，唐睿也懒得多花心思，只是煮了米，然后找出些蔬菜切碎了，全部丢进锅里一起煮了个蔬菜什锦粥。
　　“好香！”年纪比较小的李琪长了一张娃娃脸，看上去总是笑眯眯的样子，很可爱。
　　既然主人都做饭了，他们当然也不会就等着吃，很利索地帮忙端锅子和碗筷，收拾厨房。
　　唐睿满意地点点头，看他们忙活，自己换了身衣服，坐下来准备吃饭。
　　“唐先生，你跟我们队长很熟？”李琪很主动地帮他盛粥，脸上写满了“我很好奇”四个字。
　　“大概吧。”唐睿想了想，给了模糊的答案。
　　“什么叫‘大概’啊？”李琪追问道。
　　“嗯，就是……”看着少年掩饰不住的八卦表情，唐睿目光一转，要是封浪在这里，定然一身恶寒地跑路了，可惜纯良的少年还不知道这位看似随和的男人的本质，于是在他的期待中，唐睿慢吞吞地开口道，“也不算很熟悉，就是睡过两次的程度。”
　　“哐啷！”李琪手里的碗做了自由落地，幸好是掉在桌上，转了转，倒是没有碎。
　　“对不起。”冷静江密顺手拿过这个碗，给自己满上一碗粥。
　　“没关系。”唐睿扫了他一眼，不在意道，“摔碎了我会找你们队长赔。”
　　听到这句话，原本就脸色古怪的李琪更加一阵青一阵白的，不知道又想歪到哪里去了。
　　“咳咳。”江密忍不住干咳了两声，提醒了一下同伴。
　　“你为什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李琪一脸控诉地看着他。
　　“副队长说过，唐睿先生的话十句里最多只能信一句，所以我还是决定相信那句‘你们进来吧’。”江密一本正经地答道。
　　李琪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句“你们进来吧”好像是一个小时之前唐睿制止他们在门口站岗时说的话……
　　“…………”连唐睿也被噎了一下。
　　嗯……晨曦小队，果然是……人才辈出么？
　　“叮咚~”就在这时，门铃声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我、我去开门！”李琪蹦起来，走向大门，但他也没忘了自己会在这里的理由，虽然不认为帝国的人会光明正大上门拜访，但还是按住了枪柄，保持在一个随时可以出击的动作。
　　然而，看到了外面的人，他也不近错愕了一下，放开枪，开门叫道：“队长，副队长？”
　　唐睿挑挑眉，完全没有意外的神色。
　　会往他家跑的，除了这家伙也不会有别人了，看他在医院分别时的眼神就猜到了。
　　“前辈。”周羽泽走进门，乖巧地叫了一声，后面跟着一身怨气的封浪。
　　“你……”唐睿的目光落在他怀里抱着的东西上，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雪白的，毛茸茸的一小团，长长的耳朵，红红的眼睛，三瓣嘴唇粉粉嫩嫩，这是兔子吧？绝对是兔子没错吧？
　　“队长怎么把小白也抱来了？”李琪惊讶地道。
　　“嗯。”周羽泽应了一声，走到唐睿面前。
　　“你养的？”唐睿指了指他怀里的兔子，一脸的木然。
　　周羽泽点点头。
　　兔子小白像是也听懂了两人在说它，很悠闲地用两只小小的前爪揪着自己的耳朵舔着。
　　唐睿沉默了一会儿，不理他，喝了几口粥，但无奈边上的目光太过专注，几乎让他有种会消化不良的错觉，想了想，他放下碗，抬头，认真地问道：“要吃吗？”
　　“要！”周羽泽回答地很快很坚定。
　　“我去拿碗。”李琪一溜烟地冲进了厨房。
　　“去洗手。”唐睿道。
　　“哦。”周羽泽把兔子放在地上，转身进了浴室，听话得让人瞠目结舌。
　　“所以说，他来干嘛？”唐睿这才转头问封浪。
　　“哼！”封浪黑着脸，一副“你是人贩子”的嫌恶表情，扭头重重地往沙发上一坐，不想跟他说话。
　　“喂，这么大人了，别撒娇。”唐睿用勺子敲敲碗沿。
　　“你才撒娇！你全家都撒娇！”封浪气急，抓起一个玻璃杯就砸过去。明明路上就决定当这人不存在就好，可是……这混帐就是有让他破功发怒的本事！
　　江密轻巧地抓住飞来的被子放在桌上，继续低头喝粥。
　　“不是撒娇就干脆点……”唐睿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脚下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勾住了一样。一低头，却见那圆滚滚的兔子正蹲在他脚边，咬着他的裤腿使劲拽……
　　“你也饿了？”唐睿迟疑了一下，拿了个小碟倒了一勺子粥，然后放在地上。
　　“喂，你有没有常识？兔子不吃……”封浪一句话没说完，后面的话就被堵在了喉咙里，一副便秘了的表情。
　　只见小兔子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嗅了嗅碟子里的食物，先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微一停顿，然后就大口大口吃起来。
　　“果然物似主人型。”唐睿吹了声口哨，抬头看着桌子对面洗完手出来，接过李琪递上的一碗粥安静喝着的周羽泽。
　　封浪看看那一大一小，几乎有摔门的冲动。
　　有了顶头上司在，江密和李琪也不像之前的自在，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完晚饭，一个出去巡视，一个收拾了餐桌去厨房洗碗，把客厅留给了他们。
　　“没吃晚饭？”唐睿问道。
　　“嗯。”周羽泽点头。
　　“唔……”唐睿俯身抓住吃完粥又开始啃他裤脚的兔子两只长耳朵提起来，沉吟道，“红烧？清蒸？”
　　“小白喜欢水煮白菜。”周羽泽一脸的认真。
　　“…………”唐睿无语，戳了戳兔子的小肚子，顺手丢进了封浪怀里。
　　“我要出任务了，会很久。”周羽泽道。
　　“所以？”唐睿挑眉。
　　“帮我照顾它。”周羽泽抱过兔子放在自己膝上，说道。
　　“平时是谁在照顾它？”唐睿问道。他可不信周羽泽那样的人会有时间养宠物，一个任务一年半载回不来都正常，就算养只昆虫都能饿死了。
　　“食堂的大嫂。”周羽泽答道。
　　“那这次为什么找我？那位大嫂呢？”唐睿道。
　　“嗯，病了。”周羽泽扭头。
　　一边的封浪听得黑线，只想说刘嫂每次都给你多放大块红烧肉你不能这么咒人家啊……
　　“…………”唐睿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明明就是个不会说谎的人，连眼神都心虚地不敢跟他对视，何况……连封浪的神色都在出卖他啊……
　　被他这么不说话一直盯着看，周羽泽终于慢慢低下头，紧咬着嘴唇，脸上满是懊恼。
　　“噗！”却是他紧张之下，原本抚摸着兔子背脊的手无意识地用力，揪住了它的毛，小东西吃痛，干脆地蹬了他一脚，跳下地躲到了唐睿的椅子后面。
　　“伤到没？”唐睿赶紧推开椅子站起来，一把拉过他的手。
　　“没事。”周羽泽尴尬地想抽回手。
　　唐睿仔细看看，见只是手背上有两道淡淡的红痕，确实没有破皮，估计一会儿就能消退，这才放下心来放开他。
　　“咳咳！”封浪忍不住大声咳嗽。
　　“病了就自己看病去。”唐睿白了他一眼。
　　封浪一下子想发作，但不经意间却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懊恼，心情猛地好起来，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起身对周羽泽道：“队长，我先去吃个晚饭再来接你。”
　　“嗯。”周羽泽点点头。
　　唐睿摸了摸下巴，脑中掠过一丝沉思。
　　“拜托，前辈。”周羽泽郑重地说道。
　　“小周，你难道是毛绒控？”唐睿忽然道。
　　“那是什么？”周羽泽茫然。
　　唐睿无奈……虽然上回见到周羽泽在路边喂猫就知道他喜欢小动物，可是……兔子？联邦战神养兔子？原以为就算他要养宠物，也应该是大型犬那样温顺中隐藏攻击性的。可是……这只软绵绵、蠢呼呼、弱小得一碰就会死的小白兔算什么啊！
　　还是说，其实他以为是狼的周羽泽，其实本质上就是只兔子……
　　厨房里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但李琪也没出来，干脆就蹲在里面了，一点儿都没有出来招人眼的意思。还是出去巡视好呀，怪不得江密动作那么快，呆在这里……不小心被队长惦记上的话，不知道多加一倍训练够不够？
    
    第19章 敲诈

　　两天后，就算周羽泽再不情愿，也还是带着晨曦小队登上战舰离开了首都星。
　　然而，让唐睿意外的是，江密和李琪这两人竟然没有归队，而是一直赖在他家里，执行所谓“保护”的任务，让他哭笑不得。
　　要是家里多了两只拖油瓶，他还不如让周羽泽留下来呢，至少周羽泽比他们安静多了，现在这样子，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把周羽泽扔出首都星的？完全没有意义嘛，亏他还为此在左少白那里记了一笔。
　　“所以说，你们脱离任务真的没事？”唐睿一脸的无奈。
　　“队长说了，保护你是上一个任务的后续，做事要有始有终！”李琪大声回答。
　　唐睿无语，心里只想说你们队长说什么你都觉得队真是没救了。
　　“其实，唐先生现在的情况真的不好。”江密开口道，“算算时间，如果帝国有什么行动的话，也就是最近了。”
　　“有什么消息吗？”唐睿问道。
　　“虽然不是我们负责的，但感觉得到，最近首都星的进出盘查严格了很多，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江密答道。
　　“你们两个是一定要留在这里？”唐睿问道。
　　“队长的命令是，唐先生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江密回答得很谨慎，丝毫不给他空子钻。
　　“好吧，我搬去外面，你们跟来吧。”唐睿想了想道。
　　“好。”两人对望了一眼，点点头。
　　虽然副队长说这个人诡计多端谎话连篇，但队长的命令反正只要跟着他保证他的安全就可以了。搬出去，也好。E区本就是首都星最混乱的地方，这里的住民里就算混进几个帝国的奸细也是很正常的事，而且万一有事，距离守备队也太远了些。
　　“啊！”李琪忽然叫了一声。
　　“怎么？”唐睿一怔。
　　“这个……”李琪面有难色地指指他脚下。
　　唐睿一低头，却见兔子小白正艰难地叼着他的裤脚……
　　“一起带走吗？”李琪眨巴着眼睛问道。
　　“…………”唐睿沉默。
　　周羽泽的兔子……终究还是挤进了他家的门，暂时被收留了，虽然封浪很担心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小白是不是已经变成一堆吃剩的骨头被埋在哪个角落里了。
　　“要不……我雇人来照顾？”江密试探着提议。
　　尽管他们都知道小白是队长的宝贝，但总没有任务重要，话说回来，就算是帝国的间谍，也不会想去绑架一只兔子威胁队长的！
　　“咔嚓咔嚓！”小白直接把脆弱的裤脚咬出两个洞。
　　“啊……”李琪捂住了嘴。
　　这个……队长……会赔的吧？
　　“带上它。”唐睿沉吟了许久，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
　　“哦。”李琪擦了擦头上的汗，赶紧把小白抱进怀里按住，不让它再闯祸。
　　该不会是想带出去吃了吧？千万不要……
　　“那么，帮忙搬一下行礼可以吗？”唐睿笑眯眯地问道。
　　“当然。”两人立即答应。
　　毕竟……这一位跟队长关系可不简单，举手之劳，嗯，举手之劳嘛。
　　唐睿走进房间，很快就收拾了一个包出来。
　　“我来吧。”李琪左手抱着兔子，上前用右手接过拎包，然而，手上的分量让猝不及防的他猛地一沉，差点儿就砸到自己的脚。
　　倒不是说联邦最优秀的机甲师连个包都拿不动，只是太意外了，明明就只能装下几件换洗衣服的小包，就算是铁铸实心的，差不多也就这个分量了吧？所以说……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啊？
　　“很重？只是一些随身用品罢了。”唐睿一脸的诚恳。
　　“不重。”李琪僵硬地笑着。
　　不重……才怪！阁下你的行李难道是一台机甲么？他们机甲师用来装载机甲的媒介都比这个重不了多少了。
　　“给我，你去叫车。”江密从他手里接过包，不动声色地一挑眉。
　　这个稳重多了！唐睿点点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出了门。
　　E区里自然不会有自动驾驶车，走了一段，才看见李琪乘坐了一辆往这边开进来。
　　江密将包放在后座，自己和李琪坐在了前面，小白这会儿倒是很安静地趴在李琪膝盖上。
　　“D区十一街道。”唐睿上车关门，很顺口地报了一个地址。
　　虽然车是李琪喊的，但他们得到的命令只是保护却不是软禁，所以对于他要去的地方，两人并没有异议。然而……当车子开到地方，两人真是开始后悔了……
　　该死的就算E区也比这个地方强吧？
　　因为唐睿带他们来的地方是一家艺术会馆，这附近一带差不多都是同样的店，俗称……红灯区！
　　“唐先生，你要住在这里？”江密黑着脸问。
　　“有问题吗？”唐睿反问。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咬牙道，“没有！”
　　“那就好。”唐睿一点头，开开心心地走进门。
　　“喂。”后面的李琪拉了拉同伴的衣服。
　　“嗯。”江密轻轻应了一声，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的街道转角，暗自打了几个手势才跟进去，然后就看见唐睿拍着酒吧的吧台大喊着：“喂，太阳都晒屁股了，起来做生意！”
　　两人忍不住都黑线了……
　　这大清早的，正是会馆里最冷清的时候，人家根本还没开业。或者说，正因为太阳出来了，所以才没开业吧……
　　“嗯？是你啊？房间空着。”趴在吧台上打盹的青年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一指通道，随即趴下继续睡了。
　　唐睿很自觉地从抽屉里掏出一串钥匙，挑挑拣拣，拿了两把走。
　　“唐先生对这里很熟？”江密好奇道。
　　“男人嘛……你懂的。”唐睿回头，向他挤挤眼睛。
　　“呃……”江密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男人对这种地方熟，他确实应该懂，何况唐睿的年纪，若是早些结婚，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有这方面需要也是正常的事。可是，没有理由的，他心里总是有一种违和感，事实应该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子的。
　　这个男人，懒散、颓废、狡猾，但他身上依然有一种让人轻视不起来的气质，他或许是在自我放逐，但绝对没有自我堕落。
　　“呐，这几天你们就住这里。”唐睿停下脚步，顺手丢了一把钥匙给他。
　　“好。”江密点头，却先跟着他进了隔壁的房间，将屋内每一寸都翻过一遍。
　　唐睿摸摸下巴，微笑着看他们折腾。
　　“唐先生，我出去转一转，李琪就在隔壁。”江密说道。
　　“去吧去吧。”唐睿挥挥手。
　　两人对望一眼，互相给了个眼色，一个往外走，一个抱着兔子赶紧溜了。
　　几天相处，他们都算了解唐睿的脾气，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晃，幸好这房间位置不错，在隔壁也足够保护了。
　　“呵呵……”关上门，唐睿就忍不住低笑起来，“我想走，就你们两个小家伙也想看住？”
　　迅速打开包裹取了几件东西塞进口袋，他大大方方地一推衣柜——刚刚在江密的检查中很正常的衣柜就变成了一扇门，在他闪身出去后又恢复原状。
　　门外就是会馆的后面，是一条没什么人经过的小巷子，路边堆着不少垃圾。
　　唐睿走了一段路，很悠闲地往墙上一靠，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几口，淡然道：“出来谈谈怎么样？”
　　巷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息。
　　“别这样嘛，其实我还是很有心的，不然也不会‘单独’邀约是不是？”唐睿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地道。
　　“莫非唐先生有意合作？”隔了一会儿，转角处终于有人走了出来。
　　是个挺帅气的青年，穿着一身非主流的服饰，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看起来就像是某些不务正业的小混混。显眼，却不招人注意。
　　“那要看，你们能给我什么好处了。”唐睿道。
　　“联邦能给你的，帝国能给你更多。”青年既然被他揭穿了身份，也不掩饰，一句话就暴露了野心。
　　“联邦给我的？”唐睿一声冷笑道，“联邦给了我什么你也看见了，怎么，帝国嫌不够，想再来一遍？”
　　“抱歉，是我失言。”青年沉默了一下，很干脆地道歉，随即又道，“唐先生有什么条件，可以说出来，大家探讨一下。”
　　“如你所见，我最近挺穷的。”唐睿也换回了笑容。
　　“这个好说，帝国一定能让唐先生满意。”青年也愣了一下才道。
　　对于唐睿这个人，他来之前就做过很多调查，这是被联邦高层排斥和放逐了的人，如果他还有野心——当然，哪个正当盛年又天纵奇才的男人没有野心？那帝国就是他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所以，对于这个任务，他一直觉得并非绝对要动用武力，完全是可以谈条件的，心甘情愿的投靠，不是比威胁绑架好用吗？
　　不过，对于唐睿提出的要求，不要权只要钱……难不成他的野心真被联邦消磨光了？
　　心里想着，面上神色却丝毫不显，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就递了过去，微笑道：“这是一份小小的见面礼，不成敬意。”
　　“还真是准备充分嘛。”唐睿毫不客气地接过，在指间转了一圈，收了起来，停顿了一下才道，“你知道的，最近身边有人不方便，找个时间详谈？”
　　“唐先生可以安排吗？”青年问道。
　　“嗯……五天之后吧，中央广场。”唐睿沉思道。
　　“好。”青年也暗赞他的选择，有时候，人流密集的地方远比僻静之所隐秘。原本他也在躲避江密的追踪，说完几句话，赶紧闪人了。
　　“呵……”唐睿又把那张卡拿出来，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阵才收好，眉宇间笑意吟吟，又暗藏几分嘲讽，许久才嘀咕道：“白痴……有便宜的不占白不占，还能换五天清净，帝国……人蠢点还是挺不错的嘛。”
    
    第20章 分赃

　　跟唐睿的胸有成竹不一样，这几天江密和李琪可是绷紧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惟恐有个疏忽被人钻了空子。唐睿就看着他们一惊一乍的样子，也不想去提醒，就这样平平安安过了五天，什么也没发生。
　　眼看着约定的日子要到了，唐睿终于良心发现，然后——一通通讯接到了联邦军部情报科的办公室。
　　“又有什么事？”左少白一见他就头疼。
　　“好事。”唐睿笑眯眯的，很是开心。他确实心情很好，那天敲诈来的卡里足足有五十万信用点，对他来说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了，之前好多缺失的零部件也可以买了，只可惜……那种好事很难有第二次了。
　　“说起来，你要是带坏了晨曦小队的队员，小心莫上将跟你没完。”左少白提醒了一句。
　　“这么大的男人了，也要见识一下的嘛。”唐睿绝对不会承认每天晚上会馆最热闹的时候，两个少年红着脸应付那些热情似火的女人还不敢走远的尴尬模样实在是很娱乐人。
　　“行了行了，什么事？”左少白不耐烦地打断，“如果你问周羽泽，今天一早才传回来的通讯，已经顺利和研究队会合，不过带着那些宝贝，回程大约要十天左右。”
　　“我没问这个。”唐睿翻了个白眼。
　　“那下次早点说，省的我浪费口舌。”左少白直接道。
　　“送你个礼物要不要？”唐睿转开了话题。
　　“什么？”左少白一愣。
　　“嗯……简单说来，今天中央广场上会有你要找的人。”唐睿把玩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仿佛漫不经心的样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足够让人惊悚。
　　“你做了什么？”左少白脸色一肃，坐直了身子。
　　“其实……也没什么。”唐睿笑笑，点了点按钮，传了一张图过去。
　　“就是他？”左少白看着显现出来的影像，一个很非主流的小混混，背景是一条冷巷，看角度，竟然是正面拍下的，不由得一皱眉，“你跟这个人接触过了？”
　　“一点点。”唐睿承认。
　　“真不怕死。”左少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警告道，“别忘了你现在是平民，可不是当年独入虎穴一枪崩一个的时候。”
　　“你以为，枪这种东西，我造不出来？”唐睿挑挑眉。
　　“被街头的电子检测仪检测到的话我不会去保你，你就去坐穿牢底好了！”左少白额头青筋跳动，怒斥道。
　　“我天天在街上晃也没被检测到过，话说回来，联邦的设备真该更新了，该不会是因为那些老顽固只一头热得研究军火吧？”唐睿撇嘴。
　　“你！”左少白一噎，然后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认真地道，“说实话，你现在的机械技术……到底是什么程度？”
　　“这个么……”唐睿摸摸下巴，想了好一会儿才一本正经地道，“我是天才。”
　　“去死！”左少白吼了一声，随即就当没有这个插曲，继续道，“倩倩的理论你大概懂得比那群老不死还多，我只问你一句话，以你的技术，能不能做到？”
　　“嗯……不知道。”唐睿道。
　　左少白脸色变了变，半晌，又叹了口气。
　　不知道？自己的水平自己还会不清楚么？这明摆的就是不想提，换句话说……也许，他真是能做到？
　　“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不是那个么？”唐睿一努嘴。
　　“不用你多事，你给我好好地呆着。”左少白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想了想又有些无奈地道，“你身边的那两个……在晨曦小队里也是精英，分队长候补，你给我仔细些，别给人整歪了！”
　　“你不怕我把他们队长整歪，倒担心下面的，本末倒置啊。”唐睿哭笑不得。
　　“周羽泽？我看你，还整不歪他！”左少白冷哼道。
　　“切！”唐睿啐了一口，又看他，“怎么，你不是着急么？”
　　“等你挂通讯。”左少白黑着脸道，“我可不想一会儿办事的时候又被你催魂！”
　　“滚！”唐睿直接挂了通讯。
　　“咚咚！”仿佛是算计好了一样，正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唐睿应了一声，随手将通讯器丢进包里。
　　“唐先生。”进来的果然是江密。
　　“有事？”唐睿一挑眉。
　　这几天，只要是保证了自己的安全，这两人可是很少在他面前晃的。
　　“唐先生，我觉得这里不太安全，从昨天开始，被人监视的感觉越来越重了。”江密沉声道。
　　那是当然的……怕他拿了钱就跑了嘛。唐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如果唐先生不想惊动警备队，还是换个地方吧。”江密道。
　　于是……这算是隐性的威胁？唐睿笑笑，很爽快地收拾好包递给他：“我要去中央广场买点东西，然后你看着订间旅社。”
　　“好。”江密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也不介意那个重得离谱的包了。
　　直到三人一兔坐上自动驾驶车，少年还觉得事情这么容易居然有点儿不和谐。
　　唐睿一个人坐后面，正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就感觉脚边滚过来毛茸茸的一团，便顺手一捞，把白兔抓到了膝盖上。
　　小小的兔子在他腿上爬了几步，似乎很享受他的抚摸，温顺地躺下了。
　　“你们队长怎么会……养兔子？”沉默中，唐睿忽然开口道。
　　“这个……”李琪挠了挠脸，干笑道，“小白其实是队长捡来的，不知道被谁丢弃在垃圾堆里，还是刚刚出生的小小一只……”
　　“军队里可以养它？”唐睿只觉得这兔子很神奇，好命大啊。
　　“当然不能了。”李琪一脸无奈道，“所以队长平时都放在食堂的刘嫂那里，她家小姑娘特喜欢动物，一直都坚持亲自照顾，这次队长把小白抱回来，那丫头一定哭死了……”
　　“咳咳！”江密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两下提醒。
　　“啊……”李琪一下子捂住了嘴，满脸的懊恼。
　　唐睿和小白红红的眼睛对视许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就知道，都是借口……
　　抓着兔子的长耳朵，将它提起来，小白竟然也不挣扎，很乖巧地任他摆弄。
　　“你说，你的主人究竟想什么呢……”唐睿摸着兔子光滑的皮毛，喃喃自语。
　　前面的两个少年坐直了身体，紧紧盯着前方，就像是在自己开车似的，一副对旁的漠不关心的态度。
　　唐睿放下小白，托着下巴，微微沉思。
　　他是真的不明白自己究竟有哪一点吸引了周羽泽那样的人？还是……有时候他隐约中能感觉到周羽泽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怀念什么的样子……
　　“你们队长有喜欢过人么？”唐睿问道。
　　“这……没有吧？”李琪迟疑了一下才答道。除了任务就是训练的周羽泽，就是偶尔的一点空闲时间，也宁愿带着一大包鱼干去街心花园喂猫，哪有什么闲心恋爱呢。
　　“那，崇拜的人呢？”唐睿想了想，又问道。
　　“那还用问？”这次，李琪答得很快，仿佛不假思索，“当然是叶凌了！联邦的机甲师，哪个不是叶凌前辈的崇拜者！”
　　“…………”唐睿无语，脑中思索着什么。
　　很快，车子到了中央广场，首都星最繁华的地方。
　　唐睿下车，辨别了一下方向，把怀里的兔子抛给加你，抬脚走向一家卖精密器械的精品店。
　　“对不起，宠物不能入内。”身后的人却被门口的迎宾小姐微笑着拦住了。
　　“你……”江密一愣，赶紧把兔子和包都丢给李琪，留下一句“等着”就冲了进去。
　　一步之差，唐睿却已没入店内的人流中，一时间还真找不到。
　　江密按捺下心头的焦虑，仔细搜寻着目标的踪影。
　　然而……这个时候，唐睿却早已不在店里了……
　　利用“宠物不得入内”一点绊住了两人的一瞬间，他很果决地前门进，后门出，穿堂而过，又进了另一家店，然后喊了句“借厕所用用”，就钻进了后面“顾客止步”的地方。
　　“你说的人就是他？”一走进后面的套件，就有一根手指很嚣张地指着他的鼻子。
　　“午安。”唐睿顿了顿，拨开那只手。
　　“你还真敢来。”左少白的脸色很不好看。
　　“我不动的话，你这边没那么容易吧？”唐睿看看被压在一边的五彩头青年，一耸肩，“这几天监视得挺紧的。”
　　“多事。”左少白撇嘴。
　　“唐睿，你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那青年咬牙切齿地瞪他。
　　“唔……好像真的没好处。”倘若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扭头道，“我说，作为协助政府的好市民——有没有奖金？”
　　“拿去当路费。”左少白想也不想地掏出一张十信用点的纸币塞给他。
　　“喂。”唐睿瞪他。
　　“要钱的话，你要多少帝国就能给你多少，何必呢？”青年冷笑道，“还是说，那五十万唐先生也看不上眼？”
　　“你收他的钱？”左少白斜睨过去。
　　“咋样？”唐睿一挑眉。
　　青年唇边泛起一丝阴冷的笑意，想拿了帝国的好处再出卖他？做梦！
　　然而，左少白下一句话却让他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唐睿！你贪好处也不知道分我一半！”
　　“最多十分之一。”唐睿一脸的坚定。那是我冒着生命危险“赚”来的！
　　“三成。”左少白瞪回去。不知道我情报科经费严重不足么！
　　“成交。”唐睿想了想，勉强同意。
　　“下次再有这种好事自觉点。”左少白一边说，一边已经拿出ID卡来划账。
　　“你以为帝国的傻子那么多？”唐睿不甘不愿地划账，一面嘀咕。
　　守门的自然是左少白的心腹，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比谁更像雕塑。
　　上司的八卦……听不得啊听不得。
    
    第21章 失踪


　　左少白的风格，不动则已，一鸣惊人。
　　数日之内，情报科连连出手，几乎把首都星整个儿扫荡了一遍，揪住帝国的奸细和有关产业不计其数。毕竟那个被抓的五色头青年地位不低，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回帝国在联邦的暗探损失惨重，恐怕没个几年是恢复不了元气了。
　　而唐睿……这几天选了个最安全的所在去避风头——左少白的住宅！反正左少将家大业大，别墅里不缺他吃住，外加一只兔子两名保镖。
　　不过江密和李琪很郁闷，弄丢了要保护的目标不说，等到事情都快落幕了，竟然也没起什么作用，对于年少得志的两人来说，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打击了。
　　更重要的是，两人看着把左少白家当自己家折腾的唐睿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查过唐睿的资料，他们当然知道唐睿和左少白是中央军事学院的同期生，有交情是不奇怪，只是交情好到这个程度就让人惊悚了啊。
　　“那个……少将不会发怒吧？”眼看整个客厅都变成了旧货处理工厂一般，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两人都忧伤无比。
　　而且关键是，这么多的零件用具，唐睿到底是怎么带过来的？明明他的行李就只有一个包，该不会都是左少将家的吧？
　　“应该……没事吧？”江密回答李琪的问话，也是在回答自己。
　　左少将对待唐睿的态度很奇怪，或者说是一种……随意。
　　“不过，都这个时候了，少将怎么还没回来？”李琪忧心忡忡地道，“该不会出事吧？”
　　“能出什么事？”江密答道，“平时少将书房里的灯也经常亮到凌晨的，大约是有重要的工作吧。”
　　“啊……都这个点了。”唐睿放下手头的活儿，抬头看看挂钟，打了个哈欠。
　　“唐先生要不……先休息？”江密道。
　　“困了。”唐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边走边道，“你们也早点睡，不用管那个家伙。”
　　江密很黑线，把堂堂少将叫做“那个家伙”……
　　“呯！”就在这时，大门竟然被人一脚踹开，原本安静地趴在唐睿脚下的小兔子受惊，一跃而起，直接钻到了沙发下面。
　　“喂喂，干嘛呢你。”唐睿翻了个白眼，“军部谁给你气受了？”
　　“我有事跟你说！”左少白的脸色很沉重。
　　“怎么了？”唐睿微一皱眉。
　　左少白是认真的还是恶作剧他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可如今这人……竟然比平时认真的状态更认真？全身凝绕的怒气都快实体化了！
　　“少将，莫非是帝国方面……”江密说着，担忧地看了唐睿一眼。
　　“算了，你们两个也听着吧。”左少白看看他们，径直在沙发上坐下来。
　　两人对望了一眼，都好奇起来。既然左少白这么说，那自然是和他们都有关的是，果然是帝国还不死心？这次的损失不小吧！
　　“派去接回研究团的舰队，失踪了。”左少白沉声道。
　　“什么？”唐睿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说队长……失踪？”李琪第一个跳起来。
　　唐睿眉头一动，猛地想起来，去接回研究团的……不就是晨曦小队吗？
　　左少白指示看着唐睿。
　　“不是说没有危险吗？”唐睿皱眉，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
　　“本来是没有的，一路上经过的都是联邦的领域，只是没想到，舰队在经过一片小行星带的时候，竟然遇到了炮击。”左少白道。
　　“炮击？”唐睿想了想道，“能够击毁战舰的主炮，帝国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开着战舰过来，边境巡查队也不是瞎子，那么……”
　　“星河一号。”左少白直接道，“最强地对空主炮，虽然体积也不小，但估计是拆散了运过来再组装的，主炮被周羽泽击毁，但失去；战舰的补给，机甲不可能长时间在宇宙中停留。”
　　“没有消息传回来？”唐睿道。
　　“大概是因为星河一号爆炸引起了小行星带好几颗行星撞击，连带那一片磁场极度混乱，无法联系。”左少白道。
　　“那队长他们……应该没事？”听了许久的江密插口道。
　　左少白一抬头，给了一个赞赏的眼光，随即点点头，脸色却依旧沉重：“在这场伏击中，晨曦小队本身的损失应该不会很大，毕竟战舰抵挡了大半的能量轰击。但是，他们现在必须寻找补给基地，若是机甲能量耗尽之前找不到登陆的星球，就只能在宇宙里飘荡，等着几百年后变成一堆宇宙垃圾了！”
　　“伏击的附近有星球吧？”江密继续道，“就算准备伏击，那些人也是需要补给的，不可能在宇宙中停留，所以那个地点附近一定会有星球。”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唐睿叹了口气，插口道，“既然磁场混乱到通讯失笑了，你以为雷达或者星域导航之类的东西还会有效？我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学过用肉眼在宇宙中辨识方向。”
　　江密闻言，顿时脸色一白，显然也想到了那种后果。
　　“不错。”左少白搬开茶几上的东西，按了个按钮，就见玻璃茶几变成了一块显示屏，映出的是一幅星域图。
　　唐睿动了动，坐直了身子，目光从图上一扫而过。
　　“伏击的地点在这里。”左少白点了点，然偶手指缓缓移动，用红线在图上标注出一条路线，“晨曦小队和帝国打过一场，机甲的能量肯定有所消耗，就算保守估计，能够支撑他们到达的星球，也只有这里——前提是方向正确。”
　　“这是……”唐睿眯了眯眼睛。
　　“啊，人类的始星——地球。”左少白确认了他的判断。
　　“那等什么？赶紧派人救援啊！”李琪着急地喊道。
　　“派出救援的舰队已经在准备出发。”左少白倒不介意他的态度，又转头道，“唐睿，我要你一起去！”
　　“我是平民。”唐睿提醒道。
　　“就算找到他们，谁也不能保证是什么状况，所以我们需要一位机械师同行。”左少白继续道。
　　“别告诉我联邦的军队连个机械师都没有。”唐睿黑线。
　　“机械师当然有，不过……”左少白一声冷笑，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你应该知道，这个任务本来不是周羽泽的，既然你让他去，现在出了事，你不觉得你应该负责任么？”
　　“喂，选任务的人可是你，我明明让你挑个安全的！”唐睿毫不示弱地回瞪他。
　　“我的一半责任我已经在补救，你那一半就不想负责？”左少白比他更大声。
　　“呃……”唐睿被噎住了。
　　“也算是错有错着，要不是晨曦小队的反应力，这次研究团全军覆没的话，联邦的损失就大了。”左少白看他服软了，往后一靠，又冷笑道，“但那是他们能安全回来才算的。若是连晨曦小队都一起折进去——信不信莫斐那老家伙敢杀了你？”
　　唐睿无语。
　　“而且，就算你是平民，也是联邦的平民，《联邦法律》第七章第二十一条，非常期间，任何联邦公民必须无条件服从军方调遣，不得拒绝！”左少白冷笑道，“除非你叛逃到帝国，否则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江密和李琪早已经被他们惊呆了。
　　“唐睿，是男人，就给我去负责！”左少白总结道。
　　许久，唐睿终于叹息，抬了抬眼，慢吞吞地道：“你不觉得你的话像是在逼婚吗？”
　　“去死！”左少白气急，一脚踹过去。
　　唐睿不理他，直接起身，往二楼自己的房间走。
　　“去干嘛？”左少白加了一句。
　　“如你所愿，去死。”唐睿不在意地挥挥手，头也不回。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左少白挑了挑眉，神色竟然舒缓下来，停顿了一会儿才转头道：“你们两个……就跟着一起去吧，暂时作为他的贴身警卫。”
　　“是。”被点名的江密和李琪这才从石化状态中庆幸过来，一脸的苦相。
　　好像……听到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了啊？
　　平民，能够指示一位少校带着联邦最精锐的小队出去执行任务，他到底哪里像平民了啊！
　　“怎么，有问题？”左少白道。
　　“那个……唐先生……”江密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算妥当。
　　“唐睿退役之前就是中校，还是你们队长的上级，有什么意见？”左少白抱着双臂看着他们。
　　“呃，不是。”江密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种事他当然是知道的，自家队长不是也喊他“前辈”，很尊敬的样子么。可是……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那个，唐先生还没答应呢。”李琪忍不住插了一句。
　　“他答应了。”左少白道。
　　少年互相望望，都是一脸的疑惑。
　　哪里答应了？还是因为他们太震惊，所以没听见？
　　“他不是说，如我所愿去死吗？”左少白一抬眼。
　　“呃……”两人一起无语了。
　　“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左少白起身道。
　　看他这是结束了谈话要离开的意思了，江密赶紧道：“少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交代？”左少白停下脚步，一回头，看着他们，眼光有些古怪，好一会儿，直到两人都被看得发毛了，这才慢吞吞地道，“算了，唐睿会交代你们，一切听他的不得有误。”
　　“是。”两人顿了顿才应道。
　　“还有……”左少白想了想才道，“好好看着唐睿。”
　　半晌，李琪才问道：“那个，少将这算是信任唐先生还是不信任？”
　　“至少比信任我们多。”江密隐约察觉到左少白最后那句像是让他们监视唐睿的话应该不是这个意思，但一时也想不明白，只能先放在一边了。
　　总之，最重要的是找到队长！
　　另一边，关上房门，唐睿一举步，却提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不觉一愣，捡起那只兔子，很是无语。它不是在沙发底下么，这一会儿功夫，究竟是怎么蹦到二楼来的？
　　小白在他掌心蜷缩着，粉嫩的小嘴拱了拱手他的手。
　　“你也在担心你的主人吗？”唐睿目光一闪，语气也柔和起来。
　　兔子当然不会回答他，因为被举得时间长了，开始不耐烦地挣扎。
　　唐睿不禁笑了起来，把它放在床上，笑眯眯地道：“小白啊小白，这几天就让那个姓左的笨蛋少将养你，要是他欺负你了，记得一定要告状，我好趁机多揍他几拳。”
　　小白在床单上滚了滚，径直找个舒适的地方窝着了，也不知道算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唐睿看了它一会儿，转身开了灯，然后拉开包，拿出带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挑选着。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停顿片刻后，又渐渐远离。


    第22章 救援
    
    第二天一早，唐睿就带着江密和李琪来到星际港口，出示左少白给的任务书，登上了即将出发的战舰艾力斯号。当然，是秘密行动，晨曦小队失踪的事还是军事机密，若是让民众知道，恐怕还会引起大波澜，毕竟周羽泽的人气太高，议会绝不会希望七年前的事再发生一次的。
    之前告诉过唐嫣最近不要回家，而且中央军事学院里可以算是首都星最安全的几个地方之一了，所以他很放心，只在家里留了张字条，说是出差，以防万一耽搁太久，唐嫣回家找不到他着急。
    巨大的战舰缓缓驶离港口，飞向宇宙。
    然而，战舰上的气氛很诡异。
    除了驾驶战舰的人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操作，其他人都集中在了控制台附近，一脸的古怪。唯一一个连军服都没穿，怎么看怎么像平民的唐睿大刺刺地坐在正中间指挥官的椅子上，还一副得了软骨病似的，坐没坐相的懒散模样。
    任务书是负责这件事的莫斐上将和左少白少将联名签的，绝对不会有假。可是……指定一个平民来做救援行动的总指挥真的合规矩吗？就算这个平民当年也曾经是军人，而且军衔到中校，但也不能否认他现在是平民这个事实！
    “怎么，有事就说，没事就散了。”唐睿挥挥手，慢吞吞地道。
    “那个……”终于有人犹犹豫豫地开口了，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
    “叫长官。”江密冷淡地插了一句。不管他对唐睿是什么看法，至少他现在是唐睿的警卫，那当然要履行警卫的职责。
    “是，长官，我们是前往小行星带吗？”那人问道。
    “你是？”唐睿微一挑眉。
    “长官，我叫林瑟，中校军衔，是艾力斯号的舰长。”那人一挺胸，显然对这个头衔很自豪。
    唐睿点点头，看起来不到四十的年纪能成为一条战舰的舰长，确实有自豪的资本。不过，对于他的问话，唐睿也只能叹息了，怪不得都是中校、舰长了，还会被派到这种任务，估计就是那种上头有人自身无能的类型吧！
    就算他没有问过，但想也知道，左少白既然把他这个平民身份的人扔过来当救援行动的指挥官，那就绝不会派一个有能力有野心的副手给他，以免不好掌控，像这种官二代最好用不过了。
    脑中迅速闪过一串念头，但表情上却依旧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地吩咐：“用最快的速度，直飞地球，中途不得停留、不得耽搁。”
    “直飞地球？”林瑟目瞪口呆了一会儿才道，“不去小行星带吗？”
    “去干嘛？打扫战场？”唐睿翻了个白眼。
    “可是我们不能保证周少校已经到达了地球，不去现场查看一番怎么行？”林瑟不服地反驳。
    “你是指挥官还是我是指挥官？”唐睿直接问道。
    “你……”林瑟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
    “那么，我说地球就是地球，服从命令，林中校！”唐睿加重了语气道。
    “是。”林瑟再不甘愿，被军令一压也无可奈何。
    “我睡一会儿，第一次空间跳跃的时候再叫我。”唐睿说着，歪歪身子，闭上了眼睛。
    于是所有人再一次风中凌乱……这样的指挥官，真的没问题吗？一瞬间，数十道目光集中在江密和李琪身上。这两人可是晨曦小队的队员，指挥官瞎搞，他们总不会不把自家队长的性命放在心上吧？
    江密一瞅，却见连李琪都瞪着自己，不由得一声叹息，看了一眼舒适地窝在指挥席里打盹的唐睿一眼，才苦笑道：“你们是不是糊涂了？小行星带的磁场混乱没个几年是不会恢复正常的，若是我们的战舰接近了那里，导航系统和通讯系统失灵，别说去救援了，到时候连我们都要等着救援了。”
    “呃……”所有人都被噎住了。
    确实……是个很简单的道理，可是怎么就没人想到，不对，明明是指挥官的语气实在太让人有一种让人想揍他的欲望了，所以才没人有空去想别的嘛！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转向唐睿，然而，沐浴在一片杀气中的人却睡得安稳，甚至还在打鼾……
    “舰长，那么……我们直飞地球？”前方负责操纵战舰的士兵回头确认。
    “呃，地球地球！”林瑟一扭头，避开了江密警告的眼神，不耐烦地挥挥手。
    反正他又不是指挥官，就算任务失败也没他多大干系，要担责任的指挥官和晨曦小队的队员都不着急的话，他着急干什么。
    唐睿这一觉一睡就是大半天，直到江密来叫醒他准备空间跳跃，倒是把昨晚没睡的觉补上了十足。
    对于空间跳跃，所有人都不陌生，有条不紊地各自坐下，将自己固定好。
    “那个……”李琪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唐先生，要是队长没有在地球怎么办？”
    “嗯？”唐睿一偏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李琪舔了舔嘴唇，干涩地道，“我们直扑地球，要是队长他们不在呢？要不要沿途找一找……”
    “没有必要。”唐睿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毫不犹豫地道。
    “怎么没有必要？”李琪睁大了眼睛，声音也不禁响了起来，惹来边上不少人的注意。
    “这次的救援行动，本来就是以晨曦小队到达地球避难为前提而成立的。”唐睿淡淡地道，“若是在宇宙中迷路，机甲能量耗尽动弹不得，茫茫星海，找到他们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也就没有救援的价值。”
    “你！”李琪一愣，随即满脸通红，若不是整个人都被固定着，几乎有冲动想一拳揍过去再说。
    这个人……怎么可以用如此平静的表情说，没有救援的价值？难道他就感觉不到队长对他有多特别吗？
    “闭嘴！”江密呵斥道，“他说的对。”
    “你也这么说？”李琪怒道。
    “虽然有点残酷，但是……事实就是事实。”江密苦笑道，“每一次星际战争中死亡的人数，几乎有五分之一是因为失去导航和联络，迷失在星空中的。宇宙太大了，而人类，太渺小了。”
    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李琪愣了半晌，喃喃地道：“那怎么办？队长……”
    “哭什么？”唐睿一声嗤笑，“周羽泽不是你的偶像吗？连你都不信他能把晨曦小队带回地球的话，这次救援就真的一点儿价值都没有了，不如趁早打道回府，睡得还安稳些！”
    “我才没哭！”李琪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随即一怔。
    细细体味，这人的话似乎……是对队长的无条件信任？
    江密在一边摇摇头，强忍着想扶额哀叹的冲动。
    明明就是关心的，可能不能别每次说话都把意思九曲十八弯地藏起来，不是每个人都是队长，能直接听得懂最本质的含义的啊。
    而与此同时，话题中的周羽泽正站在一颗倒塌的树干上，望着眼前的景象发呆……
    郁郁葱葱的树林，每棵树都有七八个成年人合抱的粗细，百来米高，宽阔的树冠遮天蔽日，连成一片，只有机甲降落时开辟出来的一小块空地，勉强能看见灰红色的天空，相形之下，他们这一行人显得格外渺小脆弱。
    “队长，都安置好了。”封浪走过来，抬头报告。
    “研究员没有损伤？”周羽泽问道。
    “有两位受了点伤，好在不严重，要不然在这个鬼地方还真麻烦了。”封浪道。
    “嗯。”周羽泽利索地跳下地，向他走过去。
    “队长！”正在收拾整装的队员看见他，立即放下手里的活儿行礼，目光中满是崇敬。
    在茫茫宇宙中失去了方向，本来以为是十死无生，不料周羽泽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定位，竟然真的在机甲能量耗尽前一刻找到了地球，只是找到地球的时候已经能量不够了，无法多做选择，只能就近降落。虽然好像降落得地方有点儿糟糕，但不管怎么说，总比在宇宙中迷失好多了。
    “周少校！”一名穿着白大褂，白发苍苍的老头一脸兴奋地走过来，一路嚷嚷，“这里竟然是地球背面，尽管我们上次采集的资料都在战舰中被毁掉了，但是在地球背面一定能采集到更多，甚至是人类从来没有……”
    “王博士，这里是人类千年以来从未踏足过的区域，太过危险，我不能让你们随意行动。”周羽泽冷冷得打断道。
    “这不是有晨曦小队在吗？”另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子不满地道。她也是五名研究人员中唯一的女性。
    “机甲没有能量，我们也没有足够的武器补给，在这里的也不过是几十个优秀一些的普通士兵而已。”封浪插口道。
    “可是……”
    “白元，带领第二分队好好保护王老先生他们。”不等他们说话，周羽泽直接吩咐道，“第三分队建造临时营地，第四分队勘测周围五里以内状况，顺便寻找食物，第五分队警戒四周，其他人原地休息。”
    “是！”被他点到名的人各自散开去办事，其他人也坐下休整，恢复体力，一个圆脸笑眯眯的少年过来非常“客气”的把几名不想罢休的研究员给请走了。
    “真是麻烦。”封浪嘀咕道。
    “研究欲望高于一切，才是他们成功的标准。”周羽泽倒是没有生气的意思，对于研究员的想法，他并不是不能理解，那些人的要求虽然过分，但却没有私心，从来不是为了自己。但是，理解归理解，他也不会因为理解就让自己的队员冒这种无谓的险。
    千年之前，地球环境恶化，人类开始向宇宙大迁移，而植被和动物，甚至于被留下的人类为了适应环境的变异，也开始进化。千年中，虽然联邦政府不停地派出探索队，但是能让人类安全登陆研究的也仅有一小块地域，而此刻……他们所处的位置，和安全区隔着半个地球。
    “总之，现在怎么办？”封浪一摊手。
    他们带出来的东西不多，水和食物还有可能就地解决，但是想要返航，只能到达地球另一边的安全区，那里的研究基地才会有星际远距离通讯设备。可惜机甲勉强到达地球就耗尽了能量，还有不少机甲都是等不到着陆，从半空就摔下来，损坏非常严重。要不然，哪怕还能启动通讯设备，也能和研究基地联络，再让那边通知首都星了。
    “两条路，原地等待救援，或者……穿越半个地球。”周羽泽平淡地回答。
    
    第23章 变异
    
    夜静静地降临。
    因为环境变异的关系，地球的天空早已看不见星月，虽然光线更加暗淡，但比起白天的灰红，夜晚的天空似乎更红了些，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一下午的忙碌，晨曦小队的队员用砍倒的巨树做围墙，搭建了坚固的临时营地，幸好个人野外生存必需品是每个机甲师必定随身携带的，除了降落途中连同机甲一起损毁严重的，再让了几顶帐篷给研究员，队员们三三两两拼用帐篷，终于让所有人安顿下来。
    外出巡视的队员没敢带回那些不认识的野果，但走出很远都没看见有动物的踪迹，只能打了清水回来，经过几个研究员简单的测试可以饮用，便烧火煮水，就着压缩饼干解决了晚饭。
    被伏击，又在宇宙中飘流许久，紧张加上疲倦，除了站岗的队员之外，所有人都很快进入了梦乡。
    周羽泽走出帐篷，揪着树藤，利索地爬上一棵大树，坐在十几米高的树杈上。
    远处的林子一眼望不到头，也不知道隐藏着多少杀机。
    周羽泽没有亲自到过地球，但书也看得不少，还有一些古地球的资料也涉猎，知道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接近赤道，原本就是渺无人烟的原始森林，那些植物经过变异后才长成了如此高大的模样。可是方圆几里看不见一只动物的情况还是让他有些不安。
    这树林看似平静，但其中一定蕴含着极大的危险！
    “队长，让我好找。”忽然间，封浪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有事？”周羽泽淡淡地道。
    “想商量一下路线，发现队长不在帐篷里。”封浪抓着树藤爬上来，坐在他身边，一脸的苦恼和烦躁说道，“就算不想坐以待毙，可是穿越半个地球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我们手里现在连地图都没有，看不见日月星辰，在这种森林里连辨识方向都有困难——队长你敏锐的直觉带领我们从宇宙中找到地球，可是我们现在要徒步穿越半个地球，不能一直依靠直觉啊。”
    “总比留下来强。”周羽泽平静地道，“我们的食物不多，只能往前走，希望离开这片树林后能有转机。”
    “首都星应该会派出救援队吧？”封浪道。
    “我们的情况——”周羽泽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地道，“只希望救援队不要去小行星带。”
    “那倒不至于，那边磁场混乱，保准有去无回。”封浪一耸肩，又叹气道，“不过救援队一边找一边过来，肯定不会很快，我们果然还是需要自救。”
    “明天一边走，一边留下记号，走直线。”周羽泽道。
    封浪苦笑着点点头。
    走直线，那终有一日是可以到达地球背面的，最笨的方法啊……
    周羽泽没有再开口，静静地眺望着远方。
    被困在这个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他……会不会担心？还是说，少了个天天上门打扰的人，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呢。
    封浪看看他，沉吟半晌，小心翼翼地问道：“队长，你该不会是在想那个混蛋吧？”
    “啊？”周羽泽一愣，茫然道，“你刚刚说什么？”
    封浪想去泪奔……不用问了，看他的表现就知道自己猜想得没错了。可是队长，你再想那个混帐也不会知道的，说不定这个时候他正在哪个温柔乡里风流快活呢！可别忘了上回还被他们从女人床上揪出来过！
    “去休息，保持体力。”周羽泽见他一副神游的样子，提醒道。
    “队长你不睡？”封浪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再待一会儿。”周羽泽道。
    “那……早点回帐篷。”封浪知道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不会妥协，当下不再劝诫，顺着树藤溜下树，准备再检查一遍营地的安全。
    夜色中，周羽泽轻轻叹了口气，抛开纷繁的思绪，准备回去休息。毕竟，在这个处处危机的地方，能休息的每一分钟都要抓紧时间休息，说不定一会儿就没有机会了。
    站起身，他正想下去，猛然间，一股极其危险的警兆在心头亮起，下意识的，他一个后仰，直接从十几米高的树上跳下，半空中一拽树藤，减缓了下坠的速度，随即一脚踢在树干上，将冲力转为横向，轻巧地落地。
    “敌袭！”几乎与此同时，营地中传来尖锐的呼喊。
    周羽泽一抬头，只见黑压压的铺天盖地，竟然是一群大鸟，样子有点儿像乌鸦，但足足有乌鸦十倍大小，尖利的嘴和爪子隐隐闪着寒光，张开足有一米的翅膀上，根根铁羽，让人看着就心寒。
    “这是什么怪物？”封浪来到周羽泽身边，错愕地道。
    “这个地方，有什么都不奇怪。”周羽泽淡淡地说了一句，手里动作不停，拔出手枪，连连射击，每一道光束都洞穿一只大鸟的心脏或者脑袋。
    晨曦小队久经战阵，即便是突袭，也丝毫不显得慌乱，三五人组成小组，借着帐篷和障碍物的掩护还击，负责保护研究员的第二小队则迅速集中，带着几人躲到树干下的空隙里。
    “该死的一下子从哪儿冒出来的！”有人喊道。
    “树冠那么密集，一个小队确实无法全部检查过来。”封浪道。
    “不是针对我们的。”一直看着天空的周羽泽忽然说了一句。
    封浪一怔，瞬间恍悟过来，大喊道：“不要主动攻击，灭掉篝火，各自寻找掩护！”
    很快的，火光渐渐熄灭，枪声也零落起来，没有攻击，那些大鸟除了很少一部分无意识地袭击之外，大半都从空中略过，宛如台风过境一般，片刻间便全部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好险。”封浪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这些鸟力大无穷，就是固定很深的帐篷被它的爪子一抓也带到了空中，别说是一个人了，何况那么多数量，真要是不死不休，一定会有很大伤亡的。
    躲藏的人纷纷从掩护物下出来，有条不紊地修复营地，不过篝火是没敢再点燃了。
    “收拾东西，连夜出发！”周羽泽沉声道。
    “是！”封浪虽然不解，但他在战时服从周羽泽的命令习惯了，就算再不合理的命令也不会有一丝反驳。
    很快的，刚刚修复到一半的营地重新拆了个干净，能带走的全部带上，每人还多带了一瓶淡水，以免下一个宿营地没有未经污染的水源。
    “唉，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机甲会变成累赘。”一个队员嘀咕了一句，顿时引起众人纷纷附和。
    没办法，耗尽了能量的机甲没有用处，可又不能丢弃，百多斤重的箱子背在身上本来就是个沉重的负担了，再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行装，若单单只是行军倒也罢了，可这种状况一旦遇见突然袭击可就危险了。
    “这是怎么了？周少校，走夜路不是更危险？”那唯一的女研究员姚雪走过来，不满地说道。
    “留下更危险。”周羽泽淡淡地道。
    “为什么？”姚雪不服。
    “小姚，赶紧收拾，那些鸟是在逃命，那边有更危险的东西。”王博士倒是很清醒。
    周羽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王博士是专门研究古生物学的。”姚雪道。
    “不要离开白元身边。”周羽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心下对自己的判断也更确定。
    不到十分钟，晨曦小队全员整队完毕，研究员和伤员在中间，周羽泽带路，封浪押后，一行人静悄悄地跟着那些大鸟飞行的方向而去。
    夜晚的森林比起白天更加不好走，幸亏变异有变异的好处，所有的植物巨大化的反面，就是道路比较平坦，不会担心脚下被绊到，只要注意前方就好。
    简单的光源还是有的，但一来刚刚被袭击过，二来还不知道要在地球呆多久，能源类的东西，能省一点是一点。
    虽然没有星月，地球因为环境变异的关系，指南针也很难辨别方向，但用来沿着直线走还是没有问题的。周羽泽对准一个方向，一边走，一手拿着军用匕首护身。
    除了刚刚飞过的那群大鸟，整整走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再遇上什么特殊情况，但周围的空气却显得更加凝滞，连之前还偶尔吹过的一丝风都没有了。
    周羽泽和后面的队员拉开了五六步距离，一个人走在最前面，看起来随意，但实际上来自任何一个方向的危险都被他计算在内，并且能随时做出反应。
    然而，一路走着，他也不禁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想起了这次任务之前，左少白特地将他叫到办公室说的一番话……
    “少将。”周羽泽敲门，在得到回应后走进情报科的办公室。
    “来了。”左少白放下手里的文件。
    “关于任务，少将还有补充吗？”周羽泽道。
    “呵呵。”左少白笑笑，很悠闲地往椅背上一靠，然后问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羽泽，你知不知道你哪里比不上叶凌？”
    “我还不够强。”周羽泽一愣，但几乎没有思考地回答。
    “错。”左少白一扬眉，很肯定地道，“现在的你，若是遇上当年的叶凌，驾驶机甲公平一战，我赌你会赢。”
    一瞬间，周羽泽睁大了眼睛，怎么也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之色。
    “叶凌是联邦的战神，可不是只因为他个人战力强大。”左少白一声哂笑，继续道，“你会赢，也只是因为前提是‘公平’，可是战场上，叶凌那家伙怎么会跟你讲公平？一对一你都玩不过他，别说小队对小队，甚至指挥一支舰队作战了。”
    周羽泽沉默不语。
    “不过，也是你生在这个年代，毕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大战。”左少白缓和了口气，又道，“你比叶凌缺少的，是在残酷的战场上历练出来的阅历，以及那种复杂的大规模会战中直指中心的大局观。你的路走得太顺了，基本上都是执行任务，几乎没有自己独立做主的时候，比起叶凌……”
    后面说了什么周羽泽觉得已经不重要了，只是……他抬头看看远处的黑暗，心底暗自下了决心。
    缺乏独立作战的大局观么……
    无论如何，他一定会把晨曦小队和研究队都平安带回首都星，那样的话，是不是就会距离憧憬的叶凌前辈近一点？
    
    第24章 登陆
    
    宇宙中，经过了三次空间跳跃的艾力斯号已经接近了太阳系。
    唐睿站在指挥台上，看着巨大的屏幕中显示出来的星域图，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唐先生。”江密看出了他的神色似乎有点不对。
    “林瑟！”唐睿一声大喝。
    “在！”林瑟赶紧跑过来，一脸的紧张。这几天的航行他这个舰长可是被唐睿层出不穷的花样折腾得凄惨，再也不敢不把这个平民指挥官放在眼里。什么？你说武力？别说他是真正拿着任务书来的指挥官，战舰上有没有人有胆子跟着作乱，就看江密和李琪在，这些平安惯了的士兵哪敢去和晨曦小队的精锐叫板？
    “我不是说直飞地球吗？你绕个路干什么！”唐睿瞪着他。
    “这个……”林瑟擦了擦脸上的汗，苦笑道，“长官，地球只有一块安全区域可以登陆，必须绕到背面……”
    “你是白痴么！”唐睿终于没忍住骂出了口。
    “啊？”林瑟被训得有些傻眼。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升到中校的！”连江密都摇头，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如果队长他们确实到达了地球，按照时间算至少是四五天之前的事了，若是他们到达了安全区，那里有研究院的远距离通讯设备，联邦早就能得到消息，通知我们去接应了。”
    “啊……”林瑟这才恍然，但下一刻就变了脸色，骇然道，“难道周少校他们在那片SSS级危险区域里呆了四五天？”
    江密默然……正因为他也这么觉得，所以很难说服自己他们会平安无事。
    “不过四五天而已，饿不死的！”唐睿没好气道。
    众人无语了，于是指挥官你担心的难道只是他们会不会饿死这个问题吗？地球一直被联邦政府列为SSS最高级别危险区域，在那里呆四五天，怎么死都比饿死的可能性大多了好吧？
    “不过再久就难说……”唐睿又皱皱眉，回头吩咐道，“准备登陆。”
    “这不可能！”林瑟大惊失色，连对唐睿的忌惮都忘记，直接跳起来，大声道，“那种情况不明的险地，艾力斯号根本不可能降落登陆，就算你是指挥官也不能让全舰的人都陪你去送死！”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战舰登陆了？”唐睿看了他半晌，古怪地反问。
    “呃……”林瑟顿时僵住了，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红的。
    “我记得战舰上有小型飞船，可以搭乘十个人的那种？”唐睿问道。
    “是，舰上有两艘这种飞船。”林瑟点头。
    “很好，战舰停在太空中待机，我带人乘坐小型飞船从地球背面登陆，找到周少校之后，再联络如何接应。”唐睿道。
    “可……”一听不用登陆，林瑟先是放松了一下，但随即又面有难色道，“一支二十人的小队，这……太危险了。”
    “谁告诉你是二十人小队了？”唐睿看他的眼神更像是看白痴。
    “唉？”林瑟一怔，茫然道，“可是小型飞船最多只能搭乘二十人，若是往返多趟……”
    “我，江密，李琪，再带上一位医生，我们四个人去就够了，其他人全部留在战舰上……”唐睿说道这里，忽的想起来，转头问道，“说起来，这战舰上有医生吧？”
    “呃，有。”林瑟还没从他那只有四个人登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问话，木木地答道，“随舰的医师苏上尉不喜欢人多，连三餐都是送到医疗室的。”
    说完，他随手叫了个士兵去喊人。
    苏上尉？听到这个称呼，唐睿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古怪。
    不喜欢人多，同样的脾气，该不会是他吧？按照左少白的性子来说，做这样的安排还是很合理的，可是……那人明明去年军衔还是少校啊……
    “唐先生，真的只有我们四个人去？”李琪忍不住确认了一遍。
    他是不怕死，可是……这种明显像是去送死的行为，就算他再胆大也不禁心里有点儿发毛。
    “怕了？”唐睿抱着双臂，一挑眉。
    “我才不怕死，但我怕帮不了队长还给他添麻烦！”李琪吼道。
    “不怕就好。”唐睿顺手摸摸他的脑袋，至于他重点的后面半句话就直接忽略了。
    李琪气结。
    说话间，控制门一开，走进来一个穿着笔挺的纯白色医疗兵军服的年轻男子，一瞬间，整个控制台的温度都仿佛随着他的到来下降了几度。
    那是个很特别的男人，一头明显违反军纪的长及腰际的柔顺黑发，柔和秀丽的五官却不显得女气，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若不是军服上的上尉军衔标志，怎么看都像是艺术家多过像军人或者医生。
    “呃……”唐睿一拍额头，手掌遮住了眼睛，脸颊的肌肉一阵抽搐。
    “苏、苏上尉。”林瑟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态度不像是对下属，反而像是对着上司。
    “要登陆了？”来人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仿佛闪过一抹寒光。
    “啊，是的。”林瑟干笑着回头道，“长官，这位是艾力斯号的医疗班长，苏映棠上尉。”
    “你好。”唐睿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苏映棠冷漠地打量了他一番，回头很自然地吩咐林瑟：“派人跟我去医疗室整理药物和器械。”
    “好。”林瑟差不多自暴自弃地点了两个士兵的名。
    这一个个的都没把他这个舰长放在眼里……好吧，也是正常的，就算是议会里，也没人被这位苏“上尉”放在眼里过。没办法，这位“上尉”在军部也是一个传奇了，军衔上上下下，起起落落，让人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习惯直到现在的麻木。可是，就算他得罪的人再多、违反的军纪再多，除了降职、闲置之外，还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倒不是说他后台硬，事实上联邦人人知道苏映棠是战争孤儿，然而，谁叫苏映棠在医学上比天才还天才，尤其他最擅长的领域除了外伤，还有一项极少有人研究，更少有人专精的古医学——调理。
    即便现在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岁，但是人终究还是会生老病死的，越有权势的人就越怕死，对于苏映棠这种几乎能最大限度延长寿命的人，上面的人怎么舍得放弃呢？在没有出现可以替代他的人之前，无论他做了什么，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再派人把战舰上的淡水、食物、能源尽可能地装上两艘飞船，只各自留下两个人坐的位置就好。”唐睿吩咐道。
    “飞船不需要那么多能源足够返航。”林瑟不解道。
    唐睿翻了个白眼，已经不想多说了。
    “那些能源不是给飞船用的！”江密很无奈地解释道，“队长他们的机甲应该都没有能量了，我们带着能源去，哪怕有一两台机甲可以战斗，我们在地球就会安全很多！”
    “走吧。”唐睿一招手，抛下控制台，往后面的发射舱就走。
    江密和李琪对望了一眼，也没管还在纠结的林瑟就跟了上去。
    虽然最初听到的时候很是震惊，但再仔细一回味，却发现唐睿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何况，连那个医疗班长都没有惧色，他们好歹也是晨曦小队的队员，他们携带的机甲，是可以战斗的，SSS级危险区域又怎么样！
    一个小时后，各种物资都装载妥当，苏映棠也命人将医疗设备运上飞船，除了两个座位之外，塞得满满当当。
    唐睿直接跳上一艘飞船，就在江密想跟上之前，白影一闪，苏映棠已经占据了他身边的空位。
    “走了！”唐睿说着，关上舱门，另一边，导航系统开始发射倒计时，见状，江密只得赶紧拉着李琪跳上了另一艘飞船。
    “左少白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密闭的空间里，苏映棠忽然说了一句。
    唐睿一耸肩，只专心操作着控制面板。
    “行了，就这点程序你还用认真？”苏映棠送了他一个白眼。
    “你自己要求来的？”唐睿叹了口气，回头正视他。
    “啊，来看看让你回来这个曾经抛弃一切都要离开的地方的周羽泽究竟有什么能耐。”苏映棠道。
    “我跟他……”唐睿皱了皱眉，话说到一半，好奇心起，转口道，“你在军部这些年没见过联邦的少年英雄？”
    “被上面作为叶凌的替代品用来安抚民众情绪而捧出来的英雄？”苏映棠冷笑道。
    “这话有点过。”唐睿想了想，还是道，“虽然其中有军方上层的操作，但周羽泽本人……还是担得起的。”
    “呵。”苏映棠勾了勾唇角，没有接口。
    “这些年……还好？”好一会儿，唐睿才说话。
    “还不就是那样。”苏映棠目光一转，顺势也放过了这个话题。
    飞船微微一震，随即滑上轨道，在战舰的导航下冲入太空，飞向地球。
  
    第25章 会合
    
    “唐先生，要准备着陆吗？”飞船的通讯器里传出江密的声音。
    “不忙。”唐睿闲闲地答了一句，一面降低飞船的高度。
    灰红色的天空下，山川河流都历历在目，连成一片的森林植被覆盖了七成以上的大地，偶尔能看到一些残败的废墟，只剩下半截框架的高楼，似乎是千多年前城市的遗迹。
    “可是先生，我们已经在地球上空绕了大半天了，飞船燃料有限，再下去……”江密迟疑道。
    “怕什么？”唐睿不以为然道，“又不需要返航，找到晨曦小队之后，若是距离安全区很近，那是皆大欢喜，正好去安全区等候战舰接应，不然的话，也是就地开辟出一块着陆点让战舰登陆，总之不会让你一趟趟往太空运人的，不在空中找，难道你想下去步行找？”
    “看那边。”边上的苏映棠打断了他的话。
    “嗯，什么？”唐睿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就在他们飞行方向的右前方，茂盛的树林中，一股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因为无风的关系，十分显眼。再仔细往远处看，隐约能看见其他的烟柱。
    “唐先生，是狼烟！”通讯器中传来李琪欢快的喊声。
    唐睿耸耸肩，没想到在这个科学发展到如今的年代，居然还能看见远古时期的烽火狼烟，不过……在地球这个地方，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一个植被如此茂盛的星球，想要找人太不容易了，空中的视线几乎被完全屏蔽，但如此醒目的狼烟，只要有飞船进入地球，很容易便看见了，还能一路表明行走的路线，最后……应该还有一个辨识方向的作用吧，只要爬上大树眺望，几处狼烟能够重合的话，就能说明基本走的是直线。
    “还算有点脑子。”苏映棠道。
    唐睿斜睨了他一眼，没理会。他就不知道苏映棠明明都没见过周羽泽，怎么就对他百般看不顺眼了，不愧是得罪的人排起队来可以绕首都星一圈的绝世刺头。
    不过，这下不用指挥，两艘飞船很默契地循着最后的狼烟升起的方向而去。
    最开始烧起的狼烟大约是因为燃料烧尽的关系，已经很是浅淡，大概再过一阵便会完全消散，所以这先后次序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唐睿瞥了一眼仪表盘，也发现燃料确实不多了，虽然他们带着不少能源也可以供飞船使用，但也得着陆后才能操作。
    “那边有动静。”苏映棠道。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似的，只见树林中猛地爆开一团火光，无数的巨木倒塌，显露出一头巨兽的身影来。
    “这是什么？龙吗？”苏映棠诧异道。
    唐睿的脸色也很凝重，眼前的巨兽足有二三十米高，形态狰狞，巨大的嘴巴里，可以看见尖利的牙齿上还沾着血迹，而此刻它明显是被激怒了。
    “粒子炮准备，自由轰击。”唐睿直接对着通讯器下了一道命令。
    虽然是小型飞船，但基本的武器还是有搭载的，船头的两门粒子炮就是威力最大的武器了，只是太耗费能量，若非必要，他实在是不想使用。然而，就看刚才的爆炸都只在那巨兽的皮肤上留下几团焦黑的痕迹，除了更让其发狂之外毫无作用，他也只能使用一次了。
    “轰！”充能完毕的四门粒子炮同时发射，全部打在巨兽身体上。本来么，这么大的目标，要多白痴才可能打偏。
    “吼~~~”巨兽身上多了几个洞穿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向着四周喷溅，但……还是活着的！
    “X的，再来一次，看它死不死透！”唐睿都忍不住爆粗口了。
    果然是SSS级危险区域，随便遇到的生物怎么就这么难缠。
    就在这时，一抹有些诡异的身影借着边上倒塌的树木作为脚，利索地跳上了巨兽的身子。
    “等等！”唐睿一惊，赶紧让后面的江密停止发射。
    只见那人几下跳上巨兽在空中挥舞的前爪，一扬手，将一个东西准确地丢进了那大张的嘴里，然后直接往下跳。
    “轰~”下一刻，就在那下坠的身影背后，巨兽整个从内到外变成了一团火球爆炸开来。
    果然，哪怕是外皮坚硬如铁，只要是生物，内部都是脆弱的，炸弹在表面爆炸和在肚子里爆炸完全是两个概念。
    “还不错嘛。”唐睿摸摸下巴，没由来地觉得有点欣慰。
    苏映棠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叹息。
    不管怎么说，那巨兽终于是倒下了，而地上的不少人显然也注意到了那几道粒子炮的光芒，再抬头看见缓缓降落的飞船，都有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队长，没事吗？”封浪一抹脸上被溅到的绿血，紧张地问道。
    “没事。”周羽泽摇摇头，艰难地脱下身上的装备——几块厚合金板和钢索绞在一起制成的能护住全身的简易盔甲，此刻因为最后的爆炸，都已经凹凸变形，可以想象要是没有合金板的保护，在这种近距离的爆炸冲击中，怕是不死也去半条命。
    “你受伤了！”封浪怒道。
    周羽泽扫了一眼有些站立不稳的右腿，不在意道：“太重了，关节不能活动，下坠速度过快，没站稳扭着了，没大碍。”
    封浪皱紧了眉头，虽然没说话，却一脸的不赞同。
    扭伤确实只是小事，但如今的情况下，伤了腿可是最严重的问题！
    “队长，首都星的接应来了！”一个队员兴冲冲地跑过来。
    封浪一扭头，之前周羽泽是心思只在怎么对付那头巨兽上，而他只关心自家队长，还真没发现那两艘飞船，如今看见，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
    “这么快？”周羽泽一怔，脱口而出。
    如今距离他们在小行星带被伏击还不到六天，加上传回信息、军部讨论、准备救援一系列的手续，按常理说救援队还在路上都是正常的，就算是兼程赶路也太快了，难道他们是途中没有任何停留直扑地球的吗？
    封浪闻言，也是一愣。兴奋过后又开始疑惑，确实……太快了一点。难道不是救援队，而是什么到地球来执行任务的小队？可这个地方距离安全区也未免太远了，SSS级危险区域，没有三名上将联名批准是不许入内的。
    “去看看。”周羽泽说着，直接走过去。
    “队长，你……”封浪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眼看着他毫无异状的走路方式，就更加觉得苦涩了。
    战神……真是辉煌的荣耀啊，可是这荣耀又岂是那么好背负的，在这个鬼地方呆了整整五天，若是作为所有人心目中的支柱的周羽泽有什么不对，真怕这支队伍的信心就会散掉。
    周羽泽抬头，静静地看着两艘挺稳的飞船。他认得这是一级星际战舰上搭载的小型飞船，于是说……真的是救援队？
    舱门打开，上下的阶梯伸出，与地面接轨。
    周羽泽也不禁有些好奇。
    如果真的是首都星来的救援，究竟是哪位奇葩的指挥官做出这样的救援方案？
    “喂，下去！”
    “不要，空气差死了。”
    “你不下去我怎么动？”
    “走后门！”
    “后门被堵死了！”
    正在众人疑惑怎么门开了许久就是不见人的时候，只听飞船内传出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只是这内容……着实让人黑线。
    “队长！”正在一片议论中，后面的那艘飞船门打开，跳下来的两个人在场所有人都很熟悉——
    “怎么是你们？”周羽泽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心脏猛地剧烈跳动起来，下一刻，他一扭头，死死地盯着第一艘飞船的门，掩饰不住脸上复杂的表情。
    江密和李琪是他派去保护唐睿的，如今他们俩出现在这里，难道……唐睿也来了吗？
    想到那个人原来不是那么烦自己，有点儿开心，但想到这几天惊心动魄的经历，地球的危险，又忍不住担忧。
    或许，在首都星随时防备帝国的暗杀绑架，至少也比来这里安全吧？
    周羽泽不禁有些茫然，自己到底是希望他来，还是希望他不要来？
    “下去，快点！”
    “滚！”
    “我才是指挥官！”
    “平民指挥官？”
    “咚！”
    对话越来越往诡异的方向发展，然后就听到一阵重物移动以及撞上什么东西的闷响。
    好半晌，就在一帮人的面面相觑中，一个人直接从飞船上跳下来——确实是跳下来，因为他走的不是舱门，而是飞船顶上的应急门……
    “前辈……”周羽泽的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叫出声，蓦然间，竟然感觉鼻子一阵发酸，眼前也开始模糊。
    “喂喂，别哭啊，要不要借个肩膀？”唐突笑眯眯地张开了双臂。
    “前辈！”周羽泽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后——一头撞过去。
    “哎呀！”唐睿本来是开个玩笑，哪想到他真会扑过来，猝不及防之下，竟被那股冲力撞得连退几步才站稳身形，下意识地抱住了这个一头撞进自己怀里的人。
    周羽泽死死抱着他的腰不想抬头。
    带着一支没有补给，没有食物，甚至连武器都不全的队伍，还有只能算累赘的研究团在地球撑了五天，他真的很累很累，但是他是晨曦小队的队长，他是周羽泽，所以他不能说累，更不能倒下。只是如今……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他是不是也可以委屈一下下？
    隐隐的，心的一角在崩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萌芽。
    “……”封浪脸上抽搐得厉害。
    原本竟然在这里看到唐睿，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但还是有几分感激的。然而在看到这一幕之后，立刻决定，果然要讨厌这个人彻底！
    “起来。”唐睿哭笑不得地拍拍怀里毛茸茸的脑袋。
    周羽泽不情不愿地站直了身体，纯然的目光中充满了信任。
    唐睿摇摇头，只想说要是你知道害你九死一生的人是我你还会不会这样信我——不过，既然江密和李琪知道了这件事，那么周羽泽迟早会知道的。
    “怎么会是你？”封浪咬牙切齿地道。
    “中尉好像很不想见到我嘛？那好，我走了。”唐睿一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顺手一揽周羽泽的肩膀往飞船上走，一边凉凉地道，“地球环境不错，自然原生态啊，中尉大人在这儿多疗养几个月吧，小周我就带走了。”
    “前辈！”封浪还没炸毛，周羽泽忍不住挣了一下。
    “别闹！”唐睿按住他，抬头对着舱门喊道，“喂，医疗班，有伤员！”
    “上来！”飞船内传来冷淡的声音。
    “乖，自己上去。”唐睿转头拍拍周羽泽的头。
    封浪也不禁一愣，连他们的队员都没发现队长受伤的事，这人就这么看了几眼就看出来了？
    “还有伤员没？都过来。”唐睿拍拍手引起大家的注意，提高了声音道。
    “让伤员上上下下是不是不太合适？”姚雪走过来，一脸不满地道，“在这里搭个临时营地不费事。”
    “随队的医生是苏映棠。”唐睿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话。
    姚雪哑然。
    没办法，谁叫苏映棠这个名字代表的含义就是老子天下第一。
    “速度点！”唐睿喊了一句，又回头道，“跟战舰联系了吗？”
    “啊，这就去！”李琪一拍脑袋，赶紧往飞船上跑。
    找到了人太过兴奋，还真忘了最重要的事了。跟战舰联系上，先把消息送回首都星，然后要准备登陆——回安全区是不太可能，只能在这附近选择合适的地点开辟一块想对安全的区域让战舰登陆了。
    五天的行军，其实晨曦小队包括被保护的研究员，几乎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带了点伤，封浪也没闲心跟唐睿置气，指挥着众人先将重伤员移动过来让苏映棠医治，轻伤皮外伤的，从飞船中取了消毒水和止血药、绷带等物，相互帮忙着处理伤口。毕竟那么多人，也不至于真让苏映棠一个人动手。
    一时间，除了几个伤势最轻的队员在外围警戒放哨之外，所有人一片忙碌。但忙碌中，心却定下来。
    马上，就可以返回首都星了吧！
    唯一无所事事的唐睿左右看看，干脆挑了个干净的地坐下来，背靠着一棵大树，抬头眺望着天空，微微皱眉。
    时间已经不早了，天色更见灰暗，密集的云层仿佛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第26章 风暴
    
    周羽泽走上飞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实在不像是医生的年轻男子，正在堆满杂物的舱房中摆弄着仪器，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苏映棠——虽然从未谋面，但这个名字他却不是第一次听见，虽然传言很多，但亲眼所见，他却觉得，这个人和任何一种传言中的都不一样。
    “坐下。”苏映棠终于冷冷地道，“我最讨厌不安分逞强的伤员了，尽给医生添麻烦！”
    周羽泽沉默地坐下。
    苏映棠蹲下身，按了按他的脚踝，忍不住又皱眉，不满道，“你能不能有点反应？我是医生，不是敌人，不需要你视死如归流血不流泪，在医生面前还忍着，你这条腿不想要了是不是！”
    “肌腱扭伤了，轻度。”周羽泽眨巴着眼睛开口。
    虽然不是学医的，但紧急救护他学得也不错，扭伤的程度还是很容易判断的。
    苏映棠脸色阴沉，转身拿了瓶喷雾剂丢给他。
    外面，封浪处理好自己手臂上几处擦伤，犹豫了一下，还是来到唐睿面前。
    忽然发现面前一片阴影遮挡了视线，唐睿略微抬了抬头，看到他，一挑眉，挑衅似的道：“干嘛？”
    “怎么会是你来？”封浪勉强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不是那么冲。
    毕竟，讨厌归讨厌，可这个人竟然能够为了队长来到这个SSS级危险区域，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是感谢的。
    “我是机械师。”唐睿悠闲地道。
    “……”封浪无语……他当然知道唐睿是机械师，而且是最优秀的。然而，再怎么优秀他都是退役军人，真平民，军部缺人到这个地步了吗？他宁愿相信唐睿是为了周羽泽主动来的。
    “刚才的那只怪物，很常见？”见他沉默了，唐睿倒是主动开了口。
    “碰到的各种怪物很多，但像今天这样的危机还是第一次。”封浪也知道他们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就地开辟临时安全区让战舰登陆，便也抛开了成见，仔细讲解起他们这几天的经历，以及附近的地形来。
    唐睿一边听，一边压抑了惊讶的神色。
    周羽泽这支小队这几天还真是多姿多彩啊，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保住绝大部分的主力活下来，还没有失去战斗力，换个人也不会比周羽泽做得更好。究竟是哪个白痴说周羽泽大局观不够的？
    唐睿在心里给左少白狠狠地记上了一笔，又道：“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特别……”封浪皱了皱眉，沉吟了一下才道：“其实，正常来说，我们小队的伤亡是不可能这么低的，只是，那些变异的动物都很奇怪，全朝着一个方向移动，就像是逃难一样，除了今天不巧正好碰见一只狂暴中的怪物之外，并没有遇到太过激烈的战斗，只要我们自保退让，那些动物就不会恋战，而是迅速撤离，就好像……那个方向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赶他们一样。”
    他一边说着，目光也看向来时的方向，脸色有些沉重。
    唐睿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封浪的看法他基本上还是同意的，只是，究竟有什么东西，竟让那些变异得如此强大的生物都觉得害怕，纷纷逃走呢？
    更强大的怪物吗？
    “唐先生！”就在这时，只见李琪从飞船上跑过来，脸色一片焦虑。
    “怎么了？”唐睿站起了身，心里“咯噔”一下，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跟战舰联络不上了。”李琪来到他身边，急促地说道。不过，总算他还记得压低声音，只让唐睿和封浪听到，以免在刚刚燃起希望之火又被浇上一盆冷水，那就太打击士气了。
    “联络不上？”唐睿死死地皱着眉头，“怎么可能，战舰搭载的小型飞船安装的通讯系统和战舰导航是一个频道，这点距离怎么会联络不上？”
    “倒不是完全无法联系。”李琪沉声道，“频道内杂音太多，连说话都听不见，现在江密还在调试中。”
    “是吗？”唐睿微微有些放心。
    既然通讯能接上，那至少代表战舰那边一切平安。杂音……是因为地球的环境变异引起的吗？
    蓦然间，一阵风吹过，彻骨的冷气，让人遍体生寒。
    “这鬼天气！”封浪忍不住抱怨道。
    唐睿没由来的涌起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就像是当年在浩瀚的宇宙战场上，毫无理由地避过种种危机的直觉。
    刚刚明明连一丝风都没有，可如今的风……怎么看都觉得透露出一股邪气。
    “好像要变天啊。”李琪抱着双臂，抬头看了看。
    天空阴沉沉的，因为厚厚的云层的关系，仿佛压得更低，让人有一种要窒息的烦躁。
    “出什么事了。”身后传来周羽泽的声音。
    “没事了？”唐睿下意识地看看他的脚。
    “嗯。”周羽泽应了一声，看看周围，轻声道，“接应的事怎么办？”
    “不好办。”唐睿叹了口气。
    周羽泽一愣，李琪赶紧上前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这个时候，众人基本上已经将伤情处理完毕，只有几个重伤员还在飞船内接受苏映棠的治疗。
    “轰！”猛然间，随着一声巨响，江密所在的飞船竟然爆出一篷火花，噼里啪啦闪耀着，火光引燃了边上一棵接近枯死的大树，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怎么回事？”唐睿喝道。
    不断响起的小爆炸中，江密灰头土脸地冲出浓烟，咬牙道：“通讯系统自毁了，连带飞船的导航都失灵，现在线路系统乱七八糟！”
    “看出来了。”唐睿皱眉，回头喝道，“火势怕是无法控制，赶紧将飞船中的屋子抢救出来，优先武器和能源！”
    封浪知道事关重大，无暇再和他抬杠，吆喝了两声，指挥着伤势无关紧要的队员救火，抢出物资。然而，当他们登上飞船的瞬间，还是忍不住震惊了……怪不得两艘合载十人的飞船竟然只来了四个人，他们从来没有人想过会有人在登陆时将飞船装载上如此多的物资……
    “好像有暴风雨。”周羽泽道。
    “不，比起暴风雨，也许更糟糕得多。”唐睿喃喃自语。
    “通讯系统？”周羽泽一偏头。
    “我怕是电磁风暴。”唐睿道。
    周羽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电磁风暴是太阳引起的，对无线和所有通讯系统的毁灭性的打击，但自从人类移民宇宙开始，这个名词就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可是，他们如今可是在地球，还是一个环境变异气候糟糕之极的地球，电磁风暴——完全不稀奇。而且，看起来并不像仅仅是电磁风暴，恐怕，狂风暴雨也会一起降临，各种自然灾难都错杂在了一起，怪不得那些动物都会逃跑。
    “电磁风暴……岂不是我的通讯会全部断绝？”李琪面色有些发白，吞了口口水才道。
    “远古时候地球的电磁风暴几天之后就会恢复正常，应该不会那么糟糕。”唐睿安抚道。
    边上的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眼中隐隐闪着忧虑。
    那是远古时期……如今的地球环境恶化到这个地步，谁知道要多久才会平息？
    “看那边！”李琪忽然脸色大变，一指他们过来的方向。
    那是……所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的人都不禁惊骇了。
    “龙卷风？”唐睿脸上抽了抽。
    该死的救援任务……原本以为最困难的找人部分倒是顺利，没想到原来麻烦的都在后头？
    “不到两个小时就会追上我们，必须寻找隐蔽的地方。”周羽泽断然道。
    “降落的时候我看见西北方向有一座城市遗迹，正常行军大约一个小时能到，不管怎么样，都比留在野外强。”唐睿立即道。
    “全体集合，立刻出发！”周羽泽想也不想地大喝道。
    这回谁也没有异议，哪怕几个研究员早已累趴下动弹不得了，此刻也要挣扎着起身。
    那巨大的直冲天际的旋风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不走，死路一条罢了。
    唐睿一边走，一边吼道：“放弃二号飞船，在能保证行军的基础上，每个人拿上尽可能多的物资，实在带不走的，盖好捆死在树上！重伤员上一号飞船，最多十分钟，一定要离开这里！”
    “照做！”在众人还愣了一下的档口，周羽泽补上两个字，顿时，所有人轰然而散，急急忙忙地忙活开了。
    “让那些研究员也上飞船，跟着行军是累赘！”唐睿道。
    周羽泽赞同地点点头。
    虽说一号飞船里同样装满了物资，只留下了两个人的座位，但那是针对宇宙航行和穿越大气层着陆的安全来说的，如今只是当做直升飞机使用，满满当当的多塞十来个人还不成问题。
    晨曦小队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十分钟，全部整队完毕，只是每个人身上大包小包的，看起来有些可笑。
    “脆弱时路上遇到危险，生命优先，丢弃一切负累。”唐睿道。
    “是！”
    飞船亮起了灯，与地面接轨的通道开始回收。
    唐睿左右看看，点点头，然后一转身，顺手搂住了周羽泽的腰，一个巧力，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他扔上飞船。
    “前辈！”周羽泽吃了一惊。以他的身手当然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偷袭的，无奈他怎么也没想到唐睿会对他出手，完全没有防备。
    “伤员就给我好好呆着。”唐睿没好气地挥挥手，“再说遗迹那边还不知道有没有危险，是否承受得住龙卷风的袭击，我要跟着队伍，你先过去看看。”
    “可是……”周羽泽心里知道他找的都是借口，可是他的伤势真的不重，队员中不少都比他伤更严重的，还在随队行军呢，他作为队长，怎么可以这么只顾自己？
    “可是什么？你的队员难道是还没断奶的婴儿么？离了你一会儿就要死要活。”苏映棠讽刺的声音从后响起，然偶纯白的身影与他擦身而过，在舱门关闭之前一跃而下。
    “……”唐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是说空气不好吗？”
    “我怕你们这群不省心的混蛋离了医生要死要活。”苏映棠一声冷笑，随手将身上的医疗箱砸进封浪怀里，“救命的家伙，好好看着！”
    封浪只觉得一口血差点儿喷出来，又被他硬生生地咽回去，只能在心里自我安慰。
    好吧好吧，虽然性格很恶劣，但不可否认，苏映棠是联邦最好的医生，没有之一。有他在，他们这一群人的生存几率无形中能提高好几个层次，相比较而言，他的毒舌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看着飞船渐渐升空，他又不禁有些欣慰地看了唐睿一眼。
    虽然做法有些奇葩，但是这个人……其实是真的为了队长好的吧？队长那个人，若是用说的，根本不可能抛下队员先顾自己的。
    “我们也赶紧上路吧，遗迹也不是一定安全，我怕有别的动物会躲藏在那里避难。”唐睿说着，背起了自己的一份行装，在前面带路。
    封浪招呼着众人跟上，自己依旧在最后压阵。
    “你倒真是护短。”唯一一个两手空空一身轻松的苏映棠在在唐睿身侧，冷声道。
    “我有责任把他平安带回去。”唐睿淡淡地道。
    “那其他人你就不管？”苏映棠回头扫了一眼。
    “能管多少算多少。”唐睿的回答一如既然能让人吐血三升。
    不过好在苏映棠早就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一声哂笑，顺手从他身上接了一个包过来。
    “说起来，你肯来我还是挺意外的。”唐睿一耸肩。
    “左少白怕你死在外面。”苏映棠没好气道。
    “我是说你竟然会下来陪我走这段路。”唐睿看看他，慢吞吞地道。
    “你死了我没兴趣替人养妹妹。”苏映棠面无表情，抬手推了推眼镜。
    “喂……”唐睿黑线，终于悻悻地闭上了嘴。
    他承认，比起毒舌的水平来，他对苏映棠一向是甘拜下风的。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天色已经昏暗得像是黑夜，这个时候也没人敢节省能源，赶紧打开光源照明，以免拖慢行军速度死无葬身之地。
    身后，三根巨大的风柱捅破苍空，将厚厚的云层搅成了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明明是一片黑暗，可风柱背后，却不时地闪过刺眼的亮光，偶尔有光柱一闪而没。
    
    第27章 信物
    
    唐睿觉得，他总算还没有倒霉到极点。
    一行人在树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过了一会儿，就见前方亮起巨大的火堆，在黑暗中明晃晃的，几十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到达遗迹的周羽泽在给他们指引方向。
    本来已经疲倦不堪的众人见状，都是精神一振，无声地加快了脚步。
    路上除了有人摔了几跤之外，倒是没什么大状况，终于赶在风暴到来之前到达目的地。
    “前辈。”周羽泽迎了上来，眼中闪过一丝安心。
    “怎么样？”唐睿看了一眼空地上那棵还在燃烧的大树，一边问道。
    “检查过了，城市中心的一幢大楼最坚固，地下室空间宽广。”周羽泽在前面带路，急促地道，“我们已经开始将飞船上的物资移到地下室以备万一。”
    唐睿点点头，跟着他走了一段。
    只见飞船停在避风处，边上的大楼是遗迹中唯一一幢保持得最为完整的建筑，虽然外墙剥落得厉害，周身缠满了藤状的植物，但最重要的是，确实坚固，而且这个位置是最不容易受风力影响的，只要不是被龙卷风直接撞上，应该可以当做避难所。
    “把东西放进地下室，然后全部避难！”唐睿留下一句话，向着飞船跑去。
    “你干什么去？”苏映棠一愣。
    “我去把通讯设备拆下来。”唐睿留下一句话。
    周羽泽迎上自己的队员，条理清晰，一道道命令飞快地颁布下去，不但是储存物资，还让精神最好的第一小队抓紧时间弄回几棵大树，也幸好唐睿带来的东西里不少含有高科技的冷兵器可以使用，很快就将巨树分解，用来支撑加固一楼大堂的屋顶，以防万一大楼坍塌下来会把他们全数活埋在里面。
    唐睿一头大汗地抱着机器走进大堂的时候，工作已近尾声。
    “轰！”就在这厮，一阵狂风吹过来，就连沉重的飞船也被掀得东摇西晃差点侧翻，古老的建筑发出“吱吱”的呻吟，头顶落下的灰如同下雨一般。
    “看情形撑得住。”苏映棠摸了摸墙壁，点点头。
    “都去地下室避一避。”唐睿一挥手。
    一行人迅速撤离大堂，沿着残破的楼梯往下走，果然，地下室的动静就比上面小得多，也让人安心不少。
    周羽泽已经带人大嫂过一遍，但千年的空置，也不过是从无处下脚到勉强可以安置的变化罢了。
    封浪指挥着队员安置伤员，点起无烟炉，架上锅子烧水。
    反正也暂时出不去，重伤员的伤口还是需要用热水清洗，又是泥又是血的，光靠消毒水也不行，而且这样的情况下，医疗物资更是要节省。何况，地球的环境变异厉害，野外能够直接入口的食物和水源太少，这几天大家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迫切需要干净充足的食物保持体力。
    “呐，先吃点东西。”唐睿拍拍周羽泽的肩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一瓶纯净水和加热过的罐头，说不上美味，但在这个地方已经是难得的佳肴了，至少比压缩饼干之类的好多了。
    “谢谢。”周羽泽接过来，也没客气，用最快的速度解决食物。
    唐睿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8点多。
    “希望明天早上之前风暴可以平息。”苏映棠叼着个面包走过来，就算是很粗鲁的动作，他做起来就是有一种优雅的感觉。
    “龙卷风应该会平息的，就是电磁风暴比较麻烦。”唐睿一手拿着饼干往嘴里送，一边还在检查那台从飞船上拆下来的通讯器。
    “能用？”苏映棠一挑眉。
    “你觉得呢？”唐睿回头看他。
    “想也知道，救你那个半吊子水准……”苏映棠一声冷笑。
    “喂喂，谁是半吊子水平？”唐睿不满地瞪他，“我是半吊子的话，你算是什么？”
    “我算医生。”苏映棠道。
    “……”唐突又无语了……好吧，他是傻了才会去和苏映棠斗嘴。
    周羽泽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开了。
    那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让他有一种完全插不进去的感觉，那是一段他还没有参与过的岁月。
    走到火堆边坐下，身体开始渐渐回暖，又吃了一口罐头里的鱼肉，忽然觉得，好像没有刚才觉得好吃了。
    “队长，不要紧吧？”封浪走过来。
    “嗯，没事。”周羽泽活动了一下脚踝，淡淡地道，“到这里的时候有些动物在避难，不过没什么特别凶猛的，我自己解决了。”
    “队长……你竟然一直没说。”封浪道。
    “都解决了还要说什么？”周羽泽不解道。
    封浪沉默，心里只想说，就是你这个只做不说的脾气，若不是有莫上将一直护航，早在军部的倾轧中骨头都化成灰了，哪还会有今天的声势。
    周羽泽目光一瞟，看见那两人似乎又因为什么吵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还比手画脚的，虽然看起来关系恶劣，但却有一种诡异的和谐，仿佛他们的相处方式天生就是如此。
    “那家伙和苏上尉的关系很好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封浪也忍不住有些疑惑。
    毕竟，苏映棠的不好相处是联邦出了名的，多少人对他恨之入骨偏又投鼠忌器，要说他唯一一个关系比较好的人就是左少白……左少白？
    封浪想到这里，不由得心中嘀咕了一下。
    苏映棠，左少白，唐睿？
    “副队长，你来看一下这个！”不远处有人喊道。
    “哪来这么多事！”封浪抱怨一句，但动作却很快，一边吃饭一边走过去了。
    又恢复了一个人的周羽泽放下空罐头，打开水瓶喝了几口，再抬头，却发现通讯器旁边已经没有人了。
    一怔之下，他不禁有些迟疑。
    “我说，作为军人，这么不合群可不行啊。”忽然间，身后传来带笑的声音。
    “前辈？”周羽泽猛一回头，惊讶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一副‘我很失落、我很需要安慰’的模样。”唐睿笑眯眯地贴着他坐下。
    “哪有……”周羽泽下意识地扭过头，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别担心，我们会平安回去的。”唐睿的神态虽然说不上轻松，但确实也没有身处绝境的紧张。
    “嗯。”周羽泽心头一松。虽然外面是恐怖的天灾，连通讯都彻底断绝，但是他总有种感觉，如果唐睿说没事，那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来一下。”唐睿忽然抓着他的手起身。
    “哎？”周羽泽一怔，连手里的水瓶都来不及放下就被他拉跑了。
    大楼的地下一层很大，也有好几个分隔开的空间，装下这几十人显得很空旷。
    唐睿扯着他来到旁边的房间，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怎么了？”周羽泽茫然地望着他。
    “那个……”唐睿抓了抓头发，把人拉过来之后，又有点烦躁，好半晌才道，“好吧，反正就算我不说，一会儿你也会知道的。”
    他可不信江密和李琪那两个周羽泽的超级崇拜者能给他保密。
    “什么事？”周羽泽更觉得一头雾水。
    “你的这次任务，其实……是我塞给你的。”唐睿摸摸鼻子，干脆说出口，早死早超生。
    “什么？”周羽泽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掩饰不住脸上的错愕。
    “好吧，我只是让左少白把你调出去一段时间，可是跟他说过不许有危险的。”唐睿苦笑着，又有些尴尬，“本来这真的只是一个散心的任务，完全不需要触动晨曦小队，不过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前辈……是觉得我烦吗？”周羽泽抿了抿嘴。
    “啊？”唐睿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不觉哭笑不得。
    于是你最关心的竟然只有这个问题吗？
    “周羽泽忍不住低下了头，双拳紧紧握起。
    “喂，千万别哭啊，我没烦你！”唐睿只觉得头都大了，赶紧安慰。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单纯呢？
    “真的？”周羽泽犹豫了一下才道，“可是为什么……”
    “傻瓜。”唐睿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发，柔和了声音，“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一个人……我从来都活得很好。”
    “哦。”周羽泽咬唇。果然还是嫌我烦了……
    “你啊……”唐睿忽然有种自己欺负他的错觉，苦笑着摇摇头，扯开了话题，“我说，你就不关心为什么我能指使你出任务吗？”
    “前辈和左少将关系很好？”周羽泽想了想道。
    “……”唐睿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要是只因为关系好就能做这种事，军部还不早就乱套了？然而，再想想，军方上层和议会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算了，单纯就单纯一点吧，至少现在他有莫斐和左少白护着，完全不理会那些派系斗争或许反而是最安全的做法。以后的，以后再说。
    “前辈不需要因为觉得抱歉就亲自来这种危险的地方。”周羽泽顿了顿，又道，“而且，这次的任务……幸好我来了。”
    “是啊，回去后估计又能拿一块勋章了。”唐睿的语气很有些苦中作乐。
    “勋章，不重要。”周羽泽看着他，但心里真正想说的话却说不出口。
    勋章什么的，真的不重要，我宁愿前辈没有来。
    任务什么的，也不重要，身为军人，就没有什么安全的任务，无论是什么样的任务我都会尽全力完成的。
    所以说，前辈真的不需要自责的，是我……
    “算了，这个送给你吧，千万别哭，乖。”唐睿说着，一伸手，一根链子套进了他的脖子。
    “这是？”周羽泽惊讶地捧着那垂到胸前的项坠。
    那是一个罗盘状的坠子，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贵金属，陈旧得从项坠到链子的金色都已经褪色了，露出里面的古铜色来。然而，就是这样看起来不值钱的东西，却被人带在身边多年，才显得格外不寻常。
    “平安符。”唐睿忍不住又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好好收着，弄丢了我可不饶你。”
    “嗯！”周羽泽用力点头，珍重地将项坠放进衣服内层。
    “好了，回去吧，这里冷。”唐睿避开了他纯粹的眼神，转身道。
    “前辈！”周羽泽叫了一声。
    “嗯？”唐睿脚步一顿，有些惊诧地回头。
    “我从来都没有哭过。”周羽泽一脸认真，还有些怨念。凭什么这人每次哄他都是“不要哭”，他有那么像是喜欢哭的样子吗？
    “啊？”唐睿傻眼。
    几秒钟之后，外面所有人都听到墙后传来的一阵大笑声。
  
    第28章 喜欢
    
    夜渐渐深了，恐怖的风暴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成为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至少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是不可能有什么凶猛的生物出来袭击了。再加上一行人确实累得够呛，唐睿干脆让所有人就地休息恢复体力，只让江密和李琪守着地下室的入口以防万一。
    大楼在风暴的侵袭下虽然摇摇晃晃，但终究还是坚强地挺住了。
    从物资中清理出一批睡袋和御寒的毛毯，井然有序地分发下去，很快的，地下室里就响起了此起彼落的鼾声，所有人几乎都是躺下一合上眼睛就直接睡着了。
    苏映棠嫌弃地拿了个睡袋，一个人找了间没人的房间。
    唐睿想了想，还是凑到了周羽泽身边。
    于是……在自家队长纯真无辜的目光中，封副官摸摸鼻子，一脸郁闷地挪了个地方睡，身后的黑气几乎实体化得肉眼可见了。
    “别想太多，睡吧。”唐睿抖开毛毯，转头轻声道。
    “我不困。”周羽泽披着毯子靠在墙角，抱着膝盖，一副乖巧的模样。
    “不困？”唐睿一挑眉，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的额头，“眼睛红得都赶得上小白了，还说不困，几天没合眼了？”
    不过，这话也就是说说，不用等回答，他也明白，这人八成是从遇袭后就没有正经休息过了。
    “小白呢？”周羽泽闻言，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唐睿都来了，那谁照顾小白？好像唐睿的妹妹是住校的。
    “才想起来？”唐睿一笑道，“唔，其实兔子吃起来味道不错，就是嚼起来肉硬了点。”
    周羽泽一瞬间睁大了眼睛，满脸的错愕。
    “哈哈……”唐睿见状忍不住又是一阵捧腹，这人哪，怎么就这么好骗呢。笑够了，他才捏捏他的脸，好心地道：“我骗你的。”
    “前辈！”周羽泽一脸控诉地瞪他。
    “嗯……所以我丢给左少白去养了。”唐睿得意洋洋地道。
    “左少将？”周羽泽的神色闪过一丝古怪。
    “放心吧，至少那家伙不吃兔子肉。”唐睿道。
    这哪里像是安慰了……周羽泽扁了扁嘴，一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可以感受到衣服下面项坠的形状。
    “喜欢？”唐睿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眯了眯眼睛。
    “嗯。”周羽泽点点头，绽开一抹笑容。
    真好哄……唐睿暗暗叹了口气道，“喜欢就一直带着吧。”
    “这是前辈……很重要的东西？”周羽泽好奇地问道。
    “啊，很重要哦。”唐睿毫不否认。
    “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周羽泽郑重地道。
    “嗯。”唐睿笑笑，顺手一扯他，“好了，别废话，睡觉！”
    “哦。”周羽泽应了一声，想了想，将身上的毯子拉了一半过去——睡袋不方便应对睡梦中发生的突发情况，所以他还是喜欢直接盖条毯子就睡。
    唐睿拉着毯子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他又不是没有毯子，这种军用毛毯本来就是供单人使用的，并不算大，可是看周羽泽的模样又很固执，无奈之下，只能把自己的毯子也分了一半给他，免得着凉。
    周羽泽看起来是满意了，很安静地躺下，背对着唐睿。
    “真是……”唐睿叹息了一声，包含着一丝纵容和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宠溺，也躺下了。
    兼程赶路，接连承受空间跳跃的压力，又驾驶飞船在地球寻人，他也不是不累的。
    然而，睡梦中，似乎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不断靠近……
    “轰！”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听一声巨响，将大半的人都惊醒过来。
    唐睿猛地睁开眼睛，用力眨了眨，目光一片凛然，再不见丝毫睡意。
    然而，一抬手，他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再一低头，他就忍不住无语了。
    要说周羽泽明明就是背对他躺下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睡相能让他直接睡到他怀里来？
    “喂，醒醒！”唐睿戳戳他的脸。
    虽然看得出他其实很累，但外面看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恐怕不好再让他睡下去。
    “嗯？”总算周羽泽潜意识也知道身处危险之中，虽然身体疲倦得厉害，但是理智还是强迫自己迅速清醒过来。
    唐睿轻轻地推开他，装出一副平常的样子，但心里却没由来地有点别扭。
    这家伙，要是躺在他身边的人是封浪，是不是睡着睡着也会抱过去？只要想起会有这个可能性，他就觉得很不舒服，再看向封浪的眼光也显得很诡异。
    “我、我去看看！”封浪被他看得全身发毛，背后满是冷汗，干脆就往外跑。
    “队长！”李琪匆匆地从楼梯上跑下来，喘了口气道，“打偶塌了一角，不过之前做的支撑还算牢固，没什么大碍，就是飞船恐怕……”
    “那也没办法，幸好通讯器拆下来了，等电磁风暴平息，还是可以恢复联系的。”唐睿走过来。
    “不过，龙卷风好像是过去了。”李琪说着，也露出一个笑容。
    众人闻言，各自都松了一口气。
    总算，还是有一个好消息的。
    唐睿看了看表，凌晨六点，看来他们这一觉睡得还挺沉的，再看看四周，他提高了声音，沉声道，“没事的，继续休息，李琪，你们俩也抓紧时间去睡一会儿，我来警戒。”
    “是。”李琪答应道。
    虽然被惊醒了一次，不过李琪的消息也算是一个定心丸，很快的，地下室又恢复了平静。
    唐睿沿着楼梯往上走，没几步，就见周羽泽沉默地跟了上来。
    “不睡了？”唐睿一皱眉。
    周羽泽跟他睡一觉就能恢复过来的状态不一样，他的体力精力都已经透支过度，这几个小时的睡眠远远不够。
    “陪你。”周羽泽回答得很简单。
    “小周啊。”唐睿沉默了一下，微微一叹，第一次用上了一种很认真的语气，“我和你……本事两个世界的人，为什么非要在我身边呢？”
    “……”周羽泽低着头，一步一步跟着他的脚印，不远不近，不离不弃。
    “小周，你喜欢我么？”唐睿问道。
    “喜欢。”周羽泽点头，没有一丝犹豫。
    “是哪种喜欢？”唐睿追问。
    “喜欢……有什么不一样吗？”周羽泽一愣，好一会儿，就在唐睿以为他又会沉默的时候，他却抬起头来，满脸茫然地问了一句。
    “那么，你是想跟我在一起多久？”唐睿想了想，换了种问法。
    “嗯……”周羽泽皱了皱眉，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才道，“永远，可以吗？”
    “永远啊……”唐睿忍不住失笑，在楼梯的最上一级停下了脚步，回头借着台阶造成的更明显的身高差点点他的额头，“你知道永远是多久吗？”
    “不知道。”周羽泽摇头，却立即又说道，“不过，等我死了的时候，就知道了。”
    唐睿还抬着的手微微一僵，哑口无言。
    这少年……该怎么说他好呢？
    要说他懂，可他分明是不理解他对自己的感情究竟是属于哪一种的。
    可要说他不懂……偏偏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却比最缠绵的情话更动人。
    唐睿忍不住问自己，究竟对这个人是什么样的感情？
    最开始的时候，他捡他回家，半开玩笑地把他当成钱包和帮工——工钱只是做顿晚饭。他承认，那个时候的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可是，当左少白插手，一次次把他们扯在一起，慢慢的，原本没有的心思也被撩拨得开始发芽。
    说实话，周羽泽这个人他是很欣赏的，简单，纯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相处起来很舒服，虽然偶尔需要他花心思去哄，但哄起来却很容易，权当是情趣了。何况，被这样一个各方面接近于完美的少年用全然信任和依赖的眼神望着，唐睿自问做不到无视。
    不是本意，却下意识地沾沾自喜。
    若是一直这么发展下去，未来会如何还真不好说，然而，周羽泽的失踪却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左少白一步步的咄咄逼人，仿佛是要逼迫他做出决定，可是……哪怕他再欣赏周羽泽，被人这般赶鸭子上架也会有点不爽。想对周羽泽发作……这孩子偏生就是有让人无法拿他撒气的本事。
    “前辈，喜欢我吗？”周羽泽问道。
    同样的一句反问，搁在心理正是十万分复杂的唐睿身上，却让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喜欢？不喜欢？
    其实，都不重要吧。重要的是，周羽泽跟自己这样的人牵扯在一起，不管是仕途，还是他自己，恐怕都不是一件好事。
    唐睿知道左少白的心思，虽然关心周羽泽这个优秀的后辈，但是相比较起来，如果利用周羽泽能够达到目的，他也不会手软的。更何况，左少白并不觉得这件事对周羽泽有什么不好。
    抬起手，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十指依旧保养得很好，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光滑。
    可是，联邦，议会，军部，这个曾经让人不惜一切代价离开的地方，如今为了周羽泽，终究还是一只脚踏了回去。可以说，左少白的目的已经成功了一半吗？
    “前辈，讨厌我吗？”没有听见回答，周羽泽固执地追问，想要一个答案。
    “……”唐睿沉默地看着他。
    周羽泽的牙齿将自己的下唇咬得发白，紧紧盯着他的目光中，深深埋藏着一缕恐惧和不知所措，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在唐睿这样阅尽世事的人眼中，却如初生的婴儿一般透明。
    “前辈……”许久，周羽泽终于慢慢地低下头，他觉得，虽然跟前辈说从来没有哭过，但现在却真的很想哭一哭。
    “喜欢什么的，重要吗？小周，我现在在这里，在地球。”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空气里缓缓响起了唐睿的声音。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周羽泽猛地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惊喜和不可置信。
    唐睿一声轻叹，手臂一扯，将他拉过来，然后给了一个用力的拥抱。
    周羽泽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让鼻端充满了熟悉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让人无比安心。
    唐睿撇开目光，焦点落在斑驳的墙壁上，唇角一勾，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随后慢慢拍了拍他的背安抚。
    算了，就先这样吧，其他的……等平安回到首都星再说。
  
    第29章 亲吻
    
    一直到中午，龙卷风终于停息，或者是因为狂风吹散了云层的关系，原本灰红的天空倒是显出了一点蓝色，阳光灿烂的，根本看不出刚刚过去一场恐怖的天灾。
    遗迹里的建筑倒塌了不少，到底是千年前的残骸了，再坚固的建筑也经不起风吹雨淋的侵蚀。唐睿他们栖身的大楼倒是还好，至少没全塌下来压住地下室的入口，把他们困在里面，但不巧的是，砸下来的楼体将飞船埋了大半，看起来就算挖出来也很难保证这样的飞船能再飞上太空。
    “这下怎么办？要等通讯恢复正常吗？”封浪问道。
    “谁知道要多久。”唐睿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着，就算通讯系统不好用，但至少还能派人驾驶飞船回战舰上去通知状况——虽然导航也会瘫痪，但战舰就在地球上空，就算找不到战舰，可安全返回地球是没有问题的。
    “前辈。”周羽泽走出来。
    “嗯？”唐睿转身，浅浅一笑，“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周羽泽摇摇头。虽然凌晨时分被唐睿压着又睡了一觉，但边上的人起来了，他一个人还真无法无知无觉地继续睡觉。
    “不用着急，我看我们得在这里呆几天。”唐睿道。
    “等吗？”周羽泽道。
    “电磁风暴的影响不会持续很久，留守在这里总比乱撞安全，再遇见一次昨天那种龙卷风可未必有这样的运气刚好及时找到避难所，横竖这地方也挺适合做临时登陆点的。”唐睿道。
    “那我让人加固一下建筑。”周羽泽点点头。
    “这个不忙。”唐睿拉住他。
    “嗯？”周羽泽茫然看着他。
    “有没有损坏严重、基本上已经无法使用的机甲？”唐睿问道。
    “有几台，你能修吗？”周羽泽道。
    “轻微损坏还可以，损坏到无法使用的，我有那技术也没那工具。”唐睿翻了个白眼。
    周羽泽闻言，也没再多问什么，直接让几个队员将无法使用的机甲集中起来，数了数，总共有八台，算是很大的损失了，不过真正在战斗中损毁的反而没有，都是能量耗尽，下坠时摔的。
    唐睿检查了一下，选了一台最破的。
    “你干嘛？”封浪忍不住问道。
    “来几个帮忙的。”唐睿不理他，转头喊了一声。
    晨曦小队的队员都知道这位是机械师，倒是不奇怪他折腾这些废机甲，只是好奇他想弄出什么东西来，顿时便有不少人上来。
    唐睿指使了几个人帮忙，其他人打发去修房子，很快就把那台机甲拆成了零件，然后在一片惊讶的目光下，飞快地将零件重新组合。
    明明是一台机甲，但经过他的手一变，完全看不出机甲的模样了。
    “这是……车吧？”李琪迟疑着问了一句。
    “你连车都不认识？”唐睿斜睨了他一眼，明显就是“你是白痴吗”的表情。
    “你做的这东西像车吗？啊？”李琪红着脸跳起来。
    确实，唐睿造出来的那玩意儿怪模怪样的，连个顶棚都没有，还真不像是辆车的模样。
    “车不就是四个轮子加一个发动机么。”唐睿丢下一句话，转身进了楼。
    “呃……”所有人都被他噎住了。
    没一会儿，唐睿抱着一台能源机出来，接上那辆车充能，随着仪表台上一排排灯逐渐亮起，李琪也不得不承认……这或许……真是辆能开的车？不过，没有方向盘啊……
    “操作方式类似于机甲，毕竟是改装的，材料不够，将就着吧。”唐睿擦了把汗道，“反正你们连机甲都能开，这个么，就算出了错，顶多撞上树——这车坚固得很，撞不散架的！”
    “……”这是所有人都无语的反应。
    “去一趟昨天我们停留的地方，看看那些留下的物资还有多少能用的，全搬回来，还有那艘飞船，虽然烧得面目全非，应该还有些零件可以用，也拖回来。”唐睿吩咐道。
    “我去一趟。”封浪虽然不喜欢他，但也承认这是要紧事，何况，他对唐睿用机甲改造出来的车的安全性也很怀疑。
    看着他带了两名队员离开，唐睿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因为正在修整大楼，苏映棠也将器械搬到了外边，忙着替重伤员换药治疗。
    唐睿也没法闲着，干脆叫人将所有的机甲集中起来，再搬来他带过来的工具零件，能修理的修理，然后尽可能地给机甲充能，以便应付随时有可能发生的战斗——若是当时周羽泽对付那头巨兽时，哪怕有一台机甲，都不会那么狼狈了。
    只是，带来的物资虽然多，但包括了各种类别，也不可能全是能源，加上不知道要在地球呆多久，还要节省使用，便只准备了五台机甲。
    “前辈。”正忙着，身后响起周羽泽的声音。
    “怎么了？”唐睿吐出一口气，直起身体。
    说实话，经过昨晚这一出，他现在对着周羽泽总觉得有些别扭，让自己这么忙碌，也有想暂时避一避的意思。
    “前辈修不好飞船吗？”周羽泽问道。
    “这个，系统倒是修得好，但是外壳伤得厉害，这里的条件我没法修补，若是在地球上就算了，出了大气层，这样的密封性会死人的。”唐睿无可奈何地一摊手。
    “嗯……”周羽泽看看四周忙碌的手下，微微皱着眉，露出苦恼的神色。
    “找我有事？”唐睿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还是不忍心。
    这孩子的话也太少了，你不说出来，谁知道你想要什么？
    “没什么要紧的。”周羽泽别过了头去。
    唐睿无语，只想说你是队长，没事的话，杵在我身边做什么，你周羽泽又不是那种自己享受清闲只让下属去干活的混帐长官。
    周羽泽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过来。”唐睿抓了抓头发，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们，伸手一揽他的肩膀，带着他走到大楼后面的隐蔽处。
    “前辈？”周羽泽不解地看着他。
    “你没事，我可有事。”唐睿一手撑住了墙壁，将他困在墙与自己的身体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什、什么事？”周羽泽一瞬间红了脸，语气也有些躲闪。
    唐睿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来，仔细打量着。
    “前辈？”周羽泽只觉得脸上越来越烫，心跳快得像是要爆炸。他不懂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他活了二十多年也从未经历过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可是，莫名的，心底涌起一丝酐畅淋漓的快意，偏生还夹杂着一抹未知的恐惧。
    唐睿放开他的下巴，顺手勾住他的后颈，将他的头往下一拽，随即一个轻柔的吻印上额头。
    “前辈……”周羽泽一把抓住他的衣摆。
    “别担心，有我在。”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而缱绻，“不会有事的。”
    “嗯。”周羽泽迟疑了一下，像是昨晚一样，抱着他的腰，用力的拥抱。
    不想说自己其实不担心回不回得去，但是他知道自己喜欢这样被人抚慰的感觉。
    唐睿按着他的后脑勺，理顺了他这些日子疏于打理而养长了的头发，忽的笑出了声。
    “前辈？”周羽泽惊异地抬头。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想放开他的唐睿也愣住了……
    无意中擦过的唇，仿佛八点档的狗血剧情一般，却滚烫得惊人。
    周羽泽只觉得脸上“轰”的一下，立即熟透了，连手脚也有种无处摆放的局促。
    唐睿眨了眨眼睛，也有些措手不及。就这样放手的话，也未免太尴尬了些，不过他只思考了一秒钟，就决定，一不做二不休，不破不立，做了再说！
    原本想放开的手臂一紧，干脆地把人直接往怀里一拉，然后……对准那两片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就吻了下去。
    周羽泽睁大了眼睛，想说什么，但一张口，反倒是更加如了唐睿的愿，舌头轻易地侵入他口中，肆意地攻城略地，巧取豪夺。
    “闭上眼睛。”唐睿趁着换气的时候吐出四个字，又继续吻上去。
    “唔……”周羽泽闻言，反而更加瞪大了眼睛，似乎要将他此刻的神情印刻到心里去。
    唐睿感觉到怀里的重量增加，揽着他的腰的手用力，给他做了支撑，然而，被这么两道犀利的目光盯着，他终于还是半途“噗”的一下笑了出来。
    “前辈……”周羽泽喏喏地叫了一声。
    “真是的……没人教过你接吻时要闭上眼睛吗？”唐睿笑叹道。
    这样纯粹不染尘垢的眼神，会让他有一种欺负孩子的负疚感啊……
    “我想……看着前辈。”周羽泽虽然脸红，却满是认真。
    “真拿你没办法。”唐睿也无奈了。
    或许想要吻他的心意是日光太过美好，但是……做了就是做了，他不会为做过的事后悔。只是……回去之后好像更难办了。而最难办的是……该死的他居然觉得周羽泽的味道很好……
    真伤脑筋。
    “姓唐的！你对队长做了什么！”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了封浪气急败坏的声音。
    “嗯？”两人同时回头。
    封浪觉得额头的青筋跳动得厉害，没想到刚办事回来就看见这一幕，果然这个混蛋还是应该尽早人道毁灭吧！
    “怎么不问你们队长对我做了什么？”唐睿一挑眉。
    “队长能对你做什么？”封浪气急。
    “嗯……很多啊，比如……”唐睿一低头，在周羽泽耳边低声道，“小周，要不要吻我？”
    周羽泽僵硬了一下，目光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蓦地心头一松，用力一点头：“要！”
    “队长！”封浪一声惨叫。
    唐睿眯了眯眼睛，虽然只是嘴唇相触，青涩得根本算不上吻的触碰，但是……果然味道很好啊！
  
    第30章 表白
    
    唐睿很郁闷，因为封浪把他当贼一样防，连吃饭喝水睡觉都要在旁边盯着，偏偏这个地方太过危险，想把他支远些都不行，只能不停地给他派各种繁琐的任务，让他忙得团团转，没时间来理会自己。
    有食物有淡水，一行人很是安心地在城市遗迹里呆了几天，也没见什么凶猛的生物袭击，安定下来，伤员的伤势也都在好转，即便伤得最重的人也不会拖累全军的移动速度了。当然，这其中苏映棠绝对功不可没。
    唐睿的任务除了逗着周羽泽玩，就是休整机甲，不过为了节省能源，依旧只保持了五台机甲的战斗状态。
    到了第五天，通讯器里的杂音终于开始减弱，说明电磁风暴的影响已经在消退。消息一出，营地里顿时一片欢呼，颇有种否极泰来的感觉。
    “还不行？”周羽泽蹲在一边看着唐睿的工作。
    唐睿仔细地调整着无线电波，通讯器里不断地传出各种让人脑袋发胀的尖啸和杂音。
    “喂，半吊子，你行不行啊？”封浪抱着双臂站在不远处嘲笑。
    半吊子这个称呼是从苏映棠那里流传出来的，虽然大家都不理解以唐睿的技术怎么会被叫做半吊子，但两个当事人都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只能把好奇放在心里。不过，封浪倒是很满意这个称呼。
    “我说，中尉大人……”唐睿抬头，一脸的似笑非笑，“作为一个机甲师，随便得罪这里唯一的机械师，你是不想出战了呢，还是想在出战时玩自爆？”
    封浪闻言，脸色顿时黑透了。
    这是威胁吧？啊？有这样威胁人的机械师吗？你的职业道德呢！
    “嘟——嘟——”就在这时，通讯器里忽然传出信号接通的声音。
    三人都是一愣，顿时顾不上吵架了，一起凑在通讯器周围，紧张地等待着那边的反应。
    虽然暂时联系不上太空中的战舰，但是能和研究所通话的话，研究所那边的专业通讯设备应该可以穿透太空了。
    许久，没有反应。
    “不会坏了吧？”封浪迟疑着，敲了敲通讯器。
    “没坏。”唐睿拍开他的手，皱了皱眉。
    “研究所那边的坏了？”周羽泽道。
    “不对，信号是通的，机器没坏。”唐睿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该不会人都去吃饭了吧？”封浪干笑了一下。
    研究所里当然是有人留守的，虽然不多，只有两名研究员，以及负责警卫的一支二十人陆军小队，毕竟这个安全区开辟多年，各种安全措施都很到位，并不会有什么危险，也不需要太多人保护。然而，不管怎么说，也不至于二十二人全部不在吧？按照联邦的规定，通讯器边上必须不能断人的。
    “龙卷风？”周羽泽道。
    “机器没事，研究院就存在，反倒是人都被刮跑了？”唐睿无语道。
    周羽泽和封浪对望了一眼，也觉得这个猜测实在太不靠谱了。
    这支人马驻扎地球已经快三年了，马上就到换岗期，对于地球的气候应该已经很熟悉，怎么可能有研究所尚且安然无恙，人却全军覆没的事。
    “那是……电磁风暴的影响还在？”周羽泽只能这样说了。
    “晚上再试试。”唐睿沉吟了一会儿，关上了通讯器，向外走去。
    “怎么了？”周羽泽追着他的脚步走出大楼。
    “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唐睿双手插在裤兜里，边走边道。
    “希望别再节外生枝了。”周羽泽轻叹了一口气。
    唐睿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打击他的话。
    他对自己的技术还是有信心的，通讯设备没有问题的话，八成是研究所那边出事了，而且应该不是前几天的龙卷风造成的。
    “唐睿！”随着一声大喊，却是封浪追过来。
    两人一起叹了口气，同时转身。
    “干嘛？”唐睿挑了挑眉，无奈地问道。
    若不是封浪居然会规规矩矩叫他的名字，他是绝对不会管他的。
    “你打算怎么办？”封浪显然也没有和他抬杠的心情。
    联邦军法规定，像他们这样的情况，指挥权是归于救援队的指挥官的，也就是说，现在这里就是唐睿最大，他说了算——哪怕他是个平民。
    不过，话说回来，唐睿退役之前就是中校，军衔在他们之上，这次若是能立功回去，官复原职甚至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若不是这人的本性实在欠揍，封浪也不会意见那么大。
    “怎么办……做好继续你们之前的旅程的准备吧。”唐睿摸摸鼻子。
    “我们去研究所？”封浪瞠目结舌。
    当初周羽泽做出穿越半个地球的决定是山穷水尽之下的无奈之举，可是现在的状况……有必要吗？就为了一次通讯无人接听？
    “再等三天，要是联系不上，我们就出发。”唐睿道。
    “总不能傻等。”周羽泽很赞同。
    若是通讯联系不上，他们的状况，比起之前除了多了唐睿和一些物资之外，不是一样的吗？那么唯一的出路就是到达研究所。
    封浪也不禁沉默了。
    如果一直没有救援也就罢了，可是，当众人以为是绝处逢生的时候，却告诉他们这样一个消息，也实在太打击士气了。
    “但愿是我多心。”唐睿对自己低声说了一句。
    然而，事实证明，他绝对不是多心。
    一天，两天，三天……封浪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到了第三天下午，唐睿终于开口道：“准备一下吧，明天一早出发。”
    “我去宣布。”封浪道。
    周羽泽不善言辞，一般来说，解释性质的事都是副官去做的，他字负责下令。当然，一般情况下也不需要解释，晨曦小队对于周羽泽的盲目崇拜，让他们从不质疑他的任何命令，但现在的状况不一样，总要让他们知道自己一行人目前的困境。
    “别担心。”唐睿依旧笑着。
    “嗯，我不担心。”周羽泽看着他的目光中满是信任。
    “小周。”唐睿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地开口。
    “嗯？”周羽泽歪了歪头，困惑地望着他。
    “回去之后，我们试试在一起吧？”唐睿道。
    这几天他也想过很多，不得不承认，该死的他就是有点动心，尤其是尝过味道之后。那么，撇开左少白的多管闲事，也撇开他们各自的身份，或许，他可以尝试一下，仅仅接受“周羽泽”这个人。没有尝试过的话，怎么就能知道一定不合适？就算将来他们真的不适合，至少也不会遗憾了。
    有了这个决定之后，他的心结也慢慢放开了。
    或许周羽泽会带来很多麻烦，但是……如果他值得，那么自己也不介意花心思去解决这些附带的麻烦。
    “不是一直在一起了吗？”周羽泽愣了一下才道。
    “呵呵……”唐睿忍不住失笑。果然是周羽泽的回答，充满了个人风格啊。
    “前辈……”周羽泽叫了一声，神色间有些犹豫。
    “怎么了？”唐睿耐心地道。
    “我是不是应该……换个称呼？”周羽泽道。
    “为什么？”唐睿一怔。
    “江密说，我和前辈在一起叫得太疏远了。”周羽泽很诚实地把人卖了。
    “这小子。”唐睿不禁啼笑皆非，转而捏捏周羽泽的脸，轻笑道，“不用换了，这样挺好，我喜欢听你叫我前辈。”
    有一种……仿佛是禁忌的快感。这句话是唐睿没有说出口的。
    “哦。”周羽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纠结这个问题，或许在他看来，他的前辈喜欢听什么，他就喊什么就好了。
    “真乖。”唐睿忍不住又低头亲亲他的嘴角，不过终究是顾惜着目前的状况不合适，并没有深入，只是轻轻一吻便放开。
    然后下一刻，他就感觉到身后阴风阵阵，深重的怨念仿佛群魔乱舞……
    “中尉，还有事？”周羽泽从唐睿肩膀上探了探脑袋。
    “没有……”封浪欲哭无泪，他家队长总是胳膊肘向外拐怎么办！
    “好吧，也该开工了。”唐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开工？”周羽泽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你真想徒步穿越半个地球？我倒是怕等我们和首都星联络上的时候，烈士纪念馆都造好了。”唐睿慢吞吞地道。
    “那你想怎么办？”封浪瞪了他一眼。
    没办法，虽然是当初穿越半个地球是周羽泽的意见，但是……队长一定都是对的，错的是他们没法解决交通工具的问题！
    “我是机械师。”唐睿对着他一抬下巴。
    “你！”封浪又觉得拳头发痒了，怎么就有人能把这么简单的一句陈述句说得那么欠揍呢！
    “那种车，能制造多少？”周羽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总能装下所有人的。”唐睿笑笑。
    “那就好。”周羽泽理所当然地点头同意了这个方案，似乎从未考虑过是不是做得到的问题。
    唐睿来到外面的空地上，招呼众人将上次没有使用的损坏的机甲都集中起来，又指挥着人将两艘破破烂烂的飞船都拆了，零件钢板摊开一地。
    幸好晨曦小队早就习惯了执行各种高危人物，心理素质强硬，加上现在在的状况怎么都比刚刚迫降在地球时要强多了，一时的沮丧过后，也就打起精神来干活。
    唐睿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全部亲自动手，一夜之间就做完这么多的工作量，只能是口头指挥，让晨曦小队的队员去做——于是，制造出来的“车”，好吧按照唐睿的说法“车就是四个轮子加一个发动机”来说确实是车，外观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性能……当然是能开的，毕竟核心系统没有唐睿手把手指导，普通人自己试验也是弄不出来的，但是外观么，唐睿就没那么多闲心了，反正就是废机甲和飞船上拆的零件，你乐意怎么弄就怎么弄，只要不会散架可以装人就行，正好发挥一下大家的审美观和创新能力……
    封浪看得直抽搐……默默决定还是开之前他开过的那辆算了，比起自己这帮属下来，唐睿的人虽然可恶，但至少他的审美观还是很正常的……
    “那辆不错，很适合中尉啊。”唐睿笑眯眯地一指。
    封浪下意识地一转头，立即黑了脸……适合他？那种意识流抽象派哪里适合他了！
    “不是吗？”唐睿走过来，一脸无辜地道，“我记得上次中尉给我买的衬衫就是这个风格，难道不是因为中尉喜欢？”
    “确实挺适合的。”周羽泽也点点头。
    于是原本想抓狂的副官大人悲催得欲哭无泪了……
    就知道那个混帐不可能带着队长一起上街丢人一趟就放过他这个罪魁祸首，报复得够狠的！
    唐睿摸摸下巴，笑得眯起了眼睛。
    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小人报仇，三十年不晚。可惜他唐睿既不是君子，也不做小人，于是综合一下，唐睿报仇……从早到晚？
    “怕是要下雨。”周羽泽看了看天空，忽的转开了话题。
    “动作快点，下雨之前完工！”唐睿拍了拍手，提高了声音。
    此起彼落的答应声带着笑声，显然，这些年轻人已经好心态地将之当成了好玩的游戏，还在兴致勃勃互相攀比作品。
    唐睿也抬头，果然见到下午还晴朗的天空中，云层开始涌动，虽然脸上轻松依旧，但心底的不安也随着阴云一丝丝扩大。
    
    第31章 困局
    
    果然，到了后半夜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幸好唐睿早有准备，东西都搬进了避雨处，连组装好的车子也盖上了雨布。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一大早，果然放晴了，只是积水灌满了以及中大大小小的坑，可以想象，森林的道路也更加泥泞难行。
    一行人有条不紊地将各种物资装载上车，用绳子和雨布包好扎紧，实在带不走的也妥善保存在地下室里，加上最开始唐睿组装的那一辆，八辆奇形怪状的车组成一个车队，开始出发。
    这一回，唐睿带来了罗盘，虽然很古老，但在地球这样的地方用来辨识方向却是最适合不过了。
    封浪是很不放心自家队长和唐睿在一起的，可是晨曦小队行军时一向是队长开路副队长押后，他也只能带着一肚子怨气上了另一辆车——顺带提一句，正好就是昨天唐睿觉得“很适合”的那一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苏映棠则是带着他大堆的医疗器械被保护在队伍中间——所有人都知道，有苏映棠在，才能保证这支队伍的续存能力，所以那里是重点保护区域。
    唐睿亲手组装的那辆车当时因为急用，所以并不大，装上必要的物资后，就只剩下四个位置。
    拉上周羽泽，顺便带上江密和李琪这两个比较熟悉的正好。
    小有小的好处，尤其方便探路嘛。
    开车的是性格仔细的江密，因为树木巨大化的关系，树与树之间的距离反而很远，虽然道路泥泞，但总体来说还是比步行方便多了，还能带上那么多物资。
    唐睿揽着周羽泽坐在第二排，一边用罗盘和地图比对着位置——图书馆搜出来的古董地图，尽管千年来地球上变化很大，但变的都是地表景物，大陆基本上还是维持原状的，只有少部分地域因为地震火山之类的地壳变动。
    他右手边放着的是通讯器，无奈始终都是无人接听状态。
    “要走多久？”周羽泽也凑过去看地图。
    “顺利的话，十天半个月的吧，不过穿越海洋的时候会比较麻烦。”唐睿头也不抬，一手点着地图确定路线，随即点了点上面的一个位置，“我们现在应该是在这里附近，今晚可以到达这个地方……以前有个城市，现在估计只剩下废墟，不过总比在森林里过夜安全些。”
    “嗯。”周羽泽应了一声。
    “有什么补充吗？”唐睿顿了顿，又问道。
    “你可以造船吗？”周羽泽问道。
    “没必要。”唐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些车虽然不怎么好看，但核心驱动可是机甲，怎么可能不能过海，到时候用钢索连接在一起，只要不遇上大风浪，应该无妨。”
    “哦……”周羽泽炸了眨眼，又沉默了。
    “怎么了？”唐睿感觉到他心情的低落，不禁叹了口气。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内敛了，要不要试试纠正过来？
    “前辈很厉害。”周羽泽微微垂下了目光。
    “崇拜了？”唐睿笑眯眯地道。
    “唐先生，想让队长崇拜你，除非你是叶凌吧！”副驾驶座上的李琪回头笑道。
    “闭嘴！”周羽泽瞪了他一眼。
    李琪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自家队长是不是真的生气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前辈，我……”周羽泽皱着眉，一偏头，似乎想说什么，努力组织着语言，但越着急越说不出口。
    “我知道。”唐睿笑着点点他的嘴唇。
    周羽泽吐出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
    “说起来，唐先生退役之前是叶凌前辈的机械师？”李琪干脆转身趴在椅背上说话，一脸的好奇。
    “怎么了？”唐睿一挑眉。
    “那个……叶凌前辈是个什么样的人？”李琪举手提问。
    一瞬间，不止是周羽泽的目光望过来，连开车的江密都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这个么……”唐睿摸摸下巴，想了想，笑道，“还是不说的好。”
    “哎？”李琪一声哀叫，“为什么啊？”
    “偶像之所以美好，就是因为距离太远了，所以看到的都是最美好的一面。”唐睿淡淡地道，“叶凌早就不在了，所以他在你们这些后辈心里更接近于一个神话——我说什么都是在抹黑神话，何必呢。”
    “唐先生就不能跟我们说说叶凌前辈打仗时的厉害？”李琪不死心地道。
    “他打不过小周。”唐睿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慢吞吞地道。
    “怎么可能？”李琪一愣，脱口而出，但下一刻就觉得不妥，赶紧补救，“那个，队长，我不是说你不厉害，不是，我是说……”
    “你怎么知道？”周羽泽根本没理会他，反而转头看着唐睿。
    若是以前听到有人这么说，他是不会信的，可是……任务之前，左少白的话清晰在耳，如今，连唐睿也这么说？
    “来地球的路上，我补充了一下晨曦小队的常识，我见过你的战斗录像。”唐睿解释了一句。
    “哦。”周羽泽没由来地有点高兴，他觉得大概是被自己在意的人肯定了的关系。
    “你好像不惊讶？”唐睿看着他的反应，倒是有点儿奇怪。
    “左少将说过差不多的话。”周羽泽道。
    “左少白？”唐睿一皱眉，想了想，又不禁失笑，“好吧，我大概能想到他会说什么。”
    “我要学习的还很多。”周羽泽加重了语气，一脸的认真。
    即便左少白和唐睿都认为他现在已经胜过了叶凌，但左少白同时也说过，战争从来不是一件公平的事——他还要努力在不够公平的情况下也能赶上叶凌前辈。
    唐睿看看他，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我那里有一本叶凌的笔记——回去之后，你过来拿吧。”
    “真的？”周羽泽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惊喜。
    “嗯。”唐睿在话说出口的瞬间就有一丝后悔，但再看到他这样激动的表情，那一丝后悔又很快烟消云散了。
    也许，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他在心里自我安慰。
    “哇，叶凌前辈的笔记！”李琪星星眼，满脸的花痴。
    “不行，小周你来我家看，不能带走。”唐睿脸色一黑，立即补充了一句。
    “好。”周羽泽点头。对于能不能拿走他倒是真的不介意，何况，在唐睿家看的话，正好名正言顺地和前辈在一起。
    “怎么这样。”李琪哀怨道。
    “唐先生……”连江密都忍不住开口了。
    “让小周给你们抄一本。”唐睿闭了闭眼睛。
    “嗯。”周羽泽点头。
    “谢谢唐先生！”两人立即喜笑颜开。至于为什么不能带走要让周羽泽抄录一本，他们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叶凌的笔记太过珍贵，唐睿舍不得出借或是生怕损坏什么的也是正常的，反正他们最在意的是内容。
    “看前面！”唐睿一个爆栗子敲在李琪脑门上，斥道。
    “哦。”李琪也知道自己的责任，开完小差，赶紧坐正了，和江密一起，警戒着前方的状况。
    唐睿一撇嘴，放下地图和罗盘，顺手就把周羽泽抱过来。
    “前辈？”周羽泽不解地看着他。
    “休息。”唐睿吐出两个字，强行将他按在自己膝盖上。
    “我不困。”周羽泽脸上一红，挣扎着想要起身。
    “资源有限，我没有做防震措施，这坐着也不舒服，在车上呆一天很考验体力。”唐睿压着他道，“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我希望作为机甲师，你好好保存体力。”
    “我知道了。”周羽泽停顿了一下才回答，不过人倒是安静下来。
    前面的江密和李琪欲哭无泪……机甲师？他们也是好吧？因为跟着救援队过来，他们的机甲理所当然是可以战斗的。指挥官你是区别待遇！
    “注意警戒！”唐睿提醒了一句。
    “是……”李琪有气无力地答应。
    唐睿动了动，让周羽泽枕着自己的大腿躺得更舒服些，一手抚摸着他细软的发丝，微笑着眯起了眼睛。
    区别待遇？那又怎么样。
    古话就说了，千里来做官，只为权与钱，又说了，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要是连以权谋私都不行，他还当什么指挥官？
    当然……这些心理活动要是说给左少白听，估计会被他砸出办公室——话说回来，左少白真不知道么？
    唐睿摸摸鼻子，很是心安理得。
    “嘟……咔嚓！”猛然间，边上一直在被摆弄的通讯器通了。
    “停下！”唐睿一下子挺直了背，大喝了一声，连周羽泽也翻身跳起来。
    一阵混乱后，车队在树林中停下来。
    “出了什么事？”迅速安排好警戒的封浪从后面跑过来。
    唐睿来不及回答他，小心翼翼地调试着通讯器。
    周羽泽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眼神中有一丝期待。若是在这里联系上地球研究所或者艾力斯号，他们就不用冒着危险穿越半个地球了！
    “吱——沙沙……”通讯器里传出细微的声音。
    唐睿皱着眉，挥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仔细分辨着那些声音。
    大约过了十几秒，只听“咔嚓”一声，通讯再次断开了。
    “这个……”所有人都不禁面面相觑。
    “刚才真的通了？”封浪怀疑道。
    “通了！”唐睿点头，非常肯定。
    “那么，是电磁风暴的余波影响，听不见那边的人说话？”封浪又道。
    “这个不像是电波的杂音。”唐睿沉吟道。
    “好像什么东西爬行的声响。”周羽泽静静地插了一句。
    “是。”唐睿一怔，随即就肯定了他的判断。
    “我想……这个应该不是恐怖片。”李琪弱弱地道。
    “时间太短了，听不清楚。”唐睿叹了口气，放开了怎么也无法再次接通的通讯器，但这几日一直压抑在心底的不祥预感却是更重了。
    恐怕自己的猜想已经被证实了，研究所那边确实发生了巨大的变故，很有可能安全区也不再安全——可视即便如此，他们也必须去。
    通讯还能通，就代表研究所的设备还是完好的，在联系不上艾力斯号的情况下，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怎么办？”周羽泽习惯性地问唐睿。
    “继续出发！”唐睿想了想，做了决定。
    无论如何，作为指挥官，最忌讳的就是举棋不定，既然做好了计划，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那么……只能继续走下去。
   
    第32章 吻痕
    
    “轰隆~”又是一棵大树倒下，扬起一片尘土。
    在唐睿带来的各种器械帮助下，伐木建造坚固的营地已经是件很容易的事，虽然三天下来并没有遇上什么大麻烦，连机甲都只有封浪出动过一次，但大家都不敢大意，天一黑就停下，营地也是建造得尽量坚固，凡事都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嘛。
    “就是这样吧。”唐睿说完，收起了地图。
    帐篷内只有周羽泽和苏映棠在，封浪被周羽泽赶出去巡视了营地了。
    “陆地上只要小心防备便无大错，但是之后渡海再怎么快都要三天，在大海中间遇上风浪可不是玩笑。”苏映棠淡淡地提醒。
    “到时候再说。”唐睿很不负责任地一耸肩。
    苏映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队长！”外面传来封浪的声音，然后副官一脸严肃地掀帘进来。
    “怎么？”周羽泽一抬头。
    “去寻找水源的白元回来说，不远处看见巨大的脚印，还是新的。”封浪沉声道。
    “我出去看看。”周羽泽站起身，看了一眼唐睿，发现他还在沉思，便没有招呼他一起，带着封浪出去了。
    “你在想什么？”苏映棠道。
    “当然是想你刚刚说的问题啊。”唐睿懒洋洋地道。
    “少来，你心里已经有主意了吧。”苏映棠一身冷笑。
    “嗯？”唐睿一挑眉。
    “你在周羽泽的机甲上做了什么手脚？”苏映棠懒得跟他兜圈子，直接问道。
    “看得出来？”唐睿倒是一愣。
    还是说，多年不见，苏映棠这个只对医学感兴趣的家伙竟然也研究了机械专业。
    “你把修理过的空间钥匙还给周羽泽的时候，我看见他眼里有疑惑。”苏映棠直言道。
    “那是当然的，重量足足比之前加了一倍，亏他这几天一直背着也没问我怎么回事。”唐睿一摊手。
    苏映棠听到这个答案，也不禁愣了一下，随即讽刺道：“我看他大概是觉得你技术太差了，所以空间钥匙的承重力受影响了吧。”
    “受影响是不错，不过是变大了不是变小的。”唐睿摸摸鼻子。
    “……”苏映棠沉默了一下，缓缓地道，“如果空间钥匙的承重力不变，会比原来重多少？”
    “五倍。”唐睿伸出一只手掌，五根手指晃啊晃的。
    苏映棠的眉头狠狠地动了动，许久才道：“能源？”
    “不然还有什么？”唐睿反问道。
    苏映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想说什么？”唐睿问道。
    “你真是一个很冷酷的人，从来没有改变过。”苏映棠说道。
    “干嘛？别说你想当救世主。”唐睿脸上闪过明显的嘲讽。
    “他愿意？”苏映棠道。
    “由不得他不愿意。”唐睿扬眉。
    苏映棠叹了口气，略过这个话题。他很清楚，当唐睿决定去做一件事的时候，任何人都无法阻止他，这个人的固执，或者说是偏执已经到了让人无可奈何的程度。
    “行了，我去观测一下地形。”唐睿抓起地图罗盘站起身。
    “没听说外面可能有猛兽吗？”苏映棠道。
    “我会带着人。”唐睿挥挥手。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却是周羽泽回来了。
    苏映棠冷淡地点了点头，与他擦身而过出去。
    “怎么样？”唐睿开口道。
    “我出去一下，有猛兽，先除掉晚上才安心。”周羽泽解释道。
    “落单的？”唐睿皱了皱眉，“别除掉一只，惹来一群。”
    “说是只有一只的脚印，料来无碍的。”周羽泽道。
    “嗯……”唐睿想了想，放下手里的东西，对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怎么？”周羽泽有些不解地靠近他。
    唐睿拽着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扯，将人拉进怀里抱着，很不客气地吻下去。
    “前……”周羽泽才吐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就被唐睿吞进了肚子里。
    僵硬了一下，他很快就放松下来，接受，试探，然后学习着，努力地给予回应。
    唐睿眼中染了笑意，激烈的吻也渐渐柔和，然后慢慢移动到唇角，耳廓，含着圆润的耳珠轻轻吮吸。
    “前辈……”周羽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双手只能死死攥着唐睿的衣服才不会整个人都滑到地上去。
    “呵呵……”回答他的是几声轻笑，随即，炙烫的唇移动到脖子，一只手微微松开他最上面的扣子。
    “！！”周羽泽猛地睁大了眼睛，盯着帐篷的顶，却是眼前一片空白。
    “真单纯。”唐睿放开他，动手替他整理好凌乱的上衣，一脸饱餐后的惬意，舔了舔嘴唇。
    味道好得有点儿食髓知味啊……
    看见他的小动作，周羽泽一下子觉得脸上仿佛爆炸似的一片滚烫，慌乱地偏过头去。
    “好了，我出去一趟，你先在这儿待一会儿，洗个脸。”唐睿重新拿起地图，笑眯眯地出门了。
    周羽泽捂着脸，好半晌才平息了狂乱的心跳，慢吞吞地挪到架子前，准备用冷水降一下温，然而，刚刚拿起毛巾，看见水盆里自己的倒影，他就忍不住僵住了……
    抬手摸摸脖子，白皙的肌肤上一朵殷虹的梅花盛开，鲜艳夺目。
    军服的领子虽然很高，但也没高到这程度，怎么都遮不住的，难道这个天气要戴围巾？
    周羽泽捂着脖子上的痕迹纠结了，一时倒忘了自己火红的脸颊。
    另一边，唐睿出了帐篷，正好见到江密和李琪迎面走过来。
    “唐先生要出去？”江密疑惑地问道。
    “嗯，要去参考一下地形，修正行军方向。”唐睿扬了扬地图和罗盘，挑眉道，“一起？”
    “当然。”江密很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实在是这人甩开护卫的本事太好了，如今他主动提出要人跟随还真是挺意外的。
    “你当我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唐睿撇了撇嘴，失笑道，“首都星那会儿我自己应付绰绰有余，自是不需要你们多事，但是这个地方……不然你把机甲借我用用？”
    江密大汗，倒是李琪好奇道：“唐先生也会开机甲吗？”
    “怎么不会？”唐睿抽了抽嘴角，“不是对机甲的构造功能极其熟悉，怎么可能涉及制造机甲？机械师虽然不见得个个都是机甲师，但使用机甲却是人人都会的。”
    “战斗状态和开机甲时两回事。”李琪黑线道。
    “开车和飙车没什么区别吧。”唐睿道。
    “……”两人无语，这区别大了好不好……
    说话间，三人已经离开了营地，走进密林。
    江密和李琪都是背着机甲的空间钥匙的，所以也不怕遇到什么危险，一个举着灯，一个四处打量着。
    唐睿一边走一边看地图，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不看路却不会撞到树的。
    “那个……唐先生。”还是好动的李琪先忍耐不住寂寞的气氛。
    “嗯？”唐睿随口应了一声。
    “问你一件事，你别生气。”李琪讨好地笑道。
    “什么事？”唐睿转头，莫名其妙道。
    “嗯，唐先生和队长……是那种关系吗？”李琪道。
    “哈？”唐睿一愣，正在地图上写写画画的动作停下来，示意江密将灯离开些，随即有些好笑地道，“编排上司和上司的上司的八卦，皮痒了是不是？”
    “不是啦。”李琪干笑着，有些讪讪地道，“就是好奇，队长对唐先生真好。”
    “哦。”唐睿恍然大悟道，“你是为小周抱不平来的？因为我对他不好？”
    “队长很难得才喜欢上一个人的。”被他说破了自己的目的，李琪干脆豁出去了。
    “你让我怎么对他好？你看看你们副队长。”唐睿无奈地一摊手。
    “哎？”李琪一愣，但回过神来，又不禁黑线了，心里也多几分埋怨。
    人家好好的谈恋爱，副队长你当什么电灯泡啊，还是超功率的！
    “封中尉有家室么？”唐睿随口问道。
    “怎么可能？”李琪不假思索道，“整个晨曦小队的队员没一个成家的，最多就是有稳定的情人，我们七成都是战争孤儿，有家庭的也是平民子弟，最艰苦的训练，最残酷的淘汰，最危险的任务，家里有些背景的哪个肯拼命。”
    唐睿听着，倒是渐渐收敛了笑意。
    “轰隆~”沉默中，营地的反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找到那头野兽了。”江密抬头道，“那道光，是队长的机甲上特别安装的雷神枪？”
    唐睿皱了皱眉，微微一抿唇角。
    “唐先生，地图好了吗？我们尽快回营地比较好，免得有别的猛兽被引过来。”江密又回头道。
    “可以了。”唐睿点点头，收起了地图。
    一行人默默地往回走，走进营地，却发现气氛很是古怪。
    “怎么了？敌袭？”李琪奇道。
    被他随手抓到的队员古怪地看了唐睿一眼，也没回答，显得更诡异了。
    “到底怎么了？”李琪跳脚了。
    营地里整整齐齐，应该不是有猛兽袭击到这边才对，而且……看唐睿做什么？他刚才又不在！
    正在这时候，两台机甲落在营地中的空地，然后流光一闪，机甲收进空间钥匙，显出周羽泽和封浪的身影来，只是两人的表情截然相反，一个满脸淡然仿佛浑不在意，另一个火冒三丈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钱。
    双方一照面，李琪下意识地松开了同伴。
    这个……好吧，他可以理解队友的那种反应了，谁叫他们向来最洁身自好的队长脖子上盯着一个明晃晃的吻痕，连遮都没遮一下就在外面晃……
    “唐……”封浪怒气冲天地大步走过来。
    “副队长，我们有点发现要汇报，很重要的！”江密打断了他的话，下一刻，两人一左一右抢上，各抓着封浪的一只手臂就把人拖走了。
    唐睿摸摸鼻子，啼笑皆非。
    “他可不像你想的那样。”苏映棠从他身后走过，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
    唐睿叹气，他承认他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让周羽泽一时出不了门，反正区区一只野兽，封副队长跑一趟绰绰有余了嘛。只是没想到周羽泽的责任感到了这个程度——既然遮不住，那就干脆不遮了！
    于是，他还真就带着那个吻痕走遍了全营。
    
    第33章 夜变
    
    重新回到帐篷，唐睿终于忍不住一声叹息。
    “怎么了？”周羽泽放下背上的箱子，地面都隐隐震了震。
    “不重吗？”唐睿问道。要知道，原本机甲的空间钥匙就有百多斤重，经过他的手改造后，虽然承重力大了许多，但里面装的机甲重量也大了，综合一下，反而比原来重了一倍多，接近三百斤的重量，他日日背在身上，还真一声不吭。
    “重。”周羽泽老老实实地点头。
    “……”唐睿无语问苍天，敢情这家伙也不是不知道重啊，但是知道为什么也不说？空间钥匙的重量是有标准的，超标到这个程度，怎么看都是假冒伪劣产品了，还不带投诉的？
    “前辈不会害我。”周羽泽认真地道。
    我没害过你，但不是没有整过你……唐睿抽了抽嘴角，真不知道自己被他这样信赖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这孩子……老实得真让人觉得欺负他是一种罪过……
    “但是，能轻一点吗？”周羽泽想了想又道，“虽然能源增加了，机甲的战斗时间延长了很多，但是这个重量，普通行军还可以，却不适合特殊作战。”
    机甲是机甲师最亲密的伙伴，哪怕不是机械专业的，周羽泽对于机甲制造、空间钥匙原理什么的也不陌生，知道联邦的机械师并不是无法增加机甲的能源，只是要从时间和重量之间选择一个最合适的平衡点，才会诞生出现在的机甲主流。尤其是他们晨曦小队执行最多的就是潜入偷袭之类的任务，轻便就比一半战舰上配备的机甲小队要求更高了。
    唐睿摸摸自己的鼻子，苦笑无语。
    把五倍的重量缩减成两倍，他是真的竭尽全力了。当然，周羽泽是不可能去称一称自己的机甲重了多少的。
    “等回首都星吧，这边材料不够。”唐睿只能道。
    “嗯。”周羽泽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似乎完全没想过，联邦花费了多年都没有结果的研究，如果唐睿就做得到，那是一件多惊人的事实。
    “休息吧。”唐睿伸出了手。
    “嗯！”周羽泽眯了眯眼睛，很开心地靠过去。
    帐篷很小，两个人睡觉也要挤在一起，不过周羽泽显然很高兴这一点，抖开毯子。
    这个地方条件当然不会好，洗澡是别想了，只能就着凉水抹把脸，连衣服都不敢脱，就怕半夜里出什么事故。
    唐睿把人搂在怀里，手指轻轻地拂过周羽泽颈上那朵殷红的痕迹，好一会儿，不由得“噗嗤”一笑。
    “嗯？”周羽泽抬了抬脑袋。
    “我以为我赢很了解你，不过……偶尔的意外也很有新鲜感。”唐睿道。
    周羽泽忍不住脸上又开始发烧，想了想，忽的转过身子，扑到他身上，脑袋埋进他的肩窝，一张口，露出锋利的牙……
    “哎呀！”唐睿一缩脖子，习惯性地推开了怀里的人。
    “前辈……”周羽泽瞪着他。
    唐睿不禁啼笑皆非，叹了口气，无奈道：“小周，刚才我是这么对你的吗？”
    周羽泽皱了皱眉，陷入了沉思。好像是不太对，那么……是怎么弄的？
    “过来，我教你。”唐睿眯了眯眼睛，笑得很不怀好意。
    “好。”周羽泽不疑有他地把脖子送上去。
    “真乖。”唐睿暗自好笑自己真是捡了个宝贝，不过，送上门来的美食，推出去可不是好男人应该做的事！
    解开衣领，白皙的脖子扬起优美的弧度，仿佛献祭般的圣洁。
    “轰！”就在这时，一声炮响，震得帐篷都歪了歪。
    唐睿的动作顿时半途就僵硬了，果然——
    “什么事？”周羽泽一惊而起，冲出帐篷。
    “队长，来了一群猛兽，第一小队迎敌去了。”江密匆匆走过来。
    周羽泽眯了眯眼睛，森林虽然黑暗，但借着各种武器枪械闪起的光芒，还是可以看见，一群高约十米，形容类似于虎豹的猛兽正和一台机甲纠缠着。
    “我说别打了一只，惹来一群吧。”唐睿打着哈欠走出来，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竟然已经将帐篷等物全部收拾起来了，只是脸色还是很不好看就是了。
    周羽泽看了他一眼，吩咐道：“第一小队断后，连夜出发。”
    “是！”江密立即传令去了。
    很快的，众人忙而不乱地放弃了营地，踏着夜色上路。
    因为夜里更看不清方向，带路的唐睿也示意李琪放慢车速，一手拿着灯，一手指着地图，脸色十分严肃。
    身边的周羽泽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忽然有种失落。
    认真的唐睿，看起来充满了成熟的气息，还带着一层淡淡的威严，让人下意识地不会反驳他的话，可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那个整天笑得没个正经，老是喜欢逗自己开心的唐睿更真实呢？
    身后的火光渐渐看不见了，声音也越来越轻。
    “往左偏三十度。”唐睿头也不抬地道。
    驾车的李琪闻言，连忙偏过方向，顿了顿，实在忍不住道：“队长……”
    “嗯？”周羽泽回过神来。
    “那个……衣服……”李琪艰难地说着，自己的耳根都红了。
    周羽泽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也不觉有些尴尬。
    其实衣服倒不是多凌乱，只是领口解开了而已，只是他一向都是一一丝不苟的模样，再加上之前所有人都看见的吻痕，这才特别容易让人想多了……
    “没事看哪儿呢！”唐睿放下地图，敲敲前排李琪的脑袋。
    周羽泽手一僵，要说李琪的提醒只是让他有点尴尬，可唐睿就像是越描越黑的一句话，瞬间让他刚被夜风吹凉的脸颊又红了起来……
    “后面怎么了？”江密回头道。
    唐睿皱了皱眉，一扭头，果然见到后方的车辆有些骚乱，还夹杂着女人的争吵声——这支队伍只有一个女人，就是研究队的姚雪。
    “停车。”周羽泽道。
    李琪打出灯光示意，车子一辆辆接着停下来，井然有序。
    唐睿和周羽泽一左一右翻下车，往后走去。
    “你这是草菅人命！”姚雪气得满脸通红，虽然撤离匆忙而有些狼狈，但披散着头发的女人反而比起白天的那个古板老处女顺眼多了。
    不过，被她指着鼻子骂的苏映棠依旧闭目养神，不愠不火。
    “怎么回事？”唐睿干咳了一声。
    “是王博士病倒了。”边上一个队员过来简短地道，“这些日子条件太差了，王博士年纪又大，这不是撑不住了么。”
    “那草菅人命是怎么回事？”唐睿皱眉道。
    “那是……苏医生说没法医。”那队员有些讪讪地道。
    “哈？”唐睿挑挑眉，走过去敲了敲车门，一脸新鲜地道，“居然还有你没法医的毛病？苏映棠，你的本事该不会都带回学校去还给老师了吧？”
    “没器械。”对于唐睿，苏映棠还算是给面子的有个正经回答。
    唐突凑过去看了看，也不禁脸色一沉。
    王博士烧得满身是汗，人已经昏迷不醒，额头的冰袋也就是尽尽人事罢了。
    “我看带的药材器械都不少。”周羽泽轻声道。
    “这次运送的物资以能源、武器和食物为主，配套的医疗器械也是治疗战争伤害的多，目的是尽量保证你们的持续战斗能力——”苏映棠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一声冷笑，“我怎么知道鼎鼎大名的晨曦小队居然会有生病的累赘。”
    周围的人都不禁面面相觑，这句话是刺耳，但身为晨曦小队的队员，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他们绝对不会有累赘？可研究队是他们负责保护的对象，也算是晨曦小队的人了。可是，说是？那也太憋屈了……
    “你！”姚雪气得挤破要破口大骂：“苏映棠，身为医生，你还有没有医德！”
    “你不知道中央军事附属医院的人背后都喊他缺德医生么？”唐睿道。
    “……”连愤怒到极点的姚雪也被噎住了。
    “能撑多久？”唐睿转头道。
    “看他自己，努力撑着点还有个四五天，不过我看悬。”苏映棠不在意地道。
    “那就行了，抓紧上路！”唐睿喊了一句。
    “唐睿！”姚雪怒道。
    “还有事？”唐睿奇道。
    “你不是人！”姚雪道。
    “我是不是人好像跟你关系不大。”唐睿拉着周羽泽往回走，一边道，“还有，要是你再耽搁时间，人死了就是你的责任。”
    “前辈……”一直被拉到车上，周羽泽才道，“四五天……能赶到研究所吗？”
    “天知道。”唐睿一摊手，无奈道，“只能看他命够不够大了。”
    “那个苏医生……”跟去看了热闹的李琪一边开车，忍不住插口道，“看起来真冷血。”
    “不能这么说，苏映棠尽力了。”唐睿道。
    “唐先生怎么知道？”李琪不服道。
    “作战目标是我定的，飞船空间有限，苏映棠不可能把他整个医疗室搬过来，就只能取舍了。”唐睿道，“不管我和他，都认为，就算那些研究员都死光了，也赶不上晨曦小队重要，所以带来的医疗器材都是治疗外伤的，最多就是因为外伤引发的炎症，王博士那么大年纪了，这一倒下，就算送进首都星的医院抢救，能不能救过来都是未知数，这种缺医少药的情况，苏映棠能吊他四五天的命就已经是奇迹了，只要能撑到和艾力斯号会合，还有活的希望。”
    “可是……他就不能好好解释吗？姚博士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大家也都能谅解的。”李琪小声道。
    晨曦小队几乎人人受过苏映棠援手，但就算被他帮忙过，那人的嘴……能喜欢他的人着实少得可怜。
    “说好话能救人？”唐睿一撇嘴。
    “可……”李琪明知道他这是歪理，但还真无法辩驳。
    “我觉得苏医生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周羽泽开口道。
    “这不是有能听懂的嘛。”唐睿笑吟吟地道，“而且，苏映棠有没有医德，也轮不到别人说。”
    “可是，那些研究员都是国宝。”周羽泽又道。
    唐睿愣了一下，明白他是反驳那句“就算那些研究员都死光了，也赶不上晨曦小队重要”，拍拍他的手背，解释道：“你说他们是国宝，某种方面来说确实不错，可是他们宝贵的是脑袋里的知识，却不是人。王博士他们多半年纪很大了，也研究不了多少年，他们掌握的知识，早已被整理成宗卷书册，而联邦从来不缺乏有天赋的人才，经验和阅历，总会积累起来的。而你们不一样，你们还年轻，前途无量，尤其……”
    “尤其什么？”一直听着的江密见他忽然住了口，忍不住追问。
    “尤其……联邦和帝国的平衡相隔七年之后，就快被打破了。”唐睿缓缓地道。
    一句话，顿时让气氛沉寂下来。
    他们多多少少都有感应，只是从来不敢说出口，茫然无知地沉浸在和平里的，也只有那些百姓罢了。
    “远古时候不是有句话嘛。”唐睿摸摸下巴，又笑起来，“叫什么……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噗——”沉默了一会儿，几人一起喷出来。
    “在我看来，一支优秀的敌后特种部队的存在，远比黄金珍贵。”唐睿道。
    “我以为，唐先生心里，队长早就是最珍贵的了。”李琪笑嘻嘻地挤眉弄眼，只可惜后排的两人都看不见。
    “是又怎么样？”唐睿一挑眉，大大方方地搂过周羽泽，在他唇上亲了亲。
    李琪虽然看不见，但听着声音，立即吹了声口哨。
    “前辈别闹了……”周羽泽无奈地叹息。
    “大半夜的赶路，总要给点福利吧？”唐睿撇撇嘴，一脸痛苦地嘟哝，“那些野兽来得真不是时候……”
    “唐先生，你该不会正在干什么坏事吧？”李琪黑线道。
    “什么坏事？是好事！”唐睿正色道。
    “噗嗤”一声，江密抖着肩膀，强忍着笑意。
    “是吧？小周。”唐睿转头，低笑道。
    “没事！”周羽泽往后一仰，下意识地想跟他保持距离，但心里又觉得不舍。
    “唐先生，有时候我真挺同情副队长的。”江密忽然道。
    “嗯？”唐睿回了一个鼻音。
    “哎……”江密夸张地一声叹息。
    随即，几人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只有周羽泽一脸的茫然，夜色下隐约可见那一抹温柔的笑意。
    
    第34章 出海
    
    “轰隆~~”巨大的光束几乎将一片树林夷为平地。
    “呸呸呸！”唐睿吐出嘴里的灰，对着身边的人一脸的抱怨，“我说小周，你弄死的那只难道是那群野兽的族长？不然怎么都快两天了，还死活追着我们不放！”
    “唐先生，都是野兽，要是族长死了的话，内乱都来不及，哪有这么有计划地来报仇啊！”开车的李琪哀怨道。
    “哦，那就是族长他儿子。”唐睿随口道。
    “……”众人无语。
    一阵鸡飞狗跳，好不容易甩掉兽群，全员集合，距离原来的方向也偏了不少。因为这些野兽的紧追不舍，他们的行程不但没有加快，反而被拖慢了不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王博士的病情虽然依旧凶险，却死死地撑住了，没有再恶化下去。
    “前面就是大海了。”唐睿从地图里抬起头来。
    果然，借着刚入夜还有蒙蒙的微光，可以看见远处灰蒙蒙一片，极为开阔。鼻中闻到海水的腥咸味，耳边也听到浪涛拍案的声响。
    好不容易甩掉后面的兽群，来到海边，唐睿立即让人取出钢索，将车子都固定在一起，放下周围的翻版，变成一片船不像船，车不像车的的东西，倒像是个超大号的金属制竹筏，还是方的！
    唐睿在尾巴上调整着机械，双手的速度不算快，但那种流畅的节奏仿佛是正在指挥一场优雅的交响乐，赏心悦目。
    “快点，他们追来了！”一台机甲落在沙滩上的瞬间被收回空间钥匙里，机甲师背着沉重的箱子一跃上船催促道。
    唐睿抬头瞄了一眼，只道：“来得及。”
    “哎呀，除了队长，我们的机甲都没能源了，这样紧追不舍的，连充能的时间都没有。”那少年急得直跳脚。
    “那就叫你们队长去挡一挡呗。”唐睿随口道。
    “喂！”那少年直憋得满脸通红。
    “干嘛，你都回得来，还怕你们队长回不来？”唐睿对他翻了个白眼。
    “你你你……”少年指着他说不出话来，原本这些军中的年轻人就不擅和人抬杠，又碰上唐睿这级别的，真是有苦说不出。
    “要我去吗？”不知何时，周羽泽已经站在他们身后，静静地问道。
    他的脚下，放着厚重的空间钥匙箱子。
    “别傻。”唐睿笑笑，将他往后拉了拉，一边道，“跟小孩子闹着玩呢，你还不信我？”
    “嗯。”周羽泽点点头，也就没提要去断后，但也没回去坐，就站在那里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
    “谁是小孩啊，你全家都小孩。”被摆了一道的少年一脸的郁闷。
    “我全家就一个妹妹，还真是个小孩来着。”唐睿答道。
    “……”于是被欺负的少年去找副队长告状了。什么？你说队长？队长不落井下石就好了……唉，他们队长就要被这么个无耻的恶棍骗走了！
    “吼~”兽群的吼叫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震得浪花也翻腾起来。
    晨曦小队虽然沉稳依旧，但脸上也隐约带着些不安。这两天武器消耗得厉害，机甲又来不及充能，这会儿要是被这群暴怒中的兽群追上，恐怕会死伤惨重。
    “来了。”周羽泽轻声道。
    “哦。”唐睿应了一声，头也不抬一下，手里的动作也是不紧不慢。
    “轰！”一只巨大的爪子踩上了沙滩，树杈之间隐约可见巨大的脑袋晃动。
    “十五秒。”周羽泽道。
    “嗯。”唐睿还有闲心拍拍他的手安抚。
    “姓唐的，好了没有！”封浪咬牙切齿，脸上黑得像是能滴下墨汁来。居然还有空对队长动手动脚……要是来不及，砍了你！
    “五秒。”周羽泽提醒。
    “走了。”唐睿站起身，笑嘻嘻地一抬拉杆，原本靠在沙滩上的方船后部猛地冲出一团气流，在黑夜中几乎凝出实质的白光，空气发出刺耳的尖鸣，随机，整艘船几乎离地飞起，越过三十多米会搁浅的海滩，“呯”的一下落入海水中，溅起巨大的浪花，然后沉浮几下，稳了下来。
    船上的人显然都是猝不及防，也幸亏晨曦小队训练有素，个个下盘极稳，匆忙间也立即抓住手边的东西固定，虽然东倒西歪很是狼狈，但总算没有大碍，只有姚雪刚好在走动，四周又没有东西可抓，竟被甩进了海里，还好姚雪水性不错，又没被甩太远，很快就在帮助下爬上船，只是衣衫湿透，身材尽显，很是不雅观。另一个研究员赶紧脱了自己的白大褂给她。
    “哈哈，刺激吧？”唐睿一脸的得意，不过这个时候，只能收获一箩筐的白眼。
    “再来一次？”周羽泽歪歪头。
    封浪差点吐出一口血来，真心想跪了……队长你不能这么顺着他啊！
    “下次吧。”唐睿还有些遗憾，调整了船行进的速度，拉着周羽泽到了最前面，完全把封浪当空气。
    没一会儿功夫，海岸线被远远地抛在身后，那些兽群也看不见了，可见是不会水性的。
    “啊~~终于能清净一下。”唐睿直接把自己的椅子放倒，躺了上去。
    “累？”周羽泽跪坐在他身边，按按他的头。
    这几天一直在逃亡，别人还能轮番休息，就是他自己也被唐睿压着睡了几个小时，但作为向导的唐睿可是一直清醒的。
    冰凉的指尖划过太阳穴，唐睿浑身一紧绷，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惬意地闭上了眼睛，嘀咕道：“重一点。”
    周羽泽眨眨眼睛，果然加重了手劲。
    “我要砍了他，我一定要砍了他丢进海里喂鱼……”封浪远远瞪着这一幕，不停地碎碎念。
    “副队长，你就认命吧。”李琪拍拍他的肩膀，一脸的同情，“我们还是想想回去后应该帮队长准备聘金还是嫁妆比较实际点。”
    “要你管！”封浪没好气地拍开他，又怨念道，“这个姓唐的哪里好了？队长怎么就看上了这一个。”
    要知道，虽然周羽泽是孤儿，但他相貌好，实力强，性子除了话少点也没什么不好，最重要的是前程一片光明，看上他的女子里不乏豪门千金，当然也有几个男人，都是功成名就的。怎么数怎么算，随便拉一个出来也比唐睿强吧！
    那混蛋也就一张脸还能看，但不修边幅惯了，邋里邋遢的毫无气质，虽然是退役军官而且履历辉煌，可也都是过去式了，现在就是个住在贫民区领救济金过活的贫民。当然，外在条件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唐睿明显就是欺负队长脾气好，真要和他在一起了，队长那个不吭声的性子还不被欺负死啊。
    “唐先生挺好的。”江密插了一句。
    “哪里好了！”封浪炸毛了。
    该死该死该死！那混蛋什么时候连属下都笼络过去了？
    “那他哪里不好啊？”路过的白元随口问道。
    “……”封浪张了张口，一瞬间，喉咙口有千言万语想说。唐睿哪里不好？他脑子不转随便就能说上一大串，可当那些言辞都堵在一起，他却说不出来了。
    “副队长，说嘛。”李琪笑眯眯地道，“你说，我记下来，拿给唐先生，让他都改了，不改不准染指我们队长！”
    封浪渐渐收敛了怒容，抬眼望过去，只见唐睿伸手搂着周羽泽的腰，拉他躺在自己身上，两个人叠在一起，似乎在说什么，只是听不清楚。
    “副队长？”李琪一扭头，也看见了这一幕，忍不住干咳了两声，赶紧把头扭回来，脸都红了。
    “队长认真了，但他没有。”封浪缓缓地开口。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不带丝毫怒气，到是让周围的几个少年都愣住了。要是封浪像以前一样一条条指责唐睿的不好，他们也会半起哄地继续反驳，可是这么一句话，却让他们沉默了。
    “副队长，你是说，唐先生对队长只是玩玩吗？”许久，李琪干涩地道。
    “那倒不是。”封浪摇头道，“唐睿不是不认真，只是还不够，至少没有队长认真。”
    “这个……”江密迟疑了一下，还是道，“虽然从性格上看，唐先生比较主动，但毕竟是从队长开始的，不能强求唐先生立即付出相等的感情。队长千好万好，却也不是每个人见到就理所当然会喜欢的。”
    “不是这样。”封浪叹了口气，一声苦笑，眼中尽是疲倦，“唐睿这个人，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实际上城府深不可测，他和队长是两个极端，这样的人不适合队长那样简单的人，会伤他的。”
    听了这句话，江密也不好说什么了，好一会儿才道：“可这是队长的事，好不好，适不适合，队长说的才算，我们任谁说的都是多管闲事。”
    “所以……把他那混蛋丢海里喂鱼，世界就清净了！”封浪咕哝道。
    “噗——”众人一起笑出来，沉重的气氛也恢复了轻快。
    另一边，唐睿又打了个寒颤。
    “冷？”周羽泽起身想去拿件衣服。
    海上的温度比陆地更低，尤其是晚上，几乎接近零度。
    “别麻烦了。”唐睿一把将他拉回来，顺手扯过毛毯一裹，两人挤在一张单人躺椅上，倒也暖和。
    周羽泽动了动，找个舒服的位置躺好。
    “被你家副官这么瞪着，只觉得背后寒毛直竖，怎么能不冷。”唐睿盖了两层毯子，一面嘀嘀咕咕。
    “中尉为什么瞪你？你得罪他了？”周羽泽不解道。
    “他嫉妒我。”唐睿想也不想道。
    “为什么？”周羽泽更茫然。
    “嗯……因为你跟我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副官在一起多。”唐睿隐晦地道。
    周羽泽想了想，恍然道：“我明白了，明天会多安排点工作给他，免得让他以为我想换副官。”
    “好。”唐睿笑得很开心，右手从毛毯下伸出来，摸摸怀里的少年那精致的眉眼，心里又添几分喜欢。
    这人怎么就这么可爱呢，玲珑剔透的，从他有了“在一起试试”的决心后，就一天比一天把他放得更重要。
    “有星星就好了。”周羽泽忽然道。
    “嗯。”唐睿应了一声，搂着他仰面躺着。
    若是千年之前的地球，大海之上，四面无涯，天悬星河，卧枕涛声，是何等绚丽的景象，只是如今大海依旧，天空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红，再也看不见一粒星子了。
    “听说碧水星上有自然形成的海。”周羽泽道。
    “以后带你去那里看。”唐睿道。
    “好。”周羽泽笑得很满足。
    唐睿重新闭上眼睛，一片悠然。
    对于这份感情，或许他真的不如周羽泽认真，但那又怎么样？就像是小时候考试，周羽泽考九十九，他考六十分，不都一样是合格么，何必计较那么多。
   
    第35章 怪鱼
    
    海上的第一天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一种错觉，好像之前这些日子的逃亡和做梦一样。
    没有怪兽，没有危险，连风浪都没一点儿。
    第二个夜晚降临，所有人已经轮换着很是安稳地睡了一觉，毕竟是年轻人，一个个又精力十足起来，只是一下子什么事都没有了，又身处茫茫大海上，都憋着气百无聊赖了。
    唐睿和周羽泽一直在最前面的小空间，江密也很有眼色地不让人去打扰他们——当然其实会去打扰的人也只有封浪一个……
    因为海上没有参照物，更难确定方向，连唐睿都不敢大意，一遍一遍地对照着地图和罗盘修正方向。
    他在忙活的时候，周羽泽也不打扰，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也不做什么，就好像是发呆。
    “不无聊吗？”唐睿问道。
    “不会。”周羽泽摇摇头，“以前执行任务时在雪地里呆过三天三夜。”
    “……”唐睿无语，那能相提并论吗？
    “放心吧，这条海路是最短的，如果明天还是这么风平浪静，入夜就可以上岸了。”唐睿道。
    “嗯。”周羽泽应了一声，继续盯着海面发呆。
    “有什么好看？”唐睿道。
    “总觉得有点不安。”周羽泽轻声道。
    “我也是。”唐睿放下地图，一声苦笑。
    如果说那些巨大化的植物和动物都是受到了环境变异的影响，那么……海洋呢？海洋里同样是有大量的生物存在的，难道就没有受到一点儿影响吗？如今的平静，却更让他有一种暴风雨前夕的危机感。但愿……只要再撑一天就好。
    “呜哇~”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欢呼。
    “臭小子们，干嘛呢？”唐睿回头道。
    “好大一条鱼啊。”只见李琪拎着一条足有两米多长的大鱼，很困难地往这边拖。
    “你们倒是有闲心钓鱼。”唐睿站起身，没好气道。
    “闲着也是闲着嘛，还不如出来个海洋怪兽打打呢。”李琪笑道。
    “张博士，您看看，这能吃不能？”有人高声喊道。
    自从王博士病倒，张玄就是这些研究员里最年长的了，正好他对古生物也很有研究，走过来仔细看了好半晌，才点头道，“可食，但是别吃多了。”
    “就这么一条小鱼，每人不够分一小块，哪儿能吃多呢。”周围一阵哄笑。
    唐睿走过来，却见那鱼说是鱼，其实长得有点儿奇怪，无鳞无鳃，尖尖的脑袋像是标枪一般，腹部长着八对小爪子，尾巴倒像一把大扇子，只是尾鳍边缘寒光闪闪，看起来就很锋利。
    周羽泽站在他身后，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摆。
    唐睿回头，与他对望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
    果然，这些海洋生物也是变异的，只是眼前这个没有威胁。
    “哇，又上钩了！”后面又是一阵欢呼。
    “成何体统。”周羽泽一挑眉，忍不住斥责道。
    “队长，让他们发泄一下也好。”封浪走过来，“该有的警戒一点儿没乱，都是一群大孩子。”
    “啊，好重，一定是条大鱼！”
    “当然，我吊的肯定比你那条大！”
    “是是是，你要是钓一只海王类上来就好了，再多点人也够分着吃了！”
    “哈哈……”
    唐睿摇摇头，也不去管他们。
    都是年轻人，一味逼着也不好，应该适当放松一下，免得压力过大，像是绷得太紧的弓弦，一下子就断了。
    “轰~”就在这时，后面的海面上爆出一篷浪花，足有十几米高。
    “……”
    好一会儿，才有人弱弱地道：“我好像看见好大一条鱼尾巴，不是我眼花了吧？”
    “我也看见了……”有人附和道。
    “加快速度，立即离开这片海域！”唐睿已经变了脸色。
    “是！”
    虽然刚才闹成一团，但晨曦小队可不是出来野餐的孩子，命令一下，不过数秒功夫，人人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不再节省燃料，拉开最大速度。
    “哗啦~”这回是左右两侧各自翻起浪花，一大半都泼到了船上。
    “水下有东西！”江密一眼瞥见海面之下的巨大阴影，一声大喝。
    话音刚落，猛然间，船身一震，几乎要被掀飞，往前飞跃了十几米，才重重地落回水面，所有人都死死抓住了身边的固定物，以免被甩出去。谁都知道若是这个时候掉进海里，那就绝对不会像姚雪那么好运了。
    周羽泽一手扶着自己的空间钥匙，这么沉重的东西是肯定掀不翻的。扭头一看，却惊讶地发现，唐睿还捧着地图，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似的，任凭船只如何摇晃，只有上半身微微晃动，下半身却纹丝不动。
    “往右偏十五度，全速前进！”唐睿喝道。
    管着操作台的白元几乎是趴在船上，挪过去控制的方向，还要身后的同伴抱住他帮他稳定身形。
    “哗——”溅起的浪涛又化作暴雨浇下来，夜色中可见一条长约百米的巨鱼跃出水面，从他们头顶飞过，腹下数百对爪子仿佛钢铁铸造，随后再次扎入海中，激起的海浪差点掀翻船只。
    “该不会是我们钓了儿子，老妈来报仇了吧？”李琪道。
    “有这么多老妈？”江密一指身后。
    隐隐绰绰的，还是可以看见附近的海面不断地有巨大的阴影块移动着。
    “他老妈大概是鱼女王……”李琪一头黑线。
    “我们被包围了。”周羽泽的脸色也有点难看。
    “小周，你会不会钓鱼？”唐睿忽然问道。
    一句话，让走过来的封浪差点跌个狗吃屎。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着钓鱼？不过，他是不会承认的，看到唐睿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自己心里怒火一涨，倒是把焦虑压灭了。
    “会。”周羽泽点头。
    封浪欲哭无泪，队长你也跟着凑热闹……
    “那个谁，把钓竿拿过来。”唐睿随手一指那个自称要钓海王类的少年。
    “呃……”那少年虽然无语，但指挥官有命，自家队长又不反对，还是只能把钓竿送过来。
    要说这物资里当然是不会有钓竿的，他们用来钓鱼的东西，其实是组装方舟时拆下来的一根三四米长的钢管，一头吊了合金索，下面随便挂了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铁钩子，也亏得居然真有鱼会咬钩。
    唐睿几下拆掉铁钩丢到一边，拿起一根钢管系在合金索另一端扎紧了，又使劲扯了扯这根变异双节棍似的东西，确定不会散架。
    “怎么用？”周羽泽看着被塞到自己手里的东西，好奇道。
    “很简单的。”唐睿笑眯眯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我知道了。”周羽泽很乖巧地点点头，掂了掂东西的分量。
    “你们，让开点啊，别误伤了。”唐睿挥挥手。
    众人闻言，虽然心里有疑惑，但对周羽泽的盲目崇拜还是让他们依言退后，把船头让了出来。
    “现在！”唐睿紧紧盯着前方的海面，忽然一声大喝。
    周羽泽毫不迟疑，一甩手，将“钓竿”甩了出去。
    几乎与此同时，一条巨鱼跃出水面，看这个来势，足够压沉他们的船，让所有人葬身鱼腹了。
    “嗤——”血花四溅中，周羽泽甩出的半截钢管穿透厚厚的鱼皮，深深地插入了巨鱼的脑袋。
    “啊~”一阵尖锐的音波刺入脑袋，大半人都忍不住抱着头一声惨叫。
    “轰隆！”因为疼痛，巨鱼半途就摔下去，扎入海面。
    周羽泽感觉到手里的拉力，几乎握不住钢管，人也往前冲了半步，几乎被带下海去。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他抓着钢管的手上，然后腰也被紧紧箍住了。
    “都抓紧了啊。”唐睿半抱着周羽泽，回头闲闲地喊了一句。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但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东西。
    下一刻，船身一震，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出去，竟比之前呃最大速度还快一倍多。
    “好玩吗？”唐睿顶着狂风笑眯眯地问道。
    周羽泽没有回答，事实上他也不敢开口，他的全部力气都用在抓紧手里的钢管上了，很清楚感觉到，只要他一松懈，钢管就会脱手，而就算如此，他也明白，如果不是有唐睿抱着他，不松手也只会让人连人一起飞出去。
    只见前方的海面上，一条白线乘风破浪地前进，翻开的白沫中一路洒下献血。
    “哇，还可以用鱼拉船啊。”李琪惊叹道。
    这个速度，几乎是一眨眼功夫就出了鱼群的包围圈，大概也因为同类的关系，甚至没有鱼类攻击船只，顺利得出奇。
    “你就不怕被拖到海底去！”封浪黑线道。
    “越往下水压越大，伤口会撕裂，生物本能也会让它往海面上浮。”唐睿答道。
    “要是方向错了呢！”封浪听到他那满不在乎的口气就想抓狂。
    “嗯……总比往下走强些。”唐睿道。
    封浪无语了，往下……不就是海底了？
    “要是这条鱼能拉着我们一路到达岸边就好了，省能源，还快！”李琪笑道。
    “你倒是来试试。”唐睿给他一个白眼。
    李琪看了周羽泽汗湿的额头一眼，吐吐舌头，把话咽了回去。
    说说罢了，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要拽着这畜生需要多大的手劲，又不能固定在船上，万一这畜生一时想不开，想带他们回家做客，来不及解开怎么办。
    “嗡~~~~~~”忽然间，有事一阵尖利的音波攻击。
    周羽泽脸色一白，脑袋里仿佛被人打了一锤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地一松手。
    唐睿手一动，但很快地收回，只是半抱着周羽泽，任由钢管被巨鱼拖着掉进海里。
    失去了牵引力，船只终于慢慢地停下来。
    “这是怎么了？”封浪惊奇地看着那条鱼虽然疼得不住翻腾，却始终没有往前游动哪怕一米，反而在后退。
    “前面有什么东西吗？”周羽泽道。
    唐睿眯了眯眼睛，凝神望去——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同样的风平浪静，就和这群巨鱼出现之前一样。
    “这反应太奇怪了了，好像前面有什么让它恐惧的东西。”李琪一句话说出所有人的心声。
    “不管怎么样，我们不可能停留在这里，何况，停留越久越危险。”唐睿道。
    “继续上路，开船。”周羽泽吩咐了一句，暗暗把还在颤抖的双手往身后藏了藏。
    “还好吗？”唐睿却是一把握住他的手，合在自己掌心。
    “休息一会儿就好。”周羽泽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他用力是很有分寸的，要不是被音波攻击乱了气息，也不至于伤到手筋，好在问题不大，也就是一两天不好驾驶机甲而已。
    
    第36章 谈心
    
    虽然唐睿一直绷紧着精神，但剩下的一半路程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不但没再出现什么海怪海兽，就连那些闲不下来的少年们又做了一根鱼竿去钓鱼，连个鬼影子都没钓到。
    广阔的天空也看不见任何飞禽，不像是之前，还能偶尔见到一两只巨大的鸟类飞过。
    就好像……所有的生物都死绝了一样。
    异样的平静，使得唐睿更加不放心了。
    然而，看见东大陆遥遥在望的海岸线，他还是微微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海洋都远比陆地危险，等到上了岸，有什么变故也容易应付，总好过他们茫茫大海上一方孤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终于到了！”船上一片欢呼。
    唐睿拿着光学望眼镜查看着对岸的情况，越看越皱眉。
    “怎么了？”周羽泽也拿了个望远镜去看。
    只见海岸线触目所及之处，一片乱石滩，与西大陆的郁郁葱葱相比，这边竟然连颗杂草都看不见！
    “请张博士过来一下。”唐睿回头道。
    “是。”江密答应一声，很快就带着人过来。
    “唐先生，有什么事吗？”张博士倒是很客气，和火爆的姚雪大不一样。
    “张博士在地球研究所住过吧？”唐睿道。
    “是的。”张博士点点头。
    “不知道研究所附近，和我们这几天经过的地方有什么区别？”唐睿直问道。
    “这个……”张博士愣了一下才道，“研究所的环境是根据首都星调整的，和那边的危险区大不一样。便是整个安全区也是个渐变的，越接近研究所的环境，就越接近首都星。”
    “那，安全区之外呢？”唐睿皱眉道。
    张博士闻言，忍不住苦笑起来，无奈道：“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怎么可能跑到安全区外面去，就是靠近边界线都是不允许的。”
    “胡说。”唐睿还没说什么，就听周羽泽开口了。
    “嗯？”唐睿一转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会被帝国伏击是因为你们从地球上得到了罕见的研究资料，那资料也是在安全区获得的？”周羽泽一句话直击中心。
    “哦。”唐睿一笑，再看着张博士的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周少校说的也没错，那资料确实是安全区外面来的。”张博士尴尬地笑了笑，又无奈道，“只是，当时外出的那支研究队，活着回来的只有王博士一个，其他人都死在安全区外了，这个……王博士受惊过度，我们也不好多问。”
    “你们没有去？”周羽泽的目光扫过其他几个研究员。
    “研究所也是需要留守的，而且那次行动是王博士一力主张的，我不太赞同。”张博士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你去收拾吧，马上上岸了。”唐睿挥挥手。
    被他这么呼来喝去，张博士的脸色显然不太好看，不过形势比人强，他还真不敢得罪了这些能保护自己的军人，只能忍气吞声了。
    唐睿摸摸下巴，只能苦笑了。
    王博士病得只吊着一口气，当然没法说什么了，真是麻烦……
    “总觉得岸上不太好。”周羽泽轻声道。
    “我知道。”唐睿叹了口气，“草木鸟兽一概不见，这绝对不正常，就好像这片大陆的生机完全死绝了一样。”
    “当然不正常。”封浪走过来，明显也听到了他的话，没好气道，“我虽然没有来过地球，但调到晨曦小队之前，曾经执行任务中从地球大气层经过，亲眼见过这片大陆一片绿色，比起西大陆毫不逊色。”
    “那就是说，就是这几年里，有什么原因使得这片大陆变成一片死地？”唐睿沉吟道。
    “鱼。”周羽泽道。
    “唔……”唐睿眼神一沉，继续道，“说起来，那条拉船的鱼也是忽然就不肯往前走了，连伤都顾不得，那个位置，算起来正好是海洋中间，而且之后确实就没有再见到任何生物了。”
    “我去探探路？”周羽泽歪了歪脑袋。
    这话连封浪都没反对，毕竟现在只剩下周羽泽的机甲还有能量。
    唐睿转过身，盯着他的脸，神色有几分古怪。
    “前辈？”周羽泽有些无措。
    “不必，上岸就地扎营，明天一早出发。”唐睿淡淡地道，“没有树木也有好处，至少一望无际，不管来的是什么，我们都有足够的准备时间，不需要探路了。”
    “哦。”周羽泽眨了眨眼睛，很是困惑。
    前辈好像是生气了，可是……为什么生气？
    半个小时后，船平安靠岸，什么都没有发生。
    封浪指派了一支小队全副武装地上岸，圈出一块地，检查过后，四散警戒，然偶众人才有条不紊地登陆扎营。
    唐睿的任务当然是将船只分解，重新组装成车。
    夜色静静地降临，或许是这边的大气层污染变异不严重，竟然还能看见月亮，乱石滩反光，即使不点火，也看得清清楚楚。
    周羽泽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又回到海边，看着唐睿工作。
    “怎么？”唐睿头也不抬。
    “你生气？”周羽泽道。
    “……”唐睿顿了顿，开口道，“嗯，生气了。”
    “为什么？”周羽泽疑惑道。
    “你说呢？”唐睿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
    周羽泽一怔，这个眼神却想起当日龙卷风来临之前，唐睿把他扔进飞艇的时候，一样带着恼怒和……心疼？
    “懂了？”看他的表情，唐睿就知道他想通了，抬手拍拍他的脸颊，笑眯眯地道，“以后你听话，我就不生气。”
    “嗯。”周羽泽应了一声，看看自己的手。
    还有些酸痛，但并不影响日常拿枪或是格斗，唯有机甲的操纵面板太过复杂，恐怕会出错。
    “你已经很厉害了。”唐睿笑笑，指指营地里远远王着他们的少年，满满的都是崇拜。
    “他们不知道前辈比我厉害。”周羽泽淡然道。
    没有人比身在局中的他更明白，同样承受了那股巨大的拉力，却还能稳定两人身体不被拖进海里的唐睿有多强。
    “我和你不一样。”唐睿道。
    “因为前辈参加过和帝国的会战吗？”周羽泽道。
    “小周，时势造就英雄。”唐睿宛若嘲讽地一笑，“叶凌如果生在你这个时代，绝不会比你更出色。战争的时代，需要一个锋芒毕露的靶子，但是和平时期，守拙才能活得长久。”
    “前辈让我低调。”周羽泽想了想道。
    “这次如果我们能够平安回去，你大概又能升职了吧？”唐睿忽然道。
    周羽泽沉默了。
    “帝国蠢蠢欲动，联邦的上层也不是铁板一块，相反，这几年派系争斗越来越严重，就快到白热化的程度了。”唐突继续道。
    “我懂了，真的。”周羽泽思索了一番，随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懂就好。”唐睿笑眯了眼睛，拍拍他另一边脸颊。
    “前辈真好。”周羽泽微笑。
    对上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唐睿忍不住干咳了一声，莫名地有点心虚。
    “我去边上转一转。”周羽泽站起身。
    唐睿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噗”的一下笑出来：“洗个脸再去。”
    “嗯？”周羽泽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唐睿忍着笑，左右看看，从车上拉过一面反光镜放在他面前。
    周羽泽的表情顿时僵硬了……却见自己一张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简直像是难民……
    “哈哈……”唐睿笑得直不起腰。
    “前辈回来记得洗手才能吃饭。”周羽泽看了一眼他那双沾满黑色机油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去海边洗脸了。
    “呵呵……”唐睿看着他的背影，眼中依旧闪烁着笑意。
    “那你倒是有性兴致。”猛然间，身后响起清冷的声音。
    “姚雪那女人又啰嗦你了？”唐睿道。
    苏映棠一声冷哼，翻身上了他正在调整的车坐下来。
    “真不行就算了。”唐睿想了想道，“就算不遇上突发状况，到达研究所至少也要三天后了，那老头能救就救，不能的话你也用不着花心血。”
    “都这样了，现在放手岂不是白费了我这几天的功夫。”苏映棠咬牙切齿道。
    “那你就告诉那女人呗。”唐睿道。
    其实姚雪并不是无理取闹的白痴女人，她不过是一直以为苏映棠见死不救罢了，只要知道事实，自然不会每天看见苏映棠就像是看见杀父仇人似的。
    “我告诉了她，那老头快死了。”苏映棠道。
    “……”唐睿无语，只想说你就是自己不高兴就要拖着别人跟你一起不高兴是吧……不愧是得罪人的本领联邦第一的苏映棠。
    “我倒是看不出来，你竟然还关心上面的事。”苏映棠忽的一声冷笑。
    唐睿挑了挑眉，知道他是听见了自己刚才和周羽泽的谈话，也没什么意外，淡淡地道：“那几个老家伙越来越不消停了，晨曦这样的利刃，损耗在联邦内斗中未免可惜。”
    “少来这套。”苏映棠丝毫不为所动，“少白是莫斐一系的人。”
    “那又怎么样？”唐睿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一声轻笑，“政治上的事，只有永远的利益，别说只是一系了……”
    “他是文职。”苏映棠皱了皱眉头。
    “那边不会安分多久了。”唐睿指指一个方向，一脸的云淡风轻。
    苏映棠微微一怔，若有所悟。
    七年的和平，确实久了些。
    
    第37章 陷阱
    
    休息了一晚上，给机甲充能，可意外的是，平平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一路前进，依旧是一片死寂。
    但是，另一个严重的问题却开始暴露——唐睿登陆的时候确实带了食物，但也不是特别多，在龙卷风暴的时候还损失了一些。西大陆还能找到一些可食的动植物，但如今到了这片寸草不生的东大陆，就只能完全靠干粮果腹了。
    当然，要是再找不到食物，干粮也有限，最后大概要烤石头吃。
    唐睿下了命令节约粮食，也有点后悔没在西大陆多准备点吃的，哪知道这边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好在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上任何危险，让他们比原先预计的早了许多到达安全区。
    空荡荡的乱石滩，显得那二十多米高的铁丝网格外醒目。
    车队在铁丝网外停下，这地方绝对不会有后门的，只能让人先强行关闭铁丝上流窜的高压电，然后破开一个缺口来，至于这么做对安全区有什么伤害，如今他们也顾不得了。
    “不过，既然高压电都在，研究所也应该安然无恙才对。”江密道。
    “不见得。”唐睿拍拍身边的通讯器，苦笑道，“自从上次通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人接过通讯了，艾力斯号那边则是一直找不到信号，按理说，电磁风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不可能还有干扰。”
    “要我说，如果安全区里也是这状况，没人也是正常的。”李琪插口道。
    “怎么说？”江密道。
    “哪……吃的呀！”李琪一摊手，“谁知道东大陆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了，要是研究所的食物告罄了，不太可能有人饿死守在研究所吧？”
    “那几天前的那通通信难不成是鬼接的？”唐睿白了他一眼。
    “那个声音，说不定还真是鬼。”李琪嘀咕道。
    想起当时通讯器里传出的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边上的人也不禁脸色发白。
    “唐先生，可以过去了。”前面的人喊了一声。
    “出发。”唐睿一挥手，越过了铁丝网开出的那个洞。
    安全区其实不算大，开车也不过是一天的距离，入夜时就看见了研究所的影子，沿途依旧是不见一枝一叶一飞虫。
    即便安全区有高压电网，研究所也依旧有着严密的保护，从外观看来，简直像是一座战略碉堡，只是如今却少了人气。
    车子是开不进去的，唐睿示意众人用守备状态停车，用厚重的车身作为防线，然后召唤了一个小队的队员，加上周羽泽、苏映棠、江密和李琪，以及姚雪这个自愿的向导准备进去，外面则交给了封浪。
    “我来。”周羽泽上前，轻轻碰了碰大门，没有反应。
    “研究所是凭指纹进入的，我来开门。”姚雪道。
    周羽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这才点点头。
    姚雪吐出一口气，在门锁上按了指纹，然后校对虹膜，只见门上的红灯逐渐变绿，然后打开。
    “连大门设备都没有损坏，里面不会出事吧？”有人嘀咕道。
    “看看就知道了。”唐睿顺手把周羽泽扯回来，第一个踏进了大门。
    整整齐齐的院子，不见一丝打斗过的痕迹，就是没有人。
    “通讯器在哪里？”唐睿问道。
    “在B栋二楼，我带你们去。”姚雪说着，走到最前面。
    “站住。”苏映棠忽然开口。
    “又怎么了？”姚雪一看见他就没好气。
    “想死你就进去。”苏映棠冷冷地道。
    “你！”姚雪又怒了。
    “等等。”唐睿一挥手，制止了她的话，眉头微微一动，脸色有些沉重。
    “血腥味。”周羽泽道。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仿佛是证实一般，一阵风从院子里吹出来，带着浓浓的血味，以及腐臭的味道。
    “那边是什么地方？”唐睿一指两栋楼中间的通道。
    “后面……是废品处理场。”姚雪惨白着脸回答。
    唐睿倒是不意外，既然是研究所，那么研究失败的产物大部分也都是极具危险性质的，不可能像垃圾一样乱丢，就近就是处理场才是正常的。
    “去看看？”周羽泽道。
    “大家提高警惕。”唐睿点了点头。
    周羽泽跨上一步，走在最前面，晨曦小队对于这种突入战早就驾轻就熟，不用指挥就摆出最合适的队形，将唐睿、苏映棠和姚雪保护在中间。
    唐睿摸摸鼻子，有些啼笑皆非，但终究没有反对，默认了这个被保护的位置，一行人缓缓穿过通道。
    通道不长，也就三十多米，越接近出口，各种难闻的气味就更清晰。
    姚雪已经忍不住捂住了口鼻，脸上不见半分血色。
    周羽泽第一个走出通道，停下了脚步，后方的唐睿明显看见他的肩膀一阵僵硬。
    “呜哇——”下一刻，随后跟上的队员就跑去一边大吐特吐了。
    “怎么回事？”唐睿身子一动，很滑溜地从几名队员身边穿过，站到周羽泽身边，但看清楚了眼前的这一幕，他也不禁抽了抽唇角。
    只见空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二十多具尸体，看数量应该是研究所的所有留守人员，只是现在每个人都死状极惨，尸体都是赤裸的，从肚子到小腹的位置开了巨大的血洞，内脏流了一地，整个下半身惨不忍睹，尚未完全腐化的脸上还定格着他们死前最后的惊恐表情……
    “哇……”呕吐的人又多了几个。
    实在不能怪这些久经战阵的士兵如此不经事，星际战争之下，一道激光炮整个战舰化为粒子，别说伤员了，就连尸体都不会留下。哪怕是登陆战，高科技武器之下，就像上回周羽泽受的伤，伤口瞬间烧焦，连一滴血都没有，根本不会见到这般血肉横飞的场面。
    “想吐的话我不会笑你的。”唐睿道。
    “我没事。”周羽泽看了他一眼。
    唐睿看他脸色，虽然有些白，但看起来还很镇定，这才放心。
    整个现场除了他们两个站着的，全部东倒西歪吐成一片，可以想象，如果这个时候有敌袭，他们一定无法应付……哦，还有一个没去吐的……
    “伤口是从内往外爆炸的，死者肛门有严重撕裂伤，爆炸物应该是从此处进入，爆炸的创口边有绿色的粘液流出，应该不是人体的分泌物，具体需要仪器分析后才能有结论。”苏映棠冷淡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刚把午饭全吐光了的李琪捂着胃部直起身子，却刚好看见一身洁白的苏映棠蹲在尸体堆边上，正翻过一具尸体检查，忍不住胃里一阵抽搐，顿时又吐得昏天黑地。
    “从肛门塞进爆炸物……谁会这么变态？”唐睿无语。
    要是受害者是柔软的美少年美少女，还可以理解是某些有特殊变态嗜好的家伙，可是研究所里不是五大三粗的陆战兵，就是七老八十的研究员，真要是人为，那个变态也太离谱了……
    “不是人为。”苏映棠答道。
    “难道也是异变？”唐睿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他完全信任苏映棠的判断，既然不是人做的，那是什么？动物？植物？这和东大陆他们一路走来寸草不生、禽兽灭绝的状态有关系吗？
    “喂，有试管吗？”苏映棠问道。
    “什么？”吐得浑身无力的姚雪茫然道。
    “有没有试管。”苏映棠不耐地推了推眼镜。
    “有这个。”姚雪颤抖着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个玻璃瓶，却始终没勇气拿过去。
    “没用！”苏映棠一声冷哼，自己过来拿走玻璃瓶，小心翼翼地将那绿色液体装进去。
    “啪啪啪！”唐睿拍了几下手，干咳了两声，开口道，“吐完了吧？吐完了就给我站好，就这素质，算什么精英！”
    一众队员闻言，人人脸上惨白中透着火辣，但又说不出话来。
    真是……太丢脸了……
    “回去训练加倍。”周羽泽道。
    这个怎么加倍？加倍有用吗？
    “我看，回去让他们到研究院的活体解剖工作室去观摩一下比较好。”唐睿建议道。
    “嗯。”周羽泽想了想，用力点点头。
    这一下，刚刚吐完的队员们又有种想吐的感觉了……唉，胃好痛……
    “尸体上看不出更多线索了，研究所里应该有仪器。”苏映棠走过来，洁白的军装下摆都染了红黑色的血液，镜片一反光，让所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恶魔……绝对是恶魔！
    “嗯，一会儿把尸体烧了吧，总不能这样。”唐睿抓了抓头发，回头道，“姚博士，带我们去通讯室，总之先和首都星取得联系再说。”
    “啊……是！”姚雪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转身想要带路。
    “小心！”周羽泽猛地一个飞扑，拽着她的衣领，将她带到一边。
    “啪！”碧绿色的长影在石板地面抽出一条裂痕，然后在空中狂舞起来。
    “这是……树藤？”江密迟疑道。
    唐突眯了眯眼睛，却见那条十几米长，足有碗口粗细的树藤，竟是从研究所二楼的窗口探出来的，虽然看不清楚，但室内影影绰绰，明显不止一根这样的树藤。
    “活的？”李琪捡起一块石头丢过去，却被那根树藤一把抽飞。
    “不好，快退出去！”唐睿脸色大变，一声大喝。
    然而，这话说得已经迟了。
    废品处理场在研究所最后面，三面都是通了高压电的高墙，匆忙间无法翻越，想要从原路退出大门，就必须要经过那条三十米长的狭窄通道，而此刻，整条通道内斗爬满了绿色植物，就像是一张没有回头路的大嘴。
    “陷阱。”唐睿脸色铁青。
    竟然……被没脑子的植物耍了一道……
 
    第38章 突围
    
    “队长，怎么办？”江密凑到周羽泽身边低声问道。
    虽然他们身边有三台机甲，外面也有接应，可是这些植物生根在研究所内部，以机甲那个大小和破坏力，怕是举手投足间整个研究所就连渣都不剩了，那通讯器怎么办？他们千里迢迢穿越了半个地球的辛苦不都白费了么。
    “先离开这里再说。”周羽泽道。
    “不能从原路出去了，示意外面的人绕个圈子。”唐睿吩咐了一句，指指他们后面的高墙。
    周羽泽会意，摸出一把冷光枪，朝着天空放了一枪。
    夜色中，鲜红色的礼花划破天际，极为醒目。
    或许是这个动作激怒了那些植物，原本还只是堵住他们退路的藤蔓猛地暴动起来，像是碧绿色的浪涛，席卷着向两边蔓延，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将四面的高墙爬得满满当当，就好像墙上的高压电对它们完全不起作用似的。
    “火焰喷射器。”周羽泽道。
    话音未落，两名队员各自架着一台喷射器向着后方的高墙喷射开来。然而，鲜红的火焰夹杂着蓝色的电流闪耀，那些藤蔓虽然舞动着发出“吱吱”的刺耳尖叫，却没有如想象中的那般烧焦化为飞灰，倒是因为痛楚，更加开始发狂。
    “小心！”唐睿提醒了一声。
    众人纷纷从原地跳开，几乎与此同时，地面的青石板寸寸裂开，上百条藤蔓从地底钻出，要不是他们闪得快，定然被串成糖葫芦，但即便避开了，也被这些藤蔓分割开来落了单。
    “不怕火的植物，真是有点麻烦啊。”唐睿喃喃自语道。
    “呯呯！”一时间枪声大作。
    然而，别说在空中舞动的藤蔓不好打中，就是打中了也没多大效果，只能更激怒它们。
    “这些是分支，怎么打都不会伤及本源，那家伙的本体在研究所里。”唐睿一边避过攻击一边道。
    “很难进去。”周羽泽看着大楼不过十来米距离的门，有些皱眉。
    要是他自己，越过这十几米距离当然问题不大，可问题是只有姚雪能开门，他自问无法保护一个女人闯过去。而不通过大门的话……他抬头看了看那些藤蔓探出来的窗口，还是摇了摇头。
    “先出去再想办法。”唐睿明白他的心思，伸手一拍他的肩膀。
    这时，高墙外已经响起了机器的声音，显然是外面留守的人员绕过研究所，打算直接从外面给墙开道门了。
    “啊！”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保护好她。”周羽泽淡淡地道。
    “知道啦。”李琪轻快地笑道，“只是这女人太麻烦了，晕了不动还方便些。”
    周羽泽扫了一眼，见他将昏迷的姚雪扛在肩上，也就不说话了。
    “轰！”的一声，高墙倒下一大片，淡蓝色的电流飞窜开来，使得依附在墙上的藤蔓发出尖锐的鸣叫声，然后像是疯了一样从破开的缺口往外探出去。
    “哇！这是什么鬼东西！”墙外一片混乱。
    “都往后退，拿冷光锯来！”封浪一声大喝。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极为正确，对付这些藤蔓，冷兵器的确比枪械好用，在被削断无数枝干后，藤蔓不得不缩回了院子里，但却依然以一种包围的势头对着唐睿等人虎视眈眈。
    “让他们扔一些大型的冷兵器进来。”唐睿道。
    周羽泽还没开口，外面的封浪显然也发现了冷光锯的好用，趁着那些藤蔓吃亏后缩的机会，从缺口丢了两把进来。
    “队长！”江密捡起一把，顺势一脚把另一把踢过来，然后一个转身，三米多长的锯齿状刀锋削断了一大片藤蔓，让周围瞬间一空。
    他们进来探路带的多是枪械，虽然也有冷兵器，但也都是军用匕首之类，锋利是够锋利了，可距离太短，比枪械更不好用。而冷光锯虽然有个锯子的名字，实际上却是连柄近四米长的锯齿大刀，齿锋处分布着频率极高的震动粒子，用来切割钢板就和切豆腐一样，原本是机甲上的配件，唐睿拆了几台机甲组装成车辆，这些原本配备给机甲的武器自然闲置了。
    周羽泽看着飞过来的冷光锯，正要去接，忽然间，“哗啦”一下，一条直径近乎半米的粗壮藤蔓穿透了研究所的屋顶，一把将之打飞。
    “唐先生小心！”江密一声大喊，脸色都白了。
    要知道这可是机甲用的兵器，本就不是人使用的重量，他勉强挥舞几下手臂就已经酸痛，只能交给了同伴接力，踢给周羽泽的那一下用的也是巧劲。而这一把刀被藤蔓抽飞到几十米的高空，砸下的冲力加上本身的重量，没个千斤也有七八百斤吧？人都能被砸成肉泥了。
    唐睿抬了抬头，看着朝着自己头顶砸下来的兵器，很是郁闷。
    “快闪啊！”看见的人都忍不住叫出声。
    唐睿抬手挠了挠头，眼神紧盯着刀的落势，然后轻轻地往边上走了半步。
    “嗤——”冷光锯刀锋朝下，半截没入青石板，距离唐睿的脚尖不足半米。
    “唔……”唐睿左右看看，就连周羽泽，不知不觉间也被隔开了距离，还真是孤立无援。
    那些藤蔓显然已经很清楚这两把刀会让它很疼，顿时尖啸着都向这边扑过来。
    “这玩意儿很重的啊……”唐睿撇撇嘴，右手握住刀柄往上一提，纹丝不动，“真的很重！”
    众人无语了，原本冷光锯就有接近三百斤的重量，如今有一大半都插进了石头里，哪有这么容易拔得出来的。
    眼看唐睿的身体就要被蜂拥而来的藤蔓吞没，猛然间，炫目的白光闪过，藤蔓纷纷断裂，用更快的速度散了开去。
    “啊呀，小心啊！”唐睿一手举着冷光锯，就在大家还没想通他是怎么把刀拔出来的时候，只见他脚步摇晃了一下，手里的刀锋竟然向着人群劈下来。
    “哇！”李琪扛着姚雪连蹦带跳闪到一边，几乎还能感觉到粒子高频振动引起的空气流动，禁不住背上都湿透了。
    要是没被怪物折腾死，反被自家指挥官一刀劈死了这才冤枉呢。
    “队长，后面！”江密失声大叫。
    众人这才发现，虽然李琪躲过一劫，但唐睿这一刀，明显是对着周羽泽砍下去了。
    周羽泽皱了皱眉，脚下不动，小巧的匕首在他手里如臂使指，刀锋过处，藤蔓尽皆回避。
    “轰！”冷光锯几乎是贴着他的肩膀削下去，然后重重地劈在地上。
    周羽泽这才低了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想从自己脚边的地面下钻出来偷袭，却被冷光锯钉死的藤蔓，很淡定地一脚踩上去，将它踩了个稀烂。
    “好险……”看在眼里的队员们这才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真不怕？”唐睿笑眯眯地走过去。
    刚刚那一刀下去，他和周羽泽之间的障碍早已清除得干干净净。
    “我信前辈。”周羽泽回头，眼神亮晶晶的，很是诱人。
    唐睿赶紧转身，以免自己一时忍不住直接就亲上去了。
    “唐先生，我来？”江密很想接过冷光锯，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考验他们的心脏强度了！
    “不必。”唐睿倒是很高兴交出那么笨重的家伙，然而周羽泽却抬手阻止了，“不过才三百斤重量而已。”
    “才”三百斤“而已”？听到的人都凌乱了。
    要是背在身上，三百斤虽然重，但经过严格训练的晨曦小队也人人能做到。可是，兵器那是要拿在手里挥动的，就连江密这样的精英，也就只有挥舞三四下的力气，再下去就勉强了。
    唐睿摸摸鼻子，情知是船上那件事泄了自己的底，周羽泽自然最清楚不过。
    “队长，这边！”封浪在缺口外喊道。
    “撤退！”周羽泽不容他们多说，直接一挥手。
    队长既然开口了，无论是多么不合理的命令，也不会再有人提出异议，很快的，小队便从带着姚雪的李琪开始，然后是一直受到重点保护的苏映棠，逐渐向缺口外撤退。
    周羽泽的习惯当然是最后断后的，江密去开路了，拿着另一把冷光锯的唐睿自然是在周羽泽身边。
    眼看着大半人都平安撤到研究所外面，唐睿才道：“我们也走吧。”
    周羽泽点头，与他且战且退，一直来到缺口处。
    围观的队员终于也淡定了，的确“才三百斤而已”，看人家拿在手里多轻松，就像和玩匕首没什么区别嘛。不过……他们的指挥官以前真的只是机械师么？机械师都有这样的武力值，那军人该是什么素质……
    或许是发现猎物已经逃离了自己的包围圈，藤蔓虽然不甘心，但还是收缩着退回大楼，没有再追出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唐睿猛地眼神一缩，一把搂过身边的周羽泽，转了半圈。
    “啪！”一条血红色的藤蔓抽在唐睿的背上，打得他一个踉跄，随即手里的冷光锯一转，反手一刀劈过去。
    “吱——”红色的藤蔓尖鸣着，却将刀锋弹了开来，洒下一串白色的类似血液的液体，缩回了地下。
    这一幕惊心动魄，其实只是转瞬之间发生的事，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结束。
    “前辈，没事吧！”周羽泽从他怀里退出来，一脸的惶急。
    “皮外伤。”唐睿扭头，但实在看不见自己背后的伤口，只觉得火辣辣地刺痛，不过应该是没有打断骨头的。
    周羽泽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自责。
    是他们安心得太早了，没想到植物也会如此狡猾。
    “感动了？那要不要以身相许？”唐睿笑眯眯地捏捏他的下巴。
    “前辈，快治伤！”周羽泽连拖带拽把他拉到苏映棠跟前。
    “不急，先离开这里远一些，免得那鬼东西贼心不死。”唐睿摆摆手，下令立即撤退。
    周羽泽也知道他说的对，只能强行按捺下焦虑，指挥撤退事宜。
    唐睿跳上车，被背上的伤口扯得呲牙咧嘴了一下，再回头去看夜幕下的研究所，除了后墙上一个大洞，地板千疮百孔，却是一片寂静，完全看不出来刚刚经历过一场诡异的战斗。
    微微皱了皱眉，他总觉得那些藤蔓很有人类的智慧思想，不会就这么轻易放他们离开，但背上一抽一抽疼痛的伤口却干扰了思维。
    还是先找个地方扎营，上一下药，再把这事从头整理一遍吧。
    
    第39章 繁殖
    
    “哎呀……痛痛痛！”唐睿叫得很夸张，吓得给他上药的周羽泽猛地一缩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藤蔓抽打的伤很像是鞭伤，从肩胛骨斜着往下，一直到腰际，皮开肉绽的，边上还肿起老高，虽然没伤到骨头，但看着血淋淋的就很恐怖。
    “我……”周羽泽看了看手里止血喷雾器，犹豫道，“很疼？”
    “疼死了！”唐睿煞有其事地点头。
    “那怎么办？”周羽泽茫然道。
    “做点让我分散注意力的事吧？”唐睿立即换了一副笑容，很有暗示意味地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周羽泽忍不住脸红了一下，小心地偷瞄了一下四周，见众人都忙着搭建营地加固防御，没人注意这边，稍稍犹豫了一会儿，贴近唐睿，迅速在他唇上亲了亲。
    不过，唐睿是什么人，自己送上门的美食哪有任其跑了的道理，立即伸臂一捞，将他整个人拥进胸膛，反客为主地撬开他的唇瓣。
    “唔……”周羽泽想抗议，但一张口，更方便了那条狡猾的舌头侵入自己的领地。想抱着他，又怕碰到他背后的伤口，只能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
    因为上药的关系，唐睿光裸着上半身，这样紧密的相拥，皮肤上的热气透过一层薄薄的布料，烫得他浑身战栗。
    “当！”手一松，金属制的喷雾剂瓶子滚到了一边，也没人理会。
    虽然不算众目睽睽之下，但毕竟边上人来人往，怀里的少年也曾纵横于战场无人能敌，可如今却是无比温顺，唐睿忍不住从心底涌起一股满足，但过后却是另一种空虚。
    不够……还想要更多……
    周羽泽闭上眼睛，承受着他狂风骤雨般的亲吻，虽然觉得羞涩，但是……很舒服……
    唐睿的吻慢慢移到颈后，一手将他的上衣从腰带里拉出来。
    “不要！”周羽泽一惊而醒，慌乱地推开他。
    “嘶——”猝不及防之下再一次扯到伤口，唐睿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我不是故意的。”周羽泽赶紧扶住他，“前辈，没事吧？”
    “没事没事。”唐睿干咳了两声，顺手捡起地上的喷雾剂瓶子塞进他手里，背过身去，“赶紧上药。”
    “哦。”周羽泽有些尴尬地拉了拉衣服，垂下眼帘，继续处理伤口。
    夜风吹过，更觉得脸上的温度一片滚烫，心跳得很快，几乎乱了规律，拿着喷雾剂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一下竟然喷到了没伤的肌肤上。
    唐睿深吸了两口气，按捺下心底的欲火，等神智清明，又不禁有几分疑惑。
    他并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也不是忍不得这点欲望，刚才怎么就会像是着了魔一样呢，若是周羽泽没有推开他，难不成真的就在这么多人眼前压倒他吗？他的自制力应该不至于这么差才对。
    实在是……太不像自己了。
    “不疼了？”周羽泽轻声道。
    “嗯。”唐睿没有多说。
    治疗外伤的药物是见效最快的，白沫状的液体一接触伤口，迅速渗透进去，很快就没有再流血了，伤口一片清清凉凉的，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周羽泽拿起上衣给他披在肩上，不过经历了刚刚那一幕，一时间他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睿动了动，抓住了他的右手。
    周羽泽僵了一下，回握着他的手掌，微一用力。
    两人虽然是背对背坐着，但相扣的十指却流露出温馨的味道来。
    “唐睿。”封浪走了过来，很难得规规矩矩叫了一声名字，脸色很扭曲。
    “嗯？”唐睿抬了抬眼。
    “你……伤得如何？”封浪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死不了。”唐睿给他一个白眼。
    “那真是太遗憾了！”封浪气呼呼地瞪他，可是居然没有再打击他。
    好吧，这个人虽然讨厌，但是……他的伤终究是为了队长受的，就看在这份上，大不了以后态度稍微好一点好了。
    “有没有伤亡？”唐睿问道。
    “都是轻伤，不过有个倒霉的家伙被地底钻出来的藤蔓刺穿了脚掌。”封浪答道。
    “唔……带苏映棠来果然是正确的。”唐睿叹了口气。
    “研究所里的，究竟是什么？”周羽泽道。
    “大约也是环境变异的产物。”唐睿说着，皱了皱眉，又道，“不过，千年下来，地球的生态已经重新到达了一个稳定的状态，就像是西大陆那样。而这边，按照那几个研究员的说法，至少一两个月之前还不是这个样子的。如此短的时间内造成大面积的环境变异，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怎么觉得像是以前某些XXOO动画里的东西。”李琪嘀嘀咕咕地凑近来。
    “XXOO是什么？说清楚一点。”唐睿斜睨了他一眼。
    “咳咳。”李琪红了脸，左盼右顾的，就是不开口了。
    “没出息。”唐睿一声嗤笑。
    “唐先生很熟啊？”李琪下意识地就反驳了。
    封浪脸一黑，差点就想抓块石头封了他的嘴。
    “你说呢？”果然，就见唐睿一侧身，将周羽泽搂过来，示威性地一扬眉。
    “姓唐的，你少得寸进尺！”封浪还是没忍住破功了。
    什么态度好一点，对这个混蛋怎么好得起来啊！
    “唐睿，过来一下。”苏映棠冷淡的声音顿时浇灭了这边刚兴起的火花。
    “有结果了？”唐睿脸色一正，晃荡荡地只披了衣服就站起来。
    “嗯。”苏映棠早已换掉了那一身血衣，依旧一尘不染，戴着手套的手上拿着一根试管，里面是碧绿色的液体。
    “走。”唐睿顺手一扯周羽泽，又回头道，“中尉，营地就交给你了！”
    “……”封浪一口气又被硬憋了回去。
    苏映棠带着两人走进他的帐篷，里面慢慢的试验器械，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唐睿很不客气地将一大堆东西往角落里一丢，然后和周羽泽坐在了整理出来的箱子上，一翘腿，直接道：“说吧，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留在尸体内部的东西。”苏映棠没介意他的态度，晃了晃手里的试管，解释道，“专业的名词你听不懂，我也不对牛弹琴了，直接用你能理解的词解释：这东西的成分和作用，如果用植物来说，就是相当于花蕊那部分。”
    “呃……”唐睿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迟疑道，“我记得，花蕊好像是……繁殖的吧？”
    “似的，繁殖，而且是雌雄同株。”苏映棠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讽笑。
    下一刻，唐睿的脸色就青了。
    “也就是说，那些植物将人体作为繁殖的温床，而一旦种子发芽——”苏映棠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谁都听得出来他的意思。
    一旦种子在体内发芽，那些尸体就是作为温床的下场。
    “我想吐了。”唐睿眼角直抽。
    “出去吐。”苏映棠道。
    “没人性。”唐睿哀叹。
    “总之，你要是还想进研究所去招惹那怪物，先想想那些尸体。”苏映棠一耸肩，转身将试管放在操作台上。
    一串串的数据从屏幕上闪过，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楚。
    “没办法啊……”唐睿有些烦躁地扯着自己的头发，“艾力斯号一直没有反应，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研究所里那台能联系到首都星的远程通信设备了，总不能指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第二批援兵吧？”
    “你决定就好。”苏映棠头也不回。
    “我以为你至少会反对一下。”唐睿道。
    “你们死光了也轮不到我去当战士。”苏映棠不冷不热地答了一句。
    “……”唐睿无语了。
    “能不能把怪物引开？”周羽泽忽然道。
    “恐怕有困难。”唐睿摸着下巴，沉思道，“看今天的状况，研究所那道墙好像就是他的底线。”
    “那样的话，我们连接近研究所都有困难。”周羽泽道。
    “叫那几个研究员把里面的具体地形图都画出来，如果只用一台机甲，破坏力应该可以控制。”唐睿道。
    “嗯，我去。”周羽泽很理所当然地接下了任务。
    “手好了？”唐睿一皱眉。
    “好了。”周羽泽答得飞快，但在两道探究的目光中，慢慢的还是扭开脸，补充了一句，“明天就全好了。”
    “噗——”唐睿没忍住笑出声来。
    “打情骂俏给我滚出去！”苏映棠没好气道。
    “是是，这就走。”唐睿起身，顺手拿走一瓶舒筋活血的药膏。
    营地已经建造得差不多了，不过距离研究所不远，遥遥可见，防御措施更不能马虎。
    地形图也不是马上就画得出来的，几个研究员虽然在这里住过一阵，但具体什么地方有什么东西，平时还真不会太注意，此刻只能互相商讨印证了。
    唐睿身上有伤，周羽泽也被他以不能让双手太累为理由拖进了帐篷，再就着药膏按摩了一次手上穴位后，相拥着躺下了。
    “晚安，前辈。”周羽泽说了一句，确实也累了，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然而，不知睡了多久，他却是被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地往身边一摸，竟然摸了个空，才让他一下子完全清醒了。
    “前辈？”周羽泽坐起身，发现帐篷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唐睿却不见踪影。
    掀开帐篷，一阵寒气扑面而来，细细的雨珠扑洒在脸上。
    整个营地里一片黑暗，安静得诡异，竟连守夜的队员也不见。
    周羽泽皱了皱眉，正想去检查一圈，却一眼看见唐睿的背影，已经出了营地，方向正是研究所。
    “前辈！”周羽泽顾不得想其他，转身回帐篷背起自己的机甲空间钥匙就追了上去。
    
    第40章 控制
    
    出了营地，乱石滩上一片空旷，毫无遮蔽。
    周羽泽越走越疑惑。
    唐睿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但却始终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喊他也没有反应，再加上营地里的怪异，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正想着，唐睿已经来到研究所门口。
    之前姚雪打开的大门并没有关上，唐睿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直接走了进去。
    “前辈！”周羽泽赶上几步，来到大门口，却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
    研究所内黑洞洞的，不闻一丝声息，也不知道那些植物盘踞在什么地方。
    迟疑了一下，他微一抿唇，紧了紧背上的空间钥匙，眼神坚定地走进大门。
    虽然不知道唐睿去了哪里，但既然通讯室在B栋二楼，暂且就把那里当做第一个目的地好了。
    研究楼的正门也是锁着的，现在可没有姚雪来开门，不过那些藤蔓的攻击之下，大部分的窗户连同报警系统都已经损毁，找个入口还是不难的。
    轻巧地落地，踩到的碎玻璃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然后寂静无声。
    周羽泽走得匆忙，除了机甲，并没有携带太多的东西，也没有照明设备，但基本的武器却是从来不离身的，左手粒子枪，右手匕首，在进入屋内的同时就看清楚了这里应该是一间储藏室，满地的碎玻璃不止是打破的窗户，更多的是在藤蔓肆虐之下损毁的物品，整箱的研究用试管烧瓶之类。
    房门倒是没锁，他小心翼翼地出门，来到走廊上，却意外地发现走廊尽头竟然有一盏灯亮着。
    周羽泽再检查了一遍武器，顺着墙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那是通往二楼楼梯的壁灯，一明一暗的微微有些闪烁，很有恐怖电影的气氛。
    算是……邀请么？
    周羽泽目光一闪，义无反顾地踏上了楼梯。
    二楼也是空荡荡的，只是走廊上的灯全亮了起来，雪白的墙壁上斑斑点点的暗褐色痕迹，发出难闻的腐臭味，大约是原本研究所的留守人员的血迹。
    猛然间，周羽泽眼神一缩，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只见几条碧绿的藤蔓穿透地板，扑了个空后在面前摇曳着。
    一回头，果然，后路也被堵住了。密密麻麻的藤蔓，也不知之前都躲在了什么地方。
    “前辈！”周羽泽一声大喊。
    研究楼里隐隐传来回声。
    被惊动了的藤蔓顿时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
    周羽泽摸了摸空间钥匙，又按捺下来。
    还不是绝境，机甲的破坏力太大了，而且……前辈也在大楼里！
    锋利的匕首和粒子枪的纯白色光束交错，地下洒下无数断枝落叶。周羽泽敏捷地在狭窄的空间里挪腾闪避，仅仅付出了右臂一道血痕的代价，迅速穿过了走廊，一脚踢开房门。
    “前辈！”
    这间屋子看起来是主控室，正中间的地板上盘踞着一个巨大的深红色花苞，足有一人多高，花心处伸展出来的几根红色的藤蔓，就是之前打伤唐睿的那种。
    花苞下面的根茎深深扎入地板，向四面延展，再穿出地面就形成了绿色的藤状植物。
    “找到了。”周羽泽不假思索，抬手开枪。
    这个怪物就应该是那些藤蔓的本源了，只要把它毁了，研究所也就恢复正常了。
    “吱吱——”花朵吃痛地发出尖锐的嘶鸣，但奇怪的是，当周羽泽进入这个房间后，就再也没有藤蔓攻击他了。
    “好坚硬的家伙。”周羽泽把匕首往腰上一插，换了枪上的能量匣子，改成杀伤力更强的高频振荡离子。
    “小周。”忽然间，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然后一只手按在他持枪的手上。
    “前辈，你没事？”周羽泽一回头，惊喜道。
    “嗯。”唐睿握着他的手腕，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周羽泽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个地方实在不适合说话，可是，唐睿抓着他的手却没有放松的意思，反而越抓越紧，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前辈，疼……”
    “嗯？”唐睿一低头，看看他几乎发青的右腕，再抬头，依旧面无表情。
    “你怎么了？”周羽泽就算再迟钝也察觉不对劲了。
    “啪！”骨头都要碎裂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地一松手，枪掉在地板上，又被唐睿一脚踢到了墙角。
    周羽泽一抿唇，左手迅速拔出匕首，往他脖子上划过去，想逼他放手。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的是，唐睿竟然无视那把会要命的匕首，反而用力一扯，将他拉到身边。
    匕首硬生生地停在咽喉处，无法再进半分。
    周羽泽几乎把下唇咬出了血，虽然眼前的人很不对劲，但绝对是唐睿本人，不是任何东西假扮的，总不能真的一刀刺下去。
    背后传来“沙沙”的爬行声，就像前几日在通讯器中听到的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一扭头，只见花心出伸出来几根红色藤蔓正向自己脚边靠近。
    周羽泽一松背带，将沉重的空间钥匙放下，一抬脚，将要缠上他脚踝的藤蔓远远踢开，随后匕首一划，砍在另一根上。可是这红色的藤蔓比绿色的坚韧得多，连冷光锯都只能砍伤它，小小的匕首除了让它痛一下，还真别无用处。
    “别动。”唐睿将他的右手扭到背后，顺势抱住了他的腰。
    周羽泽痛得一声闷哼，额头渗出汗珠，明明背后紧贴的身体却寒冷得像是冰块，绝对不是人体正常的温度。
    “跟我在一起，不好吗？”唐睿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却仿佛毒舌的吐信。
    冰冷的手掌从上衣下摆处探入，略过平滑的小腹，光洁的肌肤忍不住泛起了细小的疙瘩。
    周羽泽咬着嘴唇，自由的左手摸到了身边的空间钥匙，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打开。
    “专心一点。”唐睿不满地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的脸往后转，随即吻上了他的唇。
    周羽泽死死抓着匕首，忍住想往后扎的冲动。
    这样冰冷的，不带一丝热情的吻，让他感觉不到一点儿温柔，只有满满的屈辱。然而，即使再不情愿，身体却依旧随着这个吻开始柔软无力。
    唐睿一把捞住怀里往下滑的身子，加深了这个吻。
    不对！周羽泽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平常被挑得情动的绵软，而是……身上的力量正在被吸取！
    “嗤——”锋利的匕首从唐睿肩膀上划过，很有分寸地没有伤到血脉筋络，却又深又长，鲜血淋漓。
    唐睿下意识地松了松手，也被迫结束了这个吻。
    周羽泽喘了口气，手肘用力往后击中他的胸口，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右腕上一圈的乌紫，肿起老高，右手几乎没有知觉。
    周羽泽看了一眼空间钥匙，立即否决了这个想法。
    不能用机甲……
    再看看墙角的枪，这个距离，要拿回来也不太容易，何况，身体的无力感尚未消失，举手投足似乎都有千钧之重，右手连动一下手指都是一阵钻心的剧痛，骨头一定是裂开了。
    “小周，听话。”唐睿忽然拉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以后你听话，我就不生气——熟悉的话让周羽泽的反应慢了一拍，一瞬间，身后的红色藤蔓就缠上了他的手脚。
    “该死！”周羽泽一声低咒，左手一翻，匕首转了个方向，刺向卷住他手腕的藤蔓。
    “噗！”的一声，血花四溅。
    周羽泽猛地松开手，忽然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冷。
    “真疼啊。”唐睿嘴里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是满不在乎的，他随手拔出几乎刺穿了他左手小臂的匕首，丢在地上，又一脚踢开。
    周羽泽这才看见，那些绑住自己的藤蔓，竟是从他背上被抽伤的伤口中伸出来的。再次被撕裂的伤，鲜血在脚下汇聚成一滩，一步一个血脚印，惊心动魄，但本人却仿佛没有痛觉似的，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这么下去，光是流血也是能流死人的。
    “嗤嗤——”缠绕住全身的藤蔓渐渐勒紧，连结实的军装布料都一条条开裂，变成碎布条挂在身上，白皙的肌肤被勒出一道道深红的印痕，衬着血红的藤蔓，有一种残虐的美。
    “唔……”周羽泽咬牙将那种浑身骨头都快要被勒断的剧痛强忍下去，一点点靠近唐睿。
    “早知如此，何必要逃？”唐睿很自觉地走上前，随着他的手势，那些藤蔓就像是他的手脚一般，灵活地舞动着。
    少年的身体接近赤裸，但眼神却清明依旧，一声不吭，控制着还能用上力气的左手，努力探向唐睿的后腰。
    那里……应该有一把短刀，是他从来不离身的……
    “呵呵……”唐睿却在这个时候侧了侧身子。
    “前辈，醒醒！”周羽泽咬牙吼道。
    “小周，我可是……一直都很清醒。”随着唐睿的话，藤蔓猛地躁动起来。
    “前辈！”周羽泽用力挣扎，可是柔韧的藤蔓却是他越挣扎勒得越紧，狠狠地分开他的双腿。
    随即，只见一根笔其他粗壮得多的藤蔓撑开唐睿的伤口，慢慢地探出来。
    周羽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藤蔓靠近自己，甚至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外皮，清晰可见内部密密麻麻的白色乱状物体，一下子就想起了后院的那些尸体。
    “不要！”少年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最亲密的伙伴机甲，然而，一手触及空间钥匙的金属箱子，又忍不住迟疑了。
    就在他停顿的时候，冰冷的藤蔓贴上他的大腿，一瞬间，那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感冲击得脑中一片空白。
    下意识的，他闭上了眼睛，也松开了空间钥匙。
    这个地方……会摧毁一切的，所有的器械，所有的怪物，也包括所有的人。
    “找到了。”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忽然响起唐睿的声音。
    周羽泽一睁眼，看见的就是唐睿一手抓着那条繁殖的藤蔓，献血沿着他的手臂滴落，不远处的花苞也仿佛感觉到了危险，疯狂地鸣叫着，整个房间的墙壁、天花板、地板都布满了藤蔓，可却好像投鼠忌器一样，在他们周围留出了一米方圆的空白，不敢靠近。
    “前辈？”周羽泽小心地叫了一声。
    “嗯？”唐睿笑了笑，对他伸出了左臂。
    是熟悉的笑容，完全没有之前的阴冷。
    周羽泽吐出一口气，浑身力气一松，随着绑住他的那些藤蔓缓缓松开，整个人从半空中摔进唐睿怀里。
    “所以我说，我一直都很清醒啊。”唐睿勾起一抹冷笑，猛的用力，不顾背后的伤口被撕开一个血洞，将整株附身在自己身体里的藤蔓拉了出来，混合着自己的献血，狠狠甩在地上。
    花苞尖鸣着，却有些瑟缩。
    “这才是你的本源吧？”唐睿一手搂着周羽泽，一手摇晃着那根藤蔓，笑容有些残忍，“老子的人你也敢动，别以为你不是人老子就没法阉了你！”
    周围的藤蔓都开始后退，花苞也明显萎缩了不少，低低的鸣叫仿佛在求饶。
    “前辈？”周羽泽抬起头来。
    “都交给我。”唐睿的声音很平淡，但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嗯。”周羽泽慢慢放下心来，抱住了他的腰。
    这是一个很血腥的拥抱，明明周围都是怪物，但他却有一种感觉，有身边的这个人在，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第41章 抚慰
    
    “你说，要把你怎么办好？”唐睿抓着那根粗壮的藤蔓，就好像捏着蛇的七寸，脸上虽然笑着，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那花苞越来越瑟缩，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活像受气的小媳妇。
    “红烧？清炒？做寿司？唔……只吃过鱼子酱寿司，这个子不知道好不好吃，不过不煮熟了看起来真有点恶心。”唐睿继续道。
    “前辈……”周羽泽终于忍不住打断了。
    虽然看见那些尸体的时候他没吐出来，但不代表他真的就不会有“反胃”这种生理反应好不好。
    “算了。”唐睿有些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忽的眼神一紧，用力将藤蔓摔在地上，一脚踩住。
    花苞像是知道自己要大祸临头似的，尖叫着，可无奈作为扎根的本体，无法移动，而其他藤蔓又投鼠忌器，不敢靠近。
    唐睿反手抽出后腰上的短刀，狠狠一刀砍在藤蔓上。
    “噗！”的一声，半透明的表皮破裂，尽管其他红色藤蔓坚硬如铁，但这条本源所在却异常脆弱，果然不会有什么无敌的生物，任何物种都是有弱点的。
    藤蔓内白色的卵状物和透明的粘液流了一地，在接触到空气后，迅速干枯，失去了生机。
    一瞬间，周围的藤蔓都如同一下子被抽干了生命力一样，软软地趴下，化成一滩黑绿色的浓汁，淌满了地板。最后是花苞渐渐枯萎腐败，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残骸，迎风脱落，一颗黑色的核桃大小的种子掉在地上。
    “死了？”周羽泽道。
    “唔……”唐睿上前，用脚踢了踢那颗种子，见没有反应，这才捡起来，随手拿了个烧瓶丢进去，封死了口子，又好奇道，“也许能再种出来？”
    “谁要种那么恶心的东西！”周羽泽瞪着他。
    “好好，丢给苏映棠去研究好了。”唐睿将瓶子往口袋里一塞，转身抱起他。
    “我能走。”周羽泽挣扎着要下地。
    休息了这么一阵子，他已经恢复了几分力气，虽然全身都疼，但走路还是没问题的，倒是唐睿的伤，再不止血的话就真要死人了。
    “别动。”唐睿按住了他的动作，不过还是如他所愿地把他放下，改成扶的，用另一只手提起了空间钥匙。
    站在地上，微凉的感觉才让少年想起来，身上的衣服都被藤蔓撕成布条了，就算研究所里没有别人，可难道要裸奔回营地吗？
    看到他尴尬的表情，唐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前辈！”周羽泽偏过头，语气中不自觉地带出几分撒娇。
    “先换个干净点的房间，研究所里应该是没有危险了。”唐睿忍着笑，带他小心地避过地上的汁液，走出门，沿着走廊走了一段，也不挑是什么地方，随手推开了一扇门，扭亮顶灯。
    有些凌乱，但却很干净，还有一张小床，似乎是用来做临床试验的。
    唐睿满意地点点头，扶着周羽泽坐在床上，转身试了试操作面板，意外地发现研究所内大部分的设施竟然都还在正常工作，包括所有的水和电。
    “前辈，你的伤要先止血。”周羽泽道。
    “我知道。”唐睿回头探了探，又叹了口气，无奈道，“随便扎一扎吧，回去再让苏映棠弄，放心，我还有气呢，苏映棠一定救得回来。”
    “……”周羽泽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怎么接口。
    唐睿的思维方式和跳跃性，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那边的浴室还可以用，你去收拾一下。”唐睿说了一句，看着他的眼神，又道，“我保证，等你收拾完，我一定处理好伤口了。”
    “嗯。”周羽泽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唐睿苦笑了一下，一转身，顺手将自己身上破破烂烂又被鲜血浸透的衣服扒下来丢在一边，然后就着试验台的出水口流出来的冷水清洗。
    而另一边，周羽泽困难地用单手将身体清洗干净，却是一片茫然，看着浴室的窗子有些愣神。
    要不要……扯个窗帘披一下？好歹也能当浴巾。或者，研究所里应该会有白大褂什么的？
    抬起右手，发现手腕处更肿了，就像是带了个乌紫色的手镯，动一动钻心的疼。
    “小周，好了没有？出来。”外面传来唐睿的喊声。
    “嗯。”周羽泽闻言，顿时忘记了窗帘了的事，直到走出外间才想起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顿时红透了脸颊。
    唐睿很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看见的身体，骨骼匀称，线条优美，只是白皙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的都是一道道红色的勒痕，就像是一件完美的瓷器，被打碎了之后又一块块重新拼合起来。
    “前辈……”周羽泽叫了一声，偏过了身，左右看看有没有什么布料，但是下一刻，他回过神来，猛地扭头，死死地盯着唐睿，一脸的惊讶。
    “怎么，突然发现我很帅？”唐睿笑眯眯地道。
    “衣服……”周羽泽喏喏地吐出两个字。
    唐睿没有食言，确实是处理好了自己的伤口，至少不再继续流血，可他身上干净合体的衣衫，衬衫休闲裤，正是他一惯的穿着，绝对不是从研究所里找出来的！
    “过来，我给你上药。”唐睿招了招手。
    “哦。”周羽泽重新在床上坐下。
    说是上药，其实也就是手臂上一道血口子和右手右腕罢了，身上的那些勒痕疼过之后并无大碍，只是印痕一下子是消不掉的。
    唐睿很利索地上完药，用绷带固定好手腕，随后拿出一套没有军衔的联邦军装递给他。
    周羽泽看他的目光非常诡异。
    药品绷带之类的，研究所里不难找到，就算他自己带的，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那么大一套衣服，从里到外一应俱全，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拿出来的？
    “别傻了，你都能随身带着一台机甲，还不许我带几套衣服？”唐睿点点他的额头，轻笑道。
    “空间钥匙是军方管制……”周羽泽一句话说到一半，自己也哑然了。
    好吧，管制产品。可是，买不到还不能自己做吗？眼前的这个人，可是联邦最优秀的机械师。
    唐睿帮他扣好衣扣，目光在他脖子上挂着的坠子上一扫而过，轻轻一笑。
    “幸好没弄坏。”周羽泽按住了胸口的挂坠。
    “放心，没那么容易坏的，不然我也不敢一直带着。”唐睿安慰道。
    “这果然是前辈一直带着的东西？”周羽泽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神盯着他。
    “当然。”唐睿摸摸他的头发、
    周羽泽却顺势勾住他的后颈，将他拉下来，然后主动地送上一个吻。
    “别怕。”唐睿搂着怀里轻颤的身躯，突然觉得有点惭愧。
    “我没怕。”周羽泽在他肩窝里闷了一会儿，忽然道，“前辈是什么时候恢复清醒的？”
    他很肯定最开始的唐睿确实是被控制了的，要不然绝不会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对于机甲师来说，双手不亚于生命的重要！
    “唔……被你一刀痛醒的。”唐睿也不隐瞒，摸摸肩膀上已经裹好的伤口，咕哝道，“下手真狠啊。”
    “那……之后那一刀，也是故意撞上来的？”周羽泽摸到了他的手臂，衣袖上微微鼓起的感觉可以知道，那里也包着厚厚的绷带。
    “我清醒后，知道那东西还在我体内，所以决定继续忍。”唐睿点了点头道，“不过，为了维持清醒，需要更加强烈的疼痛来刺激，直到那家伙露出弱点……小周，怪我吗？”
    “怎么会？”周羽泽下意识地反驳。
    “那就好。”唐睿笑笑，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看见这精致的少年一身的伤痕，觉得碍眼的同时，也忍不住心疼。或许，他对周羽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重视一点。
    “对了，营地里是怎么回事？”周羽泽道。
    “不清楚，依稀记得是催眠性的物质，不会伤人。”唐睿想了想，又道，“苏映棠肯定是不会中招的，不过，他也肯定懒得多事就是了。”
    “是我多事吗？”周羽泽不禁有几分委屈。
    “你这是……吃醋呢？”唐睿道。
    回答他的是一双更茫然的眸子。
    “算了算了，回去吧。”唐睿对他伸出了手，一边又笑道，“刚刚我去看了下通讯系统，有些损坏，不过需要的零件都有，等天亮过来修一下，就能和首都星取得联系了。”
    “嗯。”这是个再好没有的好消息了，周羽泽眼中也带了笑意。
    穿越了半个地球的辛苦，终于到终点前一步了。
    “那个该死的林瑟，等我回去后非把他的脑袋当球踢不可。”唐睿看着天空，又是一声低咒。
    “不过，说起来，研究所里的怪物，和东大陆的环境变异有没有关系？”周羽泽道。
    “当然有关系，就是不知道哪个是因，哪个才是果了。”唐睿冷笑。
    “前辈怎么了？”周羽泽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心情变化。
    “这次的研究队……”唐睿说着，皱了皱眉，像是又想起什么，把后面的半截话头重新吞了回去，改口道，“算了，人活着就好，这里有苏映棠需要的仪器，等那姓王的老头醒了再说，首都星的援救也不会来得这么快。”
    “嗯。”周羽泽知道他原本要说的不是这些，不过，既然唐睿不说，他也就不追问。
    至于援救，他倒是不担心。这次和唐睿来的时候不同，援兵有着明确的目的地，安全区目前看来也没什么危险因素，军方不会再出差错了。
    只是，停留在地球大气层外的那艘渺无音讯的艾力斯号，却在他们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总觉得，这次的事似乎还没完……
    
    第42章 转折
    
    “哗啦~”一盆凉水当头浇下，让封浪一个哆嗦，直接蹦了起来，还没来得急看清周围的环境，枪已经拿在手上。
    “等你起床早就打完了！”唐睿一巴掌拍掉他的枪，顺手把脸盆丢到一边。
    封浪愣了一下，才发现帐篷里的是唐睿和周羽泽，但看看自己一身湿透的狼狈模样，又很是不解。
    外面安静得没有一点儿声响，显然不是敌袭，那么……至于开那么恶劣的玩笑么，连队长都被带坏了！
    “出去检查一遍，把哨兵都弄醒。”周羽泽开口道。
    “出了什么事？”封浪眼神猛地一缩，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晨曦小队的队员，就算没有驾驶机甲，近身格斗术也都是顶尖的，万没有所有哨兵都被人弄晕了还没有一个人发现的道理。
    “回去训练加倍。”周羽泽只留下一句话就转身走出去。
    “节哀。”唐睿一脸真诚地拍了怕他的肩膀，只是在封浪眼里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
    “前辈，去找苏医生。”周羽泽道。
    “知道了。”唐睿一耸肩，带着他随手掀开苏映棠的帐篷门帘走进去。
    “回来了？”苏映棠果然没有昏迷也没有睡觉，还在仪器前研究那些植物的液体。
    “给你。”唐睿毫不意外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从口袋里摸出装着种子的烧瓶丢过去。
    “实验室破坏如何？”苏映棠问道。
    “唔，基本上可以用。”唐睿说着，一把将周羽泽拉过来，按着他坐下，“看看他的手。”
    “前辈！”周羽泽回头抗议。
    “听话。”唐睿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身，“流点血对身体有好处。”
    周羽泽抿着唇，只想说前辈你不是“流点血”的程度了，但对上那双严厉的眼神，却说不出话来。
    “机甲师的手很重要。”唐睿沉声道。
    周羽泽垂下目光，卷起了右手的衣袖，露出乌紫肿胀的右腕。
    苏映棠只是扫了一眼，很平静地道：“你干的？”
    唐睿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撇开头去。
    苏映棠一声冷笑，抓起周羽泽的手腕按了按，随手拿起一根在酒精灯上烤红的长针，用力一划。
    皮肤破裂，紫黑色的淤血涌出，很快的，肿胀就消退了几分。
    “骨头伤到没？”唐睿紧张地问道。
    “还好。”苏映棠皱了皱眉，转身拿了一瓶药膏，瓶子一倾，整整倒了半瓶在伤口上，随后用绷带一层一层扎紧。
    “喂喂……”唐睿越看越黑线。
    “苏医生。”连周羽泽都忍不住开口了。
    “怎么，就你这样还想去开机甲不成？”苏映棠说着，手里的动作却很快，绕了十几层之后，又直接绕过他的脖子，将他的手固定挂在胸口。
    “我说，至于吗？”唐睿嘴角都抽搐了。
    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就算是粉碎性骨折，也很少再有这种夹板固定的方式了。
    “让你看着就记得节制点。”苏映棠一挑眉。
    “……”唐睿一口血差点吐出来，瞪着他道，“我很像是欲求不满吗？”
    “我怎么听说你上回找女人还被正主在床上捉奸了？”苏映棠反问道。
    “我回去砍了左少白那个白痴。”唐睿嘀咕道。
    周羽泽却是红透了脸，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行了！”苏映棠剪断了绷带，转过身不去理会他们了。
    “前辈，你的伤。”周羽泽立即道。
    “知道了，死不了的。”唐睿笑着凑过去亲亲他的脸，一边道，“你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可是……”周羽泽迟疑了一下，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苏映棠。
    “嗯？”唐睿微微扬了扬眉，发出一个单音。
    “好吧。”周羽泽终于勉强点点头。
    看着他离开，唐睿才吐出一口气，呲牙咧嘴了一下，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得毫无形象。
    “死要面子活受罪。”苏映棠嗤笑道。
    “我怕他哭。”唐睿翻了个白眼。
    “脱！”苏映棠拿着一把细长轻薄的刀过来，顺手挽了个刀花，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
    “你千万别用这种表情去追女人。”唐睿抽搐道。
    “我对脱女人的衣服没兴趣。”苏映棠一挥手，小刀“咚”的一声插在他面前的小桌上。
    “是是，你只对脱病人的衣服有兴趣，以后嫁给医院算了！”唐睿说着，几下脱光了上衣。
    厚厚的绷带又隐隐渗出血迹来，若是不管，恐怕没一会儿就会从衣服上透出来，显然那么大的伤口没那么容易止血。
    苏映棠剪开染血的绷带，看见他背后那个狰狞的伤口，也不禁严肃起来。
    “怎么？很麻烦？”唐睿问了一句，不过语气中倒是完全听不出担心的意思。
    “那植物寄生的地方竟然是脊柱……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会全身瘫痪？”苏映棠道。
    “就算全身瘫痪，至少也还有一口气在吧？”唐睿道。
    “你说呢？”苏映棠道。
    “所以……我很相信你，真的。”唐睿拍拍他的肩膀，一脸诚恳。
    “坐好！”苏映棠瞪了他一眼，拔出桌上插着的小刀，在火上消毒了，重新将伤口划开。
    “嘶——好烫！苏映棠你不能公报私仇！”唐睿一头大汗地抱怨道，“不是有消毒器吗？为什么你总喜欢用火消毒，这不科学！”
    “我高兴！”苏映棠一挑眉，手上快速转动，闪着寒光的刀尖从伤口中挑出不少植物纤维一样的细丝，连着血珠甩到地上，有些竟然还在微微蠕动，因为他的手法太快，伤口几乎没怎么流血。
    唐睿紧紧握着拳头，全身的肌肉紧绷，额头一粒粒的汗珠冒出来，渐渐汇成水珠，顺着脸颊淌下，几乎迷了眼睛。
    “呵。”苏映棠嘲讽地一笑。
    “你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唐睿恶狠狠地道。
    “没有。”苏映棠答得很爽快。
    “……”唐睿叹了口气。
    “在喜欢的人面前死撑，你倒是一点儿都没变。”沉默了一会儿，苏映棠忽然道。
    “你都说了是喜欢的人了，当然要给我留点面子保护一下形象。”唐睿道。
    “你就说吧。”苏映棠说完，把带血的刀子往桌上一拍，拿起药瓶往伤口上浇了上去。
    “就你这种上药法，怪不得老是经费不够。”唐睿忍着药水碰到伤口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吐槽。
    “你替联邦心疼钱？”苏映棠不屑道。
    “因为我现在很穷。”唐睿叹了口气。
    “放心吧，周羽泽很有钱。”苏映棠道。
    “……”唐睿又被噎住了。
    “好了。”苏映棠剪断绷带，顺手在上面拍了一巴掌。
    “哇！你谋杀啊！”唐睿痛得跳了起来。
    “手。”苏映棠发出下一个指令。
    唐睿只能苦笑着卷起衣袖，解开小臂的绷带。
    “是谁说对机甲师来说，手很重要？”苏映棠一看那个几乎对穿的血洞就是一声冷笑。
    “抱歉啊，我只是机械师而已。”唐睿悠然道。
    “有区别吗？”苏映棠反问。
    “区别大了啊。”唐睿说着，将手臂往他眼前一伸。
    “……”终于轮到苏映棠呗噎了一回。
    明明是个对穿伤，看起来非常严重，可是竟然神奇地没有伤到任何主要经脉血管，只要修养个几天，一点儿后遗症都不会留下，和他背后的伤根本不能比较。
    帐篷外逐渐响起了喧哗声。
    虽然周羽泽的命令是把哨兵全都弄醒，但严谨如封浪，在发现所有人都昏迷不醒后，显然是把所有人都叫起来了。
    “快点。”唐睿催促道。
    苏映棠瞟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动作确实也快了点。
    “不准搞得和小周一样。”唐睿想起来，赶紧警告了一句。
    “不是挺般配的？”苏映棠道。
    “谁要般配这种地方。”唐睿黑线道。
    “老实承认你就是不想让他弄出来的伤刺激他不行吗？”苏映棠道。
    “我是那么温柔的人吗？”唐睿一撇嘴。
    苏映棠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很嘲讽的笑容，但也没有对他这句话做什么评价。
    最后肩膀上那道伤口，虽然又深又长，但在苏映棠手里却真不算什么了。
    唐睿穿上外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拿了块干布往脸上一抹，汗水顿时渗透了布。
    “喝。”苏映棠递给他一杯水。
    唐睿接过来，想也没想喝了一大口，下一刻，脸色一青，差点被喷出来，好不容易才咽下去，一脸痛苦地道：“苏映棠，你真嫌我死得不够快？”
    “失血后的盐开水而已。”苏映棠轻描淡写道。
    “我知道是盐开水，可是你放了多少盐？”唐睿无语道。
    “半斤？”苏映棠状似认真地回响了一下，又道，“反正回去又该申请经费了。”
    唐睿真心觉得幸好自己失血过多，要不然还能喷个半斤出来。经费……联邦给的经费能买的盐恐怕都够淹没了首都星好吧！
    “轰~~~”就在这时，外面猛地一阵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一样，地面都一阵震动，桌上一些尚未放到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滚落在地，纷纷碎裂。
    “又怎么了？”苏映棠怒道。
    “我去看看。”唐睿也不放心周羽泽，正要出门，紧接而来的第二声爆炸袭来，强烈的冲击几乎把帐篷掀飞，他死死抓住沉重的仪器才站稳。
    “前辈！”确实周羽泽冲了进来，吐出的一句话让唐睿都不禁脸上变色，“帝国敌袭！”
    
    第43章 出战
    
    “你说什么？”唐睿又问了一遍。
    “敌袭，帝国的正规军，至少十倍我方的数量。”周羽泽的表情很严峻，但三言两语就把情况说得一清二楚。
    唐睿掀开帐篷帘子望出去，只见晨曦小队已经开始交火，虽然这是联邦最精锐的队伍，可是人数相差太大，能源不足，机甲也仅有几台可用，加上一路辛苦跋涉，伤兵累累，体力精力都降到了低谷，情况很不乐观。
    天空中，巨大的登陆舰闪着火光，向地面扫射的同时，也不停地把更多的士兵和武器运送到地面。
    “林瑟凶多吉少。”苏映棠淡然道。
    “啊。”唐睿也明白为什么这些天一直和艾力斯号联系不上了，撞上帝国的正规军，那支搜救小队根本没有什么抵抗的能力。只是，帝国派正规军进入联邦的领域，是打算撕破脸皮正式宣战吗？
    地球……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般亟不可待？
    唐睿心念一动，忽的想起，周羽泽会来接应这支研究小队，好像就是因为他们在地球发现了新的物质，可以构成季倩倩的空间理论，莫非……
    “悬殊太大了，前辈指挥撤退吧。”周羽泽急促地道。
    “说的也是。”唐睿点点头，一转身，正好接住昏迷在自己怀里的人，随即抬头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苏映棠很淡定地把装着强效乙醚的小瓶子收好，然后迅速收拾珍贵的物品，大件的仪器显然是带不走了，不过他也不在意，反正回去换新的就好。
    “快点，我先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唐睿把周羽泽抱到椅子上。
    苏映棠瞟了他一眼，一声嗤笑。
    而外面的战场却已经陷入十万火急的状态。
    “撤，往研究所内撤退！”封浪一边操纵机甲尽量阻挡帝国的军队，气急败坏地下令。
    他还不清楚今晚研究所里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但可以看见楼内不少灯都亮着，总不见得是怪物开的灯，就算里面那怪物还在，正好也让追来的帝国军也尝尝那滋味，反正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这个地方太过空旷，除了研究所还能挡一下，在外面只有死路一条。
    晨曦小队在危机面前没有一个人显出慌乱的姿态，护着研究队向着研究所方向且战且退。
    “副队长，没看见队长。”通讯频道内传出江密的声音。
    “队长不会有事，你们护住左右翼，帝国没有下死手，他们的目的是那些研究员。”封浪很容易就判断出形势，这也是他让众人撤退到研究所内部的原因。
    要知道研究所毕竟不是军用设施，挡不住战舰一发炮弹，但是，看帝国的行动却很有顾忌，似乎是需要那些研究员活着。所以，一旦避入研究所内，帝国的那些强大的杀伤性武器就都失去了作用，除非他们无差别攻击——这样的话现在救可以动手了，敌我力量太过悬殊，帝国真要全灭了他们，也不是那么困难。
    “该死！不过是三台机甲就挡住你们了，一群废物！”空中的战舰指挥台，一个穿着白色帝国军装的金发青年看着屏幕，一脸阴翳地怒斥。
    “三殿下，就算只有三台机甲，那毕竟是联邦最强的晨曦小队，而且目前的状况我们压倒性的优势，就是时间稍微……”身边的军官涨红了脸解释。
    “蠢材！”金发青年一挥手，“啪”的一记耳光将那军官打得一个踉跄，然后是劈头盖脸的一阵怒骂，“废物！你懂什么？本殿下需要的是活口，一旦让他们逃进研究所，投鼠忌器之下，只能派遣陆战队潜入作战，你知道那会生出多大的变数吗？”
    军官脸上原本还有不服的神色，不过听到这句话，张了张嘴，不敢说话了。
    在复杂的地形里跟晨曦小队玩白刃战？虽说眼前这支队伍已经是强弩之末，但还是很没底。
    “机甲队还没准备好吗？一定要把他们截在外面！”金发青年说着，重重一掌拍在控制台上。
    “三殿下，小心手疼。”后面袅袅婷婷地走过来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美女，虽然一身军装名单怎么看都没有军人的气质。
    “滚。”金发青年烦躁地吼了一声。
    他阿尔特林斯，堂堂琉亚帝国第三顺位继承人，冒着这么大的危险进入联邦领域，可是要带回去一场巨大的功勋给自己加码的，失败那种事绝对不允许，连赢得太难看也不允许！
    “对方的机甲出战了！”封浪警告了一句。
    江密和李琪立即向他靠拢过来。
    “我靠！这数量也太多了吧！”看着显示屏上密密麻麻一片代表敌方的红点，封浪不禁目瞪口呆。
    “看来帝国是坚决不想让我们依靠研究所对峙。”江密冷静地道。
    “还要多久？”封浪咬牙道。
    “十分钟？”江密估算了一下时间道。
    如果单单只是撤退，倒是用不了那么久，可是，多多少少也要尽量带上物资，不然，就算进了研究所也守不下去。
    “拖住他们。”封浪沉声道。
    “是！”
    两人虽然答应着，但看见从战舰上出来的足足几十台机甲，也不禁有些犹豫。
    晨曦小队虽然战力强大，可就算是全省状态下，也不敢说正面作战能以一敌十，显然如今要求的还不止以一敌十。
    “轰！”出人意料的是，竟然是帝国的机甲阵型当中先爆开第一团火花，顿时打乱了严密的攻击阵势。
    “谁？”封浪一愣。
    要知道他们以寡敌众，保证续航能力比什么都重要，反正是拖延时间，哪有这般主动攻击的？
    就在这时，地面上响起一阵欢呼声。
    封浪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冰蓝色的流光从身边一闪而过，以一种义无反顾的气势扑进帝国的机甲群中，随即灵活地一转三百六十度，安装在机甲四肢和前后的各种枪炮齐开，倾泻而出的光束能量以机甲为中心向四面散开，遍地开花。
    “是队长的‘暴雪’！”李琪一声欢呼。
    “快跟上！”封浪下意识地下达了命令，尽管脑海中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直到跟帝国交上手，他才突然想起来，平时的周羽泽虽然也是身先士卒，但也是保持着一定攻击距离的，一边用强大精准的火力掩护近战小队，一边也是保持距离才能遍观整个战局，及时调整战术，这是他作为指挥官的责任，从来就不会一头撞进敌阵中心去。虽然说周羽泽也不是不擅长近战，可是暴雪却是标准的远程作战类机甲，搭载的大半是中远程攻击武器，根本不适合近战！
    “队长今天太帅了！”通讯器里传出李琪兴奋的声音。
    或许是被点燃了斗志，少年完全无视了敌我数量上的差距，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就是那台蓝色的机甲，干掉他！”战舰内看到这一幕的阿尔特满脸的狂热。
    只要是帝国的军人，谁不认识那台冰蓝色的机甲，被叫做死神的“暴雪”，也是联邦的象征，要是能干掉他，哪怕最后没有达成原本的目的，也没有白来这一趟！
    要说面对周羽泽，不少帝国的机甲师心里都是打怵的，可架不住这一次数量对比太大了，因此对于三殿下这道命令，大家到是执行得很彻底。
    “掩护队长！”眼看着大半的攻击都对着暴雪而去，封浪着急地一声大吼，拼命倾泄着火力，仪表盘上的能源指针也飞快地下降。
    晨曦是特殊小队，比起帝国这支舰队常规机甲队来说，武器装备性能都强出一大截，但能源却落后很多，这一下不顾节奏的攻击，更是大大缩短了续航时间。
    “呵。”耳机里突然传出一声轻笑，通讯面板显示是来自暴雪。
    “队长？”封浪叫了一声。
    在战斗中，周羽泽竟然没有任何指示，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只见暴雪并没有撤退先拉开距离，反而直接冲了上去，上勾，转身，膝袭，最简单的格斗套路，却有着流畅的节奏感，每一拳一脚都打击在敌人最难受的地方，尤其他是远程类机甲，机身各个部位都搭载着枪口，拳脚相加中忽然会冒出一道粒子光束或是震荡波或者干脆是一道火焰什么的，可是近战类机甲绝对不会有的功能。
    封浪也终于发现了暴雪的不协调感，竟然是背后背着两把冷光锯，如今解下来挥舞更是如虎添翼——冷光锯原本不是暴雪的配备，没有收容槽，还真只能用钢丝给捆在机甲背上了。
    “队长今天的战斗风格好……意外啊。”江密一边赞叹，一边攻击。他也是远程类的机甲，这次倒像是代替了原本周羽泽的位置。
    “反正队长最厉害了！”李琪没心没肺地欢呼着，因为敌阵被暴雪不合常理的攻击打得大乱，他倒是很开心地捡便宜。
    “废物！一群废物！对付再厉害也只有四个人，帝国养你们都是浪费米粮的么！”阿尔特气得直跳脚。
    大屏幕显示的整体战况更让人觉得悲催。
    整整一支机甲战队，竟被四个人……不，其实是被一个人耍得团团转。虽然说那种战斗方式前所未见，但也不能掩盖这些帝国精心培养出来的机甲师太饭桶的事实！
    “殿下息怒，要是周羽泽这么容易对付，陛下也不会将他视为心腹大患了。”之前挨巴掌的军官赔笑着安抚。
    “本殿下不需要借口，只要看到结果！”阿尔特怒道。
    “嘟嘟嘟——”忽然间，警报器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怎么回事？”阿尔特回头道。
    “殿下，地下出现大量能源反应……啊！”探测员一句话还没说完，屏幕上就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见了，连战舰都在剧烈的震动。
    “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尔特扶着控制台站稳身形。
    屏幕上的白光渐渐消退，重新显示出战场，却见地面上多出一个直径约一百米的大坑，还在冒着火花和浓烟，除了机甲可以升空，只有少部分被波及之外，地面部队竟然瞬间全灭。
    “殿下，这地面下面是空的，大约是研究所排放某些气体的管道，刚刚是被人引爆了。”技术员后知后觉地给出了解释。
    “废物！”阿尔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扭曲得狰狞。
    另一边，封浪和江密李琪已经耗尽了机甲的能源，却在这个时候看见暴雪打出的信号，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下令，但还是没有丝毫迟疑地将机甲收回空间钥匙。
    暴雪毫不保留地倾泄着火力，在一堆近战机甲的包围中突然四面扫射，这种原本不会出现的事顿时打开一条缺口。
    机甲宽大的手掌准确地把封浪等人抓在掌心，就像着研究所冲过去。
    “轰~~~”剧烈的爆炸在身后盛开出一朵巨大的火焰红莲。
    虽然有暴雪的保护，但几人还是能感觉到灼热的温度，连头发都被烫得卷了起来，幸好联邦的军装质量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让封浪最不解的是，远程类机甲因为搭载大量热武器，耗能比近战类要多得多，可为什么连他们的机甲都耗尽能源了，暴雪却依旧游刃有余？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猛然间，身体一轻，竟是被暴雪直接从研究所二楼的窗口扔了进去。
    “队长！”封浪一声大喊，但只来得及看见冰蓝色的流光一闪，然后不知所踪。
    
    第44章 忽悠
    
    虽然攻击来得突然，但好在之前封浪为求稳妥把所有人都叫醒，倒是错有错着，除了损失了一些物资外，并没有增加人员伤亡。当然，这也是帝国要活口的缘故。
    “队长呢？”封浪下楼，在大厅里看见撤退入内的队员，却没看见周羽泽，甚至唐睿和苏映棠也不在，不禁有些疑惑。
    “队长不是应该和副队长在一起吗？”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才有人开口。
    “苏医生的话，和指挥官一起去了地下室，刚刚的爆炸应该就是他们弄的。”另一人道。
    “就地休整，保持警戒，我去地下室看看。”封浪沉吟了一下道。
    “是！”众人齐声答应，虽然疲倦，但精神却还好。
    “王博士的情况不太好。”姚雪走过来，脸色有些沉重。
    也难怪，本来就是吊着一口气，再被这么一折腾，没立刻咽气就不知道到底是这老头命大，还是苏映棠的手段实在高明了。
    “你带路，先找苏映棠再说。”封浪道。
    “好。”对于研究所的基础设施，姚雪还是很熟悉的，在前面带路，很快就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尽管封浪一直防备着会有藤蔓突然出现攻击，但事实上一路平平静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唉唉，好像有点做过头了。”还没走到底，就听见唐睿的声音。
    “你说炸了没问题。”苏映棠依旧冷静平淡。
    “我说炸了没问题，但没说可以把所有的管道阀门都打开啊，那些可都是易爆气体”唐睿哀怨道。
    “不是没出事么。”苏映棠不耐烦道。
    “怎么没出事，这回通讯器彻底崩掉了，修都修不好了！”唐睿比他声音更响。
    “怎么回事？”封浪道。
    “才来，真慢。”唐睿一脸的嫌弃。
    封浪目光一转，先看见垂着头半靠在椅子里的周羽泽，心头一紧，急道：“队长怎么了？”
    “太累，睡着了。”唐睿想也不想地回答。
    太累……这个封浪倒是相信的，可是，一眼看见周羽泽被挂在胸前的右手，又不禁有些疑惑。
    难道刚才队长是在单手操纵机甲？
    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的战斗，似乎……在速度上确实比平常放慢了不少，但攻击节奏掌握得极为准确流畅，要说是单手操作，着实让人有点难以置信。先不说操作习惯的问题，就看速度，虽然比平时慢，可如果那是在单手操作，等于减速一半的情况下，还有这种速度，那是什么手速？
    难道是因为这样透支精力才会昏睡？封浪暗自嘀咕了几下，倒也没有想太多，想起进来之前听到的话，转口问道：“你刚刚说什么？通讯器坏了？”
    “啊。”唐睿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头疼道，“计算差错，爆炸太强烈了点，虽然全灭了帝国的地面部队，但是我们的物资也损失太严重。之前我看过通讯器，虽然被怪物损坏了些，但还是能修的，可现在……没有材料了。”
    封浪闻言，脸色也黑了，好一会儿才道：“这里还有不少机甲和其他武器，拆不出合用的零件了？”
    “你以为机械师真的是魔术师？”唐睿古怪地看着他。
    封浪话出口，也知道自己有点强人所难，不由得讪讪地闭上了嘴。
    “苏医生，请你去看看王博士。”姚雪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死不了的。”苏映棠淡然道。
    “你！”姚雪的火气又被激了起来。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的是，你们从地球带回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唐睿一挥手，制止了她的话。
    “研究机密，你无权知道。”姚雪脸色一沉。
    “地球东大陆的异变，研究所的怪物，还有帝国的突袭，我怀疑都和你们带走的东西有关。”唐睿也不生气，很平淡地道，“虽然研究院的研究成果最终还是会用在军方，但是为了一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兑现、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研究成果，还不值得用晨曦小队去换，如果你不说清楚，我会视情况放弃你们。”
    “你不能这么做！”姚雪闻言，眼神闪了闪，明显有一丝恐惧，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厉声道，“你的任务是保护研究队返回首都星，如果你贪生怕死放弃任务，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唐睿挑了挑眉，嘲讽道，“保护你们返回首都星，那不是我的任务，是晨曦小队的任务。而我，作为搜救行动的指挥官，我的任务是找到晨曦小队带回首都星，而你们……从来不在我的任务范围之内。”
    “那么就是周少校会上军事法庭。”姚雪道。
    “姚女士，我想你需要补充一下军法常识。”听到他这句话，封浪明显很恼火，“按照联邦军法，现在这里的总指挥是唐睿，如果他下令让我们放弃任务，完全是合法的。”
    “你们！”姚雪气急。
    “所以，你是不是打算说点儿什么？”唐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我不知道。”姚雪的神色变幻了几下，终于挫败地叹了口气，无奈道，“即使我想告诉你们，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我只知道王博士拿走了那样东西之后，附近的草木就开始枯萎，但是在我妈离开地球的时候，安全区还不是这个样子的。至于那究竟是什么，恐怕只有王博士一人才全部清楚。”
    “老狐狸。”唐睿低咒了一句。
    “你们要是想知道什么，必须先治好王博士。”姚雪说着，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带着一种反将一军的得意。
    唐睿抓了抓头发，有几分烦躁。
    果然，地球上的这些变异都是研究队引起的，可是，如果说是因为研究队拿走了某样东西才变成现在这状况，那就是说，这样东西恐怕是独一无二的？
    “连你这个参与者都不清楚，帝国倒是清楚。”苏映棠一声冷笑，却一针见血。
    “是啊，帝国的动作也未免太快了。”封浪皱眉道，“如果之前我们在小行星带遇伏就是为了这个，那岂不是说明，帝国在得到情况的时候，比联邦还早？”
    “这还不简单？”唐睿翻了个白眼。
    封浪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研究队有帝国的奸细。”唐睿说着，眼睛盯着姚雪。
    “这不可能！”姚雪失声道。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唐睿一摊手。
    姚雪咬着嘴唇，明显心神大乱。
    他们一行五人合作多年，交情深厚，这次又一起经历千辛万苦，更有一种患难之情在，可如今却被告知，他们当中有帝国派进来的奸细，这让她如何能平心静气地接受？
    “说句不客气的话，姚女士，你也可能是那个奸细。”唐睿继续道。
    “你胡说！”姚雪怒道。
    “五分之一的几率，谁能保证一定不是你呢？”唐睿哂笑道。
    “你！”姚雪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管怎么说，先让人活着吧。”唐睿转头道。
    “我说过，死不了的。”苏映棠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对着封浪道，“你过来。”
    “啊？”封浪一愣。
    “我需要一些东西，你是打算让我一个文职人员在研究所里走动？”苏映棠道。
    “我知道了。”封浪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赶紧跟着他上去。再怎么见着苏映棠发毛，但他也知道，这个人是绝对不能出一点问题的。
    “哼！”姚雪狠狠地瞪了唐睿一眼才跟着他们上楼。
    “这年头，说句实话都招人恨了。”唐睿摇摇头，转身来到椅子前，又温和了眉眼，俯下身，轻轻拍拍周羽泽的脸颊，“小周，醒醒。”
    “嗯……”周羽泽迷糊了一下，眼睫微微一动。
    “醒醒。”唐睿笑着亲亲他的眼睛。
    柔软的睫毛刷过嘴唇，带着微微的瘙痒，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着他的心。
    “前辈？”周羽泽用左手揉了揉眼睛，一瞬间，有些迷茫。
    “没事了，我们现在在研究所里，帝国暂时退兵了。”唐睿道。
    “哦。”周羽泽顿了顿，疑惑道，“我怎么了？”
    “唔……也许是太累了？”唐睿睁着眼睛说瞎话。
    周羽泽眨了眨眼睛，虽然觉得自己昏迷得有点不正常，但既然都过去了，也不想再去费神，反正眼前这个人不会害自己。想了想，他又问道：“他们怎么样？”
    “大家都平安。”唐睿一笑道，“小周，你也要信任一下自己的副官嘛。”
    “中尉很不错。”周羽泽点点头。
    “呵呵，晨曦小队是宇宙第一的机甲小队嘛。”唐睿勾了勾唇角。
    “当然！”周羽泽道。
    “再休息一会儿。”唐睿安抚地摸摸他的头发。
    “嗯。”周羽泽也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沉重，四肢都有一种不着力的酸软，加上暂时安全的环境，也不反对他的意见，对于之前的战斗，也忘记了详细询问。
    看着他重新闭上眼睛养神，唐睿脸上闪过一抹笑意，转身继续去看监控着研究所外的屏幕。
    抬了抬手，眼前飞快地闪过无数流畅的动作，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各种按键的触感，那种久违的热血沸腾的感觉依旧在体内叫嚣，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这么多年了，终究……放不下啊。
    许久，唐突才发出一缕叹息，渐渐散去后，又露出那种无所谓的笑容。
    
    第45章 战术
    
    周羽泽原本没想睡着的，可是，或许是身边的气息太过安心，或许是不时拂过额头的手温暖得让人眷恋，不知不觉间，就沉沉地睡了一觉。
    醒来时，唐睿已经不在，地下室只亮着一盏壁灯，发出幽暗的光芒。
    沿着楼梯往上走，明亮的光线顿时让他眼中一阵酸涩。
    停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他才继续走上楼。
    大厅中已经整理得干干净净，除了门窗处都有队员在站岗，中间的桌上摊开着巨大的电子地图，唐睿、封浪和另外两个小队长聚在一起，似乎在商量着什么，姚雪紧绷着脸坐在一边，不知道在跟谁生气。
    “队长！”看见他上来，站岗的队员立即敬了个军礼。
    “小周，过来。”唐睿抬了抬头，笑着招招手。
    “前辈，抱歉。”周羽泽浅浅一笑，走了过来。
    “你已经够辛苦了，谁也不会介意你偶尔偷懒一下的。”唐睿说着，还转头问道：“是吧？”
    封浪抽了抽嘴角，这种问题让他回答“是”还是“不是”？只能无视唐睿，转过电子地图，正色道：“队长，这是帝国军的布防图。”
    周羽泽“嗯”了一声，坐下来，开始仔细研究地图。
    虽然没有阻止他们避入研究所，但显然帝国不打算就这么放弃，地面部队的全灭是个打击，可也不算伤到元气，毕竟，机甲队和战舰才是最可怕的力量，形势……很严峻。
    “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次帝国的指挥官是第三顺位继承人阿尔特林斯。”封浪很尽职地报告，“虽然地面部队被摧毁，但他们的机甲小队几乎没有损失，还有战舰做后盾，相比起来，我们的能源严重缺乏，最多只能阻止起二十台机甲，而且……后继无力。”
    “不过，一个皇子，怎么会来做这么危险的任务？”有人疑惑道。
    “还能有什么，政治砝码总是不嫌多的，那不是才第‘三’顺位么。”封浪冷笑道，“听说，琉亚帝国的皇帝陛下这几年身体不怎么好了。”
    “……”周羽泽一句句听着，在心里暗暗计较，也微微皱起了眉。
    “幸好研究所内还存有一部分物资，要不然二十台机甲都凑不全，只可惜这里军用物资太少了。”封浪叹息道。
    “帝国一直没有动静？”周羽泽问道。
    “没有。”封浪摇摇头道，“只是一直加固防线，大约是想困死我们……不过那些研究员里有奸细是肯定的，不然他们不敢采取这样的方法。用持久战，他们是确定研究所里的通讯器械毁坏，我们没有办法向联邦求援。”
    “奸细？”周羽泽有些疑惑地看了姚雪一眼。
    封浪这才想起周羽泽还不知道这件事，赶紧解释了一遍。
    到了这地步，连一直坚持的姚雪也说不出不相信的话来了。当然，连她自己也是嫌疑人之一，目前五名研究员除了昏迷不醒的王博士之外，都被监视起来了。
    “这样……”周羽泽微一沉吟，一抬头，正想问问唐睿的意见，却没看见人，不觉一愣。
    “叮”一声脆响，然后是咖啡浓浓的香味扑鼻而来。
    “先吃东西。”唐睿很自然地把一杯咖啡、一碟点心放在桌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谢谢。”周羽泽很自然地道了谢，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香醇的液体滑入喉咙，微烫的触感让人浑身舒爽。
    周羽泽不是喜欢享受的人，但不管是谁，在风餐露宿这么久后，能喝到一杯香浓的咖啡，都会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幸福感。
    点心是曲奇加奶油小蛋糕，松软新鲜，一看就很有食欲。
    封浪盯着这些食物一阵无语……所以说这种东西究竟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看什么？研究所可是一直有人住的，那些植物不会开冰箱也不会煮咖啡。”唐睿翻了个白眼。
    “中尉，你也要？”周羽泽放下杯子，一脸的疑惑，“我记得你不喝咖啡。”
    “不是我不喝，队长你也不能喝吧？”封浪一头的黑线，脸色阴沉得吓人。刚才他是被那些和气氛完全不协调的食物给震惊到了才来不及阻止，可是队长难道就不知道咖啡这种刺激性饮料根本不能给机甲师饮用吗？还是说……唐睿拿来的东西就算是毒药你也会不假思索地喝下去！
    “偶尔一杯没关系，提提神。”唐睿回答得轻描淡写。
    “唐睿！”封浪一拍桌子站起来，语气中带着真实的怒气，不是平常被逗得炸毛那种来得快去得快的火气了。
    “有苏映棠在，你怕什么？”唐睿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道。
    “……”封浪张了张嘴，哑口无言，无名之火还没完全烧起来就被碾成灰烬，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直憋得满脸通红。
    确实，苏映棠精通调理，若是他愿意，一杯咖啡确实不算什么，就算把咖啡当水喝估计他也有本事给扭回来，可问题是，苏映棠那个脾气，是会愿意做这种事的人吗？
    就在他还纠结的时候，周羽泽一口咖啡咬一口点心，把他的早餐解决得干干净净。
    “好了，看地图。”唐睿干咳了两声，拍拍手。
    封浪又看看波澜不惊的周羽泽，无奈地坐了回去。
    “现在我们的问题是，能源不够，必须速战速决。”唐睿道。
    “废话。”封浪显然气还没消。
    “数量差距太大了，这个地方一望无际，地形完全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正面作战很不利。”周羽泽一句话都点出了正面战术的死穴。
    “所以我有个想法。”唐睿笑眯眯地道。
    “怎么？”周羽泽看着他。
    “我们的目标是回首都星，不是灭了眼前的这支部队，为什么要跟他们死磕？”唐睿问道。
    “不打败他们怎么回去？”封浪没好气地道。还有后面没说的话，就是把帝国的军队打败了，他们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好不好，帝国的通讯系统也不可能联系到联邦的网络，除非他们带着维修通讯器的零件——这个几率也太小了。更何况，要打起来都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登上战舰就回去了。”唐睿道。
    “战舰在哪里？”封浪气急。
    “这里啊。”唐睿理直气壮地点点电子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这……”封浪再一次成功被噎死。
    “前辈的意思是，我们俘虏帝国的战舰返回首都星？”周羽泽眼睛一亮。
    “不错的主意吧？”唐睿笑道。
    “不错你个头！”封浪实在忍不住想砸他的冲动，“连打起来都悬，怎么俘虏他们的主战舰啊！”
    “谁说要打了。”封浪反问道。
    “你……”封浪刚要开口就被打断了。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周羽泽轻声吐出八个字。
    “嗯，反正我们手里有上好的诱饵嘛。”唐睿直接无视掉封浪，凑过去跟周羽泽叽叽咕咕地讨论起来。
    封浪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又看看边上的姚雪，开始考虑计划的可行性。他又不是真的笨，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来，如今都说到这程度了，哪里还会不知道唐睿打什么主意？
    “把帝国的机甲队引开倒是不困难，只要将我们能用的机甲集中起来，做出护送研究队离开的样子，他们一定会追，而且一定是整支部队，不会分队。”周羽泽道。
    “那是当然，昨天被几台机甲搞得这么狼狈，如今是两支小队，他们哪里还敢托大只来一半人。”唐睿道。
    “问题就是怎么潜入战舰。”周羽泽皱眉道。
    虽然地面部队全灭，但战舰上毕竟还是有陆战队的，加上战舰本身的防御力和武器，就算来一支机甲小队，一时也不容易攻破，足够等到回援的。最不济，战舰还能起飞啊。
    偏偏研究所到帝国营地这段距离一片乱石滩，别说白天，就是夜晚也不可能不让人发现地混过去。
    “唔……”唐睿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我有办法。”忽然间，楼梯口传来冷淡的声音。
    “嗯？”唐睿诧异地一转头。
    “不就是潜入吗？”苏映棠走过来，微微一挑眉。
    “怎么说。”唐睿道。
    苏映棠不答，卷起左手的衣袖，却见他的右手小臂上扣着一个碧绿色的臂环，看起来半透明碧油油的很是可爱，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
    唐睿眼神一沉，在众人莫名其妙的眼神中，用一根手指戳了戳那臂环。
    一瞬间，臂环像是活了一样，猛地收缩了两下，受惊似的往苏映棠身上爬去。
    “什么东西！”封浪下意识地要拔枪。
    “这是……”唐睿迟疑了一下才道，“那颗种子？你真种了？”
    “嗯。”苏映棠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声，手指逗弄着那小东西安抚。
    “不会长成那怪物吧？”唐睿黑线道。
    “谁知道。”苏映棠一耸肩，很不负责任地道。
    “喂……”唐睿只觉得眼皮子直跳。
    “它有什么用？”周羽泽问道。
    “挖坟。”苏映棠道。
    “哈？”唐睿更黑线。
    “去。”苏映棠捏起小家伙丢到地上。
    封浪立即后退几步，警戒地盯着它。通过刚才的对话他才知道这看起来有些可爱的东西实际上一点儿都不可爱，想想后院那些刚刚才处理掉的尸体就知道了。
    只见小东西落地后，晃了晃，立即开始生根成长，地面坚固的石板崩裂，可以看见一条条绿色的根系从小东西下面延伸开来，不停地往下钻，轻松得好像地板是豆腐渣似的。
    “植物能在最坚硬的泥土中扎根。”苏映棠淡淡地道。
    “唔……要是你能控制，让它给我们挖个通道到帝国战舰下面倒是不错。”唐睿摸着下巴道。
    “喂，你是认真的吗？”封浪只觉得头皮发麻。
    “当然，很认真！”唐睿点点头。
    “它挺好用的。”苏映棠说着，用两根手指捏着小东西提起来，像是拔萝卜一样，再看着那些根系重新缩回去，所有人都不禁往后退了退，脸色一阵发白。
    尤其是最初进入研究所和那怪物大战一场吃足苦头的那支小队，一个个脸上抽搐，都是一副想吐的表情……
    “那就这样决定。”周羽泽很干脆地确定了行动方案。
    倒是唐睿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
    看起来昨晚发生的事并没有给这个坚强的少年留下什么心理阴影，那就好……
   
    第46章 侵入
    
    唐睿和周羽泽身上的伤都不轻，晨曦小队也几乎人人身上带伤，既然帝国想困死他们，那他们也正好趁机修养。
    这个时候，每个人都会感叹，有苏映棠在，真是太好了……
    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三天，除了偶尔爆发一些小规模的冲突外还算安稳，帝国也在不停地试探着攻击，寻找破绽，一直僵持到第四天入夜。
    周羽泽拆了绷带，握了握手掌，几乎感觉不到疼痛，苏映棠的药，果然是极品！
    “看起来是没事，但最好不要开机甲。”苏映棠警告道。
    “为什么？”周羽泽迟疑了一下才道，“我觉得没问题了。”
    “机甲队手的负担太大，你的伤现在是靠药物镇着的，一旦使用过度就会复发，还是你想单手操作？”苏映棠冷冷地道。
    封浪立即就想起了几天前的那场撤退战，只想说单手就单手，队长可是很强大的！
    “放心吧，用不上机甲。”唐睿笑笑，转头又道，“诱饵就看你们的了。”
    “知道了。”封浪点点头，也知道这个计划的危险性，不容许出一丝差错，当下便去调集部队。
    诱饵方面，姚雪和另外两个比较年轻的研究员担任了——不愿意也不行，事实上他们现在也是一条船上的人，困在这里也就死路一条，不如拼拼看。在苏映棠的治疗下，王博士虽然还昏迷不醒，但病情却被控制住了，便由张博士照看着，和伤势较重的队员一起躲在研究所内，等待真正的撤离。
    “对了。”唐睿猛地想起一事，又道，“小周，你看谁的技术好点，把暴雪交给他，你的机甲太惹眼了，没看到它的话，帝国不会相信的。”
    “好。”周羽泽点点头，想了想，招来第二小队的队长白元，然后就见少年一脸受宠若惊的傻笑样，在所有队员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抱走了空间钥匙。
    暴雪啊，队长的座驾，联邦的象征——一瞬间，连封浪都有种为什么自己的机甲还有能源的怨念。
    “好了，潜入小队集合。”唐睿拍了拍手。
    因为是隐秘行动，人数不用太多，再考虑到配合问题，除了他和周羽泽、苏映棠之外，另外点了江密和李琪随行，再加上周羽泽从第一分队里挑出来的两个队员，一个叫欧阳询，一个叫郑楠，都是沉默谨慎的性子。
    “真的不需要再带几个人？”封浪皱眉道。
    毕竟，这一行七人，苏映棠虽然不可缺少，可他本身是文职，作为战斗力却不能期待。周羽泽的手腕有伤，唐睿同样有，而且此人战力不明——怎么看都有点悬。
    “不用，我有计划，只要你别掉链子。”唐睿挥挥手。
    “滚！”封浪觉得自己果然是找虐。
    “要滚也是你先滚。”唐睿一翻白眼。
    封浪气结……不过，他们是诱饵，还真得先“滚”才行……
    唐睿不理会他，重新打开电子地图，招呼这支临时的七人小队围拢过来，最后一次确认行动方案。
    很快的，战斗开始打响。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在窗口观察战况的一名队员回报。
    “嗯，全部引开了吗？”唐睿抬头问道。
    “有点麻烦，还有十台机甲守在战舰前面。”那队员皱眉道。
    十台机甲，对于追击现在的晨曦小队来说，有他不多，没他不少，但对它们潜入部队来说却是个不小的麻烦。
    “我看看。”唐睿起身来到窗口，凝视一番，仔细估算了一下距离，皱紧的眉头微微一松，吐出一口气，“没关系，有死角可以利用。”
    “出发？”苏映棠问道。
    “嗯。”唐睿一挥手。
    “去。”苏映棠扯起爬在他手上冒充臂环的小东西丢到地上。
    “吱吱——”小东西叫得很委屈，但却不敢消极怠工，很快就往地下潜去。
    这一段的通道是苏映棠这几天闲来无事就挖好了的，只容一人侧着身子才能进入，唐睿打头，拿着手电当先走下去，后面是苏映棠，周羽泽在最后面断后——这一向是晨曦小队正副队长的行军模式。
    走了一阵，小东西挖洞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地下的空气不多，所有人都很自觉地闭嘴不说话，尽量放缓呼吸，减少氧气消耗，只有苏映棠部室发出几个音节，指示着小东西地道的方向。
    其实挖地道也是件技术活，地底不辨方向，如果让个外行来挖，没准就歪到几百米外去了，而且出口的距离也要计算得极为精确，不然一不小心直接在守卫的眼皮子底下冒出头，那乐子可就大了。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胸口窒闷得要透不过气来的时候，唐睿终于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苏映棠道。
    “位置？”唐睿问道。
    “战舰背后，视线死角。”苏映棠答道。
    “小心些，不要发出声音。”唐睿提醒了一句，随即打了个手势。
    苏映棠吹了声口哨，小东西的身子开始往上方挤，隔了一会儿，随着泥土松动的声音，一缕黯淡的光线透了进来，大量的空气流通，让他们大口呼吸着。
    好不容易等地面打开到足够让人出入的洞口，唐睿拿了短刀在手，无声无息地翻了上去。
    好一会儿，才听到上面传来一声细微的呼哨。
    剩下的人这才觉得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按顺序一个个爬上去，然而，一看清楚所处的位置，又不禁震惊了。
    一直都知道苏映棠是联邦最好的军医，但是谁来告诉他们，这种精确到厘米的定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周羽泽打了几个手势，让几个队员四面警戒。
    江密接下身上的包裹，轻轻地放在地上。
    唐睿蹲下身，从中取出几样奇形怪状的工具，开始在战舰上捣鼓开了。
    一块块钢板被拆开，无数大大小小的螺丝钮扣被拆卸，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响。
    不到十五分钟，战舰身上就被打开了一扇小门。
    “这是通风管道，不会有监控。”唐睿收拾好工具，将拆卸下来的小零件都踢进战舰下面的阴影处，只拿起钢板，递给周羽泽。
    “都小心点。”唐睿叮嘱了一句，蹿进了入口。
    通风管道当然不可能让人行走，只能匍匐前进，最后进入的周羽泽顺手将钢板竖在入口处，只要不仔细检查，即便有人从外面经过也不容易看出破绽。
    唐睿一面计算距离，一面在复杂的管道系统中前进，足足半个小时，才打开另一扇门，滑了进去。
    还是最后下来的周羽泽将拆下的钢板放回原位。
    打量了一下他们所处的空间，却是一间储藏室，这样的地方当然不会有监控设备。
    “唐先生，你对战舰的构造好熟。”江密轻声道。
    无论是潜入，通风系统的路径，还是这最后切入的地点，就好像他事先看过这条战舰的设计图似的。
    “这是帝国十年前出产的战舰，曾经联邦俘虏过几艘，虽然有些改进，但大致的构造没什么变化。”唐睿答道。
    江密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但心里直想吐槽，明明你已经退役七年了啊，可是无论是理论知识还是实战操作，怎么也不像是离开军队生活这么久的人吧？
    “时间不多，跟上。”唐睿说着，几下打开了储藏室的密码门，先看了看外面的情况，这才走出去。
    “地面部队全灭，他们已经人手不足了。”周羽泽道。
    “也是自信战舰内部很安全吧。”唐睿一耸肩，“我们的目的地是第三控制室，在-3层，找找往下的楼梯，遇见守卫能避则避，避不开的尽量别弄出声音。”
    一句话还没说完，刚刚经过的岔路口就忽然转出两个帝国士兵来，见到他们，明显一愣。
    “呯！”周羽泽手起刀落，在两人还来不及回过神的时候就将人打晕过去。
    “漂亮。”唐睿吹了声口哨，又笑道，“正好，把他们的衣服扒一件给我。”
    李琪的脸色有点古怪，顺手抓起两人丢进了他们侵入的储藏室，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套帝国军的军服。
    “有备无患。”唐睿立即就把军服套到了自己身上。
    之后的路倒是没碰上什么麻烦，两只巡逻队也因为发现得早，及时避开了。
    “里面十一个人，左三右七，最后一个在主控台，在门口是枪械的死角。”江密盯着手里的热感仪屏幕道。
    “我负责开门，你们四个解决两边的人，自己分组，小周，最后那个你解决。”唐睿道。
    “嗯。”周羽泽平静地点点头。
    “你……爱干嘛干嘛去。”唐睿最后对着苏映棠挥挥手。
    “滚。”苏映棠一声冷哼。
    唐睿整了整身上的帝国军服，大大方方地走上前。
    刚才远远的他就看清楚了控制室大门的密码锁，果然是应用最广泛的虹膜、指纹、密码三重控制。里面的人绝对可以看见门外的情景，扒了套帝国军服倒是对了，只要破解门锁的时间控制在十秒之内，里面的人就会以为是正常开锁，不会起戒心。
    毕竟，很难想象竟然有人能侵入战舰，无声无息地来到控制室门口，还大大方方走过来开锁的。
    身后的拐角处，周羽泽用晨曦小队特有的手语下达了突袭指示，唐睿给的只是个方向，具体操作当然是他更加精准。
    苏映棠冷冷一笑，退后几步，一手摸着缠绕在手腕上的小东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战斗一触即发。
    
    第47章 扫荡
    
    唐睿很镇定地来到门口，手按上了门锁，看起来很平常的动作，实际上，在监控看不见的死角，他的掌心握着一台自制的微型解码器，借着看起来像是按密码的动作，贴上了锁芯。
    “滴滴滴……”解码器发出细微的震动，一瞬间就经过了千亿次运算，一侧的小灯一盏盏变绿。
    五秒、六秒、七秒……眼看最后一盏灯就要亮起，猛然间，解码器一顿，竟然卡住了，最后灯直接亮起了黄灯，表示解码不成功。
    唐睿一皱眉，心中一沉。
    虽然不是立即会触动警报的红灯，可一旦他停留时间过久，也会被人发现不对劲。该死的明明是老式战舰，居然搭载了最新的虹膜辨识系统——他不是解不开，只是实在时间不够，而且工具也不足。
    无数想法掠过脑海，实际上却只是一转念的功夫。
    唐睿知道现在无论他做什么决定都不能犹豫，当下抬起左手，借着拉衣领的动作飞快地向后做了个手势。
    周羽泽不禁一愣，看得出来是发生了特殊状况，可是唐睿使用的不是晨曦小队的手语，事先没有沟通过，万一会错意……
    然而，容不得他多考虑，只见“咔嚓”一声，唐睿已经打开了控制室的大门。
    绝对不能犹豫！
    周羽泽眼神一凝，脚尖一顿，人已如离弦的箭一样扑了出去。
    “暴力破解。”苏映棠的解释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但幸好没有造成任何差错。
    “呯呯呯！”按照事先根据热感仪确定好的敌人位置，几个队员很准确地干掉里面的士兵。虽然唐睿的暴力破门在最后一刻会触动警报，但显然里面的人反应太慢。
    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反应太慢，周羽泽一记掌刀劈了个空，立即就知道遇见了格斗高手。果然，下一刻，凌厉的拳风袭向他的太阳穴。
    不假思索的，他后退半步，双手持枪，枪花一转，竟在如此接近的距离、如此剧烈的紧身格斗中直接开枪。
    “枪体术？你是谁？”那人用生硬的联邦通用语问了一句，脸色极为震惊。
    周羽泽一声不吭，子弹从身体的各个角度倾泻而出，合理的不合理的，让人眼花缭乱，很有一种看见了真人版暴雪的冲击。
    那人一分神，立即就中了几发子弹，尤其周羽泽的枪这次换上的弹匣是燃烧弹，枪口喷吐出的一道道火舌，简直像是两把威力弱化却精准度极高的火焰喷射器，擦着碰着都是皮焦肉烂。
    “小周，留个活口。”控制住局面，唐睿才有闲心回头说了一句。
    虽然开头有些打乱计划，但周羽泽的配合却是完美的，之前还真有点担心他反应会慢，而苏映棠来不及提醒呢。现在看起来，哪怕不明白手势的意义，但他们的默契还是很不错的嘛。
    “你是周羽泽？”那帝国军官捂着受伤的手臂惊讶道。
    周羽泽抬起右手，银色的枪口内隐隐可见燃烧的火花，直指着他的额头。
    “我投降。”那军官很有眼色地举起了双手。
    尽管之前他的身手让人惊讶了一把，可如此没骨气的人显然让人很鄙视。
    “军衔？”周羽泽道。
    “瑞安伊布兰，伊布兰伯爵的第四子，我要求符合我的身份的待遇。”军官很干脆地道。
    “伊布兰伯爵？”唐睿走过来，想了想道，又笑道，“没想到在这里能抓到琉亚大帝的一个儿子之外，还搭上一个外甥，运气不错。”
    “要留下？”周羽泽问道。
    “唔，先留下。”唐睿摸了摸下巴，却又转头对边上的人一努嘴，“对了，给他‘符合他身份’的待遇。”
    “知道啦，长官！”一愣之下李琪第一个笑嘻嘻地应是，他好歹也和唐睿多相处过一段日子，知道他的脾气，当然不会忽略他故意加重音节的语气，脸上笑得可爱，但下手却毫不容情，一拳头重重地打在瑞安肚子上。
    “你虐待俘虏！”瑞安痛得弯下腰弓起了身子，一边大喊。
    “你都知道你是俘虏了，揍你不是很符合这个身份？”李琪说着，又抬起膝盖再一次撞上他的小腹，一面嘀咕道，“还敢跟我们队长还手，留口气都便宜你了。”
    瑞安抱着肚子缩在地上，脸上满是冷汗。
    还手怎么了，你们队长可是一上来就使杀手，要是不还手，岂不是和地上那十具尸体一样了……咦，队长？
    瑞安猛地冷汗流得更厉害了，一抬头，失声道：“你真的是周羽泽？”
    帝国的机甲队不是去围剿晨曦小队了吗？明明有看见那台冰蓝色的暴雪！要说刚才他见这少年没有回答还带着几分侥幸，那现在就真的面如死灰了。
    中计了……调虎离山，如今机甲队被引开，地面部队全灭，战舰内部的防御极为脆弱，就看这一行不过七人就能无声无息地潜入就知道了。
    阿尔特表哥啊，这回你的麻烦事真的大了……
    想着，他只觉得背上一阵湿冷，连军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银河联邦，晨曦小队，好可怕的指挥官，是……周羽泽？帝国以前只把他当成一个机甲师，实在是太小看他了！
    “谁准你叫队长的名字！”李琪气呼呼地又踹过去，连边上另外两个队员也忍不住踢了两脚。
    “咳咳！”正摆弄操作台的唐睿干咳了两声，提醒道，“玩玩就算了，给他留口气啊。”
    “知道啦。”李琪欢快地回答，一边用绳索把人捆好，途中又下黑手无数次。
    周羽泽一直很沉默，但是等到确认李琪将人绑好，绝对不会再有意外，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枪。
    蜷缩成一团的瑞安低头时，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凶光和颓丧。
    不是不想反抗，只是……周羽泽实在太冷静了，即便他示弱成这个样子了也不见一丝松懈，被他的枪口这样指着，他很确信，只要自己有一丝异动，这人定然会立刻开枪的。
    “怎么样？”周羽泽来到唐睿身边。
    “嗯……除了一点小意外，比想象中的顺利。”唐睿说着，在大屏幕上调出了一张复杂的结构图。
    “这是什么？”李琪好奇道。
    “战舰的通风设备。”唐睿答了一句，转头向着苏映棠点点头，又笑道，“下面就交给专业人士吧。”
    苏映棠一声冷哼，很利索地撬开管道，开始折腾着往里面倒东西。
    “借用战舰的通风系统将药物送到各处？”江密道。
    “战舰太大了，来不及。”唐睿摇摇头。
    “第三控制室距离主控室非常近。”周羽泽出声道。
    “嗯。”唐睿点头。
    按照构造图来看，第三控制室和主控室之间隔着两个楼层，也没有近路可通，但是从这幅立体的三维管道分布图来看，链接这两处的通风管道却真的如周羽泽所说——非常近。
    “安眠药十分钟后就能完全起效，趁着这时候，先扫荡飞船。”唐睿说着，双手飞速敲击着键盘，几乎能看见指间的残影。
    周羽泽看着眼睛一亮，莫名地闪过一丝神采。
    “哇，指挥官你的手速就算去开机甲也够了吧！”李琪惊叹道。
    “操作台的按键数量比起机甲，四分之一都不到，怎么可能在机甲上保持这样的手速。”唐睿一声哂笑。
    “啊哈哈，不过还是比很多人都厉害啦。”李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大部分机甲队员都达不到这个手速呢。”
    “那是体术型机甲师好吧？”唐睿瞥了他一眼。
    要知道机甲的操作分为两种，体术型是没有操作台的，机甲的系统直接连接人体神经末梢，机甲师做什么样的动作，立即会从机甲上反应出来——连操作台都没有，当然不需要手速了。联邦九成的机甲师都是这一类，连晨曦小队中，体术型也超过三分之二。
    操作简单上手，重点是机甲师自身的格斗技术，这样的机甲技术能被大部分学员掌握，可是人体能做出的动作毕竟有很大的局限，尤其在远程武器操纵上缺陷很大，所以这一类的机甲师虽然容易培养，但都是被作为消耗品使用的近战部队。
    相对来说，另一种操作型的机甲师就不容易培养了，用数百上千个按键、拉杆来精确控制机甲的每一个动作，可以想象，完成一串连贯的格斗技巧需要操作多少次，别说像是暴雪那样的远程攻击型，还要加上各种武器的应用。瞬间精确计算所有的按键排序，然后用非同一般的手速完成操作，理论上来说这样的机甲师无敌的，可是，计算力、反应力、手速都是需要天赋的，不可能全靠后天培养，数遍联邦也找不出几个能称得上天才的机甲师。也就是当年的叶凌，如今的周羽泽罢了。
    “差不多了。”苏映棠道。
    “唔，主控室的机能一瘫痪，我们的行动就顺利了。”唐睿一边说，大屏幕上已经被分割成了上百个小屏幕，小屏幕一个个亮起来，逐渐显示出战舰内各个位置的状况。
    “这是怎么做到的？”众人目瞪口呆。
    “侵入主控室的主脑而已，可以说，现在这里才是主控室。”唐睿道。
    “前辈很厉害。”周羽泽道。
    “后面就看你的了。”唐睿一转身，笑着摸摸他的头发，递给他一个耳机。
    “嗯。”周羽泽戴好耳机，认真地答应了一声。
    “行了，听我的指示行动。”唐睿勾起他的下巴亲了一口。
    “嗯……”周羽泽脸红了一下，掩饰似的赶紧转身，喝道，“走！”
    “是！”四名晨曦小队的队员齐声应道。
    “前辈小心。”周羽泽最后确认了一边武器，又嘱咐了一遍，才带队出去。
    “呵呵。”唐睿笑笑，手指轻点，打开小地图，又瞟了一眼那些小屏幕，动了动耳朵上配套的耳机，轻笑道，“小周，听见吗？”
    “嗯，前辈。”耳机里传出周羽泽柔和的声音。
    “现在，前面的路口左拐，第一间房间内四人。”唐睿道。
    “明白。”一瞬间，周羽泽的身影就出现在那幅小屏幕上。
    “三、二、一。”唐睿在心里默数着，然后在周羽泽等人出现在指定位置的一瞬间，遥控打开了舱门。
    “谁……”里面的人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换上了普弹匣的周羽泽站在门口双手各发出两记点射，四人几乎同时眉心出现一个血洞。
    “继续。”周羽泽冷静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出来。
    “原路返回，右边的楼梯上楼……等等，后面有一支巡逻队过来，十人，去楼梯口埋伏。”唐睿说着，换了一幅地图。
    周羽泽做了几个手势，五人立即分作两队，在楼梯口靠墙站立。
    “出击。”随着唐睿一声令下，照明的灯光猛地爆裂，一明一暗的闪烁起来。
    有心算无心，五人小组很轻易就全歼了这支巡逻队。
    “我们上楼了。”周羽泽报告了一声。
    “嗯，-2层人比较多，慢慢来。”唐睿干脆拉了把椅子过来坐，翘着二郎腿，又开了几幅地图，放大了几个监控画面，目光过处，全局的状况都在脑中一一分析而过，然后一道道指令出口，就像是打游戏似的，指挥着名为“周羽泽”的主角，一路以碾压的气势清小怪刷图……
    
    第48章 绝杀
    
    “左拐，在岔路口等候，十秒后有一支十人巡逻队。”
    “……”
    “右边第三间，三人。”
    “……”
    “上楼，五秒后会迎面碰上，迅速歼灭。”
    “……”
    “你上瘾了？”折腾完瑞安的苏映棠实在觉得无聊。
    “呵呵。”唐睿摘下耳机，回头笑笑，又一挑眉，“挺好玩的，要不要玩玩？”
    “你当你是在打RPG游戏？”苏映棠白了他一眼，手里却很自然地接过耳机戴上，瞟了一眼屏幕上被分割得眼花缭乱的画面，在几个按键上点了点，顺口接道，“上楼左拐，第一间，十秒钟后开门，丢个手雷后立刻转右边。”
    一时没听到指示的周羽泽本来有点奇怪，但下一刻却听耳机那端换了人，虽然愣了一下，但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一边用手势通知队员，一边冲上了楼。
    果然，不多不少十秒后，舱门打开。
    周羽泽一抬手，一颗手雷从刚打开一条缝的门里丢了进去，然后带队立刻回头。
    “轰~”剧烈的爆炸响起，火光和爆炸风冲到走廊上，若非舱门并没有完全打开，这股冲击恐怕会把他们都卷进去，这已经不是一颗手雷能造成的威力了。
    “粗暴。”唐睿一声嗤笑。
    “老子乐意。”苏映棠撇嘴。
    “得，GAME OVER了别找我哭。”唐睿道。
    “那你会比我先哭吧？”苏映棠抱着双臂斜睨他。
    “行，我流泪你流血。”唐睿手掌一横，给了他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站起身来。
    “老子可不吃威胁。”苏映棠“哼哼”一笑，跟他斗嘴的间隙中又发出几个指令。
    “……”
    “队长，怎么了？”江密一边跑动，一边问道。
    周羽泽的脸色有些诡异，而且……从刚刚那颗手雷开始，总觉得指挥风格开始变得很不一样，倒不是说有什么疏漏，只要遵守指令，那就绝对不会有问题，可是那个“遵守指令”必须精确到千分之一秒，只要一点点误差，就连他们自己都会栽进去——明明一直都很顺利的，至于用这么惊险的方式吗？
    “没事，跟上。”周羽泽答了一句，自动忽略掉耳机里传来的吵架声。
    算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需要告诉他们了。
    “差不多了，我去准备撤离的事。”唐睿伸了个懒腰。
    “滚。”苏映棠挥挥手，似乎嫌他打扰自己打游戏了。
    唐睿一耸肩，到另一边去联系留守在研究所的部队。
    “嘟嘟！”刚说完话，另一只通讯器却响了起来。
    “什么事？”唐睿切换了频道。
    “帝国那边好像察觉到不对劲，有想返航的意思了。”封浪的声音很稳定，但隐隐带着几分急迫。
    “我这边还需要……”唐睿扭头看了一下屏幕上的进度，继续道，“还需要十分钟左右，无论如何再拖延一下。”
    “我尽力。”封浪简短地道。
    “喂，九分钟解决任务啊。”唐睿回头喊了一句。
    “多一分钟干什么？”苏映棠道。
    “我抽根烟！”唐睿很天经地义地道。
    “迟早抽死你。”苏映棠怒道。
    “死不了。”唐睿嘀咕着，果然摸出一根烟来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圈，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再睁开眼睛时，之前的戏谑之色早已不见踪影。
    “你……你要怎么样？”被捆在地上的瑞安忐忑不安地问道。
    他躺的角度位置刚好对着大屏幕，看见晨曦小队如此干脆利索地扫荡着战舰内的帝国军，哪还不知道大势已去，唯一在外的机甲队似乎也来不及回援，只是听这些人的语气，好像是打算用他们的战舰逃离地球——那他们这些被俘虏的人怎么办？难道一起被带回银河联邦吗？
    再想起如今战舰上还有阿尔特皇子在，他就更郁闷得想吐血了。
    帝国的第三顺位继承人被联邦俘虏了，虽然不是自己的错，但伊布兰家族一定会遭到暴怒的皇帝陛下的毁灭性打击的！
    “你什么表情？”唐睿瞪着他，脸色有点古怪，“放心，我还没眼光差到看上你这种货色，给我暖床都不稀罕，别摆出这副好像马上要被蹂躏的小姑娘的恶心样子了。”
    “你！你敢侮辱高贵的伊布兰家族的继承人！”瑞安闻言，一股火气涌起，顿时满脸憋得绛红。
    “高贵的……伊布兰家族的……继承人？”唐睿上上下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道，“你老爹只有你一个儿子？”
    “当然。”瑞安抬了抬下巴。
    虽然被俘虏，但一提到身为贵族的荣耀，他也依然忍不住会骄傲。
    “那真遗憾。”唐睿一摊手，同情道，“你老爹大概需要再生一个继承人了。”
    “你！”瑞安气急，但下一刻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得脸色微微一白，“星际公法严禁杀害俘虏，你敢？”
    “你要自杀，我有什么敢不敢的？”唐睿翻了个白眼。
    “你……”瑞安动了动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你倒是有闲心调戏俘虏。”苏映棠转头冷笑了一声。
    “你少败坏我的形象。”唐睿没好气道。
    “你还会怕他知道？我怎么听说当初你被捉奸在床的人就是他呢。”苏映棠道。
    “别以为我真不敢揍你啊。”唐睿扯了扯嘴角，心里又给左少将记上了一笔。
    “……”
    “呯！”周羽泽一枪竟然打偏了少许，不过下一刻右手枪就补了一记，由于他开枪速度太快，丝毫没有破坏整支队伍流畅的节奏。
    “队长，你没事吧？”江密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羽泽会打偏靶子，这个绝对有情况啊！
    “没事。”周羽泽冷静地道。
    “哦。”江密心下纳罕，虽然没有再多说甚么，但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处于更加方便掩护的角度。
    “前面就是主控室了。”李琪提醒道。
    “主控室的催眠气体还未散尽，记住屏息。”同时，耳机里也传出苏映棠淡然的声音。
    “那个皇子，要活口吗？”周羽泽问道。
    “……”苏映棠一皱眉，看了唐睿一眼。尽管他心中也有主意，但里面竟然有帝国第三顺位继承人这件事，怎么处置还是指挥官自己做主比较好。就算平时他对唐睿挑鼻子竖眼睛的，但关键的原则他却不会自作主张。
    “给我。”唐睿凑过来，拿回耳机戴回自己耳朵上，“小周，这战舰上没有什么皇子，指挥官的伊布兰少校已经被生擒了，剩下的人没有什么价值。”
    “明白。”周羽泽顿了一下才答道。
    “你不能这么做！”瑞安满脸惊骇之色地吼道。
    就算是带回联邦做俘虏也好，至少皇帝陛下不可能不管自己的儿子，如果和联邦交涉成功，那也没理由只要回三皇子一个人，就是为了名声，自己也能跟着三皇子一起回去的。
    然而，眼前的这个恶魔，竟然是要无声无息地掩盖掉三皇子的存在！
    “我就这么做了，你咬我？”唐睿一耸肩。
    “你你、就算联邦高层知道了，你也吃不了兜着走！”瑞安愤怒道。
    他相信，帝国第三顺位继承人这么有分量的俘虏，联邦也不可能不利用一下就直接处决，只要还有利用的价值，他们就有回归帝国的希望！
    “可是，那家伙一向听我的。”唐睿指指一副看好戏模样的苏映棠，又道，“晨曦小队嘛，都听他们队长的，而他们队长听我的，我都说没有什么皇子了。啊对了，你是在提醒我把你干掉，免得带你回去说漏嘴吗？”
    说到最后，他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瑞安下意识地缩了缩，有些欲哭无泪。
    这个家伙是恶魔，绝对是恶魔！他的做法太不合常理了，怎么可以……着怎么可以！
    “喂，姓唐的，真的拖延不了了！”耳机里传来封浪急促的声音，“战舰一直没有指示，帝国的机甲队再蠢也知道不对劲，现在已经有返航的意向了。”
    “我知道了。”唐睿再次确认了一眼进度，认可道，“不用管他们，那你们也返回吧，不过守在战舰外的十台机甲始终没有离开的想法，伤员很难登舰，执行B计划，由你们带上伤员，升空后再收容进入战舰。”
    “了解。”封浪答应道。
    唐睿看了一眼通讯器上闪烁的绿灯，重新切换了频道。
    “前辈，全部解决了。”周羽泽报告。
    唐睿一眼扫过屏幕，再次确认战舰上除了他们八个人，没有任何活口，于是道：“你们去-2层的军械库，路线苏映棠会指示你，那里有几台帝国的机甲，等战舰一升空，你们掩护晨曦小队登舰。”
    “明白。”周羽泽答应一声，立即从最近的楼梯开始往下跑。
    “有机甲？太好了！”得到指示的李琪等人都是一阵欢呼。
    虽然刚才也杀得很痛快，而且他们七个人夺取了一艘战舰，这个战绩绝对值得写入史册——但是身为机甲师，果然机甲作战才最热血沸腾啊！
    唐睿摘下耳机丢给苏映棠，一个人包揽了原来应该是一支小队的活儿，控制台上的灯一排排亮起，隔离门落下，机舱关闭，动力启动，整艘战舰处于起飞状态……
    守在战舰周围的机甲小队终于察觉到不对了，可是，舱门已经关闭，又失去了指挥，他们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阻止战舰起飞？似乎不太可能。那么……要攻击战舰吗？
    所有人都迟疑了，别说上面还有三皇子，就算战舰是空的，可这次任务原本没有得到帝国高层的同意，是三皇子私自做主的，没有战舰，难道他们能凭机甲飞回帝国吗？
    
    第49章 回归
    
    最困难的一步完成之后，后面的计划实行起来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指挥系统瘫痪，单凭一支机甲队可起不了什么作用，虽然封浪的光芒总是被周羽泽掩盖，但是他也是晨曦小队的副队长，在有掩护的情况下完成空中登舰真的不是问题。
    最后是唐睿操纵战舰主炮直接来了一发结束战斗。
    周羽泽重新走进变成主控室的原第三控制室的时候，就看见唐睿满头大汗地乱转，而苏映棠很悠闲地坐在一边，指挥着小东西用触手把可怜的俘虏瑞安卷来卷去丢着玩。
    “快快，检测系统、动力系统，都赶紧看着，武器也不能放松，不能保证地球大气层外就没有帝国的埋伏了，能使用的机甲全部充能，没事的抓紧时间休息！”唐睿发出一连串的命令。
    刚刚从战斗的快感中稍稍冷静下来的少年们这才想起，事情远远没有结束，赶紧各就各位。
    这么大的战舰原本就不是一两个人能够操作的，唐睿能让它正常起飞就很不错了，要是再没有人补上位置的话，战舰迟早掉下去，绝对飞不出地球。
    当下，封浪指挥着伤员补充控制台操纵战舰，其他人一边给机甲充能，一边修养精神，随时准备出战。
    “啊~~活过来了。”唐睿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天花板，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脚步声静静地靠近，在身后停下。
    唐睿的身体习惯性地一紧绷，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微凉的手指轻轻按着太阳穴，缓缓放松着一直高度紧张的精神。
    虽然唐睿没有参加最后的战斗，但是作为指挥，他付出的精力一点儿都不比战斗在最前线的晨曦小队少。
    “副队长，你来看一下那些机甲。”江密和李琪突然一人一只手，抓着封浪就跑。
    “你们放手！”封浪的怒吼远远传来。
    “呵呵……”唐睿忽的闷笑了几声。
    “前辈？”周羽泽叫了一声。
    “别按了，你也累了吧？”唐睿抓住他的手将他拉过来。
    “我没事。”周羽泽摇摇头。
    唐睿按了按他的手腕，感受掌下肌肉的紧绷程度，确认之前的战斗并没有对手造成太大的负担这才放心，淡淡地道：“后面的交给你的副队，别上机甲了。”
    “嗯。”周羽泽迟疑了一下才应道。
    “长官，我们要出大气层了。”一个队员转身喊了一句。
    “坐好。”唐睿立即拉周羽泽坐下，给两人都系好安全带。
    刚做完这一切，战舰微微一震，同时，屏幕上的景象也消失了，说明他们正在离开地球。
    “那些帝国军怎么办？”周羽泽忽然道。
    “他们？”唐睿一撇嘴，云淡风轻地道，“说不定花个十年八年的功夫，他们能砍树伐木造一艘船回去？”
    “……”听到他这句话的人都不禁无语了。
    伐木造船？您老这是在写XXX漂流记呢？那可是宇宙飞船，别说十年八年的，百八十年都不可能吧！
    “啊，对了，战舰上那些垃圾一会儿都丢出去。”唐睿道。
    “了解。”另一个队员答道。
    抛尸宇宙，那是最严谨的毁尸灭迹方法了，绝对不可能再被找到。
    “回去后的报告要怎么写？”周羽泽皱了皱眉，有些苦恼。
    以前晨曦小队一向是接受命令，然后完美完成，回归后照常汇报，可是这一次，别说途中变故无数，单单就是唐睿下令抹杀帝国第三顺位继承人的存在并抛尸宇宙这一点，报告书上要怎么写？
    “随便。”唐睿道。
    “随便？”周羽泽睁大了眼睛。
    “嗯……意思就是实话实说就好。”唐睿道。
    “可是……”周羽泽看着他，一脸的不解和担忧。就算他对政治再不敏感，也能明白，唐睿作为救援行动的总指挥，做出的很多判断且不论结果，可方式都是联邦军方高层不能接受的，尤其是阿尔特林斯的事，要是暴露出去，绝对可以让他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相信我，没事的。”唐睿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发。
    “前辈，不要敷衍我。”周羽泽拉下他的手，很不满地瞪着他。
    “我没敷衍你啊……”唐睿无可奈何地笑笑。
    “他是做好了上军事法庭的准备了吧！”半空中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
    “呯！”
    苏映棠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一挥手，愤怒的小东西立即把人从三米多的高空摔倒合金地板上——还是脸朝下。
    “噗——”瑞安喷出一口血，其中夹带着五六颗牙齿。
    恶魔……所有人都在心底大喊，但每个人都是扭头看别处。
    “虽然你的直属上司是莫斐，但这次任务的直接负责人是左少白，你的报告书一定会先交到他手上。”苏映棠冷冷地道，“不管你写了什么，只要是不利的部分，一字一句也传不到上面去，要不然他敢这么乱来？”
    “老子高兴！”唐睿顺手将快烧到尽头的烟头丢进垃圾桶，然后手一勾，将周羽泽拉过来，用吻堵住了他没有出口的话。
    淡淡的烟草味冲入鼻端，对于周羽泽来说，是一种新奇的感受，但并不难受。
    少年眨了眨眼睛，静静地闭上，顺从地张开嘴，亲昵地纠缠。
    “……”控制台前的队员们个个都要泪流满面了……晨曦小队执行的任务都太危险，所以没有家室之累也是很重要的一条。如今队长要嫁人了啊，他们怎么办？
    监控器的队员叫了一声。
    “怎么了？”苏映棠瞟了唐睿一眼，见他没空开口说话，难得大发善心地代劳了。
    “有战舰的残骸。”少年的脸色很严肃，“碎片还没有被腐蚀，应该是最近才留下的。”
    “我看看。”唐睿闻言，终于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就是这里。”少年赶紧起身，让开几步。
    “是艾力斯号。”唐睿看着监控器，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怪不得一直接不通信号。”周羽泽道。
    控制室中静了一会儿，然后所有人都摘下了军帽，立正敬礼。
    不管林瑟是个什么样的人，纨绔子弟、军队蛀虫，但他确确实实是在这次救援行动中以身殉职，包括艾力斯号上全部服役军士。
    好一会儿，知道监控器上再也看不见艾力斯号的碎片，唐睿才叹了口气。
    “不过看起来，帝国确实没有伏兵了。”苏映棠道。
    确实，如果要伏击，这个位置已经极限了，再远的话，离开地球航线，就正式进入了银行联邦的管制区。
    “没有最好，这几天真受够了。”唐睿抓了抓头发，又去摸烟。
    “前辈，抽太多烟不好。”周羽泽认真道。
    唐睿顿了顿，叹气，又把烟放了回去。
    接连的大战过后，其实所有人都很疲倦，危机解除，正好帝国的战舰上物资也够充足，足以让大家梳洗干净，好好睡上一觉。
    唐睿拉着周羽泽随便找了一间破坏不严重的房间，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相拥着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不是真的没有想法做点别的，只不过这个时候，无论做什么都没睡觉来得重要！
    等到一觉睡醒，再看看表，竟然直接睡过去一天一夜。不过，既然没人来喊，想必这一路都很平静。
    “前辈醒了？”周羽泽走进来。
    “什么时候起来的？”唐睿叹口气，有些挫败地下床穿衣服。真是……连怀里的人不见了都没被惊醒，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不太久。”周羽泽说着，又道，“马上就要进入军事管制区了。”
    “我去看看。”唐睿进浴室抹了把脸，不顾头发上海带着水滴，一边扣着衬衫扣子一边就往外走。
    “唐先生，前面要经过赛瑞尔要塞，我们现在用的是帝国的战舰，之前又刚有过帝国的伏击事件，要塞方面会不会直接对我们开火？”江密站在控制台前，却没见封浪，也不知道昨天这俩究竟把自家副队怎么了。
    “唔……”唐睿摸了摸下巴，然后说道，“打投降信号。”
    “哈？”所有人都傻了。
    投降信号……这个……虽说是面对自家的部队，可是毕竟也是投降啊，对于这些高傲得没有经受过挫折的少年来说，还是很难接受的。
    “还是你们想好不容易离开地球那个鬼地方，却死在自己人炮火下？”唐睿问道。
    “呃……”少年们脸色都青了。
    “打开公共频道，要塞方面应该会……”
    “那个，已经来了。”唐睿一句话还没说完，负责通讯的队员就放下耳机，站起身拉爱报告。
    “接过来。”唐睿上前道。
    “是。”那队员操作了几个，大屏幕上立即出现了一个联邦的军官。
    “帝国的战舰为什么无故进入我国境内？”军官严肃地道。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唐睿一摆手，笑容可掬，“我们不是帝国军，是抢劫了帝国战舰的联邦军队。”
    “哦？”那军官闻言明显愣了一下，又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这个人……没有穿军装也没有带军衔，看不出身份，可是……打劫帝国军战舰？开什么玩笑，最近可没有发生过大到出动一级战舰的战争！不过，如果是帝国军，会找这种借口吗？项链好一会儿，他才道，“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唐睿摸了摸头，证据当然到处都是，但是隔着通讯屏幕要让人看一眼就能立即百分之百相信他的话的证据……一回头，他顺手就把周羽泽拉到了身边，“哪，证据在这儿。”
    “周、周少校？”那军官瞪圆了眼睛，语气都结巴了，最后一声拐角。
    “我是晨曦小队队长，周羽泽少校，执行任务归来，有重要情报上报，请求进入赛瑞尔要塞。”周羽泽简练地道。
    “周少校请稍等，立即为您转接要塞指挥官杨羽准将。”军官赶紧道。
    “谢谢。”周羽泽点头。
    “果然小周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据嘛。”唐睿笑眯眯地道。
    周羽泽只是看看他，随即笑起来。
    “好啦，我们流浪的日子结束了！”唐睿拍拍手，唤起所有人的注意力，“进了要塞，好好休整几天，要是全民偶像的晨曦小队这么惨兮兮的模样回首都星了，可是会碎掉无数少女心的。”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唐睿凑过去，伸手握住了周羽泽的手，低笑道：“明天早上不许从床上偷跑，嗯？”
    “嗯……”周羽泽下意识地红了脸，动了动，却没有挣脱。
    “做到他跑不了不就行了，蠢材。”苏映棠冷笑着从他们身后经过，只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
    “呃……可以试试。”唐睿笑得很邪恶。
 
    第50章 情定
    
    战舰在要塞的全面监控下缓缓着陆，舱门打开的瞬间，无数枪炮都对准了出口。
    虽然不少人也认识周羽泽，但这件事毕竟太过诡异了，赛瑞尔要塞又是联邦对抗帝国的最前线，战略位置十分重要，万一真是帝国整容出周羽泽的模样来骗开要塞大门怎么办？
    不过，事实证明，他们是多虑了。
    带队的自然是指挥官唐睿，他身后是周羽泽和苏映棠，其他人暂时留在战舰上待命。
    “周少校，我是要塞指挥官，杨羽准将。”一个四十多岁一脸正气的军官走上前，又看了唐睿一眼，面上闪过一丝疑惑，有些拿不准这个不穿军服毫无军人气质的慵懒青年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走在周羽泽前面。
    周羽泽点点头，却偏过头，看着唐睿。
    “杨准将是吗？”唐睿一手还插在裤袋里，带着懒洋洋的笑容，一手伸过去，“我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唐睿。”
    “你好。”杨羽愣了愣，但还是有礼貌地跟他握了握手，微微一顿，才有些为难道，“不知道唐……先生的军衔是？怎么称呼？”
    毕竟他们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系统，杨羽总不能叫他指挥官的，直呼名字又觉不礼貌，这种情况一般都是以军衔称呼的。
    “军衔？”唐睿抓了抓头发，为难道，“大概是中校吧？”
    “大概？”杨羽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人连自己的军衔都不清楚，要用“大概”来含糊其辞的吗？
    “退役前的军衔现在还算数么？”唐睿扭头问道。
    “怎么不算数？”苏映棠挑挑眉。
    “好吧，那就不是大概，是确定。”唐睿扭回头来对着杨羽点点头。
    “……”杨羽郁闷地扯了扯嘴角，但下一刻突然回过神来。
    怎么就觉得“唐睿”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呢？退役军人，中校……曾经，这可是经常和另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一起提起的！
    “晨曦小队的队长周羽泽少校，医疗班的苏映棠上尉。”唐睿指指身后的人。
    验过了身份ID和军部的任务书，终于确定了这些真的是自己人并无差错，杨羽这才下令撤掉了警备部队，有些尴尬地致歉。
    “职责所在嘛。”唐睿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
    边上的要塞军见状，不少人都露出不满的神色。
    就算你是执行任务归来的司令官，可那又不关他们要塞的是，一个中校，未免太没大没小了吧！
    “多谢。”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杨羽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相反的反而有种……受宠若惊？
    “你——认识我？”唐睿皱了皱眉，随即又转头道，“不对，你是认识他吧？”
    说着，他向着苏映棠一抬下巴，但心里也不禁有点疑惑。
    对于边境驻守部队的人来说，苏映棠的名声可没在首都星好用，就连周羽泽，虽然是联邦的英雄，全民偶像，可杨军军衔已经是准将了，也不会对下级露出这样的神色。
    “我确实认识你们。”杨羽笑了笑，又感慨道，“不过，我确实也没想到，还有机会再次见到当初盛极一时的黄金一代成员。”
    “再次？你见过我们？”唐睿奇道。
    “我曾有幸参与七年前的阿斯塔星域会战，只是当初还只是一名中尉，想必阁下是不记得了。”杨羽神态自若地答道，“苏上尉倒是一点儿都没变，可唐中校却……变了不少，若非刚刚被提醒了，还真没认出来。”
    “离开军队久了，自然会变的。”唐睿自嘲似的道。
    杨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吩咐属下好生接待晨曦小队的队员，又要为他们接风洗尘。
    “我们一路经历大小战役无数，人人带伤，洗尘是不必了，不过需要提供良好的疗养环境，那些年轻人要是落下什么后遗症都是联邦的损失。”唐睿道。
    “放心吧，这个我明白。”杨羽点头。
    “跟首都星那边的联系就拜托了。”唐睿又道。
    “不如几位先跟我去一趟指挥部，和首都星联系再说？”杨羽提议道，“毕竟，你们应该肩负的试试很美秘密任务吧？”
    “也好。”唐睿想了想，随即对着周羽泽使了个眼色。
    “明白。”周羽泽点点头。
    那些研究员究竟谁才是奸细这件事还没搞清楚，始终是一个隐藏的定时炸弹，在解决之前，还是要看守好了的，不过这种事怎么说都是情报科的任务，他们只要负责把人安全地送回首都星，任务就结束了，其他的不用操心。
    刷卡进入通信中心，杨羽吩咐通讯员接通首都星军部大楼情报科。
    很快的，左少白的身影就出现在屏幕上。
    “哟。”唐睿抬手打了个招呼。
    “哼哼，就知道你死不了。”左少白一声冷笑。
    “那个……”唐睿摸摸鼻子，回头看杨羽。
    杨羽倒是很理解，毕竟涉及机密，他们在旁边旁听确实不妥，当下便命人全部出去。
    “杨准将留下吧。”左少白道。
    “是。”杨羽点点头，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把通信室全部交给外人，他作为要塞指挥官的压力还是很重的。
    “不过，说实话，看见你们没缺胳膊少腿的，感觉还不错。”左少白这才道。
    “你这也算是安慰吗？”唐睿翻了个白眼。
    “安慰？这种东西你还需要？”左少白没好气道，“算了，看你的样子，晨曦小队应该伤亡不大。”
    “至少编制还算完整。”唐睿一耸肩。
    在这样的战斗中，没有牺牲是不可能的，不过总体来说，还算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了。
    “那就好，具体的你们回来再当面报告，有问题吗？”左少白道。
    “有。”唐睿举手。
    “嗯？”左少白一挑眉。
    “我们没有星际战舰，需要你从首都星下一道调令，杨准将才能派出战舰送我们回去。”唐睿道。
    “你们怎么到达赛瑞尔要塞的？”左少白一愣。
    “抢的帝国的战舰！”唐睿理直气壮地回答，顿了顿，又试探地道，“还是说，我们能开那个回来？”
    “军部马上会下调令！”左少白脸色一黑。
    “那就没问题了。”唐睿道。
    “滚！”左少白丢出一个字，关了通信。
    “啊啊，好累。”唐睿伸了个懒腰。
    “几位也先休息一下，需要先去医疗室吗？”杨羽问道。
    “需要吗？”唐睿看周羽泽。
    “不用。”周羽泽摇摇头。
    “你这是怀疑我的技术？”苏映棠斜睨着他们。
    “我是怀疑我经不起你折腾。”唐睿回应道。
    不过，终究，三人还是一起去了趟医疗室。
    周羽泽的手恢复还好，但唐睿的伤着实不轻，又失血过多，之前医疗条件不佳，苏映棠也会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时候，如今到了安全的基地，当然要全面检查一下。
    等到折腾完毕，再到食堂吃了一顿营养丰富的晚餐，整个晨曦小队也在要塞军的指引下安顿妥当。
    终于能够完全放松一下，这些少年们也会有支撑不住的时候。
    苏映棠直接回房间休息，倒是唐睿陪着周羽泽一间宿舍一间宿舍地查看过去，确定了他的队员都没有问题，只是累得呼呼大睡，这才安心。
    最后见到的封浪倒还清醒着，满眼的血丝，看见他们满是纠结的神色，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回到自己的房间，周羽泽看着跟进来的人，不觉有些发怔。
    “怎么，我可是说过，明天早上不让你偷跑的。”唐睿从后抱住他，低低地闷笑。
    “前辈……”周羽泽喏喏地叫了一声。
    “去洗澡。”唐睿笑着亲亲他的唇角。
    一瞬间，周羽泽好像明白了什么，心脏重重地一跳，有些慌乱地从他身边擦过，一头撞进了浴室。
    “呵呵……”唐睿忍不住笑起来，整理了一下简单的行装，用手指勾出一套睡衣，然后哼着歌往浴室走，很随意地敲了敲玻璃门。
    “前辈？”门内的水声猛地停下。
    “我说，你就打算这么光着出来吗？”唐睿背靠着墙，悠然道。
    好一会儿，浴室门才开了一条缝。
    唐睿这次倒是没有难为他，很爽快地把衣服递给他，难得君子了一回。
    好一会儿，浴室门才重新打开，周羽泽很不自在地拉着身上的睡衣，眼神飘忽，看来看去就是不肯对上唐睿的目光。
    唐睿勾了勾唇角，拿了条睡裤就走进了浴室。
    周羽泽呆呆地站在房间中心，忽然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明明这些日子都是一起睡的，可是……今天忽然很不安，总觉得很不一样。
    很快的，唐睿就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看见他的模样，不禁笑起来：“怎么，紧张了？”
    “才没有。”周羽泽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那就过来吧。”唐睿说着，直接走向那张大床。
    周羽泽一抬手，目光就留在他光裸的背上离不开了，随后像是着了魔一样跟着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那道长长的疤痕。凹凸不平的触感，和指下坚硬的和皮肤不同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红了眼眶。
    “没事。”唐睿一转身，将他拉过来，往床上一倒。
    “前辈！”周羽泽吓了一跳，赶紧撑起身子，一脸的紧张。
    “早就结疤了，刚刚在医疗室不是见过了？”唐睿按住了他。
    “可是……”周羽泽还是有些不放心。
    “听话，嗯？”唐睿一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又笑道，“还是这样你就放心了？”
    “前辈……”周羽泽脸上的红晕一直延伸到睡衣领口下，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勾人的清纯。
    “嘘……别说话。”唐睿摸索着关掉床头灯，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地覆上自己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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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舰在要塞的全面监控下缓缓着陆，舱门打开的瞬间，无数枪炮都对准了出口。
    虽然不少人也认识周羽泽，但这件事毕竟太过诡异了，赛瑞尔要塞又是联邦对抗帝国的最前线，战略位置十分重要，万一真是帝国整容出周羽泽的模样来骗开要塞大门怎么办？
    不过，事实证明，他们是多虑了。
    带队的自然是指挥官唐睿，他身后是周羽泽和苏映棠，其他人暂时留在战舰上待命。
    “周少校，我是要塞指挥官，杨羽准将。”一个四十多岁一脸正气的军官走上前，又看了唐睿一眼，面上闪过一丝疑惑，有些拿不准这个不穿军服毫无军人气质的慵懒青年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走在周羽泽前面。
    周羽泽点点头，却偏过头，看着唐睿。
    “杨准将是吗？”唐睿一手还插在裤袋里，带着懒洋洋的笑容，一手伸过去，“我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唐睿。”
    “你好。”杨羽愣了愣，但还是有礼貌地跟他握了握手，微微一顿，才有些为难道，“不知道唐……先生的军衔是？怎么称呼？”
    毕竟他们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系统，杨羽总不能叫他指挥官的，直呼名字又觉不礼貌，这种情况一般都是以军衔称呼的。
    “军衔？”唐睿抓了抓头发，为难道，“大概是中校吧？”
    “大概？”杨羽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人连自己的军衔都不清楚，要用“大概”来含糊其辞的吗？
    “退役前的军衔现在还算数么？”唐睿扭头问道。
    “怎么不算数？”苏映棠挑挑眉。
    “好吧，那就不是大概，是确定。”唐睿扭回头来对着杨羽点点头。
    “……”杨羽郁闷地扯了扯嘴角，但下一刻突然回过神来。
    怎么就觉得“唐睿”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呢？退役军人，中校……曾经，这可是经常和另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一起提起的！
    “晨曦小队的队长周羽泽少校，医疗班的苏映棠上尉。”唐睿指指身后的人。
    验过了身份ID和军部的任务书，终于确定了这些真的是自己人并无差错，杨羽这才下令撤掉了警备部队，有些尴尬地致歉。
    “职责所在嘛。”唐睿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
    边上的要塞军见状，不少人都露出不满的神色。
    就算你是执行任务归来的司令官，可那又不关他们要塞的是，一个中校，未免太没大没小了吧！
    “多谢。”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杨羽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相反的反而有种……受宠若惊？
    “你——认识我？”唐睿皱了皱眉，随即又转头道，“不对，你是认识他吧？”
    说着，他向着苏映棠一抬下巴，但心里也不禁有点疑惑。
    对于边境驻守部队的人来说，苏映棠的名声可没在首都星好用，就连周羽泽，虽然是联邦的英雄，全民偶像，可杨军军衔已经是准将了，也不会对下级露出这样的神色。
    “我确实认识你们。”杨羽笑了笑，又感慨道，“不过，我确实也没想到，还有机会再次见到当初盛极一时的黄金一代成员。”
    “再次？你见过我们？”唐睿奇道。
    “我曾有幸参与七年前的阿斯塔星域会战，只是当初还只是一名中尉，想必阁下是不记得了。”杨羽神态自若地答道，“苏上尉倒是一点儿都没变，可唐中校却……变了不少，若非刚刚被提醒了，还真没认出来。”
    “离开军队久了，自然会变的。”唐睿自嘲似的道。
    杨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吩咐属下好生接待晨曦小队的队员，又要为他们接风洗尘。
    “我们一路经历大小战役无数，人人带伤，洗尘是不必了，不过需要提供良好的疗养环境，那些年轻人要是落下什么后遗症都是联邦的损失。”唐睿道。
    “放心吧，这个我明白。”杨羽点头。
    “跟首都星那边的联系就拜托了。”唐睿又道。
    “不如几位先跟我去一趟指挥部，和首都星联系再说？”杨羽提议道，“毕竟，你们应该肩负的试试很美秘密任务吧？”
    “也好。”唐睿想了想，随即对着周羽泽使了个眼色。
    “明白。”周羽泽点点头。
    那些研究员究竟谁才是奸细这件事还没搞清楚，始终是一个隐藏的定时炸弹，在解决之前，还是要看守好了的，不过这种事怎么说都是情报科的任务，他们只要负责把人安全地送回首都星，任务就结束了，其他的不用操心。
    刷卡进入通信中心，杨羽吩咐通讯员接通首都星军部大楼情报科。
    很快的，左少白的身影就出现在屏幕上。
    “哟。”唐睿抬手打了个招呼。
    “哼哼，就知道你死不了。”左少白一声冷笑。
    “那个……”唐睿摸摸鼻子，回头看杨羽。
    杨羽倒是很理解，毕竟涉及机密，他们在旁边旁听确实不妥，当下便命人全部出去。
    “杨准将留下吧。”左少白道。
    “是。”杨羽点点头，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把通信室全部交给外人，他作为要塞指挥官的压力还是很重的。
    “不过，说实话，看见你们没缺胳膊少腿的，感觉还不错。”左少白这才道。
    “你这也算是安慰吗？”唐睿翻了个白眼。
    “安慰？这种东西你还需要？”左少白没好气道，“算了，看你的样子，晨曦小队应该伤亡不大。”
    “至少编制还算完整。”唐睿一耸肩。
    在这样的战斗中，没有牺牲是不可能的，不过总体来说，还算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了。
 
    第51章 返航
    
    在赛瑞尔要塞休整了三天，安全良好的生活环境，最先进的医疗和充足的营养，加上晨曦小队的少年们原本就是精力最充沛的年龄，很快就又生龙活虎了。
    这一次的任务，晨曦小队减员一成，人员的伤亡倒是不重，只是机甲的损耗有些惊人。最开始到达地球时能量不足坠毁的，被唐睿拆成零件的，以及最后在和帝国的交战中以寡敌众被摧毁的，竟然达到总数的一半以上，恐怕回到首都星后足够后勤部吐一桶血的。
    然而，整整三天，唐睿和周羽泽竟然都没露面！
    要说他们这支队伍，本就只有唐睿和苏映棠两个外来者，苏映棠又是个不管事的，即便周羽泽不在，封浪也能把晨曦小队管得妥妥当当。然而，正因如此，三天里，封副队长的脸色黑得像是烧焦了的锅底，好像谁都欠他几百万信用点似的。
    偏偏李琪和几个活泼的队员还笑嘻嘻地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于是副官大人的心情就更不好了！
    三天后，杨羽准备好一艘小型战舰，以及一支护卫军，送晨曦小队返航。
    再次出现在人前的唐睿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不一样，但眼中那种满足的感觉却让他整个人柔和了许多。而周羽泽却感觉更加温润，即便是一身的军装，似乎也淡化了凌厉的杀气。
    “杨准将，多谢招待了。”唐睿最后站在舱门口，再次伸出手。
    “欢迎再来。”杨羽也笑了笑，和他握了握手，随后后退几步，敬了个军礼。
    唐睿微微收敛了那种仿佛漫不经心的笑，回了一个军礼，转身走进战舰。
    舱门缓缓合拢，巨大的动力引起旋风，挂起地上的沙尘。
    慢慢的，战舰离开地面，滑入太空轨道。
    当然，他们俘获的那艘帝国军战舰会作为战利品一起带回首都星。
    晨曦小队在公众面前消失已久，如今带回这么个大家伙，足以让人忘记之前风传的谣言，还能在他们辉煌的履历上再记上一笔。
    “啊啊，终于能回家了。”唐睿走进指挥室，第一件事就是丢了军帽，解开上衣的扣子，把衬衫从腰带里拉出来——谁叫杨羽非给他准备了军服呢。
    “唐睿！”封浪黑着脸，额头青筋直跳。
    控制台前，驾驶战舰的要塞护卫军也不禁把目光往这边瞟。
    “干嘛，我又不想穿这劳什子。”唐睿撇嘴。
    “真该让大家都看看所谓的黄金一代是什么德性！”封浪没好气道。
    唐睿转头，貌似很深沉地看着他，直到看得他快发毛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扭头就走。
    “喂，你干嘛？”封浪只觉得背后寒毛直竖。该死的你这混蛋一言不发地更吓人了好不好！
    “唐先生？”江密好奇地叫了一声。
    “我知道，他是嫉妒，不会跟他一般计较的。”唐睿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姓唐的混蛋！”封浪暴跳如雷地被队员强行按住。
    “哎，副队长，都木已成舟了，你就认了吧，反正……这不是队长自己喜欢嘛。”这是跟着唐睿去夺取帝国战舰的七人小队里的郑楠，亲眼见识过那位吊儿郎当的指挥官认真起来的模样，他已经很有一种偶像观转移的趋势了。
    队长很强，队长很好，所以……唐指挥官真的和队长很般配嘛。
    “放开我，我今天一定要砍了那个混蛋！”封浪气呼呼地道。
    “那个……副队长……”江密送走了唐睿，走回来，慢吞吞地道，“你这个反映，该不会你对队长？”
    “哈？”封浪目瞪口呆，胸口一阵憋闷，几欲吐血。
    于是，周围又投过来无数诡异的目光。
    “回去之后训练统统加五倍！”封浪气急败坏道。
    “啊？”顿时控制室中发出一阵哀叫。
    江密耸了耸肩，叹息道：“副队长……这个事，你说了不算，队长说了才算啊。”
    “你们以为队长会管训练这种小事？”封浪冷笑道。
    江密也不禁愣了一下。确实，周羽泽的命令肯定优先封浪，可问题是……日常训练确实是副队长管的，队长……不操心啊。
    “我去找指挥官！”李琪一溜烟地跑了。
    “混蛋！”封浪怒吼。
    这一下，所有人都不禁又嘻嘻哈哈笑开了。
    是嘛，队长不管，可是有人能让他管！
    另一边，唐睿欺负完可怜的副官，晃悠悠地回到房间。
    回程还要六天，在第一次空间跳跃之前，都是自由活动时间。
    “前辈？”门一开，周羽泽就往这边看了一眼。
    “弄什么呢？”唐睿好奇道。
    周羽泽推开了桌上的光脑，有些纠结地看着他：“任务报告。”
    “我看看。”唐睿闻言，立即凑了过去，却发现屏幕上竟然只有寥寥三四行字，不由得笑起来，“怎么，你还会有写不出任务报告的时候？”
    周羽泽瞪了他一眼，满脸的控诉表情。虽然苏映棠说过，报告会先交到左少白手里，对唐睿不利的言辞一字一句都传不上去，随便写就可以，可是……他就是不想随便写啊。
    “算了，我来写吧。”唐睿揉了揉他的头发，搬着他的光脑到沙发上，放在腿上开始敲字。
    “嗯。”周羽泽笑得眼睛弯弯的，左右看看，打开热水，又翻了翻小食品柜，找出蜂蜜，冲了一杯蜂蜜水端过来。
    “小周。”唐睿叫了一声。
    “嗯？”周羽泽应道。
    “你把暴雪放到-2层的训练场去，能源放光。”唐睿道。
    “为什么？”周羽泽微微一怔。
    “一会儿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拆了，免得你的机械师抓狂。”唐睿很随意地道。
    “嗯，好。”周羽泽闻言，点点头，拎起自己的空间钥匙出门。
    “对了，上次驾驶过暴雪的那小子？”唐睿道。
    “我会交代白元的。”周羽泽会意。
    “去吧。”唐睿挥挥手，然后用一只手继续敲击键盘，一手端起蜂蜜水抿了一口。
    “嘟嘟。”忽然间，屏幕右下角的通讯频道闪了闪。
    “小……”唐睿一扭头，却发现周羽泽已经走了。
    刚一皱眉，只见屏幕一晃，视频窗口已经自动跳了出来。
    “你……”对面的老人看见他，停顿了一下才道，“唐睿？”
    “好久不见，莫上将。”唐睿摸摸鼻子。
    “确实很久不见。”莫斐压了压军帽，半晌，又道，“怎么，想回来了？”
    “别，我挺好的。”唐睿立即摇头。
    “一只脚都踩进泥潭来了，还想全身而退？”莫斐一声冷哼。
    “我抽回去洗洗还不行？”唐睿翻了个白眼。
    “抽得回去？”莫斐倒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唐睿一耸肩。
    “那么，拭目以待。”莫斐说完，很干脆地结束了通讯。
    “一个两个，真以为吃定我啊？”唐睿嘀咕了一句，摸着下巴开始沉思……周羽泽的功勋是足够了，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退役？唔……看起来小周也不像是很喜欢军队的样子，直接拐走得了，让你自己哭去！
    等周羽泽回来的时候，就见唐睿端着光脑，正在……打地鼠游戏！
    “前辈？”周羽泽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等等我打完这一局。”唐睿头也不回。
    屏幕上的小地鼠此起彼伏，速度让人眼花缭乱，而唐睿的手指点啊点的，明明手速不算快，但看起来很有节奏感，就是这种不快的速度，愣是没有漏掉一只地鼠。
    “YOU WIN！”
    金色的大字占满了整个屏幕，然后是洒落的无数小花。
    “怎么？”唐睿回头道。
    “前辈，任务书……”周羽泽犹豫道。
    “啊，写完了。”唐睿道。
    “这么快？”周羽泽一愣。他这一去也不过半个小时，光看他打游戏的累计时间就已经十七分钟了！
    “当然。”唐睿一挑眉。
    “哦。”周羽泽想了想，也就不管这个问题了。
    “再来一杯。”唐睿举起空杯子摇了摇。
    周羽泽露出一个笑容，接过杯子，重新去泡蜂蜜水。
    “小周，如果以后退役了，你想做什么？”唐睿又开了一局打地鼠，一面漫不经心地问道。
    “嗯？”周羽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脸上也闪过一丝困惑。
    “没想过？”唐睿了然。
    “嗯……”周羽泽关上热水，沉默了一下才道，“以前也没时间想。”
    “没关系，从现在开始可以慢慢想。”唐睿笑笑。
    “前辈有想过吗？”周羽泽问道。
    “这个么……”唐睿手一颤，就漏掉了一只地鼠，节奏一破坏，自然就有更多的地鼠逃走，分数开始直线下降。叹了口气，他关掉游戏，挠了挠头，笑道，“以前想的最多的是怎么把小嫣养大，然后把她嫁出去……现在倒是想，各处去走走，看看星星，看看海，好像也不错。”
    “叮。”一声脆响，玻璃杯放在茶几上。
    周羽泽在他身边坐下，拉着他的手，眼神显得很认真：“一起。”
    “呵呵……”唐睿忍不住笑起来，勾过他的脖子吻上去，将那些已经淡化的痕迹重新变得鲜艳夺目。
    而与此同时的首都星，左少将瞪着光脑，身边的低气压吓得正在作报告的属下心惊胆颤，还念错好几处……
    邮件里的任务报告已经打开，只是……大片的空白，只有最下面签了两个名字：唐睿、周羽泽。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这种报告书算什么东西？意思是……让他自己随便填内容？
   
    第52章 回家
    
    后面的回程十分平静，首都星还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凯旋仪式，好像他们真的打了什么胜仗似的。
    封浪的军衔从中尉升到上尉，晨曦小队的队员也各有奖励，周羽泽虽然是队长，无奈他实在太年轻，又是年初时才刚刚升为上校，军衔不好再动，于是……他拿到的是一枚银河一级勋章。
    至于救援行动的指挥官唐睿，按照莫斐上将的意思，虽然救援战舰几乎全军覆没，但任务却完成了，而且俘虏了一艘帝国战舰回来也算将功补过，应该授衔复归军队——可是战舰一降落在军部基地，所有人都走光了，也没找到唐睿的影子，真不知道在飞行中的战舰这么一座天然牢狱中，这家伙是怎么消失的。人都不在了，说什么也没意义了，只好追封林瑟和艾力斯号的一众牺牲军士，再将苏映棠的军衔提回少校了事。
    不管军方那边的热闹，再说唐睿，其实唐睿的失踪也很简单，不过是进入首都星后就用小型迫降器悄悄离开了战舰而已。有周羽泽的掩护，晨曦小队对它们的队长的命令盲目遵从，加上他改造的机械足以避开首都星的对空雷达系统，轻轻松松就回了家。
    打开门，熟悉的家具摆设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唐睿恍惚了一下，才反手关上门。
    家里很干净，玻璃茶几光可鉴人，不染一丝尘埃，完全不像是快一个月没人住的样子。不过之前放的字条不见了，看来是唐嫣经常有回家打扫。
    不过，离开的时间果然比预期得久，希望自家妹子回来别先哭给他看就好。
    往沙发上一靠，深深地叹了口气，骨子深处的那种疲倦感一阵阵地涌上来。
    不知不觉间，他就在沙发上睡了一觉，梦里都是各种各样的怪物，一个比一个丑，一个比一个恶心，要不是身边一直能看见周羽泽那张漂亮的脸，就算是做梦他都有想死一死的冲动！
    醒来时已经是黄昏，天色都开始发暗了。
    “真是老了啊……”唐睿伸了个懒腰，很有点不想起来。
    唐嫣应该还在学校，明天再通知她自己回来的事好了，周羽泽嘛，今天肯定是来不了的，明天一早还有授勋仪式，莫斐都不会放人的。
    又赖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不得不爬起来，实在是一天没吃东西，饿得胃都在抗议了。
    走进厨房翻了翻，果然，冷柜里干干净净的，连个苹果都没剩下，别说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一阵烦躁……可是为了生计问题，他还是只能出门觅食去。
    然而，一打开门，外面正要开门的人动作一顿，不禁愣住……
    “小嫣？”唐睿一挑眉。
    “臭哥哥，你还知道回来！”唐嫣顺手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地上一丢，随即整个人扑了上去。
    “哎，慢点慢点，重得跟头猪似的，小心嫁不出去啊。”唐睿道。
    “嫌我重？压死你！”唐嫣见状，干脆整个人扒在他身上不下来。
    “嗯嗯，知道你想哥哥了，不过能不能先下来？”唐睿拍着她的背安抚。
    “才不要……呜呜……”唐嫣顿了一下，突然放声大哭。
    “喂喂喂，你别哭啊！”唐睿一头黑线，手忙脚乱。
    自家妹子一向比男人都彪悍，当初非要去报考机甲系，居然也被她考上了……似乎记忆里，多少年没见她这么哭过了？
    “臭哥哥，坏哥哥！呜呜……”唐嫣一边哭，一边扯着他的衣服擦眼泪。
    唐睿抽搐着嘴角，干脆放她去哭够了再说，自己抬头看着天空，数着一只只飞过的鸟儿……
    “呜呜……”唐嫣哭得越来越假。
    其实，看见唐睿的第一眼，她是真的很想哭的，这么多年来他们就兄妹俩相依为命，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哥哥一向都对她非常好，这一回哥哥突然失踪，之前还特地让她不要回家……说什么出差，这种理由谁会信啊！
    这一个月来唐嫣天天提心吊胆着，就怕哪天突然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更甚至什么消息都没有，哥哥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可是，哭了一会儿，心情平静了，可唐睿又不安慰了。就这样算了的话太没面子了，她的少女心怎么办啊！
    “哭够了？”唐睿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开口。
    “讨厌！”唐嫣愤愤地一跺脚，然偶手臂狠狠一收。
    “你要勒死我啊！”唐睿一脸的痛苦。
    “下次再无缘无故失踪就真的勒死你！”唐嫣道。
    “知道了。”唐睿莞尔一笑，抬手抹了抹她的眼角，“小花猫，快回去洗脸。”
    “噗——”唐嫣看着他，明明还带着泪，却忽的笑出声来。
    唐睿抱了抱她，便要松手。他们这可还是在大门口呢，再闹下去惊动旁边的三姑六婆又有得啰嗦了。
    然而，正在这个时候——
    “唐睿！你这个混帐！”不远处传来愤怒到极点的声音。
    “嗯？”唐睿一抬头，视线略过唐嫣的肩膀看过去，不觉眼皮子直跳。
    “你倒是逍遥自在？竟然还在这里抱女人！”封浪阴沉着脸，一步步走过来，周身的黑气已经浓厚得神鬼皆避了。
    唐睿翻了个白眼，无语问苍天。
    周羽泽都没空来，你这个副官来干什么，有什么事的话还不如随便派个人过来呢！是谁都比你强……
    “说不出话来？”封浪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阴森森地道，“唐睿，想脚踩两只船的话，我绝不会放过你的！你最好……”
    “他是你相好？”唐嫣抓着唐睿的衬衫擦了把脸，问道。
    “我眼光有这么糟糕吗？”唐睿无奈。
    “那就好。”唐嫣点点头。
    一瞬间，唐睿有一种捂脸的冲动。
    中尉……不，上尉，你一路走好。
    果然，下一刻，就见刚刚还趴在男人怀里哭的柔弱少女一个转身，身子一低，干净利落的扫堂腿将封浪绊了个踉跄——也是他基础扎实才没倒地，不过唐嫣是得理不饶人，一整套格斗动作行云流水一般，趁着他重心不稳的时候，双手扣住他的右腕，然后转身，腰背用力——
    “嘭！”一个过肩摔干净漂亮。
    唐睿吹了声口哨，很给面子地鼓掌——唔，有妹妹给自己出头的感觉很不错啊。
    其实唐嫣的格斗技巧虽然很不错，但跟封浪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够看的，无奈封浪的注意力全在唐睿身上，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好像被人始乱终弃一样哭得伤心的女孩子动起手来居然这么快，这么狠，这一下没有防备就吃了个大亏。
    “刚刚的话，你再说一遍？”唐嫣拍了拍手，一脚踩在封浪胸口，高傲得像是女王，只可惜眼睛还是红的，泪痕都没擦干净，配上这个表情怎么看怎么搞笑。
    “你……”一照面，封浪就哑火了。
    他是知道唐睿有个妹妹，也在光脑上看过照片，这不是一下子没想起来么，话说回来怎么会有妹妹在大门口扒着哥哥嚎啕大哭……
    “咦？”唐嫣见他没声了，下意识地仔细看了看，然后……好眼熟啊……
    “咳咳。”唐睿忍着笑干咳了两声，然后拍拍妹子的肩膀，“小嫣，你好歹听过他一节课，给点面子。”
    “啊？”唐嫣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啊，封中尉？”
    “哼！”封浪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脸色还是很难看。
    虽说是自己误会在先，可是被个小姑娘放倒，怎么都不是可以马上释怀的事。
    “哼什么？你连我妹子都打不过，好意思呢。”唐睿斜睨着他说风凉话。
    封浪差点一口血喷出来，真要打起来，这姑娘在他手里根本过不了几招好不好，就是刚才，要不是认出了她，自己直接就能反客为主了。
    “对不起啊，封中尉，刚刚我没认出来，谁叫你对着我哥哥一脸怨妇相来着。”唐嫣吐了吐舌头，躲在唐睿身后笑嘻嘻地道歉。
    可是……这是道歉吗？啊？
    封浪直想再吐几口血，果然不愧是唐睿的妹妹，一样可恶一样讨人厌！
    “说起来，你来干嘛的？”唐睿道。
    “送东西！”封浪没好气道。
    “什么？”唐睿一愣，随即涌起一种诡异的预感……
    果然，只见封浪转身走回去，提起之前放在路边的两个大塑料袋。
    唐睿扯了扯嘴角，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返回屋内，唐嫣将自己带回来的行李放好，转身拉开封浪提进来的塑料袋瞅了瞅，随即面无表情地抬头，指着封浪问道：“哥哥，你上次说送你食材的朋友，是他？”
    “不是。”这一次唐睿和封浪倒是很有默契，异口同声。
    “那这是什么？不会有毒吧？”唐嫣看着封浪还是一脸的怀疑，谁叫这人之前给她的第一印象实在太深刻了点。
    “丫头你还有完没完？”封浪黑着脸瞪她。
    “哥哥，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真的没问题？”唐嫣转头问道。
    “嗯……”唐睿翻出一根香蕉丢给她，笑眯眯地道，“没问题。”
    “哦。”唐嫣又看看封浪，眉头皱得死紧。
    “唐睿，你真的不打算回军队？”封浪在沙发上坐下来，终于还是开始说正事。
    “回去干嘛？”唐睿啃香蕉，含糊不清地反问了一句。
    “可是队长是军人，很多东西都不能对平民泄露，你们的距离会越来越远。”封浪沉声道。
    从地球回来的一路上他都在被自己的队员轮番轰炸，再加上自家队长虽然不说话，可总是眨巴着眼睛，很无辜很纯真地看着他，让他压力山大……尽管依旧不看好他们的关系，但是……还是尝试一下吧……
    “我明天会去查查现在退役要什么手续。”唐睿道。
    “队长不会退役！”封浪抓狂。
    着混帐和他说的是一件事么？啊？为什么他总觉得他们的脑回路不在一个位面上啊！
    “你问过他？”唐睿一挑眉。
    封浪闻言倒是一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确实没问过周羽泽的想法，可是……队长这么年轻，还前途无量，从来就没人想过，他会选择退役吧！
    “打仗有什么好的，联邦少了一个少校也不至于会垮掉，七年前那个时候都过来了，何况只是退役。”唐睿嘀咕道。
    “哥哥……”唐嫣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的话，迟疑道，“你说的是……周羽泽，周少校？”
    “嗯，怎么了？”唐睿道。
    “你……和周少校什么关系？”唐嫣问道。
    “说起来……小嫣，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唐睿正了正身子，换了一脸严肃的表情。
    “什么事？”唐嫣下意识地跟着坐直了，直觉告诉她自家哥哥要说的是一件很颠覆她的常识的事。
    “其实……小嫣，哥给你找了个嫂子。”唐睿看着她，很诚恳地道。
    “啊？”唐嫣眨了眨眼睛，半晌才把他话中的内容消化完毕。
    嫂子？
    联系他之前的话，少女下意识地吐出三个字：“周少校？”
    “嗯，喜欢吗？”唐睿微笑。
    “……”唐嫣已经石化了。
    上次是撞见她家哥哥和偶像一起吃路边摊烧烤，上上次是看见偶像在自己家做客还气氛很好的样子，可是，偶像？嫂子？
    “喜欢……”唐嫣不知道是自己是怎么说出来的，声音仿佛好遥远……
    “唐睿我真的杀了你啊！”封浪抓起一个空杯子就砸过去。
    嫂子？你想得美！就算要结婚，也是你嫁给我们队长才对！啊不对，谁同意你们结婚了啊！
    然而，呼啸的风声一响，原本处于神游状态的唐嫣立即惊醒，眼神中闪过凌厉的光芒，手在沙发上一撑，整个人从空中扑过去，抄走砸向唐睿的杯子，随即一个空翻，完美落地。
    封浪的手还举在半空中，瞠目结舌。
    喂喂，姑娘，你至于吗？
    “你敢欺负我哥哥！”唐嫣一转身，杀气腾腾。
    “那个……”封浪嘴角直抽搐。姑娘你兄控啊……
    唐睿一耸肩，附身挑了几样方便的食材，哼着歌走进厨房。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好饿！
    客厅里，不断传来吵架乃至打架的声音。
    唐睿很是心安理得……自家妹子的格斗技巧当然学得很好，但总是没有高手陪她喂招也不行啊，正好有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多好用！
    
    第53章 笔记
    
    第二天的授勋仪式，唐睿本来是不打算去观礼的，不过中央军事学院会有一支优秀生代表组成的队伍参加，按照军方的意思，是对后辈的激励，唐嫣和她的死党陈莉也在其中，机甲系唯二的女生，偏偏成绩还死压男生一头，怎么看都挺给女性长脸的嘛。
    于是，唐睿是被自家妹子强拖到中央广场的——虽然平民不能进入军部，但中央广场上那座巨大的屏幕却全程直播授勋仪式，很有身临其境的震撼感。
    不像是周围的人那种兴奋的表情，唐睿使劲揉着眼睛打哈欠。
    这一大清早的，没睡醒啊……明明周羽泽的仪式要下午才开始的！
    不管人家一直丢过来的白眼，唐睿干脆去买了杯热咖啡，找了个花坛边坐下来。
    午饭是饮料加面包随便对付的，广场上人山人海的，根本没有坐下来吃饭的餐厅。好不容易等到下午一点，出现在屏幕中的周羽泽一身纯白的军礼服，气质凌厉，让人不敢直视，和平时那个有点呆呆的，天真的少年完全判若两人，怪不得几次带他出门也没被认出来过。
    耳中听到少女的尖叫，唐睿挑挑眉，啜着咖啡，一脸的平静。
    叫也没用，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突然间，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然后一个人在他身边坐下来，手里同样捧着一杯热咖啡。
    “你怎么没去参加仪式？”唐睿道。
    “你这个指挥官都没去。”苏映棠一声冷笑。
    “好大的怨气啊，苏……少校？”唐睿一耸肩。实在是这家伙的军衔上上下下已经让人麻木了，也说不定这次把他丢进救援队，除了左少白的意思，另一个目的就是找个理由让他升回去。
    “只是觉得很无聊。”苏映棠一撇嘴。
    “唔……说起来，那个俘虏怎么样了？”唐睿忽的问道。
    “还等你说？”苏映棠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你办事我放心嘛。”唐睿嘿嘿一笑。
    “切！”苏映棠扭头，不过……彼此心照不宣。
    虽然他们设计抹杀了帝国三皇子阿尔特林斯的存在，晨曦小队的知情者也不会出卖他们，可是俘虏的嘴可是管不住的。不过……既然苏映棠说了，那么这个就一定已经不是问题！
    “我研制了一种新药，正缺临床试验的志愿者。”苏映棠道。
    “上层一定很乐意配合。”唐睿会意。
    “你有什么打算？”苏映棠转过话题。
    “左少白让你来的？”唐睿道。
    “你能不能别这么敏锐。”苏映棠一摊手。
    唐睿不答，将空了的纸杯揉成一团，远远丢进垃圾箱里。
    “什么时候，聚一聚？”苏映棠又道。
    “……”唐睿沉默了一会儿，抬头去看大屏幕，“再说吧。”
    “左少白倒是抓住了你的弱点。”苏映棠瞟了一眼正从议长手里接过勋章的周羽泽，一声嗤笑。
    “我看你们俩倒是挺般配，要不干脆凑合凑合？”唐睿斜睨他。
    苏映棠一愣，才反应过来唐睿口中指的是他和左少白，不禁扬起眉，半杯咖啡直接泼过去：“滚！”
    唐睿话一出口就有了准备，闪得轻轻松松，顺势拔腿就走：“我滚了，您自便。”
    苏映棠瞪着他的背影，很有追上去再踢两脚的冲动。
    “真麻烦……”唐睿嘀咕着，在人群里穿插了几下，甩掉身后那两道充满杀气的目光，然后摸出了不断闪烁的通讯器打开。
    “前辈。”通讯器另一端传来周羽泽清润的声音，不过，那身军礼服已经换了下来。
    “结束了？”唐睿下意识地一抬头，果然见到屏幕上已经是议长在口沫横飞地忽悠民众了。
    “嗯。”周羽泽答应一声，语气中显得有些踌躇。
    “我在中央广场。”唐睿笑笑，把通讯器转了个圈，给他看那块大屏幕。
    “我马上来。”周羽泽脸上泛起微笑，眼中也充满了神采。
    “我等你。”唐睿温和地说了一句，挂了通讯。
    这个联络方式是他在进入首都星后，离开战舰前悄悄留给周羽泽的，既然都表白过，该做的也都做了，那么他也应该尽一尽作为恋人的责任，总不能让人有事都找不到自己。
    广场上的人潮开始逐渐散去，唐睿看了看时间，正好，等周羽泽过来，一起回家做晚饭。
    今天唐嫣说好了要回家，也该正式让他们见见面的。
    逛了一会儿，也没再遇见苏映棠，忽然间，心中仿佛有什么感应似的，猛一回头。
    人群中的周羽泽一身白色的卫衣和咖啡色长裤，或许是因为刚刚在大屏幕中出现过的缘故，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有些可爱。
    “来了？”唐睿的手还插在裤兜里，慢慢迎上前去。
    “嗯，前辈怎么会来？”周羽泽一脸的好奇。
    怎么想都知道，唐睿是不可能特地跑来这种地方观礼的人。
    “我说我想看看你，信不信？”唐睿笑颜弯弯。
    “前辈说的，我信。”周羽泽认真道。
    “呵呵……”唐睿忍不住笑起来，抬手连着帽子揉揉他的脑袋，“回去了。”
    “嗯。”周羽泽点点头，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说，唐睿！”身后忽然传来充满怨气的声音。
    “你来干嘛？”唐睿脱口而出。
    封浪一声冷哼。
    周羽泽拉了拉唐睿的衣服，低声提醒道：“笔记……”
    “哦。”唐睿顿时恍然大悟。就说封浪明明就是见到他就生气为什么还要凑过来呢，果然战神叶凌的笔记，任何机甲师都抵挡不了它的诱惑啊！
    再看看周羽泽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也是充满了期待，他就不觉有些怨念了。
    “回家。”唐睿叹了口气。
    电灯泡讨厌，不识相的电灯泡——更讨厌！要不然回家找妹子告状吧……嗯，思想越来越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回到E区，哪怕外面的世界再轰动，这里也永远是死气沉沉一片。
    进门，周羽泽放下帽子，就感觉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脚边蹭啊蹭。
    “今天一早左少白叫人送来的。”唐睿道。
    周羽泽俯身抱起一月不见的兔子小白，很乖巧地在沙发上坐好。
    唐睿转身进了房间，很快就拿了三页纸出来。
    “笔记……就是这个？”封浪有些不可置信。
    “贪多嚼不烂。”唐睿白了他一眼，将纸交给了周羽泽。
    封浪凑过去，只见上面的自己清晰整齐，正是曾经在档案中看过的一张叶凌手写的计划书上同样的字迹，不觉有些热血沸腾。
    第二页是一幅完整的星域图，用红笔标注了不少点，第三页则是战术表，清晰简练，一目了然。那么第一页上写的就是这场战役的全过程了。
    然而，兴奋稍稍冷却之后，他们也不禁有些疑惑了。
    叶凌为什么会留下这么清晰的笔记？就好像……专门为了让后人学习似的。可是，在那个战乱的年代，将这些军事机密存底，好像是违反军法的？
    “所以，要保密哦。”唐睿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唇之前。
    封浪也顾不得跟他斗气，连连点头。一旦这份笔记泄露出去，虽说军法不能追究死人，可是却能追究唐睿和他们这些隐匿不报的人，最重要的是，看不见之后的内容了！也难怪当初唐睿会说只准在这里看，不能带出去呢。他还以为所谓叶凌的笔记，记载的会是一些战斗心得或是战术思路什么的，更或者是那段战火纷飞的岁月的真正历史——谁知道竟然能有具体的战例详解啊，这惊喜有点儿过头了吧！
    看他们研究得认真，唐睿笑笑，起身进了厨房。
    冷柜里都被昨天封浪送来的食材堆得满满的，他想了想，把最好的都挑了出来。好不容易从地球那个鬼地方活着回来，总该慰劳一下自己吧！
    忙碌中，只听一阵脚步声跟了进来。
    “怎么了？”唐睿头也不回道。
    “一会儿看。”周羽泽来到他身边，卷起袖子，“我帮你。”
    “你会？”唐睿怀疑地看着他。
    “你教我。”周羽泽回答得理所当然。
    好吧……意思就是不会！唐睿想了想，把菜刀递给他，又丢给他几个洗干净去皮的土豆——不管怎么样，军人都是拿惯了刀的，切菜和砍人……应该区别不大？
    然而，下一刻，事实证明，切菜和砍人的区别……真的挺大的。
    “小周，你轻一点，我家的菜板很娇弱的。”唐睿一头黑线地按住他的手，“不要习惯性地用暗劲，土豆比人脆多了，稍稍切一下就好。”
    “哦。”周羽泽皱了皱眉，再拿起菜刀，努力放轻了动作。
    “哎，放松放松，这是切菜不是杀敌，用不着每一刀都要计算力量角度。”唐睿好笑道。
    “哦。”周羽泽抿了抿嘴，继续。
    “对，就是这样……还有，这个把皮扒了……唉你别当人皮扒啊……”
    “……”
    客厅里的封浪黑着脸，有落跑的冲动，但看看手里的笔记，舍不得……只是，今天的晚饭，真的能吃吗？
    “咔嚓！”就在这时，大门开了。
    封浪一抬头，然后就更觉得今天真是个悲剧日。
    “你来干嘛？”不愧是兄妹，唐嫣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和唐睿一模一样。
    “来看看我的笨蛋学生进步了没。”封浪瞪着她道。
    “好啊，你出来！”唐嫣闻言，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往外走。
    “还有一小时吃饭，训练别过度。”唐睿在厨房里喊道。
    “知道啦。”唐嫣远远答了一句。
    于是自作自受的封浪更加欲哭无泪，原来他是自动送上门的陪练？好吧，就当是那些笔记的报酬，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第54章 约会
    
    刚刚执行任务归来，整个晨曦小队都有一个为期一周的休假。
    不过，休假归休假，毕竟刚刚经历过这么一场战斗，周羽泽也不会放弃这个训练的机会，刚好唐睿那里有叶凌的笔记，于是，每天早上，晨曦小队照常集合，一面检讨，一面有封浪将笔记中的内容消化后，改头换面地教导队员。
    毕竟，很多东西见不得光啊……
    至于周羽泽，反正用唐睿的话来说，副官不就是用来替自己干活的么？
    于是，少校大人很心安理得地连宿舍都不回了，带着自家宠物兔子在唐家住了下来，只有每天早上去军营晃一圈。
    除了每天黄昏封浪会过来准备第二天的课，唐睿也没什么不满意的。不过……既然封浪要来，他干脆把唐嫣也叫回家吃饭，送上门的陪练不用白不用，也省得不识相的电灯泡老是在眼皮子底下晃荡。
    但是……是不是还少了点什么？
    唐睿看着沙发对面正在研究笔记的周羽泽，摸了摸下巴。
    “怎么了？”周羽泽也无法无视这样专注的视线，抬头问了一句。
    “小周，我们明天去约会吧？”唐睿忽然道。
    周羽泽闻言，一瞬间睁大了眼睛，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很乖巧地点点头。
    “嗯……我想想去哪儿啊。”唐睿笑笑。
    周羽泽弯起了唇角，低头继续去看笔记，但比起刚才，显然是心思无法集中。
    跟前辈……约会啊？
    “嘭！”门一开，满头大汗的唐嫣走进来，脸上海气鼓鼓的。
    “又输了？”唐睿了然。
    “啊啊，我迟早要揍扁那个臭男人！”唐嫣握着拳头，咬牙切齿。
    既然是陪练，封浪也不会好脾气地任她揍，何况那样也训练不出成果来，所以还是用上了七八成实力的，这样一来，唐嫣当然讨不了好去，毕竟真实实力还是有差距的，而唐嫣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斗，学校那种教学式的练习，一下子要在实战中应用出来还需要磨合的过程，而封浪现在做的，就是在加快这个过程。
    “再回去练十年吧。”封浪在后面凉凉地加了一句。
    “没跟你说！”唐嫣瞪了他一眼。
    “我看你是再练二十年都不够。”封浪一耸肩。
    “两年……不，一年我就会赶上你！”唐嫣一跺脚，冲进了厨房。
    “一年……有点困难，不过三年差不多了吧。”唐睿嘀咕道。
    封浪瞥了他一眼，竟然也没反驳。
    虽然总是打击唐嫣，但是对于这姑娘的进步速度，他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的，从第一天只能挨打，到今天居然打到他几拳，这才几天功夫？难道现在天才就这么不值钱了……
    很快的，唐嫣就拎着一大壶水出来。
    温的盐开水……最适合大量出汗后补充体力了。
    唐睿摇摇头，嘴里说得凶，饮料还不是装备了一大壶，连杯子都是两人份的。
    不过自家妹子本来就不是刁蛮的性子，让一位上尉天天来陪她训练格斗，其实她心里还是很尊敬封浪的。毕竟曾经还听过他讲课，要不是这次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情景太过狗血了，恐怕她还会更客气点的。
    “好累。”唐嫣灌下一大杯盐开水，才擦了擦脸上的汗。
    “对了，明天我和小周出去约会，晚饭你们自便。”唐睿道。
    “约会？”这是封浪和唐嫣异口同声的大喊。
    “有问题？”周羽泽抬起头。
    “没有没有。”唐嫣立即摇头。
    封浪很想说我有问题……可是我说了队长你会听吗？
    “啊，对了！”唐嫣忽的想起来，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风风火火地冲进房间，隔了一会儿又跑出来，把两张票往茶几上一拍，“今天一个同学给的，最新的电影《星恋》首映式的票，他爸是电影院的才弄来的，好像说没得卖，哥你们去不去？”
    “看电影啊？”唐睿想了想，拿起两张票甩了甩，笑眯眯地道，“说起来，小嫣，人家给你两张票，不会是想跟你一起去看吧？”
    “我没空！”唐嫣一脸的理所当然。
    “噗——”唐睿忍不住笑出声，“好吧，那哥哥就笑纳了。”
    “那我去换衣服了。”唐嫣再次冲回房间。
    “明天的笔记我会放在厨房。”唐睿道。
    于是封浪再次黑线了……你要我给你妹子兼职做厨子可以直说，真的！
    第二天一早，唐嫣自然是天不亮就去了学校，周羽泽也没有回军营。
    不过，约会，是不是应该穿得正式一点呢？
    唐睿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白衬衫加深色长裤，难得地打上了领带，外面套了件银灰色的长风衣，总是乱糟糟的头发也终于打理得整齐了些。
    而周羽泽换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运动服，配上他那张脸，更像是个学生的样子，至少……不仔细比对的话，是很难把他和荧幕上那个凌厉铁血的少校联系起来的。
    等到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来到中央广场，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
    广场上那座巨大的屏幕里正好在重播几天前的授勋仪式。
    唐睿看看屏幕上的人，再看看身边的人，目光一转，周围根本就没人特别注意他们，不觉一笑。
    “走吧。”他顺手一揽周羽泽的肩膀，往边上的商店街走去。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广场中间巨大的喷泉后推推搡搡地走出来四五个年轻人，一个个都带着墨镜，鬼鬼祟祟的模样让游人无不侧目……
    “怎么了？”周羽泽道。
    “没事，去吃饭。”唐睿勾了勾唇角，拉着他走进一家餐厅，正好是落地玻璃墙，从外面就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场景。
    于是……跟在后面的人就郁闷了，餐厅里面可没有躲藏的地方，可是……看着别人吃饭，感觉好饿啊……
    放下菜单给服务员，唐睿忽的笑起来：“说起来，上次说请你吃饭，结果没吃几口就出事了，最后还没付账……今天补上？”
    周羽泽想起那次醉酒的经历，不禁有些尴尬地红了脸。
    很快的，精致的菜肴一样样上桌，只是两碗白米饭有些煞风景……来这种地方吃饭的哪个不小酌几杯呢。
    他们的座位就靠着玻璃墙，足够让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前辈不要太欺负人了。”周羽泽无奈道。
    “我这是帮你调教队员呢。”唐睿笑眯眯地说了句，放下筷子，顺手抹去他唇边的一抹酱渍。
    周羽泽僵硬了一下，不过也没有躲开，眼神中隐隐含着笑意。
    “看完电影，我带你去个地方。”唐睿道。
    “好。”周羽泽也没多问要去哪里，表现的是全然的信任。
    等他们吃饱喝足，外面的人也啃完了面包矿泉水。
    电影院就在中央广场边上，走过去正好消消食，不过，正如唐嫣说的，首映式的票没门路的还真弄不到手，于是少年们只能继续蹲在门口喝西北门，一边无聊地数蚂蚁。
    “到底谁说要来跟踪队长约会的？”郑楠怨念道。
    众人齐齐望向领头的李琪——
    “你们不是也赞同嘛？”李琪没好气地瞪回去。
    “我说，以队长的警觉性，你们觉得……他没发现？”白元弱弱地举手提问。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想泪奔了……秋风萧瑟，哦，真的好萧瑟啊……
    不过，里面的唐睿和周羽泽可没心思管这些小插曲。
    《星恋》是一部恋爱剧，讲述的是一个操纵机甲的星际佣兵和一位公国皇女的爱情故事，很有童话色彩，制作也很唯美，难怪整个影院里都是一对对年轻男女，偶尔也能看见男男。
    然而……妹控了的唐睿还是决定，找个机会一定要把送电影票给妹子的那个同学套上麻袋狠揍一顿。打他妹子的主意？没门！
    “感觉如何？”走出电影院，唐睿问了一句。
    “那个瑟利的机甲技术太差了，这样也能成为星际第一佣兵？”周羽泽一脸的认真。
    “……”唐睿愣了一下，随即闷笑出声。
    一部恋爱剧，恐怕也就这家伙居然关心的是男主角的机甲技术？话说回来，电影都是特效，机甲哪是平民能接触的东西，这位男演员恐怕连机甲的门怎么开都不知道吧……
    “你说要带我去哪里？”周羽泽又问道。
    “唔……”唐睿看了看表，抬手拦了一辆自动驾驶车。
    “还在……”周羽泽看着后视镜，也有些无奈。
    “没事，明天训练翻三倍，看他们还有没有力气乱跑。”唐睿很不负责任地道。
    “嗯。”周羽泽赞同地点点头。
    于是，后面不知道自己将迎来悲催明天的少年们还是决定……反正都这样了，一定要继续跟！
    车子拐着弯来到D区停下。
    一下车，李琪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好眼熟……
    “怎么了？”郑楠催促道，“不跟上就要跟丢了。”
    “这前面是……”李琪僵硬着表情，很有些说不出口。
    “是什么？”同伴好奇道。
    “那个……红灯区……”李琪吞吞吐吐地交代。
    “什么！”众人沉默了一下，然后齐声高呼。
    红灯区……那个唐睿竟然把队长带到红灯区来……约会？啊？开玩笑的吧？还是他们发现自己等人的跟踪，所以故意带他们来这里好甩掉他们的？
    “应该不是吧？”李琪抓了抓头，苦恼道，“之前，就是躲避帝国间谍那会儿，唐先生带我们在这里住过几天，好像跟老板挺熟的。”
    “……”众人面面相觑。
    跟？不跟？
    然而，唐睿可不管他们的纠结，熟门熟路地进了会馆。周羽泽更加不会介意……他本来也不清楚这里的性质，看起来也就是一家酒吧而已。
    下午的会所当然也是没人的，依旧是上次的酒保，懒洋洋地趴在吧台上补眠。
    “喂。”唐睿敲敲吧台，一拉周羽泽，在高脚椅上坐下来。
    “又是你啊。”酒保揉揉眼睛，打着哈欠，一边道，“今天没看见你的护卫嘛，不用跑了？”
    “带个人给你见见。”唐睿笑笑，指指身边的周羽泽。
    “你好。”周羽泽很有礼貌地点点头。
    他有种很异样的感觉，眼前的人虽然是个酒保，可是，他和唐睿说话的那种熟稔感，让他觉得好像是看见了苏映棠或是左少白。
    “你可以叫他瞎子。”唐睿对那酒保抬了抬下巴，介绍道。
    周羽泽一愣，这才注意到他那双眼睛，然后发现，那竟然是一双义眼。
    “你不是说过，我的副官一定很辛苦嘛？呐，那就是了，明明比我这个长官日子过得还开心嘛。”唐睿一耸肩。
    “前辈的……副官？”周羽泽惊讶道。
    “我这个不省心的长官给你添麻烦了。”酒保一板一眼地答道。
    “不会……”周羽泽喏喏地说了一句，很有些不自在。
    这个人，真的没有一丝军人的气质啊，可是唐睿退役前是中校，他的副官至少也是中尉军衔，就算退役，又怎么会去当酒吧的酒保？而且还瞎了眼睛……
    酒保转身，已经拿来两杯饮料放在桌上，黑啤是唐睿的，白水是周羽泽的。
    “谢谢。”周羽泽道。
    “我的眼光不错吧？”唐睿悠然道。
    “左少白会哭的……”酒保叹了口气，露出同情的神色。
    “唔……”唐睿抬头看天花板。
    好像……周羽泽要退役的话，不需要经过情报科的同意？
    
    第55章 私奔
    
    唐睿没打算回家，带着周羽泽在会馆里住了下来。
    上回他在这里甩掉江密和李琪，跟帝国间谍接触的时候，还在这里留下不少东西的，正好过来整理。不过就是苦了吹着冷风等在门外的队员们，也不知道他们不见人，会不会等上一夜……
    应该不会吧？唐睿很不负责任地想。
    明天早上的训练还是要照常进行的，一夜不睡体力跟不上，封浪可不是吃素的。
    周羽泽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布置，并不是有什么特别，可是总觉得……有点奇怪……
    “想试试？”唐睿挑了挑眉。
    “试什么？”周羽泽不解。
    唐睿转身，打开柜子上的暗锁，拖出来一个大盒子，走到床边，把盒子一翻——
    “哗啦啦~”一大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道具撒了一床。
    “这……”周羽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唰”的一下熟透了……
    就算没见过，可有一些东西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可以想象，剩下那些不明用途的也绝不会是用在什么好地方的东西！
    “这……为什么会有这些……”周羽泽道。
    “这里是情趣会所，这盒子还是最正常的，要不要看更加奇特的？”唐睿道。
    “才不要！”周羽泽低吼了一句，撇过头去，很有种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紧张。
    “呵呵……”唐睿意味不明地笑，然后慢条斯理地把一床的道具捡回盒子里。
    “前辈的副官……怎么会？”周羽泽犹豫了好半晌才开口。
    “嗯……他的兴趣？”唐睿歪歪头。
    “咳咳！”门口突然传来两声干咳。
    “哟，瞎子。”唐睿面不改色，笑眯眯地转身招呼，丝毫没有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的局促，倒是周羽泽尴尬得不行……
    这床上大堆的情趣道具还没收拾干净呢。
    “到底是谁有兴趣？”果然，酒保对着床瞥了一眼，一脸的鄙夷。
    “你。”唐睿理所当然地回答。
    “……”酒保沉默了一下，不理他，丢给他一个小包，“你寄存在我这里的东西。”
    “谢了。”唐睿笑笑。
    “不打扰你的‘兴趣’。”酒保一声冷笑，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前辈……”周羽泽叫道。
    “去洗澡，早点休息，明天出门。”唐睿说着，将他推进了浴室。
    “去哪里？”周羽泽探出头来。
    “碧水星。”唐睿顺口答道。
    “干嘛？”周羽泽一愣。
    碧水星……倒是不远，乘坐星际航班的话，当天就可以到达，可是那个星球并没有怎么被开发，上面只有不到一亿的军民，而且生活很落后。
    “去看海。”唐睿答道。
    周羽泽不禁狠狠地震动了一下。
    恍惚间，似乎想起，当初在地球上，他们横渡大海的时候，躺在方舟上，曾经说起想看一看大海上的星星……原来，这个人，他全部都记得的。
    不知道是怎么走出浴室的，心底酸酸甜甜，百般滋味交错。
    唐睿已经把床上收拾得干干净净，见状拿了睡袍进了浴室。
    周羽泽一个人坐在床上，有些好奇地翻翻床头柜，又赶紧合上……果然奇奇怪怪的东西好多……
    “怎么了？”唐睿出来时就看见，他的脸似乎比之前更红了……
    “如果……”周羽泽抓着身下的床单，脸上有些纠结，但还是直视着他，很认真地道，“如果前辈喜欢……我……没有关系……”
    唐睿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觉哑然失笑，凑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又忍不住低头亲亲，好笑道：“别傻，跟你开玩笑呢，再说……我怎么舍得让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碰你。”
    “前辈……”周羽泽被他压倒在床上，这下是真的不敢抬头了。
    “乖，我们还有一整夜，还是说……你怕我满足不了你？”唐睿笑着俯下身，顺手关了灯。
    ————于是这是怕再次黄牌的分割线——————
    第二天一早，唐睿没打扰自己的前副官，带着周羽泽从上回的通道出了会所，借着晨曦的微光找了辆自动驾驶车直奔宇宙空港，直到登上星际航班，这才发了一条邮件给封浪。
    总之，剩下三天的假期，谁都别想来打扰他们约会啊约会！
    呃……或者说，这是私奔？
    反正去碧水星的航班三天才一班，除非是惊动军方，或者搞出大动静，否则任谁也没法把他们找回来了——他可不信晨曦小队那些人有谁买得起私人星际飞船。
    “睡一会儿吧。”一坐下，唐睿就把身边的人按到了自己肩上。
    “嗯。”周羽泽也确实没精力跟他说话。
    被折腾了大半夜，没睡两个小时又被拖起来，就算他体质再好也有些受不了了。
    唐睿笑眯眯地将他手腕上的微型光脑关闭，顺便就将封浪发来的一堆留言一键清空。
    长官有事，副官顶上呗。
    两次空间跳跃后，视野中出现了一颗碧蓝色的美丽星球。
    不大，但在苍茫的宇宙中，却和蓝宝石一样璀璨，和首都星那样的钢铁星球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落后，代表的另一面，就是自然。
    飞船着陆后，唐睿才叫醒了周羽泽，两人提起简单的行李登上陆地……连周羽泽都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行装，之前又丢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过，想想之前在地球上他拿出来的衣服，自己制作的空间钥匙，又不是不能理解。
    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果木清香的空气，两人都舒畅地一笑。
    碧水星百分之四十的面积都被植物覆盖，然而，既没有什么危险的品种，可也没有高经济价值的东西，所以一直没有人开发这颗星球，让它保持了原始的风貌，反倒成了首都星的贵族和一些年轻情侣度假的好地方。
    在宇宙空港租了辆车，唐睿将行李扔上后座，笑道：“上来，这里距离海边还是有些距离的，不快点的话，天黑前到不了。”
    “前辈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周羽泽好奇道。
    “这个么……大概是还在地球上的时候把。”唐睿一耸肩，虽说要赶路，但毕竟也不是这么急，并没有飙车，只是一路平平稳稳地沿着弯曲的小路前进。
    两边入眼处可见的都是秀丽的山峰，隐约还能听见溪水流动的声响，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倒是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山腰上，几只梅花鹿悠然自得地散着步。
    相比不久之前的血腥厮杀，这一切宁静美好得如梦似幻。
    “这里很好。”周羽泽轻声道。
    “喜欢？”唐睿道。
    “嗯。”周羽泽点点头。
    唐睿一笑，一拐弯，车子直接朝山上开上去。
    “去哪里？”周羽泽一愣。
    “去抓只鹿当晚餐。”唐睿笑得很阴险。
    “前辈……”周羽泽一脸的无奈。
    当然，鹿是捉到了，但不是用来当晚餐的。
    周羽泽麻木地看着唐睿从只能装几件衣服大小的包里一件件地掏出帐篷、支架、睡袋、毛毯、折叠式的小桌子小椅子，那些也罢了，可为什么连劈好的木柴都有准备？
    两人一起动手，搭好帐篷，支起桌椅，点燃篝火，摆开油盐酱醋各种调料，然后开始烤肉——不是梅花鹿，是首都星带来的各种烧烤材料。
    至于那只倒霉的梅花鹿，被唐某人拿了根绳子套着脖子拴在了帐篷支架上，用来养眼兼看门……
    天色渐渐黑透，没有城市，没有光污染，天地之间，就只剩下那一堆艳红的火光。
    唐睿一手拿着一串烤肉，躺在简易躺椅上，很是悠闲自在。
    碧水星的这个季节，不冷不热，偶尔吹过的一缕夜风还带着微微的暖意，正适合露营。
    深蓝色的天空中，漫天星子，闪闪烁烁。
    “在山里看星星，也挺好的。”周羽泽说着，一边很认真地烤着一串羊肉，拿起来看看，又皱皱眉。
    “我要。”唐睿顺手抢过来就咬了一口。
    “我尝尝。”周羽泽凑过头去，就着他的手咬下去。
    有点焦，烤黑的地方带着丝丝苦味，是盐没有抹匀的关系，不过比起第一串烤出来的炭条好多了。
    “有进步。”唐睿笑眯眯地指指放在一边的生菜，“给我来串烤蘑菇。”
    “嗯。”周羽泽兴致勃勃地拿起一串蘑菇，刷上酱料，仔细翻烤，那种认真中带着紧张的表情，恐怕连他驾驶机甲的时候都没出现过。
    唐睿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烧烤，有一种很幸福的满足感。
    这个人……作为战争孤儿被联邦政府抚养长大，除了战争什么都不会……可是，如今他却是在很努力地学习。尽管周羽泽在家事方面的确没什么天赋，可至少他很用心，哪怕做得并不好。
    远远的，山里传来几声夜鸟的鸣叫。
    被栓在帐篷门口的梅花鹿竟然也乖巧得很，低着头啃着自己脚边的青草，吃饱了干脆躺了下来。
    “说起来，前辈的副官为什么退役呢？”周羽泽忽然问道。
    “唔……大概是不想杀人了吧。”唐睿想了想才答道。
    “可是……前辈是机械师，并不上前线啊。”周羽泽疑惑道。
    “谁告诉你机械师不上前线？”唐睿一怔，一脸的怪异。
    “我从来没见过机械师上前线。”周羽泽道。
    “果然……现在的联邦……”唐睿一声哂笑，躺了回去，从他手里接过烤好的蘑菇，悠然道，“如果晨曦小队有一支专职的机械师队伍随行，你们的持续作战能力会提高很多倍，也会更适合在各种突然转换的地形中作战。”
    “莫非前辈从前一直是跟随叶凌前辈留在最前线的？”周羽泽脱口道。
    “……”唐睿看着星空，沉默许久才道，“嗯。”
    
    第56章 混血
    
    在山里呆了一夜，相拥而眠，第二天睡到自然醒，起身收拾了帐篷和熄灭的篝火，至于那只倒霉的梅花鹿，解了绳索之后竟然不走了，大脑袋一点一点的，拱着周羽泽的腿。
    “那……带着？”唐睿犹豫着提议。
    “嗯！”周羽泽用力点点头。
    于是，二人之旅多了一只鹿。
    这一次没有停留，黄昏的时候，就能远远看见海岸线。
    “这一带的沙滩都是白沙，晚上会更漂亮。”唐睿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前辈对碧水星很熟？”周羽泽好奇道。
    “唔，十几年前来过一次。”唐睿应了一声，有些不在意地道，“念书的时候有一次实战演习，我们小队跟舰队走散了，导航还失灵，当时迫降的星球就是碧水星。”
    周羽泽一愣，立即就想起之前的战斗来。
    “不过，幸好这里没有怪物，哈哈。”唐睿说着，自己也笑起来。
    “当旅游？”周羽泽道。
    “怎么可能……”唐睿一挑眉，卖了个关子，好一会儿才解释道，“碧水星太落后了，根本就没有能星际通话的工具，就算在地球，还有个研究所可以指望呢。”
    “那宇宙空港？”周羽泽讶然道。
    “我们历尽千辛万苦回到首都星之后才建立的。”唐睿一耸肩。
    周羽泽刚想问既然这里没有联邦需要的资源，为什么会建立宇宙空港，就在这时，车子停了下来。
    “到了，就是这里吧。”唐睿转头道。
    周羽泽看向海岸的方向，发现唐睿选的是一处月牙形的海湾，风平浪静。
    碧水星周边也是有恒星的，金色的夕阳洒在海面上，粼光闪闪。
    “很舒服的地方。”周羽泽也忘了之前的问题。
    “下去逛逛。”唐睿下了车。
    “嗯。”周羽泽答应一声，后座的那只梅花鹿见状也跳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
    踩在洁白细软的沙滩上，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渐渐地留下一行脚印。
    “小周。”唐睿忽然道。
    “嗯？”周羽泽一偏头。
    “想不想退役？”唐睿终于把考虑了好几天的问题问出了口。
    “哎？”周羽泽一愣，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我是战争孤儿，由联邦政府抚养长大，按照法律需要为联邦效力至少二十年的。”
    “你是最前线的军人，这个二十年是从中央军事学院就开始计算的，而且……”唐睿笑笑，又道，“重大的功勋是可以抵消年份的，比如你刚拿到的银河一级勋章。回去计算一下吧，你距离二十年不会差太远了。”
    “是这样的吗？”周羽泽有些不知所措。
    联邦自然不会特意告诉他们这些，而周羽泽本也不是会想偷奸耍滑的人，更不会自己去研究联邦的法律规则。他一直以为自己还会在军队很久，退役还是很遥远的事，根本不需要现在救考虑。可是如今唐睿却告诉他，这个“遥远”其实已经近在眼前了。
    “嗯，所以，你想退役吗？”唐睿问道。
    第二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周羽泽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再开口时，语气微微带了些苦涩和怅然：“我这样的人，即使年限到了，军部也不会轻易让我退役的。”
    “只要你愿意，其他都交给我。”唐睿抬手揉乱他的头发。
    “前辈……你该不是想交给左少将解决吧？”周羽泽小心翼翼地问道。
    “哈哈。”唐睿喷笑出来，“这事，他还解决不了。”
    周羽泽动了动嘴唇，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那就拜托前辈了。”
    “嗯。”唐睿握住了他的手，笑容更加柔和。
    很好，解决掉一半，剩下的一半么……看来还是要去和那些老狐狸打打交道了。
    “啊~~~”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锐呼叫。
    “谁啊！”唐睿怒了。
    气氛正好，哪个倒霉鬼出来搅局！
    两人一转身，只见一个少女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过来，可是地上是沙滩，她又穿着长裙，就算一手提着裙摆，也跑得磕磕绊绊的。而她身后……呃，那是羊……没错吧？
    “救命！”似乎是看到这边有人，少女眼睛一亮，立即改了方向，对着他们冲过来。
    “呃……”唐睿抬手扶额，忍住想爆粗口的冲动。
    什么跟什么？要逃命没看见这边是海，无路可逃么？话说回来，为什么被一只羚羊追要喊救命来着？羊吃草不吃肉好不好。
    “救、救命……”少女终于跑到他们面前，弯下腰去大口喘着气。
    “走吧。”唐睿一拉周羽泽，就要从她身边绕过。
    “喂……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少女急了，一把抓住离她比较近的周羽泽的衣袖。
    “小姐，看你身后。”唐睿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顺便把可怜的衣袖救出来。
    少女一愣，扭头看去，只见那只羚羊正和梅花鹿你看我我看你，深情款款……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危机解除，少女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的狼狈，忙不迭地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凌乱的头发，然后行了个淑女礼，又不好意思地微笑，“那个……我的脚磨破了，请问可不可以送我到宿营地呢？”
    “嗯？”唐睿本来都想走人了，但这样直接照面，却让他心里微微一动，脸色也有些发冷，“你是混血？”
    一句话出口，少女的脸色顿时“唰”的一下变得雪白。
    “混血？”周羽泽一愣，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她的头发是金褐色，眼睛黑中带蓝，是帝国和联邦人的混血儿。”唐睿冷冷地道。
    周羽泽眼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丝寒光，身体也摆出了自然防御的姿态，哪怕对面只是个看起来非常柔弱的女孩子。
    少女紧咬着嘴唇，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恐惧。
    联邦和帝国打了数百年，一代一代下来，结合的男女积累起来真不是个小数目，只是随着战争不断升级，帝国和联邦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那些人的处境也越来越糟糕。基本上，无论帝国还是联邦，都是不欢迎混血的，联邦还好一些，毕竟宣扬民主和人权，而在帝国，听说混血儿的地位跟奴隶一样，是可以随意买卖虐待的。
    “所以……反正不关我们的事。”唐睿收敛了表情，拉着周羽泽转身就走。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少女在后大喊，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哭音。
    “前辈？”周羽泽有些犹豫地拉拉唐睿的衣摆。
    消化掉这个事实之后，再反应过来，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反应过度了，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就算送她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歧视什么的……
    “走。”唐睿改成揽着他的肩膀走，一面低声道，“她不是普通的混血。”
    “嗯？”周羽泽一怔，忍住想要回头的欲望，也压低了声音，好奇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的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一样长。”唐睿道。
    周羽泽想了想，之前拿少女用左手提着裙摆，好像确实是……
    “这是琉亚帝国皇室血统的象征，想想那个被我们和谐掉的三皇子。”唐睿道。
    周羽泽皱了皱眉，虽说三皇子是他干掉的，但当时主控室里所有人都被苏映棠的药催眠了，他是直接下手杀人，还真没注意到皇子殿下的手指有什么特别。
    “以前在战场上我见过帝国第二顺位继承人阿尔菲林斯，他也是这样。”唐睿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那女孩是帝国皇室成员同联邦的男子之间生下的女儿？”周羽泽道。
    “不一定。”唐睿摇摇头，看着他不解的目光，解释道，“在帝国，皇女一样是有继承权的，一个皇女跑到了联邦不是小事，不可能一点儿风声都没有，相反，如果是皇子带了个联邦的平民女子回去……”
    “那她是帝国的公主？”周羽泽震惊道。
    “什么公主，不过是更值钱一些的奴隶罢了。”唐睿讽刺地一笑，又道，“不过，就算是奴隶，她也不可能跑到距离联邦首都星这么近的地方来游玩的。”
    “你说帝国有针对联邦的阴谋？”周羽泽道。
    “直觉告诉我地球那事还有后续。”唐睿一撇嘴，有些郁闷地嘀咕，“难得几天假期还遇到这种事，晦气！”
    “那怎么办？”周羽泽迟疑道，“回去吗？”
    “绝对不要！”唐睿黑着脸吐出四个字。
    “那我们？”周羽泽总觉得不好。
    “好吧好吧，看完星星，明天……”唐睿和他对视半晌，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停下脚步，回头怒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
    “啊，是，谢谢！”被丢在那里的少女闻言，破涕为笑，赶紧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上来。
    当然，再后面除了梅花鹿，又多了一只羚羊。
    我的假期！
    我的约会！
    唐睿在心里不停地扎小人，又后悔不应该直接告诉周羽泽自己的判断的，早知道他责任感这么强，至少也要等到明天早晨再说嘛，正好也是假期结束，要返回首都星的时候了。
    不像现在……还我约会啊！
    “前辈……”周羽泽拉着他的手，讨好地笑笑。
    唐睿叹气……好吧，他就当做给周羽泽积攒功勋以便早日退役好了。不过，假期超时勤务，回去后一定要老狐狸开三倍加班工资！
 
    第57章 偷窥
    
    “前面就是我们的宿营地了。”少女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揪着膝盖上的裙子，浑身紧绷。
    谁叫她一左一右还伴着一只梅花鹿和一只羚羊来着……
    唐睿方向盘一转，拐过一个弯，果然看见了几处篝火。
    这是个山坳，两面环山一面是海，一小块沙滩很平整，只有一条路通往外面，既避风又隐蔽。
    “嘟嘟——”唐睿直接按了按喇叭。
    很快的，营地里就走过来一个赤着上半身的青年，胸口一道显然的伤疤，头发还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刚从海里上来。
    “那个……”少女爬下车，低着头，身体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死丫头，一个人乱跑什么？知不知道你给大家添了多少麻烦！”青年一脸怒气的训斥。
    “对不起。”少女绞着手指，喏喏地道歉。
    “还不滚回去做饭，你要饿死我们？”青年又瞪了她一眼。
    “啊，是！”少女受惊地退了一小步，都不敢看身后的唐睿一眼，一溜小跑向营地跑过去。
    “呸！什么玩意儿。”青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满脸的不屑，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站住。”唐睿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谁啊，大叔。”青年一愣，扭过头扫了他一眼。
    “我说，我们好心救了一位美丽的小姐，还把她平安送回来，连声谢谢都得不到么？”唐睿背靠着车门，抱着双臂，不悦道。
    “谁要你多管闲事了。”青年一声冷笑，从游泳裤的夹层里摸出一张卡晃了晃，不屑道，“多少钱，说吧。”
    “那就要看你觉得那位小姐值多少了。”唐睿挑了挑眉，两指夹着自己的ＩＤ卡笑。
    “切！”青年粗鲁地拉过他的手，两张卡一接，绿光一闪，表示划账成功。
    “谢谢惠顾。”唐睿笑眯眯地道。
    “滚远点！”青年凶狠地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前辈……”等他走远了，周羽泽才放下车窗。
    “先离开这里。”唐睿脸上已经不见一丝笑容，从另一边上车，把他挤到驾驶座上，一边道，“你开车。”
    “嗯。”周羽泽按捺下心底的疑问，调转车头，往来路开去。
    唐睿却在副驾驶座前面按了几下，只见挡板移开，盖子翻起，竟然成了一台便携型光脑。
    “怎么了？”周羽泽道。
    唐睿将自己的ＩＤ卡插１入光脑，读取，然后屏幕上开始跳出一串串的数据。
    “……”周羽泽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
    “划账是会记录双方的身份信息的，从账单上就能追查出那个人的身份信息，岂不是比我们自己去问得好？”唐睿答道。
    所以你愿意被人当做见钱眼开？周羽泽叹了口气，又道：“那么，他们是不是也能查到前辈的信息？”
    “那正好，投石问路。”唐睿“嘿嘿”一笑，但很快又有些遗憾地道，“不过可惜，这种小细节一般人都不会在意，除非是有人对信息情报专业专精。”
    “前辈却很熟悉。”周羽泽道。
    “还不是近墨者黑。”唐睿理所当然道。
    周羽泽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墨”是某位“信息情报专业专精”的少将大人……
    “啊，有了。”唐睿精神一振。
    “查到了？”周羽泽立即放下了之前的问题。
    “嗯……登陆的信息是温泽星人，联邦公民，名叫陆纯，父母双亡，有个姐姐是当小姐的，本人的工作……给会所看场子的。”唐睿越念越黑线，很无语道，“姐姐卖１淫，弟弟拉皮条？”
    “呃……”周羽泽也被噎了一下。
    “看起来倒是个土生土长的联邦公民。”唐睿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会不会……那位小姐真是在联邦长大的混血？”周羽泽道。
    “嗯……等分析结果出来再说。”唐睿道。
    “分析结果？”周羽泽一怔，这才发现光脑屏幕正显示邮件发送中，他下意识地道，“你找左少将帮忙？”
    “这种事果然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啊。”唐睿一摊手，按了个按钮，让光脑收回去，随即拿出电子地图看了看，圈出一条路线用红线标识了，往驾驶座前一放，“往这边开。”
    “往他们宿营的那座山上绕过去？”周羽泽一看就明白。
    “嗯，我带了高倍望远镜。”唐睿道，“从山顶往下看没问题。”
    周羽泽答应一声，又有些疑惑，带着望远镜是很好，可是前辈的语气为什么像是咬牙切齿的感觉？是自己的错觉吗？
    唐睿当然咬牙切齿……你说他带望远镜干什么？看星星变成看男人，哦，还有女人……怎么能不怨念？
    山路并不好开，不过唐睿标识的路线总是能在没有路的地方找出路来，一路磕磕绊绊的，到了半夜总算是上了山顶。
    山上倒没有想象中的陡峭，一块平地刚好停车，两人下了车，唐睿拿出望远镜，让周羽泽又黑线了一下——还真是高倍望远镜啊，这一米长的杆子，标准的天文望远镜吧……
    唐睿大概也觉得有点夸张，拆了一截下来，其他的丢回车里。
    趴在山崖边往下看，幸好夜里不起雾，倒是刚好能看见营地。
    三堆篝火，边上是三大一小四个帐篷，当中最大的火堆边围着四个男人，一边翻动着火上的烤全羊，似乎在闲聊着什么。
    唐睿放下望远镜，有些皱眉。
    “我看看。”周羽泽凑过来。
    唐睿顺手把望眼镜递给他。
    周羽泽趴到他让出来的位置上，往下望去，隔了一会儿，轻声道：“把思薇雅送回来的男人不简单……怎么了……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嗯……”
    皱着眉，他小心调整着自己的角度。
    “你听得见……不，看得懂唇语？”唐睿一挑眉。
    “嗯，不过有两个人始终背对着这边。”周羽泽无奈，继续转述，“思薇雅那个……咳咳！真不应该带着她……总算她还有……嗯……那个作用……”
    “噗——”唐睿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笑。”周羽泽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夜色下掩饰不住脸色发红的尴尬，显然当中那些他含混过去的部分不是什么好话。
    “等等。”唐睿拍拍他的肩膀，起身走向车子。
    周羽泽摸了摸发热的脸颊，定下心，继续往下看。
    很快的，唐睿就回来，顺手带了个类似通讯器的东西。
    “这是什么？”周羽泽迟疑道，“好像是……接收器？”
    “要偷听，忘了我是什么专业的？”唐睿一挑眉，往下瞄了瞄，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球状物丢了下去。
    底下是柔软的沙滩，即便是从高空坠落，几乎也没有发乎声音，在夜色中更没有引起下面人的警觉。
    唐睿转身坐下来，好整以暇地摆弄着手里的接收器，慢慢调整频率。
    一阵电波的杂音过后，人声渐渐清晰起来。
    “我说，都来这个鸟不拉屎的星球半个月了，什么收获都没有，会不会弄错了？”
    “上面信誓旦旦表示在这里，我们有什么办法。”
    “不然……明天开始再搜一遍？”
    “得了吧，都差掘地三丈了。”
    “啊啊，要搜你们自己去搜，反正我不干！”
    “喂，你干嘛去？”
    “去找思薇雅那婊１子泄泄火！”
    “啊哈哈，女人么，还是先填饱肚子比较重要，喂！陆纯，你那份我们不客气地替你分了！”
    “滚！”
    然后是一阵哄笑，稍远一些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声。
    “畜生。”周羽泽吐出两个字。
    “奇怪，碧水星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来？”唐睿喃喃自语。
    见火边的三个男人开始分食那头烤全羊，一时没了其他动作，周羽泽也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坐在唐睿身边。
    唐睿抛着接收器玩，一边沉思。
    “前辈还是觉得和地球有关吗？”周羽泽问道。
    “小周，除了跟战争有关的东西，你其他课程没学好哟。”唐睿笑道。
    “前辈发现了什么？”周羽泽眼睛一亮，也没在意他的调侃。
    “碧水星的生态环境，是已知所有星球中，最接近于始星地球的——包括帝国境内。”唐睿沉声道。
    “前辈是说，联邦的研究团在地球找到的东西，如果还能找到第二份资料，一定就是在碧水星？”周羽泽脱口而出。
    “我也就是猜测。”唐睿一声嗤笑，顿了顿，又道，“说起来这不是左少白的工作么？”
    “也不知道研究团中的内奸是哪个找出来了没。”周羽泽道。
    “哪有这么容易。”唐睿道，“内奸能在联邦混了这么久不露一丝破绽，手段不容小觑，而那些研究员个个都是宝贝，身娇体弱的，又不能用刑，就连精神控制手段也不能用，万一把那些宝贝的脑袋刺激成白痴损失就大了。”
    “那……我们怎么办？”周羽泽道。
    他的休假明天就是最后一天，是一定要返回首都星的，可是下面那些人，又不能让他们继续逍遥……
    “第一，回去报告，这是情报科的任务，跟我们没关系。”唐睿举着一根手指摇了摇，见他一脸的不赞同，又举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继续跟着他们。”
    周羽泽很无语，这不都是废话吗？逾期不归，可是严重违反军法的大罪！
    “好吧，我知道了。”唐睿笑着揉乱他的头发。
    “前辈不要总当我是你妹妹一样揉我的头。”周羽泽郁闷道。
    “啊啊，知道了。”唐睿漫不经心地答应着，继续揉。
    “……”周羽泽叹气，干脆由得他去了。
    不过，这么一打岔，好像忘记了什么……
    
    第58章 勒索
    
    山崖下的人既然没有跑的意思，唐睿他们自然也在车里睡了一觉，反正窃听器还在工作，如果下面有迁移之类大规模的动静，一定会惊醒他们的。
    打开车顶，好吧，虽然不是在海上，不过星星还是可以看的。
    凑合了一夜，大清早，周羽泽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唐突正对着光脑敲敲打打。
    “醒了？”唐睿头也不抬地道，“保温壶里有热牛奶，面包机里有烤面包，将就一下吧。
    “嗯。”周羽泽应了一声，下车去梳洗了，然后一手拿着牛奶杯，嘴里叼着一片面包走回来，重新在驾驶座上坐下，好奇地凑过去。
    只见屏幕上一串串数字符号飞快地闪过，虽然不明白他具体在操作什么，但好歹中央军事学院也是教过信息科技课程的，唐睿这是在侵入别人的系统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果然我对这方面比较苦手啊。”唐睿摸着下巴，一脸的郁闷。
    “怎么了？”周羽泽道。
    “小周，看来要你帮个忙了。”唐睿道。
    “我不擅长这个。”周羽泽愣了一下才道。
    前辈第一次对他说要他帮忙，可是信息工程这方面，他真是只知道个皮毛。
    “唔，不是让你操作。”唐睿抬头看天，停顿了一下才道，“我侵入联邦的档案局，好像被发现了。”
    “啊？”周羽泽傻眼。
    “啊，大概马上就要追到我这里的IP了。”唐睿继续道。
    “甩不掉？”周羽泽道。
    “所以……”唐睿把光脑一转，对着他，又摆出一脸的无辜。
    周羽泽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屏幕上突然响起了红色警报，然后强行跳出一个视频窗口。
    “阁下正在非法侵入联邦政府的网络系统，十秒钟后将会触发警视厅的报警系统……”身穿制服的中年男子一板一眼地宣告。
    “……”周羽泽僵了一下，不过看到屏幕上那个十秒钟倒计时，还是立即表明身份，“我是联邦军少校，晨曦小队队长，周羽泽。”
    “嘟——”倒计时被强行终止，制服男一脸的怪异。
    “咳咳。”周羽泽看看自己，然后很淡定地放下牛奶面包，敬了个军礼，又刷卡将自己的身份信息传了过去。
    “那个，周少校，您这是？”确认无误，制服男小心翼翼地问道。
    “紧急任务，事关机密，之后我会向上级报备。”周羽泽镇定道。
    “明白。”制服男一听“机密”两个字，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取消了警报就关闭了视频。
    反正知道侵入网络的是周羽泽，事后自然不用他担责任，要是管多了变成妨碍任务就不好了，档案馆的工作清闲高薪，他还是很满意的。
    反正……这是民用档案馆，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以周羽泽的身份，他想干什么，一句话吩咐下来，馆长也不会不给办，他一个管理员做什么恶人。
    “谢啦。”唐睿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表示感谢，顺便用舌头卷走他嘴角的面包屑。
    “前辈，你究竟在做什么？”周羽泽无奈地看着他。
    “保留一点神秘感，一会儿看戏才精彩啊。”唐睿笑笑，拿起面包塞住他的嘴，又把光脑移回来继续敲敲打打。
    周羽泽鼓着脸颊，用力咬了一口面包。
    “别噎着。”唐睿顺手把牛奶塞给他。
    “前辈！”周羽泽靠在他肩膀上蹭蹭，眼神亮闪闪的，活像是车外那只正在散布的梅花鹿。
    “哟，会撒娇了？不过……”唐睿很受用地点点他丰润的嘴唇，然而，又很恶质地一笑，在他耳边低笑道，“自己猜？”
    周羽泽继续僵硬……半晌，愤愤地咬面包出气。
    “好了。”唐睿合上光脑，拍了拍手。
    周羽泽赶紧扭过头，但还是错后最后一幕，没看见他到底是在做什么。
    “我饿了。”唐睿忽然道。
    “还有面包。”周羽泽闻言，立即忘了之前的别扭，转过身就要探到后面去取面包。
    “我看见你才饿！”唐睿一把将他拉回来扣在怀里，恶狠狠地吻了上去。
    缠绵了好一阵子，直到车窗发出“咚、咚”的敲击声，两人这才分开，抬头一看，不由得相顾失笑，原来是那只梅花鹿好奇地看着他们，不时用脑袋敲敲玻璃。
    “行了，先下山。”唐睿利索地收拾了东西。
    至于那只梅花鹿和羚羊……在周羽泽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还是被放了生，哎，就算想带回去，星际飞船也不许动物入港啊……
    还是周羽泽开车，绕着崎岖的山路下山，停在山脚下，距离那些人的宿营地不远，只是要转个弯才能看见。
    “我们怎么办？”周羽泽这才想起昨晚自己忘记的是什么了。
    明明一副有主意的样子，可这人偏偏什么都不告诉他啊。
    “小周，下车。”唐睿道。
    “哦。”周羽泽很听话地开门下车，然后惊讶地发现，唐睿并没有下车，反而直接移到了驾驶座上。
    “拿着。”唐睿放下车窗，掏出武器一样样递给他。
    微型粒子光枪、高频振动匕首、闪光弹烟雾弹，以及窃听器的接收装置配套耳机，最后还有一个旅行包。
    “前辈？”周羽泽下意识地把武器装备在身上，戴上耳机，但还是很茫然。
    “你在这儿盯着他们，有情况通知我，我马上就回来。”唐睿一边说，一边发动了车子。
    “唉？”周羽泽一愣。
    “怎么，没有一个人执行任务过？”唐睿笑道。
    “不是……”周羽泽摇头，心里有些失落，但却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最多三个小时我就回来。”唐睿笑着伸手出去揉揉他的脑袋。
    “前辈，那也会赶不上今天的航班，下一次回首都星的航班是三天后了。”周羽泽提醒了一句。
    所以说，他开始认真考虑，万一真的逾期不归，军法处会给什么处分？
    “没事，我们不坐民用航班回去。”唐睿不在意地道。
    周羽泽无语，想说不坐民用航班难道坐军用的？说起来碧水星根本没有联邦的驻军，只有警察，隶属于议院下的社会治安科，不归军部统帅的。
    不过，既然唐睿这么说了，他还是选择信任。
    “嗯，监视就好了，别跟他们起冲突，一会儿我回来你也别出来，等我喊你。”唐睿嘱咐道。
    “知道了。”周羽泽点点头。
    “那一会儿见。”唐睿挥挥手，一踩油门，开车离去。
    那个方向……是宇宙空港吧？周羽泽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要监视的话，海滩边毫无遮挡，根本不能藏人，反正又窃听器存在，也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凭着各种声音分辨出现场的状况，也是潜入作战的基本，在这方面，经常被用作潜入敌后奇袭的晨曦小队，人人都是高手，别说他这个队长了。
    靠着山崖坐下来，他根本就没想着找掩护。
    这个地方不好藏人，鬼鬼祟祟反而可疑。而唐睿给他的耳机是头戴式的，他这一身清爽的打扮，怎么看怎么像是来旅行采风的学生模样。
    旅行包里有课本有闲书，还有饮料零食，既可以打发时间，又能做掩饰。
    昨天周羽泽并没有和那些人照面，只要不遇上那女孩，谁也不会把他当成冲他们来的。
    翻翻书，晒晒太阳，把窃听器里传来的杂音当成音乐听，三个小时的时间其实也不是很久。
    远远地听见警笛声的时候，周羽泽正好看完一本小说。
    抬头，只见不远处的道路上，开过来三辆警车，最前面带路的，可不就是唐睿的车？
    周羽泽站起身，没有露面，只是站在山体后，看着警车一字排开停下。
    “干嘛干嘛？”营地里的人显然也被惊动了。
    “长官，就是他！”唐睿下车，理直气壮地指着陆纯。
    “大叔，不是给你钱了么？又来敲诈？”陆纯不耐烦地走过来。
    “长官，你听到了，他就是强买。”唐睿转头，立即换了一副受害者的委屈脸。
    “那个女奴呢？”警察队长问道。
    “什么女奴？”陆纯莫名其妙。
    “装什么蒜，昨天我车上那个！”唐睿怒道。
    “思薇雅？”陆纯一愣，终于恍悟过来他的意思，顿时暴跳如雷，“你胡说八道什么？思薇雅是我的奴隶，你想敲诈也不看看我们是谁！”
    “什么思薇雅，明明她叫林薇，是我的女奴，你强抢的！”唐睿怒吼回去。
    “你找打？”陆纯上前两步，挽起衣袖。
    “长官，他打人！”唐睿一溜烟躲到警察队长背后。
    “……”陆纯举着拳头僵在当场。
    你说你比那个警察还高一个头，躲人家背后……你好意思啊？
    “咳咳。”警察队长干咳了两声，正色道：“今天一早这位唐先生电话报案的时候是提供了他的女奴的身份档案的，我们确认过无误。”
    “哈？”一帮人都莫名其妙。
    警察局长见状，从手下那里接过便携光脑给他们看。
    果然，挂着思薇雅照片的档案确确实实写着这女子叫林薇，混血，隶属唐睿名下私有财产。
    长得一样？不可能吧……
    所有人明知他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可是……档案是真的……
    “所以，可以把我的女奴还给我吧？”唐睿从警察队长背后探了探脑袋。
    “……”默默无语。
    “做梦！你根本就是造假勒索！”陆纯气得直跳脚。
    咽不下去这口气是真的，再说思薇雅的身份不单纯，怎么能随便就送给别人了，这个男人，不但见钱眼开，而且见色起意！
    “你们各执一词，但是碧水星上通讯不便，这样，你们俩既然都自认是这女奴的主人，那就带着这个女奴一起回首都星去处理一下这个案子。”警察队长道。
    “长官，我有证据！”唐睿理直气壮地指着光脑。
    “所以你是原告，他是疑犯！”警察队长不耐烦道。
    “哦。”唐睿这才不吭声了，但还是一脸的不乐意。
    “还不去把那女奴带来！”警察队长对着手下一瞪眼。
    这下陆纯有点进退两难了。
    “我说，你去一趟？这个男人……看起来有点小聪明，但还是用点钱就可以摆平，不然……”同伴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最后一式带着杀气。
    “知道了。”陆纯吞下一口气。
    远处，周羽泽接到唐睿的手势，绕到前面的路边去等候，避开了和那些人直接照面。
    原来，早上唐睿侵入档案局是修改资料，可是……这方法……
    少年一脸茫然，颇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第59章 麻烦
    
    车队离开营地厚厚，停了一下才继续前进。
    作为疑犯被两个警察夹在当中的陆纯当然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事，其实是周羽泽用自己的证件拦下了警车。
    对于这种偏远地区的警察，确认过证件后，一位联邦少校根本不需要提出什么理由来获得帮助。何况周羽泽的要求很简单，不过是错过了航班要返回首都星罢了。这不是正好……有案件需要移送首都星嘛？
    原本是打算明天派出飞船的，不过少校大人着急，马上就走也不是不可以，天黑时还是能赶回首都星的！
    警察署的飞船不算大，除了押送犯人专用的房间，还是有几间个室的。
    虽然陆纯还不算犯人，但那位队长考虑到飞船上有贵客，还是把他送进了牢固的专用仓，省得麻烦。作为争执中心的少女，因为是女子，也得到了个人间的待遇。
    等到飞船起飞，唐睿倒是很识相地呆在控制室里，配合那位队长做笔录。
    其实早就说过一遍了，现在不过是记录下来，让他确认签字罢了。
    “那个，队长……”驾驶飞船中的小警察突然回过头来，很迟迟疑疑地插口。
    “什么事？”队长不耐烦地问道。
    “这个……我是想说……”小警察吞吞吐吐地道，“我们联邦原来还有奴隶制吗？”
    “唉？”队长正敲击光脑的手不禁在半空中僵硬了。
    联邦有没有奴隶制？应该……没有吧？联邦当初和帝国开战的口号好像还是打到帝制，推翻奴隶制来着。这个……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射向唐睿。
    然而，档案侍从联邦档案馆里调出来的，绝对不可能造假，这个少女林薇，明明备注是这个男人的私有奴隶来着……
    “啊呀，被察觉了啊？”唐睿一耸肩，有些遗憾。
    原本他利用的是一个心理盲点，两个人争一样东西，被拉来当评判的人第一反应会思考这东西究竟是谁的，而不会先注意这是公有财产根本就谁的都不是。当然，瞒是瞒不过多久的，可唐睿要的，也就是那一瞬间的反应迟钝而已。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队长看着他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
    “嗯，这个么……说起来有点复杂……”唐睿摸着下巴嘀咕。
    “那就简单化说！”队长一拍桌子，震得光脑都跳了起来。
    “啊……”唐睿苦恼地抓了抓头，回头道，“那个，小周，来解释一下。”
    所有人一抬头，只见周羽泽一脸无奈地走进来。
    “周少校。”队长赶紧起身。
    “你是？”周羽泽炸了眨眼。
    “本人是碧水星警署大队长高成英，请多指教！”队长鞠躬，想想又不对，敬礼……实在不标准，最后尴尬地笑了笑。
    周羽泽并不在意，只道：“军部紧急任务，谢谢合作。”
    “应该的应该的。”高成英干笑了几声，看了看唐睿，又迟疑道，“不知道这位……”
    “前辈，你总是这样。”周羽泽叹了口气。
    “喂喂，我现在可是平民啊。”唐睿提醒道。
    虽然他之前是救援队的指挥官，但任务一结束，他既然没有接受授衔，那自然就恢复平民的身份了。
    “前辈哪里像平民了？”周羽泽道。
    “哟，你比以前活泼多了嘛。”唐睿抬头看天花板。
    高成英无语，所有人无语……说周少校……“活泼”多了？
    “总之，高队长负责把人送到首都星就好，其他就不用多管了。”周羽泽又道。
    “是。”高成英答应一声，但实在是好奇。
    “紧急任务。”周羽泽一句话堵住了他想探究的想法。
    “是是，那这位……怎么称呼？”高成英纠结地看唐睿。
    “我姓唐。”唐睿随口道。
    于是真的只给一个称呼吗……众人继续无语中。
    傻子才看不出来，尽管一直是周羽泽说紧急任务，可是这件事做主的明明就是这个懒散的男人嘛。说他是平民，谁信？
    不过，即便再疑惑，周羽泽的身份是真的，就代表了他们不能继续深入，否则直接扣一条间谍罪下来，军部是可以越过警署直接抓人的。
    就在一路尴尬而诡异的气氛中，飞船终于抵达首都星，让高成英大大的松了口气。
    之后，就不关他们的事了吧！
    然而，一下飞船，那阵势还是让他们吓了一跳。
    这制服……情报科？难道还真是间谍！
    “人呢？”左少白走上前。
    “怎么连你都来了？”唐睿挑了挑眉，有些稀奇。
    “你入侵联邦档案馆的网络，还让周羽泽给你做掩饰，馆长不告诉别人，还能不通知情报科？”左少白揪着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道。
    “哦，告诉你，那不就是没事么。”唐睿满不在乎。
    “迟早有一天你玩死你自己！”左少白没好气地甩开他。
    “到那一天再说。”唐睿挥挥手。
    说话间，周羽泽走下飞船，对着左少白行了个军礼：“左少将。”
    左少白回了一礼，然后才斜睨着唐睿挑剔道：“你看看人家多懂礼貌！”
    “你是少将他是少校，他受你管，我又不受你管。”唐睿的回答是直接丢给他一个白眼。
    “滚！”左少白挫败地瞪了他一眼，转头道，“把人压过来，仔细些，别让他传了消息出去，那个女人也是。”
    “是。”他带来的手下显然对这方面很有经验。
    “走吧。”左少白道，“我送你们回去……小周是跟这混蛋一起？”
    “嗯。”周羽泽点头。
    “切！”左少白摇摇头，带他们上车，把手下都轰走，向着E区而去。
    “我说，我送你的是功勋吧？干嘛这么苦大仇深的。”唐睿嘀咕道。
    左少白不理他，正色道：“你怎么知道那些人是帝国间谍？就凭那个女人带有帝国皇族血统的特征？连我都是仔细比对了他们的档案，动用专业的情报分析才确定伪造的。技术很高端，不容易识别。”
    “本来呢，也就是猜测，不过我把警察弄来之后，他们的反应反而让我确定了。”唐睿悠然道，“我说那个女奴是我的，他们的反应竟然是我敲诈勒索见色起意——这说明那女人确实是他的奴隶来着。要不然一般人都会说‘她是人不是奴隶’什么的吧？要知道联邦可没有奴隶制啊……我设了个语言陷阱，而他们，下意识的用帝国人的心态在回答。”
    “就你心眼多。”左少白一声冷笑，顿了顿，又道，“不过，这种没下限的方法，也就你这个节操为负数的无耻之徒才想得出来。”
    “谁说我无耻？我有‘齿’得很！”唐睿理直气壮地反驳，指指自己的嘴。
    “少打岔！”左少白怒道，“连小周都被你带坏了，说严重点他这是滥用职权！”
    “补一张任务书就好了。”唐睿立即道。
    “……”左少白被噎住了。
    混蛋你可以再无耻一点么……
    “你不说句话？”沉默许久，左少白转头问周羽泽。
    “嗯……”周羽泽一脸的无辜，“到了。”
    “……”左少白再次被噎住。
    “啊，回家了，谢谢，路上小心，不送了。”下了车，唐睿很自然地对驾驶室挥挥手。
    “混蛋！你当老子是出租车司机吗！”左少白吼道。
    虽然这么说，三人还是跟着进了唐家。至于那辆车……好吧，自从周羽泽和封浪天天来报道之后，唐睿觉得，邻居都应该习惯了，这不是……他出门已经很久没人主动搭讪了。
    唉……总有种在这里住不长的感觉啊，其实他还挺喜欢E区的。
    “好了，还有什么事，说吧。”唐睿搂着周羽泽坐下来，一副没事说就请滚的态度。
    左少白深吸了一口气，无视他的态度，没办法，要跟这家伙生气的话，恐怕他早就不知道气死多少次了，或许……下次把苏映棠那个毒舌带来克制他？
    不过想想他就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一个唐睿就够呛了，再来个苏映棠，最后夹在中间倒霉的还不是他？
    定下心，他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给周羽泽。
    “任务书？”唐睿凑过去瞟了一眼，不禁吹了声口哨，眉开眼笑，“你这不是早有准备嘛，连日期都是三天前的。”
    “是是是，认识你是我一生的失败！”左少白没好气道，“晨曦小队暂时没有任务，按照军部的意思，是留在首都星操练，机甲的休整改进也需要时间，之后还要磨合，大约要在首都星停留半年左右。”
    “半年……”唐睿沉思道，“按照目前的境况，半年，应该是极限了吧。”
    “没办法，和帝国这场战争，迟早都要打的。”左少白道。
    “所以这是给我个人的任务？”周羽泽晃了晃手里的任务书。
    “是。”左少白点头，又道，“而且，你的暴雪，由唐睿负责。”
    “嗯？”这话一出，不止是周羽泽，连唐睿也惊讶了，“我？”
    “放心，军部是很相信你的，前第一机械师。”左少白拍拍他的肩膀，一脸似笑非笑，带着扳回一城的得意。
    “我不相信自己……”唐睿黑线。
    “嗯？”左少白看向周羽泽。
    “我相信前辈。”周羽泽一脸的认真。
    唐睿抽了抽嘴角，真觉得自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之前为什么这么手贱地要去改造暴雪啊！
    “呵呵……”这回轮到左少白快意了。
    
    第60章 专属
    
    虽说是周羽泽的任务，但搜寻间谍毕竟是情报科的专长，没有战斗的时候，周羽泽也帮不上多大的忙。
    休假结束，军方果然下达了正式文件，晨曦小队就地操练，等候命令。
    第二天天不亮，周羽泽就又拖又拽的，把不断打瞌睡的唐睿从床上弄起来。
    唐睿一边迷迷糊糊地穿衣服，一边很郁闷……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应该怜惜他今天要训练，就该多做几次才好，看他还有没有力气爬起来折腾自己！
    “前辈不是答应帮我维修暴雪吗？”周羽泽看着他，一脸的委屈。
    唐睿对天翻了个白眼。
    撒娇的手段越来越高明了啊，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不算也是一种进步？
    不过，起都起来了，他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梳洗完毕，走进卧室，只见周羽泽正摆弄着一件军装，可明显不是他自己的。
    “前辈来试试。”周羽泽举起军装对他比划着。
    唐睿扫了一眼，白色……是后勤兵种的制服，胸口处的扳手标志代表机械营，下面一条银线，代表……没有军衔！
    “昨天左少将送来的。”周羽泽看见他的目光，立即乖乖地解释。
    唐睿黑线了一下，这货绝对是整他吧？他哪里适合穿白色这么纯洁的颜色了……虽说白色代表后勤，但机械营需要实际操作的兵员哪个会穿白，嫌脏得不够快是吧？平时没见他多遵纪守法，这会儿倒是严格遵守规章了。
    “前辈不喜欢？”周羽泽眨了眨眼。
    唐睿默默地接过军服往身上套，算了，白就白吧……总比封浪给他的那件非主流衬衫强。
    至于维修暴雪的工作，平静下来之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周羽泽就算要退役，也要在和帝国的这场战争结束之后，现在走人，就算军部肯放，周羽泽自己也是不肯临阵逃脱的。所以，由他负责暴雪，至少可以最大限度提高周羽泽的生存能力，交给别人，恐怕他也是不放心的。
    说到底，他不爽的只是被左少白算计了一把的不甘罢了。
    两人出门，尽职的副官封浪已经等候在车里了，总算这回没直接砸门。
    随着晨曦小队休假结束，封浪不可能天天登门了，唐嫣自然也回去学校住，不再每天赶回家。不过，不知不觉间，封浪对唐睿倒是缓和了不少，只是偶尔也会吐槽一下这种无赖养的妹子居然还没彻底歪掉之类的。
    直接来到郊外晨曦小队专属的训练营，这个时候，全队都在空旷的地下基地里，毕竟，自己的机甲只有自己最熟悉，如何维修改造也要和机械师好好沟通，让新的机甲符合自己的作战习惯。
    “队长！副队长！唐……”看见他们，所有人都先停下了手中的事，起身敬礼，然而，看见唐睿就纠结了。
    现在唐睿不是指挥官了，叫长官肯定不对，他还是平民，没有军衔可以称呼，但是……以前“唐先生”那种称呼，在正式的军方训练基地，恐怕……不合适吧？
    “周少校，我是机械营的营长，蓝曜上尉。”迎面走过来一个有些严肃的年轻人，开口自我介绍也是一板一眼的，像是冰冷的机械音。
    “这半年，麻烦了。”周羽泽点点头，虽然没有和这位蓝上尉合作过，但也曾听说他是机械营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官——当年的唐睿是叶凌的专属机械师，却没有担任过营长。蓝曜的技术非常好，想必联邦这次也是下了决心了，把机械营最精锐的机械师全数划给了晨曦小队。
    “不客气。”蓝曜说着，看了唐睿一眼，又道，“我接到的命令，机械营不必负责周少校的暴雪，这一位……”
    “唐睿，我的专属机械师。”周羽泽理所当然地回答。
    这件事连晨曦小队都是至今才知道，刚刚还奇怪唐睿为什么会穿着军服来基地呢。
    顿时，周围一片羡慕的目光。
    在地球共同作战的时间里，唐睿其他方面的能力如何或许晨曦小队的感受不太直观，但他在机械方面表现出来的能力绝对叹为观止，宛如神技，尤其是驾驶过周羽泽的暴雪的白元理解最深刻，就算只有一场战斗，他也能察觉到这台机甲的不同寻常。
    “唐睿……”蓝曜轻声念了一遍，忽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神彩，连平板的声音都染了几分兴奋，“是当年战神叶凌的专属机械师唐睿前辈？”
    “啊……”唐睿摸摸鼻子，有些心虚地避开了他热烈的目光。
    机械营啊……虽然看起来都是新面孔，但不过七年时间，老人总不会一个都不见吧？真不想被逮住……
    “是那个唐睿中校？在哪儿在哪儿？”蓝曜一句话喊出口，顿时围上来一堆机械师，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就像是参观什么珍稀动物似的。
    没办法，如果说叶凌是所有机甲师的偶像，那唐睿在机械师心里就有同样的地位。那可是战神的最佳搭档啊。
    唐睿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赫然发现都是非常年轻的面孔，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出头，七年前，这些机械师不是还在学校学习，就是在最下层熬资历吧，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联邦最精锐的机甲部队。
    巧合，还是……左少白故意安排的？
    “都干嘛干嘛去！”周羽泽一板脸。
    “是！”晨曦小队对唐睿倒是没那么好奇，毕竟曾经一起战斗过，内幕也爆得差不多了。队长一发话，立即一哄而散。
    “咳咳。”蓝曜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即脸色一肃，喝道，“工作，不许开小差！”
    “是……”稀稀拉拉的应和声中，那些机械师终究还是慢慢散去，继续在自己负责的机甲上忙碌起来。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他们确实担任了联邦交付的使命，要将刚刚研究出来的一项新成果装载在晨曦小队上的。这样一来，无论调试还是磨合都会增加很多困难，半年时间一晃而过，实在耽搁不起。
    “那边。”周羽泽拉了唐睿的手往边上走。
    空地一角，静静站立的冰蓝色机甲，正是他的暴雪。
    “专属机械师……队长好像叶凌前辈。”一边的李琪嘀咕了一句。
    周羽泽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微抿，却没有说话。
    李琪不禁一怔，队长这是……生气了？
    “队长，对不起！”江密赶紧把人拉走。
    “我还没有站在和他一样的高度上。”周羽泽轻声说了一句，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早晚的事。”唐睿沉默了一下，揉揉他的脑袋。
    蓝曜看得一阵抽搐，但见周围晨曦小队的队员对于这一幕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唐睿来到暴雪下面，抬头看了一会儿，摸着下巴沉思。
    周羽泽不敢打扰他的思路，站在一边，安静地等待。
    “小周。”唐睿忽然叫了一声。
    “嗯。”周羽泽应道。
    “我看过你的战斗录像，但是间隔有点久。”唐睿缓缓地开口道，“我需要确认你的作战习惯才好决定怎么改造。”
    “嗯……打一场？”周羽泽歪了歪头。
    “那个谁，过来！”唐睿朝着封浪招招手。
    “什么‘那个谁’啊！混蛋！”封浪怒视他。
    “速度点，慢慢吞吞的，没吃早饭啊？还有你、你、你……都过来！”唐睿训斥完封浪，不等他开口，立即又指了几个队员。
    看到他选的人，周羽泽也不禁有些意外。
    连同封浪，四人小队，近战远攻，冷兵器热武器都有，非常全面。
    “唐先生，怎么了？”被点名了的白元很开心地问道。
    当初周羽泽选他驾驶暴雪假扮自己，就是因为白元和他一样，擅长的是远程攻击。
    “跟小周打一场练习赛吧。”唐睿笑眯眯地转头问道，“没问题？”
    “四打一？”白元一愣。而且连副队长都加入了……
    “难道你想跟小周单挑？”唐睿一脸的惊奇。
    “我错了……”白元立即低头。
    “那么开始吧。”唐睿拍拍手。
    幸好地下基地足够宽广，而且为了测试改造的新机甲，原本就有一个完善的竞技场，周围设置又能量吸收装置，一旦开启，内部发生战斗，外泄的能量就不会伤到防护罩外面的人。
    “嗯。”周羽泽点点头，没有迟疑，走向暴雪的步伐无比坚定。
    他很强，可是……四比一，这可不是他能随意碾压的数量对比，晨曦小队人人都是精英，何况唐睿点出的四个人，刚好是完美的战术构成。不过，无论如何，他不会退缩，即便是练习赛，即便对手是战友，可是，既然开战，那就只有一个目标——要赢！
    “小周。”唐睿忽然叫住了他。
    “前辈？”周羽泽一愣。
    唐睿笑着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道：“输了的话，晚上就要接受‘惩罚’哦。”
    听到他故意加重音的两个字，周羽泽明白他的含义，顿时耳根一热，埋怨地瞪了他一眼，整张脸都红了。
    “呵呵……”唐睿笑眯眯地挥挥手，送他上机甲。
    “其实我很想揍那个混蛋一顿……该死的他为什么是机械师不是机甲师？”封浪愤愤地低咒。
    消息一传开，这回人人都要观战，连蓝曜也无法阻止手下的渴望了。
    五台机甲进入训练场，暴雪在中间，四人分成四个方向将他围在中间。
    防护罩开启，将他们封在中间。
    
    第61章 输赢
    
    “轰轰轰！”唐睿一喊开始，周羽泽就动了。
    无数火舌从暴雪周身散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甚至连空中都没有放过。
    要比手速，晨曦小队还真没有人能和周羽泽相比，起手慢了一步，别说是近战型，就连基本和周羽泽同类型的白元也被压制得无法反击，只能躲闪。
    当然，要说远战型原本就应该拉开攻击距离，后退一些也是应该的，但封浪就比较苦逼了。不过，他也习惯了周羽泽这种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并不着急，只是一边闪避一边抵御，寻找着空隙。
    这样毫不停歇的火力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何况是以一敌四，再怎么集中精神，也会出现空隙的。
    果然，一轮扫射打乱了四人的阵型后，暴雪猛的后退几步，闪出了包围圈，直接扑向白元。
    “队长太认真啦！”公共频道里传出白元的大喊声，然后操纵机甲连闪带跳地往封浪身后躲。虽然同样是远程攻击，但要比枪体术，他就真的只有被周羽泽虐的份儿了。
    然而，周羽泽见状，并没有转换攻击，就像是认准了他似的，一路追着打。这一下，虽说是四敌一，但在局部里却是一对一的局面。
    封浪是近战型，不过周羽泽也很注意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算太远，也不是完全攻击不到，但比起使用枪体术的周羽泽，显然封浪就难受多了。另外两个被选中的队员一个和封浪一样是近战，面临一样的尴尬，另一个虽然可以远程攻击，却经常被同伴的身影阻挡了弹道路线。
    至于白元……在周羽泽的全力攻击压制下挣扎，一时无法反攻。
    唐睿摸着下巴沉思，同时面对两个近战型却能同时保持距离，走步和方位确实精准，尤其移动中还要考虑让近战机甲阻挡后面的狙击，一心多用，真是了不起的计算能力呢。
    旁观的人不时发出阵阵惊叹，不时还有人大喊副队长加油什么的……
    倒不是这些队员们对周羽泽有什么意见，只是平时的实战训练都被自家队长揍惨了，难得有机会光明正大以多欺少，还是对队长这么不利的条件，那么……能不能赢队长一次啊？就算胜之不武也是胜嘛。
    “轰隆！”整个能量吸收装置都震了震，响起了警报音，确实暴雪的反重力粒子炮直接轰击在了防御罩上。
    不过，这倒不是周羽泽打偏了，而是原本被欺近身的暴雪借着重炮强烈的反震力加快了后退的速度，再次回到他喜欢的最佳距离。
    “不愧是队长啊。”封浪只能苦笑。
    他们花了那么多心血才打破周羽泽的战斗节奏，可是他却把反重力粒子炮这样一发需要充能十分钟、威力最强大的武器毫不可惜地当做移动技能使用，又让战斗局面回到了起点。不过，还是很有机会的，现在不能着急，一步一步稳住局面，慢慢来……
    “停！”就在这时，场外传来唐睿的声音。
    “唉？”里面的五人一下子都僵了一下。
    “到此为止。”唐睿举着个喇叭朝里面喊话。
    “呃……”
    周羽泽第一个下了暴雪，疑惑地问道：“已经够了？”
    “嗯。”唐睿点点头，打开防御罩，让他出来。
    周羽泽吐出一口气，脸色虽然如常，连鬓角的发丝却有些汗湿，显然，以一敌四还几乎全程压制并不是那么轻松就能做到的事。
    “输赢呢？”李琪好奇地问道。
    说话间，封浪等人也走了出来。
    “小周，你说呢？”唐睿笑着偏过头，问了一句。
    周羽泽抿了抿嘴，不答。
    “队长果然太厉害了！”白元被虐得最惨，但精神却格外振奋的样子，一脸的崇拜。
    “四打一还打成这样你还笑！”封浪黑着脸吼道，“今天训练翻倍！”
    “怎么这样？副队长你也是‘打成这样’的其中一个。”白元反驳道。
    “我加三倍！”封浪冷哼。
    “啊……”白元顿时哑口无言。
    “哈哈，果然队长是无敌的！”李琪笑嘻嘻的幸灾乐祸。
    “不……”周羽泽抬头，终于开口道，“我输了。”
    “哎？”一句话让全场静音。
    “队长……”好一会儿封浪才开口道，“你不用安慰我们，就算反重力粒子炮短时间内不能再次使用，可再打下去，我们也没有把握再次打乱队长的节奏，最多是不胜不败……”
    “呵呵……”他还没说完，唐睿却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封浪瞪了他一眼。
    “确实该算是小周输了。因为……”唐睿一耸肩，轻描淡写地道，“暴雪没能量了。”
    “呃……”这句话顿时让所有人都被噎住了。
    没能量了……真是个最有说服力的理由啊，封浪他们的机甲能量分明还没见底，要是唐睿不喊停的话，继续打下去周羽泽当然会输，绝对不会有意外。
    虽说最初的时候五台机甲的能量都不满，但剩余量都是一样的，但一来远程型机甲搭载热武器多，本就比较耗能，而周羽泽为了压制四人，使用了密集火力压制的打法就更比其他人耗能了，何况他还用了消耗极大的反重力粒子炮。
    晨曦小队的队员脸色都比较古怪，虽然他们是很想赢队长一次，哪怕以多欺少也无所谓了，可是……明明全程都是被队长压着打嘛，最后是暴雪能量耗尽……可是这样真的能算他们赢了么……一时间，他们都埋怨地看着封浪和三个出场的队员，你说你们哪怕打一波漂亮的反击出来也好自我安慰一下嘛。这样真不好意思说赢……
    “咳咳。”唐睿干咳了两声，又拍手唤回所有人的注意力，故作严肃道，“干什么呢？就是说你们，该干嘛干嘛去，不然训练翻倍啊。”
    “知道啦！”一阵起哄声响起。
    不过，再想想也就释怀了，反正队长本来就厉害嘛，打不赢才是正常的！
    “今天的训练全体翻倍！谁都别想逃！”封浪吼道。
    “怎么这样啊副队长！”李琪哀叫道。
    “再喊三倍！”封浪瞪了他一眼。
    “啊！”一众少年赶紧一哄而散。
    话说回来，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被周羽泽精彩的表现刺激了一下，对于训练翻倍还真没什么抵触。
    “怎么样？”唐睿凑到周羽泽耳边道。
    “前辈故意的。”周羽泽看着他的眼神很郁闷。
    若不是能量不满，虽然他也不敢一定说自己会赢，毕竟一直保持这样爆发性的操作不出现失误也是很困难的，可那至少是一种可能性，不会让他觉得这么憋屈……
    若非对手是自己的队友，他身为队长实在不能耍赖，真的不想这么认输。
    “充满能量，让你们打上一个小时吗？”唐睿笑道。
    周羽泽不说话，只是瞪着他，眼神中满满的委屈。
    “少年气盛啊。”唐睿忍不住再次揉乱他的头发。
    平时看周羽泽那么沉稳，不过还是会有孩子气的时候的。反正自己说的也是事实，想借着让他输名正言顺“惩罚”他那种事……嗯……真的没有考虑过！
    “唐睿前辈，暴雪的改造已经有腹案了吗？”蓝曜走过来问道。
    “嗯，需要的材料是不是可以完全供应？”唐睿首先问道。
    “当然。”蓝曜立即道，“军部发了话，需要的任何材料都可以直接从后勤科领取，一切以晨曦小队为优先，尤其是周少校的暴雪。”
    “那好，一会儿我开个单子，你叫人给我领一批材料出来。”唐睿道。
    “是。”蓝曜显得有些兴奋。
    材料清单……那种东西虽然不起眼，但一个优秀的机械师却可以从中看出很多门道里，甚至摸到一些改造思路。
    “那我去训练了。”周羽泽见状，准备离开不打扰他们工作。
    “等等。”唐睿一把拉住他。
    “前辈？”周羽泽不解地看着他。
    “我要的材料估计大半这边直接就有了，一会儿你跟我一起上机甲。”唐睿道。
    “可是……我对改造机甲一窍不通。”周羽泽愣了一下，茫然道。
    “这可不行。”唐睿摇摇头，随即脸色严肃地道，“小周，你记着，一个优秀的机械师不一定是优秀的机甲师，但是一个优秀的机甲师必定是一个优秀的机械师。”
    “为什么？”周羽泽奇道。
    “你连自己的搭档都不够了解的话，怎么能完全发挥它的实力？”唐睿一挑眉，认真道，“小周，你对你的机甲，必须要做到每一个零件、每一根电路的构成都熟悉得像是熟悉自己的每一块骨骼、每一条血管一样。这样你在操纵机甲的时候，才能最大限度地接近机甲的极限能力。”
    “是这样吗？”周羽泽迟疑道。
    “你的身体能力其实已经到极限了，再训练下去也没什么开发的余地了，每天做一点适应性训练保证不退步就好。”唐睿缓了一口气，继续道，“其他时间……跟着我熟悉机甲的构造吧，你的个人技术想要再有进步，也就是这方面了。”
    “我知道了。”周羽泽点头。
    “小周？”唐睿终于察觉他的神色有些古怪。
    “没事。”周羽泽脸上微红，“只是……前辈认真起来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压力。”
    而且……似乎距离好远……
    “呵呵……”唐睿怔了怔，忍不住笑起来，一手勾起他的下巴，调侃道，“小周是更喜欢我这样？”
    “才、才不是！”周羽泽下意识地退后两步，躲开了他的手。这可是军部训练场，除了晨曦小队，还有机械营在啊！
    “咳咳！”一边等着唐睿写清单的蓝曜大声咳嗽。
    “知道了，马上写。”唐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先去看看他们训练。”周羽泽背过身子，故作镇定地道，“前辈说的有道理，也要让这帮家伙和自己的机械师好好相处才是。”
    唐睿拉住他的手，故意凑过去低声道：“小周，既然你承认你输了，那么晚上要乖乖接受‘惩罚’哟。”
    感受到吹到耳朵里的热气，周羽泽全身一颤，像是受惊一样甩开他的手跑远了。
    “哈哈……”唐睿乐得捧腹大笑。
    怎么有这么可爱的人啊。
    一边的蓝曜郁闷，这真的是他从学生时期就一直憧憬着的第一机械师唐睿前辈嘛？总觉得有点幻想破灭的感觉。
    
    第62章 惩罚
    
    “唐睿前辈……”蓝曜捏着清单，脸色看起来很是古怪。
    “嗯？”唐睿一回头。
    “这个……”蓝曜指着清单上的一行字，一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的样子。
    “有什么不对吗？”唐睿疑惑道。
    “唐睿前辈申请的化金水的量……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蓝曜问道。
    要知道化金水那玩意儿可是很危险的材料，只要一滴就能融化一块合金，别说是人了，要是不小心浇在身上，绝对是化得连骨头都不会剩下。而唐睿要求的量……估计整台暴雪都能融化一大半了。
    “不是说任何材料都可以直接领取？”唐睿惊奇道。
    “是，可是……”蓝曜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好奇而已。”
    “没问题就好。”唐睿故意忽略他后面的话，挥了挥手，抓着暴雪的机身，几个起落翻了上去，进入驾驶室。
    对于暴雪的构造，两次改造下来他已经很熟悉了，不过这次可不是稍微改造一下了。
    坐在驾驶座上，唐睿翘着脚，手指从控制面板上一排排的按钮上划过。
    “前辈？”忽然间，外面传来周羽泽的声音。
    “来了？”唐睿抬了抬头。
    机甲的驾驶舱原本是一个人的座位，虽然勉强也可以带人，就像是当时晨曦小队从崩毁的战舰中救出研究员一样，当然，因为空间的关系，肯定不会舒服。
    于是，周羽泽是侧身坐在打开的舱门口，一手抓着门固定。
    “进来。”唐睿招招手，往边上挪了挪，让出一个人的空位。
    周羽泽迟疑了一下，跳了进去，坐在他身边。
    唐睿伸出一只手将他揽在怀里，让两人都坐得舒服些。
    “前辈，现在要做什么？”周羽泽问道。
    “嗯……先让你好好认识一下你的搭档。”唐睿说着，手上已经开始拆起控制面板来，很快就掀开最上层的面板，露出下面错综复杂的线路。
    “这个……”周羽泽的脸色僵硬了一下，忽然觉得眼好花，头好痛……
    “要让一台机甲做出如此精准复杂的动作，内部构造复杂是难免的，不过体术型的机甲就会简单很多。”唐睿解释道。
    “嗯！”周羽泽定了定神，表情也认真了许多，打开手腕上的微型光脑，开始记录。
    唐睿笑了笑，倒是没有借这个机会动手动脚，讲解得很认真。
    时间过得很快，直到下面机械营的人喊材料送来，两人才下了机。
    唐睿列出的清单中，很大一部分是常见材料，已经送到了训练场的，只有一小部分需要从材料科领取，比较方便的已经送了过来，堆成一大堆。
    “唐睿前辈，要帮忙吗？”蓝曜问道。
    “不用不用，你们去忙吧。”唐睿道。
    “哎？可是……”蓝曜迟疑了一下。
    要知道机械师也不是一个人就能干所有的活的，总要有人打打下手，递递东西的，一般机械师都会有自己的助手，每一个优秀的机械师最初也是从小助手熬出来的，可是像唐睿这样的，蓝曜本来是想给他指派两个助手的。
    “小周帮我就行了。”唐睿理所当然地丢下一句话，顺手把周羽泽拉走去辨认材料了。
    “这……”蓝曜目瞪口呆。
    这样直接把晨曦小队的队长拉去当助手，真的没问题？
    唐睿却很满意。
    在机械方面，周羽泽并不算很有天赋，但至少比他学做菜好多了，本来唐睿也不是指望把他培养成一流的机械师，不过，花上三个月时间，改造完暴雪，顺便让他对自己的机甲理解更深刻，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训练的第一天，晨曦小队是在队长学习的情况下度过的。
    当然……既然是训练中，也不可能还自由散漫地让他们每天能出去，连同唐睿都只能留在军部配发的宿舍里，若不是每个周日还有一天休假，唐睿恐怕立刻就要去掀了左少白的办公桌了。
    “队长、队长！”封浪叫了两声，实在很担心。
    “哦。”周羽泽回过神来，继续夹着饭菜，机械地往嘴里送。
    “队长，唐睿那混蛋没怎么你吧？”封浪忍不住问道。
    “我很好。”周羽泽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然偶下一刻就继续发呆了。
    “队长……”封浪的嘴角直抽搐，这简直着魔一样的状态居然还能叫“很好”？
    “啪”的一下，唐睿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挤在周羽泽身边坐下来。
    “唐睿，你们究竟在干嘛？”封浪瞪着他问道。
    一整天不见队长的人，直到晚饭才看见，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要是没发生什么事谁信啊。
    “我难得这么认真的啊。”唐睿撇撇嘴。
    “你的意思是从前一直都是不认真的？”封浪黑着脸道。
    “比起这个，你还是多跟着蓝曜比较好。”唐睿道。
    “为什么？跟蓝上尉有什么关系？”封浪斜眼瞅他，“别随便转开话题！”
    “当然有关系，不然你以为小周跟着我在干什么？sex吗？”唐睿反问道。
    “噗——”封浪嘴里的食物直接喷了出来，又呛着自己，一阵猛咳。
    “喂喂，你脏不脏？”唐睿幸亏护住了自己的食物没遭殃，不过封浪自己显然是要去换一份了。
    “姓唐的，你什么时候也该修修口德！”封浪怒视他。
    “人伦之道天经地义，你有口德，你打一辈子光棍去！”唐睿撇嘴。
    “……”封浪想拍桌子，这是一回事吗？啊？
    “上尉。”周羽泽忽然叫了一声。
    “队长！”封浪闻声，立即答应。
    “明天的训练全部改在下午，上午跟随机械师学习改造机甲。”周羽泽道。
    “啊？”封浪傻眼。
    周羽泽淡淡地把唐睿的说词重复了一遍。
    封浪的脸色很有几分古怪，看看唐睿，但终究还是答应下来。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些话定然不是队长自己说的，而是出自唐睿之口，不过……这一次，这个混蛋说的话好像还挺靠谱的？
    “我吃饱了。”周羽泽放下筷子，摇摇晃晃地起身。
    “队长，你果然不太对劲。”封浪道。
    “没事没事。”唐睿安慰道，“他是一下子强迫吸收了太多的知识量，有点消化不良，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的。”
    “……”
    “就这样。”唐睿放下空空的碗筷，施施然走出食堂。
    “什么时候……”封浪黑线。
    那么一大盘的饭菜，他是直接倒进肚子里的么……
    另一边，唐睿没几步就追上明显还在神游中的周羽泽，抓着他的手往宿舍走……要是不管他，还真不知道他这个状态最后会迷路到哪里角落去。
    “前辈？”直到关上房门，周羽泽才从半迷糊状态中回过神来。
    “小周。”唐睿一个转身，将他推得背靠在门上，一手撑着门，将他困在门和自己身体之间。
    “前辈……”周羽泽莫名的觉得有点压力，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小周，你还记得早上的赌约吧？嗯？”唐睿凑在他耳边道。
    “明、明天还有训练……”周羽泽有些困难地道。
    “你不是说训练下午开始？”唐睿一挑眉，轻笑道，“上午……我不会让你累着的。”
    周羽泽晕晕乎乎地就被推进了宿舍配套的浴室。
    “唔……幸好早有准备啊。”唐睿摸摸下巴，开始折腾起自己带来的简单行装。
    周羽泽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洗完澡出来的，却见自己的单人床上洒了一堆各式各样的东西。
    “小周，过来看看喜欢哪个？”唐睿一回头，笑眯眯地招招手。
    周羽泽走上前，可一看见床上的东西，顿时“轰”的一下，从脸上一直红到胸口，整个人都像是被煮熟了一样。
    这这这……这是什么啊！
    不久之前，他还在那间酒吧的房间里翻出来过，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唔，这个看起来不错，不过那个也很有趣的样子啊。”唐睿一脸认真地思考，随即举起双手道，“小周想要哪个？”
    周羽泽动了动嘴唇，很想说一个都不要行不行……他左手是一根布满凸点的按摩棒，右手是一个鸡蛋大小的圆球，看不出什么作用，但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你不选的话，那我替你选了？”唐睿嘀咕了一句，放下手里的东西，又在床上那一堆里挑挑拣拣。
    “前辈不是说……脏……”周羽泽艰难地开口。
    “是啊，谁知道那些东西多少人用过，怎么能用来碰你。”唐睿理直气壮地道，“所以……我都买了新的！”
    “我……”周羽泽哑口无言。
    “时间还早，不如……我们一样一样试试？”唐睿道。
    “不要！”周羽泽显然很抗拒。
    “小周，说好的要接受惩罚，不可以耍赖哦。”唐睿笑眯眯地看他，一副笃定的模样。
    “可是……”周羽泽绞着睡袍的衣带，欲哭无泪。
    真的一样一样试过来的话，就算到明天下午，他能训练么……
    “小周不是真的想耍赖吧？”唐睿道。
    “我没有……”听到这句话，周羽泽还是下意识地反驳。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唐睿立即堵住他后面的话，拉着他的浴袍一扯，将他拉到了床上。
    单人宿舍的床自然大不到哪里去，周羽泽一躺下，几乎占满了整张床，还没收拾的各种道具凌乱地落在身边，中间纯白的天使，更显示出一半圣洁、一半淫靡的，矛盾，却是惊人的美。
    “前辈……”周羽泽终于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放松了身体。
    算了，最多是一天的训练而已……
   
    第63章 事后
    
    “唔……”
    周羽泽慢慢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然而，身子一动，就忍不住一声低哼。
    腰部酸软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下半身倒是没感觉疼，但是还有些麻木。
    身体很清爽，应该是清洗过了，昨天晚上后半段的记忆几乎没有，脑子里一片空白。
    撑起身子，薄被滑落，可见白皙的身体上，青青紫紫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被盖住的地方以下。
    用力甩了甩脑袋，周羽泽才勉强从迷糊状态中清醒一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腕表，不禁呆住了——时钟清清楚楚地显示，中午十一点。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止是迟到的问题了，早上的训练已经完全睡过去了，再不起来的话，恐怕连下午都要迟到了！
    猛地掀开被子，然而，刚一踩到地面，顿时腿间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小周？”门一开，唐睿走进来，见他这幅样子，赶紧放下手里的托盘，把他抱回床上。
    “前辈……”周羽泽抱着被子，一脸的哀怨。
    “咳咳。”唐睿摸摸鼻子，转身拿起托盘上的杯子递给他，“先把这个喝了。”
    “我没刷牙。”周羽泽皱皱眉。
    “喝了再去。”唐睿直接把杯子送到了他唇边。
    “哦。”周羽泽还是一口口咽下去，还好，有点酸涩，并不是太难下咽。
    “梳洗一下来吃饭。”唐睿放下空杯子，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整洁的军装给他穿上。
    周羽泽很乖巧地任他给自己穿戴，再次下床时，腿终于有了些力气，走进浴室。
    “好像真的有点过分了啊。”唐睿嘀咕了一句。
    这回周羽泽洗漱的时间比起平时足足长了一倍，等他终于出来时，唐睿已经将拿来的饭菜在微波炉里热了一遍。
    简简单单的白粥，几样小菜，还有一杯热牛奶。
    周羽泽坐下时，眉头还是微微一皱，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吃吧。”唐睿把饭菜一样样摆好。
    “训练……”周羽泽迟疑了一下才道。
    “不是下午才开始嘛？来得及。”唐睿道。
    周羽泽抬头瞪他。
    “好吧好吧，我跟你的副官说，早上做理论研究了。”唐睿举手道。
    周羽泽抽了抽嘴角，低头喝粥。
    理论研究？会有人信么……
    “还有哪里不舒服？”唐睿道。
    “没有……”周羽泽脸红了一下，轻声答道。
    自从那一杯怪异的饮料下肚后，胃里暖暖的，刚起来时不适的症状也逐渐缓解。说起来，每次前一晚做过之后，第二天唐睿就会给他喝一杯奇怪的饮料，每次味道还不一样，不过，喝完之后，体力恢复确实特别快，而且做过后的后遗症也几乎没有。
    “那是苏映棠的配方。”唐睿看出了他的心思。
    “以前前辈给我解酒的也是？”周羽泽歪歪脑袋问道。
    “是啊。”唐睿笑嘻嘻地道，“以前有段时候我酗酒……苏映棠弄来的方子。”
    “前辈酗酒？为……”听他用这么无所谓的态度说出那么惊悚的话来，周羽泽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但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那什么“有段时间”指的是什么时候了。
    唐睿的退役也是很突然的，应该……也是受了叶凌前辈殉职的打击吧……
    “吃完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去训练场。”唐睿道。
    “呃……”周羽泽顿时垮下了脸。
    虽然昨天做好了大不了缺一天训练的觉悟，但真到了时候他还是有点打退堂鼓，想到一会儿那些队员诡异的视线……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红晕又浮了起来。
    “前辈！”少年咬了咬嘴唇，一脸认真地道，“以后除了休假前，我一个人睡！”
    “呃……”唐睿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周羽泽深吸了一口气，毫不动摇地看着他。
    “唉……”唐睿一耸肩，叹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那么，作为交换，周末小周要好好补偿哦。”
    “嗯……”周羽泽答应一声，没由来地只觉得背后一凉。
    是不是……答应错了什么？
    吃完饭，再休息了一阵，果然，体力恢复到正常状态的七八成，只是适应性训练的话，并没有什么负担。不过，有件事他还是卡在喉咙口不吐不快：“苏、苏少校为什么会……研究这种配方？”
    “啊？”唐睿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差点喷笑出来，“这话可别让那家伙听见了，小心毒死你。这方子是恢复体力精神的没错，但谁也没说是那事之后用的啊……”
    “咳咳！”周羽泽咳得满脸通红。这乌龙闹的真实……
    直到来到训练场，他脸上的红晕都没完全消退。
    “队长，你没事吧？”一进门，队员们就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没事。”周羽泽觉得真想挖个洞钻下去。
    和上回带着吻痕在军营里行走不同，那次他可没耽误任何事，可这回……生平第一次翘掉了一个上午的训练……
    “哎，怪不得队长会难受成这样啊，我也觉得头好痛，好恶心，想吐……”李琪脸色苍白地走过来，脚步还摇摇晃晃的。
    “我觉得还好吧？”江密摸着下巴道。
    周羽泽有些发蒙，看看这一群东倒西歪的队员，不少都是精神不济的模样，简直比自己刚起床时状态还差。
    “他们是被绕晕了。”蓝曜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周羽泽的脸色，又道：“周少校看起来恢复得不错。那些数据也不是一时可以消化的，不过，过几天习惯就好了。”
    “嗯。”周羽泽还是有些不明所以，只能下意识地点点头。
    “你昨天离开时状态这么差……”唐睿闷笑着提醒了一句。
    周羽泽一愣，才恍然，原来都是自己多虑了，这些家伙们体验了一早上自己昨天经历的那种满脑子被完全不熟悉的知识填充的晕眩感，根本就没想过他早上缺席究竟是什么原因……
    想清楚了，他不禁埋怨地看了唐睿一眼。
    唐睿对他挑挑眉，露出一个恶质的笑容。
    分寸那种东西他当然有……总不会让自己的私欲把周羽泽变成军中的笑柄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天吃不到的话，周末的补偿是不是应该多要一些呢？唔，昨天的那些道具还有一大半没开封过，要不然，周末继续？
    “好了，全员集合！”周羽泽喊道。
    “是！”听到这句话，原本无精打采的队员也来抬头挺胸，打起精神，几秒钟之内就列好了队伍。
    “副队长呢？”周羽泽愣了楞才问道。
    封浪会缺席，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事，何况是自己这个队长都不在的情况下。
    “副队长的话，午餐时间匆匆出去了。”江密上前一步回答，又抬腕看了看表，“还有两分……”
    “报告！”他的话还没说完，封浪的声音从大门口响起，还带着气喘。
    “归队吧。”周羽泽看了他一眼，既然没有迟到，以他的性子自然不会多问什么。
    “是！”封浪的目光从唐睿身上一扫而过，莫名地有点怪异。
    周羽泽交代了几句就解散了队伍，让他们自行在分队长的带领下训练。
    唐睿移动几步，一把揪住封浪的衣服，把他拉到一边。
    “干嘛？”封浪没好气道。
    “你刚刚去中央军事学院？”唐睿一挑眉。
    “你怎么知道？”封浪奇道。
    “没反驳，那就是我说对了。”唐睿抱着双臂，上上下下打量他。
    “好啦好啦。”封浪白了他一眼，直接道，“你家的地址是e区，没有通讯信号的，唐嫣的通讯器里除了学校的同学，就只有我一个人的号码，不就通知到我这里了？”
    “小嫣怎么了？”唐睿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不知道。”封浪一撇嘴，“她本人看起来没事，不知道学校有什么事要叫家长，见到我结结巴巴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下午还有训练，我就回来了，反正看样子校长也不打算难为她。”
    “怎么，你去之前学校不知道是你吗？”唐睿诧异道。
    不过，校长不会为难唐嫣他倒是不意外，毕竟封浪不止是一个上尉，更重要的是他是周羽泽的副官，那就比很多校级军官更有分量。
    “你知道你妹子在通讯录上把我的名字写成什么吗？”听到这句话，封浪脸色一黑，很有些咬牙切齿地瞪他。
    “哈？”唐睿茫然，“什么？”
    “你自己回去问那丫头！”封浪一声冷哼，扭头就走。
    “……”唐睿难得也有被封浪噎住一次的时候，半晌，抓了抓头发，他还是决定今天结束后回家去看看，反正他也不是正式编制成员。
    “唐睿前辈。”蓝曜走过来。
    “嗯？”唐睿转身，脸上的表情已经很好地掩饰起来。
    “昨天前辈列出的清单，缺少的部分后勤科已经送过来了，请前辈签收，还有……”蓝曜先拿了一份文件给他。
    “嗯……”唐睿一目十行地扫过，随即挑了挑眉，“怎么没有化金水？”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蓝曜点头道，“后勤科对于清单中要求的化金水的量有些疑惑，毕竟这是高度危险物品，所以何科长希望前辈亲自过去解释一下。”
    “真麻烦。”唐睿皱了皱眉，在文件上签了名，抬头道，“好吧，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去一趟。”
    “那前辈去忙吧。”蓝曜接过文件。
    唐睿挥挥手，独自走向暴雪。
    既然接下了这个活儿，总不能让周羽泽输给封浪那个家伙，要知道负责封浪的机甲“赤炎”的就是蓝曜呢。
   
    第64章 家长
    
    “差不多先这样吧。”唐睿抹了把额头的汗，从暴雪上溜下来。
    左右看看，他招了招手，叫过来一个正抱着大堆材料的小兵。
    “前辈好！”机械营的小兵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一敬礼——怀里的材料掉了一地。
    “……”唐睿抽了抽嘴角，只好当做没看见，开口道，“我去趟后勤科，今天有点事，一会儿直接出去了，晚上不回来，你跟周少校说一声。”
    “是，前辈。”小兵大声应道。
    因为唐睿的身份实在有点不上不下，到了最后，干脆机械营都跟着周羽泽和蓝曜喊前辈了。
    唐睿挥挥手，又看了一眼训练中的周羽泽，双手插在裤袋里，走出训练室。
    回到市区，虽然是军部派的车，也已经天黑了。
    “麻烦啊……”唐睿抓了抓头发，嘀咕了一句，“这个时候后勤科应该没人了吧。”
    “那个……唐先生，还去军部大楼吗？”司机转头问了一句。
    “去中央军事学院。”唐睿往椅背上一靠，一面摸了一根烟出来点上。
    “呃……”小司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阻止，但最终还是没出口。穿着军装抽烟的长官还是第一次遇见啊……
    沉默中，车子停在学校门口。
    “谢啦。”唐睿下车，把烟蒂准确地丢进三米外学校门口的垃圾筒。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两根巨大的灯柱灯火辉煌，把校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唐睿拉了拉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顺手把袖子挽起半截，又点上一根烟，这才走向大门。
    他这一身现役军人的军装，又是白色，在学校里自然格外显眼，经过的学生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然而……偏生这人就能把军装穿出痞子流氓的气质来。
    “同学。”唐睿随手招了招。
    “请问，有事吗？”被叫到的男生停下脚步，恭谨地问了一句，一面暗中打量他。
    白色，是后勤部队的军服，可是……这个人真的不是自己私造了军服穿出来显摆的吗？何况，连军衔标志都没有！
    “机甲系的宿舍往哪边走？”唐睿问道。
    虽然他曾经也在这里呆过几年，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教学楼虽然没有什么大改变，但学生宿舍却翻新调整过多次。
    “沿着这条路走，绕过那栋教学楼，再穿过一片银杏林就到了。”男生答道。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人的身份，但他还是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很不好惹的感觉。
    “谢了。”唐睿吐出一口烟圈，继续往前走。
    “那个，校园里是禁烟的。”男生忍不住又加了一句。
    “啊，这种小事就不用在意了。”唐睿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不管后面的人怎么纠结，他顺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小路往前走，绕过大楼。
    银杏林……似乎当年还是一些小树苗吧，倒是成林了。
    唐睿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怅然，左手摸了摸一棵银杏粗大的树干。
    “呯！”
    “啪！”
    忽然间，前方的树林深处隐约传来什么撞击声，还带着破碎的人声。
    唐睿皱了皱眉，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
    树林里并没有灯，只是借着身后教学楼里的灯光才有一丝光线。
    没多久，就看见前面一小块空地上围了不少人，人头影动，明显是在打架，而且是一帮人对两个人。
    “臭丫头，今天看你往哪儿跑！”一个男人恶狠狠地咒骂。
    “谁要跑？姑奶奶不把你们这些人渣打趴下才不会走呢！”被围在中间的姑娘脆生生地回答了一句，然后一脚踢飞了一个人。
    “呯！”那个倒霉蛋直接撞在一棵银杏树上，滑落到地上，一下子爬不起来了。
    唐睿的脸色黑了一下，慢慢地走出来，在空地边缘停下，咳嗽了两声。
    “啊，哥哥，你怎么来了？”唐嫣白忙中一脚扫开两个，一拳打落一个胖子满嘴的牙，一面说道，“等我一下，马上就好了！”
    “这不是马上就好的问题好吧？”跟唐嫣在一起的果然是她的好友陈莉，不愧是能在机甲系站稳脚跟的女生，格斗技术确实纯熟。
    “你哪儿来的？”唯一没有参与打斗的男生走过来，长相倒是不错，可惜油头粉脸的，脑门上还长着几颗粉刺，怎么看都有点对不起身上军校的制服。
    因为黑暗，唐睿的着装倒是不显眼，何况原本也没有人会把军装穿成这个样子，哪个军人的外表不是一丝不苟的？
    “小嫣，这个人，可以揍吗？”唐睿又吐出一口烟，慢吞吞地问道。
    “啊，不可以，那是我的！”唐嫣喊道。
    “唔……听到自家妹子说某个男人是她的这种话……真不爽。”唐睿咕哝两声，烟交到了左手上，然后毫无预兆地一记肘击往边上撞在那小白脸胸口，随即转了半个身，膝撞之下把人彻底打翻，最后一脚踩住胸口。
    “哥你真讨厌！等我来揍！”唐嫣不悦道。
    “速度太慢了，你的教练会哭的。”唐睿闲闲地答了一句，脚下又用了点力。
    “啊~~~快来救我啊！”被他踩在脚下的人大声惨叫。
    “他才不是教练！”唐嫣反驳，但下一瞬，脸色一正，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陈莉找了个空挡跳出了战圈。
    小嫣好恐怖……而且最近的格斗术进步神速，今天连老师都被她放倒了……
    后面简直是一边倒的“屠杀”，一群男生被个女孩子三拳两脚全部打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够快了吧！”唐嫣拍拍手，利索地跳过地上的“尸体”，来到唐睿身边。
    “打群架？最近封浪不在，你精力过剩了？”唐睿一挑眉。
    “啊~”他一动，脚下的人又忍不住一声惨叫，“唐嫣！我不会放过你的！”
    “……”唐睿抽了抽嘴角，原本只是踩着不让他起身的脚上用上了几分暗劲。
    “噗——”男生吐出一口血来。
    “唐……唐大哥，你别弄出人命啊。”陈莉有些胆战心惊地道。
    “死不了的，这白痴是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唐睿一撇嘴，故意在他胸口来回踩了踩。
    “你……你知道我爸是谁吗？”男生有气无力地道。
    “奇怪，我踩的是胸口，不是头，怎么连脑袋都坏掉了。”唐睿不解地嘀咕道，“这下麻烦了，他连他爸是谁都不知道了，该不会失忆了？不是我踩的吧！”
    “说不定他原来就脑袋进水了。”唐嫣笑弯了腰。
    “你、你们……死定了！”一个趴在地上的男生威胁道。
    唐睿的回答是继续踩，用力踩。
    “啊啊啊~~~”银杏林里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地惨叫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很快的，一阵骚动中，有人往这边赶过来。
    巨大的移动探照灯将这篇空地照得纤毫毕现。
    “呜哇，我刺眼。”唐睿抬手挡脸。
    “怎么又是你们！”来人显然很无奈。
    “报告校长，娄斌又带人在这里围堵我和陈莉！”唐嫣抢先道。
    “……”白发苍苍的校长嘴角的胡须直往上翘。围堵你们？根本就是来找揍的好不好，而且你就不能下手轻一点么……
    “又？”唐睿一挑眉，表示了一下疑惑。
    “咳咳。”唐嫣有些心虚地转身。
    “所以被叫家长了？”唐睿了然。
    自家妹子他还是了解的，不是主动欺负人的，那么这个叫娄斌的男生家里显然是有点背景的，要不然不会被骚扰的唐嫣还要被叫家长。不过校长也是好意，怕唐嫣会吃亏，所以想和她的家长商量一下，谁知道叫来的“家长”竟然会是封浪，最终没说出口……
    “讨厌！”唐嫣郁闷了。
    “校长救命，他要杀人啦！”还被唐睿踩在脚下的娄斌像是看见救星一样大叫。
    这时，校长和其他三个随同而来的老师才把目光落到唐睿身上，都不觉一愣。
    “军人？”三个老师面面相觑。
    这形象，这动作，除了那套军装，这男人什么地方像是军人了？
    “哇，哥，你这衣服该不会是周大哥的吧？”唐嫣惊奇道。
    “去去，小周的衣服能合我的身？”唐睿点点她的脑袋。
    “那你从哪儿买的？做得还挺像。”唐嫣嘀咕着，拉着他的衣服左看右看。
    “……”唐睿沉默。
    “小嫣。”还是陈莉在后面拉了拉唐嫣。
    “咳咳。”唐睿干咳了两声，举起左手，忽然发现指间还夹着烟，赶紧换了一只手招呼，“好久不见啊，大狗熊。”
    “……”所有人黑线。这喊谁呢……
    校长愣了一下，走上前几步，仔细打量他，猛然间，脸色一变，举起手里的拐杖劈头就砸过去，一边还骂：“原来是你这小子，这么多年不见人影，还以为你早就死在宇宙不知道哪个角落里都化成宇宙垃圾了，看你活蹦乱跳的老子就想揍你！”
    “喂喂，大狗熊，一把年纪了小心你的老腰。”唐睿身子偏来偏去地闪躲，但脚下却纹丝不动。
    “啊~~我要死了啊~~~”被踩着的娄斌心惊胆战地大叫。
    “……”所有人都在目瞪口呆中，没人理会他。
    “臭小子！”校长在唐睿的故意下打中了两下，终于心满意足地收了手，看上去还在气呼呼地咒骂，眼底却满是笑意。
    “哥……”唐嫣叫了一声。
    “哦，我妹子。”唐睿搂过她的脖子笑眯眯地介绍。
    “原来是你妹子，怪不得跟你当年一样能闹！”校长哼道。
    “应该的！”唐睿道。
    “没夸你！”校长瞪他一眼。
    “你不是夸我妹子嘛，我收了也一样。”唐睿道。
    “……”好半晌，校长才悻悻地道，“什么都变了，就是脸皮还是跟当年一样厚。还有你的军装是怎么回事？还抽烟……小心纪检见了又找你茬。”
    “那正好，老子不干了！”唐睿翻了个白眼。
    反正现在不管他怎么出格，军部都不会放人的，他着什么急。
    “校长就我啊。”娄斌大喊。
    这回不用谁说话，唐睿很自觉地收回了脚。
    “你你你……等着！”娄斌捂着胸口退后几步，在同伴的扶持下跌跌撞撞地放狠话。
    唐睿掏了掏耳朵，故意很夸张地吹了吹手指。
    “你是不是还想找揍啊？”唐嫣晃了晃拳头。
    一群东倒西歪的男生个个脸色发白。
    “校长，这……”一个年轻的老师犹豫道。
    “让他们自己解决。”校长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连拐杖都不要了，健步如飞的模样。
    “呃……”剩下三个年轻老师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臭小子的妹妹能吃什么亏……”远远听到校长的嘀咕。
    “不带这样的啊……”唐睿一头黑线，想了想，一伸手，“小嫣，通讯器给我用一下。”
    “哦。”唐嫣很乖巧地掏出通讯器递给他。
    唐睿打开屏幕顺手一翻，然后手指就僵硬了……
    谁来告诉他这个“封嬷嬷”是谁？
    “那个……系主任以为是我奶奶……”唐嫣小声道。
    唐睿嘴角直抽搐，难怪封浪说不出口，还让他自己问。
    “对了……”顿了顿，他转头问道，“你想起来你爸是谁了没？”
    “那是娄正明上校家的公子！你死定了！”还是一个扶着娄斌的男生答道。
    “哦，那你告诉他一下吧，真可怜。”唐睿指指娄斌，转身拨通了通讯器。
    “……”不到三秒，通讯器就接通了，屏幕中的左少白沉默了一下，猛地一拍桌子，愤怒道，“姓唐的混蛋你知不知道我还在加班开会？有话快说有屁……算了，有话快说！”
    唐睿翻了个白眼，没吐槽他还不是在会议中间接私人通讯，只道：“开会？那正好，你帮我转告你身边那个叫娄正明的家伙，他儿子要是再找我妹子麻烦，老子明天开台机甲去把他家都刨了！”
    “他听见了。”左少白额头青筋跳动，随即屏幕往旁边扫了一圈，果然，会议桌前就有个带着上校军衔，和娄斌长得有五分相像的中年军官一脸的铁青。
    “听见了，那最好，就这样。”唐睿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哥你到哪里去弄机甲？”唐嫣好奇地问道。
    “笨，借小周的用用呗。”唐睿点点她的脑袋，转身边走边道，“女孩子晚上不要在外面乱晃，哥最近除了周末都不回家，你乖乖在学校呆着。”
    “啊……哥哥你不会又失踪一个月吧！”唐嫣跺脚道。
    “有事找封浪。”唐睿答道。
    “……”唐嫣翘着嘴巴无语，谁要找那个啰嗦死人的封嬷嬷啊……
    
    第65章 复役
    
    唐睿回到家，换掉军装，冲了个澡，出来就看见茶几上通讯器闪啊闪的。
    “小周，想我了？”唐睿一边扣扣子，一边笑眯眯地打开通讯。
    屏幕中的周羽泽抿着唇不说话，眼神中隐隐透着委屈。
    “说嘛。”唐睿坐下来，用手指隔着屏幕点点他的嘴唇。
    “嗯。”周羽泽应了一声。
    “呵呵……”唐睿轻笑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悠闲地道，“今晚不闹你，好好睡，听话。”
    “嗯……”周羽泽微微垂下了眼帘。
    “好了，我去睡了，明天早上去一趟军部就回来，你把常规训练改在上午吧。”唐睿道。
    “好。”周羽泽这才有了点笑意。
    “怎么，怕我不回来了？”唐睿挑了挑眉。
    “前辈不喜欢军队。”周羽泽沉默了一下才道。
    “小周。”唐睿愣了一下，才失笑道，“你可真记仇。”
    “才不是。”周羽泽扭过眼神。
    “好吧，我是不喜欢军队。”唐睿往后一靠，右手搭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正经起来，隔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曾经，我在军中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同伴们，所以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
    “前辈，对不起。”周羽泽低下了头，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是因为自己，才让他回到这个他很不喜欢的地方的吧……
    “别想多了，是我自己的意愿。”唐睿把茶几上的通讯器拿过来，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拂过屏幕上那张俊俏的脸庞，又莞尔一笑，“小周，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所以，不要有负担，或者……你应该感到骄傲，不是吗？”
    “前辈……”周羽泽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好了，乖乖睡觉，不准踢被子，还有……”唐睿说着，突然脸色一肃，“不准随便乱抱东西！”
    “我才没有。”周羽泽无语。
    “晚安。”唐睿温柔地笑笑，关了通讯器。
    “……”另一边的周羽泽对着已经关闭的屏幕停顿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晚安，前辈。”
    这一夜，除了情报科，首都星很平静。
    第二天一早，唐睿神清气爽地起身，打开衣柜，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那家伙，什么时候在自己的衣柜里挂了那么多军装？一看就知道有两个人的尺寸。
    打消了穿便衣的念头，他沉吟了一下，打开衣柜最底下一个带有密码锁的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两套军装，用一个檀木盒子压着。衣服虽然保存很好，但终究显得有些陈旧了，尤其是那套白色的，布料已经隐隐有些泛黄。
    唐睿拿出白色的机械营军服抖了抖，还好，不是很明显。
    “这回应该是最后一次吧。”他笑了笑，脱了睡衣，几下把军装套上身，又拿出抽屉角落里的军衔徽章扣在肩膀上。
    出门时，他只发了一则短讯给左少白，文字内容很简单：帮我办复役手续。
    或许，之前的自己一直是犹豫的，却又不知道究竟在犹豫什么，但是，昨天晚上周羽泽的话却像是拨开了满天云雾，让他瞬间恍然了。
    原来他在意的，一直是周羽泽的想法。而那个玲珑剔透的少年，其实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
    走出e区的时候，唐睿回头看了看身后熟悉的萧条的街道，不禁有些感慨，看来这里是真的住不久了吧。可是……要搬出去的话还有很多麻烦……唔，反正要他复役的左少白会安排的。
    拦了一辆自动驾驶车来到军部门口，守门的士兵见到他直接就敬礼放行。
    “动作真快啊……”唐睿一撇嘴，去后勤科之前，绕了个路，先去了趟情报科。
    “哐——”当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比流氓更流氓地一脚踹开大门时，里面正在给手下布置任务的左少白额头青筋跳动，简直就想跳出去杀人灭口了。
    “为什么外面的警卫兵没有通报？”办公桌对面的一位上校转过头来，显然很不满。
    “算了。”左少白深深地吸了口气，恢复了镇静，有些无趣地挥挥手。
    他的贴身警卫可是跟了他很多年的老亲信了，很多私密的时都是他去办的，怎么会去拦唐睿呢？更别提今天一大早就是他取办的复役手续，早该料到这人会来踹门了。
    “可是少将……”
    “哟，这不是娄上校嘛，对了，不知道您家的房子结不结实？”唐睿打了个招呼。
    “你……”娄正明气得脸颊上的肉都在不断地抖动，“我是你的上官！”
    难道是自己在下面多年，已经不习惯首都星的风气了吗？这叫什么军人！
    “对了，忘了说了。”左少白拉开抽屉，拿出一块徽章像是丢垃圾一样丢过去，“你的新徽章，拿去换了。”
    “嗯？”唐睿捏着徽章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为什么又是准将？”
    “有意见去找议长。”左少白冷哼道，“不要还给我。”
    “要，为什么不要？”唐睿想了想，立即摘下肩上的中校徽章，换上新的，然后斜睨着娄正明，勾勾手指，笑眯眯地道，“来，叫声‘长官’听听。”
    “……”娄上校气得整个人都发抖了。
    “将级军官就可以组建自己的警卫营，不过你嘛……”左少白一声冷哼，“反正你现在管着那两支小队，就将就用好了，调令之后会直接下达。”
    “知道了。”唐睿挥挥手，施施然出门去了。
    “好了，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个叫陆纯的间谍底细还没查清楚？”左少白重新铺开文件，就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少将，这……”娄正明转回头，一脸的纠结。
    “啊，还有，那家伙可是个混帐，你要是不想重新生了儿子就好好教育教育他什么人不能惹。”左少白道。
    “他……他是哪个部队的？”娄正明道。
    “唔……暂时说来哪个部队都不算。”左少白一耸肩，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一下手下，毕竟这人的工作效率还是很不错的，换人不容易，“不过他现在管着的两支小队，一支是机械营的营长蓝曜上尉亲自带领的一营，另一支么……是原来莫上将辖下的晨曦小队，要是你不想哪天回家看见周少校的暴雪，咳咳……”
    娄正明听着嘴角直抽搐。
    左少白很悠闲地转着手里的笔，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那套军服……能穿穿出来，应该是说明，他已经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一半了吧？至于剩下的那一半，嗯……虽说上面的老狐狸都心照不宣，但总得想个办法。或许……还要靠周羽泽？
    另一边，唐睿哼着歌，坐电梯下楼，通过两幢大楼之间的连接桥，来到后勤科。
    要是昨天下午来，后勤科的科长何勤还真会为难一下的，毕竟唐睿的身份不尴不尬，他要的东西又那么敏感。可是一夜之间，眼前的人已经是一位将军，比起他自己这个上校军衔都高，他还能说什么？于是……就真的变成走个过场了。
    走出军部，唐睿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即露出一丝微笑。
    这样也不坏吧，等这场战争结束，带着周羽泽一起退役。
    “唐准将，请上车。”这次军部派的车司机也更客气了，那闪闪发亮的将级军衔可不是开玩笑的。
    准将，就算是刚刚跨入将级的门槛，那也是能被称为“将军”了。
    联邦上校以下的军官数都数不清，但将军，始终就那么百来个，而且分布在整个联邦，留在首都星的就更少了。
    因为后勤科的事异常顺利，唐睿回到训练基地的时候还不到晌午。
    一走进训练场，一瞬间，所有人的动作一顿，然后迅速放下手里的事，两边列队。
    “干嘛干嘛？”唐睿一愣，忍不住笑出声来。
    “前辈。”周羽泽走上前来。
    “调令到了？”唐睿想了想道。
    “嗯。”周羽泽点点头。
    “我说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去去去。”唐睿一抬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赶人。
    左少白是说让他“将就”，可是这两支部队……虽然人数上比起正常应有的警卫营少了近一半，可战斗力上，来一百个警卫营也赶不上好吧？警卫可是普通军人，你让活人拿着一把枪去和机甲打？
    “你的军衔……”封浪看着他的肩章一脸的疑惑。
    要知道唐睿退役前是中校，就算复役，军衔也是不会变的，如果是因为之前在地球上的功勋，可跳过上校直接变成准将，这个奖励未免也太多了，很不正常啊。
    “要不要检查一下真的假的？”唐睿翻了个白眼。
    封浪无语，调令都下来了怎么可能会有假，只是军部的措施实在古怪，希望不是坏事才好。
    “真啰嗦，不愧是封嬷嬷。”唐睿嘀咕道。
    “你说什么？”封浪的脸色一下子黑透了。
    “不会是年纪大了耳背了吧？封嬷嬷。”唐睿笑嘻嘻地朝他挤眉弄眼。
    “我真砍了你啊。”被他连说两遍，封浪顿时炸毛了。
    “喂喂喂，我好歹是你顶头上司。”唐睿一把把周羽泽拽过来挡在身前。
    “前辈……”周羽泽一拨一档把封浪弄回去，转头道，“说起来，前辈现在是将军了，是不是应该有副官？”
    “嗯？”唐睿一愣，随即脸色沉了沉。
    “怎么了？”周羽泽立即想起了酒吧里那个双目都是义眼的男子，那是……前辈从前的副官吧？
    “再说了。”唐睿一撇嘴，不在意地道，“说不定那家伙就给我送一个过来。比起那个，我要检查你的复习成果了。”
    封浪看着他们相携而去，瞪大了眼睛。
    如果这时候有背景，一定是秋风扫落叶，一片萧瑟荒凉。
    
    第66章 休假
    
    上午拆卸机甲，下午适应性训练，很快的一周过去，晨曦小队的队员们也终于开始适应了那种流水般的数据冲击。
    连续几个雨天后，周日倒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周羽泽醒来的时候，床上洒满了阳光，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房门外却飘来淡淡的香味。
    习惯性地半眯着眼睛拿起床头柜上一杯还温热着的饮料一饮而尽，又坐了一会儿，才披着睡衣下床洗漱。
    十五分钟后，一身简单家居服的少年出现在厨房门口，已经精神奕奕。
    “醒了？”唐睿转过身来。
    “嗯。”周羽泽走上前，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哪里不舒服吗？”唐睿问道。
    “很好。”周羽泽抿着唇，收紧了抱住他的腰的双臂。
    “要不要来帮忙？”唐睿拍拍他的手臂，不慌不忙地翻着平底锅里的鸡蛋卷。
    “好。”周羽泽松开他，很有兴趣地看看摆在流理台上的面包和蔬菜火腿等物。
    “那边有新的围裙。”唐睿指了指门边的竹筐。
    “嗯。”周羽泽转身去翻了翻，果然找到一个还没拆封的包装。
    唐睿哼着歌，把煎好的蛋饼盛在盘子里。
    “前辈！这是什么啊！”周羽泽提高了声音。
    “围裙啊，小周不喜欢这个样子？”唐睿转过身，笑眯眯地答道。
    “我……”周羽泽满脸通红，手里拿着一件……粉红色带蕾丝花边，上面印着两只可爱小熊的华丽围裙。
    好半晌，少年才紧紧捏着围裙，小声道：“前辈怎么会买这样的东西啊。”
    “啊，本来是小嫣说想学做菜我给她买的，可是她连拆都没拆过。”唐睿一耸肩，无奈道，“小女生不是都应该喜欢这样的吗？”
    周羽泽很想说像唐嫣那样的女生肯定不会喜欢这样的……
    “嘛，小周就将就一下吧。”唐睿道。
    周羽泽叹了口气，抖开围裙穿上，反正唐嫣不回家，这里也没有别人。
    “挺合适的嘛。”唐睿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他。
    “前辈别笑了。”周羽泽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把火腿放到锅里煎。
    “哟，学得不错啊。”唐睿夸赞道。
    虽然是简单的早餐，而且动作很僵硬，不过考虑到不久之前他连切菜都不会，已经很不错了。
    周羽泽抬手将落下的发丝拨回耳后，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唐睿拿出案板开始切生菜，一边轻笑道：“晚上再穿这件围裙和我一起做饭吧。”
    “好。”周羽泽看了他一眼，有些委屈地道，“前辈就这么喜欢捉弄我吗？”
    “是啊，当然……”唐睿凑过去，在他耳边低笑道，“要是‘只’穿这件围裙就更好了。”
    “前辈！”周羽泽手一颤，差点儿把火腿翻到锅外。
    这人……昨天晚上换着花样折腾自己还不够……
    “哈哈。”唐睿忍不住笑起来，握着他的手，把火腿放在烤好的面包片上，再覆上切好的生菜，盖上另一片面包，沿着对角线切开，就是简单的三明治，连着蛋饼一起端到客厅的长桌上，再从微波炉里取出两杯热好的牛奶，最后顺手拿了两个苹果。
    周羽泽脱了围裙放回竹筐里，这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在了不少。
    “忽然感觉到好久没这么闲了。”唐睿叼着一块三明治含混不清地道。
    “下午前辈要出门吗？”周羽泽问道。
    “唔……小周想出去吗？”唐睿想了想问道。
    “在家呆着也好。”周羽泽道。
    唐睿眯了眯眼睛，对他很自然就把这里当家的态度很满意。
    很快解决了早餐，周羽泽自觉地收拾了餐具到厨房清洗。
    唐睿半靠在沙发上，有多久没这么放松过了呢……几年前小嫣在家的时候还有些热闹，但自从唐嫣考进中央军事学院开始住校之后，就变得冷冷清清了呢。
    “前辈在想什么呢？”周羽泽坐到他身边，因为洗碗的关系，卷起的衣袖还没有放下。
    “在想，准将的工资有多少？”唐睿拿着放在茶几上的军衔徽章在手里一抛一抛的。
    “前辈很缺钱？”周羽泽疑惑道，“之前小江还告诉我，前辈从帝国的间谍那里敲……嗯，弄了五十万信用点，足够普通人生活十几年了吧？”
    “那不是还被左少白那混蛋敲诈了一半么。”唐睿一撇嘴，很理直气壮。
    周羽泽无语，前辈你这不也是敲诈来的嘛……何况一半也有二十五万，怎么可能这么快又缺钱，你到底用这些钱干什么去了？
    “小周，今天天气不错，下午出去看看房子吧。”唐睿沉吟道，“我们这样出入e区有点儿太引人注目了。”
    “嗯。”周羽泽点点头，又道，“这里的房子要退租吗？”
    “什么退租？”唐睿一转头，奇道，“这座房子可是我买的。”
    “唉？”周羽泽这回是真的愣了。
    虽说e区的房子比其他地方的便宜，但也便宜得有限，毕竟是寸土寸金的首都星。何况，买得起房子的人，又不是被流放状态，谁会跑到e区来买？这座房子的面积并不小，也很新，用这些钱的话，完全可以在c区或者d区买一间稍微比这小些的房子。
    “嘛……这是有原因的。”唐睿干咳了一声。
    听他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周羽泽撅了撅嘴，往他身上蹭了蹭。
    “又撒娇啊。”唐睿无奈地笑笑，把他揽过来亲了亲。
    “那前辈就告诉我嘛。”周羽泽的声音软软的，似乎还带着牛奶的香甜的味道。
    “嗯……”唐睿摸着下巴，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周羽泽想了想，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靠过去。
    唐睿挑了挑眉，倒是很享受他的主动。
    “哥，我回来……”正在这时，大门“呯”的一声被打开，唐嫣拎着一个大包出现在门口，见状愣了一下，然后立即转身，大声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行了，还不进来！”唐睿笑骂了一句。
    “咳咳。”周羽泽干咳了两声，脸上微红，下意识地往旁边移了移。
    “那个……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唐嫣关上门，又喊了一句，拎起包，飞也似的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噗——”唐睿忍不住大笑起来。
    周羽泽捂着脸，忽然觉得脸上好烫。
    忽然间，唐睿一皱眉，从沙发的靠枕后拎出通讯器打开，没好气道：“干嘛？”
    “看起来不错嘛。”虽然是休假日，但屏幕上的左少白依旧是笔挺的军装，背景也是办公室。
    “喂喂，今天我休假。”唐睿挑了挑眉。
    “我管你？”左少白一声冷哼，“总之，你最好到情报科来一趟，现在、立刻、马上！”
    “……”唐睿不说话，斜睨着他，脸上很明显是拒绝。
    “跟七年前的事有关系，来不来？”左少白道。
    “……”唐睿继续沉默，然后丢下两个字“等着”，就关了通讯。
    “前辈？”周羽泽好奇道。
    “我去一趟左少白那里。”唐睿的脸色是平常罕见的严肃，回房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也没穿军装，只是把军衔徽章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前辈，是有麻烦吗？”周羽泽担心道。
    “没事，等我回来说。”唐睿摸了摸他的头发。
    “哥，你要出去？”房门一开，唐嫣走出来。
    “有事？”唐睿道。
    “嗯……”唐嫣脸上有些苦恼。
    “怎么，说啊，你哥解决不了的话，不是还有小周嘛。”唐睿很不负责任地丢下一句话。
    周羽泽更无语，只想说前辈解决不了的话，自己就更难解决了好吧？
    “可是，系主任叫你去一趟嘛……”唐嫣低着头对手指。
    “你又闯什么祸了？”唐睿惊奇道。
    之前打架的事，校长都插了手，应该已经解决了吧？相信娄正明也应该教训过自家的笨蛋儿子了，不可能再有胆子去找唐嫣的麻烦才对。
    “我才没闯祸！”唐嫣气呼呼地瞪他。
    “啊，好吧好吧。”唐睿抓了抓头发道，“我有要紧事要出去一趟，不然让小周陪你去一趟学校。”
    “哎？”唐嫣傻眼。
    “我去？”周羽泽也很惊讶。
    “不是找家长吗？”唐睿挑挑眉，直接出门，只道，“那就这样啊。”
    “哥，哥哥！”唐嫣追到门口喊了一句，一脸的无语。
    让全校学生的偶像周羽泽作为家长陪她去学校？她在学校可还要呆两年半呢，要不要过日子了啊！
    至于留下一颗炸弹的唐睿可不管他们怎么想，拦了一辆自动驾驶车去了军部。
    刷卡，进门，尽管是休假日，军部大楼依旧是一片忙碌。
    照例用脚踹开情报科的大门，唐睿不管一脸铁青的娄上校，自顾拉了把椅子过来坐。
    “看看这个。”左少白毫不诧异地丢给他一个文件夹。
    唐睿结果，翻开第一页，就微微皱起了眉。
    左少白十指交叉抵着下巴，手肘撑在桌面上，一面道：“那个叫陆纯的男人口风很紧，我们尝试过各种手段也没挖出多少情报，倒是那个叫思薇雅的混血女人，倒是承认了她是帝国一位亲王和联邦战俘女子生下的女儿，不过因为血统的关系，虽说是亲王之女，却和奴隶没什么区别，所知道的也很有限。”
    “那这些是怎么弄出来的？”唐睿举着文件夹诧异道。
    “当然是把他们的同伙都抓起来了。”左少白一脸的天经地义。
    “喂……你绝对是违反军法了吧？”唐睿一头黑线。
    “我违反的军法还少么。”左少白一声冷笑。
    “少将，请不要用很骄傲的口吻说这样的话！”娄正明终于忍不住插口。
    “这点小事就不用计较了。”左少白不在意地挥挥手，又道，“对了，你先去会议室准备一下。”
    “是。”娄正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站起身来，出门，关门。
    “挺有用的手下？那还是别太挑战人家的神经了。”唐睿不经心地道。
    “最挑战他的神经的是你好吧。”左少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严肃了神色，来到他身边，指着文件当中几行字道，“这里，看见了吧？”
    “啊。”唐睿猛地合上文件夹，眼神有些阴沉，“倩倩的笔记原文，连联邦政府的研究院都不知道的东西。”
    “但是，帝国那边反而得到了。”左少白道。
    “我记得那本笔记当年就在倩倩的公墓前烧掉了。”唐睿道。
    “啊……”左少白顿了顿，又指指自己的太阳穴，“你，我，还有他们几个……脑子里还是存有副本的。”
    “……”唐睿捏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沉默不语。
    “说起来，你的副官，你有什么打算？”左少白转过了话题。
    “嗯……”唐睿把文件夹丢回办公桌上，摸了摸下巴，沉吟道，“真麻烦啊……就不能让小周做我的副官么。”
    “你想得美。”左少白顺手敲了他一个爆栗子，“把晨曦小队要过来，莫上将就已经很想揍你了。”
    “哎，怎么说我现在也算是他派系的人吧。”唐睿一摊手。
    “就算你不承认，别人也是这么看的。”左少白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沉声道，“后面的事想必你也清楚会有什么状况，这次你是真的做好准备了吧？
    “啊。“唐睿闭了闭眼睛，隔了一会儿才应道。
    不过，语气却很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第67章 副官
    
    离开军部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唐睿摸了摸饿扁的肚子，苦笑了一下，随便找了家路边摊填饱肚子，现在他倒是很明智没有穿军装出来。
    通知了周羽泽会合地点，一起去看房子，他看看时间，打车去了红灯区。
    这个时候，照例，昏暗的酒吧里只有酒保一个人认真地擦着玻璃杯。
    “瞎子。”唐睿开口叫了一声。
    “哟，准将大人还有工夫来我这小店？”酒保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咳咳。”唐睿干咳了两声，在吧台前坐下来，自己打了个杯子，用杯底敲敲台面。
    酒保顺手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
    “喂，就算没有酒，就白开水？”唐睿黑线。
    “你不是复役了么？”酒保反问道。
    唐睿无语，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怎么知道？”
    “前天左少白来过。”酒保道。
    “他来干什么？”唐睿一愣。
    “来问我愿不愿意回来继续当你的副官。”酒保挑了挑眉毛。
    “看来我今天是白跑一趟。”唐睿苦笑了一下，摸了摸鼻子。
    “我累了。”酒保轻声答道。
    “我知道了。”唐睿顿了顿，把半杯水放在吧台上，转身离去。
    “想找副官的话，不是有个地方挺好的，现在时间也合适。”酒保忽然抬头说了一句。
    唐睿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说的也是。”
    “祝你好运。”酒保对着他举了举手里擦干的空杯子。
    “你也是。”唐睿笑笑，走出了门。
    灿烂的阳光下，正好见到一身便装的周羽泽远远走过来，长风衣的竖领翻起，遮住了小半张脸。
    “前辈。”周羽泽弯着眼睛，展颜一笑。
    “走吧。”唐睿抓着他的右手，连着自己的左手一起放进外衣口袋里。
    “去看房子？”周羽泽道。
    “嗯……在那之前，先陪我去个地方。”唐睿说着，用id卡叫了一辆自动驾驶车过来。
    “去哪儿？”周羽泽好奇道。
    “上车。”唐睿不答，将他推上车，自己坐在驾驶座上，关上车门，这才对着系统道，“中央军事学院。”
    “对了，小嫣回学校了，让你有空去一趟。”周羽泽想起来道。
    “那正好一起办。”唐睿伸了个懒腰。
    “左少将那边？”周羽泽犹豫了一下才问道。
    “他把碧水星上那一批人全部抓起来了。”唐睿道。
    “这么大批抓人，情报科有这个权限吗？”周羽泽愕然。
    “没有！”唐睿答得也很快。
    “……”听他回答得这么爽快，周羽泽张着嘴，反而有种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无措。
    “别管他，他会解决的。”唐睿不在意地挥挥手，“比起那个，等下小周帮我挑挑？”
    “挑什么？”周羽泽一怔，果然被带过了话题。
    “副官啊。”唐睿道。
    “副官？学校？”周羽泽很快就反应过来，愕然道，“你打算在这届毕业生里挑？”
    “不好？”唐睿问道。
    “这个……”周羽泽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不是不好，只是，没有上过战场的学生要成长起来还是需要时间的，前辈为什么不在现有的军官里选呢，有很多优秀的军官都很崇拜前辈的。”
    “学生，也是一张白纸，随便我想怎么画就怎么画嘛。”唐睿抬头道。
    “……”周羽泽无奈，这是什么道理？
    说话间，车子已经停在中央军事学院门口。
    周末的下午，校门口倒是没有多少人，只是一眼看过去还是能找到不少正在特训或是干脆在树荫下看书的学生。
    毕竟，马上就是期末考试了。
    唐睿握着周羽泽的手，两人并肩走进校园。
    周羽泽下意识地拉高了衣领。学校不比街上，虽然那时上课他只做了实战演示，并没有露面就把后面的课交给了封浪，但以那些学生对他的关注程度，认出来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给。”唐睿掏了掏衣袋，塞了一副墨镜给他。
    “前辈怎么带着这个？”周羽泽一笑，戴上墨镜才感觉自觉不少。
    “装酷，不行？”唐睿挑挑眉毛。
    “前辈不用装也很酷，真的。”周羽泽偏头看着他，一脸认真。
    直白的话倒是让唐睿的老脸瞬间红了红，惊愕过后，猛地笑出声来。
    “前辈！”周羽泽喊道。
    “小周，你真可爱。”唐睿笑着揉乱他的头发。
    “前辈又把我当孩子。”周羽泽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远远的，有几个学生朝他们不停地张望，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
    “好像还是被认出来了。”唐睿沉吟道。
    “怎么办？”周羽泽可不想被人当做珍稀动物围观。
    “当然是……跑啊！”唐睿一拉他的手臂，拔腿就跑。
    “前辈！”周羽泽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跑。
    学生见状，不由得愕然，这……能追吗？可是，好像不确定呢……
    一口气跑进行政大楼，唐睿才松开手。
    “前辈这算不算做贼心虚？”周羽泽笑道。
    “偷了你这个宝贝，怎么能不心虚？”唐睿对他一吐舌头，拉他上了电梯。
    虽然行政楼的电梯普通人启动不了，但无论唐睿还是周羽泽的id卡拿出来一刷，除了军部和议院某些特殊地带，还有哪里的电梯是启动不了的？
    直接来到顶层的校长室，唐睿这次倒是没有用脚踹门，而是很有礼貌地敲了敲。
    “进来。”隔了一会儿，室内才传来回音。
    “哟，有客呢？”唐睿推门而入。
    “怎么是你小子？”校长愣了一下，又看到他身后的人，“小周也来了？坐。”
    “偏心。”唐睿撇撇嘴。
    “比起你这混蛋，谁都会偏心小周的！”校长吹胡子瞪眼睛。
    “唔……最近真有缘啊。”唐睿拉着周羽泽在沙发上坐下来，对着对面的娄上校挥挥手。
    “好了，那件事到此为止，你也别不依不饶的。”校长拿了一支笔丢过去，没好气地嘀咕，“知道你这混蛋护短，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那当然，女孩儿本来就是要娇养的。”唐睿理直气壮道。
    所有人都很抽搐，娇养？送到中央军事学院机甲系来娇养？而且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家那女孩儿最近特别兴奋，每次格斗课都会出现伤员啊！
    “校长，我先走了。”娄正明站起身来，完全不看唐睿一眼，直接走人了。要知道，惹不起，难不成还躲不起吗？
    校长也起身送了送，关上房门，回头才道：“小周，你最近是不是陪唐嫣那孩子练习格斗了？”
    “不是我，是封浪。”周羽泽愣了一下才道。
    “怪不得。”校长笑了起来，“那丫头现在的招式动作都带着从战场上下来的那种杀气，小封也是用心了。”
    “能放不能收，看起来还差点儿。”唐睿嘀咕道。
    “你小子难道还想培养一个女战神出来？”校长道。
    “呵呵……”唐睿笑而不语。
    “说起来，你来干什么？”校长给自己泡了杯茶才道，“你这家伙一走多年，总不会是特地回来看我这老头子的吧。”
    “来找个副官。”唐睿拿出口袋里的军衔晃了晃。
    “李毅那小子终于抛弃你了？”校长脱口道。
    “他说他累了。”唐睿看了周羽泽一眼，这才开口。
    “也是，跟着你这种长官真悲哀。”校长说着，打开桌上的光脑，随口道，“这一届的毕业生优秀的不少，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优秀不优秀倒不是很要紧。”唐睿慢吞吞地道。
    “那什么才重要？”校长直觉后面的话不是他喜欢听的。
    “当然是安静、听话、服从命令，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啊，最好文书处理能力优秀。”唐睿想也不想地道。
    “混蛋！”校长抄起一把尺子继续砸，“你找副官还是找保姆！”
    “不都一样么。”唐睿接着尺子放回茶几上，一边小声嘀咕。
    “前辈的副官果然很辛苦。”周羽泽道。
    “唔，封浪那么能干又好逗的副官不好找嘛。”唐睿苦恼道。
    周羽泽偏开头，就当没听见。
    “拿去。”很快的，校长丢给他一叠打印出来的档案，咕哝道，“要是再晚两年，让唐嫣丫头给你做副官，看你还怎么偷懒！”
    “小周，来看看哪个好。”唐睿恍若不闻，拿着档案翻了一遍就递给周羽泽。
    周羽泽叹了口气，翻了翻，发现尽管唐睿说优秀不优秀不重要，但校长列出来的任选却依旧是各方面最优秀的。
    顿了顿，他抬头确认了一句：“我选？”
    “嗯。”唐睿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就她。”周羽泽闻言，直接抽出当中一份档案。
    “为什么是她？”唐睿当场傻眼，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对他来说，副官什么其实不太重要，反正都是刚毕业的学生，相互之间差距也不会大。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周羽泽竟然选了这其中唯一一个女生给他。
    “小周眼光不错。”校长瞄了一眼，很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叫李知绯的女生综合能力在这届毕业生里排第四，除了徒手格斗稍微弱了点，其他都是名列前茅，尤其擅长信息处理。”
    “女孩子……”唐睿抽了抽嘴角，一脸的纠结。
    “我觉得，前辈比较不会压榨女孩子。”周羽泽认真地道。
    “……”唐睿忽然有种自己带坏了这个单纯少年的感觉，算不算自作自受？
    
    第68章 教导
    
    “对，就是这样，慢慢来，手要稳，其实机械师和机甲师还是有很多地方相通的，是不是？”唐睿笑眯眯地坐在梯子上，指导着周羽泽安装机甲零件。
    “呼……”周羽泽接好最后一根电路，这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放下扳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水。
    虽然说，比起训练，这种活儿一点都不累，让唐睿来做的话，估计能一手打游戏一手干活，但是对他这个新手来说，密密麻麻的回路，错一步就能酿成大祸，在精神上造成的压力是空前的。
    “休息一下。”唐睿顺手递了一瓶水给他。
    “谢谢。”周羽泽接过来，抿了一口，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才叹息道，“看来我在机械方面真的没有天赋。”
    “得了，我也没指望把你培养成合格的机械师。”唐睿笑笑，不在意地道，“你要是真的十项全能，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嗯……继续吧。”周羽泽把水壶放到一边。
    “眼睛不累？再休息一会儿。”唐睿拒绝。
    “我没事。”周羽泽坚持道。
    “再说一句废话我就吻你。”唐睿直接道。
    “……”周羽泽张嘴，哑口无言。
    “乖。”唐睿满意地摸摸他的头。
    周羽泽瞪着他的眼神有点小委屈，他敢发誓，这个时候自己无论说什么，大概都会被当做“废话”的。
    “呵呵……”唐睿忍不住轻笑出声，果然被调戏得多了，再天然的孩子也多几个心眼了。
    周羽泽小心地看了看四周，他现在是坐在机甲的驾驶舱里的，有打开的舱门挡着，下面的人也看不见，便凑过去搂着唐睿的脖子，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脸，然后立即松手，坐回原位。
    “这就算贿赂啦？”唐睿愣了一下，眼中的笑意更浓。
    “那前辈接不接受呢？”周羽泽看着他，很是无辜。
    “好吧，剩下的……回去再补。”唐睿故意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前辈，我们说好的，今天不是周末。”周羽泽提醒道。
    “咦？我觉得我只是想要个吻而已。”唐睿挑了挑眉，一脸的惊诧，随即又了然地笑道，“还是说，小周想到哪里去了吗？”
    “前辈！”周羽泽脸上通红。
    “好吧好吧，我们继续。”唐睿笑笑，适可而止，真把人逗过头就不好玩了。
    周羽泽闻言，脸色一正，顿时进入了状态。
    就在这时，下面忽然传来喊声：“唐准将，军部派人来了！”
    “我去看看，你先在脑子里把一会儿要做的事再记忆一遍，看看有没有不清楚的。”唐睿布置了一个任务，顺着梯子几下跳下地面。
    “唐准将。”蓝曜说着，带着一个少女走过来。
    唐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番，缓缓地开口道：“李知绯？”
    “联邦军少尉李知绯前来报到！”少女身形笔挺，敬了个礼军礼，声音洪亮，但隐隐听得出一丝紧张。
    “放松点，少尉。”唐睿笑了笑，第一印象，对于这个干练的女孩子感觉还不错。
    刚刚毕业……不，这个时候，应该算是提前毕业，毕竟两个月后才是毕业典礼，然而，十八岁的少女，在突然被一个大馅饼砸得头晕眼花，直接授予少尉军衔成了一名将军的副官后，表现还算镇定，素质不错。
    “是！”李知绯取出自己的任命书，双手递上。
    “你是我的副官，整理文件也是你的工作，自己归档吧。”唐睿不在意地挥挥手。
    “啊？”李知绯眨了眨眼睛，愕然，递出的任命书也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来。
    虽然离开学校前，校长交代过不少关于这位长官的性情习惯，她也多少有数自己的未来上司可能会有些……与众不同。可是她是真没想到会与众不同到这种程度啊。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啊。”路过的李琪笑嘻嘻地拍拍她僵硬的肩膀，又道，“不过，我们这一堆臭男人里终于有个漂亮妹子了，准将眼光真不错！”
    “咦，我没告诉过你们，李少尉是你们队长给我挑的吗？”唐睿故作惊讶道。
    “哎？”附近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傻眼了。
    队长……给唐睿挑了个漂亮妹子做贴身副官？队长你的脑子没坏掉吧？还是你终于有打算甩了这个无节操的混蛋另找一个了？
    “别瞎想了，队长大概只是单纯地觉得唐睿这个混蛋对待女人，下限还会留有一点点底线吧！”封浪说着，面无表情地走过。
    “……”唐睿忧郁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啊哈哈，不会是真的吧？”李琪干笑道。
    “你说呢？”唐睿幽怨地瞪他。
    “没……我什么都没说。”李琪眼神飘忽，后退了就，赶紧开溜。
    “准将……”李知绯迟疑地叫了一声。
    在得知自家上司是晨曦小队的直属长官时，她也是兴奋过的，同期毕业的同学对于她的“好运”也是羡慕了好久。可是，当她真正到了这支部队，怎么觉得很多东西都跟想象中的区别很大呢？而且这些人的相处……好奇怪。
    长官不像长官，下属不像下属。
    封上尉刚刚是直接喊准将“混蛋”了，她没有听错吧？
    而且……准将竟然没生气，旁边的人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唔，虽然有些突然，但是，李少尉，我希望你从现在就开始工作，有问题吗？”唐睿问道。
    “报告长官，没有！”李知绯毫不犹豫地回答。
    “很好。”下一瞬，唐睿笑吟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指指边上用落地玻璃隔开的监察室，“办公桌上有这些日子里晨曦小队的训练数据，整理出来，列一份报表给我，另外还有些积压的文件，除了要我签字的，其他你都处理掉吧。”
    “我？”李知绯不敢置信地反问。
    让她整理数据倒也罢了，可是……准将的文件是她一个刚刚从学校毕业、才上任不到半天的副官能处理的吗？
    “校长说你最擅长信息处理，我相信你哟。”唐睿道。
    “可是……”李知绯觉得压力山大，顿了一下才道，“准将您要做什么去？”
    “我是机械师，当然去干我的本职。”唐睿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身后的暴雪。
    “呃……”这个理由，李知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那拜托了，今天做不完的话，明后天也可以，反正积压那么久了，不差多一两天。”唐睿挥挥手，抓着梯子继续翻上了暴雪。
    李知绯愣在当场。
    “这就是你们副队长说的‘对待女人下限还会留有一点点底线’？”蓝曜平板地反问。
    “这个……大概吧？”躲在江密身后的李琪探了探脑袋。
    而十几米的高空中——
    “前辈，你的副官很辛苦。”周羽泽不赞同地道。
    “行了，我可不是来给军部处理文件的。”唐睿不在意地道，“教你的内容都记住了？”
    “记住了。”周羽泽答应一句，又反驳道，“那不是军部塞给你的文件，现在我们是前辈的直属部队，那么队里的所有事宜自然要向前辈请示。”
    “我不是让她给我处理好，等我回去签字嘛。”唐睿道。
    “前辈你的工作就只是签字么……”周羽泽叹气。
    “错，你才是我的工作。”唐睿摇摇手指，在他嘴唇上点了点，“拖延时间没有用，要是做错一步……周末的惩罚加倍。”
    “前辈！”周羽泽埋怨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操作。
    唐睿坐在舱门口，抱着双臂，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动作，同样没有半分松懈。
    切割、焊接、绞丝、连接……一步一步，虽然手法有些生涩，偶尔还会停下来思考，但胜在准确，一整套繁复精密的线路，没有一处出错的。
    “不错。”唐睿对他从来不吝啬夸奖。
    周羽泽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手指都有些发颤，这是一直用紧张的姿态保持高精度的动作留下的后遗症。
    “今天就这样吧。”唐睿点了点头，跳进机舱，“剩下的我来，你下去让眼睛和手休息一下，该准备吃饭了，下午的训练稍微减少一点量。”
    “我知道了。”周羽泽答应了一声，让出了位置。
    等他下去，唐睿才莞尔一笑，打开他刚刚完成的工作，不过十来秒就拆掉了大半，然后全部重来。
    周羽泽做的东西的确没有任何错误，但没哟偶错误不代表完美，一分一毫的不完美都会影响到机甲的最终性能，他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不过，尽管重复工作既浪费时间又浪费材料，但是对周羽泽的好处却是巨大的。
    话说回来，反正多浪费的材料又不用自己出钱，后勤科都说了，所有材料优先供应暴雪，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嘛。
    在唐睿手下，周羽泽足足用了两个小时的工作，他不到三十分钟就全部返工，无数的电路镶嵌在主板上，精美繁复得像是某种神秘的花纹，明明是和返工前一样的东西，但却没有了那种生疏的别扭感，一眼看过去，就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搞定。”唐睿将主板安装固定，伸了个懒腰，又摸摸肚子，决定下去吃饭。
    另一边，新上任的副官李少尉过得可不怎么愉快……
    桌子上那些丢得乱七八糟还积满灰尘的文件，一看就知道根本就没人动过，随便翻两张，涉及各种事宜，杂七杂八看着就头疼。
    叹了口气，她只能先收拾了桌子，开始整理训练记录。
    这个倒确实是自己的专长来着……
    不过，总觉得这份让同期生艳羡的工作，其实前途多难来着。
    
    第69章 生日
    
    “准将，请在这里签字。”
    “准将，现在是工作时间，请不要躲机甲里睡觉。”
    “准将，训练场里禁止抽烟。”
    “准将……”
    一星期下来，看着这姑娘满头大汗地爬上爬下把躲在各个地方的长官揪出来工作，所有人都已经从最开始的看热闹变成现在的视若无睹了。
    不过，李少尉还真是有种越挫越勇的坚韧，从最初的不知所措，很快就习惯了这份工作，以至于唐睿每次看着周羽泽就是一脸的哀怨。
    你说你怎么就挑了个这么认真过头的姑娘呢？万一逗过头了……又像第一天一样哭给他看怎么办？
    盯着上百道“你欺负女孩子”的强烈视线，唐睿脸皮再厚也无奈了，谁叫军队里漂亮的女孩子本来就少，晨曦小队那样最前线的战斗部队和机械营那样经常把自己搞得满身油污的部门，更是从来就没有过女孩子。
    所以说，漂亮、认真、性情也不错的李知绯在这里是很受欢迎的，至少有大半士兵都愿意为她出卖长官又在哪儿偷懒，反正周羽泽和蓝曜都没有制止过他们的“背叛”行为，反而一脸的赞许嘛。
    “小周，我要换个副官！”唐睿照例坐在舱门口看着周羽泽组装机甲，这算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偷懒的时间了。
    周羽泽聚精会神地进行手里精密的动作，直到全部完工，这才开口道：“前辈，副官也是正式的军职，不是你想换就换的，至少也要等三年。”
    唐睿不禁抽了抽嘴角，不过就是一句抱怨，这人竟然也能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前辈，这里要怎么做？”周羽泽问道。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东西远没有到可以应用到暴雪上的程度，但还是很认真地学，因为他知道唐睿是真的为他好。
    “哪里？我瞧瞧。”唐睿翻身进了驾驶舱，站在他身后，脑袋凑了过去。
    “这里。”周羽泽拿着图纸指指点点。
    “这个啊……”唐睿忍不住笑起来，“这里不注意的话的确很容易出错，你看……”
    顺着他的嗓音，周羽泽抿着嘴，认真地听讲。
    “懂了？”唐睿最后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嗯，我再试一次。”周羽泽点点头。
    “你足够仔细，但是有时候不要谨慎过头，带着犹豫的动作会破坏纹路的流畅感。”唐睿道。
    “嗯，谢谢前辈。”周羽泽对他笑了笑。
    唐睿重新坐回舱门，给他留下足够活动的空间。
    “准将，您在上面吗？”下面传来李知绯的喊声。
    “喂喂，我现在没偷懒吧？”唐睿一头黑线地探出头去。
    “准将，左少将来的通讯。”李知绯道。
    唐睿一愣，摸了摸口袋，才想起随身的通讯器放在外套口袋里一起丢在监察室了。
    “小周，我下去一下，你自己继续。”他交代了一句，利索地下了机甲。
    “准将。”李知绯双手递上一台通讯器，看起来是训练场的公用频道。
    “干嘛？”唐睿打开，没好气地道。
    “看起来心情很差啊，新副官不错。”左少白却是一脸的笑容。
    “滚。”唐睿朝他比了比中指。
    “好了，不跟你说废话，我有事找你，下午过来一趟。”左少白道。
    “上次的事？”唐睿一挑眉。
    “嗯。”左少白点头。
    “我知道了，一会儿见。”唐睿说完，直接掐了通讯，丢回给李知绯。
    “准将下午要去军部吗？”李知绯问道。
    “备车，马上出发。”唐睿道。
    “明白。”李知绯答应一声，自去准备。
    “小周。”唐睿抬头喊了一句，“我去一趟军部，一会儿直接回家。”
    “知道了。”上面停顿了一下才传来周羽泽的回答。
    “那我走啦。”唐睿经过封浪身边时，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坚持最后半天，明天就是休假啊。”
    封浪看了他一眼，脸色有些古怪，似乎欲言又止。
    “有话跟我说？”唐睿道。
    “没有！”封浪回他一个白眼。
    “哦，那走啦。”唐睿挥挥手，进监察室拿了自己的外套，随意地往肩膀上一搭就出门了。
    封浪抓了抓头发，显得很烦躁。
    “有事？”他身边的蓝曜问了一句。
    “唔……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吧。”封浪想了好半天，终于决定不加理会。
    蓝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继续给他展示赤炎的构造。
    近战型的机甲比起远战型简单，加上体术型的没有那么多操控回路，改造起来也方便很多。
    “上尉。”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周羽泽的声音。
    “队长？”封浪一转身，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队长你知道了？”
    “嗯。”周羽泽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点头道，“今天……我先离开了。”
    “队长放心吧。”封浪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
    周羽泽对他示意了一下，关闭了暴雪的能量，离开训练场。
    蓝曜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封浪，却没有追究。
    相处久了，这点默契自然是有的，何况……那两人的事，少管为妙！
    唐睿走出军部的时候，天色都快黑了。
    来得匆忙本就没有吃午饭，只在办公室随手抓了几块饼干垫垫胃，这会儿根本就饿得快眼冒金星了。
    “准将，你最好去食堂。”李知绯看了一眼他捂着胃部的手，提醒了一句。
    “不用，回家。”唐睿有气无力地爬上车。
    胃痛，倒也不完全是饿的，至少有一半是因为左少白。
    这一整天他们究竟讨论了什么，李知绯并不清楚，但是难得看见一向没个正经的长官如此严肃的表情，也能想象绝对是了不起的大事。
    沉默中，车子直接驶进e区，停在家门口。
    虽说军部的车子很醒目，但反正他身上的军装也一样醒目，就算走进来也没多大区别，就用不着多此一举了。
    看着窗口透出来橘黄色的灯光，唐睿脸上不禁有了些笑容，一直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不少。
    那是……唐准将的家人？李知绯虽然好奇，但也很知趣地没有多问。
    尽管副官应该是很亲近的人，但才上任一周的她，还没有达到那种信任的程度，他们都需要彼此磨合。
    “你回去吧，路上小心。”唐睿下车，挥了挥手。
    “是。”李知绯看着他上了台阶，才招呼司机开车。
    然而，车子启动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却蓦然睁大了眼睛……
    那个开门抱住了自家长官的人，好像是周少校？
    “等很久了？”唐睿搂着周羽泽进门。
    “没有。”周羽泽的眼神有些飘忽，从他怀里退出去之后就没有再看他。
    唐睿打量了他一眼，不由得笑起来：“小周，你不乖啊，我不是说喜欢你穿另一件围裙的吗？”
    “可是我不喜欢。”周羽泽撅着嘴，很认真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唐睿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将外套扔在沙发上。
    走进餐厅，只见桌上已经摆了简简单单的四样菜，两荤两素，看起来不怎么好看，有些地方还焦了，唯一能称赞的就是刀工真的很不错。
    “前辈。”脱了围裙的周羽泽将最后一碗汤放在中间，然后来到他身后，抱了上去，脸埋在他背上，低声道，“生日快乐。”
    生日？唐睿这下真的愣住了。
    有多少年……没有人给他过过生日了？
    见他久久没有回音，周羽泽似乎有点不安起来：“前辈不喜欢吗？”
    “你怎么知道的？”唐睿回头问了一句。他不觉得周羽泽会特地去查他的资料，而封浪虽然会做这种事，但却不会好心地告诉周羽泽让他给自己庆祝生日。
    “小嫣告诉我的。”周羽泽很自觉地把妹子出卖了。
    唐睿不禁苦笑了一下。
    很久之前，还只是个孩子的唐嫣倒是吵吵嚷嚷地要给他过生日，可他却因为一些说不出口的理由拒绝了，还生了气，让唐嫣好多年都没再提起这事，他也慢慢淡忘了还有生日这回事。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丫头却特地去通知周羽泽……
    “前辈，我做错什么了吗？”周羽泽松开他，脸上带着些微的不安和茫然。
    “没有，我很高兴。”唐睿缓缓地道。
    他确实不喜欢这个日子，但是他却喜欢周羽泽的心意。
    一桌并不好吃的菜，两杯白水代酒，让他觉得，或者过个生日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
    “前辈真的不用勉强自己。”周羽泽紧紧握着杯子，垂着头，很有几分泄气。
    只尝了一口他就觉得味道不好，比起前辈的手艺差远了……
    “小周，我不会违心夸你做得很好吃，但是……也不是难以入口，所以我很喜欢。”唐睿笑眯眯地消灭完第二晚饭，满足地摸摸肚子，又道，“你不知道左少白那家伙连午饭都不管，我可是饿惨了啊，回到家有热腾腾的饭菜，小周真贤惠。”
    周羽泽从耳根处都染了红霞，好一会儿，终于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那么，有生日礼物吗？”填饱了肚子的唐睿放下筷子。
    “嗯……一直训练，没有时间准备。”周羽泽歉然道，“前辈喜欢什么？要不明天……”
    “明天就晚了。”唐睿站起身来，嘀咕道，“我喜欢的……嗯，还是我自己拆礼物吧。”
    “前辈？”周羽泽猛地连人带椅往后仰了仰。
    “我喜欢的，你知道。”唐睿低头，笑着点点他的唇。
    周羽泽瞬间迷糊了一下，下一刻，就觉得身子一轻，竟被来了个华丽的公主抱。
    “前辈！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周羽泽慌乱道。
    “今天你是我的礼物，没有发言权。”唐睿毫不客气地拒绝，直接把人抱进了卧室。
    既然唐嫣特地让周羽泽给他过生日，那丫头是肯定不会回来打扰他“拆礼物”的了，夜还很长，明天是休假，可以慢、慢、来！
    “前辈……我自己可以洗！”周羽泽一手抓着衣服，努力想把他挡在浴室外面。
    “我不介意你自己洗。”唐睿从缝隙中挤进浴室，一脸的坏笑。
    周羽泽无奈……这样被人看着还怎么洗？
    唐睿抱着双臂，显然是没有出去避嫌的打算。
    “前辈……”周羽泽很委屈地看着他。
    “不是说让我‘生日快乐’么，嗯？”唐睿道。
    最后上翘的尾音让周羽泽的心底一颤，下意识就松开了防备。
    就这一次的话……
 
    第70章 惊雷
    
    水是温的，但浇在身上却有些凉意，让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在唐睿专注的目光下，周羽泽能感觉到自己肌肤上的温度滚烫得惊人。
    用一种几乎是手足无措的混乱洗干净自己，唐睿的确是如他所说，只是靠在门口看着，没有碰他一根手指头。
    可是，周羽泽觉得，就算这个人抱着他动手动脚，似乎也没有这般让他整个人都像是要烧起来一般的尴尬。
    “好了？”唐睿开口道。
    “嗯……”周羽泽慌乱地擦了擦身体，披上浴袍。
    很快的，没有擦拭干净的水珠渗透了浴袍，让丝质的轻薄料子变得半透明，贴在肌肤上，若隐若现。
    周羽泽不自在地拉了拉襟口，垂下头，紧抿着嘴唇，一脸的懊恼。
    “乖乖的，去床上等我。”唐睿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凑过去咬了一口他的耳垂，然后顺手将人推出了浴室。
    外面的凉气让周羽泽发烫的思维稍微冷静了一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一支润滑剂捏在手心，咬了咬嘴唇，听话地爬到了床上。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断断续续的哼歌，周羽泽的思绪一下子飘到了上一个周末。
    补偿什么的，惩罚什么的……少年只觉得原本就没有褪下几分热度的脸上更烫了，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随即一把抓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蒙住。
    “你干什么呢？”唐睿洗完澡，一打开浴室门就看见床上拱起的那一坨，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前辈……”周羽泽露出一双眼睛，眸子里雾蒙蒙的，格外勾人。
    “如果生日这样过的话，也不赖。”唐睿一腿跪在床上，手指拂过他的脸颊，声音带着性感的沙哑。
    周羽泽迟疑了一下，神色慢慢坚定起来，一闭眼，直接将手心攥得发烫的东西往他怀里一塞。
    唐睿一愣，看看手里粉红色的润滑剂，又看看床上精致的少年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度，不由得大笑起来。
    “前辈！”周羽泽又羞又恼地叫了一声。
    “你自己去买的？”唐睿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嗯。”周羽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没叫封浪陪你去？”唐睿逗他。
    “才不会！”周羽泽气鼓鼓地瞪着他，只是眼睛雾蒙蒙的，实在没什么威慑力，看起来更像是撒娇。
    “听话，我现在要拆包装了。”唐睿笑眯眯地推倒他，手指一勾，拉开了浴袍的腰带。只要想到这个平时沉默是金的少年一个人跑到那种商店里红着脸半天说不清楚要买什么东西的模样，他心里就柔软得一塌糊涂了。
    周羽泽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又慢慢放松。
    “礼物果然要慢慢拆才够味。”唐睿低笑着俯下身去。
    淡蓝色的浴袍散开，铺开在洁白的床单上，映衬得刚沐浴后的肌肤白里透红，可口得让人想马上咬一口。
    “前、前辈……快一点……”
    “嗯？要快一点？这样？”
    “不……”
    “不够？那再快？”
    “不要……不……嗯……慢……”
    “嗯？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小周，你可真难伺候啊。”
    “前辈……欺负人……”
    “欺负人？怎么‘欺负’了？这里？”
    “嗯啊……”
    “真快。”
    “才不是……”
    周羽泽买的润滑剂估计他自己都没看过，是随便拿的一种，还带有轻微的催情功效，在唐睿一双巧手挑弄下，到了最后连思维都不怎么清晰了。
    酐畅淋漓的情事后，唐睿把自己和恋人一起洗干净，相拥着躺回整理干净的床上，指尖拂过半睡半醒的少年脸上精致的眉眼，昏暗的灯光下，他低下头，轻轻吻上周羽泽红润的唇，洗去所有的情欲，带着虔诚，慢慢移到他耳后，低声道：“我爱你，周羽泽。”
    声音低沉而缱绻，宛若优雅的咖啡厅里，那一曲悠扬的大提琴音。
    周羽泽翻过身，依偎进他的胸膛，嘴唇一动，低低地吐出几个音节。
    唐睿一愣，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暗色。
    “前辈……”周羽泽低低地叫了一声，双臂换上他的腰。
    唐睿靠在床背上，拉了拉被子给他盖好以免着凉，然后拿过之前搭在床边的外衣披上，又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
    “啪”的一声，淡蓝色的火光亮起，然后是淡淡地烟草味在屋中飘散开来，轻薄的雾气缭绕，模糊了面容。
    周羽泽醒来时，一如既往，天色早已大亮。
    半闭着眼睛撑起酸痛的身子，拿起床头柜上的饮料喝光，穿衣服下床洗漱，一套动作熟练得像是成了习惯。
    屋子里很安静，静得不像是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前辈？”周羽泽走到厨房门口叫了一声。
    厨房里空空荡荡的，不见人影，但流理台上却放着一份做好的早点，用保鲜纸包着，微波炉一加热就可以吃。
    “出去了吗？”周羽泽有些疑惑，一面将早餐放进微波炉，设定好时间，然后在屋子里里里外外找了一遍。
    无论是通讯器的流言，还是家里所有的显眼处，都没有留下一字半语。
    周羽泽站在餐桌旁，犹豫了好一会儿，尝试着用通讯器联络，但不出所料的，完全没有信号。
    “叮！”微波炉停止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少年。
    吃着早餐，颇有些食不知味地咬着，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就看唐睿一早起来还有时间给他准备饮料，做好早餐，就知道他走得并不匆忙，可为什么就是没有留下字条之类的东西呢？忘记了……还是原本以为马上就能回来，却被意外绊住了手脚？
    想到那接不通的通讯，周羽泽放下只咬了几口的鸡蛋卷，更加坐立不安起来。
    昨晚的气氛太好，让他完全忘记了去问唐睿被左少白叫走究竟出了什么事才会脸色如此难看，难道是出事了吗？
    想着，他终于无法等下去，回卧室换上了军装，用微型光脑向着左少白发出通讯请求。
    隔了许久，在他紧绷的等待中，通讯终于通了，出现在屏幕里的左少白一身家居服，头发凌乱，还在打哈欠，明显心情很不佳。
    “左少将。”虽然隔着屏幕，周羽泽还是站直了身子。
    “周少校？今天是休假吧，有事？”左少白很显然是压着自己的火气不对他发泄。
    “嗯……”周羽泽犹豫了一下，眼看对方一副耐心快耗尽的模样，咬了咬牙，还是道，“请问少将是否知道唐睿前辈去了哪里。”
    “哈？”左少白错愕道，“你在他家，问我他去了哪里？”
    听到这句犀利的反问，周羽泽动了动嘴唇，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发烧，却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好了，我看见他会转告的。”左少白又打了个哈欠。
    “谢谢。”周羽泽有些失望，但还是很有礼貌地道谢。
    “再说，明天训练他又不敢旷工，一天不见死不了的！”左少白说完，掐了通讯。
    对着暗掉的屏幕又看了一会儿，少将大人才用手指理了理起床还没来得及梳理的头发，回头看着那个在自家酒柜里挑挑拣拣的人很无语地道：“我说，你们俩搞什么名堂？”
    “什么？”唐睿终于挑到满意的，转过身来，直接用两根手指捏着软木瓶塞，就整个儿把瓶塞拔了出来，“我说你啊，藏了这么多好酒也不喝，真是浪费！”
    左少白皱了皱眉，总算没对他准备酗酒的行为做出什么评价，只道：“吵架了？”
    “没有。”唐睿一耸肩。
    “看周羽泽的样子也不像吵架。”左少白抱着双臂，斜睨着他，一声冷哼，“那是你单方面的问题？又抽的什么风了？”
    “没事，明天就好了。”唐睿把选好的酒放在吧台上，不在意地转身，像是自己家一样，去拿了两只高脚玻璃杯来，对着他扬了扬，“来一杯？”
    “我是无所谓。”左少白接过酒瓶倒酒，一面漫不经心地道，“你的话，苏映棠发飙可别找我当挡箭牌。”
    唐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下一刻，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左少白见状，拢了拢衣服，也不再说什么，拿着一杯酒坐下来，陪着他慢慢喝。
    唐睿微微勾起一丝笑意，向他举杯，做了个干杯的手势。
    而另一边，周羽泽回过神来时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客厅站了大半天。
    迟疑了一下，他才把没动几口的早餐重新拿回厨房里加热，虽然现在几乎够得上晚餐了。
    既然左少将毫无异状，那应该不是工作上的问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就算前辈今晚都不回来，明天……也会回训练场的吧？
    食不下咽地填饱肚子，回到冰冷的卧室，看着那张凌乱的大床，一瞬间，他不禁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热情缠绵。
    还有朦胧中听到的那句“我爱你”……
    好像做梦一样。
    然后是……
    “嘟嘟！”突然间，腕上的微型光脑震动了一下。
    周羽泽一愣，停顿了一下才回过神，也没看是谁，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通讯。
    “队长？”封浪看到他的表情，也呆了呆。
    “什么事？”周羽泽定了定神道。
    “没……”封浪有些尴尬，又有些疑惑，犹豫了一会儿才道，“队长，昨晚……还好吧？”
    听到这句话，周羽泽白皙的脸庞猛地红透，惊慌地避开他的视线道：“能有什么事，不就是……”
    想起那句在耳边回响的“我爱你，周羽泽”，他还有一种置身梦里的恍惚。那个人……在自己清醒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表示过。咦？难道前辈是生气自己没有回应吗？可是那之后……之后……
    “队长、队长？怎么了？”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封浪也不禁着急起来。
    “我……我好像……做了一件很错的事……”周羽泽脸色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苍白如雪，甚至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队长？你别吓我啊？队长！”封浪叫了几声也没见他有回应，一咬牙，直接道，“队长，我马上过来，你别动！”
    没去管屏幕已经暗下去，周羽泽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床，双手抱着膝盖，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想起来了，那半梦半醒之间，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他说，我爱你，叶凌前辈……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门“呯”的一声被人狠狠地推开，再反震回来。
    “队长！”封浪喊道。
    “你怎么进来的？”周羽泽下意识地问道。
    唐睿改装过的密码锁，他是亲眼看见过某个不信邪的队员被折腾得有多惨的。
    “唐嫣告诉我的密码。”封浪有些别扭地回答了一句，然后立刻把他从冰冷的地板上拉起来，着急道，“队长，发生什么事了？唐睿呢？”
    “不知道。”周羽泽低声道。
    封浪皱了皱眉，直觉感到了自家长官现在的精神状况很不对劲。
    “封浪。”周羽泽很罕见的叫的是副官的名字，眼中带着深深的悔意，“我真的知道错了，怎么办？”
    “队长，你做了什么？”封浪沉声问道，但心里却隐隐约约有了一种预感。
    最好，不是他担心的那种……
    ====================================
    作者有话要说：顶个锅盖再来解释……
    这段主线剧情主要是感情线上的，然后是唐大神的真实身份问题。
    要注意的是，不管唐睿和叶凌是不是一个人，但小周不知道，那在小周这里他们就是两个人，在床上喊别人的名字神马的，性质是一样的。
    其实，怎么说呢，我是不相信一见钟情式的童话的，唐睿对小周的感情是在他的执着中慢慢改变的，而小周……他再单纯也是从战场下来的少校，怎么可能迷路就随便跟陌生人走没有一点戒心。也许在之后的相处中他确实喜欢上了唐睿那个人，但是作为契机的最初那一眼，他确实是从唐睿身上看见了叶凌的影子。凡事有因才有果，在he之前，小周必须先吃完自己酿的苦果。
    最后，就这么点儿肉渣，举报的去死一百遍啊！
    
    下卷

    第71章 冷战
    
    休假那天的晚上，唐睿依旧没有回来。
    封浪虽然不放心，但周羽泽不让他留在唐家过夜，他也没办法。
    一个人静静地在客厅的沙发上，从天亮到天黑，再从天黑到天亮，大门始终没有再次开启过。
    等到腕上的微型腕表再次震动起来，周羽泽才恍过神，动了动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身体。
    “队长，要我来接你吗？”封浪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我自己回去。”周羽泽摇了摇头，起身进了浴室。
    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打湿了鬓发，也让他几乎硬化的思维逐渐活过来。
    前辈很生气……那是应该的，如果是自己也会生气，可是前辈离开之前还很细心地准备了药水和早餐，是不是说明……其实他并不是那么生气？
    冷水顺着发丝流下，尝在嘴里，竟有些苦涩的滋味。
    抹了抹脸，但却依旧有水流进嘴里，咸咸的发苦。
    一抬头，镜子里映照出一张狼狈的脸，凌乱的头发和上衣，脸上带着不正常的青白，眼眶却是红的，还在不断地有水雾涌现。
    原来……是哭了吗？
    周羽泽吸了吸鼻子，使劲擦了把脸，整理好头发衣服，总算让自己精神不少，但脸上那种憔悴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前辈，我错了……”少年低下头，对着冰冷的空气低声道。
    片刻之后，大致仪容整洁的周羽泽出门，上锁，离开e区，没有使用军部的坐车，而是拦了一辆自动驾驶车前往郊外的训练场。
    这个时候，一个人在车内才能让他觉得自在些。
    大半个小时的车程后，等到达基地，他基本上已经平静下来，除了眉间隐约残留着一夜未眠的倦意，已经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队长！”刚跨进训练场，封浪就迎了上来，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周羽泽轻声问道。
    “那个……”封浪有些苦恼，“唐睿……”
    “前辈……没有来吗？”周羽泽垂下头，语气中满是失望。
    “不，他来了……”封浪抽了抽嘴角，脸色更加纠结。
    周羽泽一愣，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喜色，但见到自己副官的表情，心里又微微一沉，犹豫了一下才道：“前辈……还好吗？”
    “他有什么不好？简直太好了！”封浪咬牙切齿。
    周羽泽歪歪头，更加疑惑。
    自家副官一直不喜欢唐睿他知道，可是现在他这个态度，与其说是愤怒，可怎么看都像是担忧更多一点。
    “小周。”就在这时，唐睿的声音传过来。
    “前、前辈！”周羽泽一惊，转身答应，但眼神下意识地就避了开去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看什么呢，身为队长你还想逃训？”唐睿道。
    “不是……”周羽泽咬着唇慢慢抬头看过去。
    唐睿的脸色显然比他好得多，完全没有睡眠不足的憔悴，但看上去总有些不对劲，可究竟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却又说不出来。
    “那就过来，今天的任务很重。”唐睿说着，转身向暴雪走去。
    “哦。”周羽泽有些发傻，却没时间想太多，赶紧抛下封浪跟了上去，手里习惯性地去拉他的衣摆。
    然而，入手的只是冰凉的空气。
    周羽泽一呆，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这才恍然，原来唐睿的不对劲是在这个地方……从来都是随随便便一披的外套今天却是从领口开始扣得一丝不苟，里面的衬衫也扎进了裤子里，没有一点儿露出来，自然是没处给他抓了。
    “怎么了？”唐睿回头，微微皱了皱眉。
    “没有。”周羽泽摇头，甩开脑海里的不安，跟了上去。
    至少，前辈没有指责，也没有发怒，更没有颓废，而且还愿意继续教导他，一切如常。那么……等一下好好解释的话……
    有些心神不定地上了暴雪，在驾驶座上坐好，唐睿已经打开设计图纸，也没有前奏，直接指着上面的回路就开始讲解，让他只能先咽下口边的话，专心听讲。
    “好了，就这样，你先试试，这一步比较复杂，失败个两三次是正常的，反正用的也不是珍贵材料，后勤负担得起的。”唐睿收起图纸道。
    “嗯。”周羽泽点点头，迟疑了一下，转头道，“前辈……”
    “还有哪里不懂吗？”唐睿道。
    “没有……”周羽泽只能先回答。事实上，唐睿作为老师确实很有本事，哪怕面对自己这样的新手，也能用最浅显的语言让他理解得毫无障碍。
    “那你先尝试一遍练练手感，我有一些文件要处理。”唐睿说完，利索地跳了下去。
    “前……”周羽泽的喊声消失在喉咙口，淡色的唇被咬得发白。
    呆坐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拿起面前的各种材料。
    唐睿的讲解言犹在耳，也没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字一句在脑中回响，慢慢的，原本理解的意思也变得模糊起来。
    而唐睿跳下暴雪，直接就走进了监察室。
    “准将，这边的文件没有什么大事，只要您签字即可，这边的都是要您亲自处理的。”李知绯麻利地指着办公桌上分类好的文件解释，又拿了最矮的那一叠放在他面前，继续道，“这些都是急件，中午之前必须发出去，请您尽快处理。”
    “知道了。”唐睿坐下，打开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看起来。
    “呃……”李知绯张了张嘴，脸色几乎扭曲了。
    原本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来劝诫这位爱好偷懒的上司，从威胁利诱到死缠烂打紧迫盯人打持久战都考虑过了，反正她当上唐睿的副官开始每天的工作就是监督上司工作。可是……当自家上司忽然有一天良心发现，不需要她逼迫也会自觉认真工作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多余……
    “少尉，给我泡杯咖啡。”唐睿头也不抬地道。
    “是。”李知绯答应一声，前脚刚走出门，就反应过来这该不会是自家上司有一次新的偷跑方法？等她一出门就立即开溜。然而，一转身，看见的却是唐睿一脸的严肃，伏案疾书，不时停笔思考一下，怎么都不像是在装样子。
    “有事？”唐睿抬眼看看她。
    “没有。”李知绯暗自嘀咕，用最快的速度去休息室煮了一壶咖啡，原本是做好了面对空空荡荡的办公室，然后继续去寻找长官的准备的，可书桌前那个与她出去时动作毫无二致的人影明明白白告诉她，这次她好像真的是以小人之度君子之腹了。
    “好香。”唐睿深吸了一口气。
    “准将，要加糖吗？”李知绯倒了一杯咖啡问道。
    “不用，我喜欢原味。”唐睿道。
    “是。”李知绯闻言，直接将咖啡杯放在了他左手边。
    唐睿拿起来就喝了一口，一边呲牙咧嘴地皱眉，一边继续喝。
    李知绯黑线，原味？这不是明明觉得很苦嘛……自讨苦吃？
    “少尉，这几份先送过去。”唐睿放下空杯子，一指边上的两份文件，然后拿起咖啡壶自己倒。
    “准将，一大早喝那么多咖啡不好，要我去取一份早餐来吗？”李知绯迟疑道。
    “唔，那就麻烦你了。”唐睿笑眯眯地道。
    “我马上回来。”李知绯拿起他指的文件，转身出了门，这才翻开看了一下收件方。
    就算是惊鸿一瞥，也能看见整整齐齐的批注意见，显然是处理这份文件的人态度非常认真。
    少女顿时迷茫了……难不成自家上司终于良心发现了？
    “李少尉。”就在这时，封浪吞吞吐吐地蹭过来。
    “封上尉。”李知绯行了个军礼。
    “那个……”封浪挠了挠头，好一会儿才犹豫道，“唐准将……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哈？”李知绯错愕道，“上尉说的‘不对劲的地方’是指？”
    “唔……就是，有没有什么跟平时不一样的地方，或者是不是病了什么。”封浪尴尬道。
    “不一样的地方……看看就知道了。”李知绯一耸肩，指指门内清晰可见的那个工作的身影，然后向门外走去，“我要去送文件，上尉如果有空，不如替我给准将送一份早餐？”
    “好。”封浪立即答应下来。
    今天一早就在训练场上见到了唐睿，若不是昨天见过周羽泽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隐约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就看今天的唐睿，气色如常，态度如常，实在看不出是受到了打击的模样。
    要说奇怪……不过就是各方面从一个像流氓多过像军人的混蛋变成了一个勉强像军人的军人……好吧，也许不止是“勉强”。
    说实话，如果唐睿一直是这个样子，认真负责，态度严谨，干脆利落，本领高强，不仅仅是那些队员，连自己恐怕也会发自内心地尊敬这位前辈兼任长官的。可问题是，在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唐睿这个态度是正常的吗？
    或许就是正常过头了，才凸显出绝不正常吧！
    “有事？”唐睿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一抬头，正好看见端着早餐走进来的封浪。
    “你的副官去送文件了，托我给你拿过来。”封浪说着，把碟子放在桌上。
    “谢谢。”唐睿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差点噎着，又赶紧灌了一口苦咖啡下去。
    “唐睿……”封浪有些犹豫怎么开口。
    不是不知道，感情的事外人无法插手，连周羽泽也不会希望他插手，若是唐睿和周羽泽吵架甚至大闹，他也绝不会插手。可是……如今唐睿这个看起来仿佛一切如常的态度，却让他心里没底，看着就觉得心里发慌。
    “坐下说。”唐睿指指对面的座位，又道，“还有，至少在基地里，请叫我长官或者准将，ok？”
    封浪愣了一下，尽管是训诫的话，可听在耳中却不带烟火气，似乎还没有平时这人一句恶劣的玩笑话来得让他火冒三丈。
    “唔……你是小周的副官啊，怎么，有事越级报告？”唐睿敲着桌面疑惑道。
    “唐睿，我有事想跟你谈谈，私事。”封浪直接道。
    “那午饭时间？我现在很忙。”唐睿道。
    “好。”封浪点头，暗自捏了捏拳头。
    “那我……”唐睿一句话没说完，猛然间，外面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瞬间，监察室的防爆玻璃都被爆炸的余波震碎了大半，可见爆炸的剧烈程度。
    “怎么回事？”封浪冲到门口，厉声喝道。
    滚滚的浓烟几乎覆盖了小半个训练场，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楚。
    唐睿沉着脸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抹隐忧。
   
    第72章 拒绝
    
    “怎么回事！”唐睿喝道。
    “准将，是暴雪……”江密过来，一句话还没说完，封浪就冲了出去。
    唐睿皱了皱眉，先让人打开基地的排烟设备，将烟尘吸出，幸好没有着火，很快就能看清暴雪的状况。
    附近的地面被掀起一大片，远一些的也遍布着蛛网似的裂纹，这可是抗震防爆的特殊地面，可见爆炸的惨烈程度了。
    暴雪倒是好一些，看起来爆炸似乎是发生在接近地面的地方，只有底部有些伤痕，不过那里距离精密的主控板所在很远，修复起来并不困难。
    “队长！没事吧？”因为梯子被爆炸摧毁，封浪只能从暴雪上爬上去，一面大喊。
    许久，驾驶舱里也没有回音。
    “闪开。”唐睿揪着封浪的衣服后领把他撕下来丢到一边，自己三两下登上暴雪，动作简直比机甲师都干净利索。
    驾驶舱距离地面足有十来米的高度，虽然还有未曾散尽的烟尘，但破坏倒是不严重。
    “前辈？”周羽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搞什么名堂？”唐睿无语。他可不信经历过不少战争的联邦英雄会被一场爆炸事故给吓傻了。
    “对不起，前辈，我好像弄错线路了。”周羽泽低头道。
    “还知道把药爆炸的东西扔下去就不错了。”唐睿闻言倒也没多想什么，这种爆炸，如果是近在咫尺，那就真的只能给人收尸了——不对，那绝对是连完整的尸体都不会留下吧。
    “对不起。”周羽泽又说了一遍。
    “错了没关系，知道哪儿错了就行。”唐睿吐出一口气，缓和了一下语气，示意他拿出设计图，“你刚刚做了什么？”
    “嗯……把这条线路接到了这边。”周羽泽点着设计图小声道。
    “什么？”唐睿愕然，几乎以为自己的眼睛或者耳朵出了问题。
    “……”周羽泽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说……”唐睿揉了揉太阳穴，叹息道，“小周，就算你不是机械师，至少‘短路’这个问题，学校一年级就教过了，如果你没有心思在这里，就回去冷静冷静再来，机械是一门很精密的活计，容不得半点差错，心不在焉的还不如不做。”
    “我不是故意的。”周羽泽道。
    “你休息一下吧。”唐睿沉默了一下，转身跳下了暴雪。
    “队长怎么样？”封浪一把抓住他。
    “没事，你送他回宿舍，我放他一天假休息。”唐睿不着痕迹地挣开他的手。
    “那你呢？”封浪脱口道。
    “没看见那一堆文件？”唐睿反问道。
    封浪嘴角直抽搐……这一大堆文件也不是今天才放在这里的，准将大人您什么时候在意过？
    “上尉，请不要打扰准将工作！”送文件回来的李知绯很不高兴地插口。
    难得自家爱偷懒的上司愿意工作了，竟然还有人想拐他偷懒？欠扁！
    顶着李少尉防贼似的火辣目光，封浪摸摸鼻子，灰溜溜地爬上暴雪去找队长了。至于唐睿那边……午休再说吧。
    周羽泽跳下暴雪，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说话。
    “准将，你没有不舒服吧？”跟唐睿最熟悉的江密和李琪走过来，一脸担心地问道。
    “没有啊？”唐睿莫名道。
    “呃……”两人人面面相觑，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没事就去训练，不准偷懒！”唐睿挥挥手。
    众人无语……就你还好意思指责别人不准偷懒？不过，今天的准将大人貌似还真没有偷懒来着，于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天上下红雨了？
    总之，早上的训练是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完成的，唯一觉得高兴的，大概也就李知绯了。
    午餐时，周羽泽没有出现在餐厅。
    “呯！”餐盘几乎是用砸的放在对面的位置上。
    唐睿抬了抬头，咽下嘴里的食物，慢吞吞地道：“浪费食物可耻，上尉。”
    封浪一声冷哼，重重地拉开椅子坐下来，发出的噪音引得边上的人纷纷侧目。
    “要谈什么？”唐睿叹了口气。
    “队长到底做了什么让你抽风成这样？”封浪直接开口道。
    “你怎么知道是他做了什么，不是我做了什么？”唐睿挑了挑眉，好奇道。
    “我不是傻子，唐睿。”封浪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却没有像是早上一般充满情绪，显得平心静气了不少。顿了顿，他又说道：“唐睿，你这个人，看起来好相处，但你的笑容和温和永远只是浮于表面，从来不让人走进你心里。可是，同样的，一旦被你认定了护在羽翼之下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舍弃的。有什么误会的话，说出来比较好。”
    “怎么，你不是一直反对小周跟我在一起吗？怎么不趁机捡便宜。”唐睿好笑道。
    “我倒是想！”封浪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可是队长现在……分明就是没有你就不行，我有什么办法？”
    “封浪，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缺了谁就活不下去的。”唐睿淡淡地道，“而且，我对做别人的性幻想对象没兴趣。”
    “叮！”封浪的汤勺掉在餐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吃饱了，下午的实战训练你负责，我要去军部开个会。”唐睿说完，放下空了的餐盘，起身离开。
    封浪的脸色青了白，白了又青，见鬼的……这人明明收敛了流氓的样子，可吃饭怎么还是那副德行？该不会真在肚子上装了条拉链，把饭菜倒进去拉上就结束吧！
    不过……终于明天那两人之间的问题了。
    想起唐睿的话，封浪就忍不住苦笑了。
    队长啊队长……你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哟……
    周羽泽整整一天没有露面，唐睿也没有提起，除此之外，一切如常……哦，准将大人对工作那种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态度，不知道该不该叫“如常”。
    之后的一整个星期，基地都弥漫着越来越沉闷的气氛。
    唐睿去军部开会那天，带回来一份战争通知——无论如何，和帝国的大战都拖不到半年后了，军部要求加快机甲的改装速度，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无法继续进行教学实践，于是蓝曜带着机械营加紧改装机甲，周羽泽带着晨曦小队训练格斗技巧和基本素质，偶尔通过模拟训练进行机甲战斗，两方人相安无事。
    而唐睿的生活更加有规律，早上在李知绯的帮助下处理文件数据，下午继续改装暴雪，隔一天去军部大楼转转，兢兢业业，让李知绯感动得几乎要痛哭流涕。
    而唐睿和周羽泽之间蔓延的那种尴尬和沉默，在即将降临的战争的压抑下，也逐渐在被队员们忽略。
    终于又是一个周末。
    “队长……要离开吗？”封浪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周羽泽转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点头，眼中渐渐流露出一丝坚毅。
    “去说清楚吧。”封浪叹了口气，按了按他的肩膀。
    “嗯。”周羽泽咬了咬嘴唇，转身离开基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吐出叶凌前辈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爱唐睿，但是……他很确定，他一点儿都不想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喜欢和唐睿前辈在一起，就好像有一种得到了全世界的幸福。
    乘坐自动驾驶车来到e区，下车慢慢地沿着萧瑟的街道行走。
    因为没有换掉的军装，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门缝里，窗帘后各种偷窥的视线。
    唐家的灯是暗的，显然是没有人。
    周羽泽恍惚了一下，才想起今天下午唐睿被左少白叫走了，肯定不会这么早回来的。
    冷柜里应该还有食材，不如做好了晚饭，一边等待吧。
    今天……今天晚上，一定要跟前辈解释清楚。
    神游着，他习惯性地按下了熟悉的密码。
    “嘟——”猛然间，密码锁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然后是平板的合成女声：“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周羽泽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发抖。
    重新输入，一个键一个键，清晰无比。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三次错误后将启动防盗系统……”女声无情地拒绝着他的进入。
    周羽泽的脸色瞬间苍白如雪，背靠着门，几乎感觉没有力气站稳，慢慢地，滑坐在台阶上。
    冰冷的手指摸了摸口袋，硬硬的物体，是一把钥匙。
    唐家的钥匙。
    那是当初唐睿指使他去买东西的时候给他的钥匙，虽然最终他因为喂猫耽误了时间，是唐睿出来找他的，并没有使用过这把要是，可他毫不怀疑这把钥匙现在依然可以跳过密码打开背后的大门。
    然而……打开了又怎么样呢？
    周羽泽捂着脸，笑得比哭更难看。
    不过是一道门而已，真想进去的话，哪里需要钥匙。可是，唐睿修改了密码，明明白白就是拒绝的意思，他还有什么理由再跨进这道门？
    天色渐渐黑下来，周羽泽终于扶着门慢慢地站起来，向着来路走去。
    夜色中，少年的背影依旧挺直，却隐隐带着萧瑟。
    隔了一会儿，房子后面的阴影处走出来一道身影，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微微带着一丝复杂。
    许久，唐睿才一声叹息，走上台阶，输入密码——和周羽泽输入的一模一样的密码。
    “咔嚓”一声响，锁开了。
    没有机关，没有触发警报，平平静静。
    唐睿开门进屋，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悲哀。
    不过是三遍密码而已，周羽泽，你的坚持，也不过如此。
    
    第73章 心意
    
    没有开灯，唐睿摸黑进厨房烧了一壶水，又从床底下的箱子里找出一包快速面。
    自从有了周羽泽每周送来食材兼每天蹭饭，家里的餐桌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快速面这种东西了，撕开包装之前唐睿还特地看了看保质期。
    很好，还有三天过期，正好处理掉。
    热水沸腾的白雾弥漫开来，使得冰冷的空气也带了一丝暖意。
    泡了面，丢掉拆了的包装，忽然间，窗外开始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下雨了？
    唐睿端着面碗直接就在厨房里吃，看了看窗外，不禁皱了皱眉。
    雨不算大，但天气冷了，这样淋着肯定也是不行的。不过……这么长时间了，那个小笨蛋怎么着都应该已经上车了吧！
    想着，他耸耸肩，也甩开了这个念头。
    呼噜噜地吸着面条和汤，直到空荡荡的胃充实起来，身体也有了温度。
    将碗筷放进水池里，唐睿转身回到客厅，打开了之前一直关着的通讯器。
    果然，信号灯立刻急促地闪烁起来。
    唐睿翻了翻，很好，大半是周羽泽的，还有封浪和唐嫣的，最后有一条左少白的。
    没考虑多久，又是一条新的通讯进来。
    唐睿瞄了一眼，随手接通。
    黑暗的环境里，屏幕一闪，出现了左少白的人影，然后是一脸的嫌弃：“你终于穷到连电都用不起的程度了吗？”
    “是啊，所以少将大人，我申请预支这个月的薪水。”唐睿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你跟何勤去说，我不管后勤。”左少白没好气地打了一局，顿了顿，又道，“还没和好？”
    “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变得这么三八了。”唐睿古怪地看着他。
    “滚滚滚！你以为我乐意管你的闲事！”左少白呸了他一口，怨念道，“有种你自己去找苏映棠，别老是让我替你去找他拿东西。”
    “又被奚落了？”唐睿了然道。
    “你们一个两个，就是觉得我好欺负是吧？”左少白咬牙切齿。
    “哪有。”唐睿打了个哈哈，也没想真把人刺激过度，立刻转过了话题，“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帝国最近的动作很大，根据我的判断，和我们在碧水星抓的那一批人绝对有关系。”左少白沉声道。
    听到“碧水星”这个地名，唐睿的眼神又沉了沉，隔了一会儿才道，“知道他们要找的是什么东西了吗？”
    “是一种金属。”左少白道。
    “金属？我以为会是和植物有关的。”唐睿一愣。
    毕竟，地球的环境和碧水星的环境，最共通的一点就是植被了，当然……地球上最后那株妖怪藤不在其中。
    “按照他们交代的说法，就是金属，不过，也确实是和植物有关的，因为那种特殊金属，是植物养成的。”左少白一口气说下去。
    “有趣。”唐睿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具体是什么样的金属，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这一点其他人不清楚，关键的陆纯，口风实在是紧。”左少白叹了口气，遗憾地道。
    “还不是等于什么都不知道。”唐睿被吊起胃口却听到这么一个答案，更觉得想吐血了。
    “总之，明天你过来一趟，我这里还有点东西。”左少白道。
    “知道了。”唐睿道。
    “我说……”左少白怀疑地道，“你最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嗯？”唐睿一挑眉。
    “就算七年前那会儿，你也没这么听话好吧？比你悲催的李毅，你现在的副官真幸福……叫李知绯来着？”左少白道。
    “说什么呢，我可是好军人。”唐睿斜睨着他。
    左少白觉得整个联邦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军人听到他这句话后能吐一口血。
    “好了，没事我睡了啊。”唐睿道。
    “周羽泽不是不在么，你这么早睡个鬼！”左少白怒道。
    唐睿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随即微微一勾唇角，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语气低沉婉转，却带着浓烈的杀机：“左少白，明天我会去找苏映棠聊聊的。”
    “喂……”这次轮到左少白僵硬了。
    唐睿欣赏了一下他的表情，这才心满意足地关闭了通讯。
    唯一的光源又暗了下去，客厅里又恢复成一片漆黑，不过，呆得久了，眼睛已经开始适应黑暗，倒也不是看不清东西。
    外面的雨似乎有加大的趋势，雨点敲打在窗户的玻璃上，噼噼啪啪让人心烦。
    周羽泽其实并没有走远。
    站在街道的拐角处，他看着那个人开门进屋，却没有看见屋里亮起那一抹让他安心的灯光。
    慢慢的，蒙蒙细雨变成豆大的雨点，将他从外到里浇了个湿透，冰冷的衣衫紧贴着皮肤，一阵阵的寒气似乎要钻进骨髓里去，让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然而，屋子里一直是黑暗的。
    周羽泽可以想象屋内的情景，那个人一定是坐在沙发正中间，一脸沉默，指间一支烟，闪烁着黑暗的空间里唯一的一点火光。
    不过，那样的话，是不是说明，其实前辈并不是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不在意？
    而他，是不是……还可以存有希冀？
    缓缓地，僵硬的脚步动了动，从拐角处走出来。
    “周大哥？”忽然间，身后传来一个诧异的声音。
    “小嫣？”周羽泽回过头。
    “周大哥，你怎么淋成这样，没带伞？”唐嫣把背包换了个肩膀，然后把伞移过去一大半，一边数落道，“你也太不爱惜身体了，就这么点路，没带伞就赶紧跑几步，亏你还慢悠悠地散步，感冒了怎么办！”
    “你怎么在？”周羽泽问道。
    “还不是我那个混蛋哥哥！”唐嫣抱怨道，“又关了通讯器，找不到人，只好跑回来找他，这鬼天气，幸好陈莉硬是塞了把伞给我——啊，周大哥，我不是故意回来打扰你们的假期的啊，我真有事找我哥。”
    说着，少女还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周羽泽蓦然停步，看着她，咬了咬牙：“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啊？哎？”唐嫣一愣，直到他已经在雨中走出一段距离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周大哥！我一会儿还回学校呢，你别走嘛，要是哥哥知道了还不怨死我啊！”
    “我真的有事。”周羽泽一顿，加快了脚步。
    唐嫣愣了好一会儿，很有点摸不着头脑。有事的话，也不至于到了这里再回头，而且还是淋着雨……想了想，少女一跺脚，冲上去把伞往他手里一塞：“那你至少拿着伞走。”
    “那你……”周羽泽立刻拒绝。
    “我跑几步就到家了，没事！”不等他说完，唐嫣匆匆忙忙把背包往头顶上一遮，冲进了雨里。
    周羽泽握着还带有余温的伞柄，眼神茫然。
    唐嫣的基础体能在这个满是男生的机甲系也是名列前茅的，几秒钟功夫就跑完这段百米的路程，冲到屋檐下，忙不迭地开锁。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三次错误将……”
    “错你个头啊！”唐嫣不信邪地按下第三遍，恶狠狠地诅咒。
    什么事都不顺，连家里的大门都欺负人！
    “咔嚓。”门开了。
    “你怎么回来了？”唐睿一抬头，诧异地道。
    “哇！”唐嫣一声惊叫，立即打开了灯，郁闷道，“哥，原来你在家？一声不吭连灯都不开，吓死人呢。”
    “怎么弄成这样？”唐睿按灭了手里的半支烟，皱了皱眉。
    “没事，刚刚在外面遇见周大哥，就把伞给他了。”唐嫣随口说了一句，跑去浴室拿毛巾，一面又抱怨道，“对了，哥，我们家的门锁好像有点问题，你找人修修吧。”
    “周羽泽？他还在？”唐睿一扬眉。
    “在啊……不过现在走了。”唐嫣拿着干毛巾擦头发，说完，猛地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毛巾还搭在脑袋上，就从浴室里探出头来，好奇道，“哥，你们吵架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唐睿沉默了一下才道。
    “那就是真吵架了。”唐嫣跑出来，也不管衣服还潮湿着，硬是往他身边一挤，“为什么啊？怪不得我看周大哥的表情，好像在哭呢。”
    “去去，换衣服，不然明天着凉了别哭。”唐睿挥手赶人。
    “哦。”唐嫣起身，往房间走了两步，猛地又转身，往沙发上一扑，重重地抱了抱他，笑眯眯地道，“哥你也别太难过，不是周大哥，你也会找到更好的，别伤心啊。”
    “去你的！别把水都弄我身上。”唐睿没好气地把她扔出去，但含着她的话一体会，不禁奇道，“你不帮他说话？”
    “你才是我哥。”唐嫣一脸的理所当然。
    “要是我欺负小周了呢？”唐睿道。
    “就算你是个渣，你也是我哥。”唐嫣一脸沉痛地拍拍他的肩膀，正色道，“所以哥哥你放心吧，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以为你很喜欢小周。”唐睿又抽出一根烟点上。
    “是很喜欢啊！”唐嫣点头，顺手拿走他的烟掐了，笑笑，不管自己身上还湿着，又隔着沙发背，搂着他的脖子往他身上蹭，“可是，再喜欢也没有哥哥重要啊，这么多年，只有我们相依为命过来的。”
    “哪怕你哥我真是渣？”唐睿抬了抬眼。
    “嗯……那就算被你渣的人倒霉吧。”唐嫣想了想道。
    “去洗澡！”唐睿笑骂了一句，起身把她推进了浴室。
    “哎，我还没拿衣服！”唐嫣抗议。
    “我给你放门口，多泡下热水去去寒气！一会儿出来喝姜汤。”唐睿“呯”的一下关上了浴室的门。
    “哥你比封嬷嬷还啰嗦！”唐嫣喊道。
    “我告诉封浪去啊。”唐睿翻了个白眼，转身给妹子拿了一套睡衣过来，他当然不能去翻大姑娘的衣柜，所以拿来的是一件新买的浴袍。
    还是……上回和周羽泽出去时买的吧？
    叹了口气，他走进厨房，开了灯，熟练的烧水，切了几片姜丢进去，小火煮着，然后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唐睿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两叠纸来。
    一叠是凌乱的记录，扭曲的线条，随处插入的注释，有时候只有几个字甚至几个字母，完全看不明白意思。
    另一叠，如果周羽泽和封浪在，一定马上就能认出来。
    整齐清晰的笔记，连星域图都画得一丝不苟，完美得像是一本教科书。
    顿了顿，他才从那些凌乱的记录里挑出几张，又铺开一张白纸，开始重新整理修复。
   
    第74章 暴露
    
    周日下了整整一天雨，直到周一清晨才停。
    唐睿是搭左少将的车去的训练基地，昨天谈到太晚，就直接在左家住了一夜。反正唐嫣回来就是拿着课外实践的通知让他签字，周日一早就冒雨跑回学校了。
    走进基地，一转目光，基本上都在。
    晨曦小队的队员们基本上都没有家室之累，仅有的一天休假，大多数人也懒得回市区，更愿意在宿舍里休息，周一自然也没有迟到的说法。
    “小周呢？”唐睿问道。
    “队长还没有来。”江密答道。
    唐睿不禁皱了皱眉，该不会是休假前的状态还没有调整回来？能心不在焉到用短路差点炸死自己的程度也挺不容易的，可是再怎么说都是职业军人，几天还调整不过来，让私事把自己影响到这地步就不应该了。
    “他昨天回宿舍了吗？”想了想，他问了一句。
    “好像……回来了。”江密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出来的时候好像看见副队长敲队长房间的门。”
    唐睿抬手看了看表，距离晨训的时间还有三分钟。
    “我去看看？”江密问道。
    “不用了，你们先自己做适应训练。”唐睿吩咐完，转身叫来了蓝曜，顺便将机械营都集中起来开会。
    这次改装机甲是在缺陷最大的能源方面，虽然达不到季倩倩的理论，但原理却依旧是从那份理论里演化而来，没有人比唐睿更清楚了。
    “嘟嘟——”通讯器响了。
    唐睿直接掐掉，继续讲解。
    “嘟嘟——”不到三秒钟，通讯器再次响起。
    “准将，也许军部有事？”蓝曜道。
    虽然舍不得停下来，但万一有事发生，耽误了谁也担不起责任。
    唐睿摸出通讯器，扫了一眼，不觉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蓝曜道。
    “你们先继续。”唐睿挥了挥手，拿着闪烁的通讯器走进监察室，这才接通，“小嫣，什么事？”
    “您好，请问是唐嫣的家人吗？”没有画面的通讯器里传出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几分焦虑。
    “我是她哥哥。”唐睿回答，心中却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唐先生能马上到首都医院来吗？唐嫣同学在今天的实践上出了点事故。”男人说道。
    “我四十分钟后到。”唐睿立刻给了回音，挂掉通讯，一边往外走，一边呼叫自己的副官。
    “准将要回军部吗？”李知绯抱着文件走过来。
    “备车，送我去首都医院，越快越好。”唐睿沉声道。
    “明白。”李知绯一愣，但马上反应过来，连文件都来不及放下就去安排。
    虽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目的地是医院的话，应该不是玩笑。何况，这些日子自家上司很兢兢业业，已经很久没有偷懒过了。
    唐睿刚走出基地大门，江密就从另一边冲进来，一把抓住蓝曜：“唐准将呢？”
    “出去了。”蓝曜指指大门，好奇道，“怎么了？”
    “我刚刚去了队长的房间……哎，算了。”江密说到一半，叹了口气，“我去训练了，没大事。”
    蓝曜看着他的背影很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他很快就没时间想东想西了，唐睿、周羽泽和封浪都不在，整个基地的人员就属他军衔最高了。
    “准将，出了什么事吗？”车子飞一般冲出基地，李知绯才有机会询问。
    “我妹妹出了点事，你跟着去也好。”唐睿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养神。
    虽然他的语气听起来一如平常，但李知绯却莫名地感到一股压力，也不敢多说甚么，一路沉默着，只用了三十五分钟就赶到了首都医院，加上上楼的时间，正好三十九分钟。
    手术室门口，一个满身是血的中年男子正团团转，边上或坐或站着几个少年，都穿着中央军事学院的制服，唐睿倒是认得其中唯一的女生。
    “唐大哥！”陈莉眼尖地看见他就冲上来。
    “小嫣怎么样？”唐睿直接问道。
    “还不知道，就是流了好多血……”陈莉说着，这才看清他一身装束，不由得古怪地停了下来。
    唐睿今天是直接从基地过来的，整整齐齐的军装，难得穿得一丝不苟，肩章、袖章一样不少，傻子也知道绝对不可能是买来显摆的。
    “那个……是唐先生吗？我是唐嫣的系主任吴志海。”那个满身是血的男子走过来，显得有些局促。
    “我可以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认出这个声音就是通讯器里的人，唐睿的表情顿时很不好看。
    “是教学用的机甲电路故障引起的爆炸，学校后勤正在追究责任。”吴志海尴尬道。
    “去办一下手续，我需要最好的医生。”唐睿回头道。
    “是。”李知绯点点头，转身离开。
    “唐大哥你放心，小嫣不会有事的。”陈莉安慰道。
    唐睿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叹了口气，抬手摸摸她的头发，轻轻地“嗯”了一声。
    早知道就不该在那张实践通知上签字的。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唐睿猛地转身，拦住了走出来的医生，厉声道：“病人怎么样？”
    那医生也没想到等在外面的会有一位将军，吓了一跳才道：“伤者失血过多需要输血，请问谁是她的家属，知道血型的话能节约时间。”
    “她是deigo血型。”唐睿道。
    “什么？”就算带着口罩，也能看出医生的焦虑，“怎么会又是这么稀有的血型，前天医院刚做完一例手术，血库已经没有存量了！伤者还有直系亲属吗？”
    “怎么会？小嫣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只有她哥哥还在……”陈莉着急的目光望向唐睿。
    “抱歉，我不是。”唐睿摇摇头，捏紧了拳头，指甲掐入掌心的疼痛也让他毫无所觉。
    “兄妹也不一定血型相同。”医生懊恼地敲了敲脑袋，又道，“我去联系一下血库，你们最好想想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这种血型的。”
    “怎么办怎么办。”陈莉抓着唐睿的衣袖直念叨。
    唐睿想了想，拿出通讯器，拨出一个最熟悉的号码。
    “又怎么了？”显然是在会议中的左少白一脸的怨念。
    唐睿很难得地没有损他，直接开口：“帮我查联邦军队的档案，找一个deigo血型的人，用最快速度到首都医院来。”
    “唐嫣出事了？”左少白脸色一变。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给我把人弄来。”唐睿说完，不等他回话就掐了通讯。
    “唐大哥，这行吗？”好一会儿，陈莉才小心翼翼地问道，“献血是要自愿……”
    “你说什么？”唐睿转头看她。
    “没有。”陈莉立即摇头。
    说话间，李知绯风风火火地回来，低声道：“准将，手续都办好了，只是医生说，四个小时之内一定要输血，否则会有危险。”
    “我已经知道了。”唐睿揉了揉太阳穴，掩饰不住脸上的疲倦。
    算起来，都有快半个月没休息好了，加上白天高强度的工作，身体都已经在抗议了。
    “你们几个，都先回学校吧，老师和唐嫣的哥哥在这里就好。”吴志海对着几个学生吩咐了几句。
    “可是小嫣需要照顾，至少我留下吧。”陈莉道。
    “也好，那你们赶紧回去。”吴志海点头，又将另几个男生送了回去。
    “老师你不觉得也应该回去换件衣服？”唐睿道。
    吴志海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血迹，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无奈道：“我去边上买件衣服换，很快就回来。”
    唐睿不置可否，不过，等人都走了，这才问起陈莉：“到底怎么回事？”
    “确实是意外。”陈莉明白他的意思，郑重地确认了一遍。
    唐睿这才苦笑了一声，坐下来。
    陈莉是唐嫣的好友，她的话还是能信任的，意外的话……总算跟上面那些复杂肮脏的关系无关了。联邦军几十万人，总能找出一个血型匹配的人来，至于愿不愿意……献点血又不会死人，两位将军同时请求，正常人都不会拒绝的。
    很快的，换掉血衣的吴志海先回来，继续在手术室门口等待，医生进进出出，表情都很严肃。
    中午的时候，虽然谁也没有食欲，但李知绯还是买了几分午餐上来，几人食不知味地填饱了肚子。
    “嘟嘟——”猛然间，通讯器响起。
    唐睿用最快的速度接通，果然是左少白。
    “人找到了，正在往你这边赶。”左少白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但脸色很有几分古怪。
    “太好了！”陈莉小小地欢呼了一声。
    唐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却错过了自家损友那种明显是看好戏的表情。
    “准将。”没一会儿，去处理杂事的李知绯回来，还带了一个很熟悉的人。
    “你来干嘛。”唐睿挑了挑眉。
    他可没通知封浪唐嫣出事，而且今天在基地都没见到封浪，他又从哪里来的消息？
    封浪脸上没有一丝笑意，面对唐睿，罕见地没有被他的气势压迫。
    唐睿站起身，皱着眉看着他。
    “我就是deigo血型。”封浪缓缓地开口。
    “左少白找的人是你？”唐睿错愕。
    “是我。”封浪点头。
    唐睿总算察觉到之前左少白那种奇怪的神情，不由得一头黑线。那混蛋绝对是故意的吧？目前deigo血型虽然稀有，但也不是稀有到那种程度，一支万人的联邦军队里，怎么也能找到两三个的，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很焦急的原因。
    虽然封浪也是deigo血型让他有点意外，但左少白不会不知道，让封浪插手的话，有很多事都会被揭开，这个时候，找任何人都比找封浪好！
    “你没什么要说的？”封浪道。
    唐睿只能沉默。
    似乎注意到他们之间古怪的气氛，其他人纷纷往这边看过来。
    “去找医生，告诉他献血的人有了。”唐睿偏过头吩咐了一句。
    “好。”李知绯尽管好奇，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你过来！”封浪一把揪住唐睿胸口的衣服，一转身，将他重重地压制在墙上。
    “喂喂，你要在医院上演暴力事件吗？还是殴打长官。”唐睿黑线道。
    “别想扯开话题。”封浪强势地压制住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咬牙切齿道：“你是谁？”
    “什么我是谁？你傻了？”唐睿无语。
    “唐睿的档案上记载，他是deigo血型，和唐嫣一样，而你不能给唐嫣输血。”封浪没有被他激怒，压抑着问道，“你不是唐睿，你到底是谁？”
    
    第75章 真实
    
    “你到底是谁？”封浪重新问了一遍，语气中隐隐压抑着风暴。
    “我是谁……怎么说呢……”唐睿在他的压制下，困难地抬起一只手，挠了挠头。
    “照实说！”封浪道。
    “我现在是唐睿，这句绝对是实话。”唐睿看着他，一脸的无辜。
    “你！”封浪咬咬牙，考虑在医院殴打名义上的上司会不会有不良影响。
    “请问——哪一位是来输血的？”就在这时，医生匆匆走过来。
    封浪愣了愣，停顿了一下，终于缓缓地放开手，转身道：“是我。”
    “那么请这位先生过来做一下检查。”医生道。
    “你等着，今天必须说清楚！”封浪又狠狠瞪了唐睿一眼，才跟着医生走了。
    “唐大哥，没事吧？”陈莉走过来，担心道，“封上尉他……”
    “没事。”唐睿整了整被拉扯得凌乱的上衣，满不在乎地道，“他在追求小嫣，所以……你懂的，是吧？”
    “啊，是这样啊。”陈莉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只是，小嫣受伤又不是你害的，你也着急啊。”
    “恋爱中的人脑子都是不怎么清楚的。”唐睿随口道。
    “怪不得最近看见好几次封上尉到学校来了。”陈莉嘀咕着，显然是信了他的说辞，没再怀疑什么了。
    不过——封浪经常去学校？
    唐睿的目光闪了闪，唇边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
    隔了一会儿，一个医生匆匆走过来，对着手术室吩咐道：“准备输血，快！”
    “太好了。”陈莉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气。
    “没事就好，就好。”吴志海擦了擦满头的汗。
    虽说是意外事故，可也得看事故对象是谁，伤到一位将军的妹妹，他这个系主任还想好过？就算明面上不能把他怎么样，可是一位将军啊，稍微打击报复一下就够他受的了。
    可是话说回来，唐嫣档案上的地址好像是e区的？也没听说他哥哥是准将，整个首都星将级军官才有几位？
    一片沉默中，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彻底开了。
    “怎么样？”唐睿问道。
    “伤者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额头的伤口有点深，怕是会留痕迹，女孩子要是介意的话，等康复之后来做个小手术就好。”医生脸上也有了几分笑容。
    “谢谢。”唐睿这才放松了紧握的拳头，然后感觉到掌心传来的一阵阵的刺痛。
    “唐睿。”封浪跟着走出来，因为抽血，脸色有些发白，上衣只是搭在肩上，左臂的衣袖卷起，用消毒酒精棉压着伤口。
    “跟我来。”唐睿沉默了一下，转头就走。
    “准将？”李知绯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少尉，去办一下住院手续，需要什么，你先照顾一下。”唐睿头也不回地道。
    “是。”李知绯答应一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一言不发跟上的封浪，很有几分疑惑。
    唐睿沉默着下楼，一直走到大楼后面的小花园里，最后在里面的回廊下停下了脚步。
    因为手术的关系，天色已经暗了，加上天气转凉，这会儿花园里除了他们就没有别人了。
    “说吧，你是谁。”封浪沉声道。
    “唐睿，我是唐睿。”唐睿毫不犹豫地道。
    封浪一挑眉，正要发怒，猛地心念一转，隐隐有些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有些怪异地道：“你是说，这些年来，你一直都是唐睿？”
    “啊。”唐睿点点头，转身，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又道，“至少你可以不必担心是我把你们认识的什么人弄死了，你们见到的人，只有我。”
    “唐睿的最后一次体检是七年前的那场会战之前。”封浪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道，“当时没有异样的话，代表你是在那之后才使用了‘唐睿’这个身份，我要知道，在那之前，你是谁？”
    “那之前的我，还是唐睿，都是和你无关的人，我才是活生生站在这里，和你相遇相识的那个人，而之前我是谁，对你来说重要吗？”唐睿问道。
    “至少，对队长来说，很重要。”封浪咬牙切齿道，“你难道要让他连自己喜欢上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他喜欢上的人是谁。”唐睿的语气微微一冷。
    “……”封浪张了张口，哑然了。
    他们之间的问题，他算是从周羽泽口中问出来了，也难怪这人能气成这样子，换成任何一个男人怕是都会介意的。
    “你一直知道？”唐睿忽然道。
    封浪一怔，顿了顿才恍然他问的是什么，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苦笑道：“原来我以为，队长在你身上寻找叶凌前辈的影子……”
    “为什么是我？”唐睿打断道。
    “我也很奇怪，你怎么都不像是那个战神叶凌嘛。”封浪一声冷哼。
    “然后呢？”唐睿的眼角不自觉地跳了跳，脸色也有几分古怪。
    “其实，从地球回来之后，我一度以为我想错了。”封浪一耸肩，无奈道，“毕竟，我怎么看队长都是真的把你放心里的，绝对不是当成替身那种。”
    “是吗？”唐睿眉头一动，却是不置可否。
    “当然……不对！”封浪刚吐出两个字，忽的察觉不对，随即恶狠狠地继续一把揪住他胸口的衣服，怒道，“现在是我问你，你是谁！”
    “你这算是质问长官？”唐睿一挑眉。
    “假冒军官混入联邦军队，你不怕我去告发？”封浪威胁道。
    唐睿看了他一会儿，好久才慢吞吞地道：“你以为上面的老家伙不知道？”
    “什么？”封浪一呆。
    “晨曦小队是什么部队，周羽泽的暴雪代表什么，一无所知的话，他们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托付在我身上？”唐睿嘲讽道。
    封浪蓦然间就想起这人和左少白、苏映棠那些人的熟稔，不觉默然。
    “别太天真了。”唐睿挣脱了他的拉扯，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住在e区？身份id不是万能的，若非e区，早就被查出来了。这种事，向来是瞒下不瞒上，虽然那些老狐狸彼此牵制，不会特地来揭穿我，可若是我自己倒霉到被查到假冒他人的身份id，他们也会很开心的。”
    “你到底是谁？”封浪盯着他，又问了一遍。
    这个人的态度，除了最初的那一瞬错愕，之后太随意，太自然，不是装出来的不在意，而是……真的无所谓。
    “或者，我可以问唐嫣？”封浪下意识地又接了一句。
    然而，正是这一句话，让唐睿的脸色变了变。
    默默地，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打火机点上。
    “队长说，你只有心里有事才会抽烟。”封浪道。
    “小嫣不知道，你想说的话……去说。”唐睿却道。
    封浪再次被噎住。
    这种“反正我告诉过你了你要是还想伤害那姑娘你就去”的意味实在太清楚没有了，尽管知道这人其实很在乎唐嫣，只怕并不会真的容忍自己去直接问唐嫣，可他还是……不能去，连做个样子都不能。
    “为什么她连自己哥哥都会认错？”许久，封浪才涩然开口。
    “三四岁的小女孩能记得什么？”唐睿点了点烟灰，淡然道，“我能用唐睿的身份id，自然是我这张脸原本就与他有五分相似，加上多年战争洗练出来的气质改变，剩下五分不像的也没什么。”
    “兄弟？”封浪好奇道。
    “毫无血缘关系。”唐睿摇摇头。
    “那真是……挺巧的。”封浪只能说道，“那么，你的目的？”
    “替小嫣存着嫁妆，把她养大后，找个合适的人嫁掉。”唐睿答道。
    “……”封浪不禁瞠目结舌。
    “可惜，中途出了一点点意外。”唐睿吐出一口烟，脸上终于显露出一点烦躁。
    “队长？”封浪想了想才道。
    “本来，我没想过还会穿上这套制服。”唐睿抬起手，看着金灿灿的袖章，一声叹息。
    “队长……他烧得很严重。”封浪道。
    唐睿微微一怔，这就是周羽泽早上缺席的原因？果然是……淋雨的关系么。
    “你最好去看看他。”封浪说完，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化，确实转身离开。
    “不问我是谁了？”唐睿开口。
    封浪脚步一停，保持着与他背对背，相距五步的距离，缓缓地开口：“我说过，我不是傻子。”
    “然后？”唐睿道。
    “你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要是还猜不出来你是谁，我就真的是傻子了。”封浪道。
    “是吗？”唐睿挑了挑眉。
    “所以……我不会告诉队长的。”封浪加重了语气。
    “要我说声谢谢吗？”唐睿道。
    “不必。”封浪冷哼道，“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队长好，现在让他知道并没有好处，至少也要等到……作为交换，不准告诉那丫头是我给她输的血。”
    “好。”唐睿点点头。
    “说句老实话，我真的后悔知道你是谁了。”封浪终于转头，送他一个白眼，随即一跺脚，踩着怒气离开。
    “我会去看他的。”唐睿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封浪心知他指的是谁，虽然脸色依旧不虞，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今天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些，他也需要时间去消化，然后好好考虑，以后要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个人。毕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概他们都要保持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是谁都好，为什么偏偏就是……不过，对队长来说，或者是一件幸事？
    
    第76章 曙光
    
    透明的液体通过管子，一点一点流入淡青色的筋脉中，床上的少年即使是在睡梦中，也睡得很不安稳，紧紧皱着眉，汗湿的发丝帖在额头上，苍白的脸颊泛出一抹病态的嫣红。
    被子被掀开了大半，睡衣的领口也被扯得松散，露出胸口一片肌肤。
    唐睿轻轻地推门而入，又小心地带上了门，走到床边，看了一会儿，搬了把椅子过来坐。
    似乎是感觉到了身边另一个人的气息，周羽泽的神色奇异地安稳了不少，呼吸也没那么急促。
    唐睿随手给他拉上睡衣，盖好被子，又拨了拨输液管，让液体的传输速度慢了些。
    指尖拂过少年的额头，触手的灼热感觉让他不由得有些不悦。
    仔细看了看输液瓶上的标签，又拿过床头柜上放着的药片说明看了看，随后动手戳戳周羽泽的脸，很不客气地道：“小周，起来吃药再睡。”
    “唔……”或许是被他戳得不舒服了，周羽泽一声轻哼，偏了偏脸，却没有醒过来。
    唐睿赶紧一把按住他乱动的手，以免静脉针偏移。
    “热……”周羽泽很不老实地又掀了被子。
    唐睿叹了口气，微凉的手掌整个贴上他的额头。
    这个热度……起码过38度了，都一整天了，怎么还不退呢。
    “嗯……”冰凉的触碰让周羽泽舒服了，下意识地就把脑袋往他手上蹭，活像一只求爱抚的猫咪。
    唐睿又摇了摇他，有些无奈，又看看输液瓶已经快空了，便打算起身喊军医过来。
    “别走！”也许是察觉到他的意图，昏睡的少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唐睿一愣，动了动，想把手抽回来。
    “前辈，别走。”周羽泽模糊的声音里隐隐带着几分祈求的味道。
    “真是……”唐睿垂下眼，重新坐下来。
    慢慢的，大约是发现了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了，少年手上的力气终于松了些。
    “我来的话，可别喊疼。”唐睿自语了一句，一手按着静脉，一手迅速将针抽了出来。
    事实上，他这一手迅速而稳定，便是专业的医生在拔针上也不见得就能做得更好了，疼什么的，根本就来不及感觉到。
    把因为一直输液而冰冷的手塞回被子里，唐睿起身进了军官宿舍配套的浴室，用热水绞了一块热毛巾出来，将他的脸、脖子、胸口的汗水都擦了擦。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轻重却很有分寸，决不至于让人不舒服。
    周羽泽侧了侧身子，面对着外侧，脸上的表情宁静下来。
    唐睿丢开毛巾，拿起一瓶盖配好分量的药片，想了想，一仰头，全倒入自己嘴里，然后搂着周羽泽的脖子，让他微微坐起，迅速吻了上去。
    舌尖叩开无力合拢的唇瓣，将开始融化的药片推过去，直送到喉咙口，又哺了两口温水，确认他将药片全部吞下去，唐睿才拿起剩下的大半杯水，一口气给自己灌下去。
    这些药，直接用水吞送倒是无所谓，可含在口中，微微化开的药水又苦又涩，比中药的味道更让人难以忍受。
    “我认识的周羽泽，可不是这么脆弱的人。”唐睿松手让他躺回去，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冷声道，“要是你觉得一直躺下去也无所谓，更不会有别人来心疼你。”
    “咚”的一声，空了的玻璃杯放回床头柜上，唐睿就要站起来。
    然而，就在下一刻，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少年忽的抓住他的上衣下摆用力一扯——
    唐睿一怔，虽然也是能拜托的，但心念一转，却没有做任何措施，任由少年将他拉得倒在床上。
    周羽泽翻了个身，连人带被子压在他身上，微微挣开的眸子含着水光，雾蒙蒙一片，看不见焦距。
    唐睿不言不动，静静地看着他。
    “前辈，别走。”因为发烧的关系，周羽泽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脖子上，连带着两人都热起来。
    唐睿皱了皱眉，抬起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别走……”周羽泽趴在他身上，滚烫的唇贴着他耳下的肌肤，说不清是吻，还是单纯的触碰。
    “小周。”唐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我是谁？”
    “嗯？”周羽泽眨了眨眼睛，一团浆糊的脑袋和迟钝的思维似乎不能理解他的话。
    “小周，你看见的是谁？”唐睿继续问道。
    “前辈……”周羽泽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社么都没想，只是搂着他的脖子，脸蹭着他的胸口，迷迷糊糊地道，“唐睿前辈……”
    “乖。”唐睿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仿佛无奖励一样，收紧了双臂，扣住他的腰，将人抱在怀里。
    周羽泽满意地蹭蹭身下的抱枕，闭上眼睛，很快的，呼吸就平稳下来。
    又隔了好一会儿，唐睿再次摸摸他的额头，发现虽然还有热度，但比起刚才却好了很多。
    轻轻地将怀里的少年放平，塞好被角，自己下了床，他伸了个懒腰，整理了一下压皱的制服，随手拿起玻璃杯，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转头，却见周羽泽抱着枕头蹭蹭，迷迷糊糊地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唐睿站在床前，许久，弯下腰，手指擦过少年干燥的嘴唇，在他耳边低声道：“等你清醒了，再来好好告诉我，你究竟爱的是谁！”
    “唔……”周羽泽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呵。”唐睿一声轻笑，毫不留恋地开门出去了。
    空荡荡的走廊上，封浪抱着双臂，靠在墙上，见他出来，抬了抬眼，平淡无波地道：“自己吃自己的醋，有意思？”
    “我从来不做替身。”唐睿从他身前走过，微微一挑眉。
    “你就是叶凌，叶凌就是你。”封浪道。
    唐睿停下了脚步，双手插在裤袋里，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如果说这话的是左少白或是苏映棠，我确实不会介意，但是周羽泽——不行。”
    “有区别吗？”封浪皱眉。
    “怎么会没有区别？”唐睿转过身，看着他，一脸讽刺的笑，“无论是叶凌还是唐睿，都是他们身边很熟悉的人，无论是哪一个，都是真实的我。可是周羽泽心里的那个叶凌，是他按照自己的想象，虚构出来的一个人物，他从来都不存在。就像是……现在的全民偶像在所有人心目中都是那么完美那么强大，光彩照人，没有一丝缺陷。可实际上，我们都知道，那是个切菜像是拿刀杀人、出门不管他能迷路到不知道哪里去等着人来捡的笨蛋。”
    封浪脸上抽搐了一下，原本还听得挺认真，但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得黑了脸。
    “我连自己的替身都不屑做，更何况是一个不存在的虚拟形象。”唐睿一声哂笑。
    “你……”封浪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对了，你不在医院呆着，回来干什么？明天不是放你假么。”唐睿道。
    “你还说！”封浪怒视着他，“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
    李知绯也罢了，那个叫陈莉的女生，总是用一种很怪异的眼光看他，看得他毛骨悚然，实在没法在医院待下去。再说唐嫣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又有人照顾，他一个大男人留着干嘛？
    “说起来……”唐睿打量了他一番，笑得有些古怪，“偶像破灭的感想如何？”
    “……”封浪半黑的脸顿时全黑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道，“算我拜托你了，千万别跟那群小子说你是叶凌！”
    “噗——”唐睿忍不住喷笑。
    “偶像幻灭的感觉，我一个人接着就足够了！”封浪哼道。
    “放心吧。”唐睿继续往前走，慢悠悠地道，“我说过，我是唐睿，只是唐睿。”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封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过转身开门的动作却依然轻巧。
    周羽泽躺在床上，神情很平和，角落里一盏壁灯发出昏暗的暖光，映衬得少年的脸色也是温和的，无忧无愁。
    封浪很自觉地给他拉了拉被子，碰了碰玻璃杯，尝试水温，然后拿起毛巾，想去浴室弄点热水。
    “咔嚓。”门又开了。
    “你又来干什么？”封浪回头，不觉一愣，压低了声音道。
    “忘了点东西。”唐睿一耸肩，拿出一叠稿纸，上前拉开他的上衣，直接塞进他怀里。
    “喂！”封浪手忙脚乱地放下毛巾，接住要滑落下来的纸，但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僵硬了。
    “我走了，明天还是放你假。”唐睿挥挥手，转身走人。
    封浪看看手里的东西，再抬头，想了想，跟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干嘛？”唐睿道。
    “这个。”封浪扬了扬手，低声道，“什么笔记……根本就是你临时弄出来的东西吧？”
    “此一时彼一时。”唐睿难得正经道，“那个时候的很多东西，现在已经不适合了。我把你们需要的东西留下，不合时宜的去掉而已。”
    封浪张了张口，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在这段感情里，自家队长付出的很多，哪怕知道了唐睿就是叶凌也一样，可是现在他有些迷茫了。
    那个吊儿郎当的，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里的混蛋，也许也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只是，这个人的内心，实在隐藏得太深，又或是，刻意得不让旁人去看清。
    “怎么来的你自己解释，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唐睿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队长知道？”封浪还是忍不住问道。
    “唔……等他脑子清醒了吧。”唐睿一偏头，留下一句话，这次是真的走了。
    封浪捏着笔记，强忍着想朝他脑袋上砸过去的冲动。
    什么叫“等他脑子清醒了”？他这是嫌队长现在脑袋不清楚么！
    房间内，周羽泽缓缓地挣开眼睛，眼前一阵模糊后，看见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刚刚好像……听到前辈的声音？
    他慢慢坐起身，揉了揉晕眩的头，打了个寒颤，赶紧拿过边上的外衣披上。
    昏睡之前的记忆慢慢回笼，冷涩的雨水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肌肤上，带着让人窒息的疼痛。
    果然，梦境再美好也终归是梦境，还是要回到现实的。
    “队长，你醒了？”门口传来封浪惊喜的声音，“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上尉。”周羽泽迟钝了半拍才叫了一声，挣扎着想下床。
    “队长，你别动。”封浪一惊，赶紧冲过去扶他。
    “我没这么脆弱。”周羽泽挥开他的手，忽的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上面熟悉的字迹，下意识地就移不开目光。
    “这个……”封浪迟疑了一下，把笔记放在床上，“唐睿来过。”
    周羽泽猛地一抬头，看着他，眼睛里一点一点地亮起了光彩。
    “我来之前，是唐睿在照顾你。”封浪还是决定，除了唐睿就是叶凌之外，其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之前不知道你病了，唐嫣出了事故，他一整天都在首都医院，刚刚才回来。”
    “唐嫣……没事？”周羽泽抓住了床单。
    “没事了。”封浪安抚道。
    “那就好。”周羽泽又看着床头那一叠笔记，咬了咬嘴唇，握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原来……不是梦……
    那个声音，确实是前辈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从未改变。
    对了，他说……他好像说……
    “等你清醒了，再来好好告诉我，你究竟爱的是谁！”
    我爱的是谁？是……
    周羽泽抬头，迷茫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我会告诉你的，在清醒的状态下，很清楚地告诉你。
    “队长？”封浪有些不安地叫了一声。
    “我很好，再好没有了。”周羽泽道，“上尉，给我拿些吃的好吗？我饿了。”
    “我立刻就去！”封浪虽然不知道他想了什么，但看见自家队长不再是前几天哪儿死气沉沉的样子，就已经很是欣慰了，忙不迭地就跑出去拿食物。
    周羽泽微微一笑，拿起床头柜上还带有温度的白水，润了润喉咙，随即目光又落在那叠笔记上。
    指尖划过一行行整齐的字迹，他轻轻地对着空气开口。
    叶凌前辈，我喜欢你。
    我爱你，唐睿前辈。

    第77章 宣告
    
    第二天，周羽泽依旧病假缺席，不过被准假的封浪倒是一早就出现在了训练场上。
    毕竟，唐睿不在，周羽泽不在。连他也不在的话，未免太不像样了些，蓝曜一个后勤人员怕是也管不住晨曦小队那群心高气傲的家伙。不过就是输了些血而已，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唐睿在医院呆了大半天，在病床边处理完文件，唐嫣依旧没有醒过来。
    不过，按照医生的说法，唐嫣此刻并无大碍，沉睡只是身体机能自我修复的保护措施，时候到了自然就会醒。
    “唐大哥。”病房门一开，陈莉探了探头。
    “下课了？”唐睿随手把最后签完的文件交给站在面前的李知绯，笑着招招手。
    “小嫣还没醒啊。”陈莉有些忧虑地把带来的水果放在一边。
    “没事，等她睡够就醒了。”唐睿说着，转头对着李知绯道，“行了，把这些送回军部，你就回去吧，这两天也辛苦了。”
    “是。”李知绯答应一声，整理好文件。
    “明天不用过来了，放你假，顺便下午去学校把毕业手续办了。”唐睿道。
    “是。”李知绯想了想，又道，“准将，就算我不在，明天您也不能把文件扔在那儿就算！”
    “知道了知道了，我怎么找了个老妈子副官啊。”唐睿翻了个白眼，开始赶人。
    “那，我走了。”李知绯又对陈莉点点头。
    “李学姐，我送送你。”陈莉跳起来跟了出去。
    原本两人也不差几岁，昨晚在医院一人陪了半夜，倒是有了不错的交情，而陈莉才从李知绯口中知道，自家死党那个看起来超级不靠谱的哥哥，竟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将军，还是他们全系的偶像周羽泽的顶头上司？
    不过，说起来，似乎之前确实碰见过唐睿和周羽泽一起逛街吃烧烤来着……
    想着，姑娘也就淡定了。
    不就是将军么……怪不得唐嫣以前送她周羽泽的签名。
    病房中，唐睿起身，给沉睡的唐嫣拉好被子，手指替她整理好凌乱的长发，只是在触及额头的纱布时，动作微微一顿。
    很快的，房门一开，陈莉轻巧地溜回来。
    “我先回基地看看，辛苦你了。”唐睿温言道。
    “呃……没关系，小嫣也是我的好朋友。”没有了李知绯，陈莉倒是有些局促起来。
    想想以前也是见过面的，应该……没什么失礼的地方吧？
    “好了，别那么紧张，我还是你的唐大哥。”唐睿轻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拿起外衣披上，走了出去。
    之前他让军部的车把李知绯送回去，自己倒是不着急了，看看也快到晚饭时间，干脆买了份盒饭，喊了辆自动驾驶车，等车子回到基地，刚好晚餐也解决了。
    基地的照明关了一大半——本来也是，这时候日常训练也该结束了。不过看样子，应该还有人在？
    唐睿走进训练场，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你怎么回来了？”忽然间，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还在？”唐睿一转头，倒是没多大意外。
    “把昨天缺的训练补上。”封浪自然地说了一句，走了几步，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转身，上下打量着他，一副评估的神色。
    “你想干嘛？”唐睿警惕地瞪他。
    “你回来得真是时候——来跟我打一场！”封浪有些兴奋地道。
    “打……什么？”唐睿被他发绿的目光盯得直发毛。
    “这还用问？当然是机甲！”封浪的回答果然不出他所料。
    “我没有机甲。”唐睿黑线道。
    “用队长的。”封浪想也不想地道。
    “想用不熟悉的机甲坑我？”唐睿一挑眉，状似不屑道，“就算有七年的空白，你那两下子，比起哥来还差远了。”
    “我知道。”封浪闻言，没有一丝愤怒，表情非常平静。
    “嗯？”唐睿倒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我只想试试，我跟你还有多大的差距。”封浪道。
    “那等我有空把晨曦造出来吧。”唐睿偏头不看他。
    “以前没想过就算了，现在我还能不知道吗？”封浪咬牙，低声道，“在地球上碰到帝国的战舰，掩护大家退入研究所那次，暴雪的战斗风格忽然有很大的变化，那是因为当时操纵暴雪的人根本不是队长，而是你吧？”
    “这个么……”唐睿摸摸鼻子，再转了半个身。
    “还是我去找队长确认一下？”封浪跟着他转圈，硬是堵在他面前威胁。
    对于晨曦小队来说，那只是一场很平常的战斗，就算暴雪的战斗风格有变化，也是敌我数量对比太过悬殊之下，队长做出的一次应变，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根本不会有人重提。不过，如果他真去直接问周羽泽，两相对峙，怎么都会曝光的。
    “嗯哼。”唐睿抬头看天。
    “所以说，换台机甲对你战神叶凌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封浪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何况，队长的暴雪你也拆装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熟悉！”
    “唔……”唐睿皱了皱眉，正在想该说什么，却忽然间眼睛一亮。
    “喂！”封浪看他的表情就直觉感到没好事。
    “你们在做什么？”走进训练场的周羽泽疑惑地看着他们。
    “队长。”封浪一转身，叫了一声，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小周你来得正好。”唐睿此刻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笑眯眯地招招手。
    “前辈，怎么了？”周羽泽很听话地走过来。
    他是知道今天唐睿不在的，所以很安心地继续吃药输液养病，直到天黑了感觉身体基本上已经没有问题了，这才打算到训练场做些适应性训练，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应该在医院的唐睿。
    尽管已经下了决心要说清楚，可是这一照面，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心慌。
    而且，唐睿今天对他的态度，和这一周很不一样，简直就像是……那一晚之前的模样。
    所以，他是可以期待的，不是吗？
    “小周，你看看你的副官，越来越不像样了。”唐睿抢在封浪之前开口。
    “上尉做了什么？”周羽泽怔道。
    “他说要跟我一个机械师打机甲战单挑！”唐睿直接告黑状。
    “唐睿！”封浪差点内伤。
    机械师？到如今你好意思说你是机械师！还有这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算什么？啊？找你单挑是欺负你吗？不是送上门去给你欺负就不错了好吧？
    “机甲战？”周羽泽眨了眨眼睛，缓缓地重复了一遍。
    “嗯。”唐睿用力点头，一脸我很委屈的表情。
    “上尉，上机甲。”周羽泽直接转身。
    “啊？”封浪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陪你打。”周羽泽道。
    “队长……你才刚退烧。”封浪苦着脸，半天才想出一条理由。
    “所以我来做一点基础训练活动身体。”周羽泽理所当然道。
    “可是机甲有点……”封浪的脸已经白了。
    “没关系，只是轻度训练而已。”周羽泽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纠结。
    “我去开防护罩，顺便观摩一下暴雪的数据，看看哪里要修改，别太快结束啊。”唐睿挥挥手，走向控制台。
    于是封浪的脸色更加苦得能滴出胆汁了。
    机甲战单挑，还不允许结束得太快——这是要让队长反反复复一点点虐他的意思么？
    唐睿倒是很开心地打开了防护罩，还给自己倒了杯水捧着，居高临下看热闹。
    周羽泽已经启动了暴雪，封浪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上了。
    死就死吧……队长说“轻度训练”，应该不会太咄咄逼人吧……
    然而，事实证明，这种自欺欺人的思想真的不能有。
    周羽泽是个很认真的人，就算是训练，也绝没有防水或是留手的想法，尤其是几天没碰到机甲了，就算冷静的战神也会有点热血沸腾的。
    再加上，今天的战神有点儿小心眼。
    所以说，封副官的悲催下场就可以预见了……
    当李知绯走进训练场的时候，正好看见封浪的赤炎直接被冰蓝色的暴雪一记反重力粒子炮轰飞出去，连训练场的护壁都闪了闪，直接灭了。
    “轰！”火红的机甲上还闪着耀眼的火光硝烟，一直撞到墙上，所过之处地板开裂，碎石纷飞，一片狼藉，也幸好基地里没有别人，才没误伤。
    “封上尉？”李知绯有些心惊胆战道，“你还好吧？”
    “还好……才怪……”封浪挣扎着从已经动弹不得的机甲里爬出来，一脸一身的灰。
    “你们这是……训练？”李知绯迟疑道。
    “队长的额外指导。”封浪答道。
    “哦。”李知绯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她在这个基地也有一周多了，训练也看过不少，甚至最近的所有训练记录都是她做的，但一个指导战打到这么……可以说是惨烈的程度，实在有点超出她的想象了。
    “你怎么回来了？”唐睿走过来。
    “明天不来的话，我提前过来处理一些事。”李知绯答道，“那些急件刚刚已经送到军部了。”
    “你去吧。”唐睿点点头，放行了。
    李知绯敬了个礼，又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这才走进了监察室。
    周羽泽跳下暴雪，声音虽然冷淡，但还是能听得出关心和担忧：“上尉，没事吧？”
    “队长放心，真没事。”封浪咧嘴露出一个笑容，“不过，总算也给暴雪留了两道伤。”
    “确实有进步。”周羽泽点点头，肯定道。
    “可惜，两道伤不痛不痒，而你早就不知道死多少遍了。”唐睿凉凉地插了一句。
    “唐、睿！”封浪瞪着他的目光仿佛要吃人。
    “干嘛？”唐睿抱着双臂。
    “……”封浪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个混蛋暂时不透露他的身份……可不可以反悔来着？
    “前辈，我有话想跟你说。”周羽泽终于站在唐睿面前，直视着他。
    唐睿与他对望了一会儿，却没有从他眼中看到迷茫和心虚，仅有的一丝慌乱也在沉默中渐渐变成了坚定。
    封浪张了张口，没有出声，又抓抓头发，很是苦恼。
    好像自己在这里很多余，可是……现在出去的话，好像有点儿刻意？而且必定会打断他们之间的那种气氛。
    “说吧。”唐睿终于吐出一口气，随后放下手，站直了身体，不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周羽泽咬了咬嘴唇，随即下定了决心，走上几步。
    这个距离，只要唐睿一伸手，就能抱住他。
    “我看到的，只有你一个人，不是谁的影子，不是什么替身，只有你。”周羽泽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沉默许久，终于再次开口，“唐睿，我爱你。”
    “哗啦~”不远处传来东西砸一地的响声。
    李知绯傻傻地站在监察室门口，保持着开门的动作。
    幻听了吧？这绝对是幻听了吧？
    不过，中间的那两个人显然很有默契地把周围的事物全部忽视掉了。
    “想清楚了？”好一会儿，唐睿才问道。
    “清楚了。”周羽泽点头。
    “不后悔？”唐睿道。
    “不后悔！”周羽泽毫不犹豫。
    “很好……”唐睿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抬手捏起他的下巴，低哑着声音道：“没有下次。”
    “嗯！”周羽泽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毫不在意还有两个观众在场，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唐睿眯了眯眼，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反客为主，瞬间加深了这个吻。
    封浪很黑线……自己可以立刻走人么？
    李知绯还在惊吓中完全回不过神来。
    唐睿的手渐渐下移，最后停留在周羽泽腰上，随后右手在他膝弯一抄，一个用力，把人横抱起来就往外走。
    “前辈！”公主抱的姿势显然让周羽泽很不适应。
    “唐睿！”封浪实在忍不住喊了一声。
    “啊，你还在啊，那正好，明天我请假，小周也是！”唐睿头也不回地道。
    “我迟早杀了你啊！”封浪怒道。
    “机甲战？”唐睿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封浪一愣，但这一次，忽然从他的眼神中看明白了某些意味，但看明白了之后，就忍不住更郁闷……
    该死的叶凌！你想最先指导的人是队长我没有意见，但你究竟准备什么时候才告诉他！
    “前辈？”周羽泽疑惑道，“我们去哪儿？”
    “当然是……探讨人生！”唐睿一脸的理直气壮。
    剩下的事么……等他们探讨完人生再来解决吧！
    
    第78章 礼物
    
    第二天一大早，当众人走进训练场的时候，都不禁傻眼了。
    被彻底破坏的能量护壁，碎裂的地板和墙壁，凄惨无比的机甲赤炎。
    唐睿不在，周羽泽不在，连李知绯都不在，只有黑着一张脸的封浪。
    蓝曜简直要抓狂了，开战在即，居然还给整出这么一场，究竟知不知道这次赤炎伤得很严重，他又要多花两三天功夫才能修复啊！
    “拜托。”封浪虽然是在请求，但语气硬邦邦的，明显心情很不好。
    “昨天到底干嘛了？”蓝曜叹了口气，无奈道，“该不是你家队长终于想换个副官了，于是打算把你人道毁灭了？”
    “哼！”封浪扭头。
    轻度训练认真到这个程度……好吧，虽然说在这种状态下逼出了自己的极限，让他的技术一下子突破了瓶颈，但是也不能让他忘记，队长分明是偏心地给唐睿那混蛋报仇来着！
    “算了算了。”蓝曜摇摇头，转身忙着去修复机甲。
    封浪看着正在打扫训练场的队员们，挫败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副队长。”李琪悄悄地凑过来。
    “干嘛。”封浪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唐准将和队长和好了吧？”李琪道。
    “你怎么知道？”封浪一怔。
    “那个。”李琪指指监察室。
    封浪这才想起，就算是最高领导，请假也是要记录的……
    “嘿嘿。”李琪笑得很猥琐。
    “训练去！”封浪忽然就没了想要教训他们的心情，只想叹气和同情……要是你们知道你们崇拜的偶像，那个联邦无人能超越的战神叶凌就一直在你们身边，还是这么一副德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痛哭流涕去撞墙？或者自插双目？
    而此时，军官宿舍中……
    “唔……起来了。”
    “再睡一会儿！”
    然后一双手扣着他的腰，强行把人拖回被窝里。
    “前辈，很晚了。”周羽泽僵硬着身子，喏喏地道。
    “已经请假了。”唐睿不在意地回了一句，拉了拉被子。
    “可是……不好。”周羽泽皱着眉，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于是唐睿也不多说话，只是伸手过去，按在他的后腰上，微微一用力——
    “呃……”周羽泽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叫，整个人都软了。
    “就这样还想去训练？”唐睿挑了挑眉，一脸的坏笑。
    “前辈太过分了。”周羽泽水汪汪的眼睛流露着控诉和委屈。
    “呵呵。”唐睿将他往怀里一揽，按了按他的后脑，低声道，“睡觉。”
    这一下，赤裸的身体紧紧相贴，昨夜还未曾完全冷却的温度渐渐的又热了起来，彼此的呼吸也急促了不少。
    “不要……”周羽泽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嗯？你确定？”唐睿很恶劣的，手指继续往下摸。
    “我……我确定！”周羽泽这回是急急地往后缩，脸上红得不像样。
    其实以前唐睿折腾他也不少，有时还会玩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具，可都不像是昨晚，仿佛压抑了几辈子的热情一下子宣泄出来。
    “呵呵……不闹你了。”唐睿终于放过他，坐起身来。
    随意地披了件衣服下床，拉开窗帘，顿时，耀眼的阳光洒满一室。
    “几点了？”周羽泽问道。
    “唔……”唐睿拿起他被扔在地上的腕带式微型光脑一看，也不禁黑线了一下。
    “咕噜……”然后是肚子响起的叫声。
    “饿。”周羽泽挣了挣，想要爬起来，无奈全身的酸痛，尤其腰部以下更是麻木得像是没了知觉，实在是很难完成这个平时很简单，此刻却异常高难度的动作。
    “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唐睿把衣服扣好，走进浴室随意梳洗了一下，出来重新把还想挣扎下床的人塞回被子里裹好，然后隔着被子对着那拱起的部分拍了拍，笑眯眯地道，“乖乖躺着，要是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不在床上，我保证你明天也下不了床，明白？”
    “知道了。”周羽泽咬了咬嘴唇，不甘不愿地答应。
    “乖。”唐睿低头亲亲他的眉心，走出门去。
    周羽泽叹了口气，把手伸出被子，捞过自己的微型光脑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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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许久，他才抬手捂住了滚烫的脸。
    从晚饭后一直在床上呆到第二天下午……除了生病，有生以来都没有更丢脸的事了。
    要说以前，晚上被唐睿要得狠了，第二天一早就有准备好的药水恢复体力，还真没有像这样爬不起来的状况。这回，前辈……是还来不及准备，还是故意的？
    很快的，唐睿就端着一个小托盘回来。
    几碟清淡的小菜，一锅稀烂的白粥。
    “饿过头了，吃点清淡的比较好。”唐睿放下东西，走到床边，很满意他的听话，拿起衣服，把人扶起来，一件件穿上。
    “前辈……”周羽泽任由他动作，却是欲言又止。
    “啊，那药用完了，下次回市区找苏映棠要。”唐睿轻笑道。
    周羽泽闻言，脸色顿时一僵。
    没有药物辅助的话，他这样……到了明天能下床吗？
    “还疼？”唐睿好像终于良心发现了一下。
    “嗯。”周羽泽用力点点头。
    “先吃东西，然后我看看。”唐睿给他穿好衣服，顺手将人抱到了椅子上。
    粥从食堂拿过来，已经不是很烫，温温的刚好入口。
    就着鲜香的小菜，两人将一锅粥吃得干干净净。
    周羽泽皱着眉扶了一下自己的腰。
    疼……但又不只是单纯的疼，还伴随着酸软酥麻，各种难受，尤其是那个难以启齿的私密部位，虽然明知已经清理干净，但总残留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的感觉。
    “别动。”唐睿把自己的椅子拉过去靠在他身边，伸手一揽，让他趴在自己怀里，随后双手从他的腰部开始，一点点按摩下去。
    力道不轻不重，从几处穴位上一一拂过，缓解了不适的感觉，让周羽泽舒服得“哼哼”两声，更往他怀里蹭了蹭。
    “舒服点没有？”唐睿在他耳边低声道。
    “嗯。”周羽泽已经完全放松下来。
    “那些笔记都看过了？”唐睿笑笑，换了个话题。
    “嗯！”听到这句话，周羽泽一下子就兴奋起来，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以前前辈不允许我们将笔记带走，只能在家里看，这次带出来……”
    “啊，送给你了。”唐睿很自然地接下去。
    “当然。”唐睿轻笑，“喜欢？”
    “嗯，喜欢。”周羽泽点头。
    “叶凌的东西？”唐睿一挑眉。
    周羽泽一愣，下意识地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说已经想明白了自己喜欢的是眼前这个一直小心眼的，喜欢逗弄他的性格恶劣的前辈，可是……对于叶凌前辈，他还是很崇拜啊，尤其那些战术理论，更是他要努力去学习的东西，但这样说出来的话，会不会再被误会？
    “噗——”到底还是唐睿板不住脸，先笑出声来。
    “前辈。”周羽泽纠结地叫了一声。
    “不逗你了。”唐睿摸摸他的头发，笑得很温柔，“我懂。”
    周羽泽一呆，然而，便是那两个字，忽的就让他眼眶一热，几乎要哭出来。
    “哎，可别再哭了啊。”唐睿赶紧道，“当初也不知道是哪个小笨蛋跟我说，他从来不哭。”
    “我才没有哭。”周羽泽瞪大了眼睛。
    “好吧，这次没有。”唐睿莞尔，放开他，起身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来，正是他一直在衣柜最底下哪个带锁的抽屉里，压在两套陈旧的军装上面的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就带了过来。
    “前辈？”周羽泽疑惑地看着他。
    “送你了。”唐睿顺手把盒子塞进他怀里。
    “送我？”周羽泽有些莫名，摩挲了一下古旧的木盒，发现没有上锁，便直接打开，然而，下一刻，各种五光十色几乎晃花了他的眼睛，“这是？”
    当然不是一盒宝石，而是……满满一盒的徽章！
    从中尉开始到准将的各种肩章、袖章倒也罢了，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最华丽的是整整大半盒的各种战功勋章，连联邦最高等级，有史以来一共只颁发过七枚的特级银河勋章都有两枚，一级二级三级的就不用细数了，其他各种政府的民间的奖章，有不少周羽泽都叫不出名字来，但可以肯定，每一枚代表的都是一段辉煌和荣耀。
    愣了好半晌，周羽泽才反应过来，这些……是叶凌的东西吧？
    “送给我？”少年捧着盒子，愣愣地问道。
    “嗯，都给你了！”唐睿挥挥手，仿佛那是一盒垃圾似的，“你喜欢就留着收藏，等缺钱了拿出去卖，保准每一枚都能拍出天价，要是不喜欢……就分了吧。你带领的那群小子一定喜欢疯了。”
    周羽泽默然……叶凌生前的奖章，要是拿出去，晨曦小队的队员们真会疯抢的吧……
    至于那句缺钱了拿出去卖的话，他选择性的忽略掉了。
    可是，这东西给了自己，究竟怎么处置才是妥当的？
    “别多想。”唐睿轻轻一笑，按着他的手道，“不是试探，不是报复。我只是把你可能会喜欢的东西当做礼物送给你而已，反正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那么，就是我的了。”周羽泽关上盒子，抱在怀里，终于露出一个没有心结的笑容。
    “嗯，是你的。”唐睿道。看来选这个东西当做激励挺不错……
    “等有一天我达到叶凌前辈的高度，一定会拿着勋章告诉他的！”周羽泽很郑重地道。
    “你会比他更强。”唐睿握紧他的手，声音不响，却异常坚定。
    
    第79章 嫂子
    
    站在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少女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咳咳！”唐睿干咳了两声，这才打开房门。
    “哥，你来啦！”唐嫣头上还包着一圈纱布，但已经可以坐起来，显得很精神，比起一天前还在生死线上徘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是非人的恢复力……
    “挺热闹啊。”唐睿往屋里扫了一圈，陈莉和吴志海不提，那天送唐嫣来医院的几个小子都在，还有几个没见过的姑娘，不过鉴于机甲系就只有两个女生，应该是别系的。
    “唐大哥好。”陈莉立即从床边蹦了起来。
    “你干嘛呢？”唐嫣愣了一下，一脸的莫名其妙。
    “呃……”陈莉抽了抽嘴角，忽然想到，这丫头该不会……根本不知道自己老哥的军衔？不过想想也是，唐嫣要是知道的话，早就会跟她说了。于是……可这也太奇怪了吧！
    “进来啊。”唐睿走进门，顿了顿，又回头喊了一声。
    “谁来啦？”唐嫣好奇地张望了一下。
    然后下一刻出现在门口的人顿时让屋内的一群少男少女们齐齐傻眼。
    周羽泽淡淡地点点头，没有说话，但目光却显得很柔和。
    “周、周少校好！”一阵零零落落的问好声响起，包括吴志海在内，除了坐在床上的唐嫣，所有人一个个站得比军姿还标准。
    尽管唐睿和周羽泽在宿舍里磨蹭了大半天后，反正也请了假，就干脆来看唐嫣，两人身上都是便衣，可中央军事学院的学生，尤其大半还是机甲系的，要是这个距离还不认识周羽泽，那真的该去撞墙了。
    “我现在是休假，不在军职。”周羽泽说了一句，把手里的水果篮子放在床头柜上，“探病礼物。”
    “谢谢周大哥。”唐嫣笑眯眯的，又朝自家哥哥挤挤眼睛，“和好啦？”
    “又没吵架，和什么好！”唐睿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自己拖了把椅子到病床前坐，左右看看，又道，“你们一个个的……罚站呢？”
    一众少年都不禁黑线了，但看着周羽泽，眨巴眨巴的眼睛又满是渴望。
    “唉……”唐睿夸张得叹了口气，干脆起身，一揽周羽泽的肩膀，顺势把他推出了门，随即回头道，“要签名的要合影的要讨教的，外面折腾够了再进来！”
    “前辈……”周泽楷弱弱地抗议了一声。
    什么签名合影的，他又不是明星……
    “哦也！”病房里静默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争先恐后地涌出了门外，连作为导师的吴志海愣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这……”只剩下陈莉目瞪口呆。
    “哥，你真不厚道……”唐嫣看着门外淹没在人群中的周羽泽抽搐了一下。
    “没事没事，后辈嘛，关照一下是应该的。”唐睿笑眯眯地关上门，隔断外面的吵杂。
    “不过看你们和好了就好。”唐嫣道。
    “说了没吵架。”唐睿有气无力地道。
    “哥，你干什么去了这么累？”唐嫣好奇道。
    “纵欲过度！”唐睿答得直白。
    “……”唐嫣沉默了一下，随后从周羽泽送来的水果花篮里拿出一个苹果，用力敲在他头上。
    “干嘛？”唐睿一手接住滑落的苹果。
    “替天行道。”唐嫣理直气壮。
    “……”这次轮到唐睿沉默，隔了一会儿，拿着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噗——”却是旁观的陈莉先笑出了声，一时也忘记了唐睿的军衔，“你们兄妹俩真好玩。”
    “我这个混蛋哥哥，什么时候让我少操点心就好了。”唐嫣撅着嘴道。
    “这个……还好吧？”陈莉看了唐睿一眼，很是汗颜。
    “到底是谁让谁操心，嗯？”唐睿戳戳纱布。
    “哎呀，坏哥哥！痛啊！”唐嫣赶紧往后躲。
    “会痛？”唐睿问得很无辜。
    “废话！你头上开个洞再戳戳看会不会痛！”唐嫣无语。
    “知道会痛还搞这么大事。”唐睿忽的一板脸，训斥道，“我了解过了，不就是主板爆炸吗？我没教过你紧急脱离？”
    “嗯……”唐嫣歪歪头，仔细想想，半晌才有些心虚地道，“好像有。”
    “有就是有，什么好像！以前我跟你说话都当耳边风是吧！”唐睿瞪她。
    “我错了。”唐嫣立刻举起右手，一脸的诚恳。
    “跟学校请一个月假。”唐睿道。
    “哎？为什么？”唐嫣不同意，“我这伤几天就能好，为什么要请一个月假？”
    “叫你请就请，哪来这么多啰嗦！”唐睿翻了个白眼。
    “哥！”唐嫣几乎从床上跳起来。
    “咔嚓。”就在这时，病房门一开，周羽泽一个人走进来。
    “他们呢？”唐睿回头道。
    “我劝回去了。”周羽泽吐出一口气，原本就身体不适，此时脸上更加多了几分疲倦。
    “辛苦。”唐睿这句话绝对出自真心。
    “周大哥，我哥要我跟学校请假一个月。”唐嫣眼泪汪汪地搬救兵。
    “嗯？”周羽泽看看唐睿，想了想道，“也好。”
    “怎么这样……”唐嫣真想哭了。
    一个月后，就是期末考试了，这时候缺课，铁定不及格的吧……
    “我陪你特训。”周羽泽道。
    “真的？”唐嫣惊讶地看着他。
    “嗯。”周羽泽点头。
    “周大哥真好。”唐嫣直接扑了上去。
    “小心伤。”周羽泽顺势接住她，放回床上。
    陈莉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却没有说话。
    “莉莉来，我给你介绍。”唐嫣抱着周羽泽的手臂，笑眯眯地道，“周羽泽，我嫂子。”
    陈莉本来想说晨曦小队的周少校哪里需要她介绍，但听到后半句，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好半晌才傻傻地道：“嫂子？”
    “嗯！”唐嫣重重地点头，不管周羽泽脸上的三分尴尬七分羞涩，把他的手抱得更紧。
    “没良心的丫头，没你哥哪来的嫂子。”唐睿嘀咕道。
    唐嫣“嘻嘻”一笑，另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虽然嫂子很好，但我还是最喜欢哥哥了！”
    “马屁精。”唐睿又好气又好笑地点点她的脸颊。
    “如果可以请假，一起来。”周羽泽却对着陈莉道。
    “我也可以？”陈莉又惊又喜。
    “嗯。”周羽泽倒是无所谓。
    现在基地的最高领导是唐睿，他都摆明了徇私了，一个两个也没什么区别了，也让唐嫣有个伴，在基地里不会显得那么特别。
    “这个……我们不会打扰训练吧？”唐嫣忽然犹豫了一下道。
    周羽泽看了唐睿一眼，眼中微带好奇之色。
    “不行的话，小周就不会开口了。”唐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们该走了，出院我来接你们直接去基地，记得收拾好行李。”
    “是。”陈莉恭谨地答应，她是知道究竟谁才是做主的人。
    看看唐嫣，想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总会知道的。人家兄妹俩的秘密，也许……是唐大哥有什么考量呢？还是不要多事了吧……
    “我走了，好好休息。”周羽泽道。
    “嗯，知道了！”唐嫣连连点头。
    能得到战神周羽泽亲自指导，她当然会好好休息，好好养伤，争取早日出院啊！
    另一边，周羽泽走在唐睿身边，疑惑道：“小嫣不知道你复役？”
    “唔……”唐睿认真想了想，很不确定地道，“好像没说过？不管了，她来基地就会知道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周羽泽叹了口气，无语。
    “还疼不疼？”唐睿忽然问道。
    周羽泽一愣，才恍然他问的是什么，不由得又红了脸，好一会儿，摇摇头。
    “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就不批你的假了。”唐睿正色道。
    “前辈……”周羽泽终于忍不住道，“今天我也不想请假。”
    “好吧，下次我会注意的。”唐睿毫无诚意道。
    周羽泽扭头，还是决定转开话题：“前辈想培养小嫣？”
    “她喜欢，那试试也无妨。”唐睿轻松道。
    “嗯。”周羽泽应道。
    反正，自己也不怎么需要基础训练，只是不让自己手生而已，给两个姑娘特训并不浪费时间，陪练么……相信封浪也很乐意的。
    回到基地，差不多就快是一天的训练结束的时候。
    “我要去一下训练场，前辈要一起吗？”周羽泽问道。
    “我等你。”唐睿点了点头。
    “嗯。”周羽泽对他笑笑，走进训练场。
    忙于训练中的队员们基本上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周羽泽也不说话，直接拔出手枪，连着三枪，爆了三个最高的电动靶子。
    “队长？”
    “队长回来了！”
    这一下，马上就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嘈杂渐渐平息，也是看出了周羽泽有话要说，纷纷聚集过来，自觉列队。
    周羽泽扫视了一圈，静静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往桌上一放。
    “这是……”
    很快的，人群中响起一阵阵抽气声，显然是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特级银河勋章，叶凌前辈的遗物。”周羽泽道。
    下面嗡嗡的议论声又响了几分，不过，比起周羽泽是从哪里弄来的叶凌遗物，他们更关心的是，这枚勋章被拿出来是要做什么。
    “一个月后进行全队大比，我和副队长除外，近身格斗、机甲战、平时训练成绩，综合总分第一的，这是奖励。”周羽泽指着那枚勋章道。
    闻言，训练场上沉默了一阵，但下一刻，猛地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乎要掀破基地的屋顶。
    那是特级银河勋章啊，联邦有史以来也只颁发过七枚，何况这是他们机甲师的偶像，战神叶凌的遗物，身为机甲师，谁不想收藏？
    连蓝曜带领的机械营众人都露出羡慕嫉妒的神色，无奈这是周羽泽拿出来的东西，他们又不可能跟晨曦小队的队员比拼战斗力，也只能看看罢了。
    一片欢腾的混乱中，封浪偷偷地混到门口，低声对靠在门上看热闹的唐睿道：“你给他的？”
    “当然。”唐睿白了他一眼，显然是鄙视他说废话。
    “给他这个没问题？”封浪追问。
    “有什么问题？”唐睿莫名其妙，又道，“你也想要？”
    正好周羽泽走回来，听到他后半句话，看着封浪，认真道：“上尉想要？我这里还有。”
    “还有……是多少？”封浪抽搐了。
    “一大盒。”周羽泽老实回答。
    于是封浪彻底无语了，停顿了一下，他忽然抓住唐睿的手臂就往外拖：“过来！”
    “干嘛干嘛。”唐睿没拒绝他的拉扯，虽然没好脸色。
    “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告诉队长？”封浪把他拉到无人的角落里，咬牙切齿地问。
    “这场战争结束吧，现在只会让他分心，还是算了。”唐睿一脸的无所谓。
    “你不参与这场战争？”封浪一愣，倒是听出了他的潜台词。
    “把我弄回军部是一回事，上前线又是另一回事——”唐睿眼中的嘲讽之色一闪而过，“那些老狐狸互相牵制着呢，轻易不敢让我再出征的。”
    封浪闻言，却是沉默了。
    如果不能再上前线，那么，战神叶凌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别这么灰心么，也许有转机。”唐睿一耸肩。
    “那么……”封浪叹气，还是绕回了原来的话题，“你现在把勋章全部送给队长，真的没问题？”
    “或许，这个叫……我的辉煌和荣耀，与你同在？”唐睿抬头，轻轻一笑。
    封浪一愣，这一瞬间，忽然有种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真tmd太帅了！
    然而，下一瞬，唐睿自己就破坏了这种让人热血振奋的气氛，换了平常那种很欠扁的笑脸，拍了拍封浪的肩膀：“说起来，我有一件事要通知你。”
    “什么事？”封浪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一时没回过神来，愣愣地问道。
    “过几天，小嫣会到基地来跟着你们一起训练。”唐睿道。
    “啊，啊？”封浪一震，差点跳起来，“你说什么！”
    “你耳背了？封嬷嬷。”唐睿摊手。
    “混蛋！我真砍你啊！”封浪气急，该死的刚才怎么会觉得这个家伙很帅，明明还是一个渣嘛！
    “总之，小周没空的时候，陪练就拜托了。”唐睿毫不介意地道。
    “我可以说不么……”封浪觉得自己真的前途无亮了。
    “呵呵。”唐睿回他的是两声别有深意的笑声。
    
    第80章 特训
    
    唐嫣出院这天，来接她的人是臭着一张脸的封浪。
    “怎么是你啊。”唐嫣垮下了脸。
    “不是我还能是谁。”封浪很是郁闷地帮着两个姑娘把行李搬上后备箱。
    唐嫣和陈莉互望了一眼，笑嘻嘻地钻进了车子的后排。
    原来还以为请假一个月学校会不同意，唐嫣至少还有个伤患的名头，可陈莉……难不成以照顾伤患的名义请假吗？
    可是，请假条一交上去，竟然第二天句批了下来，听说还是校长特许，两人都挺意外的。
    “我们是去晨曦小队的训练基地吗？”唐嫣趴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好奇地问道。
    “嗯。”封浪应了一声。
    “我哥也在吗？”唐嫣道。
    “在。”封浪扭曲了一下脸色，一个字都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干嘛？你又招惹我哥啦？”唐嫣失笑。
    “哼！”封浪一转方向盘，来了个九十度的急转弯。
    “气得不轻啊。”唐嫣翻了个白眼。
    “小嫣……”陈莉一头黑线地拉了拉好友的衣服。
    没见人家都被你撩拨得要炸毛了么……他们还在车上好不好。
    “啊……”唐嫣坐回去，又是一副郁闷的表情，“最近哥哥也不知道在搞什么，三天两头不在家，神神秘秘的。”
    封浪很想说，你哥在忙着欺负我们家少校……
    就在这种各有所思的气氛中，车子直接开进了基地。
    “行李会有人送到宿舍，你们——”封浪上下打量了一番她们的穿着，认可道，“到训练场适应一下？”
    “好啊。”两个姑娘顿时眼睛一亮。
    “受不了苦的话，别怪我送你们回去。”封浪道。
    “我还等着揍你呢！”唐嫣瞪了他一眼。
    封浪一耸肩，有些恶作剧地推开了训练场的大门。
    “这个……”呈现在眼前的热火朝天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初来的人震惊。
    “原来晨曦小队的训练是这么刻苦的，怪不得是联邦第一呢。”唐嫣惊叹道。
    封浪看了她一眼，又忍了下去。
    可以说这群混帐小子如此拼命，是为了你哥的一枚勋章么？
    “来了？”周羽泽走过来，紧身的训练服下，并不像是他的队员那样满身大汗，反而一身干净。
    不过，没人会以为周羽泽在部下玩命训练的时候自己偷懒，清凉无汗，只能说明这样的运动量，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负担。
    “是，周少校！”两个姑娘一起挺直身子敬礼，连唐嫣都没有再说笑。
    她们都知道能在这里和晨曦小队一起训练是多么难得的机会，要不然，就算你是谁谁谁的亲戚，军部那么多要员，在中央军事学院的子侄还少吗？
    “跟着他们一起做基础训练。”周羽泽看了看微型光脑上的时间，又道，“距离今天的训练结束还有三个半小时，之后要是还能有余力，我陪你们打一场。”
    “是！”两人应了一声，都是眼前一亮。
    和周羽泽打指导战？至于会不会被秒杀，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去吧。”周羽泽点点头。
    至于晨曦小队，有两个漂亮姑娘陪着一起训练，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有反对的道理。
    “队长。”封浪松了松手脚，说了句，“我也去训练了。”
    “嗯。”周羽泽跟着进去，顺手关上训练场的大门。
    “这是前天的文件了，长官，您居然还没有看过！都说了不要把文件扔在那儿就算啊！”监察室半开的门里，传出李知绯气急败坏的声音。
    “不是我扔在那儿的！明明就是你扔的嘛。”唐睿很理直气壮。
    “是是，所以您就让文件积灰尘……这是明天军部会议上要用的！”李知绯喊道。
    “拿到会议上看不也一样。”唐睿不在乎。
    “怎么会一样！”李知绯的声音都尖得有些嘶哑了。
    “咚咚。”周羽泽叹了口气，敲了敲监察室的门。
    “周少校。”抱着一叠文件的李知绯转过头来，看着他，欲哭无泪。
    周羽泽有些心虚地撇开头，却见唐睿只穿了一件衬衫，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军装上衣被随意地丢弃在一堆文件上。
    李知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真的很想哭。
    原来上周准将那种勤勤恳恳的工作态度是因为和周少校闹别扭了，所以被刺激了吗？现在和好了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那么作为这样一位长官的副官，她是不是应该希望上司和周少校天天闹别扭？
    “小周你来啦？”唐睿抬了抬脑袋，顿时眼睛一亮。
    “前辈。”周羽泽有些歉然地对着李知绯笑了笑，还是说道，“我刚刚做完模拟测试，暴雪的武器系统好像有点问题……”
    “啊，我去看看。”唐睿闻言，仿佛一下子有了力气，直接跳起来，拽着他就往外走。
    “不行！”李知绯横跨一步，义无反顾地堵住了门，“准将，这些文件您必须先看完！”
    “唉……机械师才是我的本质啊，尤其小周的机甲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可是很严重的！”唐睿一边说着，脚下一转，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弄的，身体就像滑不留手的泥鳅一样，从李知绯和门槛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里滑了出去，顺手把周羽泽也拽走了。
    “长官！”李知绯顿足大喊。
    唐睿充耳不闻，几下就跑远了。
    “前辈，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好。”周羽泽犹豫道。
    “有什么不好？”唐睿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发，“小周你真是我的救星！再憋下去我快闷死了……最近真是……在哪儿都躲不了几分钟就会被那丫头找到。”
    周羽泽看了他一眼，闭紧了嘴巴，心里却暗暗嘀咕，那是因为基地里几乎所有人都在向李少尉通风报信的缘故……
    “好吧，暴雪哪儿有问题？”唐睿几下翻上了暴雪的驾驶舱。他知道周羽泽至少不会为了帮他偷懒而撒谎，他说有问题，那就是真的有问题。
    “就是这里。”周羽泽靠在他旁边，指指控制面板最左边，一排十一个红色的按钮，还有一根黑色的拉杆，疑惑道，“我试过了，这些按钮都是普通的光束弹发射，可为什么要分十一个？还有那根拉杆，无论如何都启动不了。”
    “嗯……这是我改进过的武器系统。”唐睿笑了笑，手指在那一排红色按钮上拂过，随即同时按下了三个按钮——
    “轰！”一道碗口粗细的光束弹——不，应该说是光束炮了，直接将前方的靶子轰成了灰尘。
    “这样。”唐睿换了四个按钮一起按下。
    “啪啪啪……”一阵疾如暴雨的子弹声，只见无数细微的光弹从暴雪的身体四周散开，更诡异的是，走的竟然是曲线攻击，弹道毫无规律，尽管没有准头，但若是面对包围，却是非常犀利的攻击方式。
    “无规则曲线……这是怎么做到的？”周羽泽眼前一亮。
    “改变弹道和能量轨迹……算了，跟你解释你也不明白。”唐睿想想还是放弃了，笑眯眯地道，“不过，这就是机械师的力量。”
    “前辈好厉害。”周羽泽眼中是满满的欣赏和崇拜。
    “你可以研究一下，这些按钮有各种组合方式，自己研究会有惊喜哦。”唐睿道。
    “我知道了。”周羽泽跟他换了位置，开始研究那些排列组合。
    唐睿很有兴致地看着他折腾，不是坏心眼地不想直接教他，而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才记忆深刻，也容易磨练手感，死记硬背的话，关键时刻就容易忘记了。
    于是，模拟训练场中的人很惊奇地见证了暴雪抽风的一幕。
    各种攻击，有时候威力强大，有时候普普通通，有时候根本就是玩笑式攻击。
    唐睿又看了一眼那根无法使用的拉杆，想了想，还是决定，等全部完工后再说吧……
    一下午，就在周羽泽实验暴雪，唐睿躲在驾驶舱里偷懒中过去了。
    三个半小时的高强度训练并不是学校的训练强度可比的，封浪一半自己训练，一边也下意识地回看向唐嫣的方向。
    毕竟是两个女孩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也挺麻烦的。队长一上来就是这么高的要求，会不会有点过度？
    然而，事实却让他再次受到打击……
    三个半小时，陈莉虽然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样，唇青脸白，可毕竟是站着的，也能算是完成了训练，而唐嫣……那蹦蹦跳跳的模样，还有力气给陈莉打扇子拿水，跟晨曦小队的队员都差不了多少了。要不是一直看着，知道她每一步都是跟着做的，还真以为是躲哪儿偷懒去了呢。
    “副队长，你哪儿带来的姑娘，真强啊。”白元笑眯眯地凑过来，一副挤眉弄眼的模样。
    “唐睿的妹妹。”封浪斜睨了他一眼。
    “呃……”白元立即吞了口口水，一脸菜色，“魔女。”
    “喂，我完成了！”唐嫣扶着好友到边上坐下，轻松地跑到封浪身边。
    离得近了，封浪才看仔细了，却见这姑娘脸上只是带着运动后的健康血色，额头一层薄汗，神色看起来一派轻松，绝对不是装着若无其事的。
    “不累？”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不啊。”唐嫣摇摇头，不在意道，“我体力最好了，你不知道我那个混蛋哥哥，从我九岁开始就逼我一早跑步到a区给他买早餐，还要求早餐带回来没冷掉——你知道我们家离a区有多远吗！这是虐待儿童！”
    “那现在还跑吗？”知道他们家在什么地方的封浪黑线了。
    “跑习惯了……现在绕着学校操场跑呗。”唐嫣耸耸肩。
    “……”封浪抽搐了。
    好吧，跟唐睿较真，他才是笨蛋！不过，这难道是战神叶凌的训练方式吗？
    “唐小姐。”正在这时，李知绯走了过来。
    “你是……李学姐？”唐嫣迟疑了一下道。
    毕竟，今年毕业的综合成绩第四名，还是个美女，虽然在学校没说过话，但唐嫣还是能认识的。
    “能帮我一个忙吗？”李知绯挤出一丝笑容。
    “当然。”唐嫣茫然地点点头。不过，在这个基地，她能帮什么忙？
    “这个。”李知绯郑重地把一叠文件交到她手里，一字一句地道，“拿给你哥哥，让他今天之内必须看完、签字！”
    “我哥？”唐嫣眨巴着眼睛。
    “拜、托。”李知绯道。
    “啊，是！”唐嫣莫名的感到一股沉重的怨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句。
    “那就谢谢了。”下一瞬，李知绯笑颜如花。
    “啊……”唐嫣抱着文件，不禁有些傻眼。
    
    第81章 宣战
    
    “哥，签字。”唐嫣有气无力地把一大堆文件洒到办公桌上。
    “我眼花。”唐睿趴在桌上装死。
    “哪，眼药水。”唐嫣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眼药水丢给他。
    “我头疼。”唐睿继续装死。
    “止痛药也带了。”唐嫣继续掏东西。
    “我全身都疼。”唐睿立即接口。
    “我帮你按按？”唐嫣嫣然一笑，双手十指交叉揉了揉，骨节“咯咯”作响。
    “知道了知道了！”唐睿终于跳了起来，一面抱怨道，“说起来你带这么多垃圾在身上干什么？”
    “李学姐给我的，说你有用！”唐嫣理直气壮。
    “……”唐睿抽了抽嘴角，无语，半晌才道，“我才是你亲哥。”
    “就因为你是我哥，不然我才懒得理你。”唐嫣撅着嘴道，“你一声不吭就成了将军，再这么偷懒下去，要是被人告个消极怠工、玩忽职守什么的，扔上军事法庭怎么办？”
    “谁跟你说的？”唐睿黑线。
    “李学姐，还有封浪！”唐嫣想也不想就把人卖了。
    “很好。”唐睿笑得很让人寒毛直竖，连面前的唐嫣都抖了抖。
    李知绯……先算了，那姑娘是真着急。不过封浪嘛，他明明知道自己是谁，怎么会想不到军部是不可能用偷懒这种小事来找他茬的，根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故意误导唐嫣来折腾他是吧？。
    呵呵，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看来下午的实战训练，让他和小周一组好了。
    “总之……快点！”唐嫣替他打开一份文件，又拿起笔塞进他手里。
    “知道了知道了。”唐睿顺手将她推出去，“去训练，不准偷懒。”
    “最偷懒的就是你了！”唐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跑去训练场了。
    这几天下来，她已经完全适应了晨曦小队的训练强度，一丝不漏地完成，甚至还有余力在训练结束后接受周羽泽的特别实战指导。相比之下，陈莉稍微差些，周羽泽允许她训练量减半，但对于一个在校女生来说，也已经很优秀了。当然，也刺激了原本就为了勋章很刻苦的队员们更加玩命的训练了……
    唐嫣也从晨曦小队的队员口中听到了许多唐睿的事迹，当然，这些小子能说的，也就是地球上那段惊心动魄的冒险了，让她完全不能和自己印象中的哥哥对上号。有时候夜深人静在宿舍里的床上，她也会睁着眼睛想，他们说的人，真是哥哥？不会是刚好长得一样的人吧……
    不过，在晨曦小队口中，唐睿的评价是褒贬各半的。赞扬的是技术，鄙视的是……人品。
    尤其是从唐嫣妹子那里知道了自家长官的种种劣迹——让八岁的女孩子跑步来回上百公里买早餐，好不容易送了一套四个漂亮的手镯脚环给唐嫣当生日礼物，结果差点砸断小姑娘的脚趾，因为四个镯子重量合计一吨。说是要教认字读书，结果却是拿着书让人倒着背……零零总总不计其数……
    总之，唐睿的人品值已经是地平线以下的负数了。
    唐嫣一直很好奇，既然自家老哥人品这么让人诟病，怎么他下的每一道命令，晨曦小队的每一个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没有半点儿质疑呢？一直最不满意的封浪，反而是执行得最彻底的一个。当然，关于这个问题，没人会回答他就是了。
    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去，虽然没有消息，但谁都知道局势的紧张，两个月里，议会已经发布了三次战争动员令，连圣诞节的气氛都是在压抑中度过的。直到新年前，唐睿才算是开个恩，放了所有人三天假。毕竟，机械营的人大多数都是有家庭的。
    “所以说，为什么他也在这里啊……”终于回到自己家的唐嫣指着唯一的“外来者”，一脸的不乐意。
    “又不是我想在这里的。”被她指着的封浪同样不乐意。
    “人多热闹点呗。”唐睿放下手里采购来的大包小包，笑眯眯地道。
    “嗯。”周羽泽轻轻地应了一声。
    “好歹是过年，晚饭可以丰盛点。”唐睿转头道，“小周，来帮忙？”
    “好。”周羽泽点头。
    两人很自然地把东西提到厨房里，剩下封浪和唐嫣在大厅里大眼瞪小眼。
    “我……能帮忙吗？”封浪脸色很扭曲。
    让自家队长做饭，自己等着吃……还真是有点儿心理障碍的，至于唐睿……算了！
    “帮倒忙？一边儿玩去！”唐睿像是赶苍蝇似的挥挥手。
    “陪我训练徒手格斗去啦！”唐嫣抓着封浪的手臂就往外拽，一边还能听到她抱怨的念叨，“我说你怎么就这么没眼色，我哥和周大哥明明就是想独处嘛，你去添什么乱！”
    “噗——”唐睿先笑了出来。
    “前辈……”周羽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挑拣出蔬菜水果，装在盆里去洗。
    虽说做菜手艺不怎么样，不过洗菜切菜的话，军人确实有先天优势，怎么说……手劲和准头都强于普通人嘛。
    一时没事干，唐睿笑眯眯地找出那件粉红色的蕾丝围裙往周羽泽身上比。
    “我记得我买了围裙。”周羽泽抗议。
    “我弄丢了。”唐睿回答得毫不脸红。
    周羽泽漂亮的大眼睛瞪着他不说话。
    “我喜欢看你穿。”唐睿说着，半哄骗半强迫地给他套上围裙。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喜欢看见这个精致的少年露出委屈又无法诉说，红着脸看他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周羽泽叹了口气，半推半就地满足了他的恶趣味。
    反正封浪和唐嫣出去了，也不会有别人看见。
    唐睿从后面抱着他，看着他熟练地洗菜，不时地偷个吻，惹得少年痒痒的偏过头躲避，淡淡的笑声，让厨房里充满了温馨的味道。
    “有人一起过年挺好。”周羽泽忽然道。
    “嗯？以前怎么过的？”唐睿一挑眉。
    “没怎么过，就跟平时一样。”周羽泽顿了一下道。
    “以后不会了。”唐睿笑笑，抱紧了他的腰。
    “嗯。”周羽泽回过头，给了他一个轻吻。
    不需要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简简单单的承诺更有家的感觉。
    “青菜多洗点，小嫣爱吃。”唐睿道。
    “知道了。”周羽泽又往水里丢了几颗青菜。
    “小周是个好嫂子啊。”唐睿闷笑。
    “不是……”周羽泽忍不住又红了脸，不过总算唐嫣不在眼前，可“嫂子”这个称呼……实在是让他再听多少遍都不会习惯啊。
    “不是？”唐睿故意曲解他的话，“小周是在怪我不带你去登记吗？”
    “我才不是……”周羽泽脸上浅浅的红顿时转为深红，咬着唇，下唇红艳得像是滴血。
    这要怎么说？不想去登记？应该不是……可是，婚姻的话，他还没这个准备……
    唐睿笑了笑，难得体贴了一回，没有再调侃他。
    不过，婚姻么……其实，是这个人的话，应该也不错吧？虽说现在的政策不允许男男夫妇申请合适的卵子孕育孩子，但可以领养一个孤儿，有个家的感觉啊……
    “在想什么？”周羽泽轻声问道。
    “在想……战后。”唐睿答道。
    “咔嚓。”周羽泽捏断了一片菜叶。
    “没事。”唐睿的语气说不上轻松，但也并不很忧虑，“时隔七年，帝国的元气恢复了，但联邦也是一样的，真打起来，恐怕也不是一时三刻能结束，估计会拖入持久战，最后重演七年前的局面——不过，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相信前辈。”周羽泽认真地看着他，“前辈觉得，势均力敌吗？”
    “恩，没有意外状况的话。”唐睿点点头。
    “也许……会分开很久。”周羽泽有些失望。
    他明白，即便是直属上司，然而，一旦到了战时，也未必就一定在一起，何况晨曦小队是特战部队，而唐睿……属于后勤。
    唐睿只有比他更清楚，一旦开战，那是必然要分开的。
    “呯！”就在这时，大门几乎是被人撞开的。
    “干嘛干嘛？”唐睿回头。
    “呃……”封浪和唐嫣站在厨房门口，一起傻了眼。
    封浪脸上的表情从白到青，从青到黑……一定是看错了，他绝对没有看见穿着粉红蕾丝花边围裙的队长！
    还是唐嫣先回过神来，一把推开封浪，着急道：“哥，快开通讯，还有电视！”
    “干嘛了？”唐睿莫名其妙地走出厨房，从沙发上的外衣口袋里掏通讯器，灯光不住闪烁着，只可惜被静了音。
    另一边，唐嫣心急火燎地找不知道丢到哪儿去的电视遥控。
    “过个年，吵什么吵？”唐睿打开通讯器。
    “少废话，出大事了！”不等他抱怨完，左少白已经吼了起来，一张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了。
    “什么事这么……”唐睿刚起了个头，脱了围裙出来的周羽泽捡起沙发下面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对于琉亚帝国的野蛮行径和残酷手段，我们表示强烈的愤慨，对于天虹星无辜的死难者，我们表示深刻的哀悼……”不用换台，任何电视台播放的都是时政新闻。
    唐睿铁青着脸，对着通讯器道：“帝国宣战了？”
    “用摧毁一颗人造星球来宣战？”左少白愤怒道，“没有任何表示，突然就发动大规模攻击——天虹星上没有任何军事设施，只是一颗边缘的贫穷星球，上面只有五十万普通人！”
    “议会怎么说？”唐睿直指中心。
    “议会已经下达一级战备指令，所有舰队集合，包括晨曦小队——抱歉，没有时间让你们过新年了。”左少白道。
    “我知道了。”周羽泽也打开微型光脑接收了指令书，对着封浪点点头。
    “我呢？”唐睿停顿了一下才道。
    左少白同样迟疑了，隔了一会儿才一摊手，苦笑道：“和预计的一样，待命。”
    “我知道了。”唐睿点头。这个结果原本就在预料之中，没到迫不得已的时刻，议会是定然会把他扣在首都星的，不管是因为哪方面——
    “前辈，我们先走了。”周羽泽整理好衣服，眼中带有不舍。
    “一切小心。”唐睿动了动嘴唇，最后能嘱咐的，也只有这么一句话。
    “嗯。”周羽泽垂下了眼帘，这个新年，终究还是跟往年没什么区别呢……
    “上了战场可别这么发傻啊。”唐睿一声笑叹，搂过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混帐！你给我可以一点！”被提在手里的通讯器里传出左少白气急败坏的声音。
    唐睿不理他，直接按了通讯，毫不介意妹妹和封浪的旁观，加深了这个吻。
    周羽泽迟疑了一下，终于闭上了眼睛，反手抱住他。
    “呜呜……我好想哭……”唐嫣举着袖子抹眼泪。
    “那是我的袖子。”封浪黑线道。
    “我还没揍你呢，别死太快啊。”唐嫣道。
    “你就不会说句好的……”封浪头上的黑线又多了两排。
    “去吧。”唐睿放开手。
    “我走了。”周羽泽咬了咬嘴唇，走出大门。
    “丫头，首都星也不一定安全，保护好自己的小命别逞强！”封浪匆匆扔下一句话就追出去。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唐嫣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唐睿一手揽着妹妹，眉头微皱，嘴唇一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个时候，周羽泽刚好一回头，看见这一幕，眼睛一亮，不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个唇形，分明说的是——等我！
    
    第82章 局势
    
    联邦的这个除夕，没有一丝新年的欢乐味道。
    每天走到街上，就能看见学生们举着横幅的游行，到处都是宣传标语，各种激进的文字，广场、商业大楼的巨型荧幕上，反复播放着悼亡会的场面和议长进行战争宣言的画面。
    新年第二天，唐睿送走了李知绯。
    这姑娘也是天虹星人，好不容易考上中央军事学院来到首都星，除了她的父亲刚好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逃过一劫，她的母亲和祖父母都在牺牲的名单中。
    唐睿见到了那位悲伤而更显得苍老的父亲，父母妻子尸骨全无，如今又将唯一的女儿送上战场，神色却是异常坚定。
    原本李知绯作为他的副官，他还在首都星，自然没有副官独自上战场的道理。然而，少女哭得通红的双眼，带着仇恨的火焰，唐睿没有办法拒绝她的请战。虽然他自己必须留在首都星，但塞一个人进去的权限还是有的，蓝曜和李知绯也算熟识，安排在他身边也放心，毕竟机械营也是后勤部队，一般情况下不会到最前线去。
    晨曦小队走了，唐嫣和陈莉自然也回到了学校。尽管学校已经停课，但学生们还是能有很多事做的。
    新年第四年，唐睿一个人走在a区的街道上，让过迎面而来的学生游行队伍，拉了拉羊毛围巾，只能苦笑了。
    他是真不知道帝国摧毁贫穷的天虹星究竟有什么意义，人造卫星没有任何资源，也没有重要设施，死亡的五十万人不过是最普通的百姓，除了激起联邦人民的血性和复仇之火，什么目的都达不到。反倒是联邦这边，一直以来没有停歇过的反战声音全部销声匿迹，派系林立的议会格外团结一致，整个国家对于战争的期待空前狂热。
    若不是他知道联邦议会再无耻也不至于自己去屠杀本国民众，左少白的情报科也确认没有军队调动异常，唐睿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联邦政府自己干的好事了。
    实在是，帝国这一举动根本就是损己利人啊，难道就为了宣泄一下怒气，或者给联邦一个下马威？那位皇帝陛下可不是那么幼稚的人。
    走进军部，冰冷的大楼显得更加空空荡荡。
    照例踹开情报科的大门，左少白都已经懒得吐槽了。
    一向注意形象的少将大人此刻军装皱巴巴的，几天都没换过，眼眶深陷，头发乱糟糟的，下巴冒出一片胡渣子，形容起来就两个字——颓废。
    “怎么样了？”唐睿也不废话，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第一批部队今天一早已经出发了。”左少白揉了揉眼睛，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你不去送送周羽泽？”
    “送什么送？十里长亭执手相望无语？”唐睿一脸嫌弃地丢了个白眼给他。
    “真无情。”左少白撇嘴。
    “过奖。”唐睿挑眉。
    “你真不担心？”左少白终于正眼看他了。
    “他照顾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的。”唐睿不在意地道。
    “怎么，听起来你很不看好这次的战争？”左少白诧异道。
    “突然来这么一出，帝国没有成算才有鬼。”唐睿一声冷哼，“尤其这次联邦的元帅……”
    “差点忘了，你对屠帅的意见还是这么大啊。”左少白失笑。
    “他以为姓屠就真能屠了帝？”唐睿冷笑道，“七年前我就说了，头脑僵化，思想古板，死守着几十年前的战术不放，要是我做帝国的元帅，一半兵力绝对吃死他。”
    “其实……屠帅也没这么糟糕吧。”左少白闻言也只能苦笑，好一会儿才道，“他年纪大了，确实战术上比较保守，可是，保守同样也代表着稳健。帝国想从他手里找漏洞可不容易，这场战争，就算拖延下去，至少不会输。”
    “不会输，翻过来说，也就是不会赢。”唐睿一针见血。
    “你说得对，可是……”左少白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一味用奇，并不是王者之道，倾国之力的交兵，还是应该堂堂正正为好。”
    唐睿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跟他辩驳下去。
    “你打算怎么办？”左少白又道。
    “等着。”唐睿对于这个问题毫不犹豫。
    “等什么？”左少白一怔。
    “帝国这样出手，肯定有所依仗，就像你说的，奇兵……不是大胜就是大败。”唐睿淡淡地，语气却很是冷酷，“帝国大败，我自然是等小周回来跟我去登记结婚——”
    “噗——”左少白忍不住笑出来，但很快的，就重新收敛了笑意，沉声道，“若是帝国大胜……”
    “屠帅……不，估计没有屠帅了。”唐睿道。
    “啊。”左少白无奈道，“就算不死，联邦也不会让他继续做元帅，军事法庭是他唯一的出路。”
    “嗯。”唐睿应了一声。
    左少白看看他，欲言又止。
    “其实……我觉得等小周回来结婚比较轻松。”唐睿往椅背上一靠。
    左少白继续苦笑……如果可以选择，他当然也想，那代表情报科的工作会轻松很多。可是，不管是他还是唐睿都很清楚，那种可能性实在很小。
    “情报科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唐睿又道。
    “不是没有，相反……是太多了。”左少白一摊手。
    “怎么说？”唐睿愣了一下。
    “就是这几天，各地传来的帝国奸细在联邦内地动乱的消息像是雪片一样，往下一查，几乎都能牵扯出一大串事，管吧，实在鸡毛蒜皮，不管吧，可又不是完全无关——”左少白提起来就一脸的牙疼表情。
    “于是你人手不足了。”唐睿很冷静地指出了他的窘状。
    左少白抬头看着天花板。
    “帝国这事干得很漂亮啊。”唐睿赞叹道，“大隐隐于市，一味地躲藏起来被人追，迟早会有蛛丝马迹被揪住尾巴的，到时候顺藤摸瓜，一拉就是一大串。可是……把真正有用的东西混进千百条垃圾里，让人从大海里找一滴水，那才是折腾人。”
    “你在说你自己么？”左少白抽搐着嘴角。
    “你打算怎么办？”唐睿干咳了两声，转过话题。
    “头疼。”左少白就两个字。
    唐睿耸耸肩，真心表示同情。很显然左少白这副邋遢的模样就是熬夜整理那些如山的情报折腾出来的了，不过，情报信息是他的专业，如果连他都头疼，那别人更没办法了，终究也只能靠他自己了。
    “算了算了，我尽力就算了。”左少白不耐烦地挥挥手，又道，“如果，我说如果，帝国真的能有一支奇兵击溃我们的主力舰队，议会的那些家伙没有办法，一定会推你出去接手这个烂摊子。”
    “那个时候就没这么便宜了。”唐睿哼道。
    “喂……你想趁火打劫？”左少白黑线。
    “除了那个时候，要不然谁能从那些老狐狸手里硬挖一块肉出来。”唐睿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别玩太过分。”左少白警告道。
    “我心里有数——”唐睿答了一句，又不禁笑道，“听起来，你也不看好联邦啊。”
    左少白闻言，直接趴到了桌上装死，半天才闷闷地道：“不是我说的。”
    唐睿不理会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又慢条斯理地掏出打火机，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用两根手指夹着烟，缓缓吐出一缕烟圈。
    “说起来，你这么不看好联邦，倒是放心周羽泽？”左少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子，诧异道，“我说，你不会真的这么无情吧？晨曦小队可是在第一线，真有事的话，是最先上战场的。”
    “我很无情，所以……”唐睿夹着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终究……只能顾着他一个人罢了。”
    “你倒是有把握，即使晨曦小队全军覆没，也能保下他？”左少白好奇道。
    “我在暴雪上给他设置了一道生命保险，可以救一次命，只要他不想死，那就一定不会死。”唐睿道。
    “我不认为那个时候周羽泽会选择抛下队员独自逃跑。”左少白皱眉道，“即便战斗到最后只剩他一人，他也不会逃走。”
    “你倒是了解他。”唐睿惊异道。
    “他是军人。”左少白一声叹息，又抬头看他，“跟当年的你一样。”
    “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他那是生命保险啊。”安静了一会儿，唐睿突然低低地笑起来，只是笑声里实在听不出有多少高兴的成分。
    “喂……你难道……”左少白脸色变了。
    “啊，我告诉他，那是生死存亡之际只能启动一次的装置。”唐睿道。
    “他一定会理解为类似同归于尽的超级武器。”左少白无语。
    “我宁愿他恨我，而我只要他活着。”唐睿轻声道。
    “呵呵。”左少白忽然笑起来。
    “怎么？”唐睿扬眉，斜睨了他一眼。
    “我从来没想过，冷血无情的叶凌也会爱上一个人，还爱得如此……不折手段。”左少白继续笑。
    “在爱上之前，我也没想过。”唐睿摊手。
    “不过，这样的你，也挺好的。”左少白说着，又补充道，“至少比前几年那副死气沉沉的，好像等唐嫣嫁人就完成任务，死活也无所谓的态度强多了。”
    唐睿偏过头，只当没听见。
    “对了，苏映棠的请战被驳回了。”左少白道。
    “这时候上面哪肯让他离开首都星。”唐睿毫不意外。
    “不过，我很不希望跟你再有并肩作战的机会，相信苏映棠也一样。”左少白正色道。
    “希望如此。”唐睿一声叹息。
  
    第83章 端倪
    
    遥远的星空中，如繁星般闪耀的庞大舰队飞速向边境前进。
    这是离开首都星的第三天，战舰上的气氛依然很沉重。
    晨曦小队和蓝曜的机械一营是在同一艘战舰上的，毕竟战争爆发得突然，还有一些机甲需要做最后的调整，现在也只能在路途中进行了。
    当然，现在蓝曜愁得直想骂娘。
    “还搞不定？”跟他混得最熟的封浪问道。
    蓝曜从暴雪上溜下来，脸色黑得几乎能看见冒黑烟了，看着周羽泽就是一通抱怨：“上面到底在想什么啊？我们全部都是第一线，但只有直属长官留在首都星。而且他还是暴雪的专属机械师呢！”
    “你直说你水平不行搞不定还不行？”边上的李琪吐槽了一句，“联邦最年轻的机械营营长？”
    蓝曜无语……额头的青筋不断地跳动，眼看就是爆发边缘，但下一刻又硬生生地忍了下去。好吧，不是他不想反驳，而是……他真心搞不定啊！
    暴雪的构造非常奇怪，难怪当初唐睿申请了那么多化金水，虽然外观改变不大，但内里几乎已经完全重置了，而且各种回路的构成都不同于机甲的主流设计，有些部分他根本连做什么用的都看不明白。当然，要是给他充足的时间去研究，一切都不是问题，再怎么说唐睿使用的技术并没有超越现阶段的知识体系，只是组成上太过怪异，让他们这些传统的机械师一时理解不了。
    可是，现在的问题就是，没有时间了！
    “暴雪现在没有问题。”周羽泽开口道。
    “现在是没有问题。”蓝曜沉声道，“可是周少校，暴雪的专属机械师不在是大问题。我们之后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战斗，轻微损伤我还有办法，可若是打击太重，恕我直言，恐怕我现在的能力无法修复如初。”
    “喂……你这是咒我们队长呢？”封浪不悦地瞪着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好吧？”蓝曜翻了个白眼，停顿了一下，又郁闷道，“不过，唐睿前辈真不愧是第一机械师啊，我们要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咳咳。”封浪忍不住转过了身。
    其实他也是挺好奇的，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毕竟“唐睿”这个身份是顶着第一机械师的名头的，可是现在他知道这个唐睿其实是叶凌啊，于是……叶凌的机械水平怎么样，有人知道吗？话说回来，暴雪的改造……没问题吧？那个冒牌机械师！
    周羽泽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随即转头对着蓝曜，很认真地道：“没关系，我会。”
    “你？”蓝曜惊讶地看着他，想起之前的几个月他和唐睿每天的训练时间总有大半天黏在一起，不由得迟疑道，“周少校，你该不会……全部记下来了？”
    “操作可能不过关，但确实记下来了。”周羽泽点头道，“若是严重损坏，我可以自己恢复，只要机械营派人操作一下就好。”
    “……”蓝曜抽了抽嘴角，无奈道，“周少校，你是机甲师，这样去研究其他领域的技术，不觉得本末倒置？”
    “前辈说，机械师不一定是优秀的机甲师，但优秀的机甲师必定是优秀的机械师，熟悉自己的机甲的每一个零件如同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才能发挥机甲的最大潜力。”周羽泽答道。
    听到他对于蓝曜一句随口抱怨如此认真的回答，别人也就诧异了一下，虽然也有沉思，但封浪却是大大地震动了一下。
    所以说，这就是叶凌成就战神之名的秘诀吗？
    所以说，他才会有让蓝曜都惊叹的机械技术，足以让他盯着“第一机械师唐睿”的名头，堂而皇之地招摇撞骗。
    身份是假的，但技术却是真的。
    “周少校，蓝上尉，秦上将让你们去一趟会议室。”李知绯抱着文件夹走过来。
    失去亲人的打击让这个姑娘更加坚强，原本在基地的时候，这两支小队的文书工作就是她做的，现在唐睿把她塞到蓝曜身边，她也是驾轻就熟。
    “知道了。”周羽泽应道。
    “你们仔细些。”蓝曜回头吩咐了一句才跟上去。
    “副队长，这已经是三天里第七次会议了。”江密低声道。
    “用膝盖想都知道，这场战争不乐观。”封浪冷哼道。
    “那我们？”江密挑了挑眉。
    “听队长的。”封浪接口。
    “说的也是。”江密耸了耸肩，不说话了。
    “唉……”李琪故意很夸张地长叹了一声。
    “怎么？”封浪白眼过去。
    “还是想不通啊。”李琪哀叹道，“为什么唐准将一个人被留在首都星？现在想起来他的态度，好像一点儿都不奇怪被区别对待……话说这种调动太奇怪了吧！联邦从来就没有过。”
    “都是定局了有什么好奇怪的。”封浪没好气道，“有时间想这个，还不如再去训练，说不定关键时刻就救自己一条命！”
    “知道啦。”李琪道。
    此刻，另一边的首都星上——
    “哥！我回来了！”唐嫣拎着大包小包地开门进屋。
    然而，屋子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声息。
    “不在？”唐嫣有些奇怪，把行李放回自己房间，然后打算到厨房看看还有什么能当晚饭的材料。
    “小嫣？”唐睿走出房门。
    “呜哇！”唐嫣吓了一跳，拍拍心口，抱怨道，“哥你吓死人啊，在家也不出一声。”
    “啊，没听见。”唐睿一耸肩，直接往厨房走，“没吃晚饭？炒饭行不？”
    “都行，快饿死啦！”唐嫣答应一声，转身想先去洗澡，但走了几步，一下又停了下来，满脸的惊异。
    刚才没反应过来，可是……仔细想想，进门的时候她明明瞄了一眼哥哥的房间的，没看见人，也没听到任何声音啊，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怎么会见他从房间里走出来的。
    “小嫣，甜酱还是番茄酱？”唐睿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番茄酱！”唐嫣回了一句，歪歪脑袋，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了。大概……是自己没看清楚吧，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凭空冒出来的。
    很快的，酸酸甜甜的香味就从厨房一直飘到客厅里。
    唐嫣匆匆洗了个澡，也不管头发还湿漉漉的就冲出来，自己去拿了把勺子，端着刚出锅的炒饭出来狼吞虎咽。
    “干嘛去了。”唐睿好笑地拿了干毛巾过来给她擦了擦头发。
    “今天系里在中央广场有个演讲，累死了。”唐嫣叹了口气道，“哥，你说帝国在想什么呢？屠杀五十万平民宣战，有意义嘛？”
    “或许有。”唐睿一耸肩，想了想，还是决定适当透露一点，“最近情报科挺忙的，天虹星……也许不是那么简单，只可惜整个卫星都被摧毁成一堆宇宙垃圾了，再想调查也不容易。”
    “天虹星……”唐嫣用勺子敲了敲盘子，沉吟道，“我们机甲系就有个男生是天虹星的，好像他爸还是市政府的什么环境保护科的科长，从他小时候开始就忙得要死，经常几天几夜不回来，所以他一气之下考到首都星来，算是离家出走了。不过现在想想好在他离家出走啊，要不然现在也没命了。”
    “胡扯，环境保护科？人造卫星？那有什么好忙的，是忙着外面彩旗飘飘……”唐睿说到一半，忽的顿住了。
    “你们男人的思想就不能别这么猥琐啊。”唐嫣没好气道。
    “你那个同学叫什么？有没有联系方式？”唐睿打断道。
    “呃……”唐嫣差点被炒饭噎着，咽下嘴里的食物才愣愣地道，“叫金诚，联络方式……我的通信器里应该有……”
    “我出去一趟，晚上大概不回来了，你自己小心。”唐睿说着，立即回房间，不到一分钟就换好了军服，一边套外套，一边拎起她的外衣摸了摸，拿走通讯器放进自己口袋里，“通讯器我用用。”
    “哎？哥？”唐嫣莫名其妙，丢下勺子和吃了一半的饭追上去。
    “关于你那个同学和天虹星的事，记着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提起！”唐睿叮嘱道。
    “知道了。”唐嫣是难得看见自家哥哥如此严肃的模样，仿佛有一种威严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就没有反抗之心，好像他说什么自己都会照做。
    好一会儿，等唐睿都不见人影了，少女才反应过来。
    她刚刚是不是说了很重要的事？
    同学，天虹星，环境保护科，还有彩旗飘飘啥的……
    有什么关联吗？
    而就在她的脑袋还一团浆糊的时候，唐睿已经在赶赴军部的路上。
    虽说对左少白各种嘲讽，但实际行动上，他还是尽力帮了忙的，对于人手不足的少将大人来说，多一个帮手都是好的。何况唐准将目前一个下属都没有，闲着也是闲着。
    所以，这几天唐睿在整理那些从各地传来的信息量无比庞大的情报中，还是删选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的。
    他一直有怀疑，帝国针对天虹星的行动不是一次无目标的单纯屠杀。
    那么，只能是天虹星本身有问题了。
    贫穷，人口稀少，没有资源，没有重要设施，一个几乎和放逐无异的边缘人造卫星，究竟哪一点能吸引来帝国的屠杀令？
    再联想到不久之前地球上的冲突事件，哪怕两者之间确实看不出丝毫联系，但唐睿直觉就认为，这其中必然会有关系。
    特殊的金属，芥子空间，天虹星。
    
    第84章 相思
    
    “啊……”左少白一下子趴倒在桌上，键盘被带到，光脑屏幕上顿时出现一片乱码。
    “干嘛。”对面的唐睿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见状只是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脑子里全是各种文字符号不停地转，要裂开了。”左少白哀叹道。
    “找不到？”唐睿道。
    “废话。”左少白一脸的怨念，“天虹星不过是一颗什么都没有的人造卫星，本来就没多少资料可查。”
    “所以才不正常。”唐睿接口。
    “哪里不正常？”左少白一愣。
    “如果真是什么都没有，联邦何必制造一颗卫星？”唐睿反问道，“再怎么贫瘠，制造一颗卫星的费用也不会少吧？五十万居民而已，哪里塞不下了。”
    “也是。”左少白眨了眨眼睛，猛地坐直了身子，双手拂过键盘，噼里啪啦地敲打起来。
    “这就行了？”唐睿好奇道。
    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吧？事实上，知道了这一点，对目前的状况有帮助吗？天虹星没那么简单——这个是他们心知肚明的事实，要不然这些天他们窝在资料室都是在干什么？
    “有了方向，我就知道该往哪里查了。”左少白仿佛完全看不见了之前的疲倦和厌烦，胸有成竹道，“安心吧，这是我的专业，看我的……有了。”
    “什么？”唐睿直接凑过去。
    “天虹星的制造资料，别的再没有，这个不可能没有，否则反而会引人注意了。”左少白说着，调出几份文档打开。
    “我记得天虹星制造的时间不久？”唐睿回忆了一下道。
    “准确说来，是三十五年前。”左少白看着资料，顺口答道，“耗时五年。”
    “三十五年前？”唐睿闻言，目光一亮，“这么说来，当年建造天虹星的班子，还会有大半都在世？”
    “要是真有古怪，我怀疑那些人早就被灭口了，剩下的都是不知情的废物。”左少白一声冷笑，点着文件迅速过目，飞快地往下拉，忽然间，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却顿住了。
    “有发现？”唐睿干脆把椅子也搬到了他身边。
    “看这里。”左少白指指屏幕。
    “总负责人……王浩然？”唐睿念了一遍，疑惑道，“王浩然是谁？”
    “你见过的。”左少白看着他，一脸的古怪。
    “我见过？”唐睿一怔，知道左少白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他开玩笑，那就是真见过了。不过……三十五年前，那现在这人应该是个老人了，姓王的老人……下一瞬，他的脸色就黑透了。
    “对，就是你从地球带回来的研究团的团长，王博士。”左少白很好心地给他确认。
    “不过，总负责人，没被灭口？”唐睿斜睨着他。
    左少白也不禁抽了抽嘴角，谁叫他刚说完话就被打了嘴巴呢。
    “不过，是这个王浩然？”唐睿道。
    “看介绍，应该是。”左少白点头。
    “说起来，从地球回来后，研究团怎么样了？查到是谁走漏了消息么？”唐睿问道。
    “这个……”左少白继续苦笑，“查到一半的时候，上面接手了，现在这事不归情报科管，直接移交给了反间谍特别行动小组。”
    “然后呢？”唐睿皱了皱眉。
    “没有然后了。”左少白摇头。
    “听起来……很不靠谱的样子。”唐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什么特别行动小组，我记得七年前还没有吧？”
    “嗯，就是那次大战之后建立的。”左少白冷笑道，“说是上次会战中情报科的不作为……”
    “那研究团现在在哪里？”唐睿想了想道。
    “你想见王博士？可能有点困难。”左少白沉吟道，“特别行动小组和情报科一直不对头，而且那批人……好吧，他们跟哪个部门都协调不好。”
    “可以想象。”唐睿叹了口气。
    那种特殊部门，一听就是拉仇恨的，出得好才怪。
    “唔……有点麻烦。”左少白嘀咕。
    唐睿干脆把他挤开，自己继续把文件往下拉。
    这只是一份例行公事般的存档，自然不会有重要内容，几下就看完了。
    “看来，还是要见见这个王博士了。”唐睿叹气，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催。在地球一起呆了这么久，当时想的是赶紧回去甩开这些麻烦，谁能想到现在居然要回去找人啊。
    “还是我来想办法吧。”左少白站起身。
    “干嘛去？”唐睿瞥了他一眼。
    “去找有办法的人。”左少白随口道。
    “莫上将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虽说他现在跟你是一条船上的人，但也别太多希望，政治这玩意儿，最肮脏不过。”唐睿一声冷哼。
    “与虎谋皮的方式，老子比你清楚得多！”左少白说着，直接摔门出去。
    “唉……”唐睿也趴在桌子上哀叹。
    周羽泽已经走了十天了，这会儿恐怕早就到了战场，说不定都已经经历过几次战斗——希望没事吧。晨曦小队那样的部队，无论是谁都舍不得拿出去当炮灰的，而大战刚刚开始，以屠帅的作风，也不可能马上出现突袭敌后之类的任务，所以，应该是安全的。只是……
    “小周，我想你了怎么办。”唐睿无奈地低语。
    上一次周羽泽去接应研究团的时候，虽然也分开过很多天，但那个时候的他对周羽泽还没有爱恋的感觉，所以也没多大想法。要是当初没有帝国插一手，使得他们有了共患难的那一段经历，而是让周羽泽无波无澜地完成任务归来，或许现在他们也不会是这种关系。
    然而，刚刚才尝到恋爱的甜蜜，这才多久呢，就算是战神，也是会闹相思病的好不好？
    而且，唐睿最怨念的是，直到分开了，他才想起，周羽泽好像没送过他什么具有代表性的东西啊，连照片都没有，害他想睹物思人都没办法——难不成要他像那些脑残粉一样自己去买周羽泽的海报吗？
    于是被郁闷到的唐睿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等这次周羽泽回来，必须先拉他去拍个合照，要不直接拍结婚照也可以，然后……把他最在意的东西扣下来当抵押！
    不过，另一边，比唐睿稍微好些，至少周羽泽还能睹物思人……
    “队长。”战舰的食堂里，封浪一脸怨念地看着对面饭没吃几口，明显是在神游的人。
    周羽泽右手的筷子在饭碗里戳来戳去，像是跟米饭有仇一样，左手抓着项链的挂坠，用指腹慢慢摩挲着，那种温柔的动作和表情，让看的人直牙疼……
    “周少校。”蓝曜和李知绯也端着盘子坐过来。
    “嗯。”周羽泽应了一声。
    “这个……是准将送的吗？”李知绯眼尖地看见了周羽泽手里的挂坠。
    “嗯。”周羽泽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
    “定情信物？”蓝曜也开了句玩笑。毕竟，之前的那段时间，这两人天天在训练场秀恩爱闪瞎人，想不知道他们的关系都难。
    “不是。”周羽泽想了想，认真地否认。
    定情信物的话，应该是确认恋爱关系的时候或那之后送出的礼物吧？可这个挂坠明显不是。他不知道那个时候前辈把这根项链送给自己的时候在想什么，但当时前辈脸上的那种表情，明明笑着，却笑得异常沉重，让他没由来地觉得，这挂坠，是有故事的。
    “不用害羞吧。”蓝曜一耸肩，显然是不信。
    “不过，准将还是很有心的。”李知绯道，“那个是开合式挂坠吧？一般打开后都会放上照片之类的，难道里面是准将和周少校的合照吗？”
    “嗯？”周羽泽一怔，手里下意识地捏紧了挂坠。
    “少校，让我们看看吧？”李知绯好奇地看着他。
    周羽泽沉默了一阵，在众人意外的目光中，当真摘下坠子递过去。
    “呃……”李知绯也不好意思说出“我是开玩笑的少校你别当真”这样的话来，小心翼翼地接过坠子，但又忍不住讶异道，“好旧，这个……应该是好多年前的东西吧？金属都褪色了，嗯……款式和暗扣也是当年的设计，我小时候妈妈送给我一个……”
    说到这里，少女的声音猛地一顿，哑了。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
    眼看李知绯红了眼眶的模样，封浪干咳了两声，转过话题：“打开看看？我挺好奇那个无耻的家伙上不上照。”
    李知绯定了定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按了按锁扣。
    “咯！”暗扣发出一声细微的不正常的声音，却没有弹开。
    “卡住了？”李知绯一怔，“是年份太久，坏掉了？”
    “我看看。”蓝曜伸手接过挂坠，扫了一眼，不愧是机械专业，立即就发现了问题，抬头道，“不是卡住的，是被人故意扣住了暗锁不让人打开的。”
    说着，蓝曜迟疑了一下，看着周羽泽，脸上有询问的意思：“周少校，要打开吗？”
    “……”周羽泽抿了抿唇，许久没有说话。
    封浪在桌子底下捏住了拳头。
    基本上，他已经能够想象得到里面是什么了。唐睿……你这是，认定了队长不会发现挂坠的秘密？还是说，在送出挂坠的那一刻，就把选择权交给了队长。
    可是，你大概没想到会是这种状况下被发现？实在……如今并不是让队长发现唐睿就是叶凌的好时机啊。战争在即，队长要是被私事弄得心绪不宁，可是有生命危险的。最好是战争结束，回到首都星以后，至少……也要唐睿在才行。要不然，一旦有个什么状况，连个救火的人都没有。
    谁叫他家队长，明明那么聪慧能干，可只要一碰上和唐睿有关的事就犯笨呢……
    就在封浪快要沉不住气想阻止的时候，周羽泽终于开口了：“不必。”
    “周少校，我不会弄坏坠子的。”蓝曜保证道。
    封浪差点想把好心的蓝上尉一巴掌拍出去，我说你别再添乱了行不行！
    “不必。”周羽泽重复了一遍，拿回链子套回自己脖子上。
    封浪舒了口气，忽然发现自己背后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真是……能不能别总是这么突然地考验他的心脏承受力啊！
    然而，周羽泽的想法很直白，也很单纯。
    如果是前辈故意锁上的，那么他也不需要有太多的好奇心，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的。
    而最重要的是，他已经不想再违背那个人的心意了。
    只是……不想让他不高兴而已。
    
    第85章 战局
    
    “左翼后退，绕过敌阵。”
    “右翼保持阵型。”
    “主炮准备——发射！”
    一道道命令从主舰上传出，浩瀚的星空中，无数能量交错，不断地有战舰化为飞灰，在宇宙中消失，连灰都不剩。
    周羽泽站在控制室靠后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巨大的显示屏中呈现出来的战场。
    这已经是这半个月来第三次大规模的会战了，他不明白这样的消耗战有什么意义，不过，这样下去的话，比拼的就是后勤和国力了，很难短期内分出胜负。帝国发动突然袭击，应该不会是想要这么一个结果的吧？那么，到底问题在哪里……
    “嘟嘟。”
    “元帅，十点钟方向，敌军机甲小队接近！”通讯兵回头喊道。
    “晨曦小队准备出动。”这是半个月中周羽泽接到的第一个出战命令。
    “是。”少年冷静地答应一声，转身走出了控制室。
    “终于轮到我们了！”晨曦小队的队员们接到出战命令倒是很兴奋。这些日子就看别人打得热闹，他们却在边上看热闹，实在是有点憋屈。
    很快的，晨曦小队从主舰的专用出口出发，很快就能看见敌方的小队。
    周羽泽很闲适地打开通讯，淡淡地道：“a阵型，直接撕毁防线。”
    “是！”通讯器里传出几个小队长的声音。
    “轰！”双方接触之前，最前面的暴雪就率先开火了。
    第一发就是极耗能量的反重力离子炮，但似乎比从前的威力更大，巨大的白色光束将宇宙撕开，也将敌阵干脆利落地切开两半。
    “这个射程……太不正常了吧！”通讯器里封浪大喊。
    很显然，帝国的机甲小队也是这么认为的，原本整齐的阵型顿时凌乱了不少。
    “最快的速度解决。”周羽泽说完，一头撞进了敌阵。
    “队长今天真激烈。”封浪嘀咕了一句，赶紧跟上。
    周羽泽可是很少会这样带头冲进去的，他的责任更多在于掩护攻击和主持大局，要不是知道某个混蛋不在这里，差点都要以为操纵暴雪的机甲师换人了。
    说起来，跟唐睿呆久了，难不成队长也被影响了？
    “阿嚏！阿嚏！”遥远的星空彼岸，被念叨的唐睿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
    “干嘛？”对面的苏映棠一脸的嫌恶。
    “一定是有人在咒我。”唐睿撇嘴。
    “就你那讨人嫌的性子，没人咒你才怪。”左少白一脸的幸灾乐祸。
    “切。”唐睿一声冷哼。
    虽然是冬天，倒是个难得的阳光普照的日子，三个不同类型的帅哥坐在这家临街的露天咖啡馆里，很是惹人注目，不时有路过的女孩子笑嘻嘻地抛个飞吻过来。
    “说起来，见到人了没？”唐睿问道。
    “见是见到了。”苏映棠优雅地放下咖啡杯。
    “哈，这种事，果然还是你行。”左少白顿时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怎么样？”
    “没听我说？只是见到了。”苏映棠伸手推开他的脑袋。
    “被监视？”左少白皱了皱眉。
    “很严密，完全不能多说一句话。”苏映棠用叉子戳了一块松饼，沉吟道，“王浩然身上，恐怕有联邦政府的把柄，而且很重要。”
    “可以想象。”唐睿点头道，“参与了那么多机密还没被灭口，联邦议会的那群家伙可不是好心的佛爷。”
    “研究团的其他人呢？”左少白问道。
    “没见到。”苏映棠摇了摇头，“还是王浩然在地球上那场病留的后遗症很严重，医院无法解决，才不得不找到我。”
    当然，他没有说下去的是，如果不是刚好眼前这两人拜托了他这件事，区区一个王浩然，既然有特别行动小组的要求，也别想请动他。
    “那……有什么收获？”左少白叹了口气。
    “呐。”苏映棠一抬手，丢了个捏得皱巴巴的纸团过去。
    “什么啊？”左少白好奇地展开。
    “走的时候，一个小卫兵塞给我的。”苏映棠不在意道。
    “什么什么？”唐睿凑过去。
    只见那张纸明显是从哪里撕下来的，笔记不知道是用什么写的，呈现一种暗红色，字也不多，只有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
    “这个应该是……密码？”左少白犹豫道。
    “大概。”苏映棠一耸肩。
    “可是，是哪里的密码？”左少白头疼。
    “这个是……”唐睿抽走纸条，放在鼻端闻了闻，随即一挑眉，“口红？”
    “这么说，传递纸条的人是姚雪？”左少白道。
    研究团里，确实只有一位女性，而且年纪不算很大。
    “你的专长。”唐睿顺手将纸条拍在他胸口。
    左少白立即垮下了脸，只有密码，这要他到哪里去找密码的出处？
    “天虹星被摧毁……快一个月了吧？”苏映棠忽然道。
    “除夕的事，到后天正好一个月。”唐睿沉默了一下才道。
    “算了，我回去研究这玩意儿。”左少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蹬蹬地走了。
    “喂，他说是他请客吧？没付账就走，太不够意思了。”唐睿怒道。
    “知道你是不会付账的。”苏映棠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把侍者喊过来刷卡。
    唐睿一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反正……谁都没苏映棠有钱嘛。
    “说起来，你到底把钱都花哪儿去了？”苏映棠结了帐，随口道，“联邦的待遇还不错了，不至于让你现在还数着救济金过日子？听说最开始你对周羽泽就是拐他给你充实厨房的冷柜。”
    “咳咳！”唐睿干咳了两声，摸摸鼻子，小声道，“谁告诉你的？”
    “你说呢？”苏映棠一声冷笑，又道，“你这次是认真了的？”
    “嗯。”唐睿点头，在他面前，也不打算否认，回答得很是坦然，“等战争结束，我带他去登记结婚。”
    “呵。”苏映棠的表情说不清是讽刺还是好笑，“终于有个人能让你有自己走进坟墓的想法，虽然是个男人。不过，你是不是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
    “唔……”唐睿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很认真地道，“如果战争顺利结束，你说，那几只老狐狸是不是会很乐意帮我办结婚证？”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那张身份id通不过婚姻验证。”苏映棠没好气道。
    唐睿偏过头去不看他。
    “可惜，你希望的这种情况，很难实现了。”苏映棠又道。
    唐睿不禁沉默，战争顺利结束……恐怕只有议会的老家伙才会这么想吧。只是，他们这边的侦查工作不顺利得很，希望姚雪传出来的那串密码真的有作用。
    “小嫣、小嫣。等等啊！”忽然间，街道上传来一声大喊。
    “离我远点！还有，小嫣也是你叫的？”前面的少女脚步一顿，一个转身，一记漂亮的上勾拳就扬了过去。明明是很野蛮的动作，因为是美人，看起来也赏心悦目了。
    “啊！”后面的少年躲得狼狈，差点就自己绊倒自己。
    围观的路人见状，顿时响起一片口哨声和助威声。没办法，美女总是占便宜的。
    “你妹子真彪悍。”苏映棠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道。
    “不吃亏就好。”唐睿说着，手插在裤袋里迎了上去。
    “哥，你怎么在这里啊。”唐嫣看见他，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又好奇地看了几眼他身后的苏映棠。
    便装的苏映棠，一头让女人都羡慕的柔顺长发，眼镜下秀丽的五官文质彬彬，实在是很吸引人。
    “闪边去，别朝我妹子放电。”唐睿回头道。
    “你想死？”苏映棠眼中寒光一闪。
    “什么嘛，倒是哥哥你才不许在周大哥不在的时候乱来呢。”唐嫣撅着嘴抱怨。
    “切。”唐睿揉揉她的脑袋，又道，“那是谁？”
    “唐大哥好。”追着唐嫣的少年很有礼貌地鞠躬，笑眯眯地道，“我叫程栗，是小嫣的同学。”
    “叫我唐嫣同学！”唐嫣一脚踹过去，没有半分女生的矜持。
    连唐睿都黑线了一下，暗自抹汗自己的教育方式是不是有问题，自从唐嫣跟着晨曦小队训练后，整天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作风越来越彪悍，再这样下去还有人敢娶吗？
    “小嫣，你看我们都这么熟了。”被踹了一脚的程栗脸色痛得发白，但依旧顽强。
    好吧，唐睿立即淡定了，这不是还有敢往上凑的嘛？
    再说……没人敢娶的话，让唐嫣娶不就行了，不同意也得同意！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划过一个人影，于是就更加淡定了。
    宇宙中，封浪没由来地觉得背后一凉，下意识地手抖了一下，原来正好要将一台敌方机甲踹开的动作竟然踢了个空。
    “轰！”一道弯曲的光束走着弧线，从赤炎身边擦过，准确地轰在机甲的动力舱上。
    “谢谢队长。”封浪补上一脚将那台废了的机甲踢开，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不要分心。”周羽泽冷淡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不满。
    “是，队长。”封浪有点委屈，他是真的没有分心啊……一定是有人在后面扎自己的小人来着！
    周羽泽右手控制暴雪的动作，左手在那一排是一个红色按钮上灵巧的跳跃着。不得不说，唐睿设计的这套新的武器系统熟悉以后，真的非常实用，最简单的操作就能做出以前需要爆手速才能做到的攻击，毕竟，人的精神力高度集中的时间是有限制的，超额负荷的话很容易伤及机甲师的职业寿命。而这套系统……大大延长了他的战斗时间。
    绚丽的动作轰飞了两台想要偷袭的机甲，他的目光又从控制台上最角落的那根黑色拉杆上扫过。
    只能用一次，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武器呢？
    对于唐睿谈到这根拉杆的作用时那种神秘的态度，周羽泽不是不好奇的，不过……他相信唐睿，等需要的时候，也许会有惊喜吧！
    
    第86章 溃败
    
    一条条的数据飞快地从光脑上闪过，左少白的双眼熬得像是兔子一样红彤彤的，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模样，活像哪个贫民区走出来的难民。
    “嘟——”猛然间，一个方框跳了出来，流水般的数据流顿时停止。
    “这次绝对对了！”左少白精神一振，迅速拿出那张口红写就的纸条，将那串密码输入。
    确定！
    “嘟嘟。”红色的方框转为绿色，然后一个文件夹打开。
    “这是……”左少白握着鼠标的手一僵，只感觉背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叮铃~”就在这时，通讯器的声音一下子把他惊醒过来。
    “什么事？”左少白随手接通通讯，又将文件夹隐藏。
    “前线传来消息，主力战场溃败。”他的属下声音很急促。
    “这不一直都是互有胜败的消耗战么？败一次有什么……等等！”左少白开始还不以为然，但说到一半，终于注意到了用词，猛地坐直了身子，“你说，溃败？”
    溃败，那是整个舰队都维持不住防线和正常编制了，可不是小胜小败。
    “正是，目前屠帅的主舰安远号还联系不上！”对面的士兵道。
    “知道了，我马上去军部。”左少白挂了通讯，立即拿出一张空盘插上，将文件夹内的数据拷贝出来。果然，刚一完成，文件夹就自动销毁。
    “幸好有准备，还真是自动保护系统。”嘀咕了一句，他迅速拿起外套披上，把数据卡往内袋里一放，用手指理了理头发，开门出去，边走边接通了讯息，“唐睿，你不用考虑怎么办结婚证了。”
    “呃……”打开通讯就听到这么一句话的唐睿黑线了。
    “立刻来军部，前线出状况了，现在情况还不明。”左少白简略地道。
    “什么状况？”正在煎鸡蛋做早餐的唐睿闻言，立即关掉了火。
    “只知道是溃败。”左少白说话中，一交警发动了车子。
    “你在家？”唐睿忽然问道。
    “怎么？”左少白一愣。
    “那正好，来接我一下。”唐睿很天经地义地吩咐。
    “……”左少白抽了抽嘴角，已经不想评价了。
    “哥，怎么了？”唐嫣抱着一杯热牛奶走进厨房。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早餐你自己吃吧。”唐睿说着，走进房间，不到一分钟，换了军装出来，顺手拿走桌上两片原本要用来做三明治的面包。
    唐嫣傻傻地看着锅里煎了一半的蛋，考虑自己会不会把厨房烧掉的问题。想了一会儿，少女很淡定地拿了两片面包，扑上黄瓜片，然后小心地夹起蛋黄还水汪汪的的荷包蛋往面包中间一夹——三明治搞定。
    反正，鸡蛋半生不熟的也吃不死人，是吧？
    而唐睿走到街口，正好，左少白的座驾在他身边停下。
    “我前世欠你的？”左少白一脸的怨念。
    “应该是。”唐睿点点头。
    “切！”左少白泄愤似的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飞一样地冲出去。
    虽说这时候是道路交通最繁忙的时候，但左少白的座驾是特殊牌照，一路横冲直撞，间接引起三四起刮擦事故，终于在十五分钟内赶到军部大楼。
    “我在这里等你？”唐睿一挑眉。
    按理，他的军衔才刚跨入将级的门槛，又没有什么特别的职务，形同闲置，军部最高层的会议他是没资格参与的。左少白虽然只比他高一级，却是情报科的最高长官，这种会议反而是最不能缺席的。
    “算了，你跟我一起上去还节约时间。”左少白迟疑了一下道。
    “呵。”唐睿一声冷笑，“你倒是真有把握？”
    “前线目前集结的已经是联邦六成的军事力量，剩下的四成中，百分之七十是分布在各处的守备军，就算要用，一时也集合不起来，如果前线真的溃败，边境到首都星之间的通路就会完全不设防地向帝国舰队敞开！”左少白严肃道，“他们没有太多选择了。”
    “我虽然不看好这次战争，但也没想到会溃败这么严重，这般大规模正面战场，怎么可能将倾力一战击溃？”唐睿摸着下巴道。
    “我这边的消息虽然快，但终究不全，看看议会这边吧。”左少白道。
    唐睿想了想，开门下车。
    “磨磨蹭蹭的，快点。”左少白一手扯着他的手臂往里走，按下电梯的数字，刚想深呼吸一下，鼻中却闻到一股烟味。
    一回头，却见唐睿老神在在地开始抽烟。
    “干嘛？”唐睿见他的目光扫过来，直接反问了一句。
    “……”左少白无语，一言不发地拉过他的手，把烟拿下来，丢在地上，还踩了两脚。
    “你至于么？”唐睿丢了个白眼，又摸出一根烟来叼在嘴上。
    “不抽你会死啊！”左少白怒道。
    “苏映棠都没说什么，你哪来那么多意见。”唐睿悠然地打着了火，点烟。
    左少白还想说什么，只是身后传来“叮”的一声，电梯到楼层了。
    “走啊。”唐睿扬眉。
    “过来！”左少白抓着他的左臂就往外拽。
    二十一楼，是军部的会议中心，这个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金灿灿的一片徽章。看见他们两人进来，所有的动作都定格了一瞬间。
    “情报科左少白报到。”左少白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放开手，径直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呃……”唐睿左右看看，然后举起右手，很无辜地问道，“我坐哪里？”
    “你们，让个位置。”居于会议桌首位的莫斐指指正对面。
    “谢谢。”唐睿一耸肩，很自若地坐下，吐出一口烟。
    给他让出座位的两位将军见状，各自往两边又移了移，给他留出一片真空地带。
    “你还真是老样子。”莫斐忍不住笑出来，顿时也缓解了一部分紧张的气氛。
    “莫老头，你也没变嘛。”唐睿笑笑。
    会议室里还有几位近年才调回首都星的将军，有些莫名其妙地窃窃私语着。
    “咳咳。”莫斐干咳了两声，正色道，“既然人来的差不多了，就进入正题吧……议会那边也正在召开紧急会议，军部需要先拿出一个章程来，关于前线传回来的资料，已经在你们面前的光脑中。”
    会议桌上，每个座位前都升起一块屏幕。
    “从后面袭击的舰队？”一位中将先叫了起来，“会战的星域只有这么一条安全通路，上下左右都是磁场不稳定的宇宙空洞，根本不可能让舰队通过，一支舰队，究竟是怎么绕到大军后面的？”
    这个问题，谁也无法回答。
    “这些消息，是两天前遭遇偷袭之初，安远号传回来的。”莫斐沉重地道，“但是现在，军部和前线还没有取得联系。”
    唐睿的指尖划过光脑屏幕，眼中掠过一丝沉思。
    宇宙空洞，就是所有的导航、通讯设备都无法使用的区域，也是至今都没有被人类发觉的空白地带，根本无法通行，这也是屠帅从来没有防备身后的原因。可是，要说是一两个人，一艘飞船运气好也就罢了，可是，整整一支舰队，帝国真有把握不会迷失在星海中吗？还是说，有什么特别的方法……
    安远号失去联络，也不知道那些家伙怎么样了呢。
    宇宙另一边——
    “队长，这样下去会支持不住的！”封浪大喊道。
    周羽泽的目光从能量计上一扫而过，微微一抿唇，下了命令：“撤退！”
    “咬得太紧了，恐怕有困难。”白元的声音切了进来。
    “轰！”又是一团明亮的火光在星空中闪耀。
    “该死！”封浪一声低咒。
    “上尉，你带领近战小队先退。”周羽泽道。
    “队长呢？”封浪直觉问道。
    “我断后。”周羽泽道。
    “这不行！”封浪立即反对，“敌军的机甲小队根本就是敢死队，贴上就自爆，与敌携亡……”
    “所以我断后最合适！”周羽泽打断了他的话，紧迫地道，“近战小队只有送死的份，我才可以保持距离攻击掩护。”
    “那么，我留下断后就行。”白元紧接着道。
    “你们能拖延的时间太少！”周羽泽毫不客气。
    “呃……”听到他这句话的队员都有些汗颜，尽管知道队长说的是事实，可真没人能说自己做得会比队长更好。
    “速度！”周羽泽怒道，“这是命令！”
    他们都没想到帝国会用这样的方法，能缠住晨曦小队的机甲小队并实施自爆，机械死板的无人驾驶机肯定是做不到的，就连普通的机甲和普通的机甲师都不够格，必须是最先进的机甲加上优秀机甲师——这样的小队，联邦一直是很宝贝的，绝不会舍得拿出来做自爆式袭击的炮灰用。相信帝国那边也不是人才多到用不完了。
    牺牲一支这样的部队，就用来废掉晨曦小队，说不清楚到底值不值，但可以肯定，帝国一定有后续的措施，他们不能全废在这里，哪怕帝国机甲队的伤亡是他们的数倍也不行！
    “白元！第三小队留下协同断后！”封浪一声怒吼，随即火红色的赤炎干脆利落地脱离了战局，一边后撤一边下令，“其余小队暂时解除编制，全部向我靠拢……撤退！”
    周羽泽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因为最开始的猝不及防，帝国的自爆式袭击让他们损失不少，目前各小队的编制大多是残缺的，但集合起来依旧飞快，除了包括白元在内的四台远战型机甲依旧环绕在他周围，其他人纷纷抛下对手向封浪那边集中。
    周羽泽的目光落在整个战场上，暴雪倾泄出的能量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每一道都穿过敌军追击的必经之路，打断了追击。
    “不愧是叶凌的继承人。”遥远的星空中，帝中间，白色的主舰“奥利斯安号”上，英俊的金发男子看着屏幕上的战斗，发出由衷的赞叹。
    “单论机甲技术，他确实已经不亚于当年的叶凌。”他身边的副官也点头道。
    “可惜了。”金发男子一声叹息。
    “四十秒。”周羽泽百忙中看了一眼能量计，目光微微一沉，下定了决心。
    暴雪爆发式的攻击，虽然能阻挡帝一时，但却是以高速消耗能量为代价的。
    唐睿改装过的暴雪，在能量上不但远超过之前，甚至比起其他机甲，都高出一大截，就看白元几人此刻已经有些火力不足，但暴雪却依旧凶猛就知道了。
    “队长，能量块耗尽了。”通讯器里传出白元急促的声音。
    “撤退。”周羽泽冷静道。
    “是。”白元答应一声，带着属下缓缓的，边打边退。
    纠缠了这些时间，封浪已经带着残存的晨曦小队退出一段距离，虽然还没有完全脱离战场，但他们也确实已经尽力了。能量耗尽，再不退的话，除了被当做靶子打，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队长！”白元刚修改路线，就听属下一声惊呼，连忙一转视角，却见暴雪非但没有撤退，反而向着帝国的机甲队冲过去。
    然而，他再想跟上时，因为时间差，已经拉开好长一段距离。
    “十秒。”周羽泽的手按上那根黑色的拉杆，眼神坚毅，随即——用力一推——
    “轰~~~~~”
    奥利斯安号上，那金发青年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红酒杯翻倒在地上，白色的地毯染上一片污迹。
    所有人都看着宇宙中那一道长达数里的火线，仿佛烧红了星空，硬生生地在他们的自爆队和晨曦小队之间，画出一道生命线。
    “自爆？”许久，才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一样……”金发青年保持着举杯的动作，愣了好半晌，才喃喃自语，“跟七年前一样，果然这是联邦两代战神的宿命吗？”
    “队长！”火线另一边的晨曦小队队员无不震惊。
    “队长……该死！”封浪一拳砸在机甲内壁上，顾不得手上砸得出血，对着通讯器嘶哑着声音大喊道，“撤退！全体，立即撤退！”
    “可是队长……”白元不甘心地想要回头。
    “把你们全赔进去，队长的断后也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我是指挥官，我说——撤退！”封浪紧紧捏着带血的拳头怒吼。
    没有迟疑太久，仅剩的队员迅速向赤炎靠拢，然后撤出战场。
    星空中，暴雪留下的火线竟然一直燃烧着，有机甲试图从火线上下穿过，却莫名地开始溶解，一时也很难测算需要拉开多少距离。当然，想要从两边绕过的话，无论如何是来不及追击晨曦小队了。
    
    第87章 授命
    
    “不行！绝对不行！”豪华的办公室里，议长大人不停地拍桌子，气得满脸通红。
    “哪里不行？”莫斐倒是一副好脾气。
    军部里，屠鸿元帅带走了大半的将领，现在这里只有莫斐军衔最高，也少了很多掣肘。
    “叶凌死了，死了！”议长大吼。
    “他死没死议长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莫斐叹了口气。
    “你去就不行吗？”议长道。
    “我年纪大了，而且帝国这次的主将是素有军神之称的大皇子雷奥林斯。”莫斐一摊手。
    “难道除了叶凌联邦就没人可用了！”议长怒道。
    “有。”莫斐点点头，又道，“都在前线。”
    “滚！”议长顺手摔了一只茶杯。
    “你到底对叶凌有什么意见？”莫斐问道。
    “有什么意见？”议长闻言，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连脖子都红了，完全没有荧幕上的成熟稳重，“哪里都有意见！那个家伙明明活得逍遥自在……”
    “那不是议长您默许的么？”莫斐一针见血地打断，“也是您这么急不可待地把消息传播给了联邦民众，似的后来无法自打嘴巴。”
    “我……”议长气结，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道，“那现在让叶凌挂帅，要怎么交代？说七年前联邦弄错了？”
    “只要人是那个不就行了。”莫斐很不在乎地道，“反正他现在拿着唐睿的身份id。”
    “开什么玩笑！”议长气急，“联邦开国以来从来没有从准将一跃升到元帅的！”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莫斐道。
    “不行！”议长的语气毫无转圜余地，“这个先例一开，以后军部系统还不整个乱了套了！”
    “这一仗不打赢，以后有没有联邦军部都另说。”莫斐毫不相让道。
    “我就不信没了叶凌联邦就垮了！”议长道。
    “还不是你们议会干的好事！”说起这个，莫斐也是很大火气，“周羽泽有超越叶凌的资质，若是让他按照军部的安排锻炼，他此刻的成就定然远不止如今的模样，你们议会只懂得拔苗助长，用各种光环硬生生堆砌出一个全民偶像，却是限制了他的成长！要不然，今天我还在这里跟你讨论人选？”
    听到这些，议长也不禁沉默了许多，良久才道：“还没有消息？”
    “晨曦小队掩护大军后撤，伤亡惨重，周少校现在下落不明。”莫斐换了一口气，沉声道，“不过，多亏了他们争取的时间，我们的主力舰队才免于全军覆没，至少留下了扭转战局的火种。若是主力全灭，援军也不用打了，帝国压倒性的兵力根本不需要任何战术，就可以长驱直入。”
    “那道自爆后的火线跟晨曦一样，叶凌没死，他当然也死不了！”议长说起“叶凌”两个字还是愤愤不平。
    “叶凌是怎么回来的，至今还是一个谜，你怎么确定周羽泽也能回来。”莫斐一声冷哼。
    办公室里一下子沉寂了。
    “唉……”好一会儿，边上待客的沙发上传来一声叹息。
    “干嘛？”莫斐狠狠地一眼瞪过去。
    “我说，你们说了这么久，是不是也问问我的意见？”唐睿翘着二郎腿，毫无形象地靠在长沙发上，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呃……”莫斐不禁汗颜了一下。
    “你的意见？你有什么意见？”议长没好气道。
    “我是没什么意见。”唐睿一耸肩，轻飘飘地道，“反正我也不打算去前线。”
    “什么？”莫斐和议长终于异口同声了。
    “嗯？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唐睿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云淡风轻，“我说，我没打算离开首都星。”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场战争要是联邦输了有什么后果？”莫斐道。
    “能有什么后果？”唐睿一摊手，“帝国再残暴也不可能把联邦的人都杀光的。我不过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闲置准将而已，怕什么。”
    “你……”议长指着他，大口喘着气，好像下一秒就会晕过去的感觉。
    “那周羽泽呢？”莫斐问道。
    “嗯？”议长很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我还在这儿坐着，他死不了。”唐睿道。
    “说起来你是他的专属机械师……暴雪的手脚果然是你动的吧？”莫斐冷哼道。
    “黑金火线——那可是保证了主力撤退的一大原因，联邦不应该给我这个设计者记一功？”唐睿很无辜地反问。
    “你别忘了，如果帝国打到首都星，也许不会注意你，但是周少校可是联邦军部的象征之一，不可能被放过的。”莫斐提醒道。
    “那让他也死一次不就行了。”唐睿想也不想地道，“就跟我一样。”
    “你！”莫斐也哑火了。
    “你到底怎么样才肯去前线？”许久，议长才咬牙切齿地道。
    “啊咧，我怎么记得刚刚议长大人还反对来着。”唐睿眨了眨眼睛，疑惑道。
    “我反悔了！”议长终于被气得抓狂了，用力一拍茶几，弯着腰，一张狰狞表情的脸几乎凑到他鼻尖，恶狠狠道，“你、给我滚去前线，立刻！马上！”
    “不去。”唐睿扭头。
    “不去也得去！”议长吼道。
    “哪怕我消极怠工？”唐睿扫了他一眼，慢吞吞地道。
    “……”议长哑口无言。确实，就算他强行把人押到前线，可要是这人出工不出力，他能怎么办？他可没忘了，要说自个儿保命的本事，此人自称第二，恐怕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莫斐叹了口气，扯扯议长，在他对面坐下来。
    比起议会的人，还是他更了解唐睿一些。要说他真不在乎周羽泽，真不在乎联邦，真不愿意再上前线，莫斐是不信的。要是那样的话，这人根本就不会接受军衔，回来军部。只是，现在的议会、军部和唐睿之间，几乎没有信任，那么，想要打动他，也就只有谈利益、谈条件了。
    “条件？我条件很高的。”唐睿一本正经道。
    “说！”议长从牙缝里憋出一个字。
    “好，我说了。”唐睿轻轻一笑，把还剩三分之一的烟在烟缸里按灭了，随后抬起头，缓缓地道，“第一，我要战时绝对指挥权。”
    “你做梦！”议长只听到一句话就气得想把烟缸砸到他脸上。
    战时绝对指挥权是什么？那代表在战争结束之前，拥有这道权限的人，说出的每一句话就是律法，无论是战略、后勤、兵力、政策，只要是与联邦有关的一切，他都可以一言做主，不需要经过任何议会和军部的讨论，而且任何人、任何机构无权干涉。
    从联邦建国以来，战时绝对指挥权就只出现过一次，也是联邦生死存亡之际，然而，那位力挽狂澜的将军最终也没有好结局。战时绝对指挥权确实权势滔天，可却是有时限的，当战争结束的一瞬，效力就自动消失。而任何一个国家政府的掌权人，都容不得这样一个人继续存在。尤其……尝过了一呼百应，站在顶点的滋味，再忠心耿耿的将军，心里又真的能没有一点想法吗？
    “不行就算了。”唐睿耸了耸肩，从善如流。
    “你……”原本等着他反驳的议长像是一拳头打进棉花堆了，响声都没有，只自己难受得要死。
    “咳咳。”莫斐干咳了两声，语重心长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战时绝对指挥权这东西有多烫手？”
    “我喜欢吃热食。”唐睿很认真道。
    “好好好，你要是想死我成全你，行！”议长一咬牙，狠狠地道。
    “那好，第二……”唐睿点点头。
    “还有？”议长打断道。
    “当然有了，没听到我刚才说的是第一？”唐睿翻了个白眼过去。
    “你说！”议长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嗯，第二，我要退役书，盖好章签完字的，两张。”唐睿道。
    “哈？”议长傻眼了。
    “唉，议长大人，您该不会是耳背了吧？年纪也没那么大啊？”唐睿挠挠头，嘀咕道，“那我再说一遍好了，第二……”
    “我听见了！”议长恶声回了一句，隔了一会儿，又迟疑道，“退役书？你确定？”
    “确定，当然确定！”唐睿冷笑道，“军队又是什么好地方了，还不如每天看看海，钓钓鱼，享受人生呢。”
    莫斐的眼神闪了闪，若有所悟。
    议长愣了一下，脸色终于慢慢恢复正常。
    要说唐睿的第一个条件是直接触及了他的底线，那第二条不仅不是雪上加霜，反而是雪中送炭。
    如果他确实是打算战争结束就卸下权利做一个平民百姓，那暂时赋予的权限……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想着，他的目光瞥向了边上的莫斐，却见对方也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这两条，议会可以答应你。”议长终于让步。
    “好吧，合作愉快。”唐睿终于轻笑起来。
    “希望如此。”议长还是有点不爽的。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谈谈细则吧。”唐睿道。
    “什么？还有？”议长闻言又想跳起来。
    “当然有了。”唐睿一脸惊奇地看着他，“议长大人您该不会觉得我一个人到前线去就能把帝打得落花流水滚回老家去？您是把我当魔法师，还是把帝国当成泥人偶？”
    “呃……”议长尴尬了。
    实在是，跟这个混账谈判，一点儿都放松不得啊。
    “其他的先不说，我要两个人。”唐睿道。
    “谁？”议长警惕地望着他。
    “王浩然和苏映棠。”唐睿开口。
    “你知道什么？”议长的眼神顿时无比犀利。
    “我什么都不知道。”唐睿偏过头，“我需要王博士的‘某些’专业知识。”
    议长一愣，也像是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道：“那苏映棠呢？你要是百了，别说苏映棠，神仙也保不住你的命！”
    “谁要他去救人了？”唐睿猛翻白眼，“他才是我战略的中心，没有苏映棠我不去！”
    议长滴汗，这种不给糖就捣乱的幼稚语气是闹哪样啊？
    “既然是战时绝对指挥权，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军部资源随你调用！”莫斐猛地站起来，一句话斩钉截铁，倒是让唐睿愣了一下。
    “议会……附议。”议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道。
    “那……合作愉快。”唐睿一勾唇角，重复了一遍，不过这一次倒是多了几分真心。
    “说起来……议会对外公布的援军元帅，应该是叶凌，还是唐睿？”议长忽然问道。
    “这个……”莫斐也顿时傻眼。
    “唔……”唐睿摸了摸下巴，抬头看天花板，“比较微妙啊……”
    
    第88章 叶凌
    
    走出政府大楼，唐睿一眼就看见门前不远处停着的熟悉的车。
    丢了烟头，不顾身后守门的卫兵一脸严肃的批评他乱丢垃圾的行为，他很自然地走上前，绕过车子另一边，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
    “呯！”车门关上。
    “怎么样？”左少白一边问，一边发动了车子。
    唐睿没说话，落下车窗，随后抬起左手，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你倒是真沉得住气。”左少白叹了口气。
    “谈判这种事，本来就是谁先沉不住气谁吃亏。”唐睿一耸肩。
    “要是议长知道自己明明抓了一手好牌却被你呕死了，会不会抓狂。”左少白摇头。
    “牌好牌坏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打牌的人的技术。”唐睿得意道，“像我，就算抓一副烂牌，一样大杀四方。”
    “美得你。”左少白一声冷笑。
    说话间，车子拐过一个弯，进入商业区。
    虽然因为战争的关系，首都星的气氛也严肃了不少，但a区商业街依旧繁华，人群熙熙攘攘，车流如水。
    “说起来，你真不担心周羽泽？”左少白忽然道，“你设计的那个逃生系统，是随机传送的吧？就不怕万一传送到宇宙空洞去回不来了。”
    “这个……没事吧？”唐睿摸摸鼻子，“那时候他不也是在没有任何导航的情况下直接找到了地球吗？而且随机传送的距离有限，送进宇宙空洞的可能性不大。”
    “我问一句，你说半天……也不是真不担心啊？”左少白一声冷笑。
    “那是我的结婚对象，不担心才奇怪好吧？”唐睿转过头，一脸像是看白痴的表情看着他。
    “……”左少白抽了抽嘴角，无语了。
    “到了……啊，快上车。”唐睿把头探出车窗，招了招手。
    坐在街边咖啡馆里的苏映棠见状，也不理会他，悠闲地把侍者叫过来结账，拿起外衣往肩膀上一搭，慢吞吞地走过来，拉开后座的门上车。
    “我上次让你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唐睿问道。
    “差不多，只是实验结果有点偏差，比你要求的还危险，需要调整的话，大概只能路上再做了。”苏映棠答道。
    “不用了，危险更好。”唐睿笑眯眯地道，“我给你的要求是最低标准，你要是能弄更好的，还省我的事了。”
    “你小看我？”苏映棠一挑眉，语气很冷，还带着丝丝杀气。
    “没有没有。”唐睿干笑了一下，岔开道，“弄了多少？”
    “不多……不过你确定这种程度够了？”苏映棠冷哼道，“往下调不容易，但是往上调可方便得很。”
    “那就往上，尽量往上，有多高调多高！”唐睿闻言，不假思索道。
    “我忽然觉得挺同情雷奥林斯的。”左少白汗颜道。
    “你有空还不如多同情我一下。”唐睿一撇嘴，“一把老骨头了还要去打这种收拾烂摊子的仗。”
    “哼！”这一次是左少白和苏映棠各自丢了个白眼给他。
    “对了，这个你看看。”左少白从外衣口袋里掏出储存卡。
    “什么？”唐睿拉出车上的光脑，插卡开机。
    “姚雪送出来的东西……”左少白顿了顿，又道，“其实，应该是王浩然送出来的。”
    一行行的数据闪过，唐睿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天虹星，简单说就是研究院的实验所。”左少白继续道，“各种带有危险性的，有违人道主义的，会引起全民公愤的实验，都会悄悄的在那里实验。包括前几年开发出来的应用在星际战舰上的空间跳跃休眠舱。天虹星地处偏僻，文明落后，上面只有几十万无权无势的平民，就是失踪案多发，也不会惊动首都星。一句话概括，那些民众就是实验所豢养的小白鼠。”
    “嘭！”唐睿一拳打在车壁上。
    “过分。”连清冷的苏映棠也评价了一句。
    “王浩然是天虹星的设计者，也是这个计划的参与人，更是许多实验的直接研究员，也怪不得政府不能随便灭他的口。”左少白一声冷笑道，“不应该知道的事知道得多了很危险，可是……当他知道的东西超过一个限度，就能反制，活到一把年纪，果然不是白活的。”
    “那姚雪？”唐睿问道。
    “王浩然的学徒，他从小带出来的孤女。”左少白答道，“他通过姚雪送出这份天虹星的实验记录，想必是上面急了，想要不顾一切灭他的口。这份东西……公布出来的话，足以让议会的席位撤换三分之二，整个联邦政府彻底洗牌！”
    “那我们怎么办？”苏映棠问道。
    “不怎么办。”唐睿想了想，片刻间，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关掉光脑，拔出储存卡，塞进左少白衬衫左胸的口袋里。
    “不管？”苏映棠皱眉。
    “现在……不能管。”唐睿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前线的战事失利根本封锁不住，如今我们内部看起来还算平静，可实际上就是一根绷紧到了极限的弓弦，只要再加上一点点力量——啪，就断了。”
    “该死的帝国这次也真下了血本了。”左少白阴沉着脸，咬牙切齿道，“派间谍在联邦境内大肆宣传前线战事想瓦解民心，造成我们内部混乱，这些间谍很多都是潜伏数年甚至数十年，还有几代在联邦扎根的死间，这一仗后，如果打不下联邦，帝国在我们内部数代的心血，就全部废光了吧！”
    “唔，说起来，居然有这么多间谍潜伏，议会说情报科不作为，再设立反间谍特别行动小组也没错嘛。”唐睿道。
    “他们抓了几个间谍出来？”左少白怒道。
    “这不是成立才七年？”唐睿道。
    “你到底帮哪边的？”左少白猛地一踩刹车，转头吼道。
    “本人帮理不帮亲！”唐睿一抬下巴，义正词严。
    “滚！”左少白用驾驶座的电控按钮打开副驾驶座车门，一脚将他踹下车，然后猛踩油门，扬长而去。
    “小心眼。”唐睿对天翻了个白眼，拍拍身上的灰，转过身。
    巨大的大理石碑上，“中央军事学院”六个大字龙飞凤舞，刚猛有力。
    虽然战事不利，但新年假期结束，新学期还是正常上课的。
    唐睿走进教学楼，没有去找校长，直接找到正在上理论课的机甲系，站在教室外，对着讲台上的导师吴志海一招手。
    吴志海一愣，先吩咐了学生自习，自己走出来：“唐准将？”
    “抱歉，我有急事，找一下唐嫣和陈莉。”唐睿道。
    “好。”吴志海也没打算故意跟一位将军过不去，很快就把两人叫出来，还体贴地关上了教室门。
    空空荡荡的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三人，隐约能听到各个教室里传来的讲课声。
    “哥？你怎么来了？”唐嫣奇道，“今天周末，一会儿我就回家了。”
    “来不及了，我有话跟你说。”唐睿严肃地看着她。
    “什么？”唐嫣一脸的茫然。
    “我要出征了。”唐睿只说了一句话。
    “……”唐嫣张大了嘴，目瞪口呆。
    “照顾好自己……”唐睿抬手摸摸她的头，轻轻一笑，“就是这样。”
    “什么就是这样啊！”唐嫣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拉下他的手，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又堵在了喉咙口，半天才迟疑道，“为什么这么突然。”
    “不算突然了。”唐睿笑笑道，“再说，你自己要考军事学院，难道以后是准备在首都星当巡逻警察的吗？早点习惯起来吧。”
    “嗯……”唐嫣的目光有些闪烁，紧咬着嘴唇，脸色也很紧张。
    不过……机械师，毕竟不是第一线，应该……不要紧吧？
    “小陈，我这妹子，一直得你照顾了。”唐睿转过头，对着陈莉温言道。
    “不，小嫣帮我很多，唐大哥也是。”陈莉坦然道。她清楚，最起码，如果不是唐家兄妹的关系，她不可能得到和晨曦小队一起训练的机会，甚至还有周羽泽的亲自指导。
    何况，作为旁观者，她比唐嫣看得更清楚。
    唐睿，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复役军官，这次出征，同样也不会那么简单。只是……不能说。小嫣已经很担心了，只愿……一切顺利吧。
    “放心，我会回来的。”唐睿拍拍两个姑娘的肩膀，用力一按，然后很洒脱地转身离去。
    “哥……”唐嫣的声音像是突然哑了一样，最终没有说出口。
    “没事的。”陈莉从后面抱住她，低声安慰。
    而此时，遥远的星空中，安远号上——
    冷眼看着控制台上人来人往，一道一道的命令传递，封浪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一言不发，甚至连身上出战的那套带血的军装都没换下来，只是流血的手随意用纱布包了包，隐隐还透出血迹来。
    “副队长……”陪他一起呆在这里的江密和白元也是一脸的忧虑。
    这一战，晨曦小队无疑是力挽狂澜的最大功臣，是他们拼命拖延了帝国的追兵，保住了主力，可代价是小队编制半残，损失过半，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灵魂，周羽泽依旧不知所踪。
    “队长不会有事的。”封浪咬着牙，与其说是在安慰别人，更像是在安慰自己，“暴雪是那个混蛋设计的，不可能会给队长设计一道自爆的程序。”
    两人也无言，虽然同意他的话，可是亲眼看见暴雪化作一道火线，并没有看见任何逃生舱，心里总是不踏实。何况，以那个爆炸的威力和火线一瞬间蔓延的速度，恐怕任何逃生舱都来不及脱离机甲主体的。
    “屠帅！”猛然间，前方的通讯兵一下子跳起来，语气中充满了惊喜。
    “什么事？”一脸疲倦的元帅屠鸿回头吼道。
    “周少校……周少校回来了！”通讯兵大喊道。
    闻言，控制室里静默了一瞬，下一刻，一阵欢呼声震耳欲聋。
    屠鸿也忍不住吐出一口气。
    如今的战局，虽然多一个机甲师根本于事无补，可周羽泽不一样，他是战神，是民众的信仰，尤其经历过七年前叶凌的事，如果这次周羽泽阵亡，消息传回首都星，恐怕原本已经岌岌可危的民心顿时就要崩溃了。
    不管周羽泽是怎么从暴雪的自爆中逃脱的，但是……回来就是天大的好事！
    “队长回来了。”封浪抬起头，紧绷的脸色终于松下来。
    “啊……忽然觉得好累。”他身边的江密和白元突然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气一样，滑坐在地上，互相看看，又忍不住笑起来。
    虽然伤亡很大，可是队长还在，晨曦小队就在！
    “元帅，首都星的命令来了。”另一个通讯兵道。
    “援军决定了吧。”屠鸿从兴奋中回过神来，一声长叹。
    不是不知道，援军到的时候，就是他免职的时候，回去……这样的大败，军事法庭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的吧。
    “是，可是……”通讯兵的脸色很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新任元帅是谁？莫斐那老头？”屠鸿不耐烦地问道。
    “报告元帅，首都星的通讯……好像弄错了！”通讯兵大声道。
    “什么？弄错了？”屠鸿一愣，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新任元帅……这不可能啊……”通讯兵道。
    封浪听着，眉头微微一抽，这该不会……
    “可不可能本帅自会判断，新任元帅究竟是哪个！”屠鸿怒道。
    “是……是叶凌！是叶元帅！”通讯兵吓了一跳，眼睛一闭，大喊道。
    一句话出口，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你说……什么？”门口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
    “队长！”白元眼睛一亮，整个人扑上去挂在了来人身上，差点就放声大哭了。
    “你说，元帅是谁？”走进来的周羽泽虽然一身狼狈，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也没管挂在他身上的白元，只对着通讯兵再问了一遍。
    “是……叶凌……”通讯兵期期艾艾地道。
    这下，控制室才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声。
    “叶凌那时候也才是准将，怎么可能挂帅。”一个中将道。
    “谁说不行？”屠鸿面无表情道，“叶凌殉职后，连升三级成为上将，授元帅衔，民众提起来，不是都喊一声叶元帅？”
    “那能算数？”另一位上将很想掀桌。
    “档案记载，军部留底，怎么不算？”屠鸿反问道。
    “这……”众人哑然了。
    而听到他们对话的士兵们，除了暗自抹汗的封浪，无不在心里叫嚣，这重点是叶凌有没有资格挂帅的问题吗？是死人怎么活过来好吧？
    
    第89章 出征
    
    “队长，你回来真是太好了！”白元依旧挂在周羽泽身上。
    比起别人，协同断后的几人距离暴雪最近，那一瞬间的震撼和冲击也是最大的。
    “我没事。”周羽泽拍拍他毛茸茸的脑袋，把人撕下来放在一边。
    “唐睿设计的系统？”封浪小声问道。
    “随机传送。”周羽泽一句话就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位置？”封浪心头一跳。
    “总之不是宇宙空洞。”周羽泽看了他一眼。
    “呃……”封浪汗颜。
    “队长回来就好。”江密笑眯眯地道。
    “伤亡如何？”周羽泽问道。
    听到这句话，几人一下子都沉默了，许久，还是封浪开口道：“各小队伤亡都超过半数，剩下的机甲也大部分有不同程度损伤，蓝上尉正带着机械营休整，但短时间内，晨曦小队基本算是废了。”
    周羽泽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
    “队长，别难过……”封浪想安慰他，但张口，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凌前辈……是怎么回事？”周羽泽终于问道。
    来了……封浪脸色一黑，这个问题他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回答好不好？跟他说叶凌就是唐睿？别说队长信不信，只要队长问一句“你怎么知道”，就会被他发现自己一直在隐瞒他。可是……也不能说不知道啊，唐睿那个混蛋的人品实在不能信任，这玩意哪天抖露出来自己早就知情，不是让队长以为是骗他么……
    “不知道，刚刚通讯兵说是首都星发来的指令。”见副队长不说话，稳重的江密很顺口地把话接了过去，随即，又疑惑道，“可是，真的是我们知道的那位叶元帅吗？”
    “是啊是啊，一个死了七年的人，现在他的名字还刻在中央广场的烈士纪念碑上呢。”白元道。
    封浪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另一边，大战中幸存的几位将军也吵得面红耳赤。
    引起这一切的通讯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反正，等新任元帅来了就会宣布的吧，现在……几位将军好像也没时间听……
    “我说，要是叶元帅还活着，你们觉得……唐准将知不知道？”江密忽然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封浪的心猛地一跳。
    “我的意思是，看几位将军争论的问题根本不在重点，就好像……一直知道叶元帅活着似的。”江密瞅瞅控制台，压低了声音道，“唐准将可是叶元帅的搭档啊，你说他知不知道？”
    “不会。”周羽泽突然道。
    “为什么？”江密一脸诧异，他是觉得自己的推测还是很合理的。
    周羽泽没有说话，眼神飘忽，心里想的却是躺在最宿舍抽屉里的那一盒勋章。
    无论如何，如果知道自己的搭档还活着，却把这种东西随手送给自己的恋人，好像有点过分？
    封浪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感觉不但是受伤的手疼，头更加疼……一万个后悔为什么自己的嘴这么快，偏要把那人的身份给揪出来，就不能当做不知道么……揪出来也还罢了，偏偏又答应了不告诉周羽泽！
    幸好，刚刚归来的周羽泽本身已经很疲倦，又听到这么离奇的消息，太过震惊之下，倒是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很不对劲。
    心细的江密倒是注意到了，可是叶凌挂帅的消息让他自己也很无措，所以封浪的态度也没让他想太多，只当是震惊加激动了。
    毕竟，那个人，是所有机甲师的偶像，尤其是他们，继承了那人“晨曦”的名号，不同于周羽泽是个活生生在身边激励他们去超越的队长，叶凌，代表的是一种精神，承载着他们的梦想和骄傲。
    “周少校。”就在这时，屠鸿甩开还在争论不休的部下走过来。
    “屠帅，我回来了。”周羽泽敬了个军礼。
    “很好。”屠鸿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一声叹息，不过几日功夫，原本红光满面的脸颊已经深深凹陷了进去，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颜色，看来这次战败给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元帅的打击确实是致命的。
    “屠帅……”周羽泽也觉得有点心酸，但他本来就不擅长语言，就更不会安慰人了。
    “打起精神来！”屠鸿一声轻咳，严肃了表情，沉声道，“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晨曦小队也没有道退出战场的时候，甚至可以说，后面的战事，你们才是主力！”
    “可是屠帅，晨曦小队在这一战里损失很大，就是不算补充人员，光是损毁的机甲就已经很耗时了。”封浪插口道。
    他们不会怯战，也不会躲避，可是要如屠鸿所说，作为主力，目前的晨曦小队，确实是无能为力了。
    “全军所有的资源优先供应，损失的人员，周少校可以从任何一支机甲小队中选择，抓紧时间训练磨合，总之，把能做的都做了吧。”屠鸿也忍不住无奈地一笑，“信任的统帅可是叶凌，那个人，不管用什么战术，一支优秀的机甲小队都是不能缺少的。”
    “我知道了。”周羽泽一愣，点头答应下来。
    “说起来，作为机甲师，能在叶凌麾下战斗，也是一种荣耀吧。”屠鸿忽的笑起来，脸上有一种很怀念的神色一闪而过。
    “那个……叶元帅真的还活着？”白元忍不住插口。
    “唔。”屠鸿看看他们，半晌不说话，干脆直接扭头走人。
    “这是‘是’，还是‘不是’？”白元嘀咕。
    “屠帅唯一的孙子曾经是叶凌麾下的分队长，于七年前阿斯塔星域会战中殉职。”封浪低声道。
    “走。”周羽泽一转身，很是干脆利落。
    “队长？”封浪一愣。
    “去找蓝曜。”周羽泽解释了一句。
    “哦。”封浪猛地恍悟过来，他们的机甲确实需要修理，但也只是修理而已，可周羽泽的暴雪是整个儿自爆了啊，蓝曜再大本事也没法立即给他再造一台吧，哪怕是暴雪的设计者唐睿在这里也不可能。所以……周羽泽要是想继续出战，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机甲的问题了。
    于是，不管这是一个多么不合理的消息，也很快地通告了全军。
    来接任的统帅——叶凌？
    “阿嚏阿嚏！”另一边，唐睿已经连打了无数个喷嚏。
    两天前，他带着集结完毕的援军出发增援前线，刚刚经过第一次空间跳跃。
    “阿嚏！”又一个。
    “谁这么惦记我呢。”唐睿揉着通红的鼻子吸了吸，整个人都瘫坐在主控台的主帅座椅中。
    “啪。”一杯热气腾腾的褐色不知名液体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干嘛？”唐睿抬头。
    “感冒药。”苏映棠淡淡地回了一句。
    “……”唐睿抽了抽嘴角，很嫌弃地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液体，捞过来一饮而尽。
    唔，虽然模样不好看，不过味道酸酸甜甜的，倒是很不错。
    “我说你，饮料能不能别弄得跟药水一样恐怖？”放下杯子，唐睿才哀叹道。
    “爱喝不喝。”苏映棠一声冷笑。
    “喝，怎么不喝？有多少都要。”唐睿嘿嘿一笑。
    苏映棠出品，就算是饮料，也不会仅仅追求口腹之欲，果然，一杯下肚，空间跳跃造成的那种头晕目眩四肢无力的后遗症一下子消失无踪，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苏映棠在他边上坐下来。
    “不怎么样。”唐睿居高临下看着控制台前在各自岗位上忙碌的士兵，叹了口气，“屠帅当初率领的足足是七个舰队，如今……常规一支半舰队的数量，还是临时从各地拼凑起来，整一个乌合之众，你觉得我能有什么想法。”
    “从那么早开始就让我们准备，你该不会真是跑去前线殉情的吧？”苏映棠冷哼道，“是的话别算上我，给我一艘飞艇，反正就算我临阵脱逃也没人会拿我怎么样，最多再降职。”
    “殉情？开什么玩笑，我还想回家结婚呢。”唐睿撇嘴。
    “你倒是变成十足的猥琐大叔了。”苏映棠讽刺道。
    “猥琐不了你。”唐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说真的，光是这支援军，其实也是人心惶惶。”苏映棠一声叹息，终于也正经了，“时间太短了，虽然议会已经尽力宣传七年前你没死而是重伤，因为帝国的刺客才对外宣布死讯，直到最近才恢复军职，但是让士兵立刻接受一个只存在于教科书和慰灵碑上的名字，忽然变成自己的统帅，就算他们其实已经相信事实，但思维也一时转不过来。”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打算用他们。”唐睿道。
    “不用？”苏映棠皱眉。
    “乌合之众，用他们还不如用前线的军队，主力不是还在？”唐睿不在意地道，“只要想办法把崩溃的士气提起来，那支精兵好用多了。”
    “那你硬逼着议会和军部三天之内凑出这支军队来干嘛的？”苏映棠只觉得眼皮子直跳。
    “当然是用来充场面啊。”唐睿一挑眉，理直气壮道，“让我孤家寡人去前线接管军权，多没面子。”
    “你……”听到的果然是想的那个答案，苏映棠也无语了。
    “再说，要是屠帅架空我怎么办，总要带点嫡系部队去吧？”唐睿又笑道。
    “别闹。”苏映棠只回他两个字。
    唐睿一耸肩，又开始翻口袋找烟。
    好吧，最后一句的确是笑话来着，屠鸿这个人，虽然没有合作过，他却是不陌生。
    一直记得，曾经有个娃娃脸，笑起来很单蠢的少年，直到最后都陪伴在自己身边，化作星海中一团耀眼的火花。
    
    第90章 会面
    
    蓝曜现在很头大。
    周羽泽就像是背后灵，跟着他不放。
    可是……他实在是没办法啊，暴雪的主体爆炸，虽然机甲最重要的主板连同单人逃生舱一起被带了回来，可是一台机甲是浑然一体的，根本不可能把主板直接装到另一台机甲上就算完，每一处都要重新调整，偏偏暴雪还不是普通的机甲，短时间内……他是真搞不定，已经咒骂了无数遍为什么把周羽泽的机械师一个人扔在首都星，这不是坑爹呢？
    其实封浪倒是很想安慰两句不用那么着急，反正……有办法解决问题的人马上就要到了，只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伤，怎么样。”周羽泽问道。
    封浪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这才反应过来这句话问的是他自己，赶紧道：“小伤，早就好了。”
    “其他人呢？”周羽泽又道。
    “除了两个骨折的需要时间调养，其余包括我在内全员四十一人，马上可以进入战斗。”封浪不假思索道。
    “嗯。”周羽泽点了点头。
    “队长。”封浪犹豫了一下才道，“真的不需要补充人员吗？”
    “现在不需要。”周羽泽平静道，“缺乏磨合默契，人多没用。”
    “那很多人要失望了。”抱着文书的李知绯经过他们面前，听到这句话，插口道，“我听说，各个机甲小队都很兴奋，因为这是最容易进入晨曦小队的机会呢，平时就算有减员，补充人员的挑选也太严格了。”
    “补充人员的事，等战争后返回首都星再做不迟。”周羽泽道。
    “各小队都人员不足，刚刚我重新整编了一下，分成了四支小队。”封浪报告道。
    “你看着办。”周羽泽道。
    封浪叹了口气……该死的唐睿怎么还没到！
    “嘟嘟。”就在这时，周羽泽手上的微型光脑响了，紧接其后，封浪和蓝曜、李知绯也收到了讯息。
    “……”周羽泽扫了一眼通知，抬头很平静地道，“援军到了，我们去控制室迎接元帅。”
    “是。”蓝曜和李知绯精神一振，眼中有好奇，有兴奋，还有那么一丝崇拜。
    封浪抹了把汗，一咬牙，跟在周羽泽身后。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就希望唐睿那混蛋仗义点，别对队长透露他是个知情人就好！
    来到控制室，安远号上所有幸存的军官全部到齐，连几位原本应该在自己舰队主舰上的将军也乘坐小型飞艇过来了，一片严阵以待，严肃得几乎不像是迎接元帅，而是如临大敌了。
    通过大屏幕，可以看见援军星星点点的光芒。
    很快的，舰身轻微地一震。
    “元帅，已经和援军主舰对接。”通讯兵回头报告。
    “知道了。”屠鸿的眼神闪了闪。
    “说起来，联邦这次真是下了血本啊，连叶凌都能找出来。”他身边的老将军一声叹息。
    在这次溃败后，除了屠鸿，就只剩下两位上将生还，其中一个还在抢救，这位赵闽上将则是副帅。
    “他肯来我也有些意外，不过……再怎么样，他也不会真的抛弃国家吧。”屠鸿道。
    听到的封浪在心里嘀咕，那个混帐怎么可能有这么伟大……
    “来了。”通讯兵道。
    舱门一道道打开，众人几乎能听到军靴的清脆声响，只是……好像有点奇怪？
    要知道，来的可是职业的军人，队列是印入骨髓的本能，就算是一队士兵，也只会有一个脚步声，可如今……脚步声不仅不是一个，而且杂乱得毫无规律，简直像是一队平民……
    “我去接吧。”赵闽也知道屠鸿的位置很尴尬，主动迎了上去。
    然后，两道人影终于一前一后出现在舱门口。
    再然后，所有人都差点一头栽下去。
    倒不是说来人长得有多奇怪，更何况安远号上真认识他的也没几个，重点是……谁见过来接管全军的元帅，穿了一身白衬衫牛仔裤，袖子挽得老高，扣子还没全扣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一块乌青，活像刚跟人打了一架似的。
    他身后的那个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白色的军装脏了好几处，带子断了两根，眼镜玻璃角落还有一道裂痕，嘴唇角也有破皮。
    这是……斗殴不成？
    封浪的脚步往后移了移，很想让人注意不到自己。
    赵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一会儿，终于笑出声来：“好小子，这么多年不见，还是一样混帐！”
    “咳咳，家教不严，校长大人别见怪。”唐睿一边说，一边揉着脸上的乌青。
    确实，赵闽的资历中有很重的一笔，那就是，他曾经在战争年代兼任过几年中央军事学院的校长，而且在那几年中，学院走出了一大批在战争中大放异彩的年轻人。
    “你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凉飕飕的声音。
    “闪边去。”唐睿一脚把苏映棠踹开，干咳了两声，目光一扫而过，最后对上一双充满了惊喜和惊讶的眼睛。
    看见唐睿的一瞬间，周羽泽差点就叫出声来。好不容易定了神，心里却是乱成了一团。
    怎么可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元帅，帝国方面发来视频通讯请求！”忽然间，通讯兵一句话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不理他！”
    “接进来。”
    两句话几乎是异口同声，但内容却是天差地远。
    “呃……”通讯兵左看右看，不知道该听哪一句。
    目前这个时候，新元帅是来了，可还没有正式接管军权，屠帅还没有免职，这交接没有完成，照理应该是听屠鸿的，可是……
    “罢了，随你吧。”屠鸿叹了口气，挥挥手，懒得争辩了。
    “接进来。”唐睿重复了一遍，走到屏幕前。
    “是。”通讯兵应了一声，接通了通讯。
    屏幕一闪，随即出现了一个金发青年的身影，而且是很拉仇恨地坐在沙发上，拿着高脚玻璃杯，边上还有身材火辣的美女倒酒。
    “好久不见，雷……雷什么来着？”唐睿状若思索，抓了抓头发，试探道，“蕾丝？”
    “你才蕾丝！本殿下叫雷奥林斯，说几遍你才记得住！”金发青年在看见他的一刹那，脸色就极为难看，听完他的话，就更加怒发冲冠了。
    “啊！”边上的美女一个不注意，被泼了一身的酒。
    “滚！”雷奥一把将女人推开，站起身，更贴近了屏幕，咬牙切齿道，“你活着，真好啊，这次本殿下一定会把你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让你慢慢死上一两个月！”
    “好啊，十天后，塔里斯星域，你我各带一支舰队打一场，输的打道回府如何？”对比他的愤怒，唐睿倒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平静得像是说笑。
    “你在开玩笑？”雷奥有种想吐血的冲动。
    “谁跟你开玩笑？”唐睿拍拍通讯兵的肩膀，示意他站起来，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自己坐下来，脚一胎，直接搁到了控制台上。
    “你……”雷奥张口结舌了好半晌才道，“我不知道七年不见，昔日的战神竟然变成流氓了？”
    “不好意思，生活所迫。”唐睿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雷奥皇子又被噎住了。
    “我的提议怎么样？不错吧？”唐睿又道。
    “不错？”雷奥一声冷笑，“现在帝国的兵力五倍于你，完全可以用绝对优势碾压你，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傻到放弃优势跟你死磕？”
    “傻吗？我觉得挺好的，一仗定胜负，少死很多人的。”唐睿一摊手。
    “你直接投降就只会死一个人了。”雷奥一挑眉。
    “投降我也要死，我干嘛要投降？自己傻，以为我也傻哪？”唐睿给他一个白眼。
    “你！”雷奥霍的一下站起来。
    “至于让你跟我公平决战，我当然有凭仗了。”唐睿笑笑，一伸手，把苏映棠拉过来，“给他瞧瞧我的凭仗。”
    苏映棠一声冷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瓶子，可以看见半透明的水晶瓶里有大半瓶的液体。
    “你该不会是想毒死我？”雷奥嘲讽道。
    “我只是告诉你，我不是只会用毒，我是医生，更是药剂师。”苏映棠勾了勾唇角，拨开瓶盖，微微一倾，从瓶里倒出一滴液体。
    “啪！”液体落地，然后在众人充满恐惧的眼神中，只见合金钢板的地面像是被泼了沸水的雪地一般，迅速消融，直到溶解出一个直径足有三米的大洞才停止。
    望着洞口边缘还在冒出的白烟，所有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顺便说一句，这玩儿在宇宙中可以汽化，半瓶的量就足以溶解整艘星际战舰的金属，当然……要是蕾丝殿下的战舰是水晶造的，那就当我没说。”唐睿笑眯眯地开口解释。
    “你……”雷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煞是好看。
    “果然苏映棠出手，必属精品啊。”唐睿还在赞叹。
    “别忘了，要是想用这招，你们联邦的战舰也躲不过，你想同归于尽？”雷奥道，“别忘了，联邦的军队已经尽数在此了，而我们帝国，就算全军覆没，还是能很快再拉起一支舰队，到时候连打都不用打就可以拿下联邦。”
    “那又如何？”唐睿还在笑，“总之拿下联邦的也不会是你了，所以后事也不用你操心了。唔……虽说你们皇帝其他几个儿子都不聪明，但是这种仗应该还是会打的吧？”
    “你……”雷奥的眼神满是阴翳。
    他是明白这人的想法了，可明白也是一样的，的确，他不可能伟大到牺牲自己打下联邦，最终却是为兄弟作嫁。皇帝的身体已经撑不了两年了，若是……
    “你不怕死？”雷奥缓缓地开口道。
    “我怕什么？”唐睿一挑眉，笑得很讽刺，“又不是没死过。”
    “噗——”身后终于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几位将军也面面相觑，表情着实精彩。
    又不是没死过——这说的是人话吗？啊？
    “好，你不怕死。”雷奥咬牙道，“可是别说联邦政府不会同意你的做法，怕是你身后的将军也不会同意的吧！”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也放松了不少。
    联邦上下没那么多疯子，不可能批准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三千，甚至陷于绝地的计划。
    “不同意？不好意思，这里我说了算。”唐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公文，抬手往屏幕上一贴。
    “战时绝对指挥权？”雷奥也惊叫起来。
    “不同意的，叛国罪！我说了算。”唐睿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很欠扁，可惜这会儿没人能扁他。
    战时绝对指挥权——这东西连联邦的军队都得好好消化下才能接受。
    “你好……”雷奥指着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这种情况，就好像明明已经卧倒了胜利的奖杯，偏偏对方有个队员无视规则，直接跑出来把奖杯连他的人一起销毁了，就算时候能再做一个奖杯，领奖的那个人也不会是他了。
    别说什么团队的荣誉是每一个成员的荣誉，那个奖杯可是皇帝的宝座，谁去领奖能一样吗！
    “我很好，谢谢。”唐睿一本正经道，“所以……我们是不是约一下决战的时间地点，舰队数量之类的？我这个人对比赛一向是很公平公正的，肯定不会作弊夹带数量。”
    “啪！”视频一下子断了，估计是气急的皇子殿下砸到了按钮。
    “差不多就这样吧。”唐睿摸摸鼻子，站起来，把苏映棠往前一推，“谈判交给你了，你砍价比较狠。”
    “我真不想承认认识你。”苏映棠抽着嘴角道。
    唐睿不理他，直接走向另一边。
    “叶元帅，交接……”屠鸿忍不住道。
    “明天再说。”唐睿挥挥手，理直气壮道，“一路赶过来太累了，我要休息！”
    “呃……”屠鸿无语。
    周羽泽看着笔直朝自己走过来的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太多的信息量不断地闪烁，使得他现在脑海里一片空白。
    唐睿？叶凌？
    堂堂战神，全民偶像……当机了！
    “跟我走。”唐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人就走。
    “等等，你带周少校去哪儿？”同样很凌乱的蓝曜问道。
    “去休息。”唐睿道。
    “你休息拉着周少校干什么！”赵闽吼道。
    “暖床！”唐睿眼睛一瞪，用更大的声音吼回去。
    “……”所有人哑然。
    “前辈……”周羽泽终于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在众多目光注视下，只觉得浑身都烫得要烧起来了。
    “跟我走。”唐睿重复了一遍。
    周羽泽炸了眨眼，脚步早已自觉地动了起来，但慢慢的，伸出了手，从一开始单纯地被抓着手腕，变成紧紧的双手相握。
    是唐睿还是叶凌，在这一刻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那句——跟我走。
  
    第91章 坦诚
    
    “前辈，到底去哪里？”周羽泽忍不住问道。
    因为迎接新元帅的关系，安远号上所有的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走廊上空空荡荡看不见任何身影，唐睿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走，脚步越来越快。
    “前……”周羽泽只叫出一个字，猛然间，前面的人脚步一停，让他差点就一头撞上去，下一刻，肩膀上一痛，然后背部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唐睿低头堵住了他的嘴唇，将他后面的话一起吞进肚子里，双手加上自己的身体压制，牢牢地把人压在墙上。
    “唔……”周羽泽茫然无措地被他撬开唇齿，疯狂地掠夺其中的甘美，直到快要窒息，终于忍不住牙关一合，一口咬下去，一瞬间，腥甜的血腥味在唇舌间扩散开来。
    “真狠啊。”唐睿总算是放开了他，舌尖一转，轻轻地舔去唇边的血渍。
    “对不起……”周羽泽下意识地道歉，胸膛还因为获得氧气而剧烈起伏着。
    “那继续。”唐睿笑了，低头，继续吻。
    “等、等等！”周羽泽终于回过神来，急忙一偏头，躲开他的索吻，“我有话要说！”
    “这时候哪来这么多废话！”唐睿咬牙切齿。
    “你骗我！”周羽泽瞪着他，眼睛里充满了一种委屈和难过的意味，夹带着一丝控诉，水汪汪的格外勾人，真想让人立刻吻上去。
    “我没骗你。”唐睿叹了口气，却依旧固定着他的身体不放。
    “你是叶凌。”周羽泽差点把自己的嘴唇也咬出血。
    唐睿和叶凌原本就是一个人，那么之前的自己岂不是很傻得被骗得团团转？
    “别咬。”唐睿凑过去，舔了舔他发白的唇。
    周羽泽赌气地别过脸不看他。
    “不看着我，让我怎么说？”唐睿无奈道。
    听到这句话，周羽泽立即转回头来，但一反应过来，又懊恼地皱起了眉。
    “呵呵……”唐睿低笑起来。
    “放开我！”周羽泽开始认真挣扎。
    “别动，听我说。”唐睿干脆一把将人抱进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搂住，仿佛是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开。
    周羽泽怔了怔，停下了挣扎。
    这一安静下来，就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男人身体似乎微微有些颤抖，耳根处能感觉到灼热的呼吸，似乎也有点不太规律，对于向来天塌下来也不眨眼的唐睿来说，显然很不正常。
    “小周，你没事就好。”许久，唐睿才吐出一句话。
    “我……很好。”周羽泽没由来地鼻子一酸，语音中也带了几分鼻音。
    “七年以前，我是叶凌，但是现在，我只是唐睿，没有骗你。”唐睿缓缓地开口。
    “前辈……是想和过去彻底了断吗？”周羽泽沉默了一阵才道。
    唐睿想叹息，这少年，虽然少言又单纯，但一颗心却是水晶一般透明的，不用他细说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小周，我没那么伟大，被人陷害过一次还眼巴巴地跑回来给人卖命。”唐睿低声道，“联邦也好，帝国也好，无论谁执政，也不会影响我过日子，何况，就算帝国打赢了，为了安抚这数百亿人不至于一直造反搞破坏，还会比联邦更优待民众呢。”
    “那前辈……回来了。”周羽泽艰涩地道。
    “啊，谁叫你不肯马上退役。”唐睿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蹭蹭，语气听起来有些沉闷。
    周羽泽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厉害。
    “我不为联邦，小周，我为你而战。”唐睿在他耳边道。
    “前辈……”周羽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难过多一点还是高兴多一点。
    被欺骗被隐瞒的伤心依旧存在，可是……这个男人，他说他不为国家，只为自己一个人战斗。
    很甜美的话语，却更像是包裹着糖衣的不明物，谁也不知道吃下去会不会有毒。
    可以……相信吗？
    周羽泽很茫然，脑中乱成一团，素来最冷静的王牌机甲师，此刻连最基本的思维方向都没有。
    “你的房间是哪个？”唐睿问道。
    “什么？”周羽泽一愣。
    “我问你的……算了。”唐睿咬牙，抓起他的手，打开光脑，按下开锁，很快的，不远处的一扇门开了。
    周羽泽这才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竟然是休息舱附近，怪不得这么长时间都没人经过。
    “走。”唐睿一把将人推进屋内，反手关门。
    “前辈，你想干什么？”周羽泽吞了口口水，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想干你！”唐睿话还没说完，直接把他扑倒在简单的单人床上。
    幸好，战舰上的床，虽然不大，但合金床板和墙壁浑然一体，好处是足够结实，怎么折腾也不会塌。
    “前辈，不要！”周羽泽死死抓住了自己的制服领口，苍白的脸上透露出一抹嫣红，眼神也很飘忽，慌乱地道，“前辈，你是元帅啊！屠帅肯定在找你……”
    “不会。”唐睿打断了他的话，毫不在意地吻上去，但看他实在僵硬得不像样，间隙中还是解释道，“看到我把你拉走，苏映棠不会让人来的。”
    “可是……”周羽泽直觉不对，这好像不是会不会被人发现的问题？问题是……新任元帅还没交接军权，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白日宣淫？
    虽然说宇宙中没有日夜之分，但按照时间算，现在确实是中午好吧？
    “专心一点。”唐睿不满地咬了一口他小巧的喉结。
    “呃！”周羽泽一声惊呼，顿时意识全部回笼。
    自己的衣服被脱了大半，大腿上可以明显感觉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灼热硬物，他很快意识到那是什么，直觉就挣扎起来。
    这算什么？明明……自己才是一直被他骗得那个啊……
    “别哭。”唐睿也注意到身下的少年的抵抗，显然不是床事中的情趣，放缓了语气，轻柔地吻上他的眼睛，舌尖果然尝到一丝淡淡的咸味。
    “前辈，你到底当我是什么？”周羽泽躲开他的亲吻，盯着他的眼睛，固执地问。
    唐睿用手撑在他脑袋两边的床上，微微支起上半身，表情很严肃，缓缓地开口：“我的结婚对象。”
    周羽泽一愣，这个答案远不如“恋人”、“情人”、“喜欢的人”之类甜蜜浪漫，甚至很无趣，可是，细细品味，这个朴实到极点的回答，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让人震撼。
    这个人，是真的想和自己过一辈子的，以婚姻的名义。
    “所以……我可以继续了吗？”唐睿问道，一边故意动了动下身。
    “不、不可以！”周羽泽立即从感动中回神，用力想推开他。
    “该死的别动了！”唐睿一声低咒。
    周羽泽也感觉到了抵住自己大腿的东西似乎更硬了几分，顿时僵住了。
    “小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唐睿恶狠狠地道，“虽然暴雪的程式是我亲手设计的，可是听到你下落不明的消息，我就怕……怕有万分之一的几率，把你传送到宇宙空洞，或是帝国阵营那边。偏生左少白那个不省心的混蛋还天天在我耳边唠叨……不担心？md老子怎么可能不担心！”
    “前辈，我真的没事。”周羽泽柔声道。
    “回去后你的队员全部加训！”唐睿道。
    “为什么？”周羽泽一愣。
    “你以为他们做得很好？你以为你冲出去断后的行为很值得表扬？”唐睿咬牙切齿道，“别跟我说身为长官要为属下负责这种话，对属下负责不是让你去替他们抵挡危险，相反，他们替你挡子弹才是使命！队长在，队伍就在，元帅在，军队才不会溃散，你在，才有晨曦小队，你死了，那就什么都不会剩下！”
    “可是……很多人会活着……”周羽泽弱弱地道。
    “只是暂时罢了。”唐睿认真地看着他道，“这是我要教你的最重要的一课——作为长官，你为属下出头承担的，应该是在联邦议会，在军事法庭上，而绝不是在战场！”
    “可是……”周羽泽懂他的意思，可是总觉得不能接受。
    “我跟你说过那个程序只能最后关头使用，你觉得什么叫最后关头？就是所有人死得只剩你自己！”唐睿道。
    “我……”周羽泽只说出一个字，后面就被不耐烦的唐睿强制消音了。
    于是这样多好。
    唐睿直接把人吻了个七荤八素，手里也不停着，很熟练地剥下严谨的军装，随手扔了一地。
    “前辈，现在真的……”周羽泽好不容易说出半句话，猛地咬住了嘴唇，脸上烫得都要熟了，差点就直接喊出声。
    “不要？小周，你的这里……可不是这么表示的啊？”唐睿坏心地抓着他下身的要害，还很无耻地用手指弹了弹，凑到他耳边，低笑道，“硬了？”
    “……”都这个地步了，周羽泽也没法反对，再抵抗就真的矫情了。
    何况，经历了一场生死攸关的战争，他也是真的，很想很想这个人……
    而另一边，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觑，脸色古怪不已。
    也行周羽泽是忘记了，而唐睿摆明是不在乎，可是……控制室里是有全舰所有的监控画面的，进了房间之后的那段拍不到，可之前走廊上的状况，就算没有声音，可火辣辣的深吻，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呢，还有人猜不到他们进房间后会做什么吗？
    屠鸿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仿佛涂开了的颜料盘，很是精彩。
    赵闵气得胡子都一抖一抖的，好半晌才顺过气来，指着苏映棠大吼道：“你你你、你们几个能不能出息点！”
    “我们够出息了，校长。”苏映棠坐了唐睿之前坐过的椅子，一脸的好整以暇，和气急败坏的上将大人形成鲜明对比。
    当然，谁敢说苏映棠和叶凌还不够出息？
    “能不能干点正经事？”赵闵怒道，“还有你，叶凌抽烟酗酒百无禁忌，还不是仗着有你配药？”
    “我不管他，让他废了比较好？”苏映棠推了推眼镜。
    “……”赵闵哑然，明明是强词夺理断章取义，可偏偏……还有理了！
    “老赵，算了吧。”屠鸿拍拍老搭档的肩膀，苦笑道，“他们都不是当年被你训的学生了，早就能独当一面了，我们都老了。”
    “当年……当年我也没训过好吧！”赵闵没好气道，“叶凌，唐睿，苏映棠，左少白……一个比一个混账，更混账的是，每次惹了事就喊乖巧的倩倩来顶包，要不然早开除几十次了……”
    “咳咳。”屠鸿干咳了两声。
    赵闵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终于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屠鸿摇摇头，眼中也掠过一丝怀念。当年他还是中将，被军部下派去给学生上了一个月的实战课程，虽然没怎么私下接触过，但对于那一届最出名的黄金一代五人组可不陌生。其实……季倩倩才是最腹黑的魔女吧，每次其他几个闯祸，那丫头就盯着一张乖巧单纯极具欺骗性的脸蛋，眼泪汪汪地来认错，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结果总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然后转身和那四个混蛋去庆祝……也就赵闵觉得她乖巧！
    “嘟——”就在这时，通讯终于再一次接通。
    经过休整的雷奥皇子又恢复了优雅的气度，但看见那个让他牙痒痒的混蛋居然不在，顿时脸色又扭曲了。
    “叶凌呢？该不会是跑了？”雷奥咬牙切齿道，“决战是吧？本殿下应了！”
    “叶凌？他有事。”苏映棠闲闲地道，“剩下的我跟你谈就好。”
    “什么？有事？什么事更重要！”雷奥怒道。
    “他去哄情人，当然比在这里哄你重要。”苏映棠面无表情道，“不然，等他完事再谈？”
    这一句话出口，不管是联邦还是帝国，所有人都凌乱了，可谓是雷得外焦里嫩。
    好吧，这的确是事实，但是你就直接这么对地方主帅说出来，真的不要紧吗？
    联邦的国体何在，联邦的军威何在！
    “啪”的一下，屏幕再一次暗了。
    “那个……对方又断线了。”好一会儿，通讯兵才犹豫着报告。
    “哦。”苏映棠很平静地看了看表，“没事，一会儿会再接进来的。”
    整个控制室再一次被雷劈。
    屠鸿其实很同情帝国的皇子殿下，被这么两个混账恶棍轮流欺负，他血压不高吧？
    
    第92章 真相
    
    “啪。”打火机的光芒闪过，然后淡淡的烟味在屋内飘散开来。
    唐睿只穿了条长裤，光着上半身靠坐在床头，抽了两口烟，若有所思。
    周羽泽躺在他大腿上，被子盖到肩膀下面，露出锁骨边上一串串紫红色的痕迹。
    “醒着吧？”唐睿忽然抬手拍拍他的脑袋。
    “嗯。”周羽泽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
    “感觉怎么样？”唐睿问道。
    “嗯……”周羽泽很认真地想了想，答道，“疼。”
    “呵呵……”唐睿忍不住笑出声。
    确实，不同于以前的温柔，这次的床事确实急躁了点，稍微有点弄伤他也是难免的。
    “前辈……打算怎么办？”周羽泽犹豫了一下才问道。
    虽然他问的很含糊，但唐睿却立即听懂了，轻轻一笑道：“叶凌是叶凌，打完这一仗就可以继续死了。我只是唐睿。”
    “前辈为什么那么执着这个名字？”周羽泽撑起上身，从下仰望着他，一脸的好奇。
    “执着……”唐睿吐了口烟圈，很平淡地道，“我不执着的话，你倒是让联邦重新弄个id给我试试？”
    周羽泽一愣，哑口无言。
    在目前来说，身份id造假完全不可能，而联邦显然不可能另外给他安排个合法身份，所以唐睿的id就是他唯一能用的，根本没有选择权。
    “那小嫣？”周羽泽下意识地问道。
    “嗯……阿睿的妹妹，不是我的。”唐睿点头，承认了他的猜测。
    “她不知道？”周羽泽很惊奇，真正的唐睿死的时候，唐嫣怎么也有七八岁了吧，怎么会连自己哥哥也认错。
    “唐家人都住在天雨星，距离首都星很远，阿睿考军校、参军是跟家里闹翻了的，他离家出走打得时候那丫头才两岁，话都说不全呢。”唐睿解释道。
    “那你带走唐嫣，唐家人也不认识吗？”周羽泽的表情更奇怪了。
    “其实……好吧，那个时候我本来没想过使用这个身份。”唐睿苦笑了一下才道，“我回来之后，浑浑噩噩地去了天雨星，是想找唐家二老报丧的，可是……我到达的时候，正好碰见唐家二老遭遇飞船事故双双遇难，各种各样的远近亲戚争夺唐家的遗产，偏又把唐嫣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当累赘，总之，遗产谁都要，但遗孤谁都不要。”
    “畜生。”周羽泽道。
    “没什么好气愤的，这就是某些愚昧的人性。”唐睿倒是很心平气和，点了点烟灰，这才接下去道，“那你可以想象，我没有合法的资格抚养唐嫣，并且替她保护遗产——再怎么没人性，那些才是她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而我只是他哥哥的战友，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所以你冒充唐睿还活着？”周羽泽恍然。
    “阿睿少年离家，加上在军队锻炼日久，气质大变，他本人和留在老家的照片都不剩几分，而我本来也和他有几分相像，加上对唐家的了解，那些平时都没什么来往的亲戚就更加分辨不出来了。”
    “可是法律程序……”周羽泽不可理解，就算亲戚认不出来，可是离家多年的长子突然回归，要带走妹妹和那么多财产，政府部门也不能不闻不问吧？
    “你忘了左少白他们是干什么的了？”唐睿笑道，“天雨星是个小地方，当时的左少白已经是上校了，他以唐睿战友的身份一力护航，民事部门根本不敢详查，其实就是走了个过场，我就迅速将唐家财产变卖折现，只带了存折和小嫣回首都星。”
    “然后你就干脆使用了唐睿的身份。”周羽泽道。
    “没办法，我总不能把那丫头带回来了，再告诉她：其实我不是你哥，你哥早死了。”唐睿很无奈地一摊手。
    “其实……也挺好。”周羽泽轻声道。
    “至少，小嫣这些年很快乐，即便我一个大男人拉扯她长大，很多时候都不如意。”唐睿叹了口气道，“如果可能，我希望她一辈子都不知道。”
    “无知是一种幸福。”周羽泽道。
    “这些等回去再说。”唐睿想想，又笑道，“我把唐家的遗产存折都放在她能找到的地方了，如果这次回不去……那些存款加上七年的利息，当嫁妆也不寒酸了。”
    “我想，她宁愿不要嫁妆，要你。”周羽泽认真道。
    “呵。”唐睿一声轻笑，沉默了一下，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按下去躺回自己腿上，隔了一会儿才道，“只是以防万一的措施，只要按计划回去，她什么都不会发现的。”
    “我相信前辈。”周羽泽搂住他的腰蹭了蹭。
    脸颊碰到腹部火热的皮肤，唐睿干咳了一声，将他的脑袋推了推，警告道：“别玩火。”
    周羽泽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红，抓了抓被子盖住自己，像是匆忙转移话题一样，掩饰地问道：“前辈，跟帝国各出一个舰队打，输的回去这个，是不是太儿戏了？”
    “你当我傻？谁去跟他玩过家家啊。”唐睿道。
    “前辈骗他的？”周羽泽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他好骗。”唐睿天经地义。
    “我分不清你哪一句话才是真的。”周羽泽看了他一会儿，叹息道。
    “你是我的结婚对象，这句绝对是真的，其他……你挑喜欢听的相信就好。”唐睿笑道。
    “前辈，你不能这样！”周羽泽顾不得听到“结婚对象”的羞涩，后半句完全让他满心抗议，什么叫“挑喜欢听的相信就好”？
    “意思就是，我不会伤害你，偶尔的谎言也是增加情趣，你不需要想那么复杂，交给我就好。”唐睿笑眯眯地解释。
    周羽泽撅着嘴，显然对这个解释很不满意。
    唐睿拿了个枕头过来代替自己的大腿，翻身下床。
    “前辈？”周羽泽一愣，跟着坐起身来，被子滑落到腰部，露出锁骨以下更精彩的印记。
    “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再睡一会儿。”唐睿一边说，一边穿衣服。
    “我已经没事……”周羽泽的话说到一半就自动消了音，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件件穿上整齐的白色军装，连每一条绶带都整理得一丝不苟，最后披上华丽的披风，上层白色，内层大红，肩上还有灿烂的元帅肩章。
    明明……这人是空手将自己拉回房间的吧？这些装备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对了，上回在地球的研究所，好像他也莫名其妙拿出干净的替换衣服过。
    “再睡三小时，这是元帅命令。”唐睿系好披风，转身把他摁回床上。
    “……”周羽泽无语。
    唐睿叹了口气，伸手盖上他的脸，强迫他闭上眼睛。
    不仅仅是徇私，周羽泽的疲倦并不全是因为刚刚的情事，他从大战之后的精力一直就没调整回来，迫切需要休息。
    “三小时后到模拟训练场来。”唐睿道。
    “知道了。”周羽泽这才安心放松下来。
    唐睿笑笑，转身出门，他相信这时候苏映棠已经代替他处理好交接事宜——那家伙不会指望自己的，何况这次派出的援军，苏映棠的身份不是军医，而是副帅，左少白则是留在首都星掌控大局，顺便盯着后勤。毕竟，就算有战时绝对指挥权，他也不会天真得相信议会和军部大公无私，被陷害得死过一次，任谁都不可能对陷害自己的人完全放心，所以，留下左少白是有必要的，反正左少白擅长的情报分析，人在首都星也能干活。
    没有去控制室，他直接就来到-2f的模拟训练场，果然，屠鸿、赵闽、苏映棠，封浪和晨曦小队以下全部在场。
    队员们安静地适应性训练，几位将官则是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元帅大人终于舍得下床了？”苏映棠一声冷笑。
    “不舍得，但是怕你搞不定。”唐睿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模样，一脸的鄙夷。
    “你搞定了？”苏映棠一语双关。
    “当然！”唐睿挑眉。
    “真好哄，配你可惜了。”苏映棠嘲讽道。
    “嫉妒就直说。”唐睿道。
    “都闭嘴！”赵闽忍不住吼了一句，但在所有人都看向他的时候，上将大人自己也尴尬了……好吧，虽然眼前的年轻人已经一个是元帅一个是副帅，都是上司，可是，听他们这样毫无营养的互相挖苦讥讽，他就有种回到了十多年前正坐在校长室里训斥闯祸的学生的错觉。
    “咳咳。”唐睿干咳了两声，转头道，“少尉，给我一杯咖啡。”
    “啊？”李知绯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干嘛？编制上你还是我的副官，我没撤你的职。”唐睿没好气道。
    “啊，是！”姑娘吓了一跳，连蹦带跳地去煮咖啡，显然还没从唐睿变成叶凌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唐睿继续转过去，好吧，剩下的两个，封浪黑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蓝曜则是满脸的悲愤和控诉，倒让他很摸不着头脑。
    七年前，他跟蓝曜没有交集，最近……唔，上下级期间，他好像没干过什么始乱终弃的事儿吧？
    想了想，他还是很淡定地无视了蓝曜的表情。
    “叶元帅，目前的局势，你有什么看法？”屠鸿问道。
    “那个蕾丝皇子怎么说？”唐睿先问苏映棠。
    “搞定。”苏映棠肯定地点点头。
    “很好。”唐睿满意道。
    “这样一来，虽然抹平了数量上的劣势，但正面交火的话，胜负也只有五五之数，战舰搭配、武器配制都要从长计议。”屠鸿谨慎道。
    “而且也不能忽略帝国输了之后反悔的可能性。”赵闽补充道，“要是他们恼羞成怒，我们很难招架，这样的话，赌约中就不能杀死雷奥皇子，否则帝一定会无视条约发动攻击。只有雷奥林斯活着，才有可能逼迫他们退兵。”
    “这个度很难掌握。”屠鸿皱眉道，“轻了，我们可能直接输给帝国，重了，也怕他翻脸不认账。那种同归于尽的手段，其实我们更赌不起，毕竟，帝国最多是换个皇帝，而联邦则是灭国，没有可比性。要防备帝国其他继承人知道消息，故意毁约逼迫我们玉石俱焚。”
    “确实如此，表面看来是我们威胁了帝国，其实我们的劣势并没有改变。”赵闽道。
    “咳咳。”苏映棠咳嗽。
    “怎么说？”赵闽问道。
    “我只是申明，那玩意儿其实是化金水的强效升级版，我只应某人的要求做了那么一瓶来演示，吓吓人还行，同归于尽什么的，纯粹扯淡。”苏映棠面无表情道。
    “什么？”两位老将军异口同声地大吼。
    “果然……”封浪抽了抽嘴角，一脸的鄙视。
    “叶元帅！那决战你打算怎么办！”屠鸿瞪着唐睿，等他解释，只觉得背后都被冷汗湿透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跟那个sb皇子决斗了？”唐睿翻了个白眼，“带了帮手大家喊一二三，冲上去开打——傻不傻啊？”
    “你……那你对雷奥林斯说的？”屠鸿指着他，觉得自己心脏也不大好了。
    倒是赵闽当过他几年校长，或者是被气多了，有了抗性，现在的反应还不错。
    “哄他玩呢，小孩子才信。”唐睿一耸肩。
    于是前元帅大人泪奔了，我就一小孩子么？
    “你究竟有什么计划，说说吧。”赵闽叹气道。
    “没想好。”唐睿道。
    “什么？”赵闽这回也想吐血。
    “总要让我先了解一下我们目前剩下的实力吧？”唐睿一摊手，有些无可奈何。
    这话一出，两位将军不觉有些面面相觑，半晌才哑然。
    好吧，一不小心把这家伙妖魔化了，不过……谁叫他一直表现得那么妖孽……
    
    第93章 晨曦
    
    办完最后的交接，唐睿正式接管了全军的最高指挥权。
    李知绯好像感觉又回到了战争之前，同样在训练场，一边是晨曦小队的训练，一边是自家上司的监察室。只不过，如今晨曦小队的人数锐减过半，而准将……不，元帅大人终于有了点自觉，不用自己到处把他找出来工作了。
    一叠一叠的文件，加上桌上的两台光脑，唐睿和苏映棠短时间里也只能先把军队目前的状况先过一遍，而屠鸿和赵闽，介绍完情况后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就算卸下了指挥权，两位老将军也不是无事可做了，而唐睿真有需要的话，晨曦小队知道的事不比他们少。
    话说回来，就看唐睿对待周羽泽的那个态度……
    “我说，真没有计划？”苏映棠一边浏览光脑，一边问道。
    “暂时没有。”唐睿头也不抬。
    “切。”苏映棠一声轻嗤。
    “有个雏形，但不够清晰。”唐睿转着手里的笔沉吟。
    “想来也是。”这个回答苏映棠倒是认可，顿了顿，他又道，“不管雷奥答不答应决战，有没有阴谋，我们的劣势都没有改变，你要注意别把他惹太火了，不顾一切砍死你。”
    “微微……”唐睿一头黑线，“在气死他这件事上，好像你也有一半，别全往我头上栽。”
    “你做得出来，倒是怕我说？”苏映棠冷哼。
    唐睿一挑眉，正要说话，但考虑了一秒钟，立即转过头喊道：“封浪，过来一下！”
    “干嘛？”正在指挥重新编成的小队的封浪闻言，没好气地走过来。
    “有东西给你，刚才忘了。”唐睿说着，在上衣口袋里掏掏，没找到，又找衬衫胸口的袋子，总算摸出来一个小物件，直接往他手里一抛。
    “元帅，茶。”正在这时，李知绯走过来，在桌上放了两杯绿茶。
    “嗯。”唐睿笑眯眯地看着她，“果然战争罪磨练人，成熟多了啊。”
    “谢谢元帅，我会努力的。”少女一脸的坚定。
    被打了岔的封浪只得先把话吞了回去，拿着接住的东西瞧了瞧，却更加一头雾水。
    那是……嗯，应该是叫平安符吧？用锦缎制作的那种。只是现在他手里的这个，根本就是两块长方形的红布缝合在一起，针脚长长短短，歪歪扭扭，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中间的那个“福”字本应该是绣的，可这个，嗯……是用记号笔写了之后，沿着线缝出来的，勉强还能认出是个什么字，可反面右下角那个小字，大概是因为笔画太多，线都糊成了一团，怎么都认不出是个什么鬼画符了。
    “这是什么？”封浪研究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
    “平安符。”唐睿答道。
    “你做的？”封浪脱口而出。不能怪他突发奇想，实在是……这也做得太难看了吧？绝对是个外行中的外行。
    “滚！”唐睿一瞪眼，怒道，“要是我做的，当然是给小周，轮得到你？”
    “那是谁？”封浪纳罕道。
    “唐嫣。”唐睿竟然没耍他，直接答道。
    “嗯？”封浪一愣，把平安符翻过来，再仔细辨别了一下那个缝得鬼画符的小字。唔……好像是“嫣”字？右边比较模糊，但左边的“女”字偏旁还能认一下。
    不过，唐嫣亲手给他做平安符？天上下红雨了？哦，宇宙里什么雨都不会下。
    “她让你带来给我的？”封浪确认了一遍。
    不是他多疑，只是……他相信唐嫣的人品，但不相信唐睿的。
    “她放在抽屉里拿出来又放回去然后又拿出来，我看着都累，干脆做做好事帮她送过来，谁叫我是个好哥哥呢。”唐睿洋洋得意道。
    听着他的话，封浪的脸色不禁越来越黑，等他话音一落，忍不住吼道：“好你个头啊，你怎么知道是给我的，做给你这个哥哥或者队长不是更有可能！”
    “你以为我傻啊？”唐睿翻了个白眼，“看看里面的东西不就知道了。”
    “里面？”封浪怔了怔，微一迟疑，翻了翻平安符，果然朝里面倒出一样东西来。
    好吧……的确是很容易判断唐嫣到底是给谁做的平安符这一点，因为里面放着一张照片，可是……看到那张照片的同时……封浪半黑的脸色就完全黑透了，之前心里隐隐的一丝异样，此刻都变成一种有火不能发的郁闷。
    “噗——”苏映棠扫了一眼过去，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什么啊？”李知绯好奇心起，也凑上前瞄了瞄。
    反正这是私事，又不是什么军事机密，何况在基地的时候，她和唐嫣联手逼迫唐睿工作，相处得很不错。
    如果这位学妹喜欢封浪上尉……看起来也是挺般配的嘛。封浪二十四，唐嫣十六，现在年龄是有点差距，但是五年后，封浪二十九，唐嫣二十一，结婚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封浪捏着照片的手都在颤抖……在上战场的时候收到一个漂亮女孩子亲手制作的装着自己照片的平安符，哪怕手工很糟糕，哪怕女孩子的哥哥是个恶棍，作为一个男人，他都是会很感动的。
    当然……前提是照片上的自己没有被彩色记号笔画上狗耳朵、熊猫眼、猪鼻子和兔子嘴。
    “不用太感谢我。”唐睿挥挥手。
    “混蛋！谁会感谢你啊！”封浪扬手就想砸，但捏着那个平安符，又迟疑了一下。
    “算了，不谢就不谢呗，滚滚滚，别在这儿偷懒。”他不砸，唐睿倒是随手砸了个烟头过去。
    虽然砸不伤人，但无疑封浪脑门上的怒火又高了几尺。
    军法规定，殴打上司会剥夺军职，视情况严重坐牢五到五十年，不清楚殴打元帅要坐牢多少年？
    “殴打上司要坐牢，但上司殴打你无罪。”苏映棠闲闲地说了一句。
    “……”封浪无语，忽然觉得满腔的怒火就像是被扎了个孔的皮球，一下子就漏气了。
    好吧，确实，他打不过唐睿，应该。
    “队长！”突然间，边上的晨曦小队喊道。
    “来了？”唐睿对着从入口走进来的周羽泽笑笑，又看了看表，随即变成苦笑。
    三个小时，正好一分不差。
    “嗯。”周羽泽走过来，刚好看见封浪手里还来不及收起的照片，不由得好奇道，“这是谁的照片？”
    “……”封浪抽了抽嘴角，像是幽魂一样飘走了。
    “他怎么了？”周羽泽茫然。
    “没事，他是太高兴了。”唐睿一本正经道。
    “哦。”周羽泽点点头，不疑有他，又道，“前辈，暴雪毁了，你能帮我恢复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时间来不及。”唐睿道。
    “这样。”周羽泽垂下头，满脸的失望。
    “不过，我另外有件礼物送给你。”唐睿笑笑，站起身来。
    “是什么？”周羽泽一怔。
    “过来。”唐睿一拉他的手，来到训练场中间的空地。
    “前辈？”周羽泽疑惑地叫了一声。
    唐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光闪闪的手环，拉起他的手，发现他左腕带着微型光脑，便换了右手，直接扣上去。
    “啪”的一声，手环和手腕严丝合缝，不大不小，明显是量身打造的。
    流水祥云的花纹，雕刻精美，还串了几粒不会反光的暗色系宝石，意外地很适合周羽泽的气质。
    “前辈，这个……”周羽泽有些迟疑。
    之前的项坠也就罢了，可这个手环太过显眼，不好隐藏，作为军人，带着似乎不合规定。
    “感觉怎么样，重吗？”唐睿问道。
    “还好。”周羽泽动了动手腕才回答。
    重量……应该在二十到三十公斤之间，真看不出来一个精巧的手环能有这么重，也不知道是哪一种合金。可是，这个重量，要说是训练用的重力环，又实在是太轻了，连唐嫣都是从一吨开始的。
    “那就好。”唐睿点头。
    “这是前辈送我的礼物？”周羽泽疑惑道。
    “错，我送你的礼物……在里面。”唐睿一笑，手指在宝石上一按——
    一瞬间，周羽泽就感觉到手上的分量一轻，手环变成了普通首饰的重量，下一刻，空地上淡金色的光芒闪耀，等光华一散，空地上多了一台机甲。
    三十米的高度，呈现出淡金偏银的冷光，各处隐藏的枪口，可以看出这是一台远战型的机甲，而最与众不同的是，机甲背后竟然有一对收拢的羽翼，看起来格外有气势。
    “哗啦~”苏映棠直接打翻了茶杯，满脸惊愕地站起身来。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把另一边训练的晨曦小队队员都惊动了，包括休整机甲的机械营。
    这机甲的造型……好熟悉啊，那么有特点的话，不可能忘记才对？
    “晨曦！”猛然间，蓝曜一声大喊。
    两个字，顿时勾起了所有人的回忆。
    晨曦？叶凌的座驾晨曦？
    七年前，这里的人大多还是孩子，不过在新闻中也见过晨曦的战斗，这么夸张拉风的羽翼造型，至今也只有晨曦是这样的，因为机械营认为这种造型太拉仇恨，上场就会成为敌方集火目标，华而不实，没有必要。
    不过，当年的晨曦早就自爆毁灭了，这台明显是新造的，而且……好像跟之前的不太一样？除了颜色和背后的羽翼，也怪不得大家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送给我？”周羽泽睁大了眼睛。
    “不止是送给你。”唐睿看了晨曦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怀念，淡淡一笑，坚定地道，“小周，这是传承。而且……以后你们才是名正言顺的‘晨曦小队’，是吧？”
    
    第94章 奖励
    
    “晨曦！真的是晨曦啊！”训练场上的年轻人都快疯狂了，围着机甲左摸右摸，活像一群被饿了几天，刚刚放出来的狼看见一盆香喷喷的肉一样。
    “咳咳，矜持点啊。”唐睿道。
    “这个……是送给队长了吧？是吧？”白元问道。
    “嗯。”唐睿点头。
    “队长！”白元立即转身向周羽泽扑过去，“队长队长，让我开一下吧？就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啊，你太狡猾了！我也要啊！”顿时，晨曦小队像是炸了锅。
    “呃……”周羽泽愣了一下，求助似的看了唐睿一眼。
    “行啊，想死尽管去，一个个排队。”唐睿闲闲地道。
    “元帅，您不是送给队长了嘛？”白元笑嘻嘻地问道。
    大家都心里有数，要从唐睿手里要好处，难度实在太大，但是自家队长……对于非原则性问题还是很好说话的。
    “干嘛？当我威胁你呢？”唐睿翻了个白眼，“就你……上去保准死。”
    “机甲有问题？”周羽泽立即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没问题。”唐睿道。
    “元帅……您就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吧？”白元干笑了一声。
    唐睿扫视了一圈，看到一片干巴巴看着自己的眼睛，不由得一声嗤笑，转头道：“少尉，a9106号文件。”
    “是。”李知绯闻言，很快地找了一个文件夹过来。
    唐睿接过，看都没看，直接扔给了白元。
    “什么什么？”众人一窝蜂地围上来。
    “这是……”白元翻了翻文件，傻了好一会儿才疑惑道，“体检报告？”
    “你们全员的。”唐睿抬头看着静立的晨曦，缓缓地道，“能上这台机甲不死的人，只有小周一个人。”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一愣一愣的。
    “芥子空间？”忽然间蓝曜指着周羽泽右腕上的手环喊道。
    也是晨曦的出现太过震撼，一时才让他们忽略了装着晨曦的空间钥匙可不是目前联邦使用的那种重达百斤以上的箱子。虽然旁人无法知道手环的重量是多少，可是……哪怕重量没有减轻，甚至是加重一些都是值得的。毕竟，潜入作战中，机甲空间钥匙的体积是个比重量更难解决的问题。
    “半成品罢了。”苏映棠道。
    “可是……这是晨曦的载体没错吧？”蓝曜疑惑道。
    说到底，空间钥匙就是机甲的储存包，只要机甲能装进去再好好地拿出来就概算是成功，哪有半成品的说法。唐睿再怎么不靠谱也不会送个不稳定的东西给周羽泽，这万一紧要关头机甲取不出来，那玩笑就开大了。
    还是说，这个空间钥匙的重量超出了能够承受的极限？可是周羽泽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戴上手环，并没有露出太异常的表情，很有可能，这个手环会比普通的空间钥匙更轻。
    “体积小、重量轻——基本已经算是芥子空间，存取也很稳定，如果有这样的技术，我藏起来干嘛？这是军用设备，我拿在手里也没好处，不想叛国的话，卖给联邦都够我挥霍几辈子。”唐睿没好气道。
    “是机甲本身有问题？”蓝曜想了想道。
    “喂喂，你该不会送个次品给队长吧？”封浪嘲讽道。
    “上去试试。”唐睿根本不理他，转身拍拍周羽泽的肩膀。
    “嗯。”周羽泽点点头，翻身上了驾驶舱。
    舱门缓缓合拢，下一刻，动力启动，光点亮起，那对华丽的羽翼猛地张开，足有五米多宽，看起来特别耀眼。
    隔了一会儿，动力重新一一关闭，羽翼收拢，周羽泽顺着机身滑下来，脸色看起来没有异样，但呼吸微微有些不均匀。
    “感觉如何？”唐睿问道。
    “三十分钟。”周羽泽想了想道。
    “打个七折吧。”唐睿笑笑，“交战中无论身体还是精神的压力都不是这样可以比较的。”
    “嗯。”周羽泽犹豫了一下，表示赞同。
    “压力仓的问题？”蓝曜问道。
    “还算有点真材实料嘛。”唐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好歹是机械营的营长。”蓝曜郁闷道。
    “确实，晨曦的压力仓有问题，而且不可修正。”唐睿点头道，“身体素质不够的人，被压力挤压，会造成内出血，严重的话甚至会自爆。”
    “那你拿来送给队长！”封浪怒道。
    “我可以用。”唐睿回答得很淡然。
    封浪一愣，顿时说不出话来。
    唐睿那个抽烟酗酒生活毫无规律的家伙都可以上，难道队长还不行？等等……这不是说自己的身体素质还不如这个抽烟酗酒生活毫无规律的家伙！
    不理会封浪的纠结，唐睿转头道：“小周，这几天你先好好适应一下晨曦，它和暴雪不太一样，尤其是动力系统，可能和你接触过的任何一台机甲都不同，不过，熟练的话，你会发现，它比你想象得更强大。”
    “我知道了。”周羽泽重重地点头，随即迟疑了一下，又道，“前辈，适应训练完成后，你能不能……和我进行一场指导战？”
    “嗯？”唐睿一挑眉。
    “拜托了。”周羽泽的表情很认真。
    “三天。”唐睿想了想道，“三天之内你要是能达到我的标准，我同意。”
    “一言为定！”周羽泽顿时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唐睿只觉得下腹一热，赶紧干咳了两声，按捺下心底的冲动。
    “我也要我也要！”边上的队员顿时又是一阵起哄，这一点，连封浪也有期待。
    “少来，这么多人，想用车轮战累死我？”唐睿翻了个白眼。
    “元帅，你不能重色轻友！”忽然间，人群中冒出一句话。
    唐睿一声嗤笑，一探手，被人准确地揪出来往地上一摔。
    “哇！”李琪很没形象地跌了个狗吃屎。
    唐睿这一摔力气是没用多少，但用力角度却很刁钻，摔不伤人，但也别想保持住平衡，纯粹就是给里子不给面子。
    “好吧，三天后你们比赛，最后赢的那个来找我吧。”唐睿不耐烦地挥挥手。
    “耶~万岁~~”一阵寂静后，是一阵欢呼。
    战争爆发之前，周羽泽曾经用叶凌的勋章做奖品来奖励大比中的优胜者，可惜战争爆发太快，比赛无疾而终。不过，叶凌的亲自指导，可比一枚勋章有吸引力多了！
    一转眼间，晨曦小队散了个干干净净，连周羽泽都急着去熟悉晨曦了。
    “唉……”蓝曜一声长叹，他身边的机械师们也个个都表现得很遗憾。
    “再不收敛那种想把晨曦拆了看看的眼光，小心我把你们全罚去扫厕所。”唐睿道。
    “元帅，这是公报私仇。”蓝曜道。
    “你不知道么？现在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法律。”唐睿得意道。
    “……”蓝曜无语，只是……把战时绝对指挥权用在罚机械营扫厕所上面，议长会不会吐血？
    “散了散了，干活去！”唐睿开始赶苍蝇。
    “换两杯茶。”苏映棠道。
    “啊，是。”李知绯看着还在冒热气的茶杯，愣了一下才答应，端起茶杯离开。
    “怎么？”唐睿一偏头。
    “你什么时候开始改造晨曦的？”苏映棠脸色有些古怪，“七年前那家伙留下的半成品，你不可能会造一台远战型的晨曦出来，那不是你的战斗风格。”
    “嗯……”唐睿想了想道，“大概是三个月前吧。”
    “你有病啊？”苏映棠算了算日子，顿时脸色一黑，“那时候你跟周羽泽不是在冷战？你一边冷落他，一边帮他改造机甲？”
    “反正我也没什么机会驾驶机甲了。”唐睿不在意地道，“就算我们分手了，你也不能否认，只有他能接手晨曦。”
    “借口。”苏映棠一声冷哼。
    刚刚看见改头换面后的晨曦时他是很震惊，不过这会儿倒是平静下来了。
    唐睿这个人，轻佻、无赖、节操被狗吃了。光看表面，绝对无法让人相信他能为一个人做到什么地步，无论多么艰难的事，他只会在办成之后，毫不在意地把成果抛出来，就像送出的只是路边花店了随手购买的一枝玫瑰花，谁也不会之后那后面有多少汗水多少鲜血。
    “人都是需要借口的。”唐睿笑了笑。
    “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从来不说。”苏映棠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他不是不满意周羽泽，只是不满意看表面的人总觉得在这段感情中，是周羽泽付出更多。
    唐睿付出的更多，只是他从来不愿意让人知道他付出。
    “小周心里清楚得很，别人的想法干我屁事。”唐睿不在意道。
    “那你呢？”苏映棠叹气道，“你把晨曦送人了，就真不打算担任机甲师了？”
    “老大啊！”唐睿苦笑道，“我现在不是机甲小队队长，我是元帅啊，你有见过元帅开着机甲冲到第一线的吗？”
    “你放得开手？”苏映棠道。
    “小周会做得很好，而我嘛……”唐睿沉思了一下才道，“偶尔做一次棋手也不错，雷奥林斯也算是个不错的对手，而且……我对破局很有挑战的兴趣！”
    “不叫人家蕾丝了？”苏映棠白了他一眼。
    “可惜他不是女的，只能当玻璃。而问题是……我也是玻璃。”唐睿一摊手。
    “懒得理你！”苏映棠抽了抽嘴角，转身走人。
    唐睿耸耸肩，接过李知绯送来的新的绿茶，捧着杯子，很有兴致地看着晨曦动作艰涩地翻滚、跳跃、疾跑……
    
    第95章 疯狂
    
    “这里就是帝的主力所在。”屠鸿指着地图道，“雷泽要塞，帝国最强大的移动要塞，主炮‘曙光’一发就能摧毁上前战舰。把这玩意儿送到前线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次帝国是真的下了血本了。”
    “嗯……”唐睿看着那颗巨大的金属要塞，上面无数的浮游炮台移动着，几秒钟就能将一艘星际战舰击碎。而且有要塞在，无论防御能力还是后勤都提高一大截，很不好对付。
    “现在看来，基本无解。”苏映棠也皱眉了。
    会议桌边，几名将军都在窃窃私语，参与这个会议的都是少将级别以上的将官，一共只有十三人。
    “元帅有什么想法？”赵闽转头看首位的唐睿。
    “唔……塔里斯星域怎么样？”唐睿沉思了一下问道。
    作为会议记录的李知绯闻言，立即将大屏幕的地图切换过去，一边报告道：“塔里斯星域位于我军两点钟方向，六小时路程，距离帝国七小时路程，不过加速前进的话，可以和我们同时到达。该星域中没有适合居住的星球，但也没有宇宙黑洞、行星乱流之类的异常，作为决战地，是个对双方都很公平的地点。”
    “嗯。”唐睿点头。
    虽然雷奥被气得要命，但若是地点太有偏向性，那他是宁愿直接撕破脸皮也不会答应的。
    “个人以为，以雷奥林斯的狡诈，就算同意决战，也必定会在附近埋伏一支舰队以防万一。”屠鸿道，“只可以我们这次损失太大，失去了大片制空权，塔里斯星域后面的状况很难侦查到。”
    “还有一个问题也要引起重视。”一个中奖举手发言道，“前日会战我们最大的败因是被人抄袭了后路——不能保证帝国能用同样的手段，再一次穿越没有定向系统的宇宙空洞区域。”
    “这确实很难办。”屠鸿沉吟道，“元帅认为，帝国真的掌握了在宇宙空洞准确航行的技术吗？”
    “要是那样的话，帝国还在这儿跟我们干耗什么？”唐睿没好气道，“从宇宙空洞绕过我们的军事管制，直接对首都星丢几颗导弹——大家玩完。”
    “呃……”众人都不禁被噎住了。
    然而，话虽然这么说，可帝莫名其妙出现在大军身后也是不争的事实，如果不是掌握了在宇宙空洞航行的技术，他们有事怎么做到的？
    “比起那种荒唐的技术，我更愿意相信，帝国是找到了一条新航线。”苏映棠淡淡地道。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安静。”唐睿一拍桌子。
    好一会儿，议论声才渐渐轻下来，最后回归寂静，十几双眼睛都看着他。
    “咳咳。”唐睿干咳了两声，正色道，“如今我们使用的星际航路，最初也是先辈们从各种无路可走的迷航区开辟出来的，宇宙很大，即便是现在，我们所了解的宇宙依旧只是渺小的，帝国又找到一条可以通行的航路是比较震撼，但也不是不可能，这种猜测至少比解决宇宙空洞的导航技术靠谱多了。”
    “确实。”众人互相看看，终于表示赞同。
    “那么，元帅的意思是……”赵闽有些犹豫地问。应该……不会是他想象的那样吧？
    “我的意思是，星际航路是全人类的伟大资源，没理由帝国可以用，我们不能用！”唐睿一脸慷慨激昂。
    果然……赵闽差点想用额头去撞桌子。
    “你打算怎么用？”苏映棠斜睨过去，“帝国不会不布置守卫。”
    “问题不在于守卫。”屠鸿皱眉道，“先不论新航路的存在只是我们的猜测，就算真的有，谁知道是在什么地方？难道派人去找？我们消耗不起。”
    “这个问题么……问专业人士比较好。”唐睿转头对李知绯打了个手势。
    “是。”李知绯立即将大屏幕的频道切换到首都星的连线。
    “混帐！你一天不骚扰我会死啊！”当影像还因为距离关系没有调整清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回荡着震耳欲聋的骂声。
    “这么大火气，你是欲求不满心火太旺？”唐睿撇嘴。
    “咳咳！”赵闽一脸尴尬地咳嗽。
    晃动的影像终于清晰了，左少白看见这么边齐刷刷一排将军也不禁黑线了一下，端坐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正色问道：“什么事？”
    “地图分析怎么样了？”唐睿也不废话，直接问道。
    “根据你提供的大战前后的情况，结合帝驻扎的方向变化，以及雷泽要塞定点传送过来的坐标，我的分析是这样的。”左少白说着，微微侧了侧身，让他们看身后的电子地图，然后摆弄了一下，只见地图上有三条红线闪了闪，清晰地标志出来。
    “三条？不能再缩小？”唐睿皱眉道。
    “情报不够。”左少白道。
    “唔……”唐睿摸着下巴，想了许久才道，“你觉得哪边可能性最大？”
    “不好说。”左少白摇头道，“我只是结合战报分析出帝国偷袭的那支舰队最有可能经过的路线，要说可能性，三条相差不大，要再圈定范围，除非我能亲自接近考察，否则现在在首都星的我，不想干扰你的判断力。”
    “危险性有多大？”唐睿问道。
    “就算真有这条航路，帝国为了保密，也不可能大规模派出人手开辟，而且他们准备很久，而你们若是直接踏入，坦白说，有百分之七十以上可能性迷失在宇宙中回不来。”左少白沉吟许久才道。
    “元帅，你该不会真想复制帝国的战术去抄他们后路？”屠鸿忍不住道，“就算你能成功绕到帝国背后也没有用，我们现在的兵力太少了，帝国很容易就能稳定住形势，最多损失一些舰队，伤不到元气，而我们去偷袭的舰队肯定回不来。”
    “谁说要去偷袭帝了。”唐睿翻了个白眼。
    “然后，我模拟了三条航路的可能性，这几个地方要注意帝国的守卫。”左少白一边说，在电子地图的红线附近又圈出几个点，又道，“不过，我估计这些岗哨即便有守卫也不会很严密，他们不会想到你们立刻用他们的航路反击，所以最危险的还是宇宙空洞本身。”
    “我知道了。”唐睿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把资料都传到我的光脑上。”
    “我再申明一次，你要是死了我不会帮你养妹妹。”左少白道。
    “我还怕你养歪了我妹子！”唐睿怒道。
    “那就这样。”左少白直接关闭了通讯。
    “元帅……”会议室中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叫了一声。
    唐睿打开光脑，果然发现刚收到一封邮件，随即打开附件，将左少白展示的地图传送到大屏幕上。
    “真打算干？”苏映棠道。
    “干，为什么不干？”唐睿沉默了一下，狠狠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要打，只要雷奥不犯致命的错误，步步为营，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慢慢推进，我们万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我们和那混蛋打交道也不是第一次，你觉得他会是个蠢人吗？”
    苏映棠一耸肩，不想回答他这个明摆着的问题。
    雷奥林斯号称帝神，虽然有些傲慢火爆，但战术修养高，待人处事圆滑，从哪方面来讲都是一流的元帅。若是两军实力相当，甚至稍逊一些，他们都还可以利用雷奥性格里的一些小缺陷设置陷阱，一如七年前那样，雷奥虽然能稳住局面，但始终是被他们压着打的。
    可是现在的状况……军力相差太大，大到根本不是任何战术计策能够弥补。而雷奥，虽然不是完美，但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犯低级错误。
    联邦，当然也不能把获胜的希望堵在对手会不会犯错上。
    想赢回这一局，或者说，想赢已经是不可能，想扳平这一局，就必须出奇制胜，必须主动出击，而这样的战术，必定是伴随着极高的风险的。
    “元帅，我再提醒一遍，偷袭没有作用，哪怕你干掉雷奥林斯，也只是拖延一时，这种情况下，帝国无论任何原因都不可能撤兵，很快就会再派来一位新的元帅。”屠鸿沉声道。
    “不，要想让帝国撤兵，而且几年内无力来犯，还是有一个可能的。”唐睿道。
    “什么可能？”屠鸿好奇道。
    “只要皇帝死了就行。”唐睿沉声道。
    “什么？”众人不禁面面相觑，满脸的惊异。
    “绝妙！”苏映棠猛地一拍掌。
    “怎么？”赵闽还是不明白，大部分将军也不明白地看着他。
    “这不是战术，而是战略问题。”苏映棠推了推眼镜，一瞬间的热血后，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就和用同归于尽要挟雷奥决战一样，那是同一种方法——帝国的君主世袭制！”
    “我明白了。”屠鸿恍然大悟。
    “皇帝若是突然死了，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雷奥必须回帝都。”唐睿很冷静地道，“若是他不回去，帝都派系林立，很有可能等他打完仗，皇位就不是他的了。就算他立刻往回赶，也落后了其他人一步，若果新皇已经继位，哪怕他本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也要扣上谋反的帽子，而想要威逼帝都，他手里的军队是最大的筹码。我猜他会和联邦签署停战协议，先行返回帝都抢夺继承权，反正以我们目前的状况，根本不可能追击，他完全可以先处理完帝都，然后再调头打我们。”
    “所以说，你想利用帝国的新航线，偷入帝国境内，刺杀皇帝？”赵闽不觉额头渗出冷汗。
    真是……太大胆的计划了！
    “可是，就算帝都会有动荡，最多不过一两年的事，若是雷奥手段高明一点，他带着大军兵临帝都，怕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会解决，他登基后夹着那股气势掉头再打我们的话，元气大伤的联邦一样挡不住。”屠鸿忧虑道。
    “所以，不仅仅要刺杀皇帝。”唐睿淡然道，“还要让帝国的内战，至少打个十年，要是能干脆分裂就更好了。”
    “怎么做到？”屠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只想说你以为帝都是你家后花园你想怎么修理就怎么修理？
    “帝国第二顺位继承人，皇女伊莉丝林斯在帝国的支持率仅次于雷奥，尤其在民间口碑比雷奥好得多——”唐睿说着，放大了一张金发美女的照片，“在雷奥回兵之前，把她送出帝都，着急亲信军队，据守领地，怎么看这场内战十年都打不完。”
    “你确认她会跟我们合作？”苏映棠问道。
    “她要皇位，我们要时间，没有冲突。”唐睿一摊手，“继承战争，输了就是死，她和雷奥早就已经不死不休了，何况她是女人，输了会更惨，相比较而言，联邦就算继续存在，暂时也碍不着她的事，所以，她又很大可能会同意跟我们合作。”
    “这计划……太疯狂了……”一位少将喃喃地道。
    会议室里温度并不高，但几乎人人都在拼命擦汗。
    “虽然疯狂，但就形势而言，大概是唯一可行的方案。”屠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问题是……怎么潜入帝都？怎么刺杀皇帝？怎么送走皇女？最后的问题是……谁去执行这个疯狂的计划？”
    慢慢的，讨论声停下来，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提出来的，当然是……我去。”隔了许久，一声轻笑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第96章 集结
    
    “我提出的，当然……我去。”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一副毫不在意地模样说出这句话的唐睿。他究竟……知不知道这句话代表了什么，宇宙空洞，偷渡帝国防线，深入敌境，刺杀皇帝，搅起内战，哪一件是容易的事，何况，就算退一万步说，他们出色地完成了所有的任务，拯救了联邦，可是……小队怎么杀出重围返回联邦，可以说，这支小队，无论成败，本身已经是注定会牺牲的。
    “先不说偷渡雷奥的防线，想要深入帝国境内，人数绝对不能多，十人就是上限。”苏映棠扶了扶眼镜，拿起自己面前的光脑操作了一通，又道，“战舰是绝对不行的，帝国的也不行，一盘查就会被拦下来，只能使用民用飞船。我记得这附近宇宙海盗猖獗，联邦应该有俘获的飞船，民用的外观，但又隐藏不错的武器系统，很适合这次任务。重要的是小队另外八名成员的名单。”
    “你也要去？”赵闵睁大了眼睛，一声大叫。
    “这种长期深入敌后的任务，怎么能没有军医随行？”苏映棠淡淡地道，“我是最好的。”
    这句话确实没有人可以反驳，但是……要是被首都星的那群老不死知道，苏映棠竟然跑去执行这种十死无生的任务……
    “这点我有过考虑。”唐睿却没有一丝意外的神情，接下去道，“名单在这里。”
    说着，他把自己的光脑屏幕对着苏映棠一转。
    简洁的文档界面上，输入的光标还在闪烁，只有简简单单地几个名字。
    唐睿、苏映棠、周羽泽、蓝曜、李知绯、江密、李琪、白元。
    “就八人？”苏映棠皱了皱眉。
    “可以的话，我还需要一位擅长与人交流的格斗高手，女性。”唐睿道。
    “为什么要女性？”屠鸿也看了一眼名单，不解道，“苏少校是军医，蓝上尉擅长机械改装，周少校以及晨曦小队的三名队员都是精英，可是这位李少尉，好像是刚刚毕业的学生？”
    “她擅长情报分析，而且……”唐睿回头看了一眼连记录都忘记了，一脸震惊的少女，无奈地一笑道，“我不可能傻到拿着枪械导弹就直闯皇宫吧？那不叫刺杀，叫自杀。而布局，就不能没有女人。不可否认，柔弱的女性比男人更容易让人放下警惕，何况，一队清一色的年轻男人要混入帝都很困难，夹杂着女性会不那么显眼。所以，我要求的那位格斗高手，麻烦尽量找个美女，谢谢。”
    “呃……”屠鸿干笑了一声。
    “可是，这个任务不需要元帅亲自去执行。”一位中将站了起来。
    “没有办法，我也不想去。”唐睿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正面战场已经完全没有胜算，我们必须集结一支最强的小队，去了，还有一线生机，我们已经没有保留实力的余地了。”
    “那这边？”屠鸿沉默了一下才道。
    “原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唐睿答道，“这支军队，你比我熟悉，指挥起来更加得心应手，我只有一个要求——拖。”
    “和雷奥的决战呢？”屠鸿问道，“日期都已经定下了，如果到时候看不见你，他一定会猜测所有的可能，我怕你们就没那么容易通过帝的防线。”
    “这个我有办法。”唐睿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很恶质的笑容，让看见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心里默默为雷奥皇子点了根蜡烛。
    “只要拖到我们通过防线，让他发现叶凌不在也没关系了。”苏映棠接下去道，“雷奥会在附近搜查可能的援军，但绝不会想到我们会进入帝国境内——他疑神疑鬼地搜查不存在的伏兵，也能为这边的主力提供喘息的机会。”
    “当然，可以故意弄出点有伏兵的痕迹。”唐睿笑道，“必要时可以直接告诉他：我带了一支舰队伏击他去了。”
    “有人会信？”屠鸿黑线。
    “我管他信不信。”唐睿白眼。
    “正经点。”屠鸿提醒道。
    “我很正经。”唐睿咳了一声，又道，“总之，主力的任务就是，拖延时间！撑不住的时候，可以慢慢往后撤，注意，绝对不能一下子撤很远，必须一步一步稳扎稳打，退入联邦境内。”
    “可是这样的话，相当于把联邦的国土让给帝国，那些星球的百姓怎么办？”有人反对道。
    “帝国不会无意义地屠杀平民，除了军事要地，什么都可以让。”唐睿毫不犹豫地道，“都这样了，你们不会指望没有牺牲就能打赢这一仗？而且，雷奥的舰队前进一份，距离帝都就远一分，回程就慢一分，也许这一分钟就关系着我们能不能将伊莉丝皇女送出帝都建立政权！”
    “我明白了。”屠鸿重重地点头，他知道自己的任务的重要性，更知道这一仗的艰难程度。不过……也算是戴罪立功的机会，如果一切顺利，或许回去之后就不用在监狱中老死了。
    一个将军，他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想死在监狱里。
    “那么，通知名单上的成员。”唐睿站起来，表示会议结束，又道，“我先表明，这不是强制任务，是一次自愿任务。因为危险，所以我需要队员的绝对服从，不能带着私人情绪参加。愿意参加的，晚上八点前到我的办公室报到。最后，这是一次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任务。以上。”
    一片沉默中，他直接离开了会议室。
    “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五么……”苏映棠歪了歪头，跟着起身，走过李知绯身边时，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想清楚。”
    唐睿没有带任何人，回到办公室坐下来，静静地等待。
    现在是下午三点，距离报名结束，还有整整五个小时。
    “不会最后一个人都不来吧？”自语了一句，他又自嘲地笑笑。
    好吧，至少苏映棠不会退缩，周羽泽……也不会。
    “呯！”门开了。
    唐睿一愣，这才不到十分钟吧？哪个楞头青连想都不用想一下就来报到了。不过，在看清了来人之后，他不禁更无奈了，因为这是个根本不在名单上的人——封浪。
    “你来干嘛？”唐睿没好气道。
    “你什么意思！”封浪脸色很难看，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的桌面上。
    “什么什么意思？”唐睿装傻。
    “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封浪怒道。
    为了保密，召集令只是评估了任务的危险度，并没有说明内容，但是封浪很不理解，如果晨曦小队只有周羽泽一人接受命令也罢了，可如今他的属下都被选中，却没有他的份，是唐睿觉得他还不如他的属下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唐睿看了他一会儿才问道。
    “假话怎么样？”封浪按捺下怒火问道。
    虽然正常都应该问真话，但唐睿这个人……不能以正常人的角度看待他！
    “假话就是，机甲小队需要种子，我不能把晨曦小队的火种全部带走了，好歹给留下一颗。还是说，你想说让你去，把小周留下？”唐睿慢条斯理地道。
    “这……”封浪哑口无言，他确实不如自己的队长。
    可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这是假话？
    “那真话呢？”封浪问道。
    “真话……”唐睿想了想道，“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混账！”封浪想都不想地回答。
    “好吧……”唐睿叹了口气道，“那你觉得我这个混账会有为国家牺牲一切的伟大情操吗？”
    “呃……”封浪再一次被堵住了。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是七年前前他心目中的那个叶凌，他很肯定——有。
    可是，眼前的唐睿是他相处了很久，经历过出生入死，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教科书上那个完美的神话。所以，他不确定。
    “我有私心。封浪，任何人都有私心——所以我要求你一件事。”唐睿很认真地道。
    “什么事？”封浪下意识地问道。
    “如果我们这次任务失败，很有可能联邦也不存在了。”唐睿冷声道，“我要你活着，如果首都星被占领，请你保护唐嫣和左少白离开首都星，他们会是帝国的目标。我为联邦去冒一次生命危险，换取我的家人一条后路，就这么简单。”
    “你……”封浪的神色有点复杂，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了你就出去吧。”唐睿挥挥手。
    封浪转身走人，第一次感觉到脚步如此沉重，可是……不能拒绝。
    认真说来，唐睿要求他做的事，形同临阵脱逃，然而那人却是用自己的性命交换的，这到底算是自私还是无私？
    门一开，封浪出去，周羽泽走进来，显然是一直就等在门外。
    “来了？”唐睿笑笑。
    “嗯。”周羽泽在他身边坐下，头安静地靠在他肩膀上。
    这一刻，什么都用不着再说。
    “小周啊。”沉默了一会儿，唐睿忽然笑道，“你觉得下一个来的是谁？”
    周羽泽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急开口，门就再一次开了。
    好吧，不用猜了，这个他们不认识的女军官，身材高挑，面容秀美，应该是屠鸿挑的女格斗高手。确实，这个没有特定的人选，确定起来反而更快。
    “叶元帅，第三舰队陆战营中尉何青燕报到！”女军官利索地行了个军礼。
    “坐吧，具体任务，等人到齐了再宣布。”唐睿点了点头。
    “是。”何青燕没有犹豫地坐下。
    “睡一会儿？”唐睿低头轻声道。
    “不用。”周羽泽摇摇头，又道，“要不我先去训练？”
    “你需要休息。”唐睿皱着眉将他按回去。
    这两天周羽泽确实很拼命地适应晨曦，也效果显著，可是他的身体虽然能承受晨曦的压力，训练强度太大也会有损伤的。
    半个小时候，门再一次打开，走进来的是李知绯，少女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决定了？”唐睿温言道。
    “嗯！”李知绯咬着嘴唇，用力点头，“我要报仇！”
    “坐。”唐睿指指对面的沙发，不置可否。
    李知绯看看，走到何青燕身边坐下。
    有两个姑娘在，周羽泽也不好意思腻在唐睿怀里，稍稍分开了些距离。
    随后进来的是白元，不等唐睿发问，娃娃脸的少年自己就先笑起来：“上一回没有和队长一起留到最后我很后悔，所以……请再给我一个机会！”
    “这么说起来，我们岂不是更应该惭愧。”唐睿还没说话，江密和李琪就并肩走进来。
    唐睿看看三人，晨曦小队也算是他最熟悉的一支部队了，没有人怯场，很好。
    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人……
    看了看表，距离八点还很早。
    然而，唐睿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七点钟，门终于再一次开启，蓝曜站在门口，往屋里扫视了一圈，随即抬起手上的微型光脑，笑道：“抱歉来晚了，我想先写个遗书，可是改来改去都不满意，刚刚才写好。”
    “啊，说起来……你们要不要也去写个遗书备用？”唐睿转头问道。
    “我无亲无故。”白元一耸肩。
    “一样。”江密和李琪异口同声。
    “我……离开首都星之前就写好了。”李知绯举手。
    “那看来只有我需要写。”何青燕笑道。
    “抓紧时间。”唐睿道。
    “是。”何青燕果然打开微型光脑，直接敲起遗书来，那种洒脱的态度很让人有好感。
    “好吧，现在我介绍最后一位成员。”随着唐睿的话，通往内室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位怯生生的混血美女。
    “是你？”周羽泽讶然。
    “林薇，小队最后一位成员，也是我们这次任务的向导。”唐睿道。
    “你们……好。”少女揪着衣角，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周羽泽睁大了眼睛，这分明是……他和唐睿在碧水星上“绑架”回来的那个名叫思薇雅的混血少女，好像还有帝国皇族血统？
    “呃，你好。”办公室里的人稀稀拉拉地打招呼，也很有些茫然。
    向导？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需要这样一个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向导？
    “都到齐了？”苏映棠抱着光脑走进门。
    “就等你。”唐睿敲敲桌子。
    “哦。”苏映棠找地方坐，完全没有抱歉的意思。
    “好了，现在开始介绍我们这次死亡任务的内容。”唐睿的语气严肃起来，办公室中也恢复了安静。
  
    第97章 前夜
    
    虽然确定了计划，但是因为各种准备的关系，也不是能够立即出发的，尤其是要运来一艘俘获的宇宙海盗飞船，蓝曜正带着机械营抓紧时间修补飞船的破损。
    唐睿则是和队伍中唯一不熟悉的何青燕聊了聊，意外地发现这姑娘原本竟然是a级特工，只是犯了错误才被剔除出队伍，成为一名军人的，倒不是说特工比军人厉害，事实上刺杀这种活儿，特工肯定是干得比较顺手的。但是唐睿最满意的的一点是，特工是个只求结果不求过程的职业，而何青燕表示对于干逼供、替人消灾、绑架之类阴暗的活儿毫无压力，屠鸿确实是给他找了个很合适的人选。
    不过相对来说，江密等人就很郁闷了，因为……唐睿表示，除了周羽泽的晨曦之外，他们的机甲因为太容易暴露，虽然还是要携带以防万一，但平时都要留在飞船上。
    任务之前的最后一个夜晚，相信没有几个人是睡得着的。
    周羽泽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右腕上的手环，金属冰凉的触感很舒服。
    他研究了手环，却找不到一条缝隙，仿佛从唐睿把手环扣到他手上的时候，就自动绑定了，除非把手砍掉，否则是取不下来了。
    “还没玩够？”唐睿洗完澡，只披着睡袍出来，看见他的表情，不由得好笑。
    这些天下来，周羽泽和晨曦的磨合已经很不错，对于压力仓也更加适应。
    晨曦，是当年的唐睿和季倩倩研究下的半成品，他用了七年时间，耗费无数心血，让自己永远处于破产状态，一直到改造暴雪的时候顺手从后勤科偷渡了不少市面上买不到的珍稀材料出来，这才打造完成的。
    当然，中途他改变了主意，将晨曦改造成了远程作战型的机甲。
    以硬件而论，他能保证，晨曦比临时打造的暴雪强很多，他也相信，周羽泽肯定会适应这个强大的新伙伴。
    “很兴奋。”周羽泽想了想道。
    “因为是晨曦？”唐睿笑了，忍不住故意一声哀叹，“还是说，你对叶凌的执念就这么深？”
    “才不是！”周羽泽一下子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焦急，无奈他本来就不善言辞，一下子就更加不知道该怎么把心里想的话都说出来了。
    “那是什么？”唐睿挑挑眉，抱着双臂看着他。
    “是……是……”周羽泽有些不知所措，一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
    “嗯？”唐睿有些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然后拉着一根链子把项坠从他衬衫里拉出来。
    罗盘的表面的镀金，似乎比之前送出手的时候更褪色了，显然是因为有人经常拿在手里抚摸导致。
    “前辈……”周羽泽咬了咬唇，停顿了一会儿，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道，“可以打开吗？”
    “怎么，怕是潘多拉的魔盒？”唐睿愣了一下，一声轻笑，没说可以不可以的，只是顺手从挂坠下面抽出一个细如牛毛的铜丝。
    随后，只听“咔嚓”一声，坠子打开了。
    正如李知绯推测的那样，里面夹的果然是一张照片，而且是一张合照。
    照片里的两人都穿着中央军事学院的制服，稚嫩而青涩，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男的帅气，女的俏丽，让人一看就感觉到青春的美丽。
    “这位小姐是？”周羽泽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么亲密的照片，如此珍藏着，对于前辈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吧？
    “怎么不问我男的是谁？”唐睿好笑道。
    “男的不是……”周羽泽一怔，讶然地抬头看着他。
    照片中的男子虽然年轻很多，粗看上去和唐睿不太像，但五官轮廓都隐隐有面前这人的影子，还是很容易分辨的。
    “唐睿和季倩倩。”唐睿笑笑，指指照片。
    周羽泽的反应慢了一拍才回过神来。
    唐睿和季倩倩？那是……真正的天才机械师唐睿？七年前死去的那个？可是，真的不敢想象，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竟然能如此想象，怪不得他能以“唐睿”的身份要到唐嫣的抚养权呢。
    “有人说，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有三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许我只是运气比较好，尽管不是一模一样，但我找到了他。”唐睿悠然道，“当然……其实我觉得这更像是孽缘。”
    “那么，这个东西……”周羽泽沉默了一下才道。
    就算那两人是挚友，可是以唐睿的脾气，也不会把这么暧昧的照片收在自己的贴身之物里。
    “倩倩的遗物，说是留给我做个纪念，免得我忘了他们，对我来说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唐睿说着，上下打量着他，好一会儿才道，“说起来，小周，我好伤心啊。你走了我才发现，你竟然连让我睹物思人的东西都没有送过我。”
    “我……”周羽泽一呆，仔细想想，顿时也心虚起来。
    确实，自己从前辈手中接过了太多有意义的东西，从挂坠到勋章，最后是晨曦，可自己却真的没有送过他什么，连小白，也在他们从地球回来后就送回去给刘婶的女儿代管了，因为他们实在没有时间养宠物。总不见得那些消耗品的食材也能算数吧？
    “看看，我真伤心。”唐睿说着伤心，其实眼底满是笑意。
    “前辈……要什么？”周羽泽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能送他什么，就算能送，又比得上唐睿送给自己的那些吗？去买什么定情信物送人的，他自己都觉得实在称不上唐睿对他的心意。
    见他竟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了，唐睿忍着笑问道：“是不是我要什么你都给？”
    “嗯。”周羽泽毫不犹豫地点头。早就把自己都送给他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给的，只要他拥有。
    “那好。”唐睿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但是见周羽泽这般配合，倒是有了玩心。反正马上就要去执行死亡任务，最后的夜晚，好好放松一下也算对得起自己了。
    然后周羽泽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打开大门，从走廊上方拆了一个监控回来，锁门，又拆下其中的摄像头，最后将摄像头连接上光脑，摆好位置，就组成了简易的摄影装置。
    “好了。”唐睿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是临时起意，但这里是战舰，电子器械嘛，随便拆拆装装就有了。
    “前辈，这是……”周羽泽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应该……不可能吧？
    “脱衣服，去那边。”唐睿笑眯眯地指指床。
    “前辈！”周羽泽看着正对着床的摄像，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我觉得这个礼物挺好的，要是以后你再跑了，我就自己放录像‘睹物思人’好了，还能重播、快进、慢镜头分解……多方便！”唐睿煞有其事地点头。
    “可是，这也太……”周羽泽脸上已经红得不成样子，只怕打个鸡蛋上去都能煎熟了……
    “小周明明说，我要什么你都给的，这句话是骗我的吗？”唐睿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周羽泽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他和唐睿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不是没经历过这人各种让人羞耻的要求，在床上他也能放开很多，可是……让他在镜头前这样，真的有点突破他的心理承受力了。这个明明是……拍g片好吧！
    “我会把储存芯片放进平安符里，随身携带的。”唐睿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而且，这次任务，说实话，我没有任何把握活着回来，所以……小周连我最后的愿望都不肯答应吗？”
    “不会的！”听到最后一句话，周羽泽惊慌的神色一下子坚定了，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眼，“会赢，所以，要活着回来！”
    唐睿一愣，随即闷笑出声。
    “你答应我的，结婚。”周羽泽的表情依旧认真，说明他不是在安慰也不是开玩笑。
    “嗯。”唐睿对于他表现出来的信心也有几分错愕，目光一转，终于还是温柔地笑了，拉起他的右手道，“这个不仅仅是晨曦的空间钥匙，手环使用特殊材料制作的，不用担心会在战斗中损毁，粒子枪都打不穿——当然，真用粒子枪的话，你的手早就碎了，也不用管它坏不坏。总之，在近身格斗中，这玩意儿还可以用来挡刀，攻击的时候，因为本身的重量，也能增加拳头的力量，好好使用吧。”
    “知道了。”听他说得正经了，周羽泽也很快把摄像的尴尬事丢到了一边，认真听着，记在心里，随即又道，“前辈，我喜欢的人是你，不管你叫叶凌还是叫唐睿，只是你。”
    “我知道。”唐睿一愣，反应过来他这是为之前自己的那句玩笑解释，也不禁有些心疼，默默考虑上回的冷处理是不是有点太过，都把人折腾成惊弓之鸟了。
    “所以，我是兴奋。”周羽泽犹豫了一下，仿佛是在斟酌组织着语言，缓缓地道，“不是因为这是晨曦，是前辈的座驾，战神的象征，不是因为那一大堆的光环，只是因为，和改造的暴雪不一样，这是前辈亲手为我打造的机甲，为我一个人。”
    “小周……”唐睿看着他的眼神中带着震惊。
    他确实没想到能听到这么一句话，这个少年，哪怕是不擅长交流，却依旧在尽最大的努力，把自己的心情，自己的想法，完完全全地对他表述出来，没有一丝保留。
    热血上涌，不假思索地，他抓着周羽泽的肩膀，用力将他按倒在床上，重重地吻了下去。
    很快的，宿舍内开始响起压抑的呻吟，而被两人遗忘了的摄像机，却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第98章 偷渡
    
    无声无息中，一艘民用飞船离开了联邦军的基地，小心翼翼地绕过帝国的巡逻队。
    飞船内，除了仓库里用来假装走私商人的一堆军火之外，就只有唐睿带领的特别小队十个人，除此之外，连一个士兵都没有，连操控飞船都必须亲力亲为。
    江密负责驾驶，李知绯负责通讯，何青燕负责侦查，蓝曜负责后勤。
    飞船并不大，很多设施也已经陈旧了，哪怕经过蓝曜的恶补，也只是看起来像回事，真要和帝死磕，那绝对会死得很惨。
    “队长，马上就要进入宇宙空洞区域。”何青燕报告，眼神中带着几分紧张，额头也隐隐看得见汗水。
    “地图。”唐睿走到她身后。
    何青燕立即将星域图显示到大屏幕上，三条红线的标记清晰可见。
    “队长，首都星的通讯。”另一边，李知绯回头道。
    “接进来。”唐睿一听就知道是谁，他们的行动是秘密的，只有左少白和参与机密会议的将军们知道，但知道他们最后走哪条路的，只有左少白一人。
    “还有四分钟。”李知绯看了看表。
    因为接近宇宙空洞，通讯很不稳定，杂音很重，画面也在不停地跳动。
    “来得及。”左少白说着，传过来一个文件包，“打开后三十秒自动销毁。”
    “知道。”唐睿点点头。
    “说起来，你们两个混帐就没遗书写给我？”左少白趁着通讯消失的最后时间，很不满地抱怨。
    “我为什么要给你遗书？”唐睿一脸恶寒地表情，“还是说你这么多年一直暗恋我。”
    这话一出，晨曦小队的队员顿时眼光很不善，我们家队长的情敌？
    “暗恋你？除非我死……不对，我死了都不会暗恋你！”左少白怒道。
    于是这句话成功让三个少年更不善了……你对我们家队长的眼光很有意见是不是？
    “哦，原来你暗恋苏映棠。”唐睿很理解地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滚！”苏映棠出现在他身后，一个字也不知道是对他说的还是对左少白说的。
    “人家看不上你，你还是算了吧！”唐睿翻了个白眼，看着文件传输完毕，也不管还有三分钟时间可以说话，直接就掐断了通讯。
    “混蛋！”首都星的左少白差点掀了光脑，好一会儿，暴怒的神色才慢慢平静下来，最后变成一丝苦笑。
    “要回来啊……混蛋。”
    “真是婆婆妈妈的家伙。”唐睿撇撇嘴，打开文件，一目十行的扫过，果然，就在他刚刚看完的时候，仿佛有人掐着秒计算似的，文件格式开始不可逆转的自动销毁。
    “算了吧，他是纯后勤。”苏映棠道。
    “纯后勤怎么了？”李知绯好奇地问道。
    “纯后勤就是，除非首都星被攻占，否则绝对不会上前线的人。”给她解释的是何青燕，“你是情报收集员，蓝营长和苏医生也算后勤，但你们都会因为各种原因亲临前线，但是左少将是情报分析师，他的天职就是在后方最安全的地方汇总各方传来的情报加以分析判断。”
    “呆在安全的地方，看着同伴一个个走向死亡之地，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不好受。”蓝曜也叹了口气。
    “对了，队长呢？”憋闷的李琪终于插了一句。
    当然，他口中的队长不是特别行动小队的队长唐睿，而是周羽泽。
    “在补眠。”唐睿答道。
    “禽兽。”苏映棠立即道。
    “哦。”唐睿的反应就一个字，眉头都没动一下。
    “队长，你说的我们这次任务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请不要非战斗减员。”蓝曜慢吞吞地道。
    这话犀利！几个队员同时竖了一下大拇指。
    “队长，导航系统和定位系统开始不稳定。”何青燕喊道。
    “慢慢来。”唐睿扬起手，也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来到何青燕身后。
    这就是他们这次面对的第一道难关，要是过不去，也别提什么任务了，他们就会在耗光水和食物之后，变成宇宙中漂浮的一堆垃圾。
    “对，慢慢寻找最稳定的方向，不要着急。”唐睿道。
    这个地点，是左少白给出的示意图中，距离联邦被偷袭的位置最近的一个入口。
    “往左偏五度。”何青燕的眼睛死死盯着仪表。
    江密的表情很严峻，一点一点地调整着方向。
    “往回两度。”何青燕又道。
    “了解。”江密顾不得擦一下快流进眼睛里的汗水，小心翼翼地调整。
    所有人没有出声，没有动作，控制室里只有何青燕的声音。
    混乱的指针慢慢地开始变得有规律的晃动，又隔了一阵，幅度开始变小，虽然还是不够稳定，但谁都看得出来——有门！
    “成功了！”何青燕忽然一声低叫。
    “别放松！”唐睿立即打断。
    “是！”何青燕和江密一起答应。
    虽然说暂时找对了路，但唐睿并没有放下心来来，宇宙空洞区域，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只要有一点儿掉以轻心，恐怕就会全军覆没。
    “队长，如果一切顺利，大约两天时间我们就能抄袭道帝国背后，到时候恐怕会有一场接触战，是不是轮流休息保持体力？”蓝曜问道。
    “嗯……”唐睿想了想道，“蓝曜和知绯，你们去休息，六小时后轮换江密和燕子，白元跟着小周先去休息，李琪跟着我，至于你……”
    他最后看了看苏映棠，半天还是挥挥手：“你丫的爱干嘛干嘛去。”
    众人黑线……
    好吧，苏映棠是军医，这会儿还真是用不上他。
    该休息的人去休息，再过了一会儿，何青燕逐渐掌握到了诀窍，飞船的行进也越来越平稳。
    “看来你赌对了。”一直没有离开的苏映棠道。
    唐睿苦笑了一下，抬起手掌。
    可以清晰地看见掌心几个月牙形的印记，很深，明显就是指甲掐出来的，可见他也不是像表面上那么从容的。
    “你也会紧张？”苏映棠一声嗤笑。
    “我是人。”唐睿白了他一眼，又补充了两个字，“活的。”
    “滚吧。”苏映棠道。
    “行行，我去检查一下。”唐睿一挥手，走出了控制室。
    这个时候，只要找到整齐的航路，就是安全的，就算帝国在新航路里设防，也会在后半段，接近帝国领域的地方。
    在飞船里走了一遍，检查了食物、淡水、武器，以及用来做幌子的“货物”，最后是作为行动向导的林薇。
    突然从首都星被送到前线，虽然没有了紧闭和监视，但战争的恐惧却让这个少女更加不安，看见唐睿走进舱房，赶紧站起身，擦干眼泪。
    “哭什么哭。”唐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所以说，女人最麻烦了。”
    少女咬了咬嘴唇，一抽鼻子，硬生生将眼泪憋回去，红彤彤的眼眶怯生生地看着他，我见犹怜。
    “带我们进帝都，然后放你自由，就这么简单，想太多，死得更快。”唐睿很冷酷地道。
    “我知道。”林薇用力点点头。
    “不甘心吧？”唐睿忽然一笑，然后喝道，“不甘心救不了你，想活，活得好，那就自己去拼！”
    说完，他也不理会林薇的反应，转身走人。
    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头上就是周羽泽的卧室。
    不过，打开门，他意外的发现，原本应该还在沉睡的少年已经着装整齐，正对着书桌看着什么。
    “不累吗？”唐睿反手关门。
    “前辈，请你……”周羽泽抬头看他，脸上还带着红晕，甚至脖子边上还能看见衣服遮掩不住的红痕，犹豫了好半天才道，“请你节制一点。”
    “噗——”唐睿愣了一下，随即爆笑出声。
    “前辈！”周羽泽羞恼地叫了一声。
    “好吧，我尽量。”唐睿努力不发出笑声，但还是忍不住唇角上扬，抬手摸了摸胸口。
    算不上是什么平安符，就是用红线挂了个小布袋，只是里面的东西有点特殊，是一块记忆芯片，只有指甲盖大小。
    看着他的动作，周羽泽就心慌地不敢跟他对视，眼神飘忽，但受却也同时摸上了衬衫内的挂坠。
    还是那个挂坠，只是里面除了照片，又多了一块同样的芯片——尽管周羽泽很不想要这个东西，可惜拗不过唐睿的坚持。
    反正……自己是绝对不会去看的！
    “再休息一会儿。”唐睿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换了比较正经的脸色，“六小时换班制，在这之前，你要保持精神，我不在的时候出了问题的话，战术上你指挥，出现战略方向上的难题找我。”
    “知道了。”周羽泽很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我们会回来的。”唐睿看着他重新上床睡觉，轻笑道。
    “前辈很自信。”周羽泽道。
    “因为，我们有百分之五的生还率。”唐睿挑了挑眉。
    周羽泽一怔，但下一刻，眼睛亮了起来。
    “百分之五……不算很低了。”唐睿帮他合上眼睛，又低头亲亲他的额头。
    不了，周羽泽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怎么了？”唐睿道。
    “不要留我一个人。”周羽泽认真道。
    “嗯？”唐睿歪了歪头，随即恍悟了他话里隐含的意思。
    周羽泽固执地抓着他不放，像是要一个回答。
    “不会。”许久，唐睿才缓缓地开口道，“不会留你一个人，我活着，不会让你有事，我死了，死前会杀了你，不管在哪里，我们一起。”
    “嗯！”周羽泽脸上扬起一个笑容，终于放开了他。
    “呵呵。”唐睿走出门，这才叹息似的自语，“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啊，所以……就算要死也是要拖你一起的。”
    
    第99章 突袭
    
    经过三轮换班，飞船已经逐渐进入帝国的区域，只要找到一个切入点，就可以漂亮得完成这次偷渡。
    根据画出的实际航行图，与左少白事先标出的竟然有百分之八十以上是重合的，从这么稀少的资料中找到基本正确的道路，第一情报分析师当之无愧。
    “通讯有感应了，”忽然间，李知绯惊喜地喊道。
    控制室中的人先是集体一愣，随机一起欢呼出声，连冷静的周羽泽都狠狠地用拳头敲了一下掌心，表示激动。
    通讯有感应，就代表他们已经开始脱离宇宙空洞区域的混乱磁场，马上就到达目的地了。
    “别高兴得太早，”周羽泽提醒道，“通讯设备全部关闭，导航也是，一丝一毫的电波都不能外放！”
    “是！”李知绯愣了一下，赶紧关闭所有的系统，只剩下动力开启。
    “得意忘形。”周羽泽道。
    “抱歉。”蓝曜第一个道歉，实在是这两天过得太过压抑，一下子看见出口就下意识地松懈了，被提醒之后才想起来，这里正是左少白重点标注会遇到伏兵的地点。
    “可是，雷达关闭的话，我们怎么侦查？”李知绯迟疑着问道，“他们会捕捉不到我们的电子信号，我们也一样，难道要面对面才发现吗？”
    “帝国的移动要塞比我们的飞船现金很多，那样的话，一定是他们先发现我们。”周羽泽摇头道。
    “那怎么办。”蓝曜一摊手。
    “先停船，我去前面侦查。”周羽泽道。
    “用机甲？”白元顿时跃跃欲试。
    “只是查探，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周羽泽道。
    “可是周队长，这里的磁场只是相对稳定，你出去之后要怎么找回来？”李知绯举手提问。
    “这个不要紧吧？”白元很天真地道，“上次队长也能带领我们在没有导航的帮助下顺利到达地球，虽然说——队长在首都星的街道上经常迷路。”
    前面也就算了，听到最后一句，所有人都不不禁黑线了一下。
    这算是称赞吗？算吗？
    “在立体没有参照物的宇宙中认路和在城市中认路是不一样的。”李知绯道，“在城市中更依靠眼睛大脑会潜意识中记下看见过得标志物，而宇宙没有任何标识，不依靠导航的认路，我想更加是一种天赋。”
    “不用这么麻烦。”周羽泽叹了口气，无奈道，“仓库有软钢丝吧？系在晨曦身上，一端留在飞船，我检查过周围，再一段段前进。”
    “呃……”众人都被噎住了。
    好吧，他们都忘记了，这是侦查，基本上不会发生战斗，后面系根钢丝牵引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去找钢丝。”白元说着，转身跑出去。
    “要通知队长吗？”蓝曜问道。
    “让他休息一下。”周羽泽微微皱了皱眉，反对道，“等有情况再叫醒他。”
    “好。”蓝曜点头。
    反正唐睿吩咐过，他休息的时候，战术问题由周羽泽做主。
    很快的，白元就捧了一卷钢丝过来，很细很软，却足够坚韧，锋利的粒子振动刀都很难一下子砍断，全部展开足有几公里长。
    周羽泽捏着钢丝一头，走向飞船底部的发射口。
    “机甲……其实也会被雷达扫描到的吧？”好一会儿，李知绯问道。
    作为专家的蓝曜沉思了一下，摇摇头苦笑：“若是普通的机甲，我想逃不掉，只是那台晨曦的构造实在是太奇怪了了，我完全摸不着头脑，就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殊装置了。”
    “唉，晨曦啊……我也想。”白元哀叹。
    “得了吧，想想小林。”蓝曜没好气道，“非要不信邪，结果十秒钟就逃出驾驶舱，我们出发时还在医疗室呆着呢。”
    他说得是晨曦小队第三分队的队长，实在垂涎晨曦，连训练都被影响了，唐睿干脆让他实际体验了一把驾驶晨曦的滋味，这下终于把那些自负的小子都震住了，也让他们明白，自己比起周羽泽，真的还差得很远。
    “周队长出发了。”李知绯指着屏幕道。
    几人顿时围在控制台前，紧张地看着。
    宇宙中，淡金色的晨曦很是醒目，，背后的羽翼张开，根根翎羽仿佛都在发光。
    “这根本就是一个闪光体吧？”第一次看见晨曦实战的李知绯目瞪口呆。
    “这样子，帝国都不需要雷达，远远就能看见一团金光飞过来了。”蓝曜不停地抹汗。
    “我比较担心的是，这么拉风的造型，一上战场就会被集火的吧？”白元喃喃自语道。
    “不过，说起来……好像我印象中，当年叶凌驾驶的晨曦也没有这么醒目吧？”蓝曜又有些疑惑道。
    “我知道，是古铜色，而且翅膀没那么夸张。”白元道。
    “这个……我只能说，周队长很强……”蓝曜道。
    “队长是最好的！”白元一脸的自豪。
    “比叶元帅呢？”李知绯问道。
    白元闻言，微微一愣。唐睿倒是说过等周羽泽能控制晨曦后，跟他打一场指导战，但还没找到时间，这次任务就开始了，这个约定也只能放到了任务完成回来之后——如果能够回来的话。所以说，现在叶凌和周羽泽究竟谁更强大，他们也没底。
    队长很强，晨曦小队每个人都知道，但叶凌——或者说唐睿有多强？所有人都没底。每当你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人的时候，他总会用各种方法刷新你的认知。
    “啊，消、消失了！”突然间，李知绯一声大喊。
    “什么消失了？”蓝曜和白元立即凑过去。
    “晨曦……消失了……”李知绯指着屏幕，结结巴巴地道。
    “这……”两人不禁面面相觑，确实，屏幕上忽然就失去了晨曦的影响。
    “钢丝呢？”蓝曜很快反应过来。
    “还在。”李知绯看了看，松了口气。
    只见钢丝依旧在太空中飘舞，看起来并没有失去前方的联系。
    “没有消失，你们看！”蓝曜仔细观察了一阵，立即敲击键盘，放大了图像。
    “这个……”三人都震惊了。
    钢丝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圈淡金色的光影，勾勒出晨曦的轮廓，但整个机体却是完全透明的。
    “隐身系统？”蓝曜傻傻地道，“怎么可能，研究院一直在研究隐身系统，可不是一直还没结果吗？”
    “真酷！”白元赞叹。
    “有灯语。”李知绯挥手让他们安静。
    晨曦的灯光闪了闪，三长两短。
    “走。”蓝曜重新启动动力，让悬停的飞船慢慢前进。
    隔了一会儿，灯光继续闪动。
    “前面有敌人。”蓝曜道。
    “队长是打算一个人去解决吗？”白元抱怨道。
    晨曦里的周羽泽确实发现了敌人——invisibility系统，也就是隐身系统能让晨曦接近敌人而不被雷达扫描，虽然肉眼能隐隐看到一个影子，但纷乱的战场上，两军都是用雷达辨认目标的，根本不可能依赖肉眼。
    不远处是一个帝国的浮游炮塔，应该有一门主炮，十几门浮游炮台，要真打起来，在机甲面前很容易摧毁，但重点是不能让他们有时间发出警报，那就要求，在一瞬间消灭敌人。
    周羽泽估算了一下距离，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不由得眼睛一亮。
    按照道理来说，在双方交战期间，炮塔的浮游炮台应该全部开启以防偷袭，主炮也应该充能，随时有发射的能力，可如今这个炮塔，外层的炮台几乎没有开启，可以想象守卫的松懈了。
    不过，虽然雷奥安排了守卫，但他自己也没想过联邦真的会从这条航路摸过来，更别提那些守卫了，只怕还在抱怨守在这种地方捞不到军功吧！
    想了想，周羽泽还是决定自己动手。
    打开晨曦的武器系统，主炮充能。
    在invisibility系统下，因为能量大多供应了系统，所以各种热武器都会相对地降低威力，所以说，想完全依靠隐身冲进帝国阵型大杀四方也是不现实的。
    “主炮发射——invisibility解除。”周羽泽轻声道。
    一瞬间，晨曦完成了切换，金光灿烂的晨曦现身，然后巨大的白色光束划破宇宙。
    “轰！”浮游炮塔直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连后方的飞船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耶~”白元和李知绯击掌庆祝。
    “没完。”周羽泽的精神丝毫没有松懈，果然，火光中四散地飞出十几架飞行器，向着四面八方散开逃命。
    他知道这些小型飞行器不可能在这种磁场条件下和帝联系，所以并不着急，反正……只要确保全部击落就好！
    “三！”三道光束拐着弧线击毁三艘飞行器。
    “五。”晨曦一个转身，双枪连发，又击落两架。
    “八。”周羽泽默默数着数，晨曦一低头，从后颈出飞出一枚导弹，将距离接近的三架飞行器一起炸毁。
    “十二。”晨曦转身，双枪点射，从不落空。
    “最后……”周羽泽收枪，一推推进器，晨曦背后的羽翼下方，每一根翎羽都弹出金红色的能量火焰，几乎像是瞬移一般，加速的晨曦越过最后两架飞行器前头，转身两枪，“十四，完工。”
    “周队长好帅！”李知绯看着眼睛直冒星星。
    虽说是没有反抗能力的飞行器，但对方显然是准备逃走的，方向各异，而周羽泽几秒之内就将之全部击落，像是一场赏心悦目的表演。
    解决了炮塔，晨曦的灯光闪了闪，示意飞船继续前进。
    周羽泽关闭推进器，收拢羽翼，重新让晨曦隐形，只留下一圈淡淡的轮廓。
    还没有结束。
    
    第100章 帝都
    
    “殿下，联邦的通讯。”奥利斯安号的通讯兵报告。
    “接进来。”雷奥一挑眉，放下酒杯，推开依偎在身边的火辣美女，走到大屏幕前。
    “哟。”出现在屏幕上的唐睿穿了元帅的军服，乱糟糟的头发也整理整齐了，比起之前的形象好得多。
    “怎么，迫不及待想来找死了，”雷奥假笑着道。
    “三天之后，塔里斯星域一决胜负，没有意见吧，”唐睿抱着双臂问道。
    “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雷奥一声冷笑道，“早死晚死都是死，何必呢，”
    “我高兴！”唐睿呲牙咧嘴地一笑。
    “既然如此，本皇子就成全你！”雷奥冷哼道，“等我彻底干掉你的主力，我看你还怎么拖延。”
    “谁干掉谁可不一定啊。”唐睿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道。
    “那就走着瞧。”雷奥道。
    “那么三天后见，蕾丝殿下。”唐睿挥挥手。
    “混蛋！”雷奥一脚踹到了沙发上。
    通讯结束，不过谁都知道皇子殿下心情不好，没人敢发出一丁点儿声响，生怕自己变成倒霉的出气筒。
    “集合兵力！”好一会儿，雷奥才咬牙切齿道，“那个混蛋以为这样就能拖延时间未免太天真了！三天后，我带第一舰队去塔里斯星域，然后大军开始慢慢进逼，我只答应决战，可没答应决战期间不开战！”
    “是。”几位将官赶紧答应。
    原本他们也会觉得雷奥和叶凌的意气之争不怎么妥当——毕竟同归于尽那种，联邦会使用的可能性也是很低的。不过，皇子殿下并没有真的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的决断还是很理智的。
    另一边，安远号上，屠鸿和赵闵互相看看，然后忍不住一起笑出声来。
    “那小子，还真有点能耐。”屠鸿一边说，一边取出记忆芯片。
    唐睿？唐睿早就在帝国境内了，这个记忆芯片就是他临走前交给屠鸿的，暂时麻痹雷奥的东西，几段事先录好的视频。
    “不过，能事先预测雷奥的回答，提前录下这样的东西，雷奥皇子果然还是差了一点。”赵闵道。
    “看着这小子气别人还是挺开心的。”屠鸿拍拍他的肩膀。
    “希望他们平安回来，就算再被他气死我也认了。”赵闵长叹了一口气。
    “打起精神来，我们的任务也很重。”屠鸿沉声道，“雷奥绝不可能乖乖地被威胁，我们要做好收缩战线的准备。”
    “嗯。”赵闵沉重地点点头。
    说得好听点，那叫战略性后撤，说难听点，不就是逃跑吗？把自己的领土让给敌方蹂躏，任何一个军人都不好受。
    而另一边，确实如屠鸿估算的，周羽泽一路除掉四个浮游炮塔之后，飞船的导航系统基本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被磁场干扰了，这也说明了，他们即将离开宇宙空洞区域。
    也许是帝国根本就没想到会有人胆大包天的去走宇宙空洞，这边的守卫几乎就是象征意义，比和平时代还要松懈，周羽泽借着晨曦的新系统，可以说是一打一个准。
    正好这个时候，雷奥带着主力的第一舰队向塔里斯星域出发，其他军队在副帅的指挥下向联邦缓缓压上，后防线上前所未有地松动，一艘小小的宇宙飞船，很容易就绕过了战场，突入帝国内部。
    “成功了！”顺利通过帝国防线的一瞬，飞船内响起一阵欢呼。
    接下去的路就好走了，越是战争期间，走私商人越是活跃。
    在一个偏远的小星球补充了粮食和淡水，飞船一路直奔帝都。
    不得不说，唐睿找向导还真没找错人，林薇在帝国的身份虽然只和奴隶差不多，但她常年跟着队伍东奔西走，对于路途也确实是有天赋，记忆十分清楚，在她的引导下，飞船几乎没有惊动帝国境内的守军，一直来到帝都附近。
    帝国的帝都，范围比联邦的首都星大了近一倍，一半是自然星球，然后加以改造，变成了现在的帝都。整个帝都有九千万人口，其中包括一百万联邦来的商旅游客，其中不少都在帝都定居。
    按照林薇的指示，蓝曜控制着飞船降落在帝都d区郊外一个已经变成废墟的宇宙空港。这个地方原本是要改建的，只是拆迁刚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建筑公司破产，于是工程就拖了下来，一直是个废墟的模样，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接近。
    “这个地方，怎么没被帝都的无业游民当成根据地？”蓝曜查看完情况后，好奇地问道。
    “因为当初那家建筑公司破产的原因就是放射性物质泄漏。”林薇答道。
    “喂喂……那这里安不安全啊？”白元紧张地问道。
    “安全。”接口的是苏映棠，手里还拿着各种指标的检测结果。
    “真快……”众人黑线。
    “好吧，开始干活了，伙计们。”唐睿拍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打听清楚帝都的形势，还有皇宫的地形守卫——最坏的情况，我们可能需要闯皇宫。”
    众人围成半圈，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口。
    “我和小周，江密和燕子，分两组出去打听消息，记住不要惹事。”唐睿警告道，“帝国和联邦正在打仗，这种情况下，帝国对于联邦人可能不怎么友好——都给我忍着！”
    “是。”被点名的几人各自应了一声。
    “然后是武器……”唐睿说着，转头去看蓝曜。
    “都准备好了。”蓝曜点点头，拎起一个箱子放在桌上打开——满满一箱的手枪，只是跟普通的枪械不太一样，洁白的枪身，全是陶瓷烧制的。
    唐睿拿起一把枪试了试，满意地点点头。
    蓝曜是很优秀的机械师，而机械师的责任可不只是改造机甲——这一点他自己就可以兼任了，没必要特别带上蓝曜。
    事实上，所有的工具，都在机械师的改造范围之内，这一点，蓝曜才是专业的。
    “子弹用的是压缩空气原理。”蓝曜解释道，“好处是这样的枪械基本不会被检查出来，除非搜身。空气弹的威力对于装甲来说有些偏弱，不过直接对着人射击的话，足够致人死地了。”
    “足够了。”唐睿顺手将两把枪插在后腰，用衣服掩盖，又道，“剩下的人做好飞船的掩饰工作，晚上回来讨论计划。”
    “是！”
    “走吧。”唐睿直接拉了周羽泽走人。
    虽然说，帝国并没有几个人认识他们——百姓熟悉的是晨曦和暴雪，至于机甲师，帝国也没有帮联邦宣传他们的英雄的嗜好，恨不得完全消弭他们的影响才好呢。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稍微化了一下妆才出去。
    帝都的商业街比首都星更加繁华，路人看见这两个联邦人也没有太多的惊讶，大多是扫一眼就不关己事。
    “我以为，会被围攻。”周羽泽道。
    “呵呵……”唐睿忍不住笑起来，推了推用来做装饰的平光眼镜，轻声道，“战争，不过是政府的事，只要不是被人打到了家门口，老百姓都会认为那是很遥远的事。”
    “比首都星还过分。”再一次看见两个在街上大打出手的年轻人，而路人都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周羽泽叹了口气。
    “帝国还是帝位世袭制，帝都还是有不少所谓贵族的。”唐睿道。
    “你想利用贵族？”周羽泽问道。
    “听说现在这个皇帝挺喜欢举办舞会的。”唐睿一耸肩。
    周羽泽若有所思，舞会，不但代表人多、混乱，还是难得容易混进皇宫的机会！
    “前线打了这么大的胜仗，皇帝陛下怎么也得开个十七八个舞会什么的庆祝吧？”唐睿很不负责任地道。
    周羽泽不仅莞尔，十七八个……亏他想得出来！
    “这边。”唐睿忽然一拉他。
    “跟踪？”周羽泽不动声色地跟着他走。
    “我们是联邦人，这种时候，帝都的警察多注意一下也是应该的。”唐睿一边说着，将他拉进一家路边的珠宝店。
    “欢迎光临。”漂亮的导购小姐迎了上来，笑容甜美。
    “把这堆戒指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唐睿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敲敲柜台上的玻璃，指指一对很简洁的戒指。
    “好的。这对戒指是著名珠宝设计家费伦先生的杰作……”导购小姐将戒指取出，放在黑天鹅绒的托盘上，笑容可掬地开始介绍。
    “怎么样？喜欢吗？”唐睿拿起一枚戒指，往周羽泽手上比了比。
    “嗯……”虽然明知道唐睿是让身后的尾巴放松戒心，但周羽泽还是红了脸。
    “说起来，结婚也是需要戒指的。”唐睿道。
    “原来两位是准备结婚了吗？那这里有一对戒指非常合适的！”导购小姐热情地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展示，“这是世上罕见的彩钻，切割完美，设计大方，另外一对已经被克里托公爵预定了。”
    唐睿瞄了一眼门外，果然，跟踪的卫兵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可疑之处，也就放弃了。
    “对不起，我们打算再看看。”唐睿推回了戒指，拉着周羽泽从后面溜出珠宝店，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周羽泽一怔，卫兵只是个小麻烦而已，很容易搞定，至于吗？
    “小周，我发现一个问题。”唐睿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什么？”周羽泽看到他严肃的表情，心下也开始有些不安起来。
    “我发现……我没钱买戒指啊，怎么办？”唐睿苦着脸哀叹。
    “呃……”周羽泽呆住了。
    
    第101章 男色
    
    直到珠宝店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了，周羽泽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戒指……很重要吗，
    他想说自己可以买，但是……前辈好像不喜欢……
    其实，没有戒指也不要紧吧，反正机甲师的手上本来就不能佩戴饰品，会影响操作。
    可……前辈想要戒指……
    怎么办，
    茫然间，眼前一黑，他这才发现，竟是被唐睿拉着走进了通往地下的楼梯，看起来像是一家地下酒吧。
    这时候酒吧显然很空闲，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客人，酒保在吧台前安静地用白布擦拭着酒杯。
    “两杯82年的白兰地。”唐睿走上前，敲敲吧台。
    “怎么喝？”酒保抬头瞥了他一眼。
    “加红茶。”唐睿笑笑。
    “加多少？”酒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三七开。”唐睿道。
    “请坐。”酒保点头。
    “唔……有洗手间么？”唐睿问道。
    酒保抬起头，扫视了一圈昏暗的大堂，见没人注意这边，随即用一根手指指了指吧台一侧，一扇隐蔽的大门。
    “谢啦。”唐睿挥挥手，拉着周羽泽走过去。
    周羽泽虽然不解，但隐约想起了首都星红灯区的那间艺术会馆，沉默着跟着他走。
    果然，穿过小门，根本不是什么洗手间，走过一段黑暗狭窄的通道，是另一扇陈旧的木门。
    唐睿推门而入，严重的霉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
    “这是据点？”周羽泽道。
    “嗯，进入宇宙空洞之前，左少白传过来的资料。”唐睿捏着鼻子，一边摸索着打开灯，皱眉道，“是那家伙的老底了，要在帝都埋下这么深的钉子可不容易。”
    周羽泽好奇地打量着环境，狭小的屋子里，正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有一台光脑，乱七八糟地堆着书和笔记本，四面墙壁都是书柜，一层层满满的笔记和光碟，角落里还叠着几个箱子。
    很快的，小门一开，那酒保钻进来。
    “首都星特别行动组，我需要支援。”唐睿直接道。
    “我接到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酒保点点头。
    “你是帝国人？”周羽泽忽然道。
    “我跟帝国有仇。”酒保停顿了一下，淡淡地回答。
    跟帝国有仇——从这一句话里可以读出的东西很多，周羽泽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打算。
    “皇帝陛下最近有什么活动吗？”唐睿拨开桌上堆的书，顺势坐上去。
    “这个周末的晚上，皇宫会有一场小型舞会，庆祝前线大胜。”酒保不假思索地答道。
    “如果……我想去舞会上逛逛呢？”唐睿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皇帝陛下的邀请函只发给勋贵功臣，以及帝都的大商家，都是很有身份的人，没有办法假冒或是伪造，只能在他们的伴侣上想办法。”酒保沉吟道。
    确实，舞会，总是要携伴参加的，那些人一样有机会接近皇帝。
    “我想，我需要一张皇帝陛下邀请的客人的名单。”唐睿想了想道。
    “好。”酒保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开光脑，开始操作，很快的，一张长长的名单从另一端打印出来。
    “很详细了。”唐睿拿起来扫了一眼，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这几个下手对象比较合适。”酒保从他手里接过单子，拿起一支红笔，唰唰的勾了几下。
    “谢了。”唐睿折起单子收好，挥了挥手。
    从原路离开酒吧，果然，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两人很仔细地抹掉自己的行踪，返回飞船。
    一下午的功夫，蓝曜已经用杂草石灰，加上成像仪的辅助将飞船隐藏起来，不是走到旁边的话，看起来就是一座荒凉的废墟。
    进入飞船，江密和何青燕已经先他妈一步回来，地上大包小包堆满了纸袋。
    “你们这是去打听消息还是大采购了？”唐睿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才道。
    “至少没人会怀疑这么张扬购物的人是间谍。”江密苦着脸道。
    “我可不是乱买东西！”何青燕白了他一眼，转头道，“队长，我们打听过了，周末皇宫里会有个舞会，这是最好的机会了，所以我去买了合适的礼服和化妆道具。”
    “真遗憾，皇帝陛下邀请的都是熟人，我们混不进去。”唐睿一摊手。
    “那怎么办？”何青燕一愣，兴头上被浇了一盆冷水。
    “有两个办法。”唐睿一招手，让所有人围过来，然后把名单放在中间的桌子上，指着红笔勾过的地方道，“因为是小型舞会，基本上都是熟面孔，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会引起警惕，我看来看去，最合适的就是这个人了。”
    “索洛夫公爵？”蓝曜念了一遍。
    “索洛夫马里公爵，四十二岁，号称爱情的保鲜期最长只有三天，从不带同一个伴出席两次舞会——”何青燕眼睛一亮，“也就是说，这位公爵的舞伴是个生面孔的话，谁都不会怀疑？”
    “而且这位公爵崇尚浪漫的邂逅……”唐睿的笑容若有深意。
    “交给我吧。”何青燕信心满满，“只要查清楚这两天公爵大人的出入地点和时间，以及他的性情和喜好，周末之前，我一定能让他答应带我去舞会！”
    “这恐怕不行。”唐睿摇了摇头。
    “队长，我受过专业训练。”何青燕争辩道。
    作为一名曾经的优秀特工，她确实有自信的理由，何况屠鸿在交代任务的时候也着重提点过，所以她也早就有必要时利用女性美色的准备。
    色诱，本就是特工的基本功。
    “你很漂亮，可惜……”唐睿一摊手，无奈道，“公爵大人虽然好色成性，但好的却是男色，精致漂亮的男人……”
    “呃……”何青燕的脸色顿时僵硬了。
    “这个……”其他人左右望望，最后只看着两个人。
    周羽泽和苏映棠。
    说实话，这里的男人长相都不丑，可要让一位阅尽美人的公爵惊艳到，恐怕也就只有他们两人符合要求。
    “我觉得……此路不通啊。”李琪弱弱地说了一句。
    “我去。”忽然间，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别瞎扯。”苏映棠皱着眉道。
    “我可以。”周羽泽重复了一遍，偏过头，固执地看着唐睿。
    “队长？”晨曦小队的队员集体凌乱。
    他们的队长在战场上确实所向披靡，可是欢场上，这个……行吗？
    “别闹，你知道怎么勾引男人么？”唐睿倒是毫不客气地说出了口。
    “我勾引到你了。”周羽泽反驳。
    “……”唐睿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会有被周羽泽噎得哑口无言的一天。
    “噗——”沉寂了好一会儿，猛然间，众人一起喷笑出声。
    “别闹。”唐睿叹了口气，把人拉进怀里揉了揉，“别人可不会有我这样宠你。”
    “我去吧，把那混蛋的资料给我。”苏映棠一伸手。
    “我说……”唐睿继续叹气，瞪着他道，“我倒是相信你能混进舞会，但是你有能力在卫兵的守护下刺杀皇帝，再全身而退吗？”
    “呃……要是综合一下多好。”蓝曜嘀咕道。
    确实，如果苏映棠有周羽泽的武力……可惜也只能想想。
    “我毒死他行不行？”苏映棠没好气道。
    “皇宫的检查很严格，我保证你什么毒药都带不进去，当然，武器也一样。”唐睿道。
    “要不元帅大人亲自上阵算了。”白元举手道，“元帅大人收拾收拾，长得也……啊呀！”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变成了惨叫，少年抱着脚怒瞪着身边的同伴：“踩我干嘛？”
    江密大汗，硬着头皮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他看对面。
    白元一愣，这才突然想起了什么，僵硬地转过脖子，果然……周羽泽漂亮的眼眸里满是杀气地瞪着他，让他欲哭无泪……队长你都肯自己去做诱饵，偏不能让唐睿去……
    “我去嘛？”唐睿抬头，摸摸下巴，倒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能性。
    “不许！”周羽泽瞪他。
    “为什么？”唐睿一愣。
    “就是不许。”周羽泽的耳根有些发红，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他。
    “你准许也不行。”苏映棠淡淡地道，“七年前雷奥的副官，现在是皇宫的守卫队长，他认识叶凌。”
    “好像是。”唐睿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再研究一下吧。”
    蓝曜抓起单子，对照着人名，一个个地往下看。
    苏映棠忽的放下茶杯，转身走人。
    “我去看下周围。”唐睿见状，也站起身。
    周羽泽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抓着他的衣角不放。
    跳下飞船，废墟当然没什么景观，而唐睿原本也不是想看风景的。
    “前辈。”周羽泽喏喏地开口。
    “想都别想。”唐睿一转身，将他压制在一堵塌了半边的墙上，咬牙切齿道，“这辈子你只准勾引我一个，敢想东想西，做到你下不了床信不信？”
    “我不是……”周羽泽着急地想辩解，但越是着急，越是说不清楚。
    “假装也不行。”唐睿冷哼。
    “前辈你徇私。”周羽泽道。
    “我就徇私了怎么样？”唐睿咬着他的脖子，气呼呼地道。
    “可是……不好。”周羽泽皱着眉，许久才道。
    “放心，于公于私，这任务你都不合适。”唐睿亲亲他，又自语道，“毒死皇帝倒是个主意，慢性毒的话，就算苏映棠也能全身而退，问题就是怎么夹带毒药了。”
    周羽泽听他自说自话地就定下了行动的路线，轻轻地咬了咬嘴唇，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我只是……想帮前辈……
    
    第102章 皇女
    
    计划定下来之后，进入执行阶段就有条理多了。
    怎么去接近索洛夫公爵这一点，唐睿让苏映棠自己去想办法，反正苏映棠是后勤人员，在帝都更不怕有人能认出他来。何青燕买回来的一大堆礼服和化妆品刚好都能用上。
    唐睿烦恼的是怎么夹带私货。
    舞会举办的场地是皇宫，无论硬件还是软件都是最严密的，就算吞进肚子里都会被检查出来的。
    至于毒药的选择，苏映棠已经准备好了。
    为了不引起骚乱，下手目标只能有皇帝一个，那在人群密集的舞会中使用气体毒药就很不适合了，幸好，舞会也是供应酒水点心的，索洛夫公爵也算受皇帝的信任，在酒中下药也是可行的。
    一时想不到办法的唐睿干脆拉着周羽泽坐在一家能看见皇宫大门的咖啡馆里发呆。
    “前辈，客人要检查，那么……皇宫的卫兵、舞会的侍应又如何？”周羽泽忽然问道。
    “只会更严格。”唐睿摇摇头道，“而且那些人彼此之间也都很熟悉，不可能替换掉。”
    “我听说，原来没有毒的东西，如果调配得好，就能变成毒药。”周羽泽想了想，又道。
    “那种东西发作的时间和效力都没有保证。”唐睿否决。
    “可是，不是用现场能找到的东西的话……”周羽泽用小勺子搅着杯子里的咖啡，紧皱着眉头。
    “现场能找到的东西……现场？”唐睿愣了一下，猛地恍然大悟，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脑袋，“小周真聪明，解决了好大一个麻烦。”
    “我说什么了？”周羽泽茫然不解。
    “我们都想岔了，其实只要拐个弯就行啦。”唐睿解决了一桩心事，神色间又游刃有余起来。
    “嗯？”周羽泽歪歪脑袋看着他。
    “舞会那天的皇宫自然是守备森严的，可是平常嘛，那座用来社交的外宫可没那么多人看守着，想进去逛逛还是不难的。”唐睿微笑道。
    “前辈是说，提前把毒药藏在大厅里？”周羽泽也是一点就透。
    “嗯，清洁工也不能每次舞会前连盆栽的泥土都倒出来翻一遍吧？”唐睿笑得很狡黠。
    “我也去。”周羽泽立即道。
    “我回去找蓝曜拿点工具，事不宜迟。”唐睿说着，站起身来，“你在这儿看着，计算下守卫。”
    “我知道。”周羽泽点点头。潜入任务，他也不是第一次接触，自然明白怎么入手。
    唐睿来去匆匆，而周羽泽想了想，按铃招来侍应，又要了一份蛋糕。
    真是……跟唐睿在一起后，他也越来越散漫了呢，连咖啡这种机甲师的毒品都喝得面不改色。
    很快的，侍应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不但有他点的水果蛋糕，竟然还有一杯非常华丽的冰淇淋，巨大的花瓣形水晶碗，各色鲜果打底，上面还用各种小点心把冰淇淋妆点得格外勾人眼球。
    “这不是我点的。”周羽泽微微皱眉。
    “这是伊莉丝殿下请的。”侍应微微欠身，伸手替他引见了一下。
    周羽泽一愣，顺着他看过去，与角落里的女子目光一对，却在看清人的同时，更诧异了。
    虽然他知道这家咖啡馆价格不菲，是贵族经常出入的地方，可也没想到运气好到第一次就撞上此行的第二个目标，伊莉丝皇女。
    身为帝国第二顺位继承人，伊莉丝也是个公众人物，周羽泽见过她的录像，不过真人比起荧幕中来，倒是少了几分高傲，多了几分知性美。
    “谢谢。”周羽泽心中转念，脸上很淡然地道谢。
    侍应鞠了个躬，拿着托盘下去了。
    周羽泽拿起银勺，挖了一口蛋糕，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伊莉丝。
    这位皇女殿下已经二十八岁，有过两段婚姻，没有子女，目前的丈夫是个小贵族，很没有存在感，不过伊莉丝皇女虽然平时不拘小节了些，但大事上还是很给丈夫面子的。
    按理来说，伊莉丝应该是不认识他的，尽管联邦有关战神周羽泽的照片太多，但架不住他场上场下判若两人，而且这次出门，何青燕还是帮他稍稍画了一下妆的。
    这个距离，应该也听不见他和唐睿的话，连唇语他们也注意了，都是面对窗子背对人群说的。
    所以说，伊莉丝这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吧？倒是听说过皇女殿下喜欢精致的少年。
    一边想着，他开始挖那个巨大的冰淇淋。
    反正送都送来了，不吃白不吃，也没必要特意去扫皇女殿下的面子。至于可以利用的地方……目前是没有，不过有个一面之缘，说不定之后就有用了呢？
    或许是见他很识相，伊莉丝很满意地点点头。
    “殿下，要不要查一查他的来历？”身后的保镖弯了弯腰，低声道。
    “也好。”伊莉丝沉吟了一下，又道，“记住，目前局势紧张，查就查，不要闹出大动静，毕竟帝都有不少联邦住民。”
    “是。”保镖点头。
    伊莉丝挥挥手让他下去，一面好奇地看着周羽泽。
    少年吃东西的动作很漂亮，很优雅，一看就知道受过良好的教育，侧面看起来的素颜更加干净美好。
    “帝都……什么时候有这么出色的联邦人了？”伊莉丝喃喃自语了一句。
    正在这时，一个保镖匆匆走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知道了。”伊莉丝一皱眉，有些遗憾地站起身来。
    周羽泽没有回头，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关注着这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皇女殿下露出一种很凝重的表情，但是这个时候却没余暇去顾及了。
    两个小时后，唐睿回来的时候，冰淇淋已经大半进了肚子。
    “怎么吃这么多冰？胃不好。”唐睿一看就皱眉。
    “皇女殿下请客。”周羽泽舔了舔勺子。
    “伊莉丝？”唐睿立即道。
    “你怎么知道？”周羽泽好奇地抬头。
    要知道，这可是帝都，皇女么，就算没个十个八个，五六个总是有的。
    “之前就看见了。”唐睿一撇嘴，示意了一下之前伊莉丝坐过的桌子，又道，“离她远点，我会吃醋。”
    听他能把吃醋这种事说得这般理直气壮，周羽泽不禁失笑。
    “听见没有？”唐睿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知道啦。”周羽泽对他吐吐舌头，显然心情很好。
    “还笑！”唐睿说着，自己也笑出声来。
    “饿了吗？”周羽泽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还好。”唐睿一耸肩，也不介意地把他吃剩的半块蛋糕拿到自己面前。
    周羽泽笑眯眯地把自己的咖啡也递给他。
    “还是小周好，蓝曜那混蛋。”唐睿一边吃，一边嘀嘀咕咕地咒骂。
    周羽泽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招来侍应结账，又在前台留下了对伊莉丝皇女的谢意，这才和唐睿相携离开。
    “吃饱了，刚好消化一下。”唐睿道。
    “我都计算了。”周羽泽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他。
    唐睿接过来，翻了一眼，就不禁惊讶了。
    不仅有皇宫门口守卫的换班时间，巡逻路线，还有一部分的皇宫地图，虽说咖啡馆地势比较高，但也不可能俯瞰皇宫，显然有很大一部分是根据现有的数据推算出来的。
    不过，只是愣了一下，很快的，唐睿就笑了。毕竟，他从来就没看低过周羽泽的工作能力。
    借着夜色，果然，对于空无一人的外宫，守卫其实很松懈，只是避过了巡逻的卫兵，拆掉几道最普通的警报器，就平平安安地来到宫门口。
    然而，就是最后一道关口，让唐睿为难了。
    警报装置，从最古老的红外线，到热感应、声音警报、压力地板之类，在科技越来越发达的时代都不算什么，最严密的其实是人工。可是，唐睿也没想到这里居然装了一台空气震荡警报！在完全密闭的宫殿中，别说有人走过了，就是在门外使用机械臂，甚至稍稍推开一点窗子，流动的空气都会触发警报。
    “这怎么办？”唐睿挠了挠头。
    都到这里了，总不能再回头吧？而且，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苏映棠那边已经和索洛夫公爵有过接触，第一印象不错，开始渐入佳境。
    而距离周末，已经不到三天了。
    “一定会触发警报。”周羽泽很肯定地道。
    “警报……”唐睿盯着那个装在天花板正中间的水晶灯内部，不大动干戈无法拆除的警报器，愤愤地念叨，“警报……好吧，触发就触发！”
    “前辈？”周羽泽讶然看着他。
    唐睿左右看看，拉着他在隐蔽处躲好，然后拿出蓝曜改造的空气枪，调试了一下，降低强度，随后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就是一枪。
    “呜呜——”一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大作。
    几秒钟的功夫，卫兵蜂拥而至，狠狠地折腾了一番，当然，结果是什么都找不到的。
    空气枪，原本就是压缩空气，根本就没有子弹的。
    等到搜查完毕的卫兵重新开启警报器离开，一切安静下来——
    “我来。”周羽泽很有兴趣地接过唐睿手里的枪，再来一下。
    “呜呜——呜呜——”
    于是又是一阵折腾。
    不过，对于刚刚搜索过一遍的大厅，第二遍显然就没那么认真了。
    “不会是警报器坏掉了吧？”什么都没发现的卫兵抱怨道。
    “我看是太灵敏了，有风吧。”另一人道。
    看着他们骂骂咧咧散开，周羽泽眉眼弯弯，再一次举起了枪——
    
    第103章 邀约
    
    皇宫热闹了大半个晚上，疲于奔命的卫兵一个个把设计空气震荡警报器的人骂得要死，但始终没有搜查出什么异样的地方，到了最后，警报器一响，大家都只是形式上进入转一圈就算了。
    在这样的状况中，唐睿轻轻松松潜入大厅，顶着刺耳的警报声，从容将装着毒药的小瓶子放进窗台的一盆盆栽里，还有时间拨土稍作掩盖再离开。
    好一会儿，疲惫的卫兵才姗姗来迟。
    “走人。”唐睿一拉玩得开心的周羽泽，顺着原路溜出了皇宫。
    来到僻静处，两人对望了一眼，不由得一起捧腹大笑。
    “走，吃宵夜去！”唐睿一揽周羽泽的肩膀就走。
    当然，后半夜的，宵夜也只有大排档开门，一堆下了夜工的工人凑在一起喝点小酒配烧烤，倒也热热闹闹。
    周羽泽是第二次来这种地方，不过第一次就误喝了白酒，把唐睿折腾得够呛。
    “怎么，想起以前了？”唐睿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周羽泽笑笑，挽起了衣袖，拿着肉串，刷上酱料，放在炭火上烧烤，虽说动作有点儿生涩，但终归不是第一次那样只会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唐睿要了一杯小摊上廉价的啤酒，一边喝，一边享受着恋人的服务。
    周羽泽递给他几串肉串，又开始烤自己的份。
    “好玩吗？”唐睿问道。
    周羽泽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刚才皇宫的闹剧，不由得又笑起来。
    唐睿又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放下杯子，正要说话，忽然间，大排档外面似乎有了什么骚动。
    周羽泽眉毛一动，右手已经放到了桌子下面，准备随时拔枪。
    “别冲动。”唐睿按着他的手摇头示意。
    仔细将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破绽，他几乎能确定，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下一刻，一个保镖打扮的男人走进满是油烟的大排档，目光扫视了一圈，直直地向着唐睿走过来。
    “前辈。”周羽泽低声道。
    唐睿知道他是想说先发制人，不过，一转念，他就想起了差点儿被他遗忘了的另一种可能，随即放松下来，还有心情拿起杯子继续喝啤酒。
    “凌先生是吧？”保镖对着唐睿，虽然是疑问，但口吻明显是已经肯定了。
    周羽泽一怔，然后才想起，这个“凌先生”好像是他们冒充走私船进入帝都，唐睿用的假身份。
    毕竟，他们一行人在帝都，若是完全让人查不到底，反而引人疑窦，这样半遮半掩的，让人花费一番功夫才查到“走私商”这个不好见光的身份，调查者自然就可以满意收手了，不会想到这事用来掩盖更深一层身份的障眼法。
    说到底，利用的还是人性上的盲点。
    “你们认错人了。”唐睿翻了个白眼。
    “好吧，这位先生。”保镖也不跟他争辩到底是不是认错人，很从善如流地改口道，“我家小姐有请。”
    “老子不干牛郎这行。”唐睿没好气道。
    保镖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但还是压抑着火气，一字一句转述主子交代的话：“小姐说，又一桩大生意跟先生谈，保证让先生满意。”
    唐睿一时没有说话，很悠闲地将周羽泽烤好的肉串全部吃掉，喝完最后一滴酒。
    “请。”保镖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唐睿站起身，偏过头问道：“你家小姐埋单？”
    “当然。”保镖脸上的肌肉都抽了抽。
    “那多谢招待。”唐睿披上外衣，招呼道，“小周，回家睡觉。”
    “哦。”周羽泽垂下头，敛去唇边的笑意，很乖巧地跟着他出去。
    “凌先生，请等一下！”保镖想追出去，却被老板拦下，赶紧拿出id卡划账，这才匆匆出门，沿途碰翻了两张空椅子。
    好在唐睿确实没有借机偷跑，空荡荡的大街上，一眼就看见两人手牵手仿佛在散步。
    “凌先生，请稍等。”随着保镖的话，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他们身边停下。
    不是那种高科技的自动驾驶，反而是很复古的，宛若千年之前的贵族使用的车。
    后座的玻璃缓缓落下，露出议长妖娆的面孔。
    唐睿吹了声口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放肆！”保镖忍不住怒喝。
    “两位，请上车一叙。”伊莉丝一挥手，制止道。
    “有酒么？”唐睿问道。
    “当然。”伊莉丝一笑。
    保镖打开车门，唐睿这次没客气，拉着周羽泽就上车。
    车内很宽敞，一组对面对摆放的沙发，中间的茶几上不但有酒，还有精致的点心水果，三个高脚玻璃杯表示这不是一次临时起意的邀约。
    “查到凌先生的身份，确实多花了一点时间。”伊莉丝漫声说着，一面亲手拿起红酒，给三个玻璃杯都倒上，又笑道，“虽说不是什么有年份的，但确实帝都皇家葡萄园出产的特等品，两位尝尝？”
    唐睿不答，拿起一杯，轻轻一转，殷红的酒液顺着玻璃杯打了个转。
    “请。”伊莉丝毫不矫情地一饮而尽。
    “我家小周不会喝酒。”唐睿一手将周羽泽揽在怀里，一手拿着酒杯慢慢品着。
    他们的假身份是左少白制作的，当然是恰到好处，既不会太容易就让人查到觉得不真实，也不会隐藏得太好。
    “凌先生果然很宠情人。”伊莉丝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本来，她是真的挺喜欢这个干净乖巧的少年的，只是查到他的身份之后，也只能放弃了。倒不是为了这条走私线，只是她对属于别人的男人没兴趣罢了。
    “皇女殿下说的生意？”唐睿举了举杯。
    “凌先生这次带过来的货，我全要了。”伊莉丝一挑眉，“咚”的一声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
    “皇女殿下知道我带来多少货？”唐睿不置可否，很顺手地抚摸着周羽泽的头发。
    周羽泽很配合地半闭着眼睛，靠在他胸口，像是一个乖巧的宠物猫，但却在伊莉丝看不见的角度，一手握住了枪柄。
    就算是空气枪，在车内这样的距离，足够打死人了。
    “确实花了点功夫。”伊莉丝笑笑，扬起一双涂着猩红色指甲的手，优雅地比了个数字。
    唐睿换了个姿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果然是雷奥林斯最有力的皇位竞争者，不过半天时间而已，就能查到这个地步。
    虽说这些都是左少白设定的，最终会被查到的资料，但伊莉丝的效率也非同一般，这个数字，确实距离他们当做货物带过来的军火八九不离十了。
    “凌先生意下如何？”伊莉丝好整以暇地道，“我知道你们和索伦一向有交易，不过我不介意。”
    “五皇子出手很大方。”唐睿一摊手。
    “我也很大方的。”伊莉丝嫣然一笑。
    “做生意嘛，赚谁的钱不是赚。”唐睿一翘腿，仿佛漫不经心地道，“只是，现在前线打得挺热闹的，运东西过来不容易啊。”
    “市价加三成。”伊莉丝毫不犹豫道。
    “皇女殿下果然很大方。”唐睿不动声色，又露出一副深思的模样，“大皇子好像是全军主帅？皇女殿下在帝都私蓄军火，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合适？”
    “没办法，为了保证后方安定，我这个留守也很辛苦。”伊莉丝一摊手，很是坦然。
    “呵呵。”唐睿失笑。
    “对了，周末皇宫有个舞会，凌先生若是有闲，不妨来玩玩。”伊莉丝原本也没打算马上就能敲定这笔生意，很大方地暂时放过了这个话题，转身从手提包里抽搐一张金色的邀请函。
    唐睿这次意外的神色倒不是完全假装的了，舞会……要是早知道这容易就能进去，那他们至于这般上蹿下跳的么？不过，很快的，他就反应过来，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机会。
    他可以进入舞会，但是不可以牵扯进刺杀的事，最多是替苏映棠打一下掩护。
    刺杀皇帝，在这次的任务中，虽然是最重要的一环，却只是个开始，能和伊莉丝皇女搭上线的机会，可不能这么白白浪费了。
    “多谢邀请。”唐睿接过邀请函，随手放进了周羽泽怀里。
    “凌先生收拾一下也是挺迷人的。”伊莉丝微笑。
    “可是皇女殿下好像没有被迷住。”唐睿状似遗憾地一摊手。
    “当着小情人的面这么说可不好。”伊莉丝道。
    “吃醋了？”唐睿笑着拍拍周羽泽的脸。
    “才没有。”周羽泽软软地答了一句，一手搂着他的脖子，继续在他肩窝里蹭蹭，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吃饱就睡，真是一只小猪。”唐睿宠溺地捏捏他的鼻子。
    “凌先生住在什么地方，我送你。”伊莉丝会意道。
    “帝都大酒店。”唐睿不客气道。
    车子开始缓缓启动，帝都大酒店距离皇宫很近，绕了半圈就到。
    “凌先生可以再考虑考虑，毕竟……心太大了也不好。”伊莉丝意有所指地道。
    “多谢指教。”唐睿开门，搂着周羽泽下车，顿了顿，又回头道，“作为回报，我也有一件事要提醒殿下，实在是已经忍了很久，不得不说。”
    “什么？”见他那种认真的表情，伊莉丝脸上的镇定表情不由得有些被打破了。
    “殿下，侵犯肖像权是不道德的。”唐睿一本正经地说完，揽着周羽泽，哼着歌走进了酒店大堂。
    伊莉丝一愣，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即拉开茶几下的暗格，打开隐藏的光脑。
    果然，屏幕上一片雪花状，什么影像都没留下，显然车内的监控都被破坏了个干净。
    “该死！”伊莉丝愤愤地一拳打在车壁上。
    半晌，她脸上怒色渐消，反倒涌起了淡淡的赞赏。
    不愧是联邦追剿多年却依旧逍遥的军火走私商，完全没有看见他有动手呢。
    然而……这回她真的是愿望唐睿了。
    唐睿的机械水平确实很厉害，但也没厉害到连手都不动就能破坏监控的程度……
    “前辈，给。”周羽泽像是求表扬地把一堆零件放在唐睿手里。
    “学得不错。”唐睿从前台拿走房卡，笑眯眯地摸摸他的脑袋。
    教周羽泽学机械果然是回报长远的一件事啊，他吸引伊莉丝的注意，周羽泽借着“男宠”这个很无害的角色，轻轻松松就能搞出很多小动作来。
    不过，今晚的意外之喜，果然是舞会邀请函呢。
    
    第104章 秘密
    
    首都星。
    这些日子以来，首都星的人民就像是生活在云端里一样，走路都是晕晕乎乎的。
    先是前线战事不利，人心惶惶，可就在这个时候，联邦议会一则公告把首都星炸了个底朝天——叶凌还活着，那个七年前的战神叶凌，七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还不足以让人完全淡忘叶凌曾经辉煌的战绩。如果在这个时候，战神站出来接掌军队，应该是一件振奋民心的好事，然而，不值一两个人怀疑，这真的不是议会没办法之下放出来的烟雾弹么？
    当初宣布叶凌死讯的也是议会，盛大的追悼仪式，连升三级加封元帅军衔，烈士陵园立纪念碑……一桩桩怎么看都不是开玩笑的好吧？可现在又是议会说，人没死，当年那是做幌子骗人——谁信？
    尽管援军已经出发很久了，人们的议论也没有停歇的迹象。
    即便是叶凌重新挂帅的一刻，也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更别提什么新闻发布了，神秘的作风一如七年前。可是，真的有“叶凌”这个人吗？
    不过，在中央军事学院里，相信这件事的学生还是占了绝大多数的。
    中午的食堂里，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
    “小嫣，汤。”陈莉端着两碗汤坐下，推了一碗过去。
    “谢谢。”唐嫣拿起汤勺搅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别这么担心，没有消息就是好事。”陈莉安慰道。
    “我知道啊。”唐嫣叹了口气。
    “而且唐大哥这么厉害。”陈莉顺手在她碗里添了菜，一面道，“往好的地方想想，这次援军的主帅可是叶凌前辈啊！”
    “你也相信叶凌没死？”唐嫣压低了声音道。
    “为什么不信？”陈莉一耸肩，淡淡地道，“议会虽然很渣，但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搬个死人出来说事。帝国又不会听到叶凌两个字就吓得自动退回去。”
    “唉……”唐嫣不由得一声哀叹。
    “别叹气了，快吃饭！”陈莉推了推她，“别饿瘦了让唐大哥回来担心，他又不是第一线的士兵，没事的。”
    “嗯。”唐嫣一撇嘴，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不过终于回过神来，看了一会儿面前的饭菜，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吃得毫无淑女形象。
    陈莉笑笑，这才开始吃饭。
    “我可以坐这里吗？”忽然间，一个清朗带着讨好的声音响起。
    “怎么又是你？”陈莉一见他就皱眉。
    程栗——这个名字念起来跟她差不多的少年一直是唐嫣的追求者，只是平时她也当看戏，而现在唐嫣心情不好，他再纠缠不休就有点让人讨厌了。
    少年拿着托盘站在他们的桌子旁边，讨好地笑笑：“食堂没座位了啊。”
    陈莉一抬头，看看附近果然是坐得满满的，也不好说什么。
    程栗赶紧在唐嫣边上坐下，安静地吃饭，并没有借机多做纠缠，倒是让陈莉的感觉好了点。
    “下午我没课，回家一趟。”唐嫣忽然道。
    “家里不是没人吗？”陈莉一愣。
    “去找点东西。”唐嫣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餐具，直接起身说了句“我走了”，连正眼都没留给边上可怜巴巴的少年一个。
    “死心吧。”陈莉在桌下踢了一脚。
    “偏不！”程栗对她抬了抬下巴，莫名有点委屈。
    他相貌好，脾气好，家世好，而且又是真的很喜欢唐嫣，凭什么就不能追求了？
    其实唐嫣是根本没察觉程栗的表现是“追求”的意思，离开学校，直接跑步回家，刷密码开门。
    唐睿不在，屋子里冷冷清清。
    唐嫣走进厨房，拿玻璃杯接了一杯冷水，咕噜噜喝了大半杯下肚，才忍不住一声叹息。
    除夕那一天，唐睿和周羽泽在厨房里做饭，那中国温馨让她感觉到有一个家真好，可惜……战争的爆发把一切都毁了。那三个人如今都在战场上拼命，只有自己留了下来。
    转回自己的房间，打开抽屉，没找到想找的东西，她不觉有些意外，里里外外将书桌的所有抽屉都翻了个遍，可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
    “怎么会找不到……”唐嫣只觉得额头都冒出汗来了。
    猛然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该不会是……哥哥拿走了？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她越想越有可能，不禁黑线了……
    哥哥你拿这东西干嘛……
    少女一声哀叹，整个人趴在桌上，脸都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很烫……
    许久，她才无奈的起身，放弃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抽屉，准备回学校。
    然而，刚走到客厅，另一个念头又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抵挡住心底的诱惑，少女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哥哥的房门——很好，没锁。
    唐睿的房间，原本总是和他的人一样不修边幅的，不过这种状态在周羽泽不时留宿的情况下已经有所好转，虽然东西还是堆得满满当当，但至少杂而不乱，而且干净许多。
    唐嫣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书桌上多了一个小型保险柜，很显眼，明显原来不是放在这里的。
    迟疑了一下，她还是拉开书桌边的椅子坐下来。
    除了保险柜，还有一张字条，内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只有两个字——唐嫣。
    “给我的？”唐嫣嘀咕了一句，不过，竟然哥哥都留了字条了，那就不算偷窥吧？想着，少女很淡定地开始摆弄保险箱。
    密码型……
    想了想，唐嫣先输入自家哥哥的生日，很明显，不对。
    给自己的，或许是自己的生日？又输了一遍，还是不对。
    不过……哥哥这个重色轻妹的家伙……周羽泽的生日全联邦的人都知道！输入……还是不对。
    “唉……”唐嫣皱着眉，死死盯着保险箱。她是真的不擅长这种脑力游戏啊……
    趴了一会儿，忽然间，她一下子跳起来，直觉有一串数字跃入了脑海，下意识地输入——“咔嚓”一声，保险箱竟然开了。
    “对了？”唐嫣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七年前哥哥来接自己回首都星的日子。
    打开保险箱，里面的东西不多，两本存折，一些文件而已。
    然而，唐嫣随手打开一本存折，却愣住了。
    揉了揉眼睛，继续数，确实没数错零。
    她从来不知道，每个月数着救济金过日子的哥哥进入能存下这么多钱！在a区繁华地段买套大房子，挥霍着过一辈子都够了吧？
    顺便看了看另一本存折，也是差不多的数目，仅有的几笔支出，看数额和时间久知道，是自己这几年的学费。
    瞪着存折，唐嫣满心的郁闷。
    虽然她也不是过不惯苦日子，再说哥哥也没在生活费上亏待过她，可是她就是不明白，攒着这么多钱锁在保险柜里有意义嘛？
    再翻翻文件，是几份房契和地契，地契是老家的，而她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哥哥买下的。
    在e区买房子？少女更不明白自家哥哥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了。
    半晌，唐嫣还是决定把存折和文件重新锁回保险柜里。
    大概是因为脑子里一团混乱的关系，这一起身，直接碰翻了椅子。
    唐嫣吓了一跳，赶紧扶起椅子，却突然“咦”了一声。
    蹲下身，她在地板上摸了摸，果然发现有些不平整的地方，试探着用指甲翘起一块木条，下面竟是一个铁制的拉环。
    抱着发现哥哥秘密的忐忑，唐嫣一咬牙，提起拉环。
    整块地板都被掀了起来，露出下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架简易的梯子通往地下。
    唐嫣忽然就想起曾经明明看见哥哥不在家，过了一会儿却看见他从房间里走出来，难道是……地下室？
    转身拿来战术电筒咬在嘴里，少女没有犹豫地顺着梯子就爬下去。
    地下室很深，按照往下的距离估算，恐怕足有三十多米，对于一间e区的民宅来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好不容易踩到了实地，唐嫣举起手电往四周照了一圈，发现整个地下室远比她想象得宽敞，恐怕半个街区的地下都被打通了。
    不过，这里显然没有危险，她很容易就找到了墙上的开关。
    一瞬间，强烈的灯光将整个地下室照得亮如白昼。
    “这是……”看清了整个场地的唐嫣不由得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各种各样的工具，仪器，有些是新的，有些一看就是旧货摊里拉回来重新改造的，还有些……很多眼熟的零部件被组合到了一起，根本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
    地上一堆一堆的废旧零件盒破铜烂铁，像是一个废工厂。
    但是，让唐嫣震惊的是地下室正中间那个高达二十米的钢筋架子。
    虽然现在只是个空架子，但是身为机甲系的学生，她很清楚这个架子是用来做什么的——这分明是机械营用来建造机甲时，用作支撑的！
    难道……哥哥在这里造了一台机甲？
    一瞬间，唐嫣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
    “呵呵……”好半天，少女忽然干笑起来，“这……不可能吧？我一定是想多了……”
    然而，那熟悉的高大架子，周围不少认识的机器都在说明，或许，这不是一个妄想……而且，如果不是建造机甲，根本用不着这样深达三十米的地下室。
    尽管地下室里没有找到机甲，可是唐睿都去前线了，就算他真的建造了一台机甲，显然也是带走了吧。
    想到自家哥哥叼着烟坐在机甲驾驶舱里的模样，唐嫣再一次嘴角抽搐了。
    一定是我想多了，这不可能！
    
    第105章 准备
    
    “叶凌，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就是，”军队占了上风，雷奥林斯也放松了许多，又有闲心一边品酒赏美人，一边跟自己的宿敌干架了。
    “唉唉，蕾丝皇子，你该不会以为这就算是打败我了吧，”屏幕上穿着元帅服的唐睿一脸的调侃。
    “哦，”雷奥挑了挑眉，假笑道，“本皇子都已经打到联邦内地了，如果叶元帅还有什么手段，是不是也该拿出来瞧瞧了？”
    “急什么，等到了时候，自然会拿出来的。”唐睿摇摇手指，忽的又伸了个懒腰，“啊，时间差不多了，本元帅要去吃午餐，吃完了再继续打吧。”
    雷奥还没回答，只听“啪”的一声，通讯就切断了。
    “殿下，巡逻队回来了。”副官走上前报告道，“一切顺利，没有大量舰队埋伏的迹象。”
    “这里是最适合埋伏的地点了，还不出手，真要等我们打到首都星不成？”雷奥阴沉着脸自语。
    “会不会是联邦根本就没有埋伏的兵力了，光是应付正面战场就已经尽力？”副官道。
    “叶凌不会就这么拖着等死的，一定有奇兵！”雷奥很肯定地道。
    “可是……”副官皱了皱眉，也感觉为难。
    联邦战神叶凌盛名在外，要说他连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挨打，连他也是不信的，不过没有伏兵也是真的，那么问题会是在哪里？
    “殿下，我们怎么办？”副官问道。
    “怎么办？”雷奥的脸色一阵扭曲，一巴掌拍在座椅扶手上，怒道，“吃饭？我让他吃饭！全军，给我总攻！压上去！”
    “是！”副官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给吓着了，赶紧去传令。
    而另一边的安远号上，屠鸿拔出记忆芯片，一脸的苦笑。
    “这是最后一段视频了吧。”赵闽道。
    “嗯，估计也瞒不了多久了。”屠鸿叹了口气道，“做好准备吧，雷奥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后一定会疯狂反扑，真不行就放出消息，叶凌带兵出去了，让雷奥自己去想。”
    “是。”赵闽点点头。
    “屠帅，帝国军开始总攻了！”通讯兵大喊道。
    “来了？”屠鸿精神一振。
    “屠帅！”封浪拎着机甲的空间钥匙走进来。
    “机甲小队准备出动！”屠鸿道。
    “是！”封浪简单地应了一个字，转身走人。
    不过是几天功夫，青年的下巴下面冒出一片淡青的胡渣子，但眼神却更见坚毅。
    队长，在你回来之前，我一定会替你守住防线。
    伸手摸到了胸口的军装口袋，硬硬的一块，平安符……
    “阿嚏！”唐睿不停地打喷嚏。
    “你这人究竟有多招人恨？”苏映棠斜眼看他。
    “要你管。”唐睿给他一个白眼。
    “说正事！”蓝曜干咳了两声，打断道，“有邀请函是好事，不过你们是不是忘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了？”
    “什么问题？”何青燕疑惑地问道。
    “叶元帅，皇宫的近卫队长艾文以前见过你的吧？”蓝曜叹了口气，又转头去看周羽泽，“周少校，你的问题……就不用我多说了，虽然帝国尽力削弱你的影响力，但毕竟全联邦满大街都是你的海报，真不能保证舞会上没有人认识你。尤其是那些贵族小姐，她们可不管政治，反而特别关心这种方面！”
    “我的问题好办。”唐睿拿着邀请函在指间转了一圈，沉吟道，“认识我的也就是那个艾文，而且时隔七年，只要不是面对面，相信他认不出我。”
    “你跟七年前确实很不一样。”苏映棠认可地点点头。
    “那就剩下周少校了。”蓝曜道。
    “等等。”唐睿忽然一抬手，很无语地看着他们，“你们为什么觉得一定是小周跟我去？”
    “哎，不是吗？”所有人都不禁一愣。
    唐睿要参加舞会，他的舞伴自然只能是周羽泽——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定向思维啊？
    “小周，另外有件事交给你做。”唐睿笑眯眯地把周羽泽拉过来。
    “前辈，你不是想支开我才故意给我找个事吧？”周羽泽歪了歪头，有点怀疑地看他。
    “前辈就这么没信誉吗？”唐睿露出一种很无辜的表情。
    “不是……”于是周羽泽立即愧疚了。
    信誉……你的信誉早就比臭水沟还臭了好不好！所有人都在内心大吼着。
    到底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让你这辈子遇上一个周羽泽啊……
    “那么，去舞会的是燕子吗？”蓝曜问道。
    “嗯，她最合适。”唐睿点点头。
    何青燕武力不弱，又受过专业培训，不会泄露出军人的特质。
    “需要什么装备？”蓝曜问道。
    “我只是旁观者，弄出太多的东西反而不好。”唐睿摸了摸下巴，又道，“燕子给我稍微化个妆，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就好。”
    “包在我身上。”何青燕立即答应。
    “前辈要我做什么？”周羽泽开口道。
    “替我去跟皇女殿下做一笔交易。”唐睿道。
    “交易？”周羽泽稍稍愣了一下就回过神来，“这批军火？”
    “伊莉丝为什么急着要军火，甚至不惜开出高价？”唐睿问道，“这个价格，她是很吃亏的。”
    “因为……没有时间了。”周羽泽想了想才道。
    “为什么没有时间？”唐睿笑笑，没有接下去解释，只是引导他的思考。
    “皇帝陛下的身体不太好，这几年一直有传言要退位。”周羽泽皱着眉，谨慎地道，“前线帝国军大胜，若是雷奥林斯真的一举打下联邦，携赫赫战功返回帝都，恐怕他就是下一任皇帝，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了。”
    “伊莉丝这个女人可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唐睿道。
    “你的意思是，到了最后关头，伊莉丝会选择政变？”蓝曜迟疑道。
    “帝国哪一次皇位更替不是伴随腥风血雨的。”苏映棠不以为然道。
    “所以我才选择伊莉丝为合作对象啊。”唐睿一摊手，无奈道，“五皇子索伦虽然获得的支持力度也不小，可惜顺位靠后是个硬伤，而且他性子偏软，反不如伊莉丝这个女人够狠。”
    “所以前辈想用军火再推她一把？”周羽泽道。
    “延迟性的毒药根据个人的体质不同，没有办法准确计算时间。”唐睿又道。
    “我明白了。”周羽泽点头道，“若是舞会有变，我会在帝都制造混乱，帮助你们脱身。”
    “只需要晨曦出去晃一圈就够了。”唐睿笑得很狡黠，“反正事后帝国的警卫是绝对找不到晨曦的。”
    周羽泽摸了摸手上精致的手环，也不禁露出一个笑容。
    谁能想到联邦的技术能达到这个地步？就算把手伸出去检查，也不会有人想到这么个小东西，竟然会是机甲的空间钥匙的。
    再想想当年帝国的噩梦“晨曦”在帝都降临引起的轰动，少年忽然也有了一种恶作剧之后的快感。
    “周少校，你已经被元帅大人带歪了。”蓝曜哀叹。
    “前辈……很好。”周羽泽想了想才认真地反驳。
    “唉……”所有人一起叹息。
    “倒是你，准备得如何了？”唐睿转头问道。
    “我出手，还能让人跑了？”苏映棠一声冷哼。
    “我怕你一开口就能把人气跑。”唐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你懂什么？”苏映棠摘下眼镜，用纸巾擦拭镜片，一面道，“那种贵族子弟，平时要什么有什么什么样的美人能短短几天之内迷得他不知道东南西北？得不到的，不甩他的才最好！”
    于是他这是充分发挥本性去了吧？
    唐睿抽了抽嘴角，挥手道：“算了，懒得理你，反正到时候你进得去就好，这是毒药的藏匿地点。”
    说着，他直接递过去一张纸条。
    苏映棠只看了一眼，记在心里，就直接把纸条揉碎了，随即冷笑道：“与其担心我，还不如管好自己，要是被艾文认出来，我们就要做好打出帝都的准备了。”
    “没问题，我带着护身符呢。”唐睿摸摸胸口，一脸的不在意。
    “咳咳！”一听到“护身符”三个字，周羽泽就不住地干咳，飘忽着眼神，脸上也红得厉害。
    “怎么了？”蓝曜莫名其妙道。
    “没事！”周羽泽回答得飞快，但就是太快了，更让人觉得有事。
    “小周，跟我来一下。”唐睿起身，拍拍周羽泽的肩膀。
    “哦。”周羽泽勉强镇定了一下，跟着他下了飞船。
    “小周啊。”唐睿拉长了声音。
    “前辈？”周羽泽诺诺地叫了一声。
    “都跟着我这么久了，怎么脸皮还是一样薄呢。”唐睿无奈道。
    “我那是……”周羽泽拽着自己的衣摆说不出话来，水汪汪的眼眸中满是委屈。
    明明就是你用这么羞人的东西做护身符……
    “好吧，说正事。”唐睿忍着笑，脸色正了正，继续道，“我不是敷衍你，舞会那天晚上，另外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不许告诉任何人。”
    “苏少校他们也不行？”周羽泽讶然。
    “小周相信我吗？”唐睿问道。
    “嗯。”对于这一点，周羽泽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那么……”唐睿凑过头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羽泽忍着耳朵里吹进一阵阵热气的微痒感觉，仔细听着他的话，脸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明白？”唐睿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真的要这样？”周羽泽确认道。
    “战争，不择手段！”唐睿沉声道。
    “我明白了，前辈放心。”周羽泽用力点点头。
    “我也相信小周。”唐睿在他脸颊上轻吻了一记，双手插在裤袋里，转身离开。
    
    第106章 降临
    
    皇宫的舞会，排场当然很大，华灯初上的时候，各种各样的豪华轿车就停满了宫门口的空地。
    唐睿和何青燕到的时候，舞会已经开始了。
    何青燕的手很巧，只是稍微改变了一下发型，修了一下眉形，把皮肤弄白一些，眼眶轮廓画深一点，最后换上一套笔挺的黑色西装，看起来就跟平时的唐睿判若两人。
    而何青燕自己则是化了个淡妆，穿上深蓝色露背晚礼服，脚踩一双白色高跟鞋，怎么看都是个大家闺秀的模样。
    “两位，”门卫礼貌地挡了挡。
    “呐。”唐睿一伸手，金色的邀请函落入门卫的怀里。
    “原来是凌先生，请进。”门卫瞄了一眼，赶紧放人。
    金色的邀请函，那可是二皇女殿下亲自邀请的客人，不是他一个小小卫兵惹得起的。
    “怎么了？”卫兵队长走过来。
    “艾文队长！”卫兵赶紧敬礼。
    “那是什么人？”艾文望着那对进入大厅的男女背影，微微有些疑惑。
    好像有点儿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是二皇女请的客人。”卫兵答道。
    “哦。”艾文放下了疑惑，虽然总觉得还有点不对劲，但既然是二皇女的客人，应该没有问题吧？
    另一边，唐睿和何青燕走进大厅，目光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苏映棠。
    索洛夫公爵虽然已经到了中年，但保养得不错，确实有几分吸引小姑娘的资本。
    他身边的苏映棠一身白色的西装礼服，长发用一根带子束在了脑后，没有带眼镜，虽然面无表情，但目光流转间，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风情，让索洛夫欲罢不能。
    唐睿顺手从穿梭的侍从手里的托盘上拿起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何青燕。
    “凌先生果然来了啊。”伊莉丝袅袅婷婷地走过来。
    “皇女殿下。”唐睿一举杯，很惬意的样子。
    “如何，舞会的气氛不错吧？”伊莉丝道。
    “是不错。”唐睿和远处的苏映棠交换了一个眼色，又迅速错开。
    “不知道这位小姐是？”伊莉丝又转向何青燕。
    “皇女殿下万安。”何青燕提了提裙摆，落落大方地行了个淑女礼，“我是凌先生今晚的女伴，何燕，殿下叫我燕子就好。”
    “何小姐很漂亮。”伊莉丝随口称赞了一句，心思也没放在她身上，又道，“那希望凌先生今晚玩得愉快。”
    “多谢殿下。”唐睿笑笑。
    伊莉丝与他干了一杯，很识趣地转身离开了，也没有提及买卖的事。
    “小苏，皇家的舞会不错吧？”另一边，索洛夫还在讨好一直不冷不热的美人。
    要说漂亮的男人他也见得不少，除了帝国的，联邦的的也有。可是他就是没见过哪个男人身上有这般清冷的气质，明明也没见他对自己有几分好脸色，可自己就是放不下……
    “吵。”苏映棠一声冷哼，转身走到了露台。
    “小苏！”索洛夫立即跟了上去。
    “让我清静一下！”苏映棠一甩手，换了个位置。
    “好好，我一会儿再来找你。”索洛夫赶紧赔笑。
    苏映棠背过身子，一手拨开盆栽的花枝，果然看见有一处泥土被翻动过的痕迹。
    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唐睿选的这个位置确实很不错，露台的布幔挡住了大半的动作，让他很容易就拨开浮土，将那个小玻璃瓶拢在掌心。
    微微一挑瓶盖，两粒小小的药丸滑入手里，然后玻璃瓶直接从露台丢出去，落在一丛灌木里。
    因为礼服的关系，他是光明正大带着白色的手套，就算被找到了，上面也查不出指纹。
    “陛下，这边。”就在这时，露台外又传来索洛夫的声音。
    苏映棠微一挑眉，转过身来。
    只见索洛夫扶着皇帝往这边走过来。
    皇帝陛下近年来身体欠佳，明明才是六十几岁的人，须发皆白，背也有些微微的伛偻，但唯有一双眼睛，目光锐利，依稀证明了这曾经是一个在和联邦的战争中征战在最前线的强者。
    “这就是你提的那位苏先生？”皇帝很有兴趣地打量着苏映棠。
    “陛下。”苏映棠退了半步，微微屈膝行礼。
    不恭敬，不谦卑，就像是面对一个普通的老人。
    “是不错。”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索洛夫，你的眼光终于靠谱了一次。”
    “呵呵。”索洛夫干笑了两声，脸色有些尴尬。
    “可惜，是联邦人。”皇帝又道。
    “陛下，喝一杯？”索洛夫抹了把汗，招手吩咐侍从过来。
    他是很喜欢这个男人，不过可没有娶回家里的打算啊，陛下未免也想得太远了。
    “我来。”苏映棠不着痕迹地上前，先从侍从的托盘里拿起两杯酒，手一动，药丸就落入酒中，轻轻一晃荡，溶解无形。
    原本还在想要怎么下药，不过既然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先给我。”索洛夫赶紧去接。
    苏映棠一怔，但容不得他考虑太多，索洛夫已经来接酒杯，当下他一咬牙，另一颗备用的药丸也滑入酒杯。
    错过这一次机会的话，天知道今晚还有没有机会，舞会上这么多人，可不是人人有幸能跟皇帝陛下喝一杯的，而且还是两次！
    所以，就算多杀一个也无所谓了，反正就是帝国的贵族而已，多死一个少死一个，没差！
    “陛下。”索洛夫接过酒杯，立即递了一杯给皇帝。
    “来来。”皇帝很爽朗地笑笑。
    苏映棠再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好。”皇帝随手把空杯子放回托盘上，又拍拍索洛夫的肩膀，转身离开。
    “皇帝陛下是不错的人吧？”索洛夫对着苏映棠讨好地笑笑。
    “是比你强。”苏映棠一声冷哼，把空杯子塞给他，走人。
    “啊？”索洛夫傻眼。
    远远的，将露台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的唐睿慢慢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苏映棠走回大厅，目光穿过人群，微微点了点头。
    唐睿搂着何青燕的腰，随意和身边的人交谈了几句，靠近窗口，拿出通讯器，借用通讯器的闪光放了个讯号。
    “做什么呢？”何青燕轻声问道。
    “给小周的信号。”唐睿低声道，“苏映棠也说过，这药的发作时间在四到八小时之间，但是……我看皇帝的模样，分明是病入膏肓回光返照，仗着先进的医疗才能再拖个一两年的，谁知道这样的身体，会不会导致药效提前发作？”
    “如果舞会还没散，皇帝就倒下了，我们有可能被堵在皇宫里。”何青燕会意。
    “啊，所以我让小周制造点状况，好让舞会提前结束。”唐睿道。
    而这个时候，等候在皇宫外面的周羽泽看见窗口的闪光信号，眼神微微一沉，推开车门下车。
    “队长，你去哪儿？”跟他一起留守的白元叫了一声。
    “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周羽泽说着，人已经消失在转角。
    “唉？”白元一愣，再想追已经找不到人了。
    可是，不是说已经成功了吗？队长还有什么事？
    周羽泽穿过一条小巷，见着左右没人，在右手上的手环上一摸，顿时，淡金色的“晨曦”拔地而起。
    这个地方距离皇宫不算远，这么大一台机甲出现在帝都中心，顿时惊动了守卫，几秒钟之间，刺耳的空袭警报在帝都上空回响。
    周羽泽一推推进器，晨曦飞上半空，所有挡路的东西，不管是建筑还是电线，全部被破坏。
    “啪啪啪……”一阵枪响，不过打在晨曦身上，能量罩自动开启，连弹痕都没留下一个。
    帝都正中间，皇宫和大半的贵族都集中在这一块，周羽泽肆无忌惮，但帝国军可不敢开机甲，甚至大型武器也不敢用，近卫兵的配枪也只能给晨曦挠痒罢了。
    周羽泽扫了一眼地上的小虫子，打开雷达导航，找到了唐睿做好标记的红点，转过方向飞了过去。
    “快快！拦住！”
    “那是机甲，怎么拦啊白痴！”
    “拦不住也要拦，那是大皇子府上！”
    “啊，艾文队长来了！”
    艾文带着一队卫兵赶到现场，怒道：“怎么回事！”
    “机、机甲！”一个卫兵指着天空结结巴巴地道。
    事实上，他们现在也没反应过来这台机甲是怎么回事，联邦的机甲无论如何不可能跑到帝都来撒野，可是帝国的机甲师，哪个有胆子在皇宫上升空？
    艾文一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双巨大的羽翼，不由得脸色大变，脱口而出：“晨曦！”
    “什么？”边上的卫兵疑惑道。
    “晨曦……怎么会是晨曦？”艾文完全无视了属下，目瞪口呆地盯着远去的机甲，不住地喃喃自语，“不可能，可是……只有晨曦是这个造型……”
    “队长，我们怎么办？”卫兵问道。
    “怎么办？”艾文惊醒过来，转头怒吼道，“还不追！”
    “是！”卫兵赶紧上车从地面追，但人人心里都在叫苦，就算追上了又怎么样？他们人手一杆枪，难道能对付一台机甲吗？
    “轰！”就在他们纠结的时候，晨曦右臂上的枪口放出去刺目的光华，一道粒子炮直接轰击地面，炸开一团火光。
    “该死的！赶紧掉机甲小队来！”艾文也没昏头，机甲，也只能触动机甲了，至于会给帝都造成多大的灾难，他已经完全顾不得了。
    如果那台机甲真的是叶凌的晨曦，那背后的问题可就大了！
    叶凌都杀到帝都了，那么，前线呢？
    周羽泽确认了目标已经完全摧毁，晨曦的翅膀一转，绕过皇宫背面，“轰”的一下，竟然将皇宫最高处的标志，帝国的军旗直接劈了下去。
    “啊~~”晃动的宫殿上落下碎石和灰尘，惹得舞会中的权贵和小姐贵妇们纷纷大叫。
    “安静！安静！”一个将军模样的男子大喊着想维持秩序，可惜无能为力，他只能按着枪护在皇帝周围。
    “到底怎么回事！”皇帝陛下气得脸色发白，然而，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头顶上的水晶灯猛地砸了下来，幸好身边的将军反应够快，抱着他往前一扑才躲过一劫，只是爬起来的皇帝陛下礼服乱了，皇冠也歪了，看起来很是狼狈。
    “这也太夸张了吧。”何青燕扶着露台的栏杆，虽然是在抱怨，但眼中亮晶晶的，满是兴奋。
    唐睿摸了摸鼻子，抬头望去。
    夜空中，清晰可见晨曦优雅地划过，将剩余的两面军旗也撕了下来，随后扬长而去。
    “凌先生，真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伊莉丝表面上还是一派镇定。
    “我也觉得这不像是殿下准备的余兴节目。”唐睿一摊手。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谈谈？”伊莉丝一扬眉，假笑道，“如您所见，帝都如今也不算太平……”
    她的话只说到一半，后面的不言而喻。
    唐睿不禁哑然失笑，这是……顺便利用自己制造出来的情况谈条件吗？果然是个善于利用一切的女人。
    “有好酒，不必宫廷舞会的差。”伊莉丝又道。
    “我的荣幸。”唐睿一笑，很绅士地一摆手。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晨曦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只有警报不停地喧闹着，还能看见大街小巷排成一列的警灯。
    不过……尽管找吧，周羽泽只要收了晨曦，谁也找不到他。
    “找！给我找！”艾文气急败坏地大喊，“封锁这一带街区，给我搜！尤其是联邦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艾文大口喘着气，但脸上却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根据那台机甲消失的方向，整片地域都被封锁了，人可以躲，但机甲的空间钥匙可不是那么容易藏起来的，同时，他也不信一个机甲师能干脆地抛弃自己的机甲伙伴。
    何况，那台机甲，是晨曦。
    
    第107章 交易
    
    帝国建国以来，第一次发出了帝都空袭警报，皇宫卫队的队长艾文和帝都守备军司令柯伦泽都觉得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两个大巴掌似的，一个个发了疯地寻找敌袭的踪迹，把那一片区域封锁了个水泄不通。
    然而，周羽泽在什么地方呢……
    行动之前，周羽泽和唐睿就有过计划，晨曦，帝国是绝对找不到的，不过周羽泽是联邦人，外形上的特点太过明显，一旦被封锁在固定区域内，那是一定会被找出来的。就算没有晨曦，可就怕帝国宁可错杀一万不肯放过一个——反正对于帝国来说，错杀几个联邦人不算什么。
    不过，既然躲不了，那也就不用躲了，帝都，还是有几个军队不敢搜的地方的。
    二皇女伊莉丝林斯的别墅就是一个。
    周羽泽在无人处收起晨曦，整了整衣襟，逆着因为之前的爆炸而疯狂逃窜的人流，按响了伊莉丝别墅的门铃。
    这里距离被摧毁的雷奥林斯的住宅并不远，也稍稍受了点波及，幸好损毁的只是围墙和花园中的树木花草，建筑的主体无恙。
    开门的保镖就是前几天从烧烤摊请人的那个，而周羽泽这张漂亮的脸蛋，也足以让见过他的人很难忘记。
    “我家老板有笔生意跟殿下谈。”周羽泽缓缓地开口。
    “请进。”保镖显然也得到过吩咐，打开大门让他进来，又道，“不巧这附近刚刚发生了一点事故，怕是殿下马上就会回来，周先生可以先坐一会儿。”
    “老板会和殿下一起回来，我只是事先将货运到了别的地方。”周羽泽淡然道。
    走进会客厅，保镖很尽职地送上一杯咖啡，甚至还有打发时间用的报刊杂志。
    周羽泽随手拿过一张今天的晨报，抿了一口咖啡，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静了一会儿，忽然间，大门外又传来一阵喧闹声。
    “有事？”周羽泽抬了抬眼。
    “有些无聊的人。”保镖面不改色地道，“周先生，不如到楼上的小书房稍坐？那边比较清静。”
    “好啊。”周羽泽挑挑眉，拿着报纸起身。
    “我来。”保镖赶紧替他端起咖啡杯，在前面带路。
    顺着螺旋状的楼梯往上，保镖打开一扇精致的房门，开灯。
    低调的布置，书架上都是些名著之类的书，一看就知道是待客用的地方。
    “请坐，这里的书都可以随便翻。”保镖将咖啡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一下楼，就见门卫带着一队守备军进来。
    “沙弗先生，他们说，要搜查一个带着机甲空间钥匙的联邦人。”门卫脸色很是古怪。
    “开玩笑吧？”叫“沙弗”的保镖也抽搐了。
    机甲空间钥匙是能背着在大街上行走的东西吗？又不可能揣进兜里去，还是个联邦人……天方夜谭呢？
    “再说，这是皇女殿下的宅子，哪来的联邦人。”沙弗又道。
    “打扰了。”守备军匆匆转了一圈，尤其检查了院子没有翻墙的痕迹，对于建筑内部倒是没怎么在意。毕竟，也没人会怀疑二皇女窝藏联邦战犯。
    “沙弗先生，那位……”等守备军全离开，门卫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楼上。
    “别扯了，空间钥匙呢？”沙弗没好气道。
    “说的也是。”门卫想想，自己也笑了出来。
    “嘟嘟。”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汽车喇叭声。
    门外赶紧出去打开电动大门：“殿下回来了！”
    “有客人。”伊莉丝冷然点点头。
    “殿下，和凌先生在一起的那位周先生已经到了。”沙弗道。
    “嗯？”伊莉丝一怔，回头看了看唐睿。
    “我叫他来的，顺便办了点事。”唐睿笑笑，却放开了揽着何青燕腰的手。
    “凌先生真是个好情人啊。”伊莉丝意有所指地道。
    “我当然是。”第二次听她说这句话，唐睿回答得依旧很理直气壮。
    “我们老板对小周可是一片痴情的。”何青燕一声巧笑。
    “现在这样的好男人可不多了。”伊莉丝走在最前面，回头一笑，眼角间流转的是一种成熟女性的妩媚风情。
    “别，殿下，我可是名花有主了。”唐睿故作惊恐地摆手。
    “呵呵……”伊莉丝忍不住笑弯了腰，“凌先生真有意思。”
    “殿下，在小书房。”沙弗低声提醒道，“刚刚守备军来过。”
    伊莉丝一怔，随即明白，她联系走私商买军火这种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至于守备军，应该是为了刚才出现的那台机甲吧！
    虽然说给帝都带来不小的麻烦，但是就凭那机甲一炮轰飞了雷奥林斯的宅子这一点，她还是觉得挺解气的！
    推开小书房的门，周羽泽放下报纸，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连何青燕都被惊艳了一下。
    似乎，那个精致的少年，天生就该是锦衣华服享受生活的，而不像是一个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军人。
    “请坐。”伊莉丝一摆手。
    唐睿很自然地跟周羽泽挤一张单人沙发，顺手就将人抱在怀里。
    “那么，凌先生是对这笔生意没什么意见了？”伊莉丝开口道。
    “殿下也是个爽快人，直说吧。”唐睿一手梳理着周羽泽的发丝，一边慢条斯理地道，“今天的情形殿下也看见了，帝都这个地方，我也觉着呆久了不安全，不过这个时候……那批货可是很烫手的啊。”
    “价格再加一成。”伊莉丝打断了他的话。
    “啪啪啪。”唐睿直接鼓掌，赞叹道，“殿下果然爽快。”
    “那凌先生是不是也能爽快一回呢？”伊莉丝微笑道。
    “小周。”唐睿一伸手。
    周羽泽很有默契地一扬手，一串晶亮的钥匙呈抛物线落入他掌心。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唐睿道。
    “好。”伊莉丝心下一喜，站起身来。
    “燕子，跟殿下的属下走一趟。”唐睿一伸手，钥匙和一张id卡交给了何青燕。
    “好。”何青燕身上还穿着晚礼服，不过动作间潇洒利索，让人眼前一亮。
    “沙弗，你去。”伊莉丝一挥手。
    这种事，当然不可能是主子亲自出马的。
    “尝尝我这边的咖啡如何吧。”伊莉丝笑笑。
    接下来的话题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唐睿本来也是健谈的人，见识又广博，偶尔周羽泽插上一两句，字句不多，却往往一针见血。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喧闹也渐渐安静了下来，看来是实在找不到人的守备军也只能无奈收兵了。毕竟这一带都是贵族府邸，根本不可能长时间军事管制。
    “叮咚。”口袋里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伊莉丝听完那边的汇报，脸上的笑容也更真实了许多。
    几乎与此同时，唐睿这边也接到了何青燕的暗号。
    “合作愉快。”伊莉丝道。
    “殿下是个不错的客户，希望有机会再合作。”唐睿说着，也站起身来。
    “今晚的帝都警戒比较严，我派车送两位一程。”伊莉丝道。
    “那麻烦了，帝都大酒店。”唐睿微笑。
    “请。”伊莉丝眼神一暗。
    唐睿继续笑，反正这批武器运过来就是为了增加伊莉丝在政变中的胜算的，能赚上一笔钱就最好了，唔……应该够买一对戒指了吧？那个彩钻还是挺漂亮的，适合周羽泽。
    不过，生意归生意，自己的底细可不能让伊莉丝摸透了，于是，他和周羽泽这几天还真是住在帝都大酒店的。反正这笔费用……回联邦报销呗。
    伊莉丝倒也没有再出别的招数，命令另一个保镖开车把人送回帝都大酒店。
    周羽泽看起来很放松，但其实也是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直到进入酒店房间，才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小周，做得很好。”唐睿笑着揉揉他的头发。
    “真的？”周羽泽看着他，眼中亮晶晶的。
    “嗯，晨曦出现的那一刻，帅呆了！”唐睿忍不住搂着他重重地亲了一口。
    “那也是前辈送给我的。”周羽泽摸了摸腕上的手环。
    “没跟帝都军队冲突吧？”唐睿问道。
    “没有。”周羽泽摇头道，“我事先有看好退路，没有人看见晨曦消失的那一幕，然后我句进了二皇女府邸，他们不敢让我和守备军见面，生怕私自积蓄军火的消息泄露。”
    “很好。”唐睿满意地道。
    “可是前辈，为什么要轰了雷奥的府邸？”周羽泽不解地问道。
    出于对唐睿的信任，他没有问理由就执行了命令，可是结束之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今天轰了雷奥家的是晨曦——”唐睿一边脱衣服，一边反问道，“如果过几天晨曦出现在皇女殿下的阵营里呢？”
    “皇女殿下不战也得战，要不然……雷奥也不干。”周羽泽立即道。
    “说的是。”唐睿脱掉最后一件衬衫，揉乱了被发胶固定的头发，走进浴室。下一刻，他又探出头来，轻笑道，“小周，进来一起洗？”
    “唉？”周羽泽一下子僵硬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唐睿一撇嘴，干脆走出来，一把拉了人往浴室走。
    “可是……我……先脱衣服……”周羽泽困难地道。
    “我帮你。”唐睿说着，“呯”的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我自己来！”周羽泽挣扎着脱离他的掌握，离得远远的，可惜浴室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唐睿堵住了门，也实在没处可躲。
    “好啊，你自己来。”唐睿毫不在意自己裸着上半身，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周羽泽叹了口气，转过身，背对着他，认命地一件件开始脱衣服。
    对于唐睿的某些恶趣味，从最初的抗拒到现在的习惯，虽说还是会害羞，不过……如果是这个人喜欢的，自己也愿意尝试着满足他。
    
    第108章 决定
    
    窗帘没有拉上，阳光洒了满床。
    眼前的刺目，让唐睿无论如何也没法继续睡下去了。
    睁开眼睛，掀了掀被子，怀里顿时传来一阵模糊的抗议。
    一低头，只见周羽泽整个人都窝在自己胸口，似乎也是嫌阳光太刺眼，很孩子气地继续往他怀里钻。
    “小周，天亮了。”唐睿懒洋洋地喊了一句，手指顺着他光裸的背部线条慢慢往下抚摸。
    “痒。”周羽泽动了动身子，拉起被子蒙住脑袋。
    “醒醒，”唐睿又好气又好笑地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
    “前辈，”周羽泽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唐睿按了按他身上，昨晚自己留下的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低声道：“疼不疼？”
    周羽泽眨着眼睛，眼神一片迷茫，显然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听到他这句问话，仿佛好一会儿才听清楚了，显示摇头，但犹豫了一下，又点点头。
    “噗——”唐睿忍不住笑出声来，一翻身，压在了他身上，低头吻住他的唇。
    周羽泽在半梦半醒中习惯性地张口回应他的索吻。
    唐睿的手按在他的腰上，轻轻重重地按摩。
    周羽泽舒服地哼了两声，完全放松了身体。
    “还有哪里疼？”唐睿凑在他耳边问道。
    周羽泽往他身上蹭了蹭，没有回答。
    唐睿一笑，按摩的手渐渐往下，顺势没入股沟中，探了探温暖的穴口。
    “前辈！”周羽泽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虽然昨晚时候已经做过清理，但是刚刚接纳过的通道依旧松软湿润，很轻松就探入两根手指。
    “嗯……”周羽泽发出一声低哑的呼声。
    “再来一次？”唐睿笑眯眯的。
    “我……”周羽泽脸上很红，整个人僵硬着，丝毫不敢动弹一下。
    “嗯？”唐睿一挑眉，尾音微微上翘，听得人心中一颤。
    周羽泽咬了咬嘴唇，伸出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虽然没有说话，却是一副默许的表情。
    唐睿爱怜地看着怀里的少年，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轻巧地闪动着，静默的容颜，宛若献祭般的高洁。
    低头继续亲吻来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间，等周羽泽回过神来，却讶然发现自己被打横抱了起来。
    “别动。”唐睿把人往上托了托，毫不在意两人都是一丝不挂，踏着阳光直接走进浴室。
    让周羽泽坐在浴缸边缘，放好热水，试了试温度，他才把人放进水里，按住他道：“泡一会儿热水会舒服点，水凉了就起来。”
    “……嗯。”好一会儿，周羽泽才低头应了一声。
    松了一口气，但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哪个更多一点。
    唐睿走出浴室，昨天的衣服显然是皱得不能再穿了，尤其周羽泽的衬衫，还撕破了一条大口子。不过好在他们这几天为了迷惑伊莉丝的眼线，一直住在帝都大酒店，这里也备有替换的衣服，当下找了干净的衬衫长裤穿上，又从里到外拿了一身放在浴室门口。
    “嘟嘟。”就在这时，甩在一堆脏衣服里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唐睿叹了口气，果然是不得安生，要不然……其实真的很想再来一次的。
    翻出通讯器，他随意在床沿一坐，一手梳理着凌乱的头发，一手接通。
    屏幕跳出来，会在这个时候来抓人的，果然只有苏映棠一个。
    “看新闻。”苏映棠开口，极为言简意赅。
    “嗯？有结果了？”唐睿一扬眉，随手抓起遥控，打开电视机。
    “……皇宫卫队已经紧闭宫门，重重守卫，所有的记者都被阻挡在外面，连皇家的新闻官都不例外，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呢？昨天晚上……啊，你们干什么！”漂亮的女记者才说到一半，猛然间，画面一暗，然后是一阵剧烈的抖动，记者的喊叫声也一下子哑了，很明显，有人控制了记者，强行中断了拍摄，而能做这种事的，也只有皇家卫队了。
    “皇帝死了。”苏映棠的话仿佛只是简单地陈述一个事实。
    “看得出来。”唐睿沉默了一下，又道，“索洛夫公爵呢？”
    显然，舞会中苏映棠的那些小动作，他也是全部看在眼里的，包括那两杯同时下了药的酒。
    “他那杯酒没有喝完，剩了一半，后来我处理掉了。”苏映棠淡然道，“药量少了，加上他的身体素质很不错，估计今天下午到晚上才会发作。”
    “你现在在飞船上？”唐睿想了想道。
    “嗯。”苏映棠点头。
    “燕子也在？”唐睿道。
    “嗯，在。”苏映棠道。
    “那好，你们俩留在飞船上，哪儿也别去……嗯，等等，你们所有人都在船上呆着，今晚才有风暴。”唐睿沉声道。
    “你怕索洛夫的事情出来后，有人怀疑到我头上？”苏映棠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怀疑，是肯定。”唐睿一声轻嗤，“别把帝国人都当傻瓜了，何况现在形势紧张，你又是个联邦人，只要稍微查一下就会发现你不是合法入境。”
    “连索洛夫一起下毒，是不是有点冲动了？”苏映棠微一皱眉。
    “算了，机会难找。”唐睿叹气道，“我知道不妥，但也没有别的办法，要不然当时就阻止你了。”
    “那你和小周呢？”苏映棠问道。
    “我们俩没事，有二皇女做幌子。”唐睿比了个OK的手势。
    “别死了。”苏映棠道。
    “少乌鸦嘴，你死了我们都死不了！”唐睿翻了个白眼。
    就几句话的功夫，电视台的新闻直播已经切换成了毫无营养的广告。
    “前辈，怎么了？”周羽泽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边整理着衣服。
    “没事。”唐睿顺手把他拉过来。
    “奸夫淫夫。”苏映棠一撇嘴。
    “你就羡慕嫉妒恨吧！”唐睿咧嘴一笑。
    “滚！”苏映棠直接挂了通讯。
    “居然还有挂我通讯的……”唐睿一脸的古怪，瞪着通讯器，似乎有想拨回去然后再挂一次的打算。
    “前辈？”周羽泽疑惑地看着他。
    “算了算了。”唐睿随手丢开了通讯器，一把将他搂过来亲了亲，然后起身回浴室，快速梳洗了一遍。
    再踏入房间，周羽泽已经把自己收拾整齐，地上的脏衣服也丢进了洗衣通道，窗下的小桌上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我叫了早餐服务。”周羽泽道。
    “小周真贤惠。”唐睿赞了一句，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顿时觉得，整个胃里都暖暖的。
    周羽泽如今对他的这种话已经可以基本免疫了，笑了笑，陪他喝了一杯茶，门铃就响了。
    开门，接过托盘回来，很简单的早餐，培根吐司热牛奶。
    “正好有点饿了。”唐睿捞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
    “没有前辈做的好吃。”周羽泽尝了尝道。
    “回去给你做。”唐睿眯了眯眼睛，抬手揉乱他的发丝，语气是少见的温柔，“做到你吃腻为止。”
    “不会。”周羽泽认真地回答。
    “呵呵。”唐睿笑笑。
    “前辈，你让其他人都回飞船待命，我们呢？”周羽泽又问道，“是不是有任务？”
    “唔，皇帝死了，这个消息是压不住的。”唐睿咽下嘴里的食物，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最多明天，肯定会爆发的。”
    “到时候我们去找伊莉丝？”周羽泽道。
    “不……找她干什么？”唐睿一声嗤笑。
    “哎？”周羽泽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这么早早地去又没好处。”唐睿捏着培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道，“锦上添花哪里比得上雪中送炭？”
    “你觉得她一定输给雷奥。”周羽泽道。
    “那是当然的。”唐睿一摊手，“就算有我们给了她一批军火，可是雷奥要是全军返回，实力相差太大了。”
    “可是帝都在伊莉丝的掌握之中，雷奥会投鼠忌器。”周羽泽皱眉道。
    “初期会是这样。”唐睿解释道，“但是绝对的数量差距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而且雷奥并不是那种死板的人，说实话，伊莉丝毕竟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她再把帝都玩得团团转，比起雷奥，眼界不是在一个档次上的。”
    “前辈很看重雷奥林斯。”周羽泽道。
    “当然。”唐睿顿了一下才笑起来，“那可是当年……能逼得晨曦自爆的男人啊。”
    周羽泽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极为凌厉的寒光，连带阳光的温度，似乎也一下子凉了下来。
    “怎么，想帮我报仇？”唐睿笑道。
    “我一定会在战场上打倒他！”周羽泽如同宣告似的道。
    “别傻。”唐睿一撇嘴，不以为然道，“搞得好像我输给了他一样。”
    “不是吗？”周羽泽又是一怔。
    七年前的那场会战，虽说最终结果是两败俱伤各自收兵，然后有了七年的相对和平，可是由于联邦在还占据上风的情况下却失去了军中的标志，叶凌和晨曦，这个打击太过沉重，军心民心一溃千里，致使上层不得不率先提出停战协议。
    在很多人心里，这场仗，其实联邦是败了的。
    “我没有输给雷奥，只是输给了时局。”唐睿淡淡地道。
    “什么意思？”周羽泽一片茫然。
    在当时，军部不少人都认为是叶凌的冒进导致了他自己的死亡以及后面一系列的后果，只是，叶凌是联邦的战神，是军部的一杆旗帜，他人已经死了，就更没有人能说他的不是，所以那之后叶凌得到的是盛大的追封和纪念，没有半点污点。
    唐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中思索的情绪闪动。
    不是不能说，只是，现在的周羽泽，是不是已经做好了承受那些黑暗的真相的觉悟？
    
    第109章 往事
    
    “前辈？”周羽泽想了想，靠近了他，一手按在他的膝盖上，微微仰起头，目光清澈如水。
    “想听故事？”唐睿一挑眉。
    “说给我听。”周羽泽道。
    “呵呵。”唐睿倒是笑了出来。
    说给我听——真有意思的一句话，不是祈求，也不是命令，就只是简简单单的陈述，仿佛是吃定了自己一定会说。
    “不行吗？”周羽泽看着他，很认真地道，“军部从来都不干净……这我知道。无论前辈说什么，我都可以接受的。”
    “你啊……”唐睿抬手理顺了他的发丝，略一沉吟，随即笑道，“其实也没你想象得那么复杂，只不过当时，谁都知道这场仗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我也知道。漫长的战争几乎耗尽了国库的资源，整个联邦的经济倒退了几十年，再打下去国家就要毁了。当然，帝国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就是看谁先支撑不住罢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军部还是不想停战吗？”周羽泽疑惑地问道。
    “军部认为，停战可以，但是必须建立在联邦大胜一场的基础上，那么接下去的谈判中也能占据更多的好处。”唐睿嘲讽道，“一个个都把帝国当傻瓜呢，要是大胜一场这么容易，战争早就结束了！”
    “那……你呢？”周羽泽想了想才问道。
    “我？”唐睿一声冷笑，许久没有说话，慢慢地从口袋里摸出烟来，抽出一根。
    “前辈，抽烟不好。”周羽泽直接按住了他的手。
    唐睿不禁一震恍惚，这句话，似乎在很久以前，他刚刚认识周羽泽的时候就听他说过。
    见他没有反应，周羽泽干脆从他手里拿出烟，放回盒子里，犹豫了一下，塞进自己口袋里，直接没收了。
    “喂……”唐睿不禁黑线了。
    周羽泽固执地瞪着他。
    “好吧好吧。”唐睿摇摇头，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却若无其事地从另一边口袋里又掏出一包烟来，迅速抽出一根点上。
    “前辈……”周羽泽扁扁嘴。
    “还嫩点儿。”唐睿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周羽泽给了他一个有些郁闷的眼神。
    “其实呢，我也是不想继续打下去的，就这一点上，跟军部的意见是一样的。”唐睿吐出一口烟圈，忽然就吐出一句话。
    “我想知道，那场导致了晨曦自爆的战役，究竟是怎么回事。”周羽泽静静地道，“我研究过这个战例的全过程，很精彩的战斗，无论战术还是交火，联邦的军队都表现出了极其优秀的素质，甚至在十倍于己的敌军围攻下，尽管最终几乎全军覆没，但敌军三个舰队全部被打残，如果不是失去了晨曦，这会是一场大胜，即便如此，现在的军事学院战术系也一直把这场战役最为经典战例。”
    “然后呢？”唐睿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很平淡地反问。
    “可是，这其中却有一个问题。”周羽泽道。
    “说说看。”唐睿唇边隐约泛起一丝笑意。
    “没有援军。”周羽泽的回答很简单，随即微微垂下了眼帘，轻咬着嘴唇。
    “很好。”隔了一会儿，唐睿才抬起手，揉乱了他的发丝，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欣慰，“你已经学会从战略层面看问题了，而不是单纯局限于战术，这很好。”
    “果然……是联邦故意不发援军的吗？”周羽泽道。
    “呵。”唐睿一声轻笑道，“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相信那一场胜利足以给联盟一个说得过去的脸面了吧？”
    “可是，就为了这个，要牺牲军队的旗帜，是不是有点儿过了？”周羽泽不解道。
    “设计这场战斗的人可没想牺牲我，毕竟……在他们看来，我的价值还不止这些。”唐睿道。
    “那是？”周羽泽闻言，不禁一愣。
    “其实……你不觉得，要阻止战争，还有另外一个方法的吗？”唐睿道。
    “嗯？”周羽泽怔了怔，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反其道而行之就好了。”唐睿撇嘴。
    “你是说……”一瞬间，周羽泽睁大了眼睛，脸上也露出一种惊骇的神色。
    “就是你想的。”唐睿一耸肩。
    周羽泽浑身僵硬，只觉得抬手、扭头这种动作都做不出来，仿佛全身的关节都被锈住了一样。
    反其道而行之——如果军方一派的想法是借着一场胜利逼迫帝国和谈，那么另一派，很显然，就是让联邦没法打下去，只能向帝国求和。所以说，晨曦自爆，叶凌战死，显然是最好的理由。
    “吓到了？”唐睿一笑，顺手将他揽到怀里，在他僵直的背上摸了摸。
    “不是。”周羽泽摇摇头，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接下去，“我只是……心疼……”
    唐睿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这才落到他背上，忍不住哑然失笑。
    “前辈……又是怎么想的呢？”周羽泽又问道。
    “我是没有这么伟大，为了联邦牺牲自己什么的……”唐睿把烟拿到边上，抖落了烟灰，一声哂笑，半晌才道，“不过……目的达到了，就算是象征意义的，上面也该派援军了吧。”
    周羽泽沉默，他知道这个人的选择，其实死给身边的战友留了一条活路，可是……他自己呢？
    心念一动，他忽的想起一事，迟疑道：“那……唐睿……”
    唐睿知道他指的是谁，眼神不禁有些飘忽。
    “他……”周羽泽吐出一个字，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舰被击中，倩倩死了，阿睿重伤。”唐睿苦涩地道，“他的伤势，若是马上送首都星抢救，也许还有生机，可是在战场上，医疗室全毁，却没有办法了。也许这是他的希望……可是，确实是我默许了他拿走晨曦的钥匙……”
    “前辈。”周羽泽抱紧了他的腰，无声地给他安慰。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唐睿将烧到尽头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周羽泽抬起头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缓缓地道，“现在军部最大的负责人莫斐上将，当年是属于哪一派的？”
    “嗯？”唐睿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觉一愣。
    “我想知道。”周羽泽加重了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莫斐、屠鸿、赵闽……他们都属于第三派。”唐睿轻笑道，“任何纷争中都存在中立派，不想用极端的方式，只想停止战争，可是发言权不够，而且……当年的他们，确实也没那个能力。其实，那之后，战神陨落的消息虽然给民众带来一些冲击，但最终竟然造成全民踊跃参军，一直将帝国打得落花流水，逼得帝国皇帝主动求和，就是让人始料不及了。”
    “哀兵必胜。”周羽泽道。
    “或许吧。”唐睿叹了口气，有些厌倦地挥了挥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反正，我也不打算在军队里继续混下去了，至少我还活着。”
    “真心话？”周羽泽眨了眨眼睛。
    “当然。”唐睿笑。
    “嗯。”周羽泽应了一声，继续趴到他怀里。
    “说起来……”唐睿一手玩着他的发丝，忽的笑道，“其实，在军事学院的时候，我对倩倩还挺有好感的，我一直觉得，就算她和阿睿在一起了，我以后也会找一个像她那种类型的女孩子结婚……”
    “真的？”周羽泽打断了他的话，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哈哈……”看着他的反应，唐睿顿时笑得乐不可支。
    “真的？”周羽泽固执地又问了一遍。
    “当然是……假的。”唐睿笑眯眯地在他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前辈又骗我。”周羽泽的眼神满是委屈。
    “呵呵。”唐睿忍不住将他刚被自己理顺的头发重新揉乱。
    “我不是玩具！”周羽泽拍开他的手。
    “生气了？”唐睿道。
    “没有。”周羽泽郁闷地扭过头。
    “好吧……其实，有好感是真的。”唐睿笑笑，眼神中浮现起一丝怀念，“毕竟，敢跟我们几个混世魔王混在一起的女孩子也就倩倩一个了。只是，以后才明白，我对她的好感并不是那一种。倩倩是个很合适的结婚对象，可是……她不是我想要的那一类。”
    “前辈想要的，是哪一类？”周羽泽轻声问道。
    “当然是……战争时能跟我并肩作战，和平期能陪我找茬打架的。”唐睿道。
    周羽泽歪了歪脑袋，不禁有几分纠结。
    战争中，他当然愿意跟前辈并肩作战同生共死，可是……就算是和平期，找茬、打架什么的，也不是好事吧？那么……自己是不是符合前辈的要求呢？
    “想什么呢？”唐睿看着他的表情，有几分好笑。
    “我会努力的。”周羽泽很认真地道。
    “噗——”唐睿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努力？这是超哪方面努力呢？
    “别笑！”周羽泽瞪他。
    “好好，不笑。”唐睿依旧弯着唇角，忽然道，“说起来，小周，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周羽泽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前辈不要生气。”
    “好，我不生气。”唐睿道。
    “我最初，确实是从前辈身上看见叶凌前辈的影子。”周羽泽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似的，低着头，小声道。
    “我记得我没有照片流落在外，而且我怎么看都不像吧？”唐睿摸着下巴自语了几句，忽的恍悟，脱口道，“你见过我？”
    “也许前辈早就不记得了，可是……十二年前，我确实是见过前辈的。”周羽泽道。
    “十二年前？”唐睿一愣，开始仔细回忆。然而，十二年之前的事，现在要想，哪里想得清楚，要知道，当初的周羽泽也只是默默无名的少年而已。
    “十二年前，前辈曾经到中央军事学院来上过一堂实战操作课。”周羽泽提醒道。
    唐睿仔细想了想，发现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不过，记忆中，好像他做完实战就走了，后面的讲解是副官代劳的。
    
    第110章 成功
    
    奥利斯安号的舰长室。
    “你说什么？父皇驾崩了？”雷奥林斯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旁边的地毯上已经被红酒浸透，还洒落了一地的点心。
    “是……是。”副官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显然，皇帝驾崩这个消息对他的打击也很大。
    “先封锁消息。”许久，雷奥才勉强平复了气息，一字一顿，缓缓地道。
    “是，目前只有殿下和我知道。”副官定了定神答道。
    “好。”雷奥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父皇的身体虽然不佳，不过那些医师不是都说，再拖个一两年的没有问题吗？怎么会这么突然？”
    “这个……”副官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
    “说！”雷奥重重地一拍桌子。
    “是！”副官一咬牙，压低了声音道，“听说……陛下是死于中毒……”
    “什么？”雷奥不禁呆住了，比之前听到皇帝驾崩的消息更加惊诧。
    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位父亲的怕死程度，先不说有人行刺，要说中毒……皇帝所用的一切食物、日用品，哪怕是一粒米一滴水一根丝都要经过几重严格的检验，绝对没有下毒的可能，便是参加一些舞会、会议之类，举办的地点、包括参加的每一位宾客都会同样接受检查，根本没有人有机会把毒药带进来，究竟……是怎么让父亲中毒的？
    “虽然只是传言，可是帝都已经开始戒严，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副官继续道，“属下的一点猜测，如果不是因为陛下中毒驾崩而要封闭帝都搜捕刺客，那么……”
    雷奥闻言，目光一凛，闪过一丝阴狠的寒芒。
    目前自己虽然握有军权，但却深入联邦境内，一时抽身不得，如今帝都之内共有八名具有继承资格的皇族子弟，除去几个年幼的和基本上淡出权利圈子的，最有竞争力的人选有两个，二皇女伊莉丝和五皇子索伦。
    相比较而言，不论哪一方面，伊莉丝都比索伦优秀得多，虽然是个女人，但有时候雷奥都不得不佩服这个妹妹，果然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当然，对于皇位，雷奥还是很有把握的，毕竟他各方面都不弱于伊莉丝，男子比女子也有优势，何况他占了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名头。可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现在他不在帝都，要是伊莉丝联合帝都的留守官员，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登上皇位，那自己领兵在外就有点儿尴尬了。
    若是伊莉丝下令收缴他的兵权怎么办？
    就算是皇帝驾崩的时候他不在帝都，退而求其次让伊莉丝继位，可皇位又不是儿戏，说换人就能换人，哪怕他回去了，也不可能名正言顺地登基了。
    怎么办？
    雷奥感到了棘手，不回去吧……自己的担忧绝对不是多余。可若是立即返回帝都，眼看着目前就是一举打下联邦，成就千古功业的大好时机，放弃的话，实在是不甘心。
    “殿下，我们怎么办？”副官问道。
    我还想问怎么办！雷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大口喘息着，一转身，看见桌上的几个空杯子，火上心头，一巴掌扫过去，顿时，“噼里啪啦”一阵响，碎了一地的玻璃。
    “殿下节哀。”副官小心翼翼地道。
    “出去！”雷奥一指舱门。
    “可……”副官动了动嘴唇，有些犹豫。
    “让我想一想，滚出去！”雷奥怒道。
    “啊，是！”副官吓了一跳，赶紧退出去。
    “哗啦~”又是一阵器皿碎裂的声响。
    雷奥几乎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大口喘着粗气，脸色一片狰狞。
    “该死！”咬牙切齿的两个字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安远号上，屠鸿等人几乎是同时收到了这个消息，主舰控制室内一片欢呼。
    虽说身处帝都的唐睿要送消息出来比雷奥困难，但他却是在确认苏映棠成功下药后，第一时间就通过左少白安排的内线把消息送了出去，足足早了一天。
    至于皇帝没死的可能实在太小了，唐睿已经不想去考虑这种意外，反正本来就是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了。何况，在雷奥的步步逼迫下，联邦舰队为了保存实力，已经退入国境，这个时候，实在需要有一个好消息振奋一下人心，要不然，没被敌人打败之前，自己的军心就要先崩溃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屠鸿冷静下来，终于还没被兴奋冲昏头脑。
    好一会儿，控制室内的噪音才慢慢平息。
    “帝国的皇帝死了，相信这会儿对面的雷奥也已经收到了消息。”屠鸿干咳了两声，唤回大家的注意，随后开口道，“雷奥会有两种选择，退兵——那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可是大家也别忘记了，他还是有另外一种选择的。孤注一掷，打下联邦，无论是携这种天大的功劳回逼帝都，还是干脆占领首都星自立，都有回旋的余地。”
    “嗯，要注意他临死反扑。”赵闽也点点头。
    “不过，这段时间不会很长。”屠鸿的目光往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地道，“只要我们能顶住这一波攻击，让他意识到攻下整个联邦不是一时三刻的事，他就只能选择撤退。”
    “是！”众人齐声答应，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一支残军，乌合之众，虽说在步步后退，但始终没有溃败，已经挡住了帝国军这么久了，还差这最后一刻吗？至少，现在大家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曙光，可不是一片前途渺茫的黑暗。
    “屠帅，不知道队长他们怎么样了？”控制室里的都是这支军队的核心，封浪也不怕直接问了出来。
    “刺杀皇帝这一环比较顺利，他们现在并无大碍。”屠鸿脸色微微一沉。
    “那就好。”封浪慢慢吐出一口气。
    “不过，真正严酷的战斗现在才开始啊……”屠鸿低语了一句，音量低得连他身边的赵闽都没听清楚。
    而这个时候，远在帝都……
    唐睿站在帝都大酒店十八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街道上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走过，几乎看不见行人的影子。
    “前辈，全城戒严了。”周羽泽走到他身后。
    “他们都回去了吗？”唐睿问道。
    “除了我们，其他人都已经回到飞船上。”周羽泽答道。
    “很好，让他们暂时不要动。”唐睿点了点头。
    “会被发现。”周羽泽皱了皱眉。
    那片废墟虽然隐蔽，但也只是应对平时，可现在帝都戒严，按照这个搜查速度的话，不用三天肯定就能发现他们的飞船了。
    “没事，我会跟伊莉丝打个招呼，相信她会给个面子。”唐睿笑了笑。
    怎么说，伊莉丝这样拉拢他们，也不像是只想做一次生意，那她就不会过于让双方下不来台，只要让她知道那里是他们的走私船的藏身地，相信她会心领神会的。
    毕竟，谁也不糊想到飞船上还藏着毒杀皇帝的刺客啊……
    “还有……”周羽泽顿了顿，又道，“帝国发出缉捕令，通缉苏少校。”
    “意料中事。”唐睿勾了勾唇角，毫不动容。
    那位倒霉的索洛夫公爵大人因为身体素质高、服下毒药的剂量小，现在还被医生吊着一口气，但也离死不远了，苏映棠出手，必属精品，平常的医生都束手无策。不过，索洛夫公爵中的毒和皇帝陛下是同一种倒是能确定，这样一对比，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索洛夫公爵带来的那个眼生的舞伴，再往下一查……来历不明，那就更没有怀疑的了。
    然而，帝国虽然发出缉捕令，却也很尴尬。
    苏映棠怎么说也是军人，哪怕是军医，职业素质也是顶尖的，加上之前唐睿就查清楚了所有监控的位置，整场舞会从头到尾他就没让自己的正脸被摄像头拍到过，警卫部调看录像时才发现这一点，只能很尴尬地寻找见过苏映棠的人，通过口述，加上各种侧影的照片加以还原——当然，能有几分像就只有天知道了。
    “不会查到我们头上来？”周羽泽疑惑道。
    “拖一阵子就行。”唐睿不在意地道，“等我们跟皇女殿下建立起稳固的联盟，让她查到下毒其实是我们主使的也就没什么了，甚至曝光我们是联邦特战小队都没关系。”
    “那不会让伊莉丝对付我们吗？”周羽泽迟疑道。
    “小周，你不理解帝国的贵族。”唐睿不禁笑了起来，“在他们看来，皇位才是第一紧要的事，若是没有了雷奥的威胁，她当然不会介意灭掉我们作为一桩功绩，但是现在嘛，呵呵，为了皇位，她宁愿选择跟敌人合作的，反正我们就在帝都，事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不是吗？”
    “前辈既然这么说，想必有逃脱的法子。”周羽泽倒是毫不担心的样子，眼中充满了信任。
    “呵呵。”唐睿摸摸鼻子，转过身来，看着他，严肃道，“所以，要记住两件事。”
    “嗯。”还没听到是什么事，周羽泽就应了下来。
    “第一，可以暴露我们的身份，但是你、我、苏映棠的名字绝对不能泄露。”唐睿说着，竖起一根手指。
    “是。”周羽泽很理解其中的原因。
    “第二，我让蓝曜给你做了个假的空间钥匙，就一层铜皮，没有重量。”唐睿道。
    “我明白了。”周羽泽只是稍稍愣了一下就恍然了。
    “晨曦的芥子空间，可是关系到最后我们的胜利大逃亡哦。”唐睿笑眯眯地道。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周羽泽歪了歪脑袋。
    “等。”唐睿毫不犹豫。
    “等……”周羽泽原本顺势就想问“等什么”，但话到口边，心念一动，又咽了回去，仔细考虑了一番，试探道，“等雷奥林斯回兵？”
    “不错。”唐睿欣慰地揉揉他的脑袋，给了他一个奖励的亲吻，淡淡的，不带一丝情色。
    “咳咳。”周羽泽红着脸，身子往后仰了仰。
    “现在的问题……只希望屠帅他们能扛过雷奥最后一波反扑。”唐睿松开他，眉宇间隐约带着一抹凝重，“这场仗，不好打，可是我们也帮不上忙，只能等待了。”
    “会赢的。”周羽泽认真地道。
    “你倒是比我还有信心。”唐睿失笑道。
    
    第111章 合作
    
    “轰！”灿烂的花火在宇宙中盛开，爆开一团明亮的火光。
    “呸。”封浪恨恨地吐了口唾沫，操纵自己的机甲赤炎走着弧线，绕过还在燃烧的敌机，尖刀一般插入敌阵中，后面跟着的以晨曦小队剩下的队员为骨干、统和了整支舰队所有机甲师的队伍，一瞬间四面开花。
    无数的光束穿插，每一秒都有战舰被击沉。
    “队长，七点钟方向。”通讯器里传出声音。
    封浪一愣，还是不太习惯“队长”是在喊他，反应就慢了半拍。赤炎一震，一道粒子光束擦着右腿过去，机甲一个踉跄，不过下一刻封浪借势往前冲了几步，头都不回一下，右手的大刀往后横扫，顿时把偷袭的一台机甲拦腰斩断成两截。
    “环形阵，包围。”封浪下了一道命令，又是叹了口气。
    临时成军的小队，虽然已经经历过几次实战，但一上来就是这么艰苦混乱的环境，实战是很难磨合团队。若是原来的晨曦小队，周羽泽话不多，做出的指挥都是关键，剩下的由封浪补充，互相弥补天衣无缝，整个小队默契得像是一个人似的。可如今，一道命令下去，很明显能看出各人的操作水平不一，反应动作有快有慢，这一下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包围圈顿时露出几个不大不小的空挡。
    原本这样的破绽足以染包围网被击穿，不过，幸运的是，现在联邦的每一个军人都知道这一战的重要性，哪怕他们不懂上面的计划，可是帝国军都已经打进自己国内了，守护国家，守护亲人，这样的士气基本不需要鼓动，已经人人拼命了。
    而帝国方面，雷奥当然不敢公布皇帝驾崩的消息，以免军心涣散，那么……明明胜券在握，只要稳打稳扎就能拿下联邦的局势，偏偏主帅下令不计牺牲强攻，尽管没人敢抗令，但心中有不满却是肯定的，就在战斗中暴露出来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
    “回航！”将帝国的机甲小队打得不成阵型后，封浪瞄了一眼能量表，不情愿地下了命令。
    30分钟的战斗能量始终是个祸害，不过，唐睿既然已经研究出了芥子空间，哪怕还不完整，但至少改进一下，让机甲多一些能量不成问题吧？
    当然，怎么说这也是以后的事了，当务之急，是先撑住这一仗。
    返回主舰休整，再次出战怎么也得一小时之后了。
    把机甲交给后勤小队，封浪下令队员原地休息，补充体力，自己大步走进了主控室。
    “顶住！一步也不能再退！”屠鸿已经不在控制台上，而是直接站在通讯兵后面，扯着喉咙大喊大叫，军帽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丝毫看不出元帅风范。
    “元帅。”封浪走过去。
    “干得好！”屠鸿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了一声，随即吼道，“没有援兵了！死都要都给我顶住了！”
    这种命令其实已经很不合理了，不过到了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抱怨，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战斗、拼命，仅此而已。
    遥远的帝都。
    距离皇帝驾崩已经过去了三天，可是帝都的戒严程度并没有松懈，满城风雨，一片压抑。原本繁华的市区，如今连商业街都看不见几个行人，唯恐惹祸上身。
    唐睿和周羽泽依旧安分地呆在帝都大酒店，他使用的联络器是来帝都的路上，他和蓝曜研究出来应对帝国的通讯波段的。好处是基本能躲过帝国的信号截断，缺点是只能在一定距离内通讯，而且杂音很大。
    蓝曜和苏映棠等人这几日都躲在飞船上，由白元和李知绯等几个没有露过面的人稍稍化妆后出去打探消息，跟唐睿联络。
    “……知道了。”唐睿挂断通讯，脸色微微有些阴沉。
    “怎么了？”周羽泽端着一杯红茶走过来。
    “皇女殿下请我喝茶。”唐睿转过身，轻轻笑了笑。
    “威胁？”周羽泽皱眉。
    “算不上。”唐睿摇摇头，淡然道，“不直接找上门，而是通过蓝曜给我传话，是一种交易。”
    “你要去？”周羽泽明白他的意思。
    “当然去。”唐睿挑挑眉，狡黠地道，“正好，我也有求于皇女殿下嘛，你好我好大家好，岂不是最好？”
    周羽泽无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同情——当然，是给伊莉丝皇女殿下的。
    “去换衣服。”唐睿端起红茶慢慢品着，指了指衣柜。
    “嗯。”周羽泽转身取了一套出门的正装，是前几天刚买的，帝国贵族的款式，立领的白色衬衫，领口处打着花式领结，袖口处用银线勾勒，订着精致的蓝宝石袖扣，笔挺的深灰色西裤，配上一件同款的马甲，看起来很精神。
    唐睿放下空杯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缕惊艳，又硬生生地忍下去，起身换了一套中规中矩的西装，拉着他出门。
    “我们就这么去皇女府上？”周羽泽不禁有些疑惑。
    “那还不简单？”唐睿一耸肩，直接拍响了隔壁房间的大门。
    “前辈？”周羽泽一愣。
    “幸好帝都大酒店的墙壁隔音不错，不然我一定会去投诉的。”唐睿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
    周羽泽一愣，但很快恍然，不由得“轰”的一下，整张脸涨了个通红。
    就在这时，或许是屋里的人终于忍耐不住唐睿这样的砸门法，总算是很无奈地打开了门。
    “备车，送我们去皇女府。”唐睿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这……”门内的男子一脸的僵硬，不知道该说什么，长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
    “咦？你不是殿下派来的嘛。”唐睿的语气惊奇得夸张。
    “……”男子无语，好半晌，放弃似的道，“跟我来。”
    唐睿按了下周羽泽的手，笑眯眯地跟上去。
    明知道他们住在这里，皇女殿下怎么可能不派人监视？要说帝都大酒店这一层楼都被包下来也不意外，他只是敲了最近的一扇门而已。
    坐电梯下楼，果然，那男子已经将车停在大门口的贵宾通道，有礼地替他们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唐睿毫不客气，揽着周羽泽上车。
    街道上空空荡荡，连店铺都关了大半。
    “停车。”唐睿忽然喊了一句。
    “凌先生，怎么了？”男子停下车，莫名其妙。
    “等一下。”唐睿凑过去在周羽泽脸上亲了亲，下车走进了路边一家开着的店铺，没过一会儿，又拎着个精致的袋子走出来，回到车上，“走吧。”
    男子黑线了一下，重新发动了车子。
    这次没人喊停车，很快的，车子就停在了皇女府大门口。
    “两位，请。”显然是早已得到消息的皇女府管家已经迎了出来。
    走进客厅，只见伊莉丝一身素银色的晚装，端庄大方又不失国丧中的素雅，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
    “知道皇女殿下请喝茶，特地带了些茶点过来。”唐睿笑眯眯地摇了摇手里的袋子。
    “有劳先生了。”伊莉丝笑笑，示意侍从接过去。
    很快，桌上又多了一叠金丝南瓜酥。
    “请。”伊莉丝优雅地一摆手。
    “呵呵。”唐睿和周羽泽在她对面坐下。
    伊莉丝抬手，亲自沏茶，动作熟练而优雅，赏心悦目。
    “好茶。”唐睿赞叹了一句。
    “这还是从联邦进贡过来的，现在战事一起，商路阻断，这茶叶也就金贵了起来。”伊莉丝道。
    “闻起来确实不错。”周羽泽道。
    “两位请。”伊莉丝翻过三个小茶杯，用凤凰三点头的手法倒满。
    “喝茶之前，我倒是想听听殿下请客的目的，要不然……这再好的茶，喝起来也有点儿索然无味呢。”唐睿捧着茶杯道。
    “凌先生果然是爽快人。”伊莉丝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微微一顿才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于凌先生来说，应该是举手之劳，然后，我们双赢。”
    “哦？”唐睿不接口，只是从鼻孔里发了一声。
    “我想再要要一批货，尽快。”伊莉丝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开口。
    “多少？”唐睿道。
    “上次的两倍。”伊莉丝道。
    “殿下，目前的形势……这个数量的货，路上可不好走啊？”唐睿往椅背上一靠，一摊双手。
    “当然，为了表示诚意，加钱——也是上次的两倍，如何？”伊莉丝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不怕他不答应。
    “嗯？”唐睿不禁一扬眉。
    这个数量，价格再翻倍……这几乎就是联邦一年军费的三分之一了，这位皇女殿下，好大的手笔。
    不过，他也不是不能理解，钱虽然是越多越好，但攒着不花，也和穷光蛋没什么区别。好钢就是要用在刀刃上，这一点，伊莉丝这个女子呃心胸气魄就胜过了帝都其他所有的皇族子弟，难怪这些年她一直是雷奥最强力的对手。
    “凌先生，这笔买卖不亏吧？”伊莉丝微笑道。
    “是不亏。”唐睿点点头，却又道，“不过殿下应该也清楚，钱虽然是好东西，但也得留着命花才行。”
    “我相信先生。”伊莉丝道。
    “殿下的信心倒是比我本人还足。”唐睿一耸肩，转过头道，“小周，你说呢？”
    “你答应我买的房子呢？”周羽泽看着他，一脸的无辜。
    唐睿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之前说要搬出e区，可惜计划到一半就发生了那场冷战，后来战争一起，就不了了之了。想着，他目光一软，轻笑道：“好吧好吧，会有的。”
    “看来凌先生是有决定了？”伊莉丝道。
    “订金，先付一半。”唐睿毫不客气道。
    伊莉丝闻言，秀眉微微一动。一半的订金，那颗不是个小数目……
    “殿下，这趟活儿扎手，没有个保证，我可不敢接。”唐睿笑笑，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殿下放心，我本人会留在帝都，想必殿下不会担心我携款潜逃吧？”
    “好。”伊莉丝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很爽快地拍板，又道，“我要求加急。”
    “加一成加急费。”唐睿眼睛都不眨一下。
    “成交。”伊莉丝咬牙道。
    “合作愉快。”唐睿举起了茶杯。
    “合作愉快。”伊莉丝与他碰了碰杯。
    随即，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两只狐狸……周羽泽看着唐睿的侧脸扁扁嘴吧。
    
    第112章 脱离
    
    “你说什么？”蓝曜一脸的不可思议。
    “就是，这怎么行？要走一起走！”脾气暴躁的李琪嚷嚷起来，“让我们先离开，连飞船都开走，那你和队长怎么回来？”
    “是啊是啊。”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只有苏映棠一个人抱着双臂靠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你怎么看？”唐睿一转头，直接问。
    “我没有异议。”苏映棠淡淡地道。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禁一愣。人人都知道，要论感情，苏映棠于叶凌，比起晨曦小队的队员于周羽泽，绝对是只深不浅，可苏映棠现在的态度，未免有些太冷酷了吧？
    “谢啦。”唐睿挥挥手，笑眼弯弯，丝毫不见不悦。
    苏映棠冷淡地点点头，转身走向舱房。
    “喂！”何青燕干脆直接去扯他。
    “累赘！”苏映棠一闪，躲开了他的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反手关门。
    于是……燕子小姐成功炸毛了：“他他他……这是……”
    “他说你们在这里是累赘。”周羽泽淡淡地插了一句。
    何青燕一愣，到了口边的话又噎住了。
    “嗯嗯。”唐睿连连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所有人无语。
    “那，你们怎么离开帝都？”蓝曜迟疑着问道。
    “山人自有妙计。”唐睿得意地勾勾手指，却在一圈脑袋围过来的时候，慢吞吞地道，“不是说的时候。”
    “切！”被戏耍多了的蓝曜有气无力地给他一个白眼。
    “总之，趁着这个机会，你们先光明正大地离开帝都，皇女殿下会给予方便。”唐睿拍板。
    “是直接返回联邦？”江密疑问道。
    “当然不是。”唐睿终于满意地笑笑，然后打开电子星域地图，手指在航线上移动着，最后停留在一个地方。
    “艾维亚星球？”江密沉思道。
    要说这个星球，他倒是也知道，已经接近帝国的边境线上，不过和交战的战场还有些距离，之前的埃利斯叛乱战争中，最后一小股叛军因为逃向艾维亚星球，而晨曦小队不方便随意越过边境线，才没有追击到底，不过，有关艾维亚星球的状况，他们还是调查过的，如今也不算陌生。
    “这个地点不错。”周羽泽也点点头。
    “你们看这里。”唐睿的手指继续移动，指着星球不远处的一片星域道，“这个地带又很多小行星带，以及不定时爆发的宇宙流星群，大型飞船很难通过，你们要在通过这里的时候，甩掉所有的眼线，然后到达艾维亚星球潜伏下来，等我的消息。当然，如果这上面有点儿小麻烦，你们要先处理干净——在我的消息到达之前。”
    “知道了。”江密点点头。
    不过是一小股残余叛军，以他们现在的力量，有两台机甲，也有专业的机械师随行，再加上地面战争中苏映棠的杀伤力，还是很有把握的。
    “这件事你们路上商量计划，我只要求结果。”唐睿道。
    “是！”这是所有人的合声。
    “皇女殿下可是付了加急费的，我们怎么也得敬业点儿，是吧？”唐睿笑眯眯地道。
    一阵无语……
    难不成元帅大人您还真想再运一批军火过来吗？这笔订金……吞定了吧！
    “那个……”好一会儿，李知绯满脸纠结，犹豫地问道，“元帅，你和周少校，真的有办法回来的吧？”
    “怎么，我看起来就这么没信誉吗？”唐睿很无辜地看着他。
    作为他的副官，其实李知绯很想说“是”，虽然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但她脸上的表情也已经说明了她的想法。
    “放心吧，傻丫头。”唐睿一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个爆栗子，笑骂道，“放心吧，我还要带小周回家结婚呢。”
    “前辈！”尽管不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但当着自己的手下说出来，周羽泽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脸上都烫了起来。
    “实话。”唐睿看了他一眼。
    “啊哈哈，那我们等着喝喜酒啊。”蓝曜干笑了一声。
    而江密、李琪、白元三个晨曦小队的队员则是一脸控诉地瞪着这个把自家单纯的队长大人拐走了的混蛋元帅。
    “人人有份。”唐睿得意洋洋。
    还是周羽泽实在尴尬，在桌下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
    “好吧好吧，我们先走了，你们尽快准备。”塘栖起身道。
    这句就不是玩笑而是命令了，顿时，所有人一起站起身，大声应道。
    唐睿点点头，带着周羽泽跳下了飞船。
    不远不近的地方，苏映棠抱着双臂，靠着一截废墟的断壁，显然是在等他们。
    “怎么了？”唐睿见状，也收敛了笑意。
    “有把握吗？”苏映棠问道。
    “……”唐睿沉默了一下，没有像之前一样一口给出肯定的答案，而是仔细思考了一下，这才道，“五成把握吧。”
    “五成……”苏映棠沉吟了一下，认可地点点头，“也是，就算我们一起离开，胜算也不会超过五成，你留在帝都的话，基本上能保证我们先行离开，并且沿途给你做好接应，可以接受。”
    “你自己小心。”唐睿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话留给你自己吧。”苏映棠一声冷哼，斜睨着他道，“放心，有我和左少白在，你的婚礼绝对不会平平安安的。”
    “喂……”唐睿一头的黑线。
    这是安慰？应该是诅咒吧？绝对是诅咒吧？
    “你们关系真好。”周羽泽望着苏映棠的背影道。
    “呵呵。”唐睿一勾唇角，露出的是难得真正温和的笑容，“晨曦小队的队员对你，也是一样的。”
    “嗯！”周羽泽用力点头。
    “走吧。”唐睿一拉他。
    “前辈还有要去的地方吗？”周羽泽发现他走的并不是帝都大酒店的方向。
    “刚刚得了一笔横财。”唐睿两根手指夹着一张卡，笑得很阴险，“小周，我现在有钱买戒指了，不如……去看看？”
    “……”周羽泽一呆，虽然羞涩，但不可抑制地，从心底泛上来一阵子的喜悦，定了定神，清晰地道，“好。”
    这回轮到唐睿呆了一下，没想到这一次这个一向内敛的情人却是难得的坦率，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周羽泽的手，加快了脚步：“走！去挑戒指！老子手里现在攥着几亿信用点，只要你喜欢，就把整个店都买下来吧！”
    “前辈！”周羽泽已经不是感觉尴尬，而是哭笑不得了。
    而另一边的首都星——
    “小嫣，这几天你很奇怪，究竟怎么了？”陈莉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好友。
    “唉……”唐嫣干脆扔下了筷子，整个人都趴在了餐桌上，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说啊。”陈莉推了推她，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几个端着餐盘经过的男生，包括不停往这边看的程栗。
    “你说，我怎么办啊？”唐嫣苦着脸道。
    “你跟我说什么事，我才知道怎么办。”陈莉无奈道。
    “我在家里找到一个保险柜，里面是家里的存折。”唐嫣道。
    “这是……”陈莉一怔，迟疑道，“这是唐大哥生怕自己出事，所以……提前准备好的？”
    虽然有点伤感，但这也是一般军人出征之前都会做的保证措施，属于惯例了。
    “哎呀，我不是担心哥哥出事。”唐嫣撅着嘴，向四周看看，把有意思往这边看的人都瞪回去，这才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本子递给她。
    陈莉接过一看，是两本存折，也没太在意，但翻开一看，还是吓了一跳：“这么多？”
    “可不是？”唐嫣也是犹豫了好久才从保险柜里把那两本存折拿出来的。
    陈莉无语，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颤。
    唐家的情况她也是知道一二的，尽管这些年唐嫣的生活费没少，但这么多钱，就算在富豪遍地走的首都星，也足以跻身一流了。
    唐睿……哪来的钱？
    而唐嫣，更纠结的是自家那个巨大的疑似制造机甲的地下室，不过总算她也清楚这事要保密，所以连陈莉都不敢说。
    “我说……这该不会是你们家的祖产？”陈莉突然道。
    “什么？”唐嫣一愣。
    “小嫣，你不是七年前才搬来首都星的吗？你也说过，隐约记得小时候生活条件不错。”陈莉猜测道，“会不会……这是你哥哥变卖了原来的产业得来的？”
    “我也想，可是要这是我们家的钱，我哥为什么连没钱买米了都不肯拿出来？”唐嫣抱怨道，“上回还是我拿了奖学金回去，要不然那个笨蛋哥哥还真打算饿上三天等到救济金发放的。”
    “这个……”陈莉也无语了。
    “就算是替人保管的，也留个话啊。”唐嫣郁闷道，“哥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政府只会说前线一切稳定稳定……稳定才怪！”
    “小声点！”见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都快引起旁人注意了，陈莉赶紧拉了她一下，警告道，“前线溃败的事，都下禁口令了，你还敢说。”
    “哦。”唐嫣吐吐舌头，低头喝了一口汤掩饰。
    “你先收好。”陈莉把存折塞给她，想了想，又道，“先放宽心，后勤部不会直接到第一线的，唐大哥不会有事。”
    “但愿如此。”唐嫣也知道她说得有理，但还是忍不住会担心。
    尤其是发现了家里的秘密后，这几天她是整夜地睡不着，做噩梦，提心吊胆的。
    “你上次不是在做护身符吗？没事的。”陈莉安抚道。
    “呃……”唐嫣的脸色不禁僵硬了一下。
    护身符……肯定是哥哥拿走了吧？要是他当是给自己的也算了，可如果……不，不是如果，自家哥哥是什么样的人她哪里还会不清楚，拿走的时候怎么会不看看里面装的东西呢？
    所以……唉，下次见到封浪她该怎么办啊！
    
    第113章 订婚
    
    回到家，唐嫣再一次打开地下室的入口。
    这一次，没有上回那么震惊得不知所措，仔细搜索了一遍之后，她尝试着打开所有的灯光控制。
    “果然……”少女喃喃自语地吐出两个字。
    这个地方的所有布局，就和去年学校组织全系学生去参观联邦的机甲生产线时看见的，最后的组装车间是一样的。只是，机械厂那边有各条流水线分别制造机甲上的部件，使得各个部门都只了解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最大程度避免了核心程序的外泄。
    当然，唐睿就没这个条件了，角落里堆着的大堆垃圾废品也显示了，恐怕这人真是一个人琢磨出了所有的部件，那么……究竟要对机甲的构造熟悉到什么程度？
    认识了周羽泽和唐睿之后，尤其是跟着晨曦小队训练了一段时间，唐嫣才慢慢了解道哥哥辉煌的过去。不是什么普通的退役军人，“晨曦”的设计者？那会不会……
    不过，大概是所有有用的东西都被处理干净了，唐嫣也实在找不出什么，终于悻悻地回到地面，小心翼翼地把入口封好，最后将拿出来的存折放回保险箱里，这才松了口气。
    没办法，这辈子她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何况是揣在身上，哪怕明知道存折即便丢失也能重补，可始终是紧张着的，连今天白天的训练都出了好几次错误。
    在家里转了一圈，唐睿不在，连冰箱里都空空如也。
    少女扁扁嘴，只能拎着钱包出门，自己觅食。
    当然，E区是不会有晚上还开门营业的餐馆的，唐嫣想了想，干脆约了陈莉到学校边上的一家小餐馆见面，打算解决完夜宵就直接回学校宿舍过周末了。
    然而，当她来到餐馆，看见陈莉身边还扒着一块牛皮糖的时候，心情就更不好了。
    “抱歉，我甩不掉。”陈莉一脸的无奈。
    “你请客！”唐嫣一个杀人的眼神。
    “我请我请，当然是我请！”程栗好声好气地赔笑。
    “老板！”唐嫣转头喊道，“九菜一汤，挑最贵的上！”
    “哎！”老板答应一声，笑眯眯地看着程栗，眼里带着善意的戏谑。
    追女孩子嘛，呵呵……
    “我还没说完呢。”唐嫣补充了一句，“是每桌上一份！”
    “啊？”所有人目瞪口呆。
    “我请客。”唐嫣咬牙切齿。
    “这个……”老板迟疑着看程栗。
    他们这虽然是小饭馆，但再怎么小，连上包厢，二三十张桌子总有的……
    “上啊，没听见啊？”程栗虽然一脸苦笑，但还是大气地一挥手。
    “心情那么差？”陈莉小声道。
    唐嫣一声冷哼，坐下来，顺手抽出一根筷子就往桌上戳戳戳。
    很快的，厨房开始上菜，原本餐馆还空着大半的位置，可有人请客的风声一传出去，眨眼间就全部客满。客人们笑嘻嘻地向着这边道谢，而程栗则是哭笑不得。
    好吧，反正自己又不差钱，几十桌的饭菜，充其量也就是几天的零花钱，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只要唐嫣消气了就好吧。
    菜一上桌，唐嫣就开始狼吞虎咽，也难为她这种吃法的速度偏还能保持淑女的优雅了。
    陈莉看看一副拼命拿食物撒气的好友，又看看一脸傻笑的程栗，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她看得出来，唐睿中意的人是封上尉，而且唐嫣自己对封浪的感觉也不错。而且，她也隐隐有种感觉，就算没有封浪，唐睿也不会满意程栗，虽然她也不理解为什么，但就是这么觉得。
    所以，少年……你真要追上唐嫣的话，先到人家家长那儿下下工夫才好啊。
    “啊……吃饱了！”唐嫣“啪”的一下放下筷子，满足地一声长叹。
    “呃……”陈莉傻眼地看着自己明明才动了两三口，却已经不见了大半的菜肴。
    “呜——呜——”猛然间，街道上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将整个参观的人都吓了一跳。
    “紧急避难？”唐嫣一愣，喃喃道，“再怎么样帝国也不可能现在救打到首都星来，为什么要避难？”
    “别想了，快走吧！”陈莉拉了拉她。
    就近避难原则，他们三个现在最方便去的地方就是学校了。而且，今天虽然是周末，可因为战争抽调了大量人员的关系，留校的学生也多，再加上还在附近又被紧急避难逼回来人，绝对不会孤单，搞不好就能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老板，结账！”唐嫣一回头，丢了一张卡过去。
    “那个……我请客……”程栗怔了一下才争辩道。
    “谁稀罕！”唐嫣瞪了他一眼，拉着陈莉的手就跑。
    “小嫣，你哪来这么多钱？”陈莉虽然觉得这才像是唐嫣的性格，绝不会故意让程栗出这笔钱，可她更奇怪唐嫣怎么出得起钱，难道她用那两本存折？可是这更不可能了，唐嫣是不会动那些来历不明的钱财的。
    “打工攒了两年，本来想给混蛋哥哥买礼物的，但现在本小姐决定，不送他了！”唐嫣很帅气地一甩头发。
    “……”陈莉无语了。
    程栗？出店门的时候，街道上的行人都因为紧急避难信号争相躲避奔跑着，谁知道他挤到哪里去了？
    一路冲进中央军事学院，沿途也遇到了不少和他们同样情况的学生，留校的教师也出来引导学生，连在宿舍的人也一起集中到各个院系的教室。毕竟，若是真发生了什么事，宿舍楼可没有教室保险，至少教学楼地底都有大型的防空设施，即便是几百年都没动用过，但维护上一直没有马虎过。
    唐嫣一抬头，正好看见几架对地战舰低空掠过，心底不由得蒙上了一层阴霾。
    “怎么了？”陈莉见她停下了脚步，奇怪地问道。
    “呐，莉莉，如果是帝国打过来了，出动的应该是留守的星际战舰吧？”唐嫣低声道。
    陈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确实，首都星外围有一套非常先进的星际防御系统，一旦开启，就算帝国全军兵临首都星，一时半会儿的也绝对攻不下来，这原本就是为了在首都星遇险时，拖延时间等待各处救援到达而设置的。
    所以……这个时候，对地战舰出动是做什么？就好像……敌人不是来自宇宙，而是……地面部队？
    想着，陈莉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谬。
    首都星有帝国的谍报人员是难免的，但怎么可能有需要出动到战舰的敌方地面部队存在？
    “你们两个，赶紧进去！”前面有老师大喊。
    “是！”陈莉赶紧拉着唐嫣继续跑向教学大楼，只是两人的心情也都更加沉重了。
    帝都。
    在伊莉丝皇女的默许下，蓝曜的飞船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帝都，没有遇上任何刁难。
    当然，伊莉丝也不会真像表面上那样信任唐睿，派人盯梢是免不了的，只是……盯梢，也得跟得上啊……
    唐睿通过商店通透的落地玻璃，很无良地目送两艘私人飞船接连升空，一面带着周羽泽逛到了第四家珠宝店。
    幸好周羽泽还是很冷静的，要不然唐睿一时兴起，还真想把珠宝店一起买下来。
    最后，两人挑中的是一对式样很简约的对戒，简简单单的环状，磨砂的表面用极细的碎钻拼出了一支翅膀的形状，而且用的还是珍贵的黄钻，两枚戒指合在一起，正好像是晨曦背后的那对淡金色的羽翼，周羽泽一见到就喜欢得不得了，眼神都是亮闪闪的，比钻石更耀眼。
    唐睿也知道复杂的款式会妨碍机甲师的操作，再加上这对戒指的造型也确实让他满意，当即就让店家在指环内刻了字，随即直接戴到了周羽泽手上。
    “前辈？”周羽泽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不由得有点儿发愣。
    “我想看你戴着。”唐睿满不在乎地把手伸给他，一脸的理所当然，“大不了婚礼之前先摘下来嘛。”
    周羽泽闻言，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连柜台后的服务员都忍俊不禁了。
    “小周不愿意？”唐睿道。
    就算明知他是故意装出那副样子的，周羽泽还是很乖巧地拿起另一枚戒指，红着脸戴到他的无名指上。
    “哗啦~”珠宝店里响起一阵掌声，还伴随着起哄的笑声和口哨声，甚至还有个声音在大喊“吻一个”。
    “小周，我们要不要顺从民意一下？”唐睿笑眯眯地道，“你看，观众也不少了，就当是订婚仪式？”
    “我……才不要！”周羽泽瞪着他，半是羞涩，半是无奈，还有几分警惕，生怕他大庭广众之下，当真不管不顾地索吻。
    “呵呵……”大概是看出了他是真的抗拒，唐睿笑了笑，转身对着众人一摊手，“不好意思，我的恋人很害羞，能不能请大家先背过身去不要看？”
    场中静了一下，随即是一阵哄堂大笑，真有不少人凑趣地转身。
    “前辈！”周羽泽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来这一招，干脆一把抓住他的手，直接就往店外跑。
    “哈哈，谢谢大家啊。”唐睿扫了一眼两人交握的双手上，熠熠生辉的戒指，好脾气地笑笑，被拖出店门还不忘跟观众道别。
    于是身后留下一路善意的笑声。
    战争，其实也不过是政府和政府之间的事，对于这些平民百姓来说，联邦也好，帝国也好，实在是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周羽泽的脚步越来越慢，唇角也渐渐扬起了笑容。
    前辈说，那是……订婚……
    
    第114章 内战
    
    最后一艘战舰消失在宇宙中，安远号上沉默了许久，猛然间，爆发出一阵欢呼，不管什么岗位的，全部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成功了……”屠鸿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是啊，没想到，我们还真的撑住了。”赵闽也干脆坐下来，跟他背靠背，一脸的不可思议，“我们真的逼退了雷奥林斯。”
    “呵呵……”屠鸿只是笑，但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从安远号开始，整个联邦舰队都陷入到一片欢乐的海洋中。
    “不过，那一边的战争，才开始啊。”赵闽低声道。
    屠鸿扫视了一圈，也不想破坏那些完全不知情的士兵现在的心情，同样压低了声音道：“希望元帅大人那边也一切顺利才好。”
    “我们在这里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祝愿。”赵闽叹了口气，随即又苦笑起来，“帝国军是退了，但我们的任务也不轻。”
    “也是。”屠鸿也道。
    要知道他们一路边打边退，将战火烧进了联邦境内，如今帝国是回兵了，可是留下的一个巨大的烂摊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收拾的。
    不过，幸亏唐睿手上有战时绝对指挥权，否则，就按他们这种故意保存实力，引敌入国门的行为，就能在之前的溃败上再罪上加罪了。
    好一会儿，屠鸿才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张口想喊，喊了几下都没发出声音，这才发现在战斗中太过专注，实在已经透支了太多的精力，现在不但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连嗓子都彻底哑了。
    “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啊。”赵闽也爬起来，两人相顾无言。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切进来十几个小画面，正是其他几艘指挥舰上发来的。
    庆祝的声音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报告情况。”赵闽干咳了两声，代替屠鸿道。
    解下来，各个舰队报上来的伤亡情况，让最后的欢呼声彻底消失了。
    说实话，这真的不能算是一场胜仗。
    哪怕之后唐睿能成功挑起帝国内战，并且让战斗延续数年，但联邦这次也是元气大伤，最少十年之内，只能修生养息，在帝国的压迫下残存了。
    庞大的舰队几乎全被打残，新兵想要补充上来，并形成稳定的战斗力，是个漫长的过程，而消弭于战火中的星际战舰、各种军事物资，按照联邦的财政状况，没个十年也恢复不到战前的规模。
    “那小子要是早点儿出来就好了。”赵闽忍不住咕哝了一句。
    屠鸿没说话，只是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上面。
    “哎……”赵闽一声长叹。
    也不是不知道，当初大军出发的时候，谁能想到会突然溃败？在那之前，就算唐睿想做些什么，上面那些人也不会当一回事的。更何况，唐睿的性子，也不是那种会迎难之上不屈不挠为国尽忠鞠躬尽瘁的人，而联邦……也没资格这样要求他。
    在大军溃败，国家覆亡之际，唐睿还敢站出来收拾残局，其实已经很不错了。毕竟，那样的局势，根本就不是个人的力量能力挽狂澜的。可是，唐睿来了，以叶凌的身份。
    哪怕他赌的只是万分之一的一丁点儿希望。
    不管为了什么，总之，是唐睿制造出了如今这个对于联邦来说，还算可以接受的局面。
    小子，要成功，要平安回来啊。
    “雷奥林斯回兵了。”帝都大酒店里，唐睿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皇女殿下送来的？”周羽泽站在他的椅子后面，微微弯下腰，趴在他肩膀上。
    “殿下着急了。”唐睿笑笑。
    “算算时间，蓝曜他们已经已经快到艾维亚星球外围的流星带了。”周羽泽道。
    “怎么说，那也是我从整个联邦的军队中挑出来的最精锐的特战小队，相信他们有能力处理好任何意外事件。”唐睿说着，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胸前的手。
    “嗯。”周羽泽点点头，干脆抓起他的一只手把玩着。
    唐睿一扯，将他拉过来，直接坐在自己腿上。
    在各种潜移默化之下，没有外人的时候，周羽泽容易害羞的个性已经改了不少，只是微微一僵，也就任由他抱着了。
    “屠帅已经完成了他们能做的，虽然不完美，但已经到了极致，就算是我在，也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了。”唐睿沉声道，“所以，现在轮到我们这边了，绝对不能让老人家白辛苦一场啊。”
    “雷奥林斯全军返回帝都，最多再有五天，就能兵临帝都，帝国境内虽然有驻兵，但局势未明，除了伊莉丝的心腹，谁也不会傻得拦截帝国名正言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手握重兵的雷奥皇子。所以，他这一路会畅通无阻。”周羽泽道。
    “确实，伊莉丝若是想在名分上占据大义，只有一个办法。”唐睿道。
    “在雷奥回来之前，率先登基。”周羽泽沉声道。
    “如果你是雷奥，会怎么做？”唐睿问道。
    “趁着伊莉丝根基不稳，一鼓作气攻下帝都。”周羽泽想了想，思路清晰地道，“雷奥本来就是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只要能杀死伊莉丝，再引导舆论，花上一些时间，也能消除影响。”
    “雷奥也是跟你一样想的。”唐睿点点头，却是不置可否。
    “前辈又会怎么做？”周羽泽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不赞同的味道。
    “我？”唐睿一声哂笑，“如果是我，根本就不会回兵，而是直接打到首都星，将银河联邦先打下来！”
    “可是打下整个联邦，会拖住他的时间，那样一来，伊莉丝就获得了喘息的机会，等到雷奥回兵的时候会发现很难打下帝都了。”周羽泽反驳道。
    “先回来收拾伊莉丝和帝都的内乱就不拖时间？回头再打喘息过后的联邦就容易了？”唐睿反问道。
    “这……”周羽泽无言。
    “道理虽然是一样的，但是又一点不同，伊莉丝或许可以稳住帝都，但是她想要在整个帝国彻底消除雷奥的影响，却需要十年甚至数十年。”唐睿淡淡地道，“同样是获得了喘息的机会，可你说，是打帝国容易，还是打联邦容易？”
    周羽泽张了张口，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道，“那帝国的舆论？”
    “舆论算什么东西？”唐睿不屑地撇了撇嘴，嗤笑道，“联邦都不在了，宇宙就只剩下雷奥和伊莉丝，只要雷奥灭掉伊莉丝登上皇位，舆论这种东西，完全可以慢慢清扫。再说，就算所有人都说他的皇位来路不正又如何？能让他少块肉吗？成王败寇而已。”
    “可是雷奥不敢走这条路。”周羽泽道，“他回来了。”
    “所以说……”唐睿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怀念，有事一声轻笑，“雷奥很有天分，他当得起帝国军神的称号，只是，他终究是少了几分兵走险招的魄力，也或许，这就是出身皇族的局限性。”
    “前辈是最强的。”周羽泽道。
    “是是是。”唐睿笑笑，轻佻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起来，出门了。”
    “去哪儿？”周羽泽直接跳了起来。
    “老是等着皇女殿下来请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去买点儿上门礼，我们上门拜访一下。”唐睿说着，起身披上了外衣。
    “嗯。”周羽泽了然地一挑眉。
    拜访是假，点火才是真吧。毕竟，如果伊莉丝输得太快，他们的计划就没有意义了，利用帝国的内战，至少也要拖得雷奥五年之内无法出兵联邦。
    五年的缓冲，虽然也不太够，但起码也有招架之功了。
    唐睿是人不是神，不可能一翻手翻天覆地。
    若是联邦真的注定要灭，他也没有殉国的打算。
    尽力而为，无愧于心。
    出了门，唐睿再一次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开门的司机君一脸的郁闷，但也无可奈何，反正他的身份早就暴露了，皇女也吩咐过不能怠慢了两位贵客。
    这一次，唐睿买的“上门礼”是一个……大西瓜。
    在司机满脸的抽搐中，唐睿一手提着西瓜，一手拉着周羽泽，走进了大门。
    “两位，恭喜。”伊莉丝的目光在瞟过那个西瓜后，直接无视，最后落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上，成对的戒指上，嫣然一笑。
    “谢谢。”唐睿点头，随手将西瓜交给侍女。
    伊莉丝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挥手示意所有人都下去。
    “殿下，给不给红包啊？”唐睿拉着周羽泽的手扬了扬，故意显示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
    “等这批货运到，我多给一成算是红包如何？”伊莉丝道。
    “好啊。”唐睿一耸肩。
    真可惜，红包飞走了啊……
    “两位来得正是时候，原本，我也是想请两位吃个饭的。”伊莉丝微笑道。
    “殿下请客，我们自然是赏脸的。”唐睿笑眯眯地道。
    “其实，是想邀请两位参加我的登基典礼。”伊莉丝放下精致的茶杯，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
    “登基典礼？”唐睿也不禁一愣，眼中划过一丝货真价实的讶然。
    虽然他知道伊莉丝一定会这么做，但这个女子的行动力和决断力还是让他感到了震惊，而伊莉丝的这种素质，在很大程度上，正是雷奥所欠缺的。如果……这两人合二为一，联邦就真的危险了。
    这场内战的火，必须烧得越大越好。
    一瞬间，唐睿心里有了决定。
    “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请凌先生帮个忙。”伊莉丝道。
    
    第115章 先机
    
    出了皇女府，唐睿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不要那个倒霉的司机送他们回帝都大酒店，只是沿着空旷的街道慢悠悠地走着。
    “前辈，皇女要求的那件事……”周羽泽快走几步，与他并肩而行，脸上微微闪过一抹忧色。
    “沉住气。”唐睿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眯着眼睛笑笑，“只是个很正常的要求罢了。”
    “正常？”周羽泽微微一怔。
    “左少白那个家伙编出来的资料，可是一向都是九分真里一分假的啊……”唐睿悠然道。
    周羽泽眼神一闪，惊讶地道：“前辈是说，我们使用的这个走私团的身份，是真实存在的？”
    “那当然。”唐睿一耸肩，低笑道，“而且……如果我没料错的话，这个身份，是左少白控制在手里的，要不然他怎么能保证这期间原主不会出现搅乱我们的计划？”
    “左少将暗中控制走私团？”周羽泽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么震惊干什么。”唐睿一撇嘴，不在意地道，“你以为情报科是怎么操作的？穿着制服拿着工作牌去询问，别人就会告诉你情报了？情报科……可是一个可以合法使用各种违法犯罪手段的工作哪。”
    “可是……”周羽泽总觉得他的话哪里有些不对，可是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
    “别想太多了，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好。”唐睿牵着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我知道了。”周羽泽点点头。
    “至于左少白嘛……”唐睿想了想，又笑了起来，“不用担心他，以前在军事学院的时候，他就是负责找校规的空子来钻的。”
    “……”周羽泽无语，很想说前辈那实在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好不好。
    “饿了没。”唐睿问道。
    “有点。”周羽泽摸了摸肚子。
    “都这个点了，皇女殿下也不说请个午饭什么的，小气。”唐睿一撇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盒芝麻酥塞在他手里，“先垫垫胃，一会儿带你去吃大餐。”
    “大餐？”周羽泽一愣，他不觉得这个敏感的时候唐睿会和他高调出现在某些高级场合，应该……又有人要倒霉了吧！
    自以为想清楚了，少年很淡定地“嗯”了一声，打开纸盒，拿起一块芝麻酥咬了一口。
    就算是大餐，万一有些不合胃口的东西……所以，还是先吃个半饱好了！
    不过，最终周羽泽还是高估了唐睿的下限——
    “这里？”周羽泽看着眼前熟悉的景物，感觉心理落差有点大。
    就算是唐睿带他去帝都大酒店顶层旋转餐厅高调宣布他要求婚，他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可是……地下酒吧的储藏室哪一点都得上“大餐”的标准了？
    接待的人还是上回的酒保，虽然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但不愧是左少白培养出来的人，就算帝都戒严，这个据点也还是井井有条。
    “外面情况很糟糕。”酒保将一盘三明治和两杯白开水放在小桌上，沉声说道。
    “哦？”唐睿挑了挑眉，等着他自己开口说下去。
    周羽泽则是拿了个三明治慢慢吃着，一副旁听的模样。
    “有消息传来，大殿下回军了。”酒保一句话就见血了。
    “果然。”唐睿一声冷笑，倒是不怎么意外。
    对于雷奥和伊莉丝来说，帝位才是最重要的东西，打下联邦称王称霸这种事，雷奥林斯这个人没这么大的魄力。
    说起来，上回在地球上他们抹杀了三皇子阿尔特林斯，还是帮了这两位一个大忙的。毕竟，三皇子得老皇帝宠爱，外家也有权有势，算是个很有力的竞争者，这时候如果三皇子还在帝都，和伊莉丝先争执起来的话，反而是给雷奥争取了时间，他也就未必肯立刻撤军了。
    “二皇女知道了吧。”唐睿道。
    “当然，连我都得到消息了。”酒保笑了笑。
    皇族之间互相在对方身边安插暗线也是常事，何况雷奥带了那么多舰队，撤军那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得过伊莉丝。
    “前辈。”周羽泽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叫了一声。
    “我知道。”唐睿点点头，沉吟一阵，又道，“帝都不久就会卷入内战，你要不要避一避？”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酒保一勾唇角，淡然道，“你们这件任务现在看起来顺利，但却经不起细查，只不过这个时候谁也没想到要细查你们，但过后却是很容易被翻出来的，而且留的尾巴也不少，迟早会查到我头上来。”
    “那真是抱歉。”唐睿一耸肩，但那语气怎么听怎么没诚意。
    “等你们离开帝都，我也会关闭这个据点转移的。”酒保答道。
    “不跟我们一起撤退？”唐睿道。
    “我不想找死，谢谢。”酒保回答得很爽快。
    “喂喂，你这是咒我们呢？”唐睿不满地斜睨着他。
    “元帅大人说笑了。”酒保脸色不变。
    “呵呵……”半晌，倒是唐睿轻声笑了起来，“看起来，你果然猜到了我离开帝国的方式。”
    “所以，恕我不奉陪了，也奉陪不了。”酒保默认。
    “你挺不错的，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吧。”唐睿说着，回头道，“吃饱了没？”
    “嗯。”周羽泽不禁黑线了一下。
    “那走了。”唐睿随手拿了个三明治，走了出去。
    “谢谢。”周羽泽还是郑重地道了谢。只是也不知道他谢的是三明治还是别的什么。
    从暗道离开据点，唐睿的神情还有些微微的怅然。
    “前辈？”周羽泽好奇地叫他，有些踌躇不前。
    “他是个有故事的人。”唐睿道。
    “嗯。”周羽泽点头。
    这样的人，当一个小小的间谍实在是有些屈才了，不知道左少白是从哪里找到的。
    跟帝国有仇——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往事，萍水相逢，也许后会无期，稍微有点遗憾过后，也就抛之脑后了。
    “前辈，皇女的那个‘正常’请求，你打算怎么处置？”周羽泽问道。
    “现在帝都有大约一半的势力被伊莉丝掌握在手里，三成比较散，也包括雷奥留下来的人，剩下的两成——”唐睿一边数，一边扳手指。
    “五皇子是个变数。”周羽泽借口，然而，下一刻，他又微微皱起了眉，“二皇女希望五皇子投靠她，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控制帝都，但是……我们能做什么？”
    “别想多了，伊莉丝那个女人精得很，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怎么会真的把希望寄托于我们两个外人。”唐睿笑笑，一手拿着三明治咬着，一边牵了他的手走，“只是，伊莉丝和索伦因为皇位之争，一向关系不太好，就算要联手，也会希望有个润滑剂，是不是？”
    “我们？”周羽泽道。
    “和气生财嘛。”唐睿哈哈一笑。
    就在这时，远远的，一队帝国军近卫兵杀气腾腾地冲过来，路上仅有的几个行人也匆忙闪避到一边。
    唐睿脸色一沉，赶紧拉了周羽泽退近路边的一家咖啡馆。
    就算有伊莉丝明里暗里的照顾，冲撞近卫兵也很不明智，毕竟还有个认识他叶凌的队长艾文在呢。不过，禁卫军这般行事，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过，很快的，他们就知道出什么事了——
    索洛夫公爵，那个被利用下毒的倒霉鬼，虽然因为药量的关系比皇帝多撑了几天，但还是毒发了，好歹也是一位大公爵，帝都数得着的贵族，他这一去世，广场的公共频道都开始播放哀乐，新闻频道也对准了公爵府的大门，那里是人山人海的记者和媒体。
    然而，唐睿依旧觉得有些不对劲。
    索洛夫公爵去世虽然是件大事，但还不至于惊动禁卫军出动封道才是，难道是……
    一偏头，和周羽泽对望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目光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苏映棠……事发了！
    果然，帝国官方媒体的发布会在表达完对索洛夫公爵大人的深刻哀悼之后，出具了凶手嫌犯的合成照片。
    苏映棠确实很小心，不但没有在舞会中留给摄像头一个正脸，就连平时大街上的公共摄像头也全部留意到了。以至于帝国的专案小组只能根据各种侧影、背影合成出大致的身材，至于脸……怎么说苏映棠勾引索洛夫公爵的时候，好几天的出双入对，见过他的人并不少，只能通过各人的口述尽量还原，直到这个时候才完成。
    “怎么样？”唐睿一挑眉。
    “有七分。”周羽泽轻声道。
    唐睿点点头，不置可否。
    苏映棠勾引索洛夫公爵的时候，稍稍用化妆效果掩饰过，加上口述的飘渺，能有七分相似已经很不容易了。相信若是这个时候苏映棠在街上的话，十有八九会被认出来。
    “幸好让他们先走一步。”周羽泽吐出一口气。
    “那是本元帅神机妙算料敌先机。”唐睿一声闷笑，得到白眼一个。
    不过，周羽泽也没有反驳他的话，要不是当机立断让苏映棠和蓝曜等人立即先行撤离，这个时候他们还在帝都的话，麻烦就大了。真要搜查起来，一艘走私飞船绝对藏不住，皇女殿下是帮忙不少，可那不是还不知道他们是毒杀她父亲的凶手么……
    就在他们说话间，已经过去了三队禁卫军。
    唐睿干脆拉着他找个靠窗又能看见对面大楼外墙的巨型电视屏幕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两杯咖啡和一个果盘。
    服务生很诡异地看了一眼他手里咬了一半的三明治，默默地拿着单子走了。
    
    第116章 执着
    
    要说给伊莉丝和索伦做个中间人，其实倒不是什么多难的事，毕竟索伦也知道自己继位的可能性实在很小，而目前的状况下，等雷奥回军攻打帝都，可不会管他有没有参与，名正言顺能铲除政敌的机会，大皇子会放过？
    所以说，只要条件合适，索伦会愿意帮伊莉丝一把的。而谈条件玩心眼嘛，在唐睿看来，多几个索伦绑一块儿也不是伊莉丝的对手。
    花了两天功夫，唐睿稍稍出手，左右逢源，给两方搭了一下桥，就立刻抽身而退。
    帝都的气氛已经越来越紧张，就连帝都大酒店都被禁卫军光顾了，毕竟苏映棠这个通缉犯抓不到的话，帝国皇族这个脸丢得不轻。不过好在像帝都大酒店那种住的都是贵客的地方，禁卫军也不能粗暴地直接搜查，作为皇女殿下的座上客，当然没人不识相地去搜唐睿和周羽泽，只是做了个样子罢了。
    “前辈，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周羽泽站在窗口，眉宇间的忧色已经掩盖不住。
    随着前方战线的消息传回来，帝都的军队动作也越来越大，伊莉丝行事，向来比起雷奥都更多几分决断力。
    “做完最后一件事就走。”唐睿吐出一口烟圈，很舒适地半躺在床上，拿遥控器不断切换着电视频道。
    当然，这种形势下，无论哪个台都在播放政治新闻和各种新闻发布会。
    “切！”唐睿撇撇嘴，干脆关了电视，把遥控扔到了一边。
    “那是星河一号主炮？”周羽泽忽然道。
    “最强地对空主炮，怎么会不拿出来用。”唐睿冷哼了一声，又道，“星河一号不但铸造困难，经费就是个天文数字，当初在小行星带被你拆毁的那一台，怕是让帝国心疼很久了吧。”
    “说起来，一个皇子，还有一个伯爵继承人，加上一艘战舰，一台星际主炮，还有那么多机甲小队和地面部队都失踪了，帝国就没有动作？”周羽泽疑惑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动作？”唐睿哂笑道。
    “唉？”周羽泽一愣。
    “没有证据罢了，议会的那群老狐狸就算凭着那艘战利品的战舰猜到我们干了什么，又怎么肯认账？”唐睿道，“帝国……只能吃个哑巴亏了。”
    “前辈，你来看。”周羽泽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语气中竟然带了一丝犹豫。
    “嗯？”唐睿一挑眉，把烟头在烟灰缸中按灭，跳下床来到他身后。
    “那里。”周羽泽一指下面的大街。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唐睿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支机甲小队，大约五六十人左右，作为一个标准百人编制的小队都没有满编，但是那些机甲在他眼中却显得有些异样。
    一般来说，机甲和机甲师是固定的搭配，即便机甲出厂时都只有体术型和控制型两种类别，再各自分为远程和近战两种标准配置，然而，每一位机甲师都会慢慢把属于自己的机甲调整成最契合自己的战斗风格的模样，理论上来说，最终是不可能出现两台完全相同的机甲，就像世界上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一样。越是精英，机甲就会越个性化，直到有一个显赫的名字——比如叶凌的晨曦，周羽泽的暴雪。而整支精英小队的晨曦小队，所有的机甲从外观上看起来就五花八门大相径庭。
    可是，如今他们眼前的这半支机甲小队，从外表看来，就只有两种区别——近战和远程，除此之外，简直就和陆军制式的武器一样统一整齐！
    普通人看不出其中的微妙，但是机械大师唐睿和他呃好学生周羽泽当然看得出这种不协调。
    “那是……精英部队吧？”周羽泽迟疑着问道。
    “嗯。”唐睿点点头。
    下面经过的军队，绝对是伊莉丝手上最具有战斗力的一支精英，不然也不可能配备星河一号那样的武器。
    那么……这支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精英的机甲小队混杂在其中，就有些微妙了……
    “前辈觉得那些机甲……怎么样？”周羽泽问道。
    “我教了你这么久，应该有些自己的想法吧？”唐睿不答反问。
    “这些是刚出厂，还没有和机甲师经过磨合期的新机甲。”周羽泽对于这一点很肯定，但后面的话，顿了顿，也有些不太有把握似的道，“皇女急匆匆地把这些新机甲哪来装备军队，还是放在精英里，应该是这批机甲不同寻常——”
    说到这里，他忽然就觉得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一时间又捕捉不到。
    “不同寻常啊……”唐睿的表情很是意味深长。
    “地球和碧水星……”周羽泽脱口而出。
    “帝国暗中也研究了那么多年，看起来还是有一点儿成果的嘛。”唐睿抱着双臂，说不清是讽刺还是赞叹。
    “前辈似乎不是很意外。”周羽泽轻声道。
    “我说了，做完最后一件事就离开，现在我决定了。”唐睿道。
    “什么？”周羽泽猛地回过头。
    “倩倩的东西，不能留在这里。”唐睿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可一点儿都不平静。
    “什么？”周羽泽重复了一遍，但明显和之前那句不是同一个意思。
    “这件事，和联邦无关，也不应该牵连蓝曜他们。”唐睿抱住了他，低低地一叹，“留你下来陪我冒险，是我的私心。”
    “我愿意！”这一刻，周羽泽从来没有觉得更加高兴过。他的前辈……终于不再只想着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而是把他看成可以交托生命的队友了吗？
    少年的眼睛亮得出奇，心跳的速度飞快，白皙的脸庞红彤彤的，格外好看。
    “你啊……”唐睿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我愿意’这种话，还是等到了教堂再说吧。”
    于是……少年不止是脸，连脖子都红了。
    “走吧，是时候了。”唐睿转身道。
    “哦。”一进入任务状况，周羽泽的动作立即恢复了利落，很快地换好衣服，带上武器。最后是宽大的外套帽子墨镜等物品。
    这时候，大街上的军队已经走远了，毕竟，伊莉丝安排这一出也是展示一下实力以安定帝都的民心，不可能让所有的军队都来游行一遍的。
    “前辈，大白天的好吗？”周羽泽疑惑道。
    “白天面对的是人，晚上面对机械，你选哪个？”唐睿问道。
    “……”周羽泽立即不说话了。
    确实，搞潜入破坏的活动，白天是不太好办，可晚上虽然驻守的人少了，却会开启全套的安保系统——毕竟白天总有人进进出出，仗着守卫和人的惯性思维，不会有人脑残得开着整套系统的。
    唐睿早就研究好了路线，一走出酒店，就带着周羽泽换了条小路，在路边监控的死角里，脱了身上的外套丢进垃圾箱，完全换了个装束，这才换了另一条道。
    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只容两人并肩走过的狭窄巷子里，阴暗处竟然站着一个人影。
    “谁？”周羽泽一声沉喝，手已经摸到了枪柄。
    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要说这人和他们无关，他是不会信的。
    “等等。”唐睿一把按住他，往前走了几步，满脸都是苦笑，“你怎么没走？”
    “你要做的这件事，跟联邦无关，跟蓝曜无关，可是……不能说跟我无关吧？”来人抬起头来，一声冷笑。
    巷子里虽然光线昏暗，但并没有到看不见的程度，何况，就算看不见，这个声音，周羽泽也绝对不会忘记。
    “苏少校？”周羽泽惊讶地叫了一声。
    “哼哼。”苏映棠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迎着他们走过来。
    这几天，禁卫军几乎把帝都翻了个遍，显然苏映棠也不太好过，哪怕他有洁癖，也看得出来白色的风衣蒙上了一层暗尘，柔顺的长发也有些凌乱，不过他的精神却很好，镜片也隔断不了那双凌厉的目光。
    “头疼。”唐睿揉了揉太阳穴。
    “治头疼的，三秒钟起效。”苏映棠眼睛都不眨一下，抬手丢了一个药瓶给他。
    “我说，你到底想干嘛？”唐睿无奈道，“他们呢？”
    “放心，我都哄走了，就像你说的，这与他们无关。”苏映棠淡然道。
    “我们这是要去搞潜入破坏工作啊，带你行么？”唐睿抱怨道。
    他知道自己的心意瞒不过苏映棠，只是也没想到这个人真会装作答应离开，然后摆了所有人一道，自己留下来。
    “不会拖你们后腿的。”苏映棠冷哼。
    “好吧好吧，来都来了，我能怎么样。”唐睿翻了个白眼，实在是没脾气了。
    要不是左少白在首都星，大概也要来凑个热闹吧！可明明是后勤，就别总想着往前线跑啊……
    “没有我，你以为你们闯得进去？”苏映棠见他松了口，终于也缓和了脸色。
    “你知道什么了？”唐睿一怔。
    “Invincible-XI系统。”苏映棠吐出一个词。
    唐睿闻言，却立即沉下了脸。
    “很厉害？”周羽泽看着他。
    “嗯，很厉害的安保系统。”唐睿淡淡地道，“有点麻烦。”
    “哦。”周羽泽其实不知道这个什么系统有多厉害，但是既然连唐睿的机械水平都要说“有点麻烦”，恐怕不是一般的麻烦。
    “你有主意？”唐睿一抬下巴。
    “其实……那张通缉令，跟我还是挺像的。”苏映棠忽然冒出一句仿佛毫不相干的话。
    “唔……”唐睿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就像是屠夫在评估一块鲜肉。
    “前辈。”周羽泽忍不住拉了拉他，干咳了一声。
    “好吧，我决定了！”唐睿猛地一拍掌，露出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第117章 破坏
    
    帝国的研究院，其实跟联邦的设施差着不多，地上建筑虽然也有不弱的安保设置，但也只是针对一般的间谍，真正要紧的东西，尤其是军事上的研究，都是在地下的。
    不过，唐睿的目的并不是从中偷窃什么机密，而是粗暴的破坏，要不然，他就算脑子真抽风了也不会拉着周羽泽就来干这事——摆明了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嘛。
    “所以，你究竟有什么计划？”躲在小巷口看着研究院的大门口，苏映棠低声问道。
    “原本我是打算暴力破门的。”唐睿揉了揉鼻子。
    “仗着晨曦？”苏映棠一脸的鄙夷，“你有点儿技术含量好不好？”
    “暴力有什么不好？”唐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能用暴力解决才最方便呢。”
    “军工研究所可是深入地底百余米，单凭一台机甲，哪有那么容易破坏，你当帝国的建筑都是豆腐渣工程？”苏映棠一声冷笑。
    “平时不容易，不过这个时候……正合适。”唐睿笑笑。
    “嗯？”苏映棠一挑眉。
    “雷奥林斯。”周羽泽插了一句。
    “呵呵。”唐睿抬手摸摸他的头发。
    “确实，在伊莉丝眼里，两害相权取其轻，研究所虽然要紧，但跟皇位一比，那就是小事一桩了。”苏映棠沉思着，好一会儿才点点头，“不过，就算没有军队的救援，想要破坏地下建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可是带了好东西的。”唐睿一抬头，笑得很邪气。
    苏映棠怔了怔，脸色忽的有些古怪。
    “所以我能当元帅啊。”唐睿得意地摇摇手指。
    “没有我，你行？”苏映棠就是看不惯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撇嘴道，“拿着我的东西出来显摆，亏你好意思。”
    “我当然好意思！”唐睿哼哼两声，转头道，“小周，可以吗？”
    “地上建筑的话，以晨曦的破坏力，没有问题。”周羽泽迟疑了一会儿才道。
    “行，到时候带我们进去就行。”唐睿道。
    “直接打进去？”周羽泽眨了眨眼睛，似乎并不觉得哪里不妥，倒是苏映棠听得脸上直抽筋。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不过现在有更好的主意。”唐睿说着，从“口袋”里抽出两套帝国的禁卫军军服来，丢了一套过去。
    周羽泽已经不想探究他身上到底带了多少奇怪的东西，接过衣服默默地套上。再一回头，却见唐睿拉出一台便携型光脑，十指飞快地在上面敲敲打打。
    流水般的数据闪过，那分明就是在入侵系统。
    “要帮忙吗？”苏映棠凑过来。
    “没事，只是蒙骗一时，方便！”唐睿敲完最后一条命令，收起光脑，也迅速整理好自己，压低了军帽。
    “走吧。”苏映棠点点头。
    唐睿一笑，果然……不论过去多少年，他们之间的默契也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色。
    于是——
    “什么事？”守门的两名卫兵盯着他们喝问。不过，因为他们身上穿着禁卫军的军服，又是大白天的，其实卫兵心里也没多大警惕，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奉命将这个人送过来。”唐睿说着，推了苏映棠一把，收获一个恶意满满的白眼。
    “这是……”卫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中央广场大厦外墙上隔着十几条街都能看见的巨大屏幕，随即反应过来。
    这这这……这不是通缉令上药抓的那个人吗？
    “滴滴。”正在这时，卫兵身上的微型光脑响了起来。
    低头一看，果然是刚刚发布的命令，两人的心防立即卸了下来。
    原来是联邦著名的药剂师，难怪会被秘密押送到研究院来，果然上面也不舍得当普通间谍处理了，所以才想压榨剩余价值吧！
    “请进。”卫兵不疑有他地打开了大门。
    唐睿点点头，推着苏映棠往前走。
    大门在身后合上，不过三人也不敢东张西望，这个地方，自然是到处都有监控的，现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下。不过……可以直达研究室的话，破坏起来就轻松多了，再说，地上建筑虽然没有军事机密，但也是帝国的科研精华所在，要是毁于一旦，整个帝国的文明发展少说也要延缓一百年，搞不好还会倒退，对于急需时间休养生息的联邦来说也大有好处。
    然而……
    老子凭什么替议会的那群蛀虫做到这个地步啊？唐睿不禁叹了口气。
    “前辈？”周羽泽轻声道。
    “没事。”唐睿摇摇头，沉淀下心神，“准备好了。”
    “嗯。”周羽泽点点头，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环。
    再一扇门打开，看起来像是一座实验室的模样，里面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好一会儿，才有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女子一板一眼地走过来吩咐：“把人留在这里就行，研究所的防御，没有指纹密码的人是绝对逃不出去的。”
    “好吧，就是这里了。”唐睿有些遗憾。
    反正……总比从大门打进来好多了，毕竟研究所的大门厚度还是挺不错的，浪费晨曦的能量啊。
    听到这句暗示，周羽泽毫不迟疑地打开了空间钥匙——
    “轰！”
    晨曦巨大的身体瞬间撞破屋顶，羽翼一展，将实验室里的人和仪器都扫得七零八落。
    “小周，抓紧时间。”唐睿稳稳当当地站在晨曦的肩膀上，抬手扶了扶耳麦。
    “是。”周羽泽眼中闪过一抹寒芒，推上能量杆，也不使用威力庞大的武器，而是用耗能最少的激光枪，在枪体术的配合下横扫研究所。
    “唔……”苏映棠一手紧紧抓着晨曦的翅膀根部，脸色发青。
    旁观枪体术的确美得像是艺术，但是当自己站在晨曦身上时，那种起落颠簸，绝对比过山车还过瘾百倍！
    “抓紧点，掉下去我懒得救你。”唐睿开着一脸的嘲讽。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苏映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下一刻，又差点被晨曦一个720度的翻滚甩出去。
    “小周，十点钟方向。”唐睿打开热感仪，一边下命令。
    嗯……有人在的地方肯定有重要资料嘛。
    “收到。”周羽泽一收双枪，抛下成为一片废墟的实验室，冲破墙壁，继续破坏。
    “呜啦——呜啦——”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研究院，应急安保系统启动，一道道闸门放落，所有操作系统封闭……然后？然后帝国就悲剧了。
    先说那些钢门都是用来应付陆战军的，谁也没想到会有一台机甲在里面横冲直撞，对于晨曦的干扰小得可怜——平时这么大的机甲空间钥匙怎么可能被夹带进来？
    另一边，防御设施都是对外为主的，对于内部就偏弱了，如今对晨曦不起作用不说，这一下所有操作系统封闭，反而连研究院外面驻守的大批军队也进不来了……
    “快快，解除大门的操作让军队进来！”主控室里，一群研究员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研究院内部被机甲攻击这种事，别说遇见，就连想都没想过，怎么可能会有应急方案或是专门演习？
    “轰！”还没等他们折腾系统，墙壁就坍塌了一大半，纯钢合金也经不起重炮的轰击啊。
    “前辈，地上建筑差不多了。”周羽泽喘了口气道。
    “抓紧时间，你小心些别沾上了。”唐睿说着，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盖，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将瓶中的液体洒了一些下去。
    周羽泽的精神高度紧绷，小心微调着晨曦的动作，以免沾上一丝。
    水珠落地，坚实的地板简直像是雪地被泼上了沸油，瞬间消融。
    “苏映棠出手，必属精品啊。”唐睿赞叹。
    “切！”苏映棠一抬下巴，算是收下了他的恭维。
    很显然，这一瓶液体就是当初由苏映棠配置、唐睿拿来吓唬雷奥林斯的化金水加强版。一滴酒差点把星际战舰融穿了，那么他手里这一整瓶呢？何况……研究院的建筑虽然坚固，迪诺也未必就比得上星际一级战舰了。
    晨曦从溶出的大洞跳下去，半空中张开羽翼控制平衡，更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或者说是堕天使，因为接下去就是一片狂轰滥炸鬼哭狼嚎。
    “继续往下。”唐睿发出指示。
    “嗯。”周羽泽答应一声，只是将视线范围所及能看见的仪器都破坏得一干二净。
    唐睿适时地继续洒下加强版化金水开路，一边啧啧赞叹：“回去再给我弄点儿？真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必备品啊！”
    “没材料了。”苏映棠撇嘴。
    “你要的材料，上面会不给？”唐睿惊奇道。
    “你知道那核心是什么东西？”苏映棠一声冷笑。
    “什么？”唐睿一愣。
    “王浩然从地球带回来的。”苏映棠道。
    “哈？”唐睿傻眼了。
    “嗯哼哼，要不是你拿到了那个战时绝对指挥权，我还真不敢用那玩意儿——上面把这点东西看得像是命根子似的。”苏映棠道。
    “全用完了？”唐睿道。
    “我会留点儿给人么？”苏映棠反问。
    唐睿颇有几分哭笑不得，于是说，从地球开始的这一连串的麻烦，究竟是为了什么？
    帝国就是为了内战？
    联邦就是为了毁掉帝国科研所？
    好吧，相比起来联邦应该是占便宜的，但是加上之前的大溃败的话，也就没便宜了。
   
    第118章 拂晓
    
    “前辈，都好了。”周羽泽四处查看了一遍，确认了没有漏网之鱼。
    头顶上还能听见刺耳的警报声，其中夹杂着炮火声，显然是外面的守军开始暴力破门了，不过……就不嫌晚了点儿？
    “嗯，再等我两分钟。”唐睿用衣袖抹了把汗，手里动作飞快地给晨曦更换备用能源。
    下一步就是逃离帝都，续航是最重要的，恐怕这也是最后一次补给了。
    周羽泽看着他的动作，迟疑了一下才道：“前辈，我们怎么离开？”
    晨曦的驾驶舱勉强只能容得下两个人，如果是唐睿和周羽泽，拥挤一点倒也未必会影响操作，毕竟晨曦是控制型机甲，多一双手辅助也能弥补手速下降的缺点，当然，前提是共同操作的两人有足够的默契。
    但是，无论如何第三个人是肯定不行的，如今多了苏映棠，周羽泽很担心唐睿之前的计划是否还可行。研究院里没有大型武器，他才敢把人放在机甲的肩膀上带着，在外面就不行了，别说被炮火擦着碰着，就算离着十几米远，余波也会对人体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他不可能带着人去抢劫宇宙飞船，也不可能抢完飞船再来接人——到时候直接逃跑都来不及呢。
    话说回来，就算驾驶舱坐得下三个人，以晨曦的特殊，苏映棠的体质也承受不了。
    “喂，吐完了没有？”唐睿一抬头，喊了一声。
    “滚！”废墟一角，苏映棠摇摇晃晃地走回来，面色青白。
    “那个……对不起。”周羽泽低下了头，心里有些歉疚。
    “关你什么事？明明就是他自己太弱还硬要跟来，活该！”不等苏映棠说话，唐睿就抢着替他辩白。
    “前辈！”周羽泽小小地汗颜了一下，又偷望了苏映棠一眼。
    “他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不会迁怒你的。”苏映棠哼哼两声，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几粒药丸塞进嘴里，直接吞了下去。
    果然，没过一会儿，他的脸色就好看起来，虽然不至于立刻红润健康，但也不是刚才那种青白死灰了。
    “你敢迁怒？”唐睿一撇嘴。
    “见色忘友。”苏映棠嗤笑道。
    “好了！”唐睿站起身，拍了拍手。
    周羽泽立即递上一张湿纸巾，还有水壶。
    唐睿一愣，笑着擦了擦手上沾的机油，然后灌了一大口水：“我媳妇儿真贤惠。”
    “前辈，该走了，军队快攻进来了。”周羽泽瞟开了眼神。
    “嗯……本来是不想用它的，都怪某人。”唐睿说着，故意瞪了苏映棠一眼，好像生怕人家不知道他说的“某人”是谁似的。
    “它？”周羽泽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唐睿走开了几步，左摸摸，右掏掏，半晌才从里面的衬衣口袋里翻出个半新不旧的打火机来。
    “前辈，时间不够你抽一支烟了。”周羽泽抬头看了看道。
    “烟么……等回去再抽吧。”唐睿一耸肩，指间一翻，打火机在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光线，重新跌入掌心。
    下一刻，他的身后光影亮起，迷彩闪耀，渐渐勾画出一架机甲的轮廓，可却是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这是机甲空间钥匙？”周羽泽失声道。
    他没少见唐睿摆弄那个旧打火机，甚至收拾衣服的时候还拿在手里过，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会是空间钥匙，最重要的是，这个金属打火机最多就一斤多重，比他的手环还轻得多，怎么可能！
    “这个是半成品。”唐睿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这是七年前阿睿和倩倩私下打造的，原本要给我一个惊喜，可是还没完成最后一步，战争就爆发了，只留下这个，我研究了七年，仿造出了晨曦，但还是及不上这个。”
    “这才是真正的芥子空间。”周羽泽着迷地看着这台半透明的机甲。
    “这台机甲……你确定能用？”苏映棠的脸色很是古怪。
    “为什么不能用？”唐睿反问道。
    “是不是……这台机甲也有什么致命的缺陷？”周羽泽脸色一变，立即想起了晨曦的压力仓的问题。如此完美的芥子空间，会不会……副作用也更严重？
    “缺陷是有，但也说不上多严重。”唐睿干笑。
    “什么缺陷？”周羽泽急道。
    “那个……”唐睿抬头，很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
    “这个玩意儿……没有搭载任何武器吧？”苏映棠一声冷笑。
    虽说他不怎么懂机械，但眼力却不差，何况是这么严重的问题。
    “什么？”周羽泽愕然。
    他听到了什么？没有武器？那不就是说……这是一台无法战斗的机甲？
    “怪我吗？”唐睿直翻白眼，“我本来就是业余机械师，因为研究阿睿和倩倩留下的这台机甲才有了领先于联邦所有机械师的技术，但我研究七年了还没研究透呢。”
    周羽泽无语，终于明白这人那身凌驾众人之上的机械技术是怎么来的了，原本就有不错的天赋和基础，加上这么一台明显领先于这个世界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半成品，日日夜夜分析研究，怎么可能不出色？
    “无法战斗的机甲，就用它？”苏映棠道。
    “至少它可以让你搭乘。”唐睿撇嘴。
    “没有问题。”冷静下来的周羽泽一脸的坚定。
    无法战斗……并不是太大的问题，以战神的操作技术，躲闪规避甚至吸引视线都不成问题，而切这台机甲半透明的外壳，虽然说不上完全隐身，但在混战中，和隐身效果也差不了多少了。至于攻击……自己来承担就好！
    “我相信小周。”唐睿温和地笑着。
    苏映棠“切”了一声，也默认了。
    本来也就是习惯性吐槽，对于唐睿的机甲技术，他比周羽泽更加信任。
    “也算……跟前辈并肩战斗了。”周羽泽回头一笑，眼眸闪亮如星辰，随即登上了晨曦。
    “走吧。”唐睿一拉苏映棠，登上了那台机甲。
    “这个……”苏映棠抽了抽嘴角，不予置评。
    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机甲，先不说那自然开启的光学迷彩系统，就说驾驶舱……这种宽敞，很明显是让两个人乘坐的。
    “阿睿说这是情侣机，不过……”唐睿启动能源，无奈地一笑，“那个时候，他刚刚向军部提出了一向提案，机甲师和机械师的一一绑定系统……”
    “这个东西，你不会交给联邦的吧？”苏映棠了然地挑眉。
    “晨曦都送出去了，就算我和小周退役，军部也不可能让我们带走晨曦。”唐睿道。
    “我知道了。”苏映棠点头。
    另一边，周羽泽接到了频道连接要求，显示机甲名称——拂晓。
    晨曦——拂晓。
    少年浅浅地笑了笑，随机沉淀了心神，准备战斗。
    “小周，听见吗？”频道中传来唐睿的声音，一小块显示屏上也打开了图像。
    “嗯。”周羽泽应了一声。
    “我现在把路线图发过去。”唐睿道。
    “好。”周羽泽赶紧接收。
    “叮！”一秒钟，一副星域地图已经呈现在屏幕上。
    “小周，不要跟帝都的守军多做纠缠。”唐睿沉稳的声音在继续说道，“目前的形势，伊莉丝面对雷奥的大军就焦头烂额了，没有功夫来理会我们两只小虾米，她怕的是我们在帝都大闹一通，哪怕最后被击毙，也会给她的后方造成巨大的破坏。我们要是肯走，她求之不得，基本上不会派人来追。”
    “那么，威胁是雷奥皇子的军队？”周羽泽道。
    “怎么说也是皇族子女，伊莉丝虽然不会来追，却一定会通过渠道把消息送给雷奥。”唐睿轻笑道，“雷奥信不信无所谓，他最重要的目标是攻下帝都，就算是晨曦，他最多也就是派一支舰队来追击，不可能大军压上的，我们只要甩掉追兵就安全了。”
    周羽泽有些汗颜，最多一支舰队——一支舰队追击他们三个人还不够吗？不过，此刻他的战意却是空前的高涨。
    虽然已经是爱人了，但那也是他从小憧憬的叶凌前辈，第一次……有前辈在背后看着的战斗，怎么可能会输？
    “晨曦和拂晓的空间钥匙是我们最大的保证，我标注的星球防御都很薄弱，只要强行迫降，收了机甲，混入土著，一时之间敌国根本找不到我们，足够我们补充能量再次出发。”唐睿又道，“小周，记住不可恋战，若是在缠斗中让机甲的能量损耗太多，赶不到下一个星球落脚，问题就大了。”
    “我知道。”周羽泽重重地答应。
    “小周。”正要启动晨曦，耳边却又听到了唐睿的声音。
    “前辈？”周羽泽的动作硬生生停住，疑惑地叫了一声。
    “回去之后……”半晌，才听唐睿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很是漫不经心，“我们去领个证呗。”
    “轰~~~”
    就在周羽泽被五雷轰顶全身都开始烫得冒烟的时候，头顶上一阵巨响，终于……门外的军队破开了大门，再艰难地解决掉一扇扇隔离门，来到地下研究所。
    “走！”唐睿的声音在耳，拂晓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冲了上去。
    战斗开始，周羽泽立即恢复了冷静，之前颤抖的手指更加坚定，一瞬间越过了拂晓的位置，赶在前头，晨曦金色的羽翼之下，枪口炮火闪耀。
    他知道，这条回家的路会是遍地荆棘，不过无所谓，无论是多么难走，他都会和晨曦开出一条血路来！
  
    第119章 瞬移
    
    “你说什么？”伊莉丝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研究院被袭击，建筑全毁，无一活口，袭击者疑似联邦的机甲之神“晨曦”？
    虽说上次舞会的时候也见过一台像是晨曦的机甲——毕竟那夸张地羽翼造型是晨曦独一无二的标志，但之后禁卫军几乎把整个帝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空间钥匙。
    然而，就在那件事就要平息的时候，却突然捅出这么一个天大的漏洞来？
    研究院……那是帝国的智慧精华，如今毁于一旦，还不知道能挽救回多少，但是可以肯定，作为目前帝都的实际主宰者，她的麻烦……大了！
    帝国的罪人——只要稍微一想，伊莉丝就感觉到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殿下，怎么办？”近卫队长艾文也是脸色惨白。
    他是第一个要担负罪责的人，这还是在能够抓住或者击毙敌人的情况下，要不然……
    “怎么办？”伊莉丝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都流露出浓厚的杀气，“给我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击毁他！”
    “可是殿下，大殿下大军压境，我们很难抽出重武器来应对，就算只有一个人，那也是一台机甲，还是联邦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机甲！”艾文大声道。
    “那就传个消息给我那大哥！”伊莉丝不假思索道。
    “……”艾文一愣，随即恍悟过来，转身风风火火地跑了。
    “该死！”伊莉丝娇美的容颜几乎扭曲，也终于维持不住高雅的皇族气质。
    晨曦……难道叶凌真的没死？联邦的援军元帅，真的是叶凌？
    但是，就算叶凌没死，不久之前他也还在前线和雷奥纠缠，怎么可能大摇大摆跑到帝都来，就算敌后活动，可他是三军元帅啊！
    慢慢地，伊莉丝开始恢复冷静，脑中重新运转起来。
    不管怎么样，已经发生过的事就是已经发生了，与其追悔懊恼，倒不如想想，怎么在这样的形势下取得最大的好处。
    另一边——
    没有对空重武器的阻拦，周羽泽驾驶晨曦如同摧枯立朽般冲破包围圈。
    拂晓如同影子一样，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不管他如何翻腾、折转、攻击、闪避，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
    由于特有的光学迷彩系统，加上各种枪械激光纵横闪耀，拂晓的存在感被减弱到了极致，唐睿小心翼翼地操纵着机甲的走位，借着周羽泽撕开的包围网一角，跟着蹿了出去。
    “滴滴”两声轻响。
    周羽泽扫了一眼屏幕，看清是唐睿发过来的路线图，一眼印在心里，操纵晨曦接连几个假动作甩开追击的小型单人战机，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突围而去。
    “越来越凶残了。”唐睿一面跟上，一面摇头感慨。
    “得了吧，你明明就很得意。”苏映棠不屑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那是！”唐睿挑挑眉，满眼都是笑容。
    说话间，交火的声音已经渐渐平息下来，屏幕显示外界的景物一片云雾缭绕，显然机甲已经开始穿越大气层冲向宇宙。
    之前的战斗很轻松，不过他们也都知道，那种轻松是有原因的，他们只是抓住了这么一个特殊的时间点而已——而真正的战斗，会是在离开帝都之后。
    猛然间，机身一震，能源指标的消耗也快了起来。
    在脱离引力了——唐睿扫了一眼屏幕，最近的追击战机也掉到了边缘，很快就要看不见了，单人战机可没有宇宙战斗的能力。
    “前辈，有人拦截，数量大约一个舰队。”周羽泽报告了一句。
    果然……一切都在前辈预料之中啊！
    “按照计划行事。”唐睿懒懒地吩咐了一句，但眼神中也多了几分认真。
    雷奥林斯果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他们过去呢。
    “前面的机甲停下！”公共频道传来喊声。
    唐睿撇撇嘴，回了两个字：“呵呵。”
    下一刻，晨曦的枪口爆出灿烂的火光，威力最大的反重力粒子炮将拦截的舰队轰开一个缺口，随即飞快地换枪，交错的激光将缺口进一步稳固、放大。
    当然，其实也不需要多大的缺口，只是两台机甲而已，几秒钟的功夫就穿越而过。
    “追！”公共频道响起气急败坏地大喊，估计是指挥官忘记切换频道了。
    “不劳远送了啊。”唐睿道。
    “你是谁！”公共频道再次传来问话。
    没有混战，在黑暗的宇宙中，拂晓微微闪光的机体在追兵眼里还是挺明显的，毕竟光学迷彩系统不等于隐形。
    不过……不是说只有一台疑似晨曦的机甲吗？那么这个影子一样的东西是什么？联邦的新发明？看起来很诡异……
    “我是你爹啊，乖儿子。”唐睿笑眯眯地道。
    “你生的还是小周生的？”苏映棠抬了抬眼，反问了一句。
    “前辈！”周羽泽终于忍不住出了声——公共频道，显然晨曦也是能听见的。
    “不管你是谁，我一定抓到你们！”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后面的回音。
    唐睿“哦”了一声，直接关掉了公共频道。
    “这样追着不是回事。”苏映棠道。
    毕竟，一个舰队的兵力铺开拦截，并没有多少厚度，以晨曦的攻击力和他们只有两台机甲的灵活，穿越拦截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难的是甩掉追兵。若是一直被这么追着，他们迟早会能量耗尽动弹不得的。要补充能源就必须着陆，可这个样子……着陆的瞬间他们就要面对无数枪口了。
    “小周。”唐睿切换频道，轻咳了一声，开口道。
    “嗯？”周羽泽回应。
    “你左手边有一块显示屏，把手掌放上去。”唐睿道。
    周羽泽怔了怔，依言而行。
    说是显示屏，其实只是一块记录外界环境参数的辅助屏幕而已，可是，在他覆手上去，三秒钟后，只听“嘟”的一声轻响，屏幕上的内容消失，又跳出一个简单的方框来，光标一闪一闪的。
    “密码跟我家门的一样。”唐睿道。
    “嗯。”周羽泽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嘴，输入密码，没由来地有点儿小郁闷。
    为什么……是这个……
    “嘟——”屏幕绿光闪过，然后整个向上翻起，露出下面一个推杆来。
    周羽泽瞬间就想起了唐睿安装在他的暴雪上的黑金火线。
    “放心，不是黑金火线那么热情的东西。”唐睿仿佛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轻笑着解释，“短途的空间传送，是个试验品，能传送多远不知道，不过好在方向是可以控制的。只能用一次……抓紧时间甩掉后面的小虫子。”
    “前辈呢？”周羽泽立即问道。
    “简单。”耳边还能听到唐睿的声音，下一刻，晨曦微微一震。
    “走吧。”唐睿操纵着拂晓扒在晨曦身上，一脸的理所当然。
    周羽泽无语，一推拉杆。
    然后他就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极速飙车”……
    空间跳跃技术才是将战舰从一个坐标点移动到另一个坐标点，虽然会有晕眩，也就是一会儿的事。可是晨曦搭载的这个试验品……简直就是在压缩空间，然后让他们清醒着体验这个过程。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总算周羽泽还记得控制前进方向不至于偏离航线十万八千里，不过除此之外，他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坚持、再坚持……
    好不容易等晕眩感停下来，苏映棠第一件事就是倒出一把药丸吞下去。
    该死的简直比之前站在晨曦肩膀上被甩来甩去还晕！
    “不行了吧？”唐睿幸灾乐祸。
    “你担心你的小情人吧！”苏映棠冷笑道，“别忘了晨曦的压力仓有问题。”
    “你当小周是你啊？体质这么差！”唐睿撇撇嘴，不过，还是敲了敲话筒，“小周？”
    “……没事。”周羽泽慢了一拍才回答。
    熬过来了……他不敢肯定，若是再延迟三五秒的，自己会不会没出息地吐出来……
    “暂时摆脱了，赶紧跑路。”唐睿打了个响指。
    “是。”周羽泽一咬舌尖，勉强压下胸口翻腾的恶心感。
    尽管手脚还有些酸软，但是不用战斗，光是赶路还是没有问题的。趁着那支舰队追上来的空隙，要赶到下一个落脚的星球补充能源。
    然后，下一轮逃亡开始。
    毕竟是帝国的领地，晨曦太过显眼，想要完全摆脱很难，而且各个星球的自卫队再少，比起他们只有三个人来说也是很多了，不求打赢，只要拖延就让他们很头疼。
    想起这个空间转移的试验品，素来无所畏惧的周羽泽也不禁脸色有些发白。
    数一数，他们还要途经七个星球才能得到接应，于是说……搞不好，这种惨痛的状况还要遭遇——七次？
    “小周，航向有点偏。”唐睿提醒道。
    “啊，抱歉。”周羽泽一省，赶紧调整方向。
    “多玩几次就习惯了。”唐睿的话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嘲讽。
    “我会习惯的，前辈。”周羽泽柔柔地回应。
    “唉……”苏映棠长叹了一口气。
    “干嘛？”唐睿一回头。
    “左少白这辈子还真做了一件好事。”苏映棠一脸的同情，“要不是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把你当神供着的笨蛋，你这辈子就准备跟右手结婚吧！”
    “噗——”唐睿直接喷了。
    这嘲讽开的……真心凶残！
    苏映棠一耸肩，扭头。
    “说起来，你们两个才有和右手结婚的倾向吧？要不……你们俩凑凑？”唐睿道。
    苏映棠只给了一个鄙夷的白眼。
    “前辈……”通讯器里传出周羽泽犹豫的声音。
    “小周听见了？别理那个家伙。”唐睿笑道。
    “前辈，那个……”周羽泽咬着嘴唇，困惑又带着点不自知的小紧张，吞吞吐吐地问道，“跟右手结婚是什么意思？”
    “……”唐睿张着嘴僵硬了几秒钟，然后——
    “噗哈哈哈哈……”
    
    第120章 辉煌
    
    “呕……”周羽泽收了晨曦，终于忍不住跑开几步，扶着一棵大树开始吐。
    这已经是他们途经的第七个星球，百里行程已过九成，可是……瞬移压缩空间的后遗症不但没有习惯，反而越来越严重。
    周羽泽只能苦笑，晕机甲吐得一塌糊涂这种事，就算军事学院的一年级生也不会有吧？
    “小周？”唐睿拿着水袋走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没事。”周羽泽摇头。
    “喝口水。”唐睿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水袋递了过去。
    周羽泽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刺激得差点一个喷嚏打出来，不过胸口的恶心感倒是好了不少。
    是……止吐的热姜茶。
    “好点没？”唐睿道。
    “嗯。”周羽泽吐出一口气，抬手就要抹去唇边的水渍。
    “等等。”唐睿抓住他的手，笑笑，凑过去，舌尖一转，轻抚过发白的唇瓣，卷走几滴水珠。
    姜茶淡淡的辛辣味在口中散开，隐隐的有点儿甜味。
    “前辈！”周羽泽没有血色的脸颊顿时红了几分，偷眼瞟了瞟不远处装作没看见的苏映棠。
    “休息。”唐睿松开他，动作迅速地取出几床毛毯，丢了一条给苏映棠。
    睡袋这种不方便应付突发状况的东西当然是不能使用的，不过好在天气已经开始回暖，多穿几件衣服还是能够忍受的。
    点起无烟炉，把干粮和水热了，分成三份，三人就裹着毯子，匆匆解决了晚餐。
    “明天一早就上路？”苏映棠问道。
    “嗯，那帮家伙追得太紧了，不能给他们有布置陷阱的时间。”唐睿道。
    “知道了。”苏映棠说着，掀开毯子起身。
    “别离我太远。”唐睿只是提醒了一句。
    “刚才看见有些草药，我去采一点回去研究，会在你的视线范围之内。”苏映棠很明白他的意思，这种时候也不会乱来。
    唐睿应了一声，随即一手将身边的周羽泽按到自己腿上，简洁地道：“睡觉。”
    “我守下半夜。”周羽泽道。
    “今天我和苏映棠各守半夜。”唐睿不容拒绝地道，“他虽然是医生，也是上过前线的军医，有情况叫醒我还是来得及的。”
    “可是我……”周羽泽还是觉得不妥。
    “你需要休息。”唐睿加重了语气，“这样长时间的作战中，晨曦的压力仓带给你的疲倦比平时严重得多，别忘了拂晓没有武器系统，后面的战斗还要靠你。”
    “我……知道了。”周羽泽抿了抿嘴，终于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很快的，呼吸就变得轻缓平稳。
    唐睿叹气，分明就是累到极限了才睡着得这么快，真会逞强。
    一手轻轻抚摸着少年因为无暇打理而有些油腻的头发，他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苏映棠身上。
    虽然是个半废弃的小星球，也不代表没有危险。
    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就能到达艾维亚星球，那里能得到蓝曜等人的接应。没有出差错的话，蓝曜应该已经和屠鸿的大军取得联系。
    雷奥·林斯撤军，边境线那边帝国没留下多少军队，硬冲过去不算很难。
    苏映棠的动作很快，采完需要的草药就回到他这边，看见他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也不吭声，裹着毛毯就躺下了。
    唐睿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干脆拿出一台微型光脑，虽然不能发射信号，不过拿来打打小游戏消磨时间还是没关系的。
    周羽泽这一觉睡得很好，尽管说一晚上的睡眠不足以补足这几天的劳累，但醒来时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洗把脸准备出发了。”唐睿笑笑。
    周羽泽看看还靠着大树补眠的苏映棠，又看看毫无倦色的唐睿，心里有些疑惑，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被动地接过毛巾，被推到一边去了。
    “你就逞强吧！”苏映棠打了个哈欠，嘀咕了一句。
    唐睿只当作没听见，利索地收拾好东西，湮灭掉他们在这里停留过的痕迹。
    周羽泽很快打理好自己，被冷水一激，残留的几分困意消失无踪，眼神也恢复了犀利。
    “前辈……”少年刚一开口，就被唐睿一根手指堵住了嘴唇。
    两人同时一抬头，看了看黎明灰蒙蒙的天空，脸上闪过一抹凝重。
    “怎么？”苏映棠走过来。
    “马上离开，不然就麻烦了。”唐睿道。
    周羽泽点头，立即召唤出充满了能源的晨曦。
    几乎同时，拂晓也准备就绪。
    周羽泽看了一眼左手边的那块屏幕，眼神中带着点儿小忧郁。
    不过……也就最后一次了吧，坚持！
    淡金色的光芒划破长空，两台充满了能源的机甲离开了这颗最后停留的小行星。
    “前辈。”一进入航道，周羽泽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冲过去。”唐睿毫不犹豫地吩咐，现在他很庆幸昨晚坚持让周羽泽保持了充分得休息，看来是一场苦战呢。
    “是！”周羽泽眼神一沉。
    雷达屏幕上出现敌方红点的一瞬间，晨曦就火力全开。
    “不止一个舰队。”苏映棠道。
    “是雷奥撤军前的边境驻留舰队。”唐睿解释道。
    “你该不会是没想到这个局面吧？”苏映棠道。
    “怎么可能？”唐睿一挑眉，但下一刻，又垮下了脸，“想到也没用……到了这一关，没有捷径可走，只能硬闯过去了。”
    “真是好大的信心呢。”苏映棠道。
    “那是。”唐睿看着屏幕中晨曦凌厉的动作，慢慢温和了眉眼。
    那是联邦的战神，怎么可能闯不过这小小的阵仗？
    “投降吧，你们走不了的。”公共频道又传来这几天阴魂不散的声音。
    十点方向……单人战舰11艘……点射……下沉、180度转身枪体术……将敌军机甲聚集到一点……反重力粒子炮——
    周羽泽听而不闻，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
    很快的，帝国军开始调整，似乎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就是布下一层层的拦截网。
    “流沙阵。”唐睿皱了皱眉。
    这样一道道的拦截线，虽说杀伤力不大，但却让他们仿佛陷入了流沙一样，慢慢降低速度，失去机动力，直至没顶，越是挣扎，陷落得越快。
    “瞬移？只要脱离包围网，就是海阔天空。”苏映棠提议道。
    唐睿看着屏幕，许久没有说话，沉吟着，还是摇摇头：“继续。”
    一层、两层……周羽泽的额头已经有了汗水，但精神却是高度集中，连通讯器里唐睿的声音都充耳不闻，眼中满满的只有面前的敌人，击穿一道防线，然后是下一道。
    微波射线、粒子束、电磁脉冲波、激光炮……
    过了这道拦截，就是联邦的边境线，就是他们的家。
    心口的挂坠，链子上又多了一枚戒指。
    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希望。
    怎么可以倒在这里？
    坚持……战斗……终于，眼前一亮，再也看不见一架敌机。
    “干得好！”耳边终于听到了唐睿的声音。
    周羽泽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他们竟然已经穿透了包围网。一回头，可以清楚地看见身后七零八落的帝国军，蓦然间有点儿不真实的感觉。
    就这样……打穿了？
    精神一松懈，他忽然觉得手脚都有些酸软，脑子晕眩了一下，应该是消耗过度，可是之前的战斗到底是怎么回事，模模糊糊的，竟然印象都有些模糊了。
    “愣着干什么？好不容易穿透包围，跑啊！”唐睿的喊声有些气急了。
    “啊……”周羽泽赶紧追上去。
    “追啊！全死了不成！”帝国指挥官在主舰上直跳脚。
    拦截线被击穿又怎么样？他们人多，机甲的速度快不过单人战舰，完全可以绕上去再包围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这群手下，简直就像是傻了一样，被打碎的编制连重新整队都没有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再怎么厉害也就是一个人、一台机甲，你们不是自认是帝国最精锐的军队吗？啊？”指挥官破口大骂。
    主舰上的士兵一个个低着头，唯恐指挥官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帝国最精锐的军队？狗屁不是！”忽然间，频道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指挥官一愣，才想起自己用的精锐还是刚刚劝降的公共频道……
    “小周，告个别吧？”唐睿笑得眼睛弯弯的，看着前方的晨曦，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之前他都让周羽泽开启瞬移装置了，但是少年太过集中精力，竟然无视了他的指示。然而，结果是惊喜的。
    他知道这是特定情况下的超常发挥，如果再来一次，周羽泽未必还能有这样惊艳的表现，但现实就是，周羽泽做到了，不但击穿了帝国的拦截网，更重要的是，他击毁了帝国军的信心。
    一支已经胆寒的军队，哪怕数量再多，也没有威胁力了。
    哪怕是七年前全盛时期的自己，恐怕也做不到。
    果然，这是他看好的传承者，他的……唯一恋人。
    苏映棠看着身边的人一脸不自觉花痴的表情，实在不想提醒他现在简直就和首都星那些疯狂购买周羽泽海报周边的少男少女一个样，真是……恶心死了……
    然而，一向挂着讽刺冷笑的嘴角，这一刻也微微弯了弯。
    “我是晨曦小队队长、联邦军少校周羽泽，问候帝国新皇。”周羽泽平静地开口。自我介绍中，他是喜欢把“晨曦小队队长”放在“联邦军少校”前面的，因为那才是他一生的荣耀所在。
    “……祖宗十八代。”唐睿很默契地接了一句。
    “混蛋！”帝国指挥官暴跳如雷。
    整个帝国军在公共频道中听到周羽泽的话，还沉浸在眼前那个凌厉凶悍不可匹敌的敌人竟然就是联邦战神的震惊中，忽然听到后面接上的一句话，顿时哗然。
    “追！追上去！”指挥官大吼道。
    “可是长官，这个速度，在边境线之前是绝对追不到了啊。”副官苦着脸道。
    “啰嗦！让你们追就追，不然自己去向大殿下交代！”指挥官一把揪住他胸口的衣服怒吼。
    “是……”副官只能应命，但实在不看好这个命令。
    先不说追不到，越境的话，他们兵力不够，大皇子撤军后，联邦的大军却是在收复失地，反而压近了边境线。就说真追到了……一支被摧毁了信心、没有战意的军队，是送上门去让人再虐一次吗？
    那是……晨曦和战神啊！
    “前辈……”周羽泽哭笑不得。
    “什么事？”唐睿问道。
    “嗯，没有。”周羽泽歪了歪脑袋，也就抛开了之前的念头。
    算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吧？”苏映棠直翻白眼，“小心反而激得人家重新鼓起士气来追。”
    “已经来了。”唐睿嘿嘿一笑。
    “……”苏映棠对他自找麻烦的行为实在无语。
    “就怕他们不来啊。”唐睿说着，打开星域图，眉飞色舞道，“小周今天的状态很好，不趁火打劫的话我就白做了这个元帅……唔，这个距离不错，小周，保持下去。”
    “是。”周羽泽也不问他打算怎么做，像是盲从般服从命令。
    “嘟——”就在这时，一条通讯请求在拂晓上亮起，显示——来自联邦内部频道。
   
    第121章 军心
    
    “元帅~~~”李知绯直接冲过来，一把挂在了唐睿脖子上不放。
    “乖啊，我好几天没洗澡了。”唐睿拍拍他的脑袋。
    “……”原本沉浸在劫后重逢的喜悦中的少女听到这么一句话，忽然间就觉得什么感动啊什么欢喜啊都不翼而飞了。
    “赶紧撤。”唐睿比了个手势，带着众人走进飞船的主控室，一边有条不紊地下了几道命令，“控制好速度，不要甩太远。蓝曜，给晨曦换能源。小周，抓紧时间休息。小江，你们三个也准备随时出击。燕子，这个芯片里的影像用公共频道放给你能联系到的所有人看——不管是帝国军、屠帅那里，甚至首都星。知绯，通知屠帅我们的路线。苏映棠——”
    “知道了。”他还没说出口的时候，苏映棠已经开始准备针筒注射剂。
    在艾维亚星球潜伏多日，接到唐睿的消息后，已经是周羽泽击穿帝国拦截线了，收容了两台机甲，所有人没有一刻停歇地进行下一步计划。
    唐睿站在主屏幕前，直接拉起了左手的衣袖：“来。”
    苏映棠挑挑眉，一针扎了进去。
    “元帅受伤了？”江密吃惊道。
    “是精力药剂，静脉注射起效快。”唐睿答了一句，想想又回头对一脸担忧的周羽泽解释了一句，“就是平时给你喝的那玩意儿，没事。”
    “嗯。”周羽泽闷闷地答应了一声。
    果然……昨天晚上前辈是守了一整夜吧……
    “哇~~~”猛然间，另一边的何青燕一声尖叫。
    “干嘛呢？队长要休息，安静点！”李琪没好气地丢了个白眼过去。
    “快看快看！好帅啊~”何青燕依旧指着屏幕大呼小叫，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难得见到这个英气勃勃的女特工有这样少女的表情，手里闲着的人都忍不住好奇地看过去，然后，尖叫声此起彼落。
    “前辈，这个……”周羽泽微红了脸，轻轻拉了拉唐睿的衣袖。
    屏幕里播放的，赫然是之前周羽泽驾驶晨曦击穿帝国拦截网的战斗。
    虽然是从半途开始录像的，但最精彩的部分都已经囊括其中，如今看来更显得精彩刺激，宛若梦幻。
    “队长好厉害！”三个晨曦小队的队员看着周羽泽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看神话。
    “已经传给屠帅了，相信看了这个，我们的士气会恢复很快的！”何青燕兴奋道，“首都星太远了，不过屠帅那里有远距离通讯设备……”
    “我传给左少白好了。”唐睿打断她的话，自己拉开光脑开始敲敲打打。
    何青燕一愣，随机恍悟那应该是自家元帅和左少将之间的秘密联络方式，自觉地走远了一些。至于技术问题……有元帅大人在，这是问题吗？
    “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先解决一下后面的麻烦？”苏映棠拔出打空了的针筒，指指大屏幕。
    何青燕使用的是公共频道，刚被虐过的帝国军又被打了一遍脸，原本涣散的军心居然振奋起来，或者是恼羞成怒，追得更起劲了。
    李知绯等人也无语。
    这次的行动，明明只要他们安全返回联邦就是大获全胜，何苦还要招来这场大逃杀？若不是唐睿一次次刺激帝国，就在周羽泽击穿拦截网的那一刻，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唐睿一摊手。
    那个，殴打联邦元帅上军事法庭要判多少年？
    半晌，还是周羽泽对着机甲收容仓的通讯屏开口道：“蓝上尉，晨曦还要多久可以重新启动？”
    “这个……”蓝曜犹豫了一下才道，“飞船上又晨曦的备用能源，替换的话，再有十分钟就能完成，不过我不建议周少校立刻出战。”
    “精力药剂……还有吗？”周羽泽这句问的是苏映棠。
    苏映棠没有回答，扭头看唐睿。
    “……”唐睿鱼周羽泽四目相对，许久，忽的一笑，点头道，“给他。”
    苏映棠闻言，也不多话，又拿出一支针剂，干净利落地给周羽泽注射。
    “这个……没有副作用吧？”江密皱眉道。
    “平时调理身体口服的没有副作用，但是这样静脉注射虽然见效快，可药力消退之后会疲劳，不过偶尔使用一下没有大碍。”唐睿解释得很详尽。
    “可是……”江密还是不太理解。
    没有大碍，但也不是好东西吧？要说唐睿是作为主帅要指挥接下去的撤退，可如今的形势似乎并不需要周羽泽透支精力去出战。
    “想去就去，正好把刚才的境界巩固一下，希望以后不会每次都要超常发挥才能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唐睿抬手摸了摸周羽泽的头发。
    “嗯！”周羽泽用力一点头，下去找蓝曜了。
    “你们几个，跟在后面就可以了，不要打扰他，还有——”唐睿从江密、李琪、白元三人身上一个个看过去，最后恶劣地一笑，“好好学着点，菜鸟！”
    三个少年顿时抓狂，但是马上又回过神来，直接想去泪奔了。被机甲之神叶凌叫做“菜鸟”难道有问题？在这座大神面前谁不是菜鸟……哦，队长不是。
    打发走他们，唐睿重新坐下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的精力药剂是最后一支。”苏映棠冷冷地道。
    “知道了。”唐睿顿了一下才应道。
    应该已经不需要了，而且这几天确实有点药量过度，回去之后需要好好清理了。
    想起苏映棠那一堆味道诡异卖相恐怖的药剂，他的脸色也有点发苦了。
    十分钟后，舱门打开，晨曦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然姿态冲向身后的帝国军，完全无视了数量差距。
    后面，三台机甲形成一个品字形押后，看起来是在给周羽泽掠阵。
    战斗开始，飞船上的人也严肃起来，各就各位，随时准备接应。
    安远号。
    “屠帅！叶元帅的通讯消息！”忽然间，通讯兵惊喜地一声大喊。
    “什么？”正在议事中的屠鸿和赵闵闻言，几乎是同时扑到了通讯台前，满脸喜色。
    虽说雷奥林斯撤军，说明了行动顺利，但没看见人平安回来，总是放心不下的，要是恼羞成怒地帝国不惜一切代价要拿唐睿等人出气，一支十人小队……不，仅有三人的队伍要怎么才能逃过那重重封锁线？
    “屠帅，是公共频道，对范围内一切装载宇宙公频的飞行器播放的。”通信兵疑惑道。
    “播放。”屠鸿毫不犹豫道。
    “是。”通信兵立刻按下了接收。
    一片死寂。
    整个安远号中，只听得到粗重的喘息声。明明是无声的影像，却宛如一首激昂慷慨的交响曲，让人为之热血沸腾。
    封浪站在最后面，紧紧握着拳头，激动得肌肉都在发抖。
    这是他们的队长，他们的榜样。
    这是……联邦的战神！
    这一刻，所有的战舰上都静默无声。
    经历了大溃败，即便是终于将帝国军赶出联邦，他们也没什么真实感，反而因为压力的消失，颓废茫然的情绪重新在军中渲染开来，士气再一次跌倒了谷底，而屠鸿……已经不知道能做什么激励军心了。
    然而此刻，这一段反复播放的影像，就像是一粒火种掉进了枯草中，一瞬间，烈火燎原。
    “我们赢了，老朋友！”赵闵眼中闪着泪光，重重拍上了屠鸿的肩膀。
    “嗯，赢了！”屠鸿用力点头。
    这是真正地赢了，不但解决了灭国之祸，而且他们带回首都星的，绝不是一支残兵败将！
    牺牲很大，伤亡很大，但是——军心犹在！
    “屠帅，队长……”封浪忍不住开口道。
    “全军前进，去迎接我们的元帅！”屠鸿挥手制止他的话头，一转身，大声喊道。
    命令飞速地一道道传下去，一支支舰队井然有序地开拔。为了在帝国军撤离后收复之前放弃的领地，大军原本就在边境线附近了，距离唐睿传过来的坐标点，不足三小时路程。
    “还有这个。”赵闵推开通讯兵，亲自上阵，一边嘀嘀咕咕，“要赶紧传回首都星去，嘿嘿……凭小周的人气，加上这个，用来安抚民众可比议长天天召开新闻会强多了！”
    一句话顿时引起一片哄笑。
    “现在的年轻人啊。”屠鸿摇摇头，回头看见封浪，又道，“小封啊，你这次回去是肯定能再升一级的，不过成了校级军官的话，按理就不会再做小周的副官，有权限独自带领一支队伍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
    封浪无奈，虽说他也是刚升上尉不久，但战争期间奖励本就丰厚，加上这次形势险恶，自己战功不少，升级还是很有可能的。联邦不在乎多一两个少校，又不是将军。
    不过，屠鸿说的也是玩笑话，毕竟回去之后屠鸿首先要面临军事法庭的指控，哪来的闲心招揽下属？
    独领一军？
    封浪叹了口气，颇有些意兴阑珊。
    他的荣耀，就是晨曦小队，如果可能，他一辈子都不想离开，哪怕永不升职。
    “屠帅，有点问题。”就在这时，赵闵发出一声惊咦。
    “怎么了？”屠鸿顺势就带过了封浪的问题，转过去赵闵那边。
    “首都星联系不上。”赵闵皱眉道。
    “不会是你操作错误吧？让通讯兵来！”屠鸿一巴掌将他拍开。
    “哦。”赵闵挠了挠头，有些疑惑。
    就算不是专业的通信兵，但一个和首都星联系的通讯系统能复杂到哪里去，难不成自己还能搞错？
    
    第122章 政变
    
    首都星。
    看着面前简单的饭菜，唐嫣拿着筷子戳来戳去，完全没有食欲。
    半个月……一直被封锁在学校里不准出去，所有能和外界联络的渠道都被切断了，老师们一直都在说没事、放宽心、很快就会结束，可是怎么可能没事？
    就算是帝国军真的打到首都星了，好歹也得告诉他们一声，总比茫然无措地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抢吧，何况这个结果——九成九是坏的。
    “小嫣，快吃，谁知道明天还有没有饭吃呢。”陈莉端着自己的份坐到他身边。
    “不会有那么夸张吧？”随后是程栗硬是挤了过来。
    “谁说没有？”陈莉一挑眉，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我刚刚去厨房帮忙，听到师傅在和教导主任争执，说要派人出去补充米粮。”
    “半个月了，正常。”唐嫣插了一句，终于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饭。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程栗一边吃饭一边含含糊糊地嘀咕。
    “怕什么，怎么着也轮不到我们一群学生来操心啊。”四人的小桌上，最后一个空位上坐下一个大大咧咧的男生。
    “……”陈莉看见这个人，嘴角直抽搐。
    “娄斌，你又想怎么样！”程栗几乎跳起来，揪住他的衣服低吼道，“你该死的还想找小……唐嫣同学的麻烦？”
    “那种事我早就不做了好不好！”被点名的男生悻悻地拍开他的手。
    “有我在，不管你有神马阴谋都不会得逞的！”程栗一脸的大义凛然。
    “那个……”娄斌不理他，转头看着唐嫣，眼中闪过一抹难色，“你喜欢这样的？”
    “哈？”同桌的三人一起看他，都是莫名其妙。
    娄斌挠了挠脸，暗自嘀咕不已。
    自从上次在银杏林围堵唐嫣反被揍了一顿，回家找老爸告状反而又被揍了一顿，能在这个遍地官僚的首都星横行霸道多年的二世祖也不完全是傻瓜，总算是知道唐嫣背后的人连自己看来最了不起的父亲都得罪不起，然后又被父亲三令五申和那些狐朋狗友断了联系，又要跟唐嫣搞好关系——第二天他就去道歉了，所幸唐嫣这个女生听了竟是干干脆脆收了，也没嘲讽他，让他原本不情不愿的心情反而舒坦了。
    可是，仇是解了，要搞好关系要怎么搞？自家老爸好像也没教过，像平时追女孩子那种方法对唐嫣……嗯，大概不行吧？
    这可是比全校四分之三的男生都要彪悍的女孩子啊！
    “你干嘛来的？”陈莉没好气道。
    其实她对娄斌倒是没多大怨恨，学生么，打架算什么，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谁学生时代不是这么过来的。只是……对于这人的脑回路，她表示理解不能。
    明明是父子，怎么就……和那个能作为军纪标杆的娄正明上校差那么远呢？该不会娄斌其实是垃圾堆里捡来的吧。
    “我跟你们说啊。”娄斌凑过去，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小声道，“议院那里好像被军队包围了呢。”
    “你怎么知道？”陈莉奇道。
    “咳咳，一个朋友说的。”娄斌干咳了两声。
    “谁信啊，现在我们连教学楼都出不去。”陈莉给了他一个白眼。
    一直听着的唐嫣忽然放下了筷子，开口道：“你私藏了通讯器？”
    “哎哎，小声点！”娄斌吓了一跳，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是吧？”陈莉还是不相信。
    一个上校的儿子，在学校里又不是很大的后台，哪能让他逃过搜查，要说娄斌有本事在教师们眼皮子底下私藏——谁信？
    “骗你干嘛？”娄斌犹豫了一下，左右看看四周没人注意他们，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个通讯器来——大概是通讯器吧？勉强能分辨哪儿是键盘，屏幕碎成了好几块拼在一起，线头都露在外面，比垃圾桶里的废品好不了多少。
    “你做的？”唐嫣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别太小看我！”娄斌一挺胸膛。
    唐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这也不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嘛，果然每个人都有闪光的一点。
    “有通讯器怎么不联系你爸？”陈莉道。
    “这不是……接不上嘛？”娄斌讪讪地道，“怎么拨都是开会中的提示。”
    “跟我来！”唐嫣揪住他的衣袖就走。
    “小嫣！”陈莉和程栗对望了一眼，赶紧跟上。
    四人一路回到这半个月来的住处，唐嫣和陈莉一间房，运气很好，同屋的另外两个女生都不在。
    “守着门。”唐嫣对着程栗一努嘴。
    “哦。”女神有命，程栗哪会拒绝，但又舍不得出去，想了想，干脆开着寝室的门，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里外都能兼顾。
    唐嫣拿了通讯器开始按按钮。
    “打给谁？”陈莉好奇地问道。
    要说唐嫣的亲人只有唐睿一个，还出征去了，平时比较熟这种时候又能帮上忙的，晨曦小队同样全队都不在首都星。
    “哥哥给的，说是他不在的时候给我找的临时监护人，要是他回不来就是正式监护人。”唐嫣咬牙切齿道。
    “唐大哥不会有事的。”陈莉汗颜。
    说话间，通讯已经连上了。
    残破的屏幕闪了好半晌，终于艰难地亮了起来，出现一个模糊的看不清模样的身影。
    “那个……”唐嫣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事实上唐睿也就是塞给他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完全没提他找的临时监护人是哪根葱。
    “小嫣？”倒是对面的人先开口了。
    “嗯……”唐嫣应了一声。
    “听我说，好好呆在学校的防空避难所，哪儿都别去，听校长的话，别做多余的事，乖乖等着。”那人一口气毫不停歇地吩咐。
    “可是……”唐嫣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甚至她连对面是谁都不知道。
    “还有，唐睿还活着，马上就会回来。”那人也许是怕她自作主张，又加了一句话。
    “真的？”唐嫣顿时眼前一亮。
    “乖乖等着，我……嘟——”一句话说到一半，通讯却突然断了。
    “喂？”唐嫣捧着通讯器，一脸的懊恼。
    “通讯器没有问题，是那边断了。”娄斌道。
    “乖乖等着……要等到什么时候嘛？”唐嫣抱怨道。
    不过，虽说还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意外得知了哥哥的消息，她还是很高兴的。
    不管有没有立功，也许是受伤了，然而……只要平安，那就足够了！
    “唐大哥要回来了的话，是不是说明前线打赢了？”陈莉道。
    几个少年少女面面相觑了一阵，随即压着声音欢呼了一下。
    不管首都星发生了什么事，总之，联邦的大军已返回，那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吧？
    另一边——
    左少白冷冷地看着强行切断通讯的人，一言不发，只是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怒意。
    “左少将，别生气，您可是情报专家，可不敢让你多说几句。”对面的中年男子一脸的和气，面带微笑，仪态彬彬有礼，银黑色的上将军服穿在他身上，倒是穿出几分礼服的味道来。
    “宋傲，你也太计较了吧？不过是临时委托监护的一个小女孩罢了。”左少白一声哂笑。
    “不管怎么样，左少将既然已经决心跟我们合作，那还是尽快把该做的事做完再提别的不迟。”男人神色丝毫不变，顿了顿，又道，“还有，请叫我宋上将。”
    “哦，宋上将。”左少白点点头，从善如流。
    “我喜欢跟聪明人合作。”宋傲的笑容又加深了几许，目光从他打开的光脑屏幕上一掠而过，“还要多久？”
    “嗯……不吃不睡的话，24个小时差不多——”左少白抬头看他，坦然道，“不过你知道，入侵国防系统这么高难度的活计，我要是精神不集中，很容易失败的。”
    “……”宋傲碰了个软钉子，也不以为杵，只道，“我给你两天时间。”
    “行。”左少白不挑剔也不讨价还价，应了一声就继续开始操作。
    宋傲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流水般的数据让他眼花缭乱，完全看不明白。
    工作中的左少白显然是认真的，看不出一丝敷衍的味道。
    宋傲突然就有几分烦躁，原本完美无缺的计划因为一个小小的意外，缺失了一环，导致现在议会大楼还没被攻下。那里有最完善的防御系统，加上莫斐那个老家伙带着首都星最精锐的地面军队驻守，急切间真的无法强攻下，而能有这个技术从外部破解防御系统的人，找遍首都星也就只有左少白。先行占领军部的决议果然是对的，可是……
    看着左少白，他又无奈了。
    他并不希望左少白大义凛然地打死不合作，可是当这个人在军部沦陷的时候，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就同意合作，他又觉得有点儿不真实。只是因为那个该死的防御系统，也实在是无人可用。
    于是宋傲给了左少白不错的待遇和有限度的自由，至于其他……等真的解除了议会大楼的防御系统再说。
    想了想，他还是抱着双臂坐到了对面的沙发，紧盯着左少白的动作。
    能察觉到凌厉的视线锁定自己，光脑后面的左少白不禁撇了撇嘴。
    挑在这个时候玩政变倒是选对了时机，可是……有这么容易嘛？
    指尖在键盘上跳跃着，几条不起眼的命令混杂在庞大的数据流中送了出去，没有惊动任何系统。
    
    第123章 甜蜜
    
    灿烂的烟花在星海中幻灭，一切沉寂下来的那一瞬间，每一艘战舰上都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虽然说，灭掉这支追击舰队算不上多大的胜利，但却让被压着打了许久的联邦军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也就意义重大了。
    “元帅，安远号发出收容讯号了。”李知绯转头道。
    “嗯。”唐睿点了点头，又道，“小周回来了没有？”
    “还被围着呢。”李知绯一脸无奈地指了指屏幕。
    只见战场的废墟之上，晨曦被封浪的赤炎为首的新编晨曦小队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切。”唐睿摸摸鼻子，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叫他回来就是，磨磨蹭蹭。”看不下去的苏映棠直接抢了李知绯的活计，发出召唤信号。
    很快的，晨曦就摆脱了战友的热情，和江密等人一起返回飞船。
    毕竟，是唐睿带着这支十人的特勤小队出任务的，在交任务之前，没有自己先回原部队的道理。
    飞船缓缓地向安远号靠近，之前的战斗在联邦大军出现后，根本就是一面倒的屠杀，也不需要指挥，唐睿自然乐得看热闹。
    星空在屏幕中缓缓消失，船身一震，着陆了。
    “走吧。”唐睿抬手揽住了周羽泽的肩膀，推着他往外走。
    “前辈，这样不好……”周羽泽有些尴尬地挣扎了一下。
    “有什么不好的？还有你们——跟上啊。”唐睿回头笑笑，很大气地一挥手。
    飞船上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很有默契地如同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两人走下了连接桥。
    “哗啦~”迎面而来的掌声和欢呼让一帮年轻人差点儿反应不过来。
    “哟，都在呢？”唐睿搂着周羽泽，一手搭在连接桥的扶手上，居高临下，笑得张扬而肆意。
    “来迎接我们的元帅啊！”屠鸿哈哈大笑，满脸红光，前段日子的灰败一扫而空。
    “嗯……那个怎么说来着。”唐睿想了想，在下面安静下来眼巴巴看着他的一众将官的视线中，慢吞吞地开口了，“我们打赢了，所以……回家吃饭去了！”
    “……”底下一片诡异的沉默。
    “前辈……”周羽泽弱弱地叫了一声，很是哭笑不得。
    明明是这么激动人心、这么热血沸腾的时刻，怎么这人一开口就把人都打击到尘埃里去了呢……
    “还不快走！”后面的苏映棠不耐烦地一脚踹过去。
    “走了走了，都收工了！”唐睿摆摆手。
    “元帅。”屠鸿脸色还残留着僵硬地笑容。
    好一会儿，被惊呆了的人们才回过神来，窃窃私语中，还不住地往这边打量，眼神充满了火热。
    “干得不错，屠帅。”唐睿伸手按上了屠鸿的肩膀，用力一捏。
    “这句话该我说。”屠鸿抓着他的手握了握才放开。
    “都散了啊散了。”唐睿像是赶苍蝇似的挥挥手。
    屠鸿叹了口气，干脆把后面准备的欢迎仪式都撤了。
    “队长！”封浪冲了过来，兴奋地喊道。
    “活着啊，不错。”唐睿点点头。
    封浪嘴角直抽，这是人话吗？啊？
    “累死了，先收拾收拾去。”唐睿走了几步，又道，“一小时后到我房间里来做一下战术总结。”
    “好。”屠鸿点点头。
    “同学，记得来旁听一下，好好学习！”唐睿忽然又面对着封浪，严肃地说了一句。
    “你妹！”封浪怒道。
    “我知道你记挂我妹，回去我会告诉她的。”唐睿一脸我懂的表情，推搡着周羽泽走了。
    “前辈……”周羽泽一边被他拉着走一边频频回望。
    就这样把满怀激情的将士们都丢下，这样泼冷水的行为不太好吧？
    “他们不是小孩了。”唐睿不在意地应了一声，回到了他还没进过的元帅个人舱房——上一次在安远号上他是一直驻守在了周羽泽的寝室里了。
    元帅的房间当然待遇极佳，一室一厅的布置，还自带厨房和卫浴。
    “去洗澡。”唐睿直接就把周羽泽推进了浴室。
    周羽泽刚想说话，迎面又塞过来一堆衣服，从里到外，连内衣裤都一应俱全，让他的脸顿时红了红。
    “乖啊。”唐睿“呯”的一下关上了浴室门。
    周羽泽愣了一会儿，这才脱了脏衣服丢进衣篮里。这一路逃亡，休息的时候能洗个脸就已经很奢侈了，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不过，在穿衣服的时候，捧着明显不是自己的内衣，少年还是有点儿尴尬地。
    出门时，鼻中已经能闻到勾人的香味。
    “过来吃饭。”唐睿笑着放下最后一碗汤，抬手想碰碰他，半途又收了手，随手抓了件衣服进了浴室。
    冲了个战斗澡，把身上的脏污洗干净，果然，周羽泽乖乖地坐在桌子前，碗筷已经摆好，却是在瞪着他。
    “怎么不先吃？”唐睿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坐到对面。
    “前辈，心里有事？”周羽泽道。
    “看得出来？”唐睿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不能告诉我吗？”周羽泽眨巴着眼睛看他。
    “……”唐睿一愣，半晌，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探过身去，揉乱了他的头发，调侃道，“哪儿学来的这招，越来越会撒娇了啊？”
    “那前辈让不让？”周羽泽一抬下巴。
    “被你这眼神盯着看，怎么不让？”唐睿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随机筷子敲敲碗沿，“快吃饭啊，饿坏了我心疼。”
    周泽楷扁扁嘴巴，有点儿郁闷。
    好像……还是不太成功呢，那到底应该怎么做？
    “乖，一会儿人齐了再说。”唐睿轻笑着加了一句。
    “哦。”周羽泽闻言，倒是放下了一半疑惑。
    人齐了再说，那就应该是公事了。可是，战争已经结束了，前辈到底还在为什么事心烦呢？
    因为时间紧迫，材料也有限，唐睿只是做了一菜一汤，外加一大盘炒饭。
    两人心里都存着事，飞快地消灭掉了食物，周羽泽很自觉地收了碗筷去清洗。
    既然要生活在一起，他也不愿意总是享受着恋人的照顾，即便做饭没什么天赋，但洗碗这点事，他还是可以做的。
    唐睿也不阻止，笑眯眯地看着他的动作，隔了一会儿，走上前去，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前辈……”周羽泽的身体僵了一下，看看自己满手的泡沫，有些为难。
    “没事，你做你的，我就抱抱。”唐睿闷声道。
    “……”周羽泽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来，但手指却在微微发颤，加上打了洗洁精的餐具滑不留手，一个不小心，盘子就从手上掉到了水池里，幸好战舰上使用的餐具都是高密度陶瓷，不太容易摔坏。
    “小周，这样不行啊。”唐睿的双臂环过他的身体，从他手里接过抹布，按着他的手，一点点清洗餐具。
    “前辈，不要玩了。”周羽泽无奈。
    这样下去等屠鸿他们都来开会了都洗不完啊……
    “那你就快一点呗。”唐睿倒是一副毫不着急的模样。
    周羽泽抿嘴，按捺下越来越快的心跳，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终于，在干净的碗筷整整齐齐摆进碗柜里的时候，门铃被按响了。
    “我、我去开门！”周羽泽终于找到个理由挣脱唐睿火热的怀抱，慌慌张张地冲过去。
    “……”唐睿哑然，实在很想说战舰上的门不用亲自去开，他身上就有总控。
    “元帅，我们来了。”门外进来的是屠鸿、赵闵，还有个不请自来的苏映棠。
    “坐。”唐睿指指刚刚收拾干净的桌子。
    只有四张椅子，唐睿坐了首位，苏映棠不客气地坐在了下面，屠鸿和赵闵还在迟疑，周羽泽倒是很坦然地进了敞开式的厨房里烧水沏茶。
    “坐啊。”唐睿挑眉。
    “哦。”屠鸿讪笑着看了周羽泽的背影一眼。
    自从那天元帅大人当着众人的面拉走周少校说要“暖床”……在军中飞速传开的流言几乎压制了战败的阴影。多少士卒都在痛哭他们憧憬的少校怎么就不声不响地被人拐走了，可是……拐人的确实联邦第一代战神，他们偶像的偶像叶凌，能怎么办？
    如果周羽泽普普通通地结婚生子，或许很多年轻人都接受不了，然而，如果对象是叶凌元帅，却让人有一种理当如此的感觉。
    除了叶凌，谁配得上周羽泽？
    除了周羽泽，谁配得上叶凌？
    那两个人，就天生是应该在一起的。
    “你可以嫁了。”苏映棠捧着茶杯，扫了一眼安静地从卧室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唐睿身侧的周羽泽，吐出三个字。
    “回去给你喜帖。”回答的是唐睿。
    “咳咳。”赵闵咳嗽了两声，示意他们进入正题。
    唉……联邦的良心啊，连周羽泽那么乖巧的年轻人都要被叶凌这个混账带歪了，联邦还有未来么！
    “那我就直说了。”唐睿道。
    “嗯？”屠鸿皱了皱眉，忽然就觉得有点儿不对。
    这不像是战事总结的样子啊。
    “刚刚……准确来说是四个小时之前，我收到首都星情报科左少白少将的密码邮件。”唐睿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慢慢地道，“首都星驻留舰队宋傲上将、宪兵队林子仪准将联手发动兵变，军部陷落，莫斐上将带领残余地面部队，依靠防御系统死守议会大楼，目前首都星八成以上的势力被叛军掌握，包括布置在首都星外围的‘女神之守护’卫星炮台系统。”
    “……”屠鸿张大了嘴，胸口剧烈起伏着，明显这样的大起大落让老将军的心脏一时有些负荷不了了。
    “这消息……准确？”许久，赵闵才艰难地发出了声音。
    “准确。”唐睿只回答了两个字。
    “左少白……不是说军部陷落了？”屠鸿回过神，立即就抓住了重点。
    “嗯，他现在跟宋傲合作。”唐睿点点头，最后两个字格外加重了读音。
    “呵。”苏映棠一声轻笑。
    “元帅打算怎么做？”屠鸿心领神会，“大军返回首都星，单凭宋傲的兵力绝对无法抗衡，不过女神之守护比较麻烦。”
    “没想到原本守卫首都星的最后一道防线，如今竟然变成我们要应付的难题。”赵闵苦笑。
    “女神之守护不是问题，左少白能搞定。”唐睿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沉声道，“我们要防的是……宋傲狗急跳墙，要是他看见没希望了，把整个议会来个一锅踹什么的还不是问题，万一不顾及平民伤亡在首都星横冲直撞怎么办？”
    屠鸿和赵闵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无奈——把整个议会一锅踹不是问题？问题大了好不好！
    “左少白那个笨蛋怎么说？”苏映棠问道。
    “他说正在努力取得女神之守护的控制权，完成后通知我们行动时间。”唐睿一摊手。
    “宋傲能眼看着他这么干？”赵闵奇道。
    宋傲又不是白痴，这个年纪做到上将，能力绝对不容小觑，何况他就算对主动“合作”的左少白有惜才之心，也不可能不监视他的吧。
    “不但看着，还提供了最好的工作环境。”唐睿点头。
    “国防系统。”苏映棠吐出四个字。
    “是啊，宋上将可是指望着他呢。”唐睿忍着笑道。
    于是众人更加无语了……
    “你们几只小狐狸，就没一个不狡诈的。”前校长大人赵闵终于笑骂了一句。
    
    第124章 心扉
    
    宇宙中分不出白天和黑夜，唐睿看了看光脑上显示的时间——凌晨一点半。
    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再看看屏幕上画得乱七八糟的战术示意图，他不禁叹了口气。
    这辈子做过无数的战术图，甚至每到达一个星球他就会下意识地思考要怎么攻陷，可怎么也没想过有一天居然要攻打首都星！
    忽然间，鼻端隐约闻到一股清甜的香味。
    “前辈。”周羽泽把一杯妆点得很漂亮的果汁放到他手边。
    “你弄的？”唐睿一脸的惊奇。
    透明的大玻璃杯里，层次分明的混合果汁，最下层还铺满了切碎的果肉，杯口装饰着一片柠檬、几叶香草，连吸管都折成可爱的心形，当中串着一个嫣红的樱桃。
    想到周羽泽一脸梦幻的表情站在厨房里装饰饮料，或者不止是惊奇，而是惊悚了吧……
    “燕子。”周羽泽的目光闪了闪，带着点尴尬。
    “还好还好。”唐睿拍拍胸口，夸张地松了口气。
    这么少女风的周羽泽……明显不对啊。
    周羽泽拉着椅子坐到他身边，想起之前在走廊上撞见几个下属一副被雷到的表情，于是微微撇开了视线。
    “这么晚还不睡？”唐睿道。
    “前辈也没睡。”周羽泽皱眉道。
    唐睿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声苦笑，实在不想说精力药剂用过量的副作用之一，头疼得睡不着。
    下一刻，一双微凉的手按上他的头部，接替了他的动作。
    “嗯，重一点。”唐睿眯着眼睛道。
    “马上就要到首都星了。”周羽泽道。
    “是啊……”唐睿叹息。
    因为援军抽空了联邦的兵力，莫斐固然无法就近求援，宋傲也同样只能依靠首都星内部的力量，这种情况倒也说不上好还是坏。
    他们这支大军虽然是唯一的变数，但若是在那之前首都星的政变已经完全结束，宋傲控制了局势发展，那他也无可奈何。
    毕竟，如果宋傲登上了议长的位置，将反对派一网打尽，然后对大军发出召唤，他这个元帅还有什么办法？难道继续攻打首都星，干掉宋傲，自己当议长吗？
    至少，唐睿觉得自己没这个兴趣。
    他不怎么关心议长是谁，反正两份空白的退役申请已经乖乖躺在他的口袋里了。至于政策……就算宋傲是主战派，但联邦目前的状况，想打也没得打，休养生息势在必行，不管谁上任都是这个方针。何况宋傲只是理念激进了点，并不是疯子，他也是希望联邦好的。
    所以说，不管谁接管议会，总之，这种麻烦事快点儿结束就好了。
    “前辈是担心……左少将？”周羽泽问道。
    “为什么这么想？”唐睿一愣。
    “跟宋傲……与虎谋皮。”周羽泽想了想才用最简单的词汇说道。
    “呵呵……”唐睿倒是轻笑起来，随即微微一扬眉，语气中充满了骄傲，“他可是左少白。”
    “前辈很信任左少将。”周羽泽道。
    “那可是用一台超市里买的最便宜的家用光脑就让联邦政府大楼的整个网络系统瘫痪72小时的家伙。”唐睿笑道。
    “什么时候的事？”周羽泽讶然道。
    “唔……好像是我们毕业前来着。”唐睿回忆了一下才道，“对了，那是左少白做的一个入侵系统，作为毕业设计的。不过他的导师没觉得有多厉害，给的分不高，于是他混蛋要求实验一下……”
    周羽泽黑线了，实验的结果就是政府网络崩溃，所以说那位居然能顺利毕业，现在还做到少将，实在是有点儿不可思议。
    “哎，这件事最终害我们差点儿毕不了业，最后一人一个处分。”唐睿一摊手。
    “我们？”周羽泽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
    “咳咳。”唐睿干咳了两声，转过话题，“所以，不用担心他，谁死了他都死不了。”
    “前辈，你们帮忙了吧……”周羽泽无奈道。
    “啊哈哈。”唐睿摸摸鼻子，脸上有点儿尴尬，但语气中却不无得意，“谁叫是损友呢，幸好关键时刻倩倩靠得住，不然摆平老赵让我们毕业还有点儿麻烦。”
    周羽泽默默地在心里给可怜的前校长赵闽中将点了根蜡烛。
    想起唐睿送的挂坠里那张泛黄的合影，对于素未谋面的季倩倩和真正的唐睿，他又有些神往。
    战神叶凌，医学界无冕之王苏映棠，情报王左少白，制造出领先联邦科研几十年的拂晓的机械天才唐睿，以及一份残稿难道了联邦和帝国无数科学家的空间理学博士季倩倩。
    当真是黄金一代啊。
    “想什么呢？”发觉按摩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唐睿挣开了眼睛。
    “前辈很少说以前的事。”周羽泽看着他的眼神亮得出奇。
    “你想知道的话，我都会说。”唐睿抬手，温柔地摸了一把他的头发。
    应该是刚刚洗过澡，发丝上还残留着一丝水汽的湿润，手感很好。
    “想知道，前辈的全部。”周羽泽道。
    “好。”唐睿低低的声音许下承诺，“等回家，你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我都慢慢说给你听。”
    “嗯！”周羽泽用力点点头，笑得很开心。
    恋人的过去没有自己的参与有点遗憾，然而他也自私地想要知道全部——而那个他一直憧憬的人，也终于愿意对他敞开心扉，直面往事。
    真好。
    唐睿好笑地看着在自己胸口磨蹭的毛茸茸的脑袋，指指桌上的果汁。
    周羽泽立即坐直了身体，拿过杯子，捧到他眼前。
    唐睿笑着点点他的嘴唇，又点点自己。
    周羽泽愣了一下，一瞬间，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了整个脸庞，但少年只是迟疑了一下，吸了一口果汁，闭了眼睛，慢慢凑近他的唇。
    唐睿任由他动作，感受到恋人的紧张，微颤的舌尖有些害羞却异常坚定地撬开自己的唇齿，然后是清甜的果汁慢慢地流入口中，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然而，就在周羽泽想抽身后退的时候，唐睿忽然出手，一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更贴近自己，一手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放回桌上。
    “前……”刚吐出一个字，唇再次被堵上。
    反客为主的唐睿没有周羽泽那种小心翼翼，激烈的唇舌纠缠中，残留的水果甜味化开，染了情欲的味道。
    “前辈，不行……”周羽泽终于找到一个空档，猛地推开唐睿，退后了几步，扶着桌子站立，红着脸大口喘息。
    “我知道不行……”唐睿叹息。
    马上就要回到首都星了，或许会有一场战斗，把联邦的战神折腾得下不了床可不行，至少他没什么兴趣再替周羽泽出战，有过一次就够了！
    周羽泽想了想，把两张靠在一起的椅子拉开些才重新坐下。
    唐睿拿起杯子，也不用吸管，几口喝掉大半杯果汁。
    冰凉的液体下肚，冷意慢慢浇灭体内的火焰。
    “前辈打算怎么做？”周羽泽认真道。
    “唔……”唐睿转了半个身，面对着光脑，点了几下。
    复杂的战术图换成首都星周边的星域图。
    “女神之守护。”周羽泽看着环绕在首都星周围护翼的浮游炮台，密密麻麻宛若银河，壮观灿烂的外表下，隐藏的是惊人的杀机。
    若是叛军控制着这套系统，他们的大军进入射程的一刻，立刻会被轰得七零八落。
    号称不落的星球的首都星最强大的守卫系统。
    “叮咚。”就在这时，光脑下面的图标闪了一下，屏幕上自动打开一封邮件。
    “可以吗？”周羽泽问道。
    “你不是说，要知道我的全部吗？那就从现在开始吧。”唐睿笑笑。
    周羽泽这才凑过去看了邮件内容，但立即就皱起来眉头。
    乱码一样的东西，完全……看不明白……
    “呵呵。”唐睿轻笑了两声，手指一点，密码文重新排列组合，然后翻译成连贯的文字。
    内容很简单，只有两句话——
    女神之守护会在发动时自曝，防止狗急跳墙。
    “真的办到了！”周羽泽惊叹道。
    “当然，他可是左少白。”唐睿重复了一遍。
    周羽泽无语……明明这两人说话的时候唇枪舌剑互开嘲讽就怕损不死对方，这种话就不能当面说一次吗？
    “小周，通知屠帅、赵中将、苏映棠开会，把封浪也叫上。”唐睿起身道。
    “是。”周羽泽点头，立即出去通知。
    不过，凌晨两点多，就算是一个个从床上跳起来，也是需要几分钟时间的。
    唐睿转头看着屏幕上孤零零的两句话，光标一点，删除了邮件。
    “唉……”深夜的灯光下，左少白趴在光脑前，满脸的烦躁。
    “到底还要多久？”宋傲的脸色也有些发黑。
    再不动手的话，等前线的大军返回就不妙来了，虽说又女神之守护，可万一叶凌那个混帐不顾一切强攻——把联邦的军队都打残了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我有什么办法？”左少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议会对我有这么不满意——不就是毕业设计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玩脱了，把政府网络搞瘫了么，多大仇啊，至于这么防着我吗？所有的防御系统都是针对我设计的软件系统的。”
    宋傲闻言，也不禁嘴角直抽搐。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还是个中校，不过也印象极为深刻，不过……谁会想到那件旧事今日会成为自己的阻碍？
    “于是，还要多久？”宋傲问道。
    “嗯……”左少白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他眼里的一丝怀疑和杀机，沉吟了一下，决定先弄点甜头给他尝尝，免得人火气太大烧到自己身上来，“第一层系统已经解开了，要开始吗？”
    “什么程度？”宋傲谨慎地问道。
    “大概火力会减弱三分之一左右。”左少白估算了一下，给出一个回答。
    “半小时后发起突击，你看好时间关闭系统。”宋傲立即道。
    “好。”左少白点点头，脸色毫无愧疚。
    反正……那家伙的大军马上就能发起攻击了，莫斐的防御战打得不错，就算防御火力减弱，但再守个几天问题不大吧？大不了带着那些议员躲进地下避难室死守呗。
    大家都是为了胜利，议长和莫上将应该能理解的！
    
    第125章 困兽
    
    中央军事学院。
    “哎……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程栗抱着厚厚的专业课本当消遣看，一面唉声叹气。
    原本十五六岁正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如今在室内被关了这么多天，早就闲的发霉了，就算……上课也好啊，只要有点事干！
    “安静点吧，昨天才有两个想偷溜出去的学生被处分了。”陈莉警告道。
    “要不……再试试？”娄斌讨好地递上那个简陋的自制通讯器。
    “那边不接，我有什么办法。”角落里的唐嫣一耸肩。
    自从上次过后，这个四人小组倒是成了比较固定的组合——毕竟学校规定学生不管去哪里都不能单独行动，必须组队，最好男女混编。
    当然，唐嫣一向觉得真有什么事的话，她和陈莉句可以应付，多两个男生谁保护谁都还不一定，只是无奈两块牛皮糖一块比一块有韧性，也只能由他们去了。
    “上面到底在搞什么嘛。”娄斌嘀咕。
    别说自家老爸了，平时他记得联系方式的长辈，包括父亲的警卫，一个都联系不上，能联系到的朋友也都在别的避难所，知道的不比他多多少，那一句议会大楼被包围了还是因为那人喝醉了酒，避难晚了才看见一眼。
    唯一接通了的一个通讯就是唐嫣拨的那个了，虽然因为屏幕碎裂的关系看不清人影，但至少能分辨出来，那人身上穿的是军装！
    “轰！”就在这时，毫无预兆的，整幢大楼猛地一震，屋顶上的灰尘像是下雪似的落了一层。
    “哎呀。”陈莉赶紧推开汤碗。
    水源不足，衣服头发没法清洗已经很麻烦了，何况这饭还怎么吃？要知道，学校储藏的存量都快告罄了。
    “地震？”娄斌扒着桌沿，满脸苍白。
    “首都星是人造星球，没有地壳运动，哪来的地震？”唐嫣没好气道。
    “也是。”娄斌抓了抓头发，尴尬地笑笑。
    “不过，这么大动静，难道打仗了？”陈莉小声道。
    他们现在是在地下两层，还能感觉到这么严重的震动的话，可以想象地面的冲击。
    “不是吧？在首都星动用这么重型的武器？”程栗脸色雪白。
    “同学们，镇静！”广播里传来校长沉稳的声音。
    加上现场的教师一力维护秩序，慢慢的，骚动开始平息下来，但很显然，平静只是暂时的，只要稍稍丢下一团小火花，这些精神压力快到极限的孩子们就会情绪崩溃。
    “刚才的震动是来自宇宙，首都星拥有完善的防御系统，只是稍稍承受一点余波，不会有事，大家放心，现在所有人都到礼堂集合，各系导师清点人数，维护秩序。”校长缓缓地说道。
    “宇宙？难道是帝国军打来了？”娄斌奇道。
    “才不会。”陈莉立即反驳，“不是说唐大哥快要回来了？那应该是赢了吧！”
    “万一是败回来的？”娄斌道
    “呸呸呸，你就不能说点儿吉利的！”陈莉怒视着他，又瞟了唐嫣一眼。
    “呃……”娄斌话一说出口也发觉不妥，见唐嫣没有生气的意思，讪讪地笑了笑。
    没多久，礼堂里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随之越来越紧张。
    “呜——”
    好一会儿，娄斌才反应过来，竟然是自己的通讯器在震动了，也幸好周围太过嘈杂才没被人发现。
    拿出来一看，陌生的号码，但又有几分熟悉，好像是……
    唐嫣一眼扫过，突然间目光一亮，跳起身，一把揪住他就走。
    “唐嫣同学，你们去哪里？”老师在后面喊道。
    “洗手间！”唐嫣头也不回地喊道。
    “……”老师张口结舌，傻眼了。
    虽然说学校规定结队行动，但你一个女孩子，去洗手间不拉上陈莉，扯个男生干什么？还是个不久前才跟你打架打到惊动校长的男生，你真的不是想趁机报仇把人套麻袋暴打一顿然后丢在洗手间吗？
    要是唐嫣能听到这位老师的心理活动，一定会说老师你真的想多了……可惜她没听见，拉着娄斌冲进女厕所，进隔间，反锁上门，赶紧接通通讯。
    娄斌脸色发白，张了张口，欲哭无泪。
    姑娘你知不知道这是女厕所啊？这下真会被人当变态了吧……
    “小嫣？”模糊的身影，果然是上回的声音。
    “是。”唐嫣直觉到时间紧迫，一个字都没有浪费。
    “听着，现在去找武器，越多越好，保护好自己。”办公室里的左少白额头满是汗水，急促地吩咐。
    “唉？武器？”唐嫣一愣，这个时候让她到哪里去弄武器……不，什么时候武器都不好弄吧？除非是菜刀！
    “你不是在学校吗？动动脑子，自己想办法！”左少白已经听到了房门开启的声音，来不及听到回答，一把掐断了通讯，顺手将掌心的微型通讯器捏碎，丢进了脚边的垃圾篓中。
    “哐！”几乎同时，办公室门被人重重一脚踹开。
    “干嘛？”左少白皱着眉，脸色猛地一沉。
    “女神之守护自爆了，跟你有没有关系？”宋傲铁青着脸，咬牙切齿道。
    “宋上将，你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吧？”左少白一愣，随即满眼的嘲讽，“我这几天可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全力攻破议会大楼的防御系统，哪有时间干别的，何况女神之守护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能让我插手吗？”
    宋傲用力深呼吸，压下胸口翻腾的怒意，才没立刻拔出枪来一枪崩了眼前这人。
    也许他没有任何证据，左少白也确实像是没有机会动手脚，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事跟左少白绝对脱不了关系！
    “算了，现在怎么办？”左少白问道。
    “怎么办？没有女神之守护，我们拿什么阻挡叶凌的大军？”宋傲揪住他的衣襟领口把他拉过来，恶狠狠地道，“你当然不在乎，甚至……叶凌回来了，你更好过是不是？”
    “别傻了。”左少白拍开他的手，嗤笑道，“议会不是叶凌开的，议长现在估计最想砍死的就是我。”
    这点宋傲倒是相信，不管左少白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在瓦解议会大楼的防御，直接威胁到了议长的生命安全，再大度的人也不能容忍，何况是政治家。如今莫斐带着残余部队死守地下一楼，只要再给他两天时间……
    想着，他忍不住又恨恨地瞪了左少白一眼。
    更或者，这人的破解速度能够再快点，再快一点也好！
    如今女神之守护自爆，空间乱流最多半天就会平息，换句话说，最多半天，太空中那支部队就会登陆首都星了！
    “如果我说我控制议会之后，把整个军部交给叶凌，他敢不敢跟我合作？”宋傲沉吟了一会儿，一字一顿地道。
    “你可以试试。”左少白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宋傲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要跟叶凌合作的话，左少白自然是最好的中间人，可是对于这两个人，他却没有把握控制得住。从军校开始，十多年的默契，就算是面对面说话，估计他们也有办法不动声色地交换情报吧。
    “那么，我继续？”左少白整理了一下上衣，对他偏了偏头。
    “对付叶凌的话，有个地方可是比议会大楼更好用的。”宋傲冷笑了一下，忽的转身走了出去。
    左少白叹了口气，重新在光脑前坐下，继续工作。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瞬，八个背着枪的士兵冲进门，以一种警戒的态度控制了办公室的每一个死角。
    左少白一挑眉，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扫过去。
    宋傲会去哪里，他心里有数，能对付叶凌的筹码不多，实在是很好猜的。
    另一边——
    “喂？喂！”唐嫣喊了好几声，终于死心了。
    又挂了……臭哥哥你找的临时监护人到底是哪根葱，怎么这么不靠谱啊！
    “我们……是不是先出去？”娄斌弱弱地道。
    被女生拉进女厕所隔间这种事，若是两个月之前，他会很乐意反客为主一把的，可问题是这个女生是唐嫣啊，还要命不要？万一一会儿这姑娘想起了地点的事，不承认是她自己把人拖进来的怎么办！
    “真讨厌！”唐嫣似乎根本忘记了还有个人，攥着通讯器开门就出去了。
    娄斌愣了一下，拍拍胸口，吐出一口气，先探出头去，仔细观察了一下整个女厕里确实没有人在，这才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往外走。
    然而，就在距离大门一步之遥的地方——
    “啊~~~~”唐嫣听到身后传来的尖叫声，忽的想起刚刚擦肩而过的两个女生，不由得黑线了一下。
    算了，要是那个家伙因为耍流氓被学校开除的话，勉强帮他说个话好了。
    少女很快抛开了这事，但又皱起眉来。
    武器武器……哪里有武器？
    学校……别说军事学校就一定会有武器，那些训练用的枪支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发射的是民用激光，配合防弹衣使用，利用装备上被激光灼烧到的焦点做判定。那样的训练道具打得死人吗？
    冷兵器也有，可若是真像那人暗示的，学校会被卷入战斗，那些普通的大刀匕首顶什么用？
    “小嫣，怎么样？”回到礼堂，陈莉一把拉住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唐嫣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脱口问道：“哪里能弄到武器？”
    “武器？”陈莉一愣，压低了声音道，“难道学校里都不安全，要打仗？”
    “嗯。”唐嫣点点头。
    这半年来，她们和晨曦小队接触多，比起一般的学生或者老师，反而更具政治敏感度。这样的状况，要打仗的话，十有八九是内战……
    “武器，也不是没有。”陈莉犹豫了一下。
    “哪里？”唐嫣眼睛一亮。
    “就是……”陈莉凑到她耳边说起来，但刚开了个头——
    “老师，又军队进了学校，把我们包围起来了！”忽然间，两个男生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声大喊。
    “闭嘴！”维持秩序的几个老师快要晕了。
    一个没看好，怎么就有胆大的学生往外跑？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猛地像是油锅里倒进了一杯水，炸锅了——
    “安静！镇定！”老师声嘶力竭的大喊，立刻就被淹没在一片惊叫声中。
    “小嫣。”陈莉抓住了唐嫣的手腕，有些不安。
    “没事的。”唐嫣拉着她后退到角落里，避开因为惊慌而乱跑的学生的冲撞。
    “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死啊？”程栗哭丧着脸道。
    唐嫣咬了咬嘴唇，慢慢的，眼中的光芒越来越坚定。
    
    第126章 反击
    
    安远号。
    “着陆。”唐睿站在大屏幕前，一身元帅的正装，披风肩章领章一应俱全，连平时乱翘的头发都整理得服服帖帖，乍一眼看过去，还真有几分当年战神的风采。
    然而，再仔细看的话，男人眼中的不耐烦已经快溢于表面了。
    联邦军中剩下的将领已经都在主控室中集合，包括跟随唐睿偷袭帝都的小队成员。
    “现在的状况你们都清楚了吧？”唐睿道。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除了早就开过会的几个，谁能想到辛辛苦苦打退了帝国军，凯旋回家还得再打一场内战？虽说兵力悬殊，但毕竟在首都星，要顾忌的太多，一点儿都不比跟帝国那场好打啊。
    “很好，那我就直接下令了。”唐睿点点头。
    “元帅，虽说解决了女神之守护，但宋傲现在一边攻打议会大楼，一边围着中央军事学院，把里面的上前学生当做人质，这个……”身为中央军事学院的前校长，赵闽比其他人更关心那里的学生。
    “不到最后关头，宋傲不会狗急跳墙的。”唐睿皱了皱眉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解了议会大楼的围困，莫上将还在带着残余部队抵抗，里应外合的话问题不大，这方面，屠帅去解决一下？需要带多少部队去自己研究。”
    “是。”屠鸿心知他是尽可能给自己找将功折罪的机会，感激地点点头。
    “学校那边——”唐睿想了想，转头对着一直安静地站在自己身后的周羽泽温柔地笑了笑，“小周带晨曦小队去吧，见机行事，以人质安全为第一优先。”
    “是。”周羽泽答应一声。
    “知绯借给你用。”唐睿拍拍自家副官的肩膀，笑眯眯地开口，“毕业太久了，不如她对学校的地形记忆清楚。”
    “元帅放心。”李知绯站到了周羽泽身后去。
    “嗯……”唐睿挠了挠下巴，一个个看过去，目光最后落在站在蓝曜身后的何青燕身上，手指勾了勾。
    “我？”何青燕一愣。
    明明有这么多高级将官在，却没料到这种时候居然有自己的任务？
    “你是特工出身，潜入建筑物内部应该专业。”唐睿吩咐道，“自己去挑几个人，需要的工具找蓝曜，给我潜入军部，去把左少白那个笨蛋给弄出来。”
    “是。”何青燕醒悟，这确实是自己的专长，立即就去思考潜入方案了。
    主控室中所有人都不禁黑线，他们现在能在这里就是托了左少白的福了，要不然还在宇宙中和女神之守护对峙呢。这还是好的情况，最坏的话……不知道首都星政变的消息，贸贸然进入宇宙港，被女神之守护直接轰成渣渣怎么办？
    也就是唐睿，骂人笨蛋还骂得如此理直气壮。
    “好了，抓紧行动吧。”唐睿拍了拍手。
    有任务的立刻散去，暂时没有雨任务的也开始工作——宋傲并不是完全控制了首都星，他们还是有很多事要做的。
    唐睿叹了口气，抬手揉乱了一丝不苟的头发。
    “担心？”苏映棠来到他身边。
    “有什么好担心的？”唐睿一声轻嗤。
    “你就嘴硬吧。”苏映棠不屑。
    “我倒是拳头很痒。”唐睿露出一个很狰狞的笑容。
    “不去看看？”苏映棠问道。
    “也相信一下他们嫩做好吧。”唐睿耸了耸肩，又道，“你去准备临时医疗所吧，估计会有重伤员来不及送医院。”
    “知道了。”苏映棠点点头，少见地没和他抬杠。
    “快一点。”林子仪一拳头砸在车窗上，胖乎乎的脸上冒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不但脸色苍白，连肥厚的嘴唇都没了血色。
    “冷静点，别自乱阵脚。”闭目养神中的宋傲淡淡地开口劝了一句，微微皱眉。
    若非掌控了首都星宪兵队的林子仪手握监察大权，他是真不想和这种沉不住气的人合作，不过，若是关键时刻还拖后腿的话……
    眼睛慢慢睁开，清明的眸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
    “你不是说有女神之守护在，叶凌不是问题吗？现在怎么办？”一句话反而激起了林子仪的怒火。
    他今年已经五十岁了，大半辈子都在宪兵队里，虽说在首都星一个准将也算不上什么，但宪兵掌握监察厅，政军两界哪位大佬见了他不给几分面子？若非宋傲所描绘的前景实在太过美好，他又怎么会一时糊涂上了这条船，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放心，只要中央军事学院在我们手里，叶凌就投鼠忌器。”宋傲冷笑道。
    “学校？”林子仪看着他镇定的态度，僵硬的脑子终于开始活动起来，想了想，迟疑道，“对了，他的妹妹……”
    “一个妹妹算什么？何况又不是亲的。”宋傲不耐烦地打断道，“叶凌有自己的原则，如果用一个人威胁他有用，左少白不比一个收养的小丫头好使？”
    “那你的意思是？”林子仪不明白了。如果人质不管用，那用什么威胁叶凌？
    “学校，整个学校。”宋傲淡淡地道。
    “啊？”林子仪茫然。
    宋傲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是把整个学校的人当人质。”礼堂的一角，唐嫣低声道。
    “有用吗？”陈莉一怔，学校里虽然也有重要人物的儿女，但也只是孩子，政治上没有太大的意义，还不如去绑架议员亲属呢。
    “当然有用，这里……可是联邦未来的五十年！”唐嫣道。
    “未来的……五十年？”几人呆滞。
    “你们想想，如果现在这里所有人都死了的话，联邦会怎么样？”唐嫣问道。
    会怎么样？不怎么样吧……偌大的联邦，缺了他们千把个在校学生，还能垮台了不成？
    “不对，问题大了。”陈莉的脸色变幻了几下，急促地道，“中央军事学校汇聚了整个联邦层层选拔上来的优秀学员，毫无疑问，这里的学生毕业后都会填补军部的各个系统，这些学生，是联邦军方未来的新鲜血液，如果全部失去，军事人才就断层了！”
    “有没有这么严重？”娄斌张大了嘴巴。
    “你自己是个滥竽充数的，当然不觉得严重。”陈莉没好气道。
    “没我这个滥竽充数的你们现在也和他们一样像无头苍蝇呢！”娄斌不服气地指指边上混乱的人群。
    “行行，你厉害。”唐嫣敷衍了一句，站起身来，靠着墙壁小心翼翼地以一种尽量不引人注意的方式移动着。
    “去哪里？”程栗赶紧跟上去。
    “找武器。”唐嫣随口道。
    “哪来的武器？”程栗果然也能想到之前唐嫣困扰的问题。
    “机甲。”唐嫣道。
    “什么？”两个男生僵硬住了。
    “愣什么？我们机甲系仓库不是有一台练习用的机甲吗？”陈莉从后面拍了拍他们。
    “可是……那武器没有杀伤性啊。”后勤系的程栗弱弱地说了一句。
    “笨啊，又不是去跟别的机甲打。”陈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训斥道，“外面那些战车坦克陆战队，以机甲的重量，就这么踩下去也分分钟的事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程栗一拍手，兴奋劲儿上来，立即举一反三，“热武器没有杀伤力，不过弄两把大刀打近战应该相差不大吧？”
    “去仓库找找。”唐嫣头也不回道。
    此刻的礼堂里完全乱成了一锅粥，几个老师拼命地安抚慌乱的学生，谁也没注意到几个学生偷偷顺着安全通道溜了出去。
    仓库都是在地下的，走错了好几条通道，几人才算找到仓库。
    唐嫣对于平时练习用的机甲当然不陌生，甚至有时候课后收拾道具的就是她，很快就找到了空间钥匙，沉甸甸的背在身上。
    “这里有几把刀，快来看看能不能用！”另一头的娄斌大喊道。
    “这是冷光锯的初代版，现在已经淘汰了，所以给我们练习用。”程栗瞟了一眼就给出答案，再次证明了能进入中央军事学院的学生，哪怕看起来再不靠谱，也总有一面是超越常人的。
    “带走。”唐嫣手一挥。
    一瞬间，两个男生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带走？怎么带？这可是机甲使用的刀，一把就有上千斤重，而且……一把不够吧？
    唐嫣走过去，一手一把拖了拖，走了几步，金属的刀刃在地板上滑动，发出刺耳的杂音。
    娄斌吞了口口水，小脸发白，感情这姑娘跟自己打架时一直有手下留情啊？就这力气……一拳下来已经不是骨折的问题了，是整个人直接糊成一团了好不好？
    下意识的，他拉了拉程栗的袖子，在他耳边小声道：“就这样的女人你也敢追？”
    “唐嫣同学好厉害！”程栗的反应是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满脸的崇拜，眼睛都快变成心形，身上几乎能开出花来。
    这是……没救了……
    “小嫣，这样不行。”陈莉走过去阻止道，“你拿着这两把刀也不轻松，这里距离地面还有点路程，你要是伤了手筋，怎么操纵机甲？”
    她自问，比起机甲技术，比起唐嫣还差得远，更别提其他学生了。
    经历过晨曦小队的特训，就连实战课老师也是唐嫣的手下败将，上次另一台机甲事故爆炸后，仓库就只剩下这么一台机甲了，它的操纵者，只能是唐嫣。
    “那怎么办？”唐嫣放下刀，苦恼地道。
    “你们两个男生，一个机械一个后勤，就不能想想办法？”陈莉转头喊道。
    “想办法……这个……”恐惧中的娄斌和花痴中的程栗终于开始恢复正常状态，四处寻找可以使用的工具。
    
    第127章 宠物
    
    “我们会不会死啊？”
    “都是联邦的军队，不可能攻击学校的吧……”
    “我听说交涉的老师被他们打死了！”
    “那我们怎么办？”
    “我想回家……”
    礼堂里，一片混乱，喊到嗓子都哑了的老师们也无奈了，何况，他们自己心里也很没底，明天究竟会怎么样……
    “咳咳。”门口传来两声轻咳，不过除了附近的几个老师，谁也没注意。
    “校长！”
    “先让他们发泄一下情绪。”校长叹了口气，眼中也有几分忧心忡忡。跟七年前不同，联邦和平了太久，这一批学生虽然成绩出色，但心理素质太差，还没有自己是一个军人的自觉。
    “万一学生哗变怎么办？”一个老师担忧道，“外面的士兵可是真的，要是再没有人出去，怕是就打进来了。”
    校长皱了皱眉，沉吟了一下道：“我出去跟他们交涉，无论如何，战争不应该牵连到孩子。”
    “校长！”几个老师吃了一惊，赶紧拉住他，急道，“不行，太危险了！”
    “轰！”就在这时，讲台闪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一个少女愤怒的大吼，“统统给我闭嘴！”
    “呃……”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了一下。
    讲台已经不见了，变成了一堆碎木头，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古朴的金属箱子。美丽的少女一脚踩在箱子上，满脸的怒气，明明是很粗鲁的动作，看起来却带着几分英姿飒爽。
    “这就是那家伙的妹妹？”隔了一会儿，一个老教师低声道。
    校长点点头，脸色很古怪。
    另一头的通道口，唐嫣背着空间钥匙回到礼堂，汹涌而来的嘈杂听得她一阵头疼。
    “怎么办？”跟在后面的陈莉问道。
    娄斌和程栗用仓库里现有的材料工具勉强拼出一辆巨型拉车，在唐嫣的帮助下把两把刀绑在车上，现在努力拉着车去地面，可若是其他人都这么毫无作为，光靠他们几个能做什么？
    唐嫣抿了抿嘴，推开拦路的人，一直走上讲台，然后把空间钥匙重重地往讲台上一放，再然后——
    好吧，没有再然后了，沉重的空间钥匙砸在讲台上，木质的讲台立刻就塌了，礼堂也安静了。
    “怎么不哭了？”唐嫣冷冷的目光扫过。
    被她盯着的学生无不往后缩了缩，但下一刻反应过来，赶紧又挺了挺胸膛。被一个女生看得害怕什么的也太丢人了，不过那种眼光，怎么就这么冷呢？
    陈莉在台下看得很欣慰，当初她可是亲眼看着唐嫣和封浪特训时，不管是格斗还是机甲，都是把人往死里打的那种狠劲，用来威慑一下这些温室里的花朵当然绰绰有余。
    “我是机甲系的学生，有机甲在，没有不能战斗的道理，你们有哭的时间，不如想想自己学的东西能干什么！”唐嫣说完，拎起空间钥匙，大步走向门外。
    “气势不错。”校长点点头。
    “谢谢校长。”唐嫣笑了笑。
    等到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礼堂里才想起窃窃私语声，但却不是之前没头苍蝇似的惊叫了。
    另一边——
    左少白一手捂着额头，右手在键盘上滑动，屏幕的反光让他清楚地看见卫兵的动作。
    宋傲派来的都是他死忠的亲卫兵，是监视，如果有特殊状况无法带着自己撤退的话……
    瞟了一眼卫兵身上配的粒子枪，他挠了挠下巴，在光脑中输入一条指令。
    该感谢宋上将的体贴，没有给他挪地方，依旧让他在自己的办公室工作吗？
    办公桌下面有个窝，是唐睿搬来的，里面住的是……周羽泽的兔子。也不知道那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出征前硬是把那只小白兔挪到了他的办公室，声称他开战后反正会把办公室当家的。
    军部沦陷的时候，宋傲看见这只兔子还用非常古怪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好像他有什么特殊癖好似的，不过总算给兔子留了一条小命。
    所以说，他现在可以把这只该死的兔子丢下吗？
    看看光脑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可是那些卫兵依旧像石雕似的，没有丝毫懈怠。
    叹了口气，左少白抬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几名卫兵条件反射地举起枪对准他，然后发现虚惊一场，又慢慢放下枪。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只听“啪”的一声轻响，眼前一黑，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世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不止是办公室和军部大楼，连窗外都没有一丝光线透进来，竟是大楼附近所有建筑的电源都被同时切断了。
    “呯呯呯！”卫兵第一反应就是依照失去视觉之前记忆的左少白的位置开枪，不过沉闷的声响说明了那里早就没有了人，所有的子弹都只打中了椅背和光脑。
    “守住出入口！”队长沉声道。
    很快的，几名卫兵分散开来，守在大门和窗子下警戒。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一两分钟，就能基本看清东西，所以，他们只要确保将左少白封锁在屋内就可以了。
    果然不好对付……左少白缩在墙角暗骂了一句。
    突然降临的黑暗中，这些卫兵的表现很镇定，看来是训练有素的。
    为了应对断电，左少白一开始就借按着额头的动作，闭上了左眼适应黑暗，现在他倒是看得见卫兵的动作，只是……没有空隙，至少有一把枪也好啊！
    “嘭！”就在这时，墙边的书柜上传来一声轻响。
    “什么东西？”一个卫兵疑惑。
    好像是玻璃瓶震动的声响，可是无缘无故的，玻璃瓶怎么会自己震动起来？左少白也不会逃走之前还想摸黑去拿东西吧？那也未免太看不起他们了！
    左少白尽量放轻呼吸，心中微微一动。
    书柜上的东西，难道是……
    “啪！”这回一听就知道是玻璃瓶碎裂了。
    左少白的脸色变了变，让自己更加往墙角缩了点。
    书柜上的玻璃制品，除了一套茶杯、一个花瓶，还有就是苏映棠拿来的一些常用药剂，比军医院配的强。最后就是……
    “啊~~~”猛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什么鬼东西！”几个卫兵也惊叫起来。
    随着时间的过去，他们已经渐渐可以看见屋内的景象，来不及去找左少白，只见几根粗壮的触手状物体在空中狂舞着，卷着一名卫兵的脚踝甩来甩去。
    章鱼？不对，好像是植物！
    “开枪！快！别打到自己人！”队长慌乱地吩咐。
    不等他开口，惊慌中的队员们早已下意识地拿起了枪，子弹乱射，有些打到了触手上，却反而激怒了对方，顿时将卷起的那名卫兵砸破窗子的玻璃，从二十多楼扔了下去，然后又抓起两个倒霉鬼。
    “该死的，快退出去！”队长大喊。
    混乱中，左少白慢慢把自己挪到了沙发后面，这时候万一被流弹误伤才冤枉呢，而且他也不能肯定这怪物会不会连他一起攻击。
    他确实见过苏映棠指挥着这东西十分听话，因为不方便带着出征，干脆塞进放了半瓶水的玻璃瓶里放在他这边，反正说到底这玩意儿都是植物，有水就种得活。因为一直没有反应，他都快忘记这回事了，现在的爆发，难道是……它对黑暗敏感？
    不过，不管怎么样，有武器才是最重要的……正想着，撑在地上的右手忽然碰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暖暖的，似乎还有微弱的热气喷在皮肤上。
    这个是……周羽泽的兔子？
    左少白皱了皱眉，正想挥开它，指尖却触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多年的经验让他一瞬间就判断出，那是一把枪。
    猛地一低头，正对上黑暗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雾蒙蒙的，九分像是它的主人。
    乖萌的小白兔，用爪子拨了拨面前的手枪，讨好地蹭蹭他的手。
    左少白无语，这好像是卫兵的东西吧？大概是被触手卷起来的时候掉的，可是手枪也不轻，又没处下口的，这么一只小小的兔子究竟是怎么把枪叼过来的？
    “啪！”办公室门被人从外撞开，刺目的光线照射进来，映得屋内纤毫毕现，却是门外的守卫见断电，迅速拿了手提探照灯来。
    左少白暗骂了一声，迅速捡起手枪，一边抓着小白兔塞进外套口袋里，就地打了个滚，起身、开枪。
    “呯！”探照灯只持续了两秒就再次熄灭，几乎与此同时，左少白之前藏身的沙发背打成了筛子。
    “看在枪的份上，带你一起走了。”左少白右手持枪，左手捂着口袋，嘀咕了几句，趁着混乱溜出了门去。
    此刻的军部大楼虽然依旧被宋傲控制，但大部分人手都已经撤走，加上他对内部结构的熟悉，只要拜托了这些卫兵，他相信自己绝对能轻松逃离。
    “不要追击，堵住所有的楼梯口！”黑暗中有人下令。
    左少白脚步一顿，闪身转进了拐角，一边咒骂不已。
    宋傲挑的人也跟他一样一板一眼，如果没有乱起来的话，不好浑水摸鱼啊，时间拖久了，有人手动开启备用电源就麻烦了。
    正想着，忽然间，腰间一紧，然后他发现自己竟然被触手卷起来了。
    “苏映棠我跟你没完！”左少白在飞出二十四楼窗口时一声怒斥。
    然而，好一会儿，他才发现竟然没有自由落体的感觉，睁开眼睛一看——还在半空中没错，只不过是被触手卷着腰，慢慢顺着墙面下降。
    植物的本体似乎有很强的吸力，轻松能在光滑的墙体上移动，上面的卫兵探出头来，朝下开枪，打在触手上，也没多大杀伤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左少白默默地收回了原本准备朝触手开枪的手。
    终于脚踏实地，触手从他腰上收回，然随即在他呆滞的视线中越缩越小，最后缩成能塞进玻璃瓶里的大小，然后顺着他的裤管往上爬，一直爬到肩膀上才满意了，如同臂环一样紧紧缠在他的左臂上。
    尽管隔着衣袖，左少白还是仿佛能感觉到触手身上滑滑腻腻的触感，有一种寒毛直竖的不适。好在他总算知道了，这玩意儿被苏映棠驯养得很好，至少……它分得清敌我，特殊时候真是一件大杀器啊！
    看了看周围，他分辨出方向，迅速转移，离开了军部大楼。
    居然被一直触手和一只兔子救了，真是魔幻啊……
    
    第128章 信念
    
    “什么？左少白跑了？”宋傲虽然性子喜怒不形于色，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咆哮起来，“你们整整一个卫队的人看守一个没有武器的人，居然还让他跑了？我记得左少白的近身格斗术只能说刚及格吧？”
    “很抱歉，长官。”军部大楼里，亲卫队长好不容易才解开左少白设置的密码，启动了备用电源，一边指挥着手下清理大楼，一边向宋傲请示。
    “叶凌派人来救他？”宋傲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有……”队长答道。
    “那他怎么跑的！”宋傲怒道。
    “这个……”队长张了张口，很是无奈。
    该怎么说？一棵长着触手的植物把人救走了？有人信吗？若不是亲眼所见，他自己都不信。
    “什么这个那个的，说！”宋傲不耐烦道。
    “长官，我发一段视频过来。”队长叹了口气，直接挂了通讯。
    宋傲一愣，还来不及恼火，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微型光脑上接到一封邮件。
    打开一看，他也忍不住沉默了……
    视频拍的是触手带着左少白从军部大楼外墙逃离的画面，因为是微型光脑拍摄，大范围的停电又显得画质十分阴暗，可好歹该让人看见的都能看见。
    “这……这是什么东西？”边上的林子仪一脸的恐惧。
    宋傲阴沉着脸，手指都在轻颤。
    这是什么东西……他也想问这是什么东西！至少绝不是已知生物中的任何一种。
    一抬头，可以看见中央军事学院的高塔已经遥遥在望。
    只要在天亮前控制学校，形势就还不算太坏。
    叶凌手里虽然有大型战舰，但却不敢在首都星乱来，就是晨曦小队也不是开着机甲就能随心所欲的，若论地面部队，自己手里的实力并不弱，拖延时间是绝对来得及的！
    然而，当他在校门口下车时，眼前的一幕还是让他额头的青筋不住跳动，头痛欲裂。
    机甲？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会有机甲？晨曦小队也没那么快吧！
    “怎么回事！”宋傲怒道。
    “宋上将。”现场指挥官小跑过来，满头的汗水，“那是机甲系的训练用机甲，虽然没有装载杀伤性的热武器，但那种体型重量加上两把冷光锯初代版，地面部队也不好对付。”
    “然后你们就被一台道具机甲难住了？”宋傲阴沉着脸，勉强抑制住要爆发的情绪，还真是……什么都不顺利！
    现场指挥官方寅今年新升任的上校，正式宋傲一手带出来的人，闻言也苦笑了一声，无奈道：“地面部队的反机甲作战我们已经尝试几次了，不过操作的机甲师很老练，而且实战经验很丰富，一时真没有太好的办法，毕竟，要是动作太过火，把学校轰平了的话，就失去了挟制叶凌的意义了。”
    “该死！”宋傲一声低咒，一面抬脚往里走，一面道，“机甲系的导师，我记得是吴天峰中校？曾经的天才机甲师，不过在战场上手筋受伤只能退下来了，应该没能力继续实战，除了他还有谁？”
    这句话根本不用方寅回答，中央军事学院这么重要的地方，又是机甲系这么重要的科系，每个老师的资历早就被人研究过几百遍了。除了吴天峰，其他几个辅助老师都是没有实战经验的。
    来到教学楼前广场的临时军营，宋傲眯着眼睛看着那台老旧的机甲在地面部队的围攻中游刃有余地躲闪，两把冷光锯挥舞，动作凌厉而果断，不见一丝犹豫，而最可怕的是，对方有一种以命搏命的狠劲，反而逼得军队有些畏首畏尾。
    也是，地面反机甲作战这么多年来只进行过几次演习，一直没有进行过实战，谁也没想到这么古老的战术会有再次启用的一天。
    “劝降试试。”宋傲偏过头，吩咐道。
    “怕是没用吧？”方寅迟疑道。
    “这风格不是吴天峰，至少问问是谁。”宋傲道。
    “是。”方寅点点头，用扩音频道喊道，“对面的机甲师，靠你一个人撑不了多久的，我们并不会伤害学校的学生！”
    “轰！”回答他的是狠狠一刀劈碎一辆战车，爆炸的火光掀飞了边上的士兵。
    宋傲皱了皱眉，接口道：“你很厉害，若是愿意进入我的部队，你能代替周羽泽成为联邦第一机甲师，如何？”
    “放你娘的狗屁！”机甲的公共频道传来一声怒斥。
    宋傲愕然，不仅是因为那句脏话，更重要的是……女性？还是个很年轻的女性，机甲系没有女教师，那么……学生？
    刚刚他的话确实有夸张的成分，他承认这个机甲师素质不错，但比起周羽泽自然还是差得远的，然而，在听到这句话后，他的心跳却剧烈起来。
    年龄！
    周羽泽在联邦崭露头角的时候，也是毕业后一两年，比起这个女生，可还大了不少。这样的年纪而拥有这样的技术，或许……她真的有超越周羽泽的潜质！
    机甲上的唐嫣微微喘着气，眼神却坚定依旧。
    高强度的消耗，不仅仅是体力，还有精神。
    这台机甲时体术型的，其实并不太符合她的操作习惯，她惯用的那台控制型机甲上次爆炸事故后还没有维修好，只能将就使用。不过好在未成年的女孩子身体尚未长成，骨架柔软，很多男机甲师做不到的操作她都能做到，当然，消耗的体力也更厉害。
    “你打算守多久？”宋傲的声音很平静。
    叶凌的军队快到了，他知道，可是对面的人不知道，不过是个小女生，哪怕技术再怎么好，心理素质跟他们这些饱经世故的人也没法相比。
    “能守多久是多久，到我死。”唐嫣冷冷地答了一局。
    “就你一个人？”宋傲挑眉。
    唐嫣沉默，只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决心。
    “你的名字？”宋傲倒是真有点佩服这个小女生了，技术绝佳，心性坚定，只可惜不为自己所用。不过，若是能过了这一关，倒是可以再试试。
    “唐嫣。”唐嫣的眼前已经有点发黑，凭着本能的操作维持着犀利的杀伤，一边对着通讯器大声道，“你给我记住，我叫唐嫣，我是唐睿的妹妹！”
    “呯！”宋傲直接将手里的通话器捏碎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煞是好看。
    唐睿就是叶凌，这在高级将官中本就是个公开的秘密，何况现在连叶凌还活着的消息都公开了。就算不知道这件事的低级士兵，至少也知道当年的唐睿是谁，联邦第一机械师，战神叶凌的搭档，不过才七年时间，不足以让辉煌逝去。
    “长官？”方寅担忧道。
    “加紧攻击频率。”宋傲咬牙道，“让她不得不做出更精密复杂的操作，耗光她的体力！”
    “明白。”方寅点点头，亲自上前接过了指挥。
    眼前的女生虽然稚嫩，但是，她却很可能是战神唯一的传人！
    累……唐嫣咬破了下唇，血腥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刺痛感让她提起了几分精神。
    淘汰的机型各种性能都跟不上，没有中远距离攻击武器，只能依靠两把刀，被地面部队拉开了距离狂轰滥炸，慢慢的，开始力不从心。
    能守多久是多久？也许真的……到此为止了？
    “轰！”就在这时，一辆战车猛地被炮火掀翻，让所有人都不禁一呆。
    训练机甲没有热武器是他们确定的，然而，好像攻击是来自更后方？
    “谁说是一个人了，我们都是人好不好！”被机甲掩护的教学楼大门口有人扯着嗓子大喊，然后一阵密集的火力绕过机甲，投入军阵中。
    唐嫣大口喘着气，匆忙中看了一眼屏幕。
    只见学生们搬出一堆堆的自制武器，形状怪模怪样，什么样的都有。
    她看见陈莉扬着笑脸对她比了个V字，看见娄斌得意洋洋地指挥着同学团团转，看见程栗挺着小身板抱着沉重的枪械艰难的挪步。
    认识的，不认识的，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恐惧，充满了坚定的心念。
    少女终于慢慢地笑了起来，自己做到的最强大的事，不是守住了教学楼两个小时，而是用自己的行动激励起了所有人心中的热血。
    宋傲确实小看了这些学生。
    的确，这些孩子年轻、幼稚、心性不成熟、专业知识不扎实。但是，褪去了最初的慌乱后，这些价值观都没有成型的学生却能爆发出成年人所没有的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任何一支部队都有局限性，但学校，这是个集合了所有兵种、所有人才的地方，尽管每个人都是半吊子，可那么多半吊子捏成一股，组成的却是一支全系梦幻部队。
    利用仓库现成的材料制造杀伤性武器，虽然大部分都不能对战车造成太大伤害，但是，地面部队中，普通陆战士兵却是占了绝大部分的！
    “该死的！”宋傲真的气急败坏了。
    真是每一步都不顺利，最大的依仗女神之守护自爆，左少白被奇异生物救走，现在连一些毛都没长齐的孩子都敢拿起武器和他对着干了！
    可是，他还真不能下令全面攻击……死人和被移平的学校是没有利用价值的。如果同样是输，他不需要在军事法庭上给自己多加几条罪名。
    在同学的掩护下，唐嫣深吸了一口气，凝神，蓄力，前冲，冷光锯扬起，狠狠地将一辆战车劈成两段，然后就地一滚，避开两发反坦克炮，在起身时左腿一扫，打乱了一个方阵的阵型。
    后面的狙击手立即补上点射，虽说第一次实战的学生准头有点差，但胜在人多，后面又有机械系和后勤系的支持，铺开的火力线可一点儿都不弱。
    至于其他暂时上不了前线的系别，干脆充当了搬运工，正源源不断地把仓库里的各种用得上用不上的材料网大门口堆。
    “集中火力，先干掉那台机甲。”宋傲终于发了狠。
    杀掉一两个人的话，还是可以接受的。唐嫣是叶凌的妹妹，本来也不可能投靠他，那么……技术好天分高就不是什么可喜的事，而是威胁！更何况，他心里很清楚，这些学生的信念是唐嫣带起来的，只要没有了她，立刻就会变成一盘散沙，没多大威胁了。
    “明白！”方寅狠狠地咬了咬牙关，做了个手势。
    唐嫣刚起身，猛然发现所有的炮火一下子都集中过来，不是像之前的牵制，而是真正的集火攻击！
    挨中的话……会自爆。
    一瞬间，她就作出了判断，翻身，俯仰，后跃连串的动作在炮火的间隙中飞舞，连宋傲都不禁喝一声彩。
    可以避过——唐嫣的精神高度集中，脑海中除了眼前的火光，没有一丝杂念。
    然而，身在半空中，猛然间，机甲一震，仪表盘上所有的灯光全部熄灭，下一刻，机甲无法做出任何操作，直直地摔向地面。
    没能源了……唐嫣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太过紧张的战斗，让她根本连注意一下能源表的空隙都没有，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刺目的火光充满了整个屏幕，但是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的是，竟然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感。
    “轰！”剧烈的震动中，少女一头撞在舱壁上。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从晕眩中回过神来，睁开眼睛，抬头在额头上抹了一把。
    满手的鲜血，可是……没死？怎么可能？
    一脚踢开被卡死的舱门，唐嫣爬出驾驶舱外，立即被纷扬的烟尘呛得一阵咳嗽。
    抬头望过去，视线可及之处，挡着一台火红色的机甲，能量护盾随着烟尘慢慢散开，化作粒子消失在空气中。
    最熟悉不过的机甲，甚至比周羽泽的暴雪更熟悉。
    多少个训练日，她驾驶着从晨曦小队队员手里借来的各种类型机甲跟这人打得你死我活。虽然十次九输，但偶尔赢了了那一次就足以让她高兴很久。
    “封浪……”唐嫣轻声吐出两个字。
    “我说，正规军欺负一个女孩子和一群学生，宋傲你好意思你？”封浪打开了公频，语气中流露出浓重的怨念，直接就点名了。
    “哼！”宋傲脸色铁青，拳头捏了捏，没有回话。
    尽管只有封浪一个人，但谁知道整个晨曦小队什么时候会到？再说，封浪可不是缺少阅历的唐嫣，赤炎也不是连热武器都没有的淘汰机甲。连唐嫣都能拖那么久的时间，何况封浪？
    输了……
    
    第129章 公开
    
    “小嫣！”陈莉第一个冲过来，把唐嫣从动弹不得的机甲上服下来，看着她额头上的鲜血，不由得手忙脚乱地拿着手帕去捂，“伤得重不重？别的地方还有伤到没？”
    “莉莉，大家干的都不错啊。”唐嫣接过手帕自己往伤口上擦了擦，抬头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是当然！”娄斌挤开几个同学凑过来，笑得一脸得意。
    “但是，果然还是小嫣最厉害了！”程栗也挤了过来。
    “我帅不帅？”唐嫣心情好，连称呼问题也没和从前一样纠正，转头去看陈莉。
    “帅！”陈莉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你很帅，帅死了，所以，可以先擦擦脸上的血么？难看死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唐嫣一扭头，只见围着她的学生自发地让出一条路，封浪大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像是要下雨。
    随着晨曦小队的到阵，封浪第一时间就退了下来，却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连伤口都不处理一下，真嫌自己血太多了，流掉一点死不了是吧？
    唐嫣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一抬手，摸了摸额头。
    血迹浸透了陈莉的手帕，继续往下流。
    “哇……”刚刚还天不怕地不怕的女英雄忽然嘴巴一扁，哭了起来。
    “你……你哭什么！”封浪头疼。
    “我破相了！”唐嫣哀怨道。
    “……”封浪抽了抽嘴角，黑着脸，没好气道，“去找苏映棠，留一道疤我帮你给他留十道。”
    “真的？”唐嫣擦了擦眼泪，抬头看他。
    “煮的！”封浪翻了个白眼。
    “混蛋！”唐嫣猛地扑过去，直接挂在了他身上，脑袋一蹭，血迹顿时糊了他一身，连脸上都沾了一大片。
    “唐嫣！”封浪终于抓狂了，一把捏住她的后颈，像是对付小猫一样把人从自己身上拎起来，丢给笑得尴尬的陈莉，转头吼道，“医疗兵呢？还不把急救箱拿过来！”
    “是是是，来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老师赶紧提着药箱走过来。
    军事学校的医疗设施原本就是很重视的，尤其是应对外伤，毕竟学生在实战训练中总会受这样那样的伤，这次学生既然自行组织了反击战，老师无法阻止，但医疗后勤也是准备妥当了的。
    封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去看看战斗状况，一抬脚，发现军装下摆被扯住了。
    “那个，小嫣……”陈莉扶着好友坐在同学搬出来的垫子上，眼中闪着笑意。
    “过来。”唐嫣勾了勾手指。
    封浪默默地看看自己的衣服，确定了她不会放手，只能叹了口气，弯下腰去：“干嘛？”
    下一刻，一双漂亮的手捏住他的脸颊，用力往两边一拉——
    “唐嫣！”封浪挣脱了她，连退两步，一声大吼。
    “嗯，活的。”唐嫣松了口气似的，情绪终于从之前的过度兴奋中平静下来。
    “伤好了滚到训练场来，老子揍死你！”封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终于丢下一句话，转头离开。
    “谁揍谁害没一定呢！”唐嫣在后面挥拳头。
    “坐好！”女校医终于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拍在她后脑上。
    围观的学生们慰问完英雄，又一股脑儿去围观晨曦小队，能如此近距离观赏联邦第一机甲小队战斗场面的机会可不多，也许就是这么一次了。
    当然，晨曦小队来欺负陆战部队……这个……差不多就是来虐菜的，什么技术什么阵型都看不出来啊……
    不到五分钟的歼灭战，一切尘埃落定。
    “咦，副队长，你受伤了？”从机甲上跳下来的李琪一脸的惊诧。
    “不是我的血。”封浪抱着双臂哼哼两声，又道，“太慢了。”
    “没办法，怕破坏得太厉害。”李琪耸耸肩，一脸的无奈。
    “这叫破坏得不厉害？”封浪一努嘴，示意他看四周。
    建筑恢弘绿树成荫的学院，生生被毁了一大半……好吧，有一部分是唐嫣毁掉的。
    “啊哈哈……”李琪干笑了两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队长呢？”封浪左右看看没见到周羽泽，甚至连那台拉风的晨曦都没见到，好奇地问了一句。
    “那儿。”李琪一努嘴，又压低了声音道，“队长说，芥子空间太招人注意了。”
    封浪会意，确实，联邦对周羽泽的晨曦会是个什么态度，现在还没个准呢，但愿不会派人拆开来研究……
    “周少校。”校长带着留校的老师迎了过来。
    “嗯。”周羽泽笑了笑，“有人受伤吗？”
    “周少校放心，只有几个学生轻微外伤，倒是唐嫣的伤稍微严重点。”校长答道。
    一会儿工夫，他们已经被学生们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初周羽泽来中央军事学院授课，只坐在机甲里演示了一场实战，连面都没露一个，这些学生还是第一次距离心目中的偶像这么接近，若非还克制着，简直就要扑上来了。
    “第一小队留下驻防，其他人跟我走。”周羽泽回头吩咐了一句。
    “是。”封浪答应，又凑过去低声道，“队长，宋傲在警卫的护送下逃走了。”
    “没关系。”周羽泽皱了皱眉，但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等等……我哥哥呢？回来了吗？他没事吧？”唐嫣挤开人群进来，不过看见是她，边上的学生都有让路，要不然就真的只能打出一条路了。
    “他好着呢。”封浪一声轻嗤，“祸害遗千年嘛。”
    “怪不得你也活得滋润。”唐嫣翻了个白眼给他。
    封浪气结，想教训教训这个丫头，看到她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还有额头上刺目的绷带，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我去找我哥。”唐嫣拉着周羽泽的衣袖道。
    周羽泽迟疑了一下，转头问道：“可以带她走吗？”
    “这个……”机甲系的导师吴志海有些尴尬地道，“按照联邦战时条例，学生除非监护人来接，否则必须留在学校接受保护。”
    唐嫣眨巴着眼睛，摇了摇周羽泽的衣袖。
    周羽泽不禁莞尔，见到这个雷厉风行的姑娘撒娇还是挺难得的，想了想，他拍了拍唐嫣的肩膀，示意她安心，又道：“我妹妹。”
    “周少校，这……不算啊……”吴志海脸上满是苦笑，上次事故中唐嫣受伤，他在医院见到过周羽泽来探望，知道他们认识，可战时条例也是联邦法律，不认人情啊。
    “亲的。”周羽泽补充了两个字。
    “……”吴志海抽搐了。
    大街上随便抓个人问问都能背诵周羽泽的基本资料，他成为战争孤儿的时候，唐嫣都没出生呢，哪来亲的？
    “我和她哥哥订婚了。”周羽泽的态度很坦然。
    “……”这回抽搐的换成在场所有人了，连唐嫣和封浪都张大了嘴巴，半晌回不过神来。
    周羽泽的声音不轻，该听见的都听得见。
    虽然他们也知道周羽泽从不掩饰自己和唐睿的感情，但大庭广众之下告白这种事，果然……是被没下限的唐睿带坏了吧！
    “周少校，那你也得先去领了证才算数。”还是校长开口了。
    之前唐睿带着周羽泽来选副官的时候，他已经看出了几分，不过……唉，总之，能走出来也是好事吧。
    “周大哥……”唐嫣更加抱着周羽泽的手臂不放了。
    “他说了不算，我说的总该算吧？”忽然间，人群分开一条大路，一身整齐的左少白带着何青燕和一队警卫兵大步走进来。
    “左少将。”周羽泽打了个招呼。
    “我说的算数吧？”左少白重复了一遍。
    “算数。”校长苦笑着点点头。
    “走吧。”周羽泽闻言，立刻拉了唐嫣走人。
    “好歹我是她的临时监护人，招呼都不打一个也太没礼貌了吧！”左少白一瞪眼。
    “临时的。”周羽泽给了他一个不明意味的眼神。
    “……”左少白嘴角抽搐，嘀咕道，“怎么跟那混蛋呆久了，连军部的模范的下限值都被拉低了那么多！”
    他身后的何青燕笑眯眯的，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虽然没完成元帅交代的任务——左少白是自己逃脱的，但结果是好的就行啊，如果没有她及时接应，左少白也没法这么快就赶过来。
    “那是谁啊？”远远传来唐嫣的声音。
    因为娄斌制造的通讯器屏幕碎裂，一直她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尽管认得出左少白的声音，可到底是哥哥托付的临时监护人，那个时候，这个人给出的建议虽然略嫌冷酷，但也确实给了她下定决心的勇气。何况……那是一位将军啊，比周羽泽军衔都高了好几级，这样走人没问题吗？
    “没问题！”周羽泽朝她点点头。
    就算有天大的问题，到了唐睿手里，自然就变得没问题了。
    “哦。”唐嫣只来得及跟陈莉打了个手势，换来一个大大的笑脸，就被塞进了一辆车里。
    周羽泽关上车门。
    “去哪儿？”唐嫣放下玻璃，好奇地问道。
    “去找苏少校。”周羽泽道。
    “可是……”唐嫣愣了一下。
    “他应该跟你哥哥在一起。”周羽泽加了一句。
    “哦。”唐嫣立即不做声了。
    周羽泽刚想绕到另一边上车，腕上的微型光脑却震动起来。
    抬手看了一下，是个陌生的号码，他愣了一下才接通。毕竟，普通人想要误打到他的军用频道上来也是不可能的。
    唐嫣见状，干脆挪到了另一边坐，方便一会儿周羽泽直接上车，不需要再绕过车子。
    “咚咚。”窗玻璃被敲响了。
    “干嘛？”唐嫣撅着嘴放下玻璃。
    “这个……”封浪脸上有些奇异的纠结，指尖勾着一个平安符。
    “干嘛？嫌弃就还给我。”唐嫣伸手就去抢。
    “送出去的东西还能要回？”封浪一缩手，让她抓了个空。
    “谁说是送你的？明明是混蛋哥哥自己拿走的！”唐嫣怒视他。
    “在我这儿就是我的。”封浪哼哼两声，直接收进了胸口内侧的衣袋里。
    唐嫣愣了一下，苍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一丝血色。
    原本崭新的平安符边缘处已经有不少磨损，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经常拿在手里摩挲的关系。
    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咳咳。”封浪干咳了两声，轻声道，“我说，谢谢。”
    唐嫣一抬头，却发现封浪是侧身对着她，正抬头研究着不远处一座被轰塌了一半的塔楼，若非她听力敏锐，还真恍惚着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其实这人什么也没说。
    “上尉。”沉默中，车子另一边响起了周羽泽清清冷冷的声音。
    “队长，什么事？”封浪赶紧回神。
    “我有事，你送她去苏少校那里。”周羽泽关上微型光脑。
    “要带上一支小队吗？”封浪心知大约又有什么突然任务，并不感到奇怪，毕竟，整个晨曦小队在这里也太浪费了。
    “不是，是私事。”周羽泽浅浅一笑。
    “哦。”封浪一怔，但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也不好多问，毕竟都说了是私事了。
    “晨曦小队你直接负责，没有变故不用报告了。”周羽泽又道。
    “是。”封浪点头答应。
    “那我先走了。”周羽泽也微微吐出一口气。他本来就不善言辞，要是副官非要追问他任务途中什么私事这么重要，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幸好，多年的磨合，他的副官还是很有默契的。
    “队长小心。”封浪叮嘱了一句。
    尽管，他总觉得这个时候周羽泽竟然会有限私事有点儿奇怪，可是再想想，八成又是和唐睿有关，也就懒得费神了。
    反正事态已经控制了，而在首都星，难道还怕队长丢了不成？
    想着，他很自然地敬了个礼，目送周羽泽另外驾驶了一辆车离开，又吩咐了驻守学院的第一小队几句，这才开门上车。
    “怎么了？”唐嫣问道。
    “队长有点事，我送你去。”封浪调好了自动驾驶程序，飘开了眼神看着窗外。
    “你说的别忘了啊。”唐嫣道。
    “什么？”封浪茫然，不知道她指的是哪出。
    “要是我脸上留一道疤，你给他留十道。”唐嫣转过头，亮晶晶的眼神望着他。
    “放心吧，说到做到。”封浪终于一笑，抬手揉乱了她的发丝。
    “那个……”唐嫣抿了抿嘴唇，整个人往那边挪了挪。
    “干嘛？”封浪一扭头，警惕地看着她。
    实在是……吃过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太多亏了……
    “转过去！”唐嫣瞪他。
    “你要干嘛？”封浪的眼神更警惕了。难道这丫头还在记仇，想要打他一闷棍什么的？
    “真讨厌的男人，不转就不转嘛。”唐嫣嘀咕着，一手撑在座椅上，上半身凑过去，边上眼睛，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封浪张口结舌，整个人就僵硬了，一瞬间，脸上涨得通红。
    “这是谢礼。”唐嫣亲完，立刻坐了回去，而且是紧贴着车门，眼巴巴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在两人之间空出一大截距离来。
    “我是不是该说不用谢？”封浪摸了摸脸颊上被她亲到的地方，仿佛还能感觉到少女的嘴唇上柔软的触感，以及因为艰苦的战斗后脱水的唇上，干燥的死皮磨过皮肤的微痒。
    好像……感觉挺不错的。
    
    第130章 轰动
    
    “你这是什么形象？”苏映棠走进架设在安远号上的临时指挥室，一声轻嗤。
    “形象有屁用？”唐睿挑了挑眉，丝毫不在意地将两条腿搁在控制台上，一副惬意的模样，“倒是你，没事干了？”
    “首都星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医生。”苏映棠冷哼道，“几个重伤的我处理了，其他不用我出手。”
    唐睿微微直起了身子，回头喊道：“知绯，别忙了，先倒杯茶来。”
    “元帅你也可以动弹一下啊！”李知绯气呼呼地把一叠文件砸在桌子上，没好气地吼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地去倒茶了。
    毕竟，苏映棠的样子看起来就很不好，说是几个重伤的，可是能让他出手的，恐怕都是只比死人多口气的吧。那样的伤势要救回来，消耗的精力可不是平常能比的。
    “找什么呢？”苏映棠好奇地拉过之前唐睿正在看的光脑屏幕。
    “什么都没有，看来还是要等左少白那家伙。”唐睿无奈地一耸肩。
    苏映棠看清了内容，不禁抽了抽嘴角，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道：“我觉得也是，入侵网络确实不是你的强项，而且议会大楼的网络系统从我们这一届毕业开始就重修过了。”
    “那是谁搞出来的麻烦？”唐睿猛翻白眼。
    “别说的好像你没份一样，最起劲的就是你。”苏映棠没好气道。
    正端着茶杯过来的李知绯手抖了一下，茶水都溅了几滴出来。
    “给左少将挂个通讯，慢死了！”唐睿抱怨道。
    “知道了。”李知绯点点头，努力忽略掉他们的对话。
    算了吧……自家长官连女神之守护都说炸就炸了，等议长回过神来八成要心脏病发作送医急救，还差入侵议会网络这一样？
    话说回来，那份战时绝对指挥权的效力应该还没过吧。
    “不过，核心机密库虽然进不去，但干点别的消遣嘛，我的技术还是可以的。”没一会儿，唐睿又得意洋洋地笑起来。
    “你干了什么？”苏映棠不带希望地问道。
    唐睿嘿嘿一笑，抬手在键盘上敲了敲，切换过画面。
    顿时，控制台上面巨大的主屏幕上被切成了数百个小画面，映照出首都星各个重要地点，应该是切入了城市监控系统。
    可以看见，整个首都星所有的公共媒体平台都在强制播放同一条视频，当然，如果现在在家里和各个比难点避难的普通民众也同样可以从被强制远程控制打开的媒体里看到同样的内容。
    “你这样把周羽泽的声望推到了顶点，之后退役不容易吧？”苏映棠盯着视频中晨曦一串串华丽绚烂的连击动作开口道。
    “联邦二十年都不太可能爆发战争，作为机甲师而言，二十年后的小周不可能保持现在的状态，所以……其实他们没什么损失。”唐睿淡淡地道，“何况，小周的声望太高了，高到超过他们的容忍限度，甚至威胁到他们的地位——小周想退役，他们求之不得吧？”
    苏映棠无言，能算计道这个程度，你到底是多想退役？
    仔细想想，确实，以议会那些老家伙的心胸来看，战后恐怕周羽泽想不退役都不行了。
    “而且，你不觉得看到这个，对于瓦解还在进攻议会大楼的叛军军心很有用吗？”唐睿道。
    苏映棠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叛军，说到底也是联邦的军队，权利的抢夺，但不论哪一方胜利，最后都是为了联邦的强盛。宋傲挑起内战的初衷，也不是想毁掉这个国家或是投奔帝国的。
    周羽泽和晨曦，那一战的辉煌，是帝国的耻辱，却是每一个联邦人的骄傲。
    另一边……
    “哪，给你。”封浪上车，甩上车门，把手里的一瓶矿泉水塞进唐嫣手里。
    大量的体力消耗后加上失血，会感觉到口渴是很正常的，只是如今戒严的街道上，他上哪儿去给唐嫣买水，只好就近找了个避难点，亮出军衔，从物资发放出拿了一瓶回来。
    “谢谢。”唐嫣倒是很有礼貌地道了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但目光完全没分给他一丝一毫，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街道对面大楼外墙的大屏幕。
    “队长很强。”封浪道。
    “我以后一定要当周大哥那么强的机甲师。”唐嫣晃了晃拳头。
    封浪习惯性地想讽刺几句，但看到她的侧脸，那种认真的表情，却是神色一动，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当然，肯定比你厉害，然后揍得你满地找牙！”唐嫣转过头，得意地一笑。
    “我等着。”封浪翻了个白眼，想了想，又道，“你毕业还有两年吧？”
    “嗯。”唐嫣毫不犹豫道，“晨曦小队要给我留着位置啊！”
    “这算是开后门？”封浪哼哼一笑。
    “是又怎么样？”唐嫣一挑眉，“我哥说的，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别好的不学就学坏的。”封浪黑了脸。
    “咦？”唐嫣倒是一脸的惊讶，“原来在你眼里，我哥还有好的地方？我以为你看他哪儿都不顺眼呢。”
    “我现在还是看他哪儿都不顺眼。”封浪没好气道，“不过，看他不顺眼，不代表我不承认他厉害的地方。”
    唐嫣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扭回头去，继续看视频。
    封浪抱着双臂，打算等她看完一遍再开车。
    “我是晨曦小队队长、联邦军少校周羽泽，问候帝国新皇……祖宗十八代！”
    猛然间，视频里跳出一句话，当中的停顿，明显是出自两个人之口。
    “噗——”唐嫣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你……居然没把这句截掉！”苏映棠差点一头撞到屏幕上。
    宇宙战争当然是录不到声音的，没有空气自然没有声音的传播，但公共频道的对话还是可以录下来的。可是，之前看这段视频时明明没有声音的！
    “呯！”唐睿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张大了嘴，半天才有些飘忽地道，“好像一着急，我把原版视频传上去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沉默。
    “我觉得，你大概会比周羽泽更火……”许久，苏映棠才道。
    “没人认识我的声音吧？”唐睿摸了摸下巴沉思。
    “但是战后没人会不知道最后和周羽泽一起从帝国突围回归的人是你。”苏映棠道。
    “还有你。”唐睿提醒道。
    “我是跟蓝曜他们一起返回的。”苏映棠一声冷笑。
    “无耻！”唐睿义正言辞地斥责。
    苏映棠只是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连嘲讽的话都欠奉了。
    确实，按理苏映棠是随蓝曜等人一起撤离的，任务报告也是这么录入的，谁知道这货最后会私自留下来？于是任务过程中，最后突围的那一段还真没有苏映棠。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唐睿也只纠结了几分钟就放弃了。
    整个首都星同步直播，现在撤下来也来不及了，而且，再想想，这话说得多霸气啊！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你行，战神复出嘛，就要轰轰烈烈与众不同。”苏映棠赞同。
    唐睿整个人躺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真心觉得好累……
    “喂……”唐嫣全身僵硬，像是机器一下扭过脖子，几乎能听见骨节发出的响声。
    “别问我。”封浪打断了她的话，脸色也不比她好看多少。
    这段视频他看过很多遍，但一直看的都是画面，从来不知道居然还有配音，而且是这么劲爆的配音！
    “哥哥？”唐嫣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你说呢？”封浪反问。
    唐嫣无语。
    别人也就算了，就是听着耳熟，好歹也要想一想，但唐嫣可是被唐睿一手拉扯大的，自家哥哥的声音那是下意识反应，根本不需要第二秒的。
    “让我冷静一下。”唐嫣抬手阻止了封浪继续开口，一脸的坚决。
    屏幕中的视频已经开始重播第二遍，封浪耸了耸肩，启动了车子。
    沿途到处可以看见晨曦的英姿，视频不长，就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那两句劲爆的配音少说也播放过五六遍，不但封浪，连唐嫣的表情都已经麻木了。
    一片诡异的沉默气氛中，车子开进了临时指挥中心。
    封浪出示了晨曦小队的证件，顺便询问了苏映棠的所在，一直把车停到安远号的入口。
    “下车。”他转到另一边，敲敲车窗。
    “哦。”唐嫣晕晕乎乎地下车，还感觉到脚步都是飘的。
    “封上尉。”警卫敬了个军礼。
    封浪回了个礼，带着唐嫣刷卡登上了安远号。
    “这就是联邦军的主舰？”唐嫣好奇地东张西望。
    “嗯。”封浪把她拉回来，干咳了两声道，“一会儿带你去参观，现在先去办正事。”
    “知道了。”唐嫣这才恋恋不舍地加快了脚步，追在他身后。
    来到主控室门口，封浪一样样验证声纹指纹和虹膜，最后刷卡输入密码，五重保险后，沉重的大门终于打开。
    “封上尉？”李知绯愣了一下才道，“任务结束了？”
    “队长的命令，送个人过来。”封浪答道。
    “学姐好。”唐嫣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小嫣你怎么来了……你受伤了？”李知绯看见她，先是一呆，然后见到她脑袋上的绷带，更是吓了一跳。
    “我哥哥在？”唐嫣问道。
    “呃，在。”李知绯答应了一声，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到底这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哥哥的真正身份？
    
    第131章 坦白
    
    “哥哥？”看着面前这个明明应该很熟悉，此刻却显得很陌生的身影，唐嫣很茫然。
    “嗯……”唐睿沉默了。
    “呵呵。”苏映棠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唐嫣也沉默。
    好歹她也是中央军事学院出来的，不至于真的连军服勋章都分辨不出来，何况没人会蠢到在联军主舰上随便乱穿元帅军服好吧？哪怕是她这个从来不靠谱的哥哥。
    “你来干嘛？”唐睿一扭头，瞪着封浪道，“任务完成了？偷懒呢你，扣你工资啊。”
    “队长叫我来……啊不对，我的工资什么时候轮到你了来扣了？”封浪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满头的黑线。
    这分明是转移话题吧？不过转移的方式也未免太糟糕了。
    “喂喂，好歹我也是你上司的上司。”唐睿翻了个白眼。
    “哥哥！”唐嫣终于忍不住，风风火火地几步跨上前，双手揪着他胸口的衣服把人拉过来，一字一顿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这个么……”唐睿一脸的无奈，抬头看天花板。
    “哥哥！”唐嫣又叫了一声。
    封浪在后面挤眉弄眼的，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
    “好吧好吧，你先放开我，要被你勒死了。”唐睿拍拍自家妹子的手。
    “说。”唐嫣闻言，立即放手。
    唐睿揉了揉脖子，干咳了两声，一个转身，顺手把苏映棠揪过来，丢到唐嫣身边。
    “不用看了，医生处理得很好。”苏映棠淡淡地道，“要是怕留疤，等结痂的时候涂点药就好。”
    说着，他直接抓了一瓶药，扫了一眼唐嫣身上紧身的训练服，微一迟疑，把药瓶丢进了封浪怀里，接了一句：“一天三次。”
    “哦。”封浪捏着瓶子，傻傻地应了一声。
    “跟我过来一下。”唐睿终于正了正脸色，对着唐嫣招招手。
    “哦。”唐嫣撅着嘴，看看封浪，还是跟着走出了主控室。
    唐睿也没带她去别的地方，只是回到了他和周羽泽的寝室。
    一眼看过去，所有的日常用品都是一式两份，让少女不禁黑线了一下，只想吐槽当众秀恩爱分得快啊！
    “坐。”唐睿指指椅子。
    唐嫣抿了抿嘴，忽然有种感觉，眼前的这个人，明明是很熟悉的脸庞，却突然拥有了一种很陌生的感觉，难道是因为……没有笑的关系？
    歪了歪头，她恍然觉得，原来自家哥哥不笑的时候，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让人不自觉地从心底服从他的命令。
    唐睿翻了翻床头柜的抽屉，找出来一个相框，挠挠头，叹了口气，面朝下放到了桌上：“保存最好的那张给小周了，只有这个，应该还能看。”
    唐嫣愣了一下，好奇地翻过相框，这才发现，这哪里是“还能看”的程度？好吧，至少人脸还是能看清楚的，只是相片下半部被烧焦了大半，连最矮的那个女孩的脸都被烧掉了一些，残留的部分也发黄得厉害，真不知道一张照片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摧残才会变成这样。
    “看人。”唐睿忍不住提醒道。
    “哦。”唐嫣吐吐舌头，赶紧收回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家哥哥，只是那时候的哥哥脸上还带着稚气，从仅剩的衣领看，好像是学校的制服？然后是苏映棠少校，毕竟在军校里还能留着一头长发的男生还真没有第二个了。再过去……嗯，是之前见到的那位少将吧，怪不得哥哥找他当临时监护人，原来他们关系真这么好。最后的一男一女……咦，怎么有两个哥哥？
    唐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禁迟疑了。
    说实话，照片上的两人虽然有五分相似，但区别也挺大的，决不至于让人当成同一个人看。
    可是，十多年前的哥哥是什么样子的？
    唐嫣有些茫然。她对唐睿最旧的记忆，是七年多前父母去世，唐睿回家带她走的时候，但多年相依为命，潜移默化中，连那时的哥哥的容颜都已经有些模糊了，再久远的……记得哥哥离家时她才刚刚记事，容貌什么的当然是没印象了。
    所以说，这两个都很像哥哥年轻时候的人，究竟哪个才是？
    笑着的，像是朝夕相对的哥哥，板着脸的，像是现在的哥哥。
    想着，她抬起头看着唐睿，眼中满满的写着求解。
    “那是你哥，还有你嫂子。”唐睿指指边上那对笑得开心的男女。
    “嫂子？”唐嫣张大了嘴，一脸的震惊，半天回不过神来，许久才一拍桌面，跳起来吼道，“哥哥那你不能背着周大哥劈腿啊……不对，好像你认识周大哥比较晚，也不对……”
    “她叫季倩倩。”唐睿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话。
    “啊……”唐嫣瞬间哑火了。
    季倩倩这个名字，她身为机甲系的学生，在入学第一天的理论课上就听到过了，联邦最著名的空间理学博士，而最重要的是，她七年前就已经死在战场上了。
    “这个才是我。”唐睿点了点照片正中间的人。
    “哈？”唐嫣歪了歪脑袋，疑惑道，“哥哥你分身了？”
    “我是叶凌，你的亲生哥哥，七年前在阿斯塔会战中殉职了。”唐睿淡淡地道。
    “……”唐嫣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其实在听到之前那句话的时候，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种异样感，只是她拒绝往深处去想。
    哥哥死了？叶凌前辈是哥哥？
    唐嫣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定是做梦还没醒吧？下意识的，她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一下子疼得眼泪都差点儿掉下来。
    “你没听错，也没做梦。”唐睿继续道，“这就是那你想要的真实。”
    “发生了……什么事？”唐嫣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嘶哑着声音开口。
    “拖着重伤的身体驾驶晨曦自爆，这是他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唐睿静静地道，“我们那个战乱的时代，果然是人才辈出吧？一个机械师驾驶着联邦第一人的机甲，居然也没人看出来，呵呵……”
    “哥哥……”唐嫣放在膝盖上的手抓紧了裤子的布料，也不知道这声“哥哥”叫得究竟是哪个。
    “我们几个……倩倩，左少白，苏映棠，还有我，都是战争孤儿，只有他有家。”唐睿苦笑了一下，“七年前我本来是送他的遗物给你们父母的，只是没想到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不会以为我随便拿着一张身份ID就能把你连带唐家那么多财产全部打包带回首都星吧？而且这么着急变卖的产业居然一点儿都没折价，你家那些吵死人的亲戚也没来纠缠——左少白和苏映棠在首都星出了不少力的，一个边远小星球，一位准将加上苏映棠在上层的影响力，还是能压下去的。”
    “家里保险柜的那些存折……”唐嫣迟疑道。
    “嗯，唐家的东西，留着给你做嫁妆的。”唐睿点头道，“不过我没法打理，除了你家祖宅的地契还留着，其他都折现了。”
    “哥……”唐嫣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些年即便家里过得再辛苦，哥哥也没有动过那些钱了，可是……为什么更想哭了呢？
    替自己存着这些钱一分不动用，是不是……他从来没有当自己是唐家人，因为是外人，所以不能动？
    “别乱想。”唐睿一巴掌揉上她的脑袋，牵出一个笑容，“我确实没有当自己是唐家人，但我一直当你是亲妹妹，就是……你还愿不愿意当我是哥哥？”
    “混蛋哥哥！”唐嫣咬了咬嘴唇，忽的一头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
    好吧，就算加了个混蛋的前缀，至少也是哥哥，唐睿自我安慰地想。
    “谁管那个随随便便死了的不负责任的家伙啊，就算你这个哥哥很混蛋很不靠谱，可至少今天给我活着回来了！”唐嫣道。
    唐睿闻言，不禁愣了一下，抬起的手半天落不下去。
    唐嫣哭了一会儿，没听到安慰，干脆抓着唐睿的元帅披风擦眼泪，把雪白的布料揉成一团糟才罢休。
    “喂喂，毁坏军服犯军法的啊。”唐睿黑线。
    “你是元帅！”唐嫣抬头，理直气壮。
    于是这有因果关系么？唐睿摇摇头，又捏捏她的脸，轻笑道：“哭够了？想通了？”
    “其实……也没什么改变。”唐嫣想了想，又眯起了眼睛，“我的哥哥是第一机甲师叶凌前辈，想起来还是很带感的！”
    唐睿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之余，倒也放下了心。
    总之，没钻死胡同就好。
    “啊，对了，我们家下面那个好大的地下室，哥哥你是不是制造机甲了？”唐嫣问道。
    “是啊。”唐睿得意道，“你亲哥的机甲技术这么好，我的机械技术也不能输给他不是？我们是搭档嘛。”
    “机甲呢？”唐嫣扁扁嘴，瞪大了眼睛，满是期待。
    “你不是看见了么，晨曦——送给小周了。”唐睿道。
    “哥哥你重色轻妹！”唐嫣一声哀叫，猛然又想起来，赶紧道，“周大哥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是叶凌的事？”
    “嗯……就比你早那么一点儿。”唐睿笑笑。
    “那封浪也知道？”唐嫣道。
    “当然。”唐睿点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自家妹子脸上闪现的杀气，默默地在心里替封浪点了根蜡。反正，看在小周份上，丫头应该会给他留挑活路的……
    “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还有点事办。”唐睿道。
    “嗯。”唐嫣应了一声。
    唐睿的眼神放柔了些，转身出去。
    “哥哥。”就在他要关门的时候，身后传来唐嫣的叫声。
    “怎么？”唐睿停住了脚步，微微偏头。
    “等战争结束，我们一起去扫墓吧。”唐嫣道。
    “……”唐睿怔了怔，随即温和地一笑，不带丝毫嘲讽，然后回答了一个字，“好。”
    舱门关上，走了几步，果然见到封浪抱着双臂靠在拐角处。
    “很幸灾乐祸是吧？”唐睿挑了挑眉。
    “切。”封浪撇撇嘴。
    一看这人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把人哄好了。不过话说回来，唐嫣对于真正的唐睿几乎已经没什么记忆了，相比较起来，怎么也不会因此记恨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做尽了哥哥应该做的一切事的叶凌。
    “小周呢？”唐睿一边往主控室走，一边随口问道。
    “队长不是你叫走的吗？”封浪一愣。
    “我？”唐睿一脸的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叫他了。”
    “本来队长是要自己送那丫头回来的，不过中途接了个通讯，就叫我送了。”封浪道。
    “那你怎么觉得是我？”唐睿问道。
    “队长说是私事……他的私事除了你还有谁？”封浪奇道。
    “呃……”唐睿不否认自己听到这句话心里挺爽的，可是想想又疑惑道，“他虽然没有亲人，但就没几个要好的朋友之类？”
    “他交好的都在晨曦小队。”封浪翻了个白眼。
    唐睿皱了皱眉，沉吟了一下，打开腕上的微型光脑，挂了个通讯过去。
    “你也盯得太紧了吧。”封浪嘲讽道。
    “小周不是会在任务期间去办私事的人。”唐睿沉声道。
    中央军事学院那边的战况报告他已经收到了，若说周羽泽把唐嫣送过来顺便亲自做个汇报，公私两便他是信的。可是抛下任务抛下队员自己去办什么“私事”，那就绝对不寻常了。
    “队长的通讯频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进去的。”封浪道。
    “你怎么知道不是叛军那边的人？”唐睿反问。
    “因为队长的表情很放松，虽然我没听到几句谈话内容，但我肯定队长对对方没有任何质疑，他确实很信任那个人，简直是跟信任我们晨曦小队一样。”封浪道。
    “你肯定？”唐睿道。
    “肯定。”封浪再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情形，还是确信地点头，又加了一句，“所以我以为是你。”
    “虽然我很高兴你肯定我和小周的感情，但很遗憾，确实不是我。”唐睿说着，瞄了一下光脑，依旧是无人接听中。
    “在首都星上，队长不能把自己弄丢了吧？而且他带着晨曦。”封浪想想，自己都觉得担心得可笑。
    目前首都星还没人知道晨曦的空间钥匙只有一个手环那么大小，不可能有人能无声无息绑架周羽泽的。
    然而，队长能够百分之百信任的人，除了唐家的两兄妹，还能有谁？
    
    第132章 搜寻
    
    “把左少白给我叫回来。”唐睿一回到主控室就吩咐。
    “你自己不会去叫？”苏映棠斜睨了他一眼。
    “你叫比较快。”唐睿简略地回答。
    苏映棠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挂了通通讯过去。谁叫唐睿这人的人品可信度实在太低了……
    默不作声地打开通讯，刚好学校那边的后续处理完毕，左少白正陷于狂热的学生包围中，听到这通救命的召唤，如获大释，立即把事务移交给副官，带着何青燕返回指挥部。
    唐睿很烦躁，周羽泽的通讯一直处于无人接听中，如果他真的是出了意外，那对手绝对是个很厉害的人，至少也对军用设备非常熟悉。
    尽管军部大楼被叛军占领，无法通过那里的终端查询周羽泽的通讯器所在地，但若是自作聪明地毁坏通讯器，里面的紧急定位系统就会立即被激活——这原本是战争期间用于回收牺牲的高级军官的遗言的，普通人，或者底层士兵并不会知晓。
    “周羽泽失踪了？”左少白一回来就被告知了这个消息，无语了好半晌才勉强接受。
    单枪匹马从帝国都闯出来了的战神，居然在自家首都星上出事，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点。
    “少废话，干活！”唐睿挑挑眉，一脚将人踹到主控台前。
    刚刚收拾好心情跟着左少白一起进入主控室的唐嫣见状，吐了吐舌头，蹑手蹑脚地走到封浪身边站好。
    “切!”左少白翻了个白眼给他，坐了下来，双手按上操作台的键盘敲击起来。
    很快的，大屏幕上的画面被分割开来，随后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不到十秒就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楚了。
    “这是……首都星街头的监控？”唐嫣惊讶道。
    “唔，可惜有一部分被打坏了。”左少白皱了皱眉。
    确实，大约有百分之二、三左右的小画面是黑色的，没有显示图像。
    唐嫣只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晕，上千的画面在不停地变换着，正常人连看清都来不及，可左少白却依旧以极快的速度不停地切换画面。
    这该不会……全部看见了吧？少女在心里暗自嘀咕。
    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封浪轻声说了一句：“所以左少将是情报科的王者。”
    唐嫣看着左少白的背影，又看看站在一边的苏映棠和唐睿，不由得涌起一阵无力感。
    果然是联邦再无人能企及的黄金一代啊！
    “找到了。”忽然间，左少白开了口，随即手指在键盘上一点，一个小画面被放大了。
    “果然是队长。”封浪握了握拳。
    画面中清晰地照到了周羽泽的正脸，少年的步伐不急不缓，脸上的表情也很放松，武器都在隐蔽的位置，显然他并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危险。
    “这是什么地方？”唐嫣疑惑道。
    “d区吧？”封浪想了想，有些不确定。
    “嗯，是d区。”唐睿点头。尽管没什么标志性的建筑，但只看建筑风格，首都星abcde五个区域的区别还是挺明显的。
    说话中，周羽泽已经走出了画面范围。
    眼看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左少白很干脆地一摊手：“后面路段的监控被叛军火力波及，坏掉了。”
    “你！”封浪顿时气急。
    “干嘛？这是录像，就算现在马上修好监控也晚了。”左少白给他一个白眼。
    “什么时间的？”唐睿问道。
    “嗯……半小时……准确说来，是32分钟之前。”左少白答道。
    “那队长是和我们分开后直接去了d区。”封浪立即道。
    “d区……没有头绪吗？”苏映棠终于问了一句。
    “这个……”唐睿摸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d区，其实只比e区高了一个等级，居住的大都是下级贫民、工薪阶层，营业的商店、饭馆、酒吧之类也是档次最低的场所，他倒是会经常去采购或者找消遣，可周羽泽这样在军队里长大，又乖巧听话的好孩子，大概除了执行任务是不会踏足的。
    那么，周羽泽在这个时候去d区会是什么事呢？
    “话说回来，队长跟d区没什么关系吧？”封浪道。
    “等等！”唐睿突然往前倾了倾身体，点点一个小屏幕，“这里，放大。”
    左少白依言操作，在看清了放大的画面后，也轻轻地“咦”了一声。
    看图像，应该是刚才的画面之前的，正好拍到了路牌。
    “十一街道？前面我记得是首都星最有名的红灯区吧？”苏映棠道。
    当然，这样的形势之下，红灯区也不可能营业罢了。
    一句话说出口，所有人都不禁黑了脸。
    “糟了。”唐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脸色一变。
    “喂，该不会是……”左少白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我带他去过。”唐睿点了点头。
    “自找麻烦！”苏映棠道。
    封浪和唐嫣，还有跟着左少白回来更不明所以的何青燕，几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无奈这里一个个都是长官，实在不好询问。
    “有点麻烦啊。”左少白轻轻敲击着操作台，沉思道，“你打算怎么办？”
    “原本是想战后才处理的。”唐睿一耸肩。
    “你等得及，可惜已经有人等不及了。”苏映棠冷笑。
    唐睿撇撇嘴，没有反驳，只是松了带子，把披风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又将身上的肩章、领章、绶带之类一件件摘下来放好，顿时，那一身白色不带军衔的军装就看起来毫不惹眼了。
    “议会大楼还在叛军到的火力强攻之下。”左少白提醒道。
    “关我屁事！”唐睿直接爆了句粗口。
    所有人黑线……你是元帅，连这都不关你事的话，还有什么是关你事的？
    “去找队长的话，带上我。”封浪上前一步。
    “你？”唐睿斜睨了他一眼，嗤笑道，“连小周都是被意外牵连的，关你屁事。”
    “走吧。”第一个起身的竟是最讨厌麻烦的苏映棠。
    “想帮忙的话，这里就交给你了。”左少白站起来，顺手把封浪揪过来，往椅子上一塞。
    “这是元帅的位置！”封浪像是屁股着火一眼跳了起来，一脸的气急败坏。
    “屠帅他们都被我派出去平叛了，这里就剩你军衔最高，按照战时法令，就是你了！”唐睿道。
    封浪张了张嘴，想吐槽的太多，一下子都哽在喉咙口，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战时法令规定，一艘战舰上长官死亡、副官顶上，存活士兵中最高军衔者主持大局，可如今要他一个上尉在首都星代理元帅的职责？这不是儿戏么！
    “我、我怎么办？”唐嫣一把揪住唐睿的袖子。好歹她也知道自己一个平民呆在指挥部肯定是不合适的，不过自家哥哥是元帅也就算了……
    “你？”唐睿想了想，指指封浪，“跟着他好了。”
    说完，他干脆又指了指何青燕：“去看看宋傲那家伙在干什么，顺便去他家里搜一搜有什么发现。”
    “是。”何青燕答应一声，干活去了，这原本就是她作为特工的专长。
    “那就这样。”唐睿说完，和左少白、苏映棠一起，转身走人。
    “呯！”封浪和唐嫣还想追上去，指挥部的大门却在鼻子前面关上了。
    “怎么办？”静默了许久，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封浪缓缓地道。
    “什么？”唐嫣疑问重生之黑医。
    “我们……打不开这道门吧？”封浪木然道。
    “呃……”唐嫣被噎了一下，随即欲哭无泪。
    元帅主舰指挥室的大门，五重验证，别说从外面进来了，就是从里面——他们当然……也打不开！
    于是说，如果唐睿不回来，他们就被关在这里了？
    “混帐哥哥，你倒是先放我们出去啊！”唐嫣重重地踹了一脚坚固的合金大门，却被反震力痛得直跳脚。
    就在这时，只听“滴”的一声，通讯频道响起了提示音。
    完了……封浪脸色发白，浑身冒汗，停顿了一下，也怕有紧急军情被延误，终于一咬牙，接通了通讯。
    “元——封上尉，怎么是你？”出现在屏幕上的屠鸿一脸的惊讶，背后是一片战火纷飞，隐约可以看见，应该是议会大楼的大门口。
    “那个……”封浪抹了把汗，脱口而出，“元帅去上卫生间了。”
    “那苏副官呢？”屠鸿问道。
    封浪愣了一下才想起，唐睿带领援军出征时，苏映棠担任的不是军医，而是他的副将，这种报告，屠鸿当然要称呼职衔的。
    “也……去卫生间了。”封浪答道。
    “一起？”屠鸿只觉得莫名其妙。
    “嗯……吃坏东西了。”封浪汗颜。
    “哦。”屠鸿尽管满心的疑惑，但毕竟军情紧急，封浪也不是陌生人，不可能发生指挥部被叛军占领这种事，便迅速道，“请报告元帅，叛军主力在议会大楼疯狂反扑，刚刚已经捕捉到宋傲的身影，判断他是想孤注一掷。目前我们尚未和被困在大楼内的莫斐上将取得联系。”
    “好，我会尽快如实转告。”封浪道。
    屠鸿点头，很干脆地关了通信。
    “怎么办？”唐嫣问道。
    封浪早已开始联系，不过意料之中的事，那三人没有一个接通的。
    就在他手忙脚乱的时候，通讯再一次响起。
    “呃……副队长？我们这边都收拾完毕了。”报告的江密显然表情很扭曲。
    “那就去议会大楼听屠帅指挥。”这次是自己的下属，封浪没什么压力就随口吩咐。
    “可是……”江密很纠结。他联系的是指挥部，副队长通过指挥部发布的命令……有效吗？
    “还有什么问题？”封浪抬头，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没、没有！”江密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敬了个军礼领命，直到挂了通讯才反应过来，副队长这是哪儿不对了，好大的压迫力啊……
    “滴滴——”通讯继续响。
    这会儿封浪反倒是不怕了，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反正连屠帅的通讯都接了，别人的还有什么好别扭的。首都星的局势渐渐明朗，把机动部队都调到议会大楼那边听从屠帅调遣吧。这要是万一出了什么问题……
    管他呢！打仗士兵冲前面，出问题了元帅扛责任不是？
    
    第133章 副官
    
    “咚！”
    清脆的滴水声在寂静的空间中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周羽泽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首先冲入眼帘的是木制的陈旧天花板，以及一盏已经布满了陈锈的昏黄吊灯。
    刺目的光线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再重新睁开时，他的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独宠之狂妃不好惹。
    四肢很沉重，哪怕用尽了全力，也只有手指能稍稍动弹一下。
    这里是……
    地下室？
    皱了皱眉，他开始慢慢回想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冲破帝国的包围，返回首都，又临内战，通讯……是了，是那个通讯！
    一瞬间，周羽泽的眼中划过一道光芒，脑中从未有过的清醒。
    从军多年，不是没有遇见过危险，相反，作为军方的王牌，他率领的晨曦小队素来便是在刀尖上起舞的，可让自己落到这般不利的地步，倒还真是第一次。
    应该是药物吧！
    周羽泽继续活动着手指，慢慢的，从最初的只能稍稍动一下，到可以握拳，慢慢地使上力气。
    给他下药的人恐怕不知道，唐睿长期用苏映棠的药给他回复体力什么的，最明显的好处是让他的抗药性提高了不少，即便是足够让一个精锐军人麻痹大半天的药，用在他身上，效果最起码也要减去一半。
    地下室没有窗子，视线所及之处也没有任何能指示时间的物品。
    周羽泽一边努力恢复气力，心里也忍不住微微有些焦躁。
    不知道距离他失去意识已经过去了多久？
    腹中并没有多少饥饿的感觉，按理来说，他昏迷的时间并不长。
    而之前……之前自己在干什么来着？
    周羽泽慢慢地抬起一只手，微凉的手掌覆在眼帘之上。
    思维还有些模糊，似乎是接到了通讯，然后离开了队伍……为什么会在执行公务中间去办理私事？对了……因为通讯的另一方是那个人……
    “咔嚓！”忽然间，一声门锁开启的轻响在这样寂静的空间里仿佛被无限放大。
    周羽泽浑身一阵紧绷，暗自试了试，顶多只恢复了两三成的体力，行动都有困难，更别提制服来人了，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拖。
    清脆的脚步声带着隐隐的回音，虽然不是军靴那种质感，但也很明显是军人那种自律的节奏感。
    “你醒了。”来人停在床前，语气很平淡，似乎并不感到惊讶。
    “为什么？”周羽泽放下手，嗓音因为缺水带着嘶哑。
    借着昏黄的灯光，床边的人身上带着的重影渐渐清晰起来，复原成一张不算特别熟悉的脸庞——确实不能说熟悉，毕竟，自己与他也不过是见过一两次的关系，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
    然而，他信任这个人，一如信任唐睿。
    “我说，我们就这么过去，合适？”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左少白突然问道。
    “哪里不合适了？”唐睿歪了歪头，一脸的疑惑。
    “确实有点不太合适。”却是苏映棠先停下了脚步。
    “嗯？”唐睿看着他。
    苏映棠左右望望，直接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民用车，很显然，车主是在紧急避难的情况下不得不将爱车丢弃在这里的。
    “也是妖孽皇子下堂妃。”唐睿顿时恍然，“走过去也实在太慢了。”
    左少白朝天翻了个白眼，任命地跟过去，拉出手腕上的微型计算机，对接，入侵，解码，不到三秒钟工夫，车子的所有使用权就向他们开放。
    “走了。”唐睿拉开驾驶舱的门就钻进去。
    “我堂堂掌管一个联邦信息科技的将军，居然来给你偷车……”左少白一句抱怨还没说完，就见苏映棠闷声不响地占据了副驾驶座，连车子都已经启动了，赶紧把剩下的话咽回去，飞也似地跳上后座。要说这俩货把他一个人扔下跑过去这种事，那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坐稳了。”唐睿吹了声口哨，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来了个九十度的直角漂移，绝尘而去。
    在主舰控制室的监控屏上看见这一幕的封浪和唐嫣不由得面面相觑，这些——就是支撑银河联邦未来的支柱，军部的黄金一代？
    “为什么？李副官。”周羽泽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呢？”来人一声轻笑，却笑得很无奈，“最初，其实只是缺钱而已。”
    一瞬间，周羽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作为战神叶凌的副官，曾经也是一代人崇拜的偶像的李毅，背叛的理由，竟然“只是缺钱而已”，还有比这更不可思议的事吗？
    “吱——”李毅从边上拖过来一把破旧的椅子放在床前，安静地坐下，手里的动作却迅如闪电，一根针管准确地插上周羽泽的手臂，里面的药液瞬间进入血管。
    “你！”周羽泽惊怒地看着他。
    “苏医生的能耐我可是清楚得很的，不由得不小心。”李毅扬了扬空掉的针管，顺手丢弃到角落。
    “你把我引出来，有什么目的？”周羽泽将怒火压制回去，尽量让心态平和，以免让药效更加容易发挥。
    “很抱歉，其实，我是很佩服周少校的，也并不想对你不利。”李毅摇了摇头。
    “你用我要挟前辈？”周羽泽的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
    “若不是这场内战，恐怕我连这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了。”李毅叹了口气，“你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在内战结束之前，委屈周少校乖乖地呆在这里。”
    “你以为拖延时间，就会有一线生机？”周羽泽道。
    李毅抿了抿唇角，没有说话。
    “你在跟谁合作？”周羽泽突然问道。
    “嗯？”李毅一怔，随即笑了出来，“果然，能爬到这个位置的人，怎么会有傻瓜呢。”
    “帝国？”周羽泽了然。
    “放心，事后我会处理干净的。”李毅一耸肩，补充了一句，“毕竟，我只是想活命，并没有想叛国。”
    “你以为帝国的人是蠢材？”周羽泽不客气地训斥。
    “好歹也跟了叶帅这么久，多少还是学到一点的。”就在这一刻，李毅脸上的自信让周羽泽都不禁为之侧目。
    “我说，你真的不怕那家伙拿小周要挟你？”飞驰的车中，左少白扒在前排的椅背上，好奇地问道。
    “他敢！”唐睿一声冷哼。
    “事实上人家已经敢了弃妇药香。”苏映棠一耸肩，“说实话，难怪这么多年都查不出来，怎么也没想到，当初把倩倩的研究结果泄露出去的人，居然会是他。”
    “是我们的叶元帅人品太差了吧，连副官都不跟他过了。”左少白轻嗤。
    这回，唐睿倒是没有说话，眼神也微微一暗，显然对李毅的背叛并不是无动于衷。
    李毅是他升任少校后第一任副官，同时也是最后一任。多年来陪同他出生入死，是可以互相交付后背的战友，连那双眼睛，也是在一次战役中为了保护他而失去的，不过也因此，李毅因养伤缺席了阿斯塔星域会战，反而逃过了一劫。
    就在不久前，他甚至还动过让李毅回来重新做他的副官的念头，只是被本人拒绝了。
    唐睿想，他应该是需要一个解释的。
    “停！”猛然间，苏映棠伸过手来，一把拉下了紧急制动。
    “吱呀——”轮胎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留下一条长长的刹车痕后，终于靠在路边停了下来。
    “干嘛？”左少白捂着额头的大包控诉。
    “帝国人。”苏映棠沉声道。
    下一刻，车内的三人就像是有一种无形的默契似的，不需要任何商量和指挥，同时推开车门。
    “呯！”一声枪响，隔着窗子，一具尸体直接聪哥二楼窗口摔下来，掉在了大街上。
    “该不会是滞留在首都星的帝国人无聊，集体在d区寻欢作乐吧？”左少白转了个枪花。
    “这不是该问你左少将吗？”苏映棠没好气到。
    “怪我？”左少白一脸的无辜，“这几天宋傲占领军部大楼，我一直忙着攻破议会的国防系统，哪来空闲时间关注这些跳梁小丑！”
    “这是值得骄傲的事么！”唐睿忍无可忍地一拳头敲在他脑袋上。
    说话间，几人已破门而入，走进那帝国人躲藏的屋子。
    这是一间三流会馆的客房，艳色的布置让人不忍直视，大白天的还垂着红色的窗帘，只是因为刚才的坠楼被扯掉了一半，才有光线照进屋内。
    “一看就是整日坐在窗边监视。”左少白踢了踢放在窗下的一张小椅子，很无趣地说道。
    唐睿站在窗口，“唰”的一下将窗帘完全拉开。
    “不错的位置。”苏映棠抱着双臂站在他身后瞄了一眼。
    “呵呵。”唐睿回头对他笑了笑。
    “有了。”就这么一会儿，左少白竟然神奇地将房间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扬了扬手里一叠战利品的文件。
    “走吧。”唐睿也没翻看一下，转身就走。
    “跟帝国合作——不是与虎谋皮是什么？”左少白摇摇头。
    “谁是虎？”唐睿挑了挑眉，“怎么说，也是我带出来的人。”
    “是是是，你叶元帅带出来的人厉害，所以——好好担心一下你的后辈吧。”左少白吐槽道。
    “别太小看小周啊，他——一样是我带的。”唐睿抬了抬下巴，反驳道。
    
    第134章 死局
    
    “我想，我们可以谈谈。”周羽泽试探地问道。
    “我听着。”李毅点了点头，换了个姿势，眼角的余光微微从手腕上瞟过。
    “你还带着军部配发的id通讯器。”周羽泽道。
    “很显然，我能切入你们军方的通讯频道联络到你。”李毅坦然道。
    “你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我？”周羽泽问道。
    “那倒不是。”李毅一摊手，如实道，“说实话，对付你，我没什么把握，远不如在唐嫣那个小姑娘身上动脑筋省事。何况，对叶帅来说，爱情……怎么也比不上逝去的挚友的。”
    “紧急避难。”周羽泽想了想就明白过来。
    “是的，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你——”李毅说着，顿了顿，好奇道，“说起来，我说你在叶帅心里的地位比不上唐嫣，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周羽泽奇道，“在小嫣心里，我也比不上前辈。亲人是最重要的。”
    “我很好奇，如果你和唐嫣只能活一个，叶帅会选谁。”李毅道。
    “不会发生的事，没有假设。”周羽泽淡淡地回答。
    “虽说我并不计划要你的命，但……周少校是真的自信能活着出去？”李毅忍不住凑过去，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义眼的瞳孔发出无机质的光芒，一闪一闪，仿佛计算机的冷光，不带一丝情感。
    周羽泽嫌恶地皱了皱眉，开口道：“你很注意时间。”
    话一出口，就看见李毅的脸色变了。
    “你和帝国约好的，就是今天吗？”周羽泽继续道。
    李毅抿了抿唇角，没有说话。
    “他们遵守约定带你离开，或许还答应帮助你从此‘消失’，应该是你身上还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周羽泽也不需要他回答，继续猜测。
    “你说得没错。”李毅深深吸了一口气。
    “季博士的研究报告全本？”周羽泽道。
    “我记忆力很好的。”李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所以前辈选择你做他的副官。”周羽泽道。
    “也许吧。”李毅耸了耸肩，又道，“周少校，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那个药……”
    话犹未了，他突然目瞪口呆地看着周羽泽一巴掌挥开他的手，自顾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
    “你是很了解苏少校，但……仅仅是七年前的。”周羽泽揉了揉还有些麻痹的手腕，淡然说道。
    “这不可能！”李毅的表情活像是见了鬼似的。
    “也许，苏少校一直觉得，如果当时他的医术够厉害，就不会失去重要的人了吧。”周羽泽垂下头，声音很低，而对面陷入恐慌中的李毅却没有听到。
    “哐当！”因为站起的动作太大，李毅直接带翻了椅子。
    “其实，我很不喜欢肉搏。”周羽泽说着，站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
    药效还有残存，肢体也不是特别听使唤，这种状态，别说是驾驶机甲，就是普通的近身格斗和枪术都发挥不出三成。然而，面前的李毅——哪怕他曾经是战神的副官，也改变不了他是文职的本质。
    对付一个常年和文书计算机打交道的文职，已经足够了。
    “你……”李毅一步步后退，几乎退到了地下室的台阶前，脚后跟触及了冰冷的石阶，这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另外，你不仅仅是不了解现在的苏少校，也不了解现在的前辈。”周羽泽看着他，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李毅怔了怔。
    “他的意思是，你凭什么认为我要到内战结束后才会来？”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了过来。
    下一刻，只听“轰隆”一声，地下室的门整个儿倒了下来，扬起一片灰尘。
    “咳咳……”李毅捂着嘴，咳得弯下腰。
    灰尘渐渐散去，视线中出现了三双闪亮的军靴。
    “前辈。”周羽泽仰起头，很无辜地喊了一声。
    “真脏。”唐睿站在台阶上方，捏着鼻子，一脸的嫌弃。
    “对不起。”周羽泽道歉。
    “跟你有什么关系。”左少白无语。
    这么乖巧的孩子，怎么就叫唐睿这只大灰狼给叼走了呢？
    “你……你们……联邦……”李毅指着他们，手指都在哆嗦。
    “跟小周比起来，联邦算个屁。”唐睿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的俯视，就像是看着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
    “呃……”李毅无语。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从叶凌口中听到“联邦算个屁”这样的话，那个忠诚、果敢的元帅大人……这真的不是唐睿的灵魂附身了？哦，对了，现在他才是唐睿……
    “过来。”唐睿招了招手。
    周羽泽一扬眉，大大方方地就从李毅身边走过，丝毫不怕他偷袭。
    事实上李毅确实不敢动，别说不远处就有三座大山看着，就连周羽泽这个人，没有麻醉药，人家绑起一双手都够虐死他一百遍。
    “喝。”苏映棠拿出一个小瓶子。
    周羽泽结果，毫不犹豫地打开封口，一饮而尽，却被那种酸涩奇苦的味道刺激地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半晌才缓过劲来。
    “没劲。”苏映棠摇摇头。
    “不是所有人都喝个药还叫苦的，多大的人呢。”唐如道。
    “说谁呢？”左少白黑了脸。
    这下，周羽泽立刻就明白说的是谁了。
    “你先回去。”唐睿拍拍他的肩膀，轻轻地拥抱了一下，低声道，“现在封浪代行元帅命令，我怕他玩过头了。”
    “呃……”周羽泽忍不住擦了把汗，为自家可怜的副官点了几根蜡。
    玩过头？谁想玩了？好玩么？能玩么？啊？
    “站住！”李毅喝道。
    “还有事？”周羽泽歪了歪脑袋，疑惑的表情让人几欲吐血。
    “你们来了这里，想必帝国的人是不会来了吧？”李毅没理会他，目光直直地看着唐睿。
    唐睿一摊手，没说话，表示默认。
    “真是抱歉啊。”左少白讽刺了一句。
    “那么……谁也不用走了。”李毅微微低下了头。
    “别动。”唐睿忽的一抬手，露出黑洞洞的枪口，“对，就是你的右手，千万别动，这粒子激光枪可是联邦的最新科技，0.0001秒都不带延迟的。”
    李毅插在裤袋里的右手一僵，全身就像是被突然石化了一样。
    很有默契地，左少白和苏映棠一左一右绕过他，迅速检查了一遍地下室中的物品和墙壁地面。
    “炸药。”左少白直起身体，脸色一片凝重。
    “量很大。”苏映棠补充了一句。
    “你要跟我们同归于尽？”唐睿问道，“不是想活吗？”
    “对，我是想活，我tm的就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你让我活了吗？”李毅就像是被点燃了引线似的，表情瞬间狰狞起来，大吼道，“能活下去，谁不想活着？可你们要我死……那我们大家就一起下地狱去吧影后上位叶少借个色！”
    “做这件事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今天的后果。”唐睿无动于衷，握枪的手纹丝不动。
    “我只是……需要钱而已。”李毅道。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唐睿道。
    “做什么？”李毅一声冷笑，“治伤不需要钱？休养不需要钱？移植义眼不需要钱？离开了军队，生活不需要钱？我不过就是tmd想活得好一点儿罢了。”
    “军医院的费用，联邦应该会报销……”周羽泽忍不住开口。
    唐睿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中隐隐流露出一丝疲倦，良久，才叹了一口气，问道：“就这些？”
    “就这些。”李毅冷哼道，“说起来，叶帅应该很了解联邦的作风才对。听说这些年叶帅都是领着那点儿可怜的救济金过日子的？怎么，联邦连抚恤费都不给了？”
    “呵呵。”唐睿左右看看，发现周羽泽的脸色有些不对，连左少白和苏映棠的表情都起了变化，不由得一声轻笑，打破了这种沉重压抑。
    “前辈……”周羽泽道。
    “的确，政府这玩意儿嘛，有时候真是让人恨不得铲平了他算了。”唐睿说的话题很惊悚，但神色间却是一派云淡风轻，“不过呢，李毅，我找你这事儿和这没关系，我关心的事，你拿走了倩倩的东西，因此造成了她不想看到的后果，所以我很生气，明白？”
    李毅愣愣地看着他，茫然地摇摇头。
    “他的意思是，你缺钱没错，你可以去偷、去抢、去骗，去祸害所有跟他没关系的人，哪怕整个联邦通缉你，他也会护短，你就是不该把主意打到倩倩身上，明白？”苏映棠好心地给他翻译了一遍。
    “前辈，这！”周羽泽抗议。
    “嗯？”唐睿一偏头，反问似的发出一个音节。
    “没什么。”周羽泽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决定闭嘴。
    虽然前辈是在笑着，但明显感觉道，他的心情不好，非常不好。
    “还不懂？”唐睿又问了一句。
    李毅张大嘴，没发出声音，那种吃惊，连义眼中都带出了三分来。
    “唉。”左少白叹了口气。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许久，李毅终于苦笑出来，“如果我当初就懂，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你跟了他五年，依然不懂他。”左少白摇摇头，“他为了唐嫣退役，为了周羽泽复役，包庇你一下又怎么了，你的长官，其实也是个傻子。”
    “喂喂，说谁呢？”唐睿不满地瞪他。
    “太晚了。”李毅猛地抬头，额头大汗淋漓，青筋都暴露出来。
    “住手！”察觉到他同归于尽的念头，左少白急喝道。
    唐睿想也不想地扣动扳机，不过，李毅的手一直在裤袋里，他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打中引爆器，毕竟他手里的枪械属于自卫武器，虽然精良，却不至于一枪让人的肢体整个儿消失。只要有一点点的失误，就足够李毅按下引爆器了。
    就在这一瞬间，华丽的金光从身后亮起。
    
    第135章 反转
    
    “轰！”烟尘弥漫中，头顶上的砖石雨点般落下来，天空赫然出现在眼前。
    “好险好险。”唐睿拍了拍胸口，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不可能！”李毅趟在一堆乱石中，脑袋还在流血——虽然好运地没有被坍塌下来的屋顶活埋，但一个退役多年的文职军官的身手，显然不足以帮助他在这种突发状况中毫发无损。
    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连碎成几块掉在脚边的引爆器都没来得及管，几乎怀疑自己的义眼一定是坏掉了，要不然怎么会看到……一台机甲？晨曦？
    怎么可能是晨曦！
    托唐睿传回来的那段录像的福，首都星几乎没人没欣赏到周羽泽驾驶着那台造型特殊的机甲晨曦战斗的华丽英姿，可是……周羽泽身边明明没有带着机甲钥匙，甚至连随身武器都被他全部搜走了，这台晨曦究竟是从哪里召唤出来的？
    周羽泽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控制着晨曦张开左手，将握在其中的左少白和苏映棠放到地面灵魂若流苏般缠绕。
    唐睿？他当然是站在晨曦肩膀上的。
    “你！”李毅挣扎了一下，却重新摔回石碓里，显然，他的腿被砸断了。
    “行了啊，别太欺负人了。”唐睿拍拍晨曦的脑袋。
    周羽泽闻言，很顺从地收起了晨曦，摸了摸腕上扣着的精致手环，心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暖意。
    毕竟，要不是那个该死的起爆器，这里的几个人，哪怕同样是文职的苏映棠和左少白也没把李毅的武力放在眼里。何况，周羽泽知道自己的事，他的身体还在受药物影响，操作晨曦很有些力不从心，刚刚那一下爆发就快把好不容易储存的体力耗尽了。
    “芥子空间。”李毅一副见鬼的神色。
    “别这样好吧？你拿了倩倩的研究笔记，对于这玩意儿应该也很清楚。”唐睿一耸肩。
    “你既然能造出芥子空间，为什么……”李毅指着他，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似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为什么不给国家？算了，这么高深的问题，说出来你也不懂。”唐睿像是敷衍小孩子似的挥挥手。确实，他也没打算像李毅解释这是个不完全的成果。
    “你！”悲催的李毅同学很显然，又被气住了。
    “我说，好歹你也跟了他几年，怎么还不知道这家伙是个混蛋呢？”左少白同情地摇摇头。
    “前辈，他要怎么办？”周羽泽问道。
    然而，这句话一出口，废墟里顿时就沉默了。
    “这件事已经牵涉到帝国，不是我们的私事了。”左少白低声提醒了一句。
    作为情报科的长官，他一直负责追踪这件事，甚至他的办公室里有一台加密的光脑就是专门用来储存所有档案的。
    “我知道。”唐睿点点头，理所当然地道，“那就让他消失算了。”
    左少白脸色一黑，眉头狠狠地跳了跳。
    “你不杀我？”李毅的声音因为意外，一下子拔得很高。
    虽然说“消失”这个词用意很模糊，但以他的了解，既然出自叶凌之口，那就是真的没准备杀他。
    “我为什么要杀你？”唐睿微微勾起了唇角，“你觉得你有脸去见倩倩和阿睿吗？没有吧？当年他们对你，可也是很不错的啊。”
    李毅张了张嘴，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肌肉一阵扭曲，额头的血迹蜿蜒而下，显得越发狰狞，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底气不足地强辩道：“我也是迫不得已的……”
    “给我准备一艘小型太空飞船，装上足够一个人使用几十年的淡水和压缩食品……嗯，其他必备的药品生活用品也备上一些吧，啊，还有别忘了能源，免得让人活得太困难，毕竟……人家不过就是想活得好一点嘛。”唐睿吩咐道。
    “你跟我说？”苏映棠一愣。
    “你目前还是我的副官好吧？”唐睿白了他一眼。
    “还有呢？”苏映棠回他一个白眼，认命地记录他的要求无敌仙医。
    “你要……放我走？”李毅瞪圆了眼睛，一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原本，今天落在叶凌手里，没了帝国的支援，他就没指望能捡回这条命来，就是叶凌不杀他，等到战后军事法庭也一定会判他一个叛国罪的，到时候还是死路一条，还不如现在就死在叶凌手里，那叶凌看在当年的袍泽之情和人死万事消的份上，能给他报个战死，至少不会遗臭万年。
    难道……叶凌对他这个副官，毕竟还是念了几分旧情的吗？
    另一边，左少白和苏映棠对望了一眼，很默契地流露出几分嘲弄。
    这世上，还有谁比他们更了解叶凌？
    不说别的，就凭李毅今天动了周羽泽，就已经触犯了他的底线了。
    真要放过他，至于准备足够使用几十年的物资吗？哪怕一路不补给直接逃到帝都去，一个月也绰绰有余了。
    “还有……”唐睿笑了起来，笑得很温柔，“把动力系统和通讯系统给拆了吧。”
    “哈？”这回，连苏映棠在微型光脑上记录的动作都顿了顿，惊诧地看了他一眼。
    李毅还没反应过来，左少白忍不住笑了：“够狠的你！”
    “准备好之后把他给我塞进飞船里去。”唐睿吩咐完，又转头道，“小周，回头派个人……我看就江密吧，那小子挺稳重的。让他拖着飞船，给我扔到迷航区去。”
    “不，你不能这样！”李毅失控地大叫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叶凌比他想象得还要狠。
    失去了动力系统的飞船，根本无法动弹，只能随着一些小行星缓慢地漂浮，就算有再多的能源，也只能维持空气系统、恒温系统等等内部设施。而迷航区，就是宇宙空洞和正常航道的交界处，也是人类向着宇宙倾倒废品的垃圾场，很显然，进入了迷航区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只会飘向宇宙空洞，而不会逆行返回到航道上的。
    可以想象，一个人呆在无法移动的飞船中，随着垃圾废品一起，永远地在宇宙空洞中迷失。偏偏飞船上还有充足的物资，让他不至于饿死渴死病死憋死——这样孤独的日子，要持续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一辈子……
    “我知道了。”周羽泽冷静地点点头。
    他也不是什么圣母，纵然唐睿的处置确实狠辣，但他不可能去为前一刻还绑架他，威胁他生命的人求情。再说，唐睿处置得这么狠，至少有一半是在为他报仇，求情的话，岂不是辜负了这份心意？
    这么渣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不能，你不能……”李毅自语着，猛然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声道，“联邦政府在追查这件事已经很久了，我需要接受审判，你私纵政治罪犯，也要上军事法庭的！”
    毕竟，哪怕是流放到宇宙空洞，唐睿毕竟还是把他活着放了！
    “我会抹平的。”左少白挠了挠头，想起之后自己的工作量，就是一阵绝望。
    “既然你决定了，我就好人做到底吧。”苏映棠淡淡地走上前，抓起李毅的右腿捏了捏，“骨折，没大问题，我保证他上船之前肯定活蹦乱跳的。”
    “你们……”李毅惨白着嘴唇，浑身颤抖，最后干脆晕死过去。
    “晕了更好，不会妨碍治疗。”苏映棠倒是很满意。
    “前辈，他不怕他自杀吗？”周羽泽好奇地问道。
    “他——不敢。”唐睿一声冷笑，“有水和食物，有充足的能源，能活得不错——除了无法离开飞船和没有人。他这样的人，能活着的时候，是没有自杀的勇气的。当然，一边是活着，一边是永恒的孤独和绝望，我很好奇他能坚持多久？几个月？几年？”
    “想知道还不容易？”苏映棠做完基本的固定治疗，顺手拿出针筒和一个米粒大小闪着绿光的小东西，一针注射进了李毅的大腿，一边解释道，“生命测定仪，等他什么时候死了，我这边会收到反馈信号的。”
    “你确定在宇宙空洞里有用？”左少白好奇道。
    “这个不是通讯设备，不是靠信号传输的……算了，跟你解释你也不懂。”苏映棠道。
    “好了，我们已经耽误很久了。”唐睿挥手制止了他们的争吵，回过身，柔声道，“你还好吗？”
    周羽泽顿了顿，硬生生地把一句“没事”咽了回去，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眸中闪过一丝委屈：“累，肌肉酸疼，还有点晕。”
    “药物后遗症。”不等唐睿发问，苏映棠自发地开口道，“没有紧急军情的话，建议不要用药，大约两个小时后反应就会减轻，休息一天就能恢复了。”
    “好吧，周少校，现在开始，你放假一天。”唐睿直接下了命令。
    “是。”周羽泽答应着，眼中隐隐带着笑意。
    “我去处理这家伙吧。”左少白粗鲁地扛起昏迷的李毅，一边往外走，一边用谁都能听到的嗓音低估，“随时随地秀恩爱的混蛋，也考虑考虑我们这些单身狗的心情好不好，不知道秀分快么。”
    “左少将和苏少校不是一对吗？”周羽泽疑惑道。
    “谁跟他是一对！”被点名的两人异口同声地怒吼。
    周羽泽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他们。
    “哈哈……”唐睿忍不住捧腹大笑。
    “再随便造谣我毒死你！”苏映棠揪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威胁。
    “我看……你们俩……明明……挺默契啊……”唐睿依旧弯着腰，边笑边说。
    “谁跟他有默契！”依旧是二重奏。
    唐睿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状似无辜地摊了摊手。
    苏映棠懒得理他，牛头走人。
    望着两人明明很和谐偏又带着点儿诡异的背影，周羽泽忍了忍，终于还是问道：“前辈，他们？”
    “哦，我骗你的。”唐睿很自然地答道。
    “……”周羽泽无语，第一次有种前辈也很不靠谱的感觉。
    这种事可以随便说吗？还说得像真的一样，万一他当真……不，本来就当真了好不好？
    最重要的是，前辈为什么能把“我骗你的”四个字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难道，我真的还不够了解前辈？
    周羽泽皱着眉，苦思许久。
    所以说，果然还是相处的时间不够吧！战后……还是先去看房子吧……
    
    第136章 全灭
    
    “好饿啊……”唐嫣趴在主控台上，一脸的哀怨再遇前夫，温绵入骨。
    这一天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体力消耗大，失血也不少，现在的感觉就是又累又饿，只想好好饱餐一顿，然后有张温暖的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封浪摸了摸口袋，终于找出半块巧克力：“要不要？”
    “要！”唐嫣眼睛一亮，上身一探，飞快地抢过来，随即却迟疑了一下。
    “放心，用手掰开的，没咬过。”封浪没好气道。
    “我怕你？”唐嫣“哼”了一声，泄愤似的咬了一口。
    封浪拿了杯子，喝着主控室里唯一能入口的白水叹气。那半块巧克力还是之前李琪塞给他补充体力的，应该还没过期。不过，如果那个该死的唐睿还不回来，他们俩迟早饿晕在指挥室！
    “说起来，我哥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不像只是去找周大哥的样子。”唐嫣忽然说道。
    “大概……跟他们的过去有关吧。”封浪隐隐明白，那是一个他们插不进手的世界，明明年岁也不差多少，但这种仿佛隔了一代人的感觉，实在有点不太好受。
    他也好，周羽泽也好，都是在阿斯塔星域会战之后才正式加入的军队，那个时候，因为战神的陨落，战事趋于和缓，没过多久，就下达了停战协议。然后长达七年的和平中，顶多就是应付一些边境的小摩擦小叛乱，再也没有当年黄金一代提前毕业参军的特例，所有军校的学生都是按部就班地学习，毕业，参军。
    生于和平年代的军人，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很复杂的样子。”唐嫣皱皱眉，看看手里被咬得只剩下最后一小块的巧克力，顺手塞进了封浪嘴里，手一抬，包装纸准确地丢进角落的垃圾通道。
    “呜……”封浪被巧克力一下子塞进喉咙口，一下子憋得脸色发青，好不容易才咬碎食物，怒道，“你要噎死我啊？”
    “我还以为我咬过的能毒死你。”唐嫣哼道。
    于是封副官的脸色一下子从白转红了。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一片诡异的沉默中，猛地，只听身后传来“滴滴”一声脆响，主控室的大门——打开了！
    “屠、屠帅！”封浪赶紧咽下巧克力，立正，行了个军礼。
    “这是怎么回事？”屠鸿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主控室，眉头狠跳。
    “元帅呢？”他身后的赵闵接了一句。
    “这个……元帅他去……处理私事了。”封浪答道。
    “那苏副官呢？”赵闵问道。
    “也……去处理私事了。”封浪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军靴，背后一身大汗。
    “他们上厕所还结队？以为自己才上幼稚园吗！”赵闵怒道。
    “呃……”封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赵闵把他说的“处理私事”意会成了什么意思，顿时脸上一阵抽搐，想笑又不敢笑，更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唐嫣也憋得肚子疼，表情更加古怪。
    “元帅到底干什么去了？”屠鸿声音一沉。
    之前他的通讯接入主控室的时候就只见到了封浪，到现在也过去两个小时了，叶凌和从前虽然性格上有些变化，但也不是这么不靠谱的人，何况苏映棠也在，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可能两个人都离开，把指挥权交给一个上尉扑倒邪王，倾城杀手妃。
    “私事……”封浪无奈道。
    他只知道和周羽泽有关，但明显这并不是主要原因，所以……他能说什么？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左少将也一起。”
    “这三个小混蛋！”赵闵一身的黑气，显然又想起了作为“赵校长”的那个时代。
    “咳咳。”屠鸿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虽然那三个的确是混蛋没错，可毕竟现在是元帅，有些话心里想想就好了……
    “屠……”赵闵刚要张口，只听“啪”的一声玻璃瓶打碎的声音想起，让他一转头，下意识道，“什么东西？”
    毕竟，在战舰上，是不可能出现这种容易碎裂的玻璃器皿的，何况这时候的战舰没有起飞，根本连一点儿晃动都没有。
    几人顺着声音的来处望过去，只见角落的一堆碎玻璃渣中，有个绿色的东西扭啊扭……
    “这是什么？”离得最近的唐嫣好奇地走过去。
    “别碰！”封浪一把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身后，脸上已是一片铁青。
    唐嫣莫名其妙，还来不及问为什么，却见那小东西竟迎风见长，瞬间就成了一个拥有十几条触角的——章鱼？
    “啊~~~”唐嫣一声尖叫，整个人都扒到了封浪背上。
    她敢开着一台教学机甲挑战一个叛军连队，单是这种怪物绝对是女性的天敌，比毛毛虫还可怕！
    “什么怪物？”赵闵飞快地拔枪就射。
    “吱吱——”激光的切割虽然没有割断它的触角，但显然它也被弄痛了，愤怒地尖叫中，一条粗大的触角一挥——在狭窄的空间中，赵闵连躲都无处可躲就连人带枪被拍到了屋顶上。
    “这是苏少校的宠物！”封浪终于一声大喊，成功制止了想继续开枪的屠鸿。
    “宠物？”屠鸿指着那东西，长年握枪的稳定手指都开始发抖了。
    “从地球带回来的。”封浪看了看两位将军的脸色，赶紧道，“它……也为联邦立下大功的！在地球协助我们占领俘获帝国的战舰，之前还把左少将从叛军的控制中成功救出！”
    “可是……它……听话？”听了封浪的话，屠鸿总算没有再做出攻击的动作，但指着面前张牙舞爪的异形生物，人类的本能总觉得恐惧。
    “它……很听苏少校的话。”封浪犹豫了一下回答。
    屠鸿无语，很想问现在苏映棠不在，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攻击他们？
    对峙中，猛然间，脚下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让他猛地退后几步。
    这个是……
    “兔子？”屠鸿犹豫道。
    有那么一个异形在，谁知道脚下这个看上去像兔子的生物究竟是不是兔子？
    “这个……听说营救左少将的时候它有出力。”封浪汗颜，一边暗暗向左少白抱歉——总不能说这是周羽泽的宠物？还是左少白来背这个黑锅吧。反正小白确实是他带来的，就当是报小白的送枪之恩？
    “到底什么跟什么？”摔得七荤八素的赵闵爬起来，揉着起了个包的额头，只觉得受伤的地方好像更痛了孤魂野爱。
    好在，他们没有做出攻击的态度的话，那怪物似乎也没有伤害他们的打算。只是，主控室里盘踞着这么一只诡异的生物，开通讯的时候不会吓到人吗？
    “哟。”就在这是，救星终于出现了。
    “元帅！”封浪从没有比这一刻更期待见到唐睿的脸。
    “都在呢。”唐睿自顾走进门，仿佛他真的只是上了个卫生间、离开几分钟似的自然。
    “元帅，这个——”屠鸿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对面不断挥舞触手的生物，却目瞪口呆地发现，那东西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只普通章鱼的大小，顺着地面爬到了……左少白身上。
    “喂——”左少白僵硬地回头。
    “看起来它挺喜欢你的。”苏映棠视若无睹地越过他走进门。
    “我不觉得荣幸。”左少白咬牙切齿。
    就算这只大章鱼确实是救了他，可他也没习惯被这玩意儿爬在身上好不好？
    “别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嘛。”唐睿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转头却换了一副一本正经地脸色：“屠帅，赵将军，外面的战况如何了？”
    屠鸿看着他的表情，张了张嘴，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叛军基本已经被控制，议会大楼的包围解除，现在莫斐上将正带领部队反击。”
    “抓到宋傲没有？”唐睿道。
    “还没有。”屠鸿摇了摇头，“第一时间就看不见他了，不过现在首都星全面戒严，保证一只小飞船也飞不出去，他跑不了的。”
    他们很默契地都没有提起跟宋傲一起逃跑的宪兵队长，跟宋傲比起来，这真的只是一只小虾米而已。
    “那……议会伤亡如何？”苏映棠问道。
    “唉……”屠鸿不禁叹了口气。
    “很严重？”唐睿楞了一下。
    莫斐还活着，还能带队反击，显然情况还没到最糟的地步，那被他保护的那些官员应该也问题不大才是。
    “因为宋傲这次叛乱太突然，当初就有不少官员落在他手里，或者反抗时牺牲了。”屠鸿说着，看了左少白一眼，继续道，“幸好议长和财政部、军需部的几位部长，以及一些相关的官员正和莫上将商讨前线军情，才能第一时间受到保护，依据议会大楼且战且退……”
    “议长还在，几个重要部门的部长也在，虽说牺牲不少，但总算框架子还在，有什么大不了的。”唐睿挥挥手，不在意道。
    “这个……”屠鸿苦笑了一下，无奈道，“可是，叛军攻破国防系统外层时，莫上将断后，让议员们先行撤人地下，在那过程中，有一发炮弹击垮了一堵墙面，造成通往地下的一处楼梯部分坍塌——”
    “然后？”唐睿摸了摸鼻子，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议长和重要官员肯定是走在撤退最前面的。”屠鸿一摊手。
    “于是……你是想告诉我，议会全灭了？”唐睿面无表情道。
    “虽然离全灭有点差距……”屠鸿说着，自己也觉得说不下去，叹了口气，附和道，“好吧，事实就是，议会全灭了。”
    
    第137章 荣耀
    
    屠鸿和赵闵特地亲自来一趟主控室，就是为了报告这个消息。报告完，自然是回军队了，就算宋傲还下落不明，但遍布首都星的叛军也不会就这么直接投降，还有得是烂摊子要收拾，而留守的高级将领就剩一个莫斐，显然忙不过来。
    毕竟，议会全灭，联邦的政府系统全面瘫痪，这件事一旦传达到普通军队中，肯定会引起军心不稳，幸好战时管制，民众都在有序避难，要不然会更麻烦。
    而主控室中，沉默许久后，左少白忽然开口道：“议长和那群老是叽叽歪歪的家伙都翘辫子了，军权又都在你手里，再加上一张战时绝对指挥权……我说，你可以登基了。”
    “不干！”唐睿翻了个白眼。
    “真不干？”左少白道。
    “死都不干！”唐睿坚定道。
    左少白无奈地一摊手。
    “这种事，想想就麻烦死了，你要是吃饱了撑着你去。”唐睿一脸的嫌弃。
    “我资历不够。”左少白抬头看着天花板。
    “叫他给你摆平了再走。”苏映棠一指唐睿，浑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不服的，干掉。”
    “太多了。”左少白还挺认真地想了想，终于还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一边的封浪和唐嫣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三个旁若无人大大方方地讨论着怎么颠覆联邦政权的事，不由得一身大汗……
    我的心脏真心没那么坚强的！封浪斜眼看着唐睿，嘴角发苦，真恨不得周羽泽现在在这里，好让自家纯良的队长瞧瞧，他看上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恶棍琴医魅月！
    一想到周羽泽，封浪猛地反应过来，也顾不上他们讨论的话题有多惊心动魄，赶紧打断道：“对了，队长呢？”
    “小周？”唐睿回头道，“我放他假，没事。”
    “那就好。”封浪只觉得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不少。
    “话说回来，外面打得也差不多了。”左少白终于正经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应该解除警报，让市民回家，委派新的宪兵队长整理宪兵部队，维持首都星的秩序和正常运转？”
    “我对现在的将官都不太熟。”唐睿随口道，“你去查查哪个活着的家伙还合适，就下命令去吧。”
    “知道了。”左少白点点头。
    反正情报科也有一部分工作范围和监察厅重叠，对于各个将领官员还是比较熟悉的，当下就拉开光脑，先查了查刚刚更新过的阵亡名单，然后从生还者中勾勾选选，很快就决定了人选，顺手把命令发了出去。
    这么随便好么……封浪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唐睿？他随便起来不是人！
    “哥哥。”唐嫣见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磨磨蹭蹭地靠过来。
    “嗯？”唐睿看着她。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想回去看看同学。”唐嫣踌躇道。
    最初她非要跟着周羽泽走，就是担心自家哥哥，但现在见人不但活蹦乱跳的，还特别滋润，就开始担心那些并肩作战的同学了。
    “放心，那些小家伙没什么大事，就是有几个受了点伤，最重的一个也就是被流弹擦掉了手臂上的一块肉，残不了。”唐睿道。
    “说起来，我本来还觉得和平太久，中央军校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没想到还是有些血性的嘛。”左少白感叹道。
    “那是当然的！”唐嫣一挑眉，一脸的骄傲。
    “不过你怎么跟娄家那小子搞一块儿去了？不是前些日子还打架么？”左少白说着，瞥了唐睿一眼，冷哼道，“某个家伙还堂而皇之地在我的办公室里威胁我的下属来着。”
    “那家伙不坏啦，打两顿就老实了。”唐嫣笑眯眯地回答道，“看在他关键时刻还有点儿用的份上，下次打架我让他一只手好了。”
    众人闻言皆无语……姑娘，相信娄斌听到这句话也不会觉得高兴的好不好？
    “对了，娄正明还活着吧？”唐睿道。
    “大概。”左少白一愣，低头查了查光脑才继续说道，“阵亡名单没有他。他比较走运，宋傲突袭军部的那天，他被我派出去办事了。”
    “算起来，议会被灭了，最开心就是你了。”苏映棠嗤笑一声。
    “唔……”左少白摸摸下巴，眯起了眼睛。
    没有了需要负责的人，李毅那件事就可以轻松摆平，就当从来没存在过这么一个人，情报科也从来没有调查过这个案子。
    而最重要的是，虽说左少白在受宋傲的胁迫下，还帮助唐睿解决了女神守护，使得舰队顺利登陆首都星，算是立有大功，但是对于议会那些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无比重要的政府高官来说，左少白屈从宋傲破解国防系统，置他们于险境，就是一条最大的罪过，哪怕当时不发作，将来也必定会秋后算账仙道华章。
    现在嘛，反正议会都名存实亡了，就算是新上任的官员，反正被叛军追着打的又不是他们，实权的军官自然是笼络到自己这边的好，左少白这点儿罪过，也就不值一提了。
    “封浪，你把小嫣送回家吧，顺便看看小周有没有乖乖回去睡觉。”唐睿道。
    “知道了。”封浪点头。
    其实他早就想离开了好不好，跟这三个疯子呆在一块儿，实在心惊胆战，就怕突然间又会冒出什么惊心动魄的东西来，他是个普通人，实在是负担不起……
    “那哥哥你早点回家。”唐嫣很乖巧地答道。
    “好。”唐睿笑着答应，一面替他们打开主控室的大门。
    “嘟嘟。”通讯灯又亮了。
    “莫老头。”唐睿打开通讯，打了个招呼。
    “别贫，事情有点儿麻烦。”莫斐的军装破破烂烂，灰头土脸的，却很是严肃。
    “怎么了？”唐睿一怔。宋傲如瓮中之鳖，叛军的声势日薄西山，他想不出还会出什么问题。
    “你知道了，议会现在名存实亡，首都星现在有点乱，若是没有一个镇得住的人出来稳定局势，安抚民众，我怕会造成动乱。”莫斐沉声道。
    “莫上将的意思是……让叶凌出面？”苏映棠皱了皱眉。
    “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战神更能让民众信服了。”莫斐道。
    苏映棠和左少白对望了一眼，都沉默了。
    “我知道了。”唐睿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坦然道，“这事我会处理，叛军的扫尾就拜托你了。”
    “好。”见他答应下来，莫斐也明显舒了一口气。
    “莫老头，小心点，别阴沟里翻船。”唐睿叮嘱了一句。
    “老子还老当益壮！”莫斐哼哼一声，干脆地挂了通讯。
    “又是麻烦事……打算怎么搞？”左少白问道。
    “给我把整个首都星公共区域的播放设备都连接起来。”唐睿吩咐道，“不要影像，有声音就够了。”
    “了解。”左少白立即开始动手。
    一般来说，战舰上当然是没法直接使用星球设备的，怎么也必须去议会大楼才行，不过有左少白在，什么都不是问题。直接入侵首都星公共网络，大肆篡改代码，很快的，整个首都星的播放设备开始集中。不需要视频，广播设备的范围更广泛，几乎每一条街道，每一个社区，都会有广播的存在。
    “你要演讲？”苏映棠问道。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唐睿坐在主帅的座椅中，一手托着下巴，状似沉思。
    “就你还会思考？”苏映棠嘲笑。
    “我在思考，诈尸果然还是不道德的。”唐睿一脸的认真。
    “……”苏映棠看着他，半晌才吐出一个字：“滚！”
    “我说真的啊。”唐睿道。
    “想好了？”苏映棠深吸了一口气，也收敛了脸上讽刺的冷笑原来有鬼。
    “过去的，就在今天让他圆满结束吧。”唐睿点点头。
    “好了！”那边，左少白一拍键盘，站起身来。
    “不错，挺好用的，你真是杀人放火居家旅行的必备品啊！”唐睿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
    “你……”左少白气结，刚想反唇相讥，却见他已坐下来打开了话筒，赶紧闭上了嘴。
    要知道，这会儿，话筒连接的可是整个首都星的播音设备，就是唐睿不要脸，他还要脸呢！
    “咳咳！听得见吗？喂喂？”唐睿清咳了两声，开始试音。
    “吱——”行驶在半途中的封浪一个急刹，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这个时候，因为警报解除，路上已经有了不少市民，以及维护秩序的军队，只是生活在这个一辈子离战争极其遥远的星球上的人们，在经历了这几天的生活后，都有些如惊弓之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而紧绷的气氛，仿佛一点点火星就能引起爆炸。
    “哥哥？他又想做什么了？”唐嫣不自觉地抓着封浪的手臂，有些不安。
    “我总觉得……要出大事了。”封浪苦笑着拍拍她的手背安抚。
    “联邦的市民们，晚上好。”整个首都星上空都回响起唐睿的声音，温和，沉稳，仔细听，似乎还带着点儿淡淡地笑意，仿佛天塌下来也宠辱不惊的平静，让骚动的市民逐渐安静下来，慢慢聚集到最近的广播边上聆听。
    “……我是唐睿，联邦救援远征军元帅唐睿。或许大家觉得这个名字很陌生，又或者在哪里听过，那是当然的。因为我是战神叶凌的搭档，唐睿。”
    广播里的声音在继续，在首都星仿佛是炸开了锅。
    政府不是说出征的是叶凌元帅吗？唐睿是谁？战神的搭档？哦，确实，当年的战神身后始终有一个坚定的身影，那就是机甲“晨曦”的缔造者，联邦的机甲制造史上最闪耀的一个名字——唐睿。
    什么？你说唐睿不是机械师吗？可那是战神的搭档，在战争中从来没有退居到第二线的天才，怎么可能不会打仗？
    “……我要说的是，战争结束了。帝国被打回了老家，至少在你们这一代人老去，孩子们长大成人之前，他们是没种再来了。为了锻炼军校的学生，我们的下一代，这几天首都星上举行了一次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军事演习，现在演戏圆满结束，大家可以放松心情，回家好好享受和平了。当然，因为之前战略决策的错误，使得联邦在和帝国战争的前期牺牲了一大批年轻有为的将士们，议会要为这个错误负责，这之后可能会有大规模的人事调动，请大家关注时政新闻。好了，晚安。”
    “军事演习？”左少白一声怪叫。
    唐睿很平静地站起身来，回头笑笑：“其实，民众是很好骗的，反正战争确实都结束了嘛。”
    “你……”左少白无语。
    “你真的决定，让自己‘死’了？”苏映棠道。
    “当年，阿睿死了，但烈士纪念碑上，教科书上，所有的功绩都只属于叶凌。而我……”唐睿顿了顿，平静地开口，“虽然迟了八年，今天，我把应该属于唐睿的荣耀，加倍地还给他。”
    “阿睿不会介意的。”左少白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不介意，我其实也不是那么介意。”唐睿悠然道，“我只是想让以后的人们知道，联邦曾经有个英雄叫唐睿，仅此而已。”
    
    第138章 最终章 静好
    
    几日之后，动乱的首都星终于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至少从表面看来，已经完全看不出这里不久前才发生过一场导致了联邦政府覆灭的内战。
    唯二让市民觉得这场“军事演习”有真实感的，就是以中央军事学院为中心那一片毁于战斗的废墟街区，以及……时政新闻中大量的陌生面孔。
    关注时事版的市民惊诧地发现，从前日日出现在头版头条上的名字几乎换了个遍，数来数去才找到几只眼熟的小虾米，让人不得不感叹，这次和帝国的战争很惨哪，看，整个议会都为战争失败负责了，集体下台啊。
    由此可见，在这么恶劣地条件下，援军元帅唐睿竟然把帝国的王八蛋打回老家去了，那得多么厉害！不愧是战神的搭档！什么？之前政府说元帅是叶凌？一定是发布消息的人听到“战神”两个字就太激动，弄错了吧，这么糊涂的官员，怪不得都下台了呢。
    于是，除了有亲人在战争中阵亡的家庭还沉浸在悲伤里，其他人么，该干嘛干嘛，淡定，不过是国家换一批官员，不是公司换一批上司，死不了的！
    而事实上，除了宪兵队和很少一部分特殊军队，普通士兵很少会有出身于首都星的，毕竟能居住在首都星的，哪怕是d区，也不是别的星球能比的。当然，e区的那些，去当兵军队也不收。
    新政府上台，抚恤完牺牲的将士，之后自然是论功行赏。其中唐睿和苏映棠完成对帝国战争的大逆转，左少白协助唐睿破解女神守护迅速平定叛乱自然是首功。屠鸿和其他远征军将领虽然前期战败，损兵折将，但后期拖住帝国大军有功，降级调离一线留用，倒是免了上军事法庭。莫斐死守议会大楼多日有功，虽说是意外，可议会官员全灭也是事实，最终裁定功过相抵，除了死者家属，众人皆大欢喜原来有鬼。其他周羽泽等随同突入帝国内部的小队成员，以及赵闵、封浪、晨曦小队等等，都各自有军功奖励。至于在战败和叛乱中应该承担责任的人……不好意思，除了被捕的宪兵队长林子仪准将，以及在逃通缉中的宋傲之外，已经无人存活，自然被很默契地轻轻放过。
    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另外，中央军事学院方面，以唐嫣为首的所有参与学生都有获得战功奖励，其中表现突出的还早早收到了各个部队的邀请，只等毕业后就去报到。当然，最突出的唐嫣无人问津——人家有个叫唐睿的各个，有个叫周羽泽的准嫂子，还有个将军监护人左少白，那支部队长官这么不识趣地去抢人？尤其这姑娘的机甲操纵技术那叫一个好，以后妥妥地要进晨曦小队的嘛。
    再说到左少白，本来军衔已经提成了中将，可他却挥挥手说退役就退役了。你问退役做什么？当然是从政了！以他的人脉和在军方的影响力，在如今这个上层官员出现真空的特殊时期，直接进入议会弄个重要职位毫无压力，运作个几年，竞选议长也是有可能的。
    情报科现在的最高长官是娄正明，他原本就是左少白的得力干将，运气好地躲过了内战，再加上他儿子都快成唐嫣的忠实小弟了，身上明晃晃挂着左系的标签。
    苏映棠也回到了军医的职位上，虽说宇宙战争少有伤者，但首都星的内战还是造成不少人命悬一线，急等苏神医援手。
    周羽泽也很忙，晨曦小队经历过多次战斗后，编制几乎被打残，阵亡者几乎占了全队人数三分之二，急需选拔新队员，重新整编。身为他副官的封浪当然只有更忙的。
    最清闲的反而是唐睿了，交回了那张让新议会松了口气的战时绝对指挥权，附带一张盖好章的退役申请，没过多久，他就重新从元帅变成了平民。当然，为了平息民众的不满，他被新议会塑造成了视功名利禄为粪土，危难时刻承担重任保家卫国，事了挥挥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英雄，狂热度完全不亚于叶凌当年。
    “所以说，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好不容易偷得半天闲的新任议员、国防部长左少白进门就看见唐睿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看着桌上的一堆纸。
    “没有。”唐睿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左少白走近前，随手翻了翻，好嘛，两张已经填好了的婚姻登记表，还有杂七杂八的各种证件和资料的复印本。当然，唐睿的那份有多少水分就只有天知道了。
    “真无聊啊。”唐睿叹息。
    “全世界的人都很忙，除了你。”左少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过对他郁闷的原因也了然了，“小周没时间跟你去办手续？”
    “你说呢？”唐睿一脸的怨念。
    “再忙几天应该就差不多了，毕竟晨曦小队满编也就百来号人，大决战中临时编入队伍的小子有不少都练出来了。”左少白一耸肩，拉开椅子坐下来。
    “好吧，左部长您在百忙之中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唐睿斜昵着他。
    “你知道的。”一瞬间，左少白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唐睿沉默了一下，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一块记忆芯片，随手丢了过去。
    “你就这么随身揣着？”反倒是左少白张大了嘴，半天回不过神。
    该死的他知不知道这里面记录的资料足以震动联邦，价值不可估量？
    “不然呢？想你也差不多该来了。”唐睿一声冷哼，抬头看他想说话，挥挥手制止，接道，“放心吧，就是打算给你才带着的。平时这芯片直接装在晨曦上，前两天我维护的时候顺便拆下来的琴医魅月。”
    左少白无语，怪不得这些年两个国家这么多人找这东西也找不到，别说晨曦藏得隐秘，就算直接摆着，有谁会想到一个记忆芯片被当成了机甲零件呢？
    “有了这个做资本，足够让你在明年的议长竞选中胜出了。”唐睿道。
    “不后悔？”左少白拿起芯片摇了摇。
    “说实话这玩意儿我拿着有屁用，我何曾不希望联邦更强大最好直接灭掉帝国，一劳永逸，然后就没有战争了。”唐睿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只是，你知道的，前议长太急于做出成绩来了，倩倩的理论还只是初步的研究成果，无法投入实用。最关键的问题在于目前的科技水平和机械师的技术都很难达到理论要求。倩倩的解决思路是，要么继续研究，降低理论难度，要么等，等神马时候联邦的科技达到理论需求。可这东西要给了他，我怕一年就会投入生产，三年就开始实战训练——会死很多人，而且不是普通人。够资格参与实验的，必须是最优秀的机甲师。这种人才有多少都不嫌多的，哪有富余的这样浪费？何况……”
    “何况再过两年唐嫣就毕业了。”左少白接下去替他说完。
    “五十年内，只研究，不实验。”唐睿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左少白回答得干脆。
    君子一诺，纵死不改。他们之间，实在也只需要一个承诺，无需加上别的约束。
    “还有，谢谢。”左少白郑重地收好了芯片。
    虽说这是季倩倩的研究，但除了有家的唐睿，他和苏映棠、季倩倩都是把叶凌列为第一继承人的，所以这份季倩倩的遗产，原本属于叶凌个人，今天他说声谢谢也是理所当然。
    “好了，没事你可以滚了。”唐睿一挥手。
    “咔嚓。”就在这时，大门开了。
    “小周？”两人一回头，看清来人，都是一脸的惊讶。
    要说周羽泽这几天可是忙得回家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天天半夜回来，倒头就睡，这么早踏进家门还真是战后头一回。
    “我去国防部找左部长，秘书说你在这里。”周羽泽解释道。
    “找我？”左少白奇道。
    尽管他现在是国防部长了，但周羽泽军衔才刚刚升为中校，职务也才管着一支机甲小队，按理有什么事也不该越级越到他这里来才对。
    “这个，摸上将不肯签字，要我直接送来给你签。”周羽泽递过去一张纸。
    “什么东西？”左少白一边接过，一边已经拔出了钢笔，他是相信周羽泽的人品的，要真不行，莫斐就直接拒绝了，不会推到他这里来，多半是符合规定但又比较担责任的东西，老狐狸！
    “退役申请。”周羽泽答道。
    “啊？”左少白一愣，提笔的手也僵了僵。
    “我算过，军功已经足够我提前退役了。”周羽泽解释道，“晨曦小队的整编已经基本完成，封浪接任队长没有问题。”
    左少白皱了皱眉，又扫了一眼偷笑的唐睿，想想又放下了笔，沉思道：“小周，我知道你希望过平静地日子，不想再上前线，但你想过没有，即便退役，你还是需要找工作的，我相信你的存款不够你过一辈子——还是你要和某人一样，领救济金过日子？”
    “我……”周羽泽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下意识地望向唐睿悠闲四福晋。
    “这样吧。”左少白不等唐睿说话，立即接了过去，“退役申请就算了，我让你转调文职，当联邦机甲师部队的特别顾问，对外就说在战争中因伤卸任吧。按照中校级别的军官和顾问的薪水拿双份，一年再给三个月假期如何？”
    周羽泽眨眨眼睛，习惯性地继续看唐睿。
    “半年。”唐睿懒洋洋地一举手。
    “你可真会还价。”左少白无语。
    “顺便问问，机械营缺不缺顾问？”唐睿道。
    “缺，当然缺！”左少白一脸你明知故问的神色。
    “哦，条件一样。”唐睿点点头。
    “你退役了，我只能付你顾问的薪水，再说从没有元帅级别去当顾问的。”左少白道。
    “也行，但假期不能打折。”唐睿同意。
    “成交。”左少白咬牙。
    真不能在唐睿面前谈条件……不过好吧，把唐睿赚回来算是意外之喜。反正军队是一定留不住这两人了，但每年能有六个月时间将他们脑袋里的东西挖出来传授全军也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薪水都付了，要不好好压榨出所有价值来，他就不是左少白！
    “正好，我飞船票都订好了，就怕赶不及。”唐睿笑眯眯地招招手，“小周，我们去碧水星度蜜月怎么样？”
    “好啊。”周羽泽甜甜地笑了笑。
    “你们两个，注意点影响，这里还有单身人士。”左少白黑了脸。
    “这是我们家。”唐睿说着，麻利地抽出两张填好的表格推过去，“来，签个字。”
    “又签？这又是什么？”左少白重新拿起笔，那下一刻，脸色更黑了。他盯着表格最上头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婚姻登记表”看了半天，终于重重一拍桌子，怒道：“唐睿！该死的老子是国防部长，不是民政局的！”
    “这不是差不多么。”唐睿撇撇嘴。
    “差不多？差远了好吗？”左少白一指大门，“民政局出门左拐，第二个路口就是，嫌远老子帮你叫车，你要议会的车现在送你们过去也行！”
    对了，忘了说了，这座房子不是e区那座，而是战后刚买的，位于b区的高级公寓区，一楼带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性价比很高。当然，是周羽泽出的钱，别指望全副身家都投入到晨曦里，还靠坑蒙拐骗了帝国25万信用点才堪堪完成的唐睿了。
    一边的周羽泽看着他们吵得面红耳赤，唇边却露出浅浅的笑意。
    一转头，正看见封浪和唐嫣吵吵闹闹地走进院门，不知道在争论些什么，但表情明显是放松而开心的。
    唐睿嘴里和左少白有一句每一句地争论着福利待遇，眼角的余光一直停留在周羽泽脸上，看着少年精致的脸上盛满了暖暖的幸福，忽然就觉得，岁月静好，人生圆满。
    有爱人，有亲人，有朋友。
    有人在战争中逝去，也有人在战火中重生。
    我们都还在一起，虽然偶尔有风雨，但大多数时候，还是阳光灿烂。
    ——正文完结，请期待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了，年前女儿病得反反复复，等她好了自己又病了，再去内蒙古过年折腾一趟，感觉整个人都快散了。不过终于把大结局码出来了，还有几个番外近期会陆续放上来，之前有人说要实体书，那我上个投票看看多少人要，多的话会去做，价格尽量控制在100以下，出本子的话肯定会有特典篇。不过太少就算了，成本会很高的……

    番外篇

    第139章 那时年少（一）

　　那是发生在联邦历751年的事。
　　那个时候，联邦和帝国的边境摩擦越发激烈，但战争还没有爆发，未来赫赫有名的战神，也只是中央军事学院机甲操纵系一个优秀的学员，其他人也大都默默无闻。
　　尽管，多年以后，他们这一届的学员被称为中央军事学院的“黄金一代”。
　　指挥室。
　　“已经是最后一个小时了，那几个小子在搞什么名堂。”战术指挥系的导师关天生不断地走来走去，“监控还是看不见吗？”
　　“正常。”负责监控的信息搜集系女助教吴佳已经放弃了继续抢夺控制权，很无奈地道，“毕竟是能为了偷考卷把教导处的光脑给黑了的左少白，要防御他的入侵，恐怕要信息科派高手过来，学院的导师还真不太够。”
　　“还不是为了备战，最优秀的人都被抽调走了，也不想想军校是我们的下一代！”最后一个导师孙庆身兼机甲操纵和近身格斗爽系课程，三十出头的年纪，还有些年少气盛。
　　“你这是承认自己是第二流得了？”吴佳打趣了一句。
　　“我……”孙庆顿时张口结舌，但面对一个年纪还比他大几岁，又温柔知性的女同事，还真不好发脾气。
　　“有空聊天不如再想想那群小混蛋究竟想干什么！”关天生没好气道。
　　“他们的战术指挥课不是你教的吗？”孙庆道。
　　关天生无语，虽说学生出色作为导师他与有荣焉，但学生太出色了也实在让他有种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挫败感。
　　“怎么，还没结束呢？”就在这时，有人推开指挥室的门进来。
　　“校长。”关天生招呼了一声。
　　“这是最后一组了吧，我来看看情况。”赵闵走了进来，左右打量了一下，看得吴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毕竟，就算是助教，可对上一个学生败得这么惨还是有点儿说不过去的。
　　“还有四十五分钟。”关天生看了看表，叹气道，“真希望这8小时赶紧结束，我好判他们一个不及格。”
　　“我想这不太可能。”吴佳委婉地回答。
　　“他们好像根本没在考核，时间都快结束了，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孙庆道，“派出去的人手都没有找到他们。”
　　“这是学年考核，他们不可能放弃。”赵闵摇摇头，想了想，又笑了起来，“现在还没反应的话，估计是要玩一把大的了。”
　　“想要完胜的话，必须彻底打垮我们。”关天生皱眉道，“虽说那几个身手还过得去，但毕竟是后勤，真正战斗力超群的只有叶凌一个，他也没条件开着机甲来。指挥室有一个小队，还有孙老师在，强攻是不可能的。”
　　“你知道这个小组后勤多，还安排s级难度。”赵闵很无语。
　　战术指挥课是选修，全学院合在一起上，自由组成五到十人不等的小组，其中必须包含至少三个系别的学员，这也是锻炼各系配合能力。考核采用8小时模拟战斗的方式，难度按照小组人数和系别，从最难的s级到最简单的d级不等，败者全组不合格，胜者按照每个人的表现和贡献度大小打分。
　　原本，叶凌小组只有最低限度的五个人，还包含了五大系别，最夸张的是四个都属于后勤系，真正能直接战斗的只有一人，是一个人员组成配比很不合理，可以说是畸形的小组，怎么看也该安排难度较低的c级甚至d级，而且应该是技术难度较高，武力需求低的考核。
　　“那是普通的五人组吗？啊？”关天生扬眉怒道，“前年c级考核，他们把指挥室的光脑系统全部格式化，害得后面小组的考核无法进行，去年b级考核，他们让所有考官包括配备的士兵全部上吐下泻地住院三天，同样后面的小组无法考核。”
　　“所以今年你连a级都跳过了，直接上s级，而且安排他们最后一组考核。”赵闵接口，说完还看了吴佳一眼，心里其他话没说出口。
　　大概是希望看在吴佳这个全学院最温婉的女助教份上，希望那几个小混蛋少用点不入流的下作手段吧……
　　“我说过这对学员不公平。”孙庆显然是第一次配合考核，虽然听过那几个学员很优秀，但还是不觉得他们作为导师需要使用这种手段，“不能因为他们赢得轻松，就故意为难他们，不但是s级，而且是武力优先。”
　　要知道武力优先的意思，就是一力破千巧，所以监控全部被黑了吴佳也不担心，反正到了最后一定要过战斗这一关，考核是不能借助外力的。而且这回他们已经做好防范手段，就算医学系有个天才苏映棠在，也没有下药的途径。
　　“等等，什么声音？”关天生忽然挥手制止了他们说话。
　　“嗯？”几人都是一愣。
　　没过几秒，原本轻微的声响渐渐大了起来，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像是从脚下传来的……”吴佳迟疑道。
　　“不好！快出去！”关天生猛地脸色大变。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那种声音已经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然后……好吧，没有然后了，因为考核结束了。
　　“哗啦~”关天生从水里冒出头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破口大骂，“这群小兔崽子！”
　　整个指挥室已经消失不见，地面变成了一个大水池，当中还在冒着喷泉，水里明显泛着诡异的紫色。不断地有人从水里冒出来往岸边游过去。
　　等好不容易爬上岸，几个考官才看见一个穿着空间物理系浅绿色短裙制服的俏丽少女站在那里，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倩倩，怎么弄的？”关天生怒过之后，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当然，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其他四人，他肯定是不会这么好脾气的。
　　“我计算出数据后，小苏负责用有限的材料配置足够多的化金水和同效果药水，阿睿负责组装机械器材，使用这些药水腐蚀指挥室下面的地面，少白负责黑掉监控以及布置假象不让你们察觉我们的动作，等全部完成后，用小苏自制炸药炸掉水管，放水一淹……”季倩倩笑眯眯地解释道，“对了，为了避免老师不认账，觉得光是用水淹，大部分士兵还能继续作战，小苏在水里加了料。”
　　“什么？”关天生脸色一黑，顿时想起来去年住院的凄惨经历。
　　“那个……小苏说，不想再拿个处分了，所以加的是紫墨水代替，不过老师不能不认账哦。”季倩倩对着手指，小声说道。
　　“好吧，你们赢了。”关天生放下了心，苦笑了一下，很有种自己老了的感觉。
　　“耶~~”季倩倩一声欢呼，脸上小心翼翼的神色顿时变成眉开眼笑。
　　“那叶凌干什么去了？”无辜被牵连的赵闵校长追问了一句。毕竟，要根据各人表现打分，如果叶凌什么都没干，哪怕小组胜利，他各人也只能是零分。
　　“叶子说，他负责出馊主意和睡觉。”季倩倩乖巧地答道。
　　“…………”关天生狠狠地抽动了一下眉毛。
　　战术指挥课是培养指挥人才的，考核打分虽然看重各人能力，但无疑指挥者得分是最高的。也就是说，叶凌那个混蛋只是动动嘴皮子出了个主意，然后睡过了这八小时，就拿到了小组最高分。
　　当然，左少白那家伙肯定为他做了屏蔽，才让搜查的士兵没找到他。
　　最郁闷的是孙庆，因为武力优先级别，他本来应该是考核最重要的一环，可是，他还什么都没干，甚至连学员的面都没见到就直接出局了。
　　现在军校生的水平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吗？
　　“别灰心，这个小组是特例。”赵闵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要是老师都被学生打击了自信心就不好了，而且这个小组也确实太妖孽了一点，不能用普通学员的水准看待他们。
　　“咦，这个墨水怎么洗不掉呢？”吴佳皱着眉，看着在水龙头下面快搓破皮的皮肤疑惑地问道。
　　“怎么回事？”关天生问道。
　　虽说他自己也染了一身紫，但一群大男人显然不会第一时间关心自己的形象问题，还是吴佳第一个发现。
　　“嗯嗯，这个墨水是小苏的独家配方哦，还具有美容护肤的作用，吴老师喜欢的话，可以送你一大瓶的！”季倩倩很得意地表功。
　　“哦，那好……”作为一个美丽的，过了三十的女人，吴佳听到“美容护肤”四个字当然心动，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我是问，这个颜色要怎么洗掉？”
　　“嗯……”季倩倩的眼神有些飘忽，隔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因为是刚刚才研究出来的，所以有些技术问题还没有攻克……那个……”
　　“…………”所有人静默。
　　“啊？”吴佳发出一个单音，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们也不禁面面相觑，就算再不注意形象，可这样子……作为师长，作为军人，成何体统？
　　关天生忽然很庆幸这次把他们安排在最后一组考核，要不然他们一群考官都变成了紫人，太有损威严了！哦，对了，还有这个临时指挥室也没了……啊，那些设备！比前年光脑格式化严重多了！
　　“叶凌！你个欠抽的混账王八蛋！”天边响起一声怒吼。
    
    第140章 那时年少（二）

　　“阿嚏！”叶凌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坐起身来，又打了个哈欠。
　　夕阳下的天台仿佛镀了一层金色，晚风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显然不适合再睡下去了。
　　“该结束了吧。”他嘟哝了一句，抬腕打开光脑看了看，果然，打分已经出来了——满分。
　　关天生虽然很生气，但该给的分数还是不会克扣的。
　　“喂，吃饭去了。”左少白爬上天台，身上还背着便携式光脑。
　　“啊~~”叶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口道，“他们呢？”
　　“阿睿先去食堂占座了。”左少白笑嘻嘻地道，“苏映棠还在处理多出来的化金水，说晚点到。”
　　“嗯。”叶凌跟他下楼，一边问道，“老关很生气吧？”
　　“放心，倩倩去灭火了。”左少白耸了耸肩，又道，“你也真够狠的，连吴老师也不放过，好好的大美女，估计有几天不能出门了。”
　　“坑不是我挖的，水不是我灌的，药更不是我配的，一个个都把账往我头上算，我看起来好欺负吗？”叶凌撇嘴道。
　　“谁叫你是头儿。”左少白吹着口哨，很是悠闲，“说起来，明年我们就毕业了，不知道毕业考核的时候老关还有什么招数？”
　　“要是我的话，就硬塞给我们几个猪队友，号称考核我们的配合水平。”叶凌淡淡地说道，“对付比你聪明的敌人，不需要强行提高自己的智商，只要把对方的智商拉低到你的水平线以下，然后再用你最擅长的武力打败他就可以了！”
　　“你……真恶毒。”左少白听得一身大汗。
　　“不过很可惜。”叶凌斜昵了他一眼，很平静地道，“老关没我聪明，他肯定想不到这么高智商的办法。”
　　“我靠！”左少白啐了一口，又送他一个白眼。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食堂。
　　因为他们是最后一组考核，所以这个时候，全部小组的分数已经公布在校园网上，叶凌小组以接近满分的成绩高居榜首。同时，他们采取的战术手法也被人挖了出来公布在论坛上，正在被疯狂地转载和评论中。
　　毕竟，校长和几个考官，加上一队精锐士兵都变成紫色的，实在是太显眼了些，更何况其中还有人气很高的吴佳助教。
　　进门的时候，食堂里明显安静了一瞬，随后是更加热烈的喧哗。很显然，这里的学生有八成以上都在讨论刚刚结束的考核。
　　“这里。”正中间的唐睿旁若无人地举手招呼。
　　就算是拥挤的食堂，这张八人的桌子也没人来拼桌，只孤零零地坐了唐睿一个人，很是醒目。
　　“都吃上了呢。”左少白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把光脑一丢，坐下来就吃。
　　“倩倩还没灭完火？”唐睿问道。
　　“所以我都说，随便加点油漆就算了，苏映棠那家伙非给整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左少白抱怨道，“好歹对吴老师温柔点么，人家也听不容易的。”
　　“得了，你指望他俩尊老爱幼还是怜香惜玉？”唐睿用筷子指指一声不吭却飞快地啃完一个鸡腿的叶凌，又道，“反正要处分也是处分苏映棠，他债多了不愁，你怕什么。”
　　“怎么不怕？”左少白反驳道，“我身上也挂着两个处分，再来一个就毕不了业了好吗？”
　　“谁教你去偷考卷的，又不是考不过。”唐睿嗤笑道，“活该！”
　　“还不是……”左少白哑口无言。总不能说他是为了战术理论课一塌糊涂的季倩倩去偷的，把责任推给女孩子不是他的作风，而且确实也不是季倩倩怂恿他，是他自作主张的。
　　可是，怎么说季倩倩也是唐睿的女朋友，被唐睿这么嘲讽还真是挺憋屈的。哼哼了两声，他只能嘀咕道：“其实他们根本就没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就因为‘全校对考卷有兴趣的人里只有你有能力做到’这个理由就处分我，太过分了。”
　　“你是活该。”叶凌抬头道，“你的能力，在考场上帮她作弊就好，偷考卷干嘛。”
　　“啊……”左少白愣了愣，一拍脑袋，恍然道，“对啊！我怎么就这么傻！”
　　“早说你傻还不认。”唐睿大笑。
　　“我看苏映棠这次处分跑不了，你们俩……不想毕业了是不是？”叶凌道。
　　“不是还有一年嘛。”左少白不在意地挥挥手，又压低了声音道，“像我们这种天才，赵校长怎么舍得让我们退学呢。处分嘛，总会找个机会销掉的。”
　　这你倒是看得清楚……叶凌勾了勾唇角，没有再说话。
　　“啊，你们几个太过分了，都不等我就吃了！”季倩倩风风火火地冲进食堂，一拍桌子，怒道，“我一个人被几大巨头批评教育了一个小时，你们倒是悠闲自在！”
　　“别，这不是给你留着吗？”唐睿讨好地把几样没人动过的菜放到她面前。
　　季倩倩一看全是自己喜欢的，还有一盘桃花酥鱼是限量售卖，早早来排队才抢得到的，也不知道晚来的唐睿是从哪里弄来的，顿时火气全消。
　　“给。”叶凌顺手推了一杯橙汁过去。
　　“渴死了。”季倩倩仰头灌下去半杯，满足地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又引起一阵骚动。
　　“谁啊？没见过。”唐睿扫了一眼，好奇道。
　　进门的是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的女孩子，扎着高高的马尾，脖颈修长，身材曼妙，绝对是个一等一的大美女，可却眼生得很。
　　“昨天不是有西风军校的交流生过来吗？就是她了。”左少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光脑，调出了资料，把屏幕朝他们一亮。
　　“谢雅姝，西风军校战术指挥系五年级，身高一米七六，体重六十千克，三围……”唐睿念道。
　　“我说，你们这样很不礼貌。”还没等他念完，端着一盘食物的美女学姐已经站到了他们桌子旁。
　　“唉……”没听到最想听的，边上的男生一阵叹息。
　　“就为了这点小事黑进教务系统，你是太无聊，还是嫌两个处分不够？”叶凌根本没看身后的蔡雅姝一眼，径直道。
　　而对面的唐睿和季倩倩——正在你喂我一口饭，我喂你一口菜地大秀恩爱，更没空理会别的美女。
　　只有左少白抓了抓头发，抬起头，一脸地无辜：“习惯了，顺手……”
　　蔡雅姝看看那一对甜死人的情侣，又看看左少白，终于转向沉默的叶凌：“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哦~”边上的学生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一阵起哄。
　　“美女，你不觉得我比这个闷葫芦有趣多了吗？”左少白不满道。
　　“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蔡雅姝瞟了一眼他的光脑，语气很委婉，但神态很落落大方。
　　“早就告诉你了，不改改你的‘顺手’，哪个姑娘敢跟你好，不怕连交过几个男朋友、几岁献出初吻这种事都被翻出来？”唐睿嘲笑道。
　　“就是，叶子一看就比你可靠！”季倩倩点头赞同。
　　“奸夫淫妇。”左少白忿忿道。
　　然而，叶凌只是微微转了转头，吐出一句：“不可以。”
　　“为什么？”蔡雅姝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作为一个美女，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不给面子的回答，哪怕是拒绝，就不能婉转些吗？让一个女生下不来台，这男人未免太没风度。
　　“因为这个位置有人了。”叶凌很认真地回答。
　　“……”蔡雅姝郁闷地想吐血。
　　有人了……这理由还真是……真是诚实得让她竟无言以对。
　　一瞬间，她考虑了一下要是再问能不能坐他对面，会不会也会被回答“有人了”？被拒绝两次的话，丢脸真是丢到家了。
　　“你们干嘛？”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蔡雅姝一回头，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艳。
　　身后的少年一身白色的医学院制服一尘不染，在军校这种地方竟然留了一头柔顺的长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腋下还夹着一本砖头似的专业书籍，一看就是一副浓浓的学者风范。
　　“等你。”叶凌很自然地起身，把身边的椅子拉开，走过去很顺手地揽上他的腰，一手接过厚重的书本，神色很是亲昵，“怎么才来，跟你说要按时吃饭。”
　　“忘记了。”苏映棠毫无违和地往他怀里一靠。
　　“对了，那里没人，可以坐。”叶凌像是才想起来，指着对面季倩倩身边的座位，歉然道。
　　“谢谢，我想我可以带回宿舍吃。”蔡雅姝勉强笑了笑，挺着背，步履从容地离开了。
　　“不错的女人。”左少白点头。
　　另一边的叶凌迅速抽回手，把书扔回去，坐下继续解决没吃完的食物。
　　苏映棠推了推眼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吃属于自己的那份晚餐。
　　看着他们默契的动作，食堂里不由得一阵哄堂大笑。
　　作为中央军事学院的学生，面对地方军校的交流生，他们有着天生的优越感，顶多是看在美女份上给点面子，可是美女太高傲，他们也是很乐意看到有人让美女吃瘪的。
　　何况，叶凌是什么人？以他的能力，迟早会进入军方最高那一级别，普通的美女么，还是差了点的。再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他们中央军校又不缺俊男美女！
　　“最后一次。”苏映棠警告道。
　　“别嘛，多省事。”叶凌诚恳地道，“你看，要是我找左少白那家伙，肯定没人相信。”
　　“喂喂，我听着呢。”左少白一脸的黑线。
　　“那下次换我抱你。”苏映棠想了想道。
　　“…………”叶凌无语，半晌才道，“我还不如找左少白呢。”
　　“噗……哈哈哈！”左少白这是捶桌大笑了。
　　要说光看外表，苏映棠这张漂亮得脸蛋还是很有欺骗性的，只要不知道他恶劣的性格。
　　“你们别闹了，还真以为人家是来找男人的呢。”季倩倩敲敲桌子提醒道。
　　“知道了，不就是联合实习任务么，不先来探探最有力的竞争对手才奇怪。”左少白坦然道，“派个美女出来，大概觉得这家伙会吃这套？”
　　“什么嘛，叶子最没人性了，哪管是不是美女。”季倩倩不以为然道。
　　“我听着。”叶凌抬头。
　　“啊哈哈。”季倩倩一声干笑，顺手抄起满勺子的菜塞进唐睿嘴里。
　　“呜呜……”唐睿被噎得直翻白眼，泪流满面。
　　女朋友太凶悍怎么办，在线等，急！
    
    第141章 那时年少（三）

　　考核过后几天，联合实习任务终于拉开了序幕。
　　说是实习，其实更接近于一场演戏，参加的除了中央军事学院，还有四所地方军校：西风、雷霆、北海、利箭。
　　每所学校派出的学员已经在中央军校适应了一周以上，除了西风军校是一个九人组，其他三支队伍都是满编的十人，按照惯例，战斗人员和辅助人员七三比例。
　　相比较而言，中央军事学院派出参加演习的这支五人小组着实有些奇葩。
　　人员名单不是什么秘密，除了底牌，每个学员大致上的纸面实力只要花点儿功夫，都是很容易查到的。就在演习开始的前一天，四个学院拿到了名单的导师都有些纠结。
　　虽然说中央军校的实力肯定是最强的，但也要考虑到演习中其他四所军校肯定会联手先将他们排除出局，就这样居然还派了这么一支小队来参加，这是太看不起人了吧？
　　然而，不管怎么说，轰轰烈烈的联合演习已经拉开了序幕。
　　大致的规则早在所有人登上宇宙飞船的第一天就已经公布，范围是距离首都星十天航程的一颗无人星球。那里原本具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后来因为过度采伐失去了价值而被废弃。目前星球上依旧拥有树林、山脉、河流、海洋各种复杂险峻的地形，以及当年开矿时遗留下来的错综复杂的地底矿洞和地上建筑残骸。因为符合人类生存条件，又没有闲杂人等，很适合用作这类演习。
　　胜利条件是取得一个密码箱中的文件，不得破坏箱子，否则文件会自毁。而箱子和打开箱子所需的密码、指纹、钥匙分别由四支小队拥有——大家并不知道哪样东西在哪支队伍手中。
　　除了身上的衣服，每人配给一瓶淡水，一天口粮，每队持有一份星球地图和一个空间背包。最后的重点是，每人允许挑选两件物品带入——不论是武器、通讯器，或是生活用品。当然，演习开始之前，不允许放入空间背包，不然直接拿十台机甲，就完全没有战术含量了。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规则，十天的航程中，几乎在公共区域看不见其他几座军校的学员出现，只有叶凌小组依旧大大咧咧地吃饭，正常活动，偶尔还吵几句，三次发展到动手解决。
　　不管怎么样，十天后，飞船降落在无人星的军事基地，演习正式开始。
　　为了公平，进入星球的顺序是按照排名最后的学校最先，两个小时一组，分别是北海、利箭、雷霆、西风。
　　叶凌小组是最后一个下飞船的。
　　“空气真差。”苏映棠抱怨道。
　　“别抱怨了，先给你们讲一下规则。”中央军校的带队导师关天生拍了拍手。
　　“不是早就讲过了吗？”季倩倩好奇道。
　　“咳咳。”关天生看了一眼旁边。
　　其他几个军校的带队老师和助教目不斜视，脸上仿佛都有几分尴尬，而中央军校的几个助教以及其他工作人员反倒是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
　　“是只规定我们的规则？”叶凌挑了挑眉。
　　“嗯，你们能带入的东西，只有每人一件。”关天生道。
　　“几个意思啊？”唐睿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看下次演习我们不参加算了。”
　　要知道，他们本来人数就少，这样一来，相当于其他学校最多拥有二十件武器，而他们只有五件，这还不算人家结盟呢。
　　“没有人规定小组人数和职业配置，是中央军校自己选了你们这支队伍！”利箭军校的老师李连文硬邦邦地说了一句。
　　规则是早就定好的，要是按照往年的惯例，中央军校的十人小组，武器减少一半，刚好也是一种平衡。只是今年遇上这么一支奇葩小队，到让他们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好吧好吧，你是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叶凌漫不经心地挥挥手，“去拿东西。”
　　“只有一件啊。”季倩倩苦着脸看他。
　　原本每个人该拿什么，就算他们在飞船上表现得再不经心，也都讨论好了，现在临时才告诉他们规则，绝对是故意的！
　　“那就跟平时一样。”叶凌道。
　　“知道了。”唐睿和苏映棠显然是早有准备，很快就从仓库里各种各样的物品中找出药箱和工具箱。药箱里配有绷带和各种常用药，工具箱里也有所有常用工具。
　　可是，演习用的子弹是特制的，一般情况不会造成重大伤害，而且有了工具箱，也没有材料，要工具有什么用？
　　就在所有人茫然之中，第三个左少白的选择更让他们抓狂。
　　“这位同学，不得不提醒你一下，这个星球上是没有任何网络信号的。”李连文忍不住开口。
　　“要是有信号才奇怪好吧？”拎着光脑的左少白一脸惊奇地看着他。
　　“……”李连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都知道没信号了，拿着光脑做什么？打游戏，还是当板砖砸人脑袋？
　　然后他看见季倩倩的选择，就更加抽搐了……
　　只见娇小的女孩子憋红了脸，又推又拽地拖出来一台通讯终端？
　　那是用来安装在战舰主控室的通讯器，也不知道这丫头从哪里找出来的，体积巨大就不说了，问题是，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处吗？没有信号，没有配套的通讯器，光有终端，这个……搞笑来的？
　　“我能帮她吗？”唐睿实在看不得女朋友辛苦。
　　“可以。”导师团只能这样回答。
　　因为演习开始之前物品不能放进空间背包，季倩倩必须用自己的力量把它拿出来，可毕竟都出了仓库了，已经太占便宜的地方军校也不好意思为难一个女生。
　　唐睿赶紧跑过去，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通讯终端移到树林边缘，准备进入的地方。
　　“就剩你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凌身上，很好奇队长会选什么。
　　叶凌勾了勾唇角，脚步一动，直接走向仓库里唯一一台机甲。
　　“没有空间钥匙。”就是深知他能力的关天生都没忍住开口提醒。
　　刚才的通讯终端就算了，一台机甲——哪怕他们允许五人一起帮忙，也不可能将之抬出仓库的，何况，就算弄出去了，没有专用的空间钥匙，配发的空间背包也装不下，启动三十分钟后能源耗尽机甲就算一堆废铁，毫无价值。
　　“知道了。”叶凌头也不回，抓着机甲往上爬，三两下就窜到了机甲的肩膀部位。
　　这是干什么呢？众人越发莫名其妙。东西都堆放在地面，比机甲还高的，恐怕只有挂在后面墙上的联邦国旗了，他总不至于想拿国旗吧？还是说，想利用联邦法律中不得损害国旗的条款让人投鼠忌器？想到这里，都要骂自己荒谬了。
　　有这种想法都够荒唐的了，怎么可能嘛。
　　“捂耳朵！”突然间，唐睿提醒了一句。
　　除了左少白、苏映棠和季倩倩立即照做了，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轰隆~”只听仓库里传来一声巨响，随即烟尘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咳咳咳……”所有人都被呛住了。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却见烟尘滚滚中渐渐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你……”等看清目标，众人都像是见鬼一样，面露惊骇之色。
　　“轰！”叶凌将肩膀上抗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淡淡地说道：“我就拿这个。”
　　“天……”半晌，李连文发出一声呻吟，叹息道，“雷云风暴。”
　　雷云风暴，那是原本安装在机甲背后的巨型散弹枪，是军队制式机甲普遍使用的威力最大的热武器，可现在巨大的枪管被叶凌拆了下来，当做单人武器使用。
　　“可是，雷云风暴是由机甲控制的，本身并没有发射控制器。”西风军校的女导师何依兰说道。
　　这话一出口，众人反倒脸色更难看了。因为他们终于知道唐睿拿工具箱是干什么的了，有一个优秀的机械师的话，给雷云风暴加个发射器不要太简单，毕竟这不是什么精密工程。
　　可是，要是雷云风暴能发射，这还能打吗？哪怕其他四个小组聚在一起，一炮下去也是有多少死多少——不对，这是人数聚集越多，死得越快的节奏啊！
　　要不要通知一下自己的学员呢？已经有导师在暗自思考。虽说是封闭式演习，但真想暗暗通知一下学员，总还是有好几种办法的。
　　“怎么，这个不行？”叶凌问道。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已。
　　要是可以，他们还真想说不行，但这是规则内的行为，他们还没这么厚脸皮。
　　“那我们出发了啊。”叶凌挥挥手。
　　最早一支队伍8小时前就出发了，现在这个树林里还不知道有多少陷阱等着他们了，唯一对他们有利的是，不用猜测任务物品在哪支小队，反正自己没有，那就全部干掉好了！
　　“去吧。”关天生点头。
　　虽然自己也被这几个小混蛋气得够呛，但看他们去祸害别人，其实还是挺暗爽的！
　　演习开始，季倩倩赶紧就想打开空间背包，把通讯终端和雷云风暴放进去。
　　“别啊，先干活。”叶凌赶紧阻止，指了指树林边缘。
　　几人会意，七手八脚地把东西抬进林子，然后就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还在军事基地的视线范围之内，人人都能看见，就像一个盲区，没有任何小组会在这个地方设置陷阱或者埋伏。然而，这里确实已经进入演习区域，任何人都不能说他们违背规则。毕竟，这是一场只有胜利条件，没有时限的演习。
　　于是，导师们眼睁睁地看着唐睿挥动着扳手把通讯终端拆成了一地的零件，先给雷云风暴装上一个发射器，然后又快速组装出一台带着天线的设备，和左少白的光脑进行连接。
　　“他想制造信号接收器？”何依兰迟疑道。
　　“按理说，星际战舰用的通讯终端理论上是有和卫星联系的能力，可是……”李连文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完全看不到卫星的影子。
　　可能做到吗？事实上，每个人都很怀疑。
　　然后，他们又看见唐睿给了左少白一卷细韧的钢线，给了季倩倩一把造型古怪的小刀，给了苏映棠几把磨得锋利的小刀，给了叶凌两把用木头做柄的匕首，给自己也留了一把。
　　看他不断地从一堆破铜烂铁中“变”出武器来，哪怕只是冷兵器，也足够触目惊心。然后他们又想到，那个小姑娘费力拖出这台终端来，难道是因为它够大，零件够多吗？
　　“好了！”唐睿将剩下的零件和他们的食物，以及雷云风暴等等统统扔进了空间背包，回头喊了句，“你怎么样？”
　　“可以。”同样没闲着的苏映棠合上药箱，顺手也扔进了背包。不过，他究竟干了些什么，旁观者就不容易看得出来了。
　　季倩倩背上背包，苦着脸道：“有点重。”
　　这是军队普及的制式装备，承重量是十比一，最基础的那一种。雷云风暴加上一堆杂物，哪怕十分之一的重量，也够她一个女孩子受的。
　　“我看看。”唐睿接过背包，没说要替她背，而是拿工具摆弄了一阵，拆了几个部件，又装回去，“再试试。”
　　“嗯。”季倩倩重新背上，原地跳了跳，点头道，“还行。”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有人都等急了。”叶凌说着，当先探路去了。
　　“这么欺负一个女孩子好吗？”何依兰很不满。
　　“她是纯后勤。”关天生替自己的学生辩解。
　　确实，就算同样属于后勤人员也是有区别的。季倩倩是学理论的，武力上，只有体能比普通人强，其他完全不够看，其他人没有全部阵亡前，轮不到她上场战斗，自然是她带着物资。而这个女孩子显然很明白自己在队伍中的定位，其他人也同样。
　　在场的导师中，有不少人的表情更凝重了。
　　这是一支很习惯互相配合的成熟小队，人数少和配置不合理虽然是弱项，但绝不是可以因此小看他们的理由。毕竟，这是中央军事学院挑选出来的小队，就算再自视高，也不会想输给地方军校的。
　　所以，他们能打败人才济济的中央军校其他小队站在这里，反而更证明，他们很强大。

    第142章 那时年少（完）
    
    “怎么弄？”疾行在阴暗的树林中，唐睿开口问道。
    “先看看他们准备怎么弄。”叶凌道。
    他们的武器，可以说极强，可在另一方面来说，又是极弱。恐怕很多人都没有想到，雷云风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无法连发。因为它装载在机甲上是没有这个问题的。
    当然，并不是唐睿制作的发射器不行，而是雷云风暴本身因为威力强大，连发会造成枪管过热，机甲当然不在乎热度，所以技术人员也没有调整这个缺陷，可有谁想到，会有人用赤身扛着雷云风暴发射呢？
    所以说，除非对方搞四校联盟，所有人聚在一块儿，一炮下去全部死光光，否则，只要两炮，就能把叶凌给烫熟了！
    “嗯，找到了。”左少白终于开口。
    他这一路上背着接收器，一手拿着光脑操作，全靠苏映棠不时拉扯一把才没在疾行中撞到树上去。
    “先停一下。”叶凌一挥手。
    “有一队人在附近，五人，应该是半个小组。”左少白转过屏幕，三维地图上五个小红点闪啊闪的。
    “就算连接卫星，可用什么定位的？”季倩倩好奇道。
    “我们的腰带扣里装着芯片，要不然学员真遇上什么危险，死在哪里导师都找不到。”左少白解释道。
    “范围这么小？”叶凌皱眉。
    “一直有人在跟我抢卫星的控制权，这设备太差劲了。”左少白抱怨道。
    “将就吧。”唐睿翻了个白眼，他再厉害，没有合适的材料也没办法。
    “那些怎么办？”苏映棠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灭掉。”叶凌毫不犹豫。
    小组实力，中央军校绝对最强，现在不过是半组人，有什么好商量的，灭掉没商量。
    “就用这个？”唐睿晃了晃手里的自制匕首。
    “行吧。”叶凌不在意地一耸肩。
    “好吧好吧，好走不送，快去快回。”唐睿挥挥手。
    另一边的基地里，从卫星监控观察战况的导师们早已一头黑线。
    仗着先进的设备不停地抢夺卫星控制权，导致屏幕上的画面像是抽筋似的狂跳不已，闪得人眼花缭乱。
    到了最后，信息科出身的何依兰亲自上阵，手速发挥到极致，键盘上都只能看见一片残影，终于让画面稳定地一个个亮了起来。
    “现在的学生已经厉害到这种程度了吗？”导师们都不禁汗颜。
    他们是知道，整个联邦最优秀的苗子都集中在中央军校，但也总有几个天才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会流落到其他四大军校的，可他们也从未听说在校生能厉害到连导师都拿他们没办法的地步。
    至少何依兰觉得，如果硬件条件相同，她真可能玩不过那个叫左少白的学生。
    关天生叹了口气，一脸的同情。
    中央军校的导师天天被那群小混蛋刷新三观，到如今早已见怪不怪了。
    “咦，怎么没有中央军校那几个的画面？”李连文忽然道。
    他一提醒，众人才发现，其他队伍的状况都被一一播放出来了，但那十几个画面中，竟然没有找到叶凌几人的踪影。
    “好了，往12点方向移动。”左少白抱着光脑，一边眯着眼睛看着天空，指挥队伍前进的方向。
    “你确定没问题？”季倩倩学他的样子抬头，但怎么也看不出哪里有卫星的影子。
    “屁话。”左少白冷哼道，“卫星是在不断地移动中的，其实也就等于个巨型摄像头，总有空隙的。”
    “喂喂，就是控制权抢输了，也不用火气这么大嘛。”唐睿道。
    “控制权这种东西，需要的时候再抢过来就是了。”左少白倒不在意输给何依兰，反正其他小队的活动状况他们都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虽然有些距离太远的没找到，但反过来说，至少这段时间也不需要担心那些人的偷袭。
    先把附近清理干净好了。
    说话间，提着一把匕首的叶凌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回归队伍。
    “这么慢？不像你啊。”苏映棠道。
    “弄死一个得确认一句‘你死了’，真是麻烦死了，真的抹脖子一定快很多。”叶凌叹了口气。
    “忍忍吧，演习么，就这样。”左少白迅速指明方向，“11点方向，大约700米还有一个五人小分队，继续？”
    “继续。”叶凌身体一晃，窜了出去。
    “要是他们都分得这么散，让叶子一组组解决就算了，还用什么雷云风暴。”季倩倩很乐观地道。
    “醒醒吧，丫头，他们就是畏惧雷云风暴才分得这么散的。”苏映棠冷哼道。
    “所以……他们都知道叶子拿了雷云风暴？”季倩倩一握拳，愤愤地道，“明晃晃的作弊，我们的导师在干嘛？”
    “老关？”唐睿懒洋洋地笑道，“大概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就算让你们作弊也赢不了吧。”
    “算了吧，这不是我们希望的吗？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苏映棠道。
    “啊。”季倩倩恍然大悟地一拳敲在掌心。
    “雷云风暴？”苏映棠冷笑道，“只能打一发的武器能管什么用，让那些导师把消息传出去，然后吓得他们不敢聚在一起，就算是完成使命了！”
    “所以说，我们其实是被耍了吧？”监视器前，看着叶凌一个人两把匕首，一组组收割战果，一群导师都沉默了。
    “他故意的。”李连文沉声道，“恐怕他们原本就没打算使用雷云风暴，是我们自己乱了阵脚。”
    就在他们说话间，终于有一个六人小组摸近了叶凌小组，虽然左少白已经通过卫星发现他们的踪迹，但主战力的叶凌离开得太远，一时也无法回防。何况，唐睿虽然利用拆散的通讯终端做了不少东西，却没有做通讯器——或者也是材料不够的原因，能发射信号的那一部分都用来给左少白连接卫星了。
    “往叶子那么撤退，还是我们自己搞定？”季倩倩举手提问。
    “他一个人搞定快一半人了，我们四个还搞不定这几个？”唐睿翻了个白眼。
    “好吧，看你们的了。”季倩倩后退几步，躲到了他们身后。
    “业余。”听着沙沙靠近的脚步声，左少白忍不住评价了一句。
    “倩倩，数据。”苏映棠沉声道。
    “风向：西向东，风速：3级，湿度：50%。”季倩倩急促地报出一串数字，顿了顿，又道，“阿睿，少白，我们再往后退五米左右比较好。”
    “ok。”唐睿一手提着她，左少白抱着光脑，迅速后退，只留下苏映棠一个人站在前方。
    苏映棠掌心握着五颗小珠子，听完季倩倩的话，想了想，又收回去一颗。
    “上！”树林里露头的小队一照面就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显然是知道这边只有后勤人员在。
    只是，他们不明白，有些后勤人员也是很凶残的！
    苏映棠避开后面的冷枪，计算着几个拿着冷兵器的学员的距离，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将几个珠子丢了出去。
    “什么东……”
    “呯！”一句话还没说完，珠子自动爆开，紫色的烟雾一瞬间弥漫了十几个平方的范围。
    “好险。”唐睿擦了把汗。
    要不是季倩倩计算的距离，怕是连他们也要被牵连进去了。
    没一会儿，苏映棠一手掩面，一手提着个箱子走出来。
    “这么好运？”唐睿吹了声口哨。
    “带着这玩意儿来袭击，真看不起我们啊。”左少白吐槽道，“还是说，他们是专程来送战利品的？”
    基地中——
    “这不可能！”何依兰尖叫道，“药箱里只有治疗伤口的药膏绷带和常见发烧感冒的特效药，他到底是怎么用那些药品配出效果这么强烈的迷药的？”
    没人回答她，所有人都在震惊中。
    “不过，那小子只拿走了箱子，是没看到另一个人身上带着钥匙吗？”李连文迟疑道。
    要说雷霆军校这组人也挺倒霉的，他们是从利箭手里抢到了箱子，和大队汇合时发现了中央军校这组没有主战力的后勤小组，才想趁机捡个便宜，只是没想到便宜没捡到，反而把刚到手的战利品又让了出去。
    “不是没看到，是没必要。”关天生叹了口气，无奈地语气中却带了一丝欣慰，“那群小混蛋，想要的从一开始就只有那个箱子。”
    “为……”何依兰刚问出一个字就哑然了。
    “叶子忙活半天，果然还是要靠人品啊。”季倩倩看着左少白和唐睿联手，几下子就破解开那个密码、指纹、钥匙的三重锁，一脸得意地笑道，“叶子最近一定是没请我们吃饭，人品才不够用了！”
    “人品这东西，用你们的就行了。”叶凌道。
    “哇！”季倩倩吓了一跳，拍着胸脯抱怨道，“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搞定了？”叶凌道。
    “嗯。”左少白点点头，拿起箱子里的东西，是一份模拟电子文件，上面有个红色按钮，按下就会通知所有人演习结束。
    “等一下。”叶凌阻止他的动作。
    “不是吧？”左少白惊讶道，“你还真想把所有人都干掉？太麻烦了。”
    “我只是想干掉某些人而已。”叶凌面无表情地从背包里取出雷云风暴，架上了肩膀。
    “快闪！”看着监控的何依兰变色道，“他瞄准的事基地！”
    “演习子弹只有光效，就让他们打一发消消气吧。”李连文一耸肩。
    反正演习都结束了，胜负已定，他们这些导师对这五个学生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毕竟针对他们太厉害了，怎么都是孩子，让他们打一下也未尝不可。
    其他几个军校的导师也没动，显然是同样的意思，这点儿心胸他们还是有的。
    “不行，这个一定得躲！”反倒是中央军校的关天生脸色大变，转头狂奔出了基地。光效？去你妈的光效子弹，要是唐睿那个混蛋改装出来的东西只有光效，他、他立马就让那五个小混蛋毕业！
    被留下的导师团面面相觑不已，然后就看见监控画面中的叶凌一脸淡定地按下了发射器。
    “轰隆～～～～～～～～～～～”
   
    唐睿从床上坐起身，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转过头，身边的周羽泽依旧睡得香甜，仿佛在做着什么好梦似的，唇边还留着一抹笑容。
    梦啊。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会梦见那个时候的事。
    只是，从前一直梦见纷飞的战火，鲜血，挚友的离去，而如今，总是梦见曾经欢乐的时光更多。
    或许，是真的从那段伤痛中走出来了吧。
    微微一笑，他一手夹着烟，低头，给了沉睡中的爱人一个带着烟味的亲吻。
    谢谢，吾爱。
    窗外，晨曦微明。
    
    第143章 副官
    
    又是一年开学季。
    少年少女们走进憧憬的中央军事学院时，已经完全看不见两年前战争留下的痕迹。
    大门口被破坏的地方已经修整完毕，重新修筑了宽敞平坦的大道，两边还栽上了樱花树，此时正是樱花盛放的季节，随风飘摇的花瓣美不胜收，给这座肃杀的军校也添了几分人情味。
    “下一个。”负责接待新生报到的高年级生忙得满头大汗。
    “让开让开！”忽然间，队伍一阵混乱，一个男生挤了过来，壮得足足比别人高出一个头，手臂上都是暴起的肌肉，一脸凶悍的模样，“啪”的一下把表格拍在桌子上。
    “你们……不是新生吧？”负责的四年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转校生。”男生一声冷哼，抱着双臂道，“快点！”
    “排队去。”四年生顺手把表格退回去，指指一眼看不到边的队伍。
    “你知道我是谁吗？”男生眼睛一瞪，愤怒道。
    “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四年生莫名其妙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喊道，“下一个，速度快点！”
    边上负责另一支队伍的女生还笑了笑，插了一句道：“失忆是病，得治啊。”
    顿时，边上之前被推开的新生都是一阵哄笑。
    转校生？要是考得上中央军校，谁会去地方军校啊。
    “找死！”那男生黝黑的脸上泛起红色，双臂一撑，“呯”的一下把整张桌子都给掀了。
    “吴昊！你没事吧？”边上的高年级女生吓了一跳，赶紧扶起被桌子砸到的男生。
    “这就是中央军校的水准？”凶悍的男生冷笑道。
    吴昊扶着腰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今天来负责接待新生的是后勤人员，本来就不擅长近身格斗，跟中央军校的水准有什么相干，有本事跟他比维修机甲啊！
    “报到。”男生再次把表格拍到边上的桌子上。
    附近的新生看看他，下意识地安静了一下。
    “呵，中央军校，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本来还以为这期会有几个好苗子呢。”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个懒洋洋地声音。
    众人一回头，却见到一个奇特的四人小组。两个美貌少女，两个男生一个微胖，看起来就不像是军校生，一个文弱得长了一张正太脸，让人怀疑他到底几岁。四人手上脚边都放着行军背包，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唐学姐回来了。”吴昊松了口气道，“辛苦了。”
    “我要是再信那家伙说什么轻松搞定外出任务就可以度假的鬼话，下次我就……”唐嫣想了想，握拳道，“我就让我哥把姓倒过来写！”
    吴昊一阵无语，不敢说“那家伙”其实是新任的议长大人，还是你的监护人，而且你哥那个“叶”姓，正着写还是倒着写有区别吗？
    “刚从钢铁星调回首都的雷翼准将的儿子雷横？”唐嫣看了一眼闹事的人道。
    “你认识我？”雷横惊讶道。
    “今年就这么一个转校生。”唐嫣挥挥手。
    “你不错，做我的女朋友怎么样？”雷横打量了她一番道。
    虽说是从西风军校转校而来，但雷横从不认为自己比这些中央军校的人差，两年前刚好赶上首都星内乱，母亲和奶奶都不让他来首都星，他才勉勉强强去了西风军校，这回趁着父亲调回首都星，他立刻轻松通过了转校考试，转来了中央军校。
    “噗——”却是唐嫣身边的陈莉笑弯了腰。
    “什么嘛。小嫣要换男朋友的话，怎么也该先考虑我啊，我都追你多少年了。”程栗不满地抗议。
    “得了吧……这么凶悍的女人你也要，忘了几天前她才刚刚把你踹进蛇窝里去啊。”娄斌撇嘴道。
    两年过去，大家都变了不少，可是……唐嫣和陈莉倒是越来越成熟美丽，可他俩怎么就一个怎么都瘦不下去，一个越长越猥琐呢？
    “呯！呯！”
    “对不起～～～～”
    各挨了一拳的程栗和娄斌鞠躬道歉。
    “我说你们！”唐嫣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道，“你们报考的是军校，不是艺术学院，血性呢？这么多人不敢打他一个？”
    看着她的手指几乎指到雷横鼻子上去，一个新生弱弱地说道：“这么多个打一个不好吧？”
    “放屁！”唐嫣一瞪眼，斥道，“战争没有公平，胜利就是正义！”
    说着，她左右看看，一指身后的娄斌当教材：“你看他，还不是天天纠集一群人打我一个！”
    “那是以前、以前好吧！”娄斌抱着脑袋道，“而且结果还不是你一个打我们一群！”
    “咳咳！”唐嫣干咳了两声，清清嗓子道，“总之，不敢打架，考什么军校！”
    一群新生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一个少年跳了出来，喊道：“听唐嫣学姐的，揍他丫的！”
    有人一带头，毕竟都是一群血气方刚的孩子，顿时一拥而上。
    何况，不同于新来的雷横，这里还有不少土生土长的首都星人，唐嫣这个名字就是军校的一面旗帜，唐嫣学姐说揍，那就揍完再说！
    看着瞬间被人海淹没的雷横，唐嫣弯腰提起背包往肩上一甩，回头道：“走吧。”
    “唐学姐慢走。”虽然现场一片混乱，但负责接待新生的老生们齐刷刷地挥手，满脸的崇拜。
    “一回来就惹事。”校长室里，看着这四个问题学生，内战后保留军籍重新担任校长的赵闵一脸牙疼的表情。
    十多年前被叶凌那五个小混蛋折腾得够呛，没想到现在还要被叶凌教出来的小小混蛋继续折腾！
    “哪有，我只是让他们有点儿军人的气性！”唐嫣一摊手。
    “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赵闵吹胡子瞪眼睛。
    “哎，马上就要离开学校了，留个纪念嘛。”唐嫣笑嘻嘻的。
    “算了算了。”赵闵从四人身上一个个看过去，还是欣慰地点点头。
    当年黄金一代的奇迹诞生于国家危难之际，空前，恐怕也绝后。但总算联邦也不是真的后继无人，两年前的那场内战，让那一届的军校生迅速成长，不用几年，就可以填补因为内战而损失的中层军官。眼前的这几个，显然是最出色的——尽管性格上除了陈莉正常点，另外一个赛一个奇葩。
    尤其是唐嫣，这两年成长得更快，但也……越来越像那个教她的混账了。
    “好了，这是你们的任命书。”赵闵拿出四个信封，分别交给他们。
    从两年前开始，中央军校就在七年的学制上加了三年实习期，在各自的部队实习期满，获得长官认可才能正式毕业。当然，这三年中的军功和升职都是和正式军人一样的待遇。
    “嗯，要分别了呢。”唐嫣道。
    他们四个，她和陈莉也许还会在一起，但程栗和娄斌肯定是进不同的队伍的。
    “晚上一起去吃个散伙饭好了。”陈莉举手道。
    “好，庆祝去了！”唐嫣笑道。
    “庆祝我终于不用再被你人道毁灭了！”娄斌赞同。
    “我不要……”程栗的抗议直接被其他三人忽略了。
    “你们，先去部队报到！”赵闵吼道。
    于是乎，唐嫣就换了一身中尉的军装，走进了晨曦小队的训练基地。
    陈莉最终没和她一起留在晨曦小队，而是被另一位将军点名要了，陈莉本人也不反对，挥挥手就走了。本来也不是小女生的闺蜜，不需要天天黏在一起。
    “咚咚咚。”唐嫣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门口安装的通讯器里传出熟悉的嗓音，然后“咔嚓”一声，电子锁解开了。
    唐嫣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进去，立正敬礼，大声道：“晨曦小队中尉唐嫣前来报到！”
    “来啦，我终于可以摆脱没有副官的窘境了！”封浪笑道。
    两年后，他已经是少将军衔，战争造成大量中上层军官不足，他们这些有功之臣，升迁速度也像是坐火箭一样，要不然，他要做到将军起码还得耗个十年的。
    当然，封浪也不觉得自己是好运，那都是拿命争来的，果然战争是军人最快的升迁途径。
    其实不过是出任务的半个月没见，但唐嫣还是有一种新奇感。
    当年，他们认识的时候，封浪就是中尉军衔，是晨曦小队队长周羽泽的副官，而现在，是她站在了当年封浪的位置上。
    “这就是你等了两年的新副官？”办公室里另一位将军好奇地问道。
    封浪是唯一没有副官的将军，在首都星是一件很出名的事，何况他和唐嫣的事在唐睿和周羽泽的传奇光芒映照下，更是充满了浪漫的色彩，早就不知道有多少版本流传了。
    不过，联邦也没有夫妻或者恋人不许在同一支部队服役的规定，只要不影响军务，也没人能说什么。
    “是啊。”封浪很骄傲地道。
    唐嫣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位将军，莫名地有几分面熟。
    “对了，你应该是刚刚从外出任务回来吧？明天才是正式入伍，现在不用拘束——已经到回家时间了，我们也是在闲聊。”封浪道。
    “那我先回去了。”那位将军起身道。
    “私人时间啊。”唐嫣笑眯眯地靠过去，挽着他的手臂道，“那正好，我想问问你这边是不是调来一位姓雷的负责后勤的准将？”
    “雷翼准将？怎么了？”封浪一怔。
    “没事，就是想问问他，他儿子想抢他上司的女朋友，他有什么感想。”唐嫣道。
    “呯！”办公室的门被硬生生砸上了，显然是刚刚关门的将军手滑了。
    “干嘛？”唐嫣茫然。
    “那位就是雷翼准将。”封浪黑着脸道。
    “……”半晌，唐嫣才笑起来，“好啊，那不用你去问了。”
    “你故意的。”封浪没好气道。
    雷翼和那个雷横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见到了认不出来才奇怪。
    “我故意的，你咬我？”唐嫣笑眼弯弯。
    “……明天训练你等着。”封浪道。
    “放马过来！”唐嫣一抬下巴，傲然道，“我可是一代战神和二代战神调教出来的，迟早我也会拿下战神的名号！”
    封浪看了她许久，大手揉乱了她的发。
    “干嘛啊！”唐嫣怒视他。
    “好啊，等你成为战神，我给你当副官。”封浪道。
    “我可要不起一位将军当副官。”唐嫣笑道。
    “你成为元帅，就要的起了。”封浪道。
    “好吧，我努力！”唐嫣说着，想了想，又踮起脚尖凑上去，轻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生日快乐。”
    封浪一愣，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所以说，小丫头拼命做完任务赶回来拿任命书，是专程给他的生日礼物？
    “回家了，今天哥哥和嫂子都回来了。”唐嫣拉住了他的手。
    “嗯。”封浪反握住她的手掌，忍不住露出笑容。
    两年前的女孩，如今已是意气风发的少女，总有一天，会站到比自己更高的地方去。但是……只要是她，就算从下方仰望，也没有关系。
    只要是那个……会用歪歪扭扭的红线给他缝平安福，会给他的照片画成四不像，会……在抱着他哭“活着回来就好”的唐嫣。
    以后的路，终于可以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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