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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好像都被我吓坏了》作者：宫槐知玉

文案一：
这是一个讲述了主角如何利用主角光环+男神外挂，花式吊打大娘小娘叔伯姨婶。
靠其走哪儿哪儿鬼哭神嚎一章干死一个的被迫装逼模式，以及至贱无敌的属性和风骚走位，成功吸引清润儒雅、雅人深致、一尘不染、的富N代公子注意。
并且让富N代一见倾心再见失身，啊呸，是再见忠心的故事。

比无耻？
呵呵。
来啊，互相伤害啊！

文案二：
白莫儒也算是个奇人，硬生生在他娘肚子里多混了半年才出生，好不容易生下来结果没活几年还嗝屁了。
他一朝醒来取而代之，再世为人本该庆幸，奈何这偷来的日子过得实在清苦。家境窘迫，打娘胎带来的病让他三天两头卧床不起，哥哥娘亲天天劝他药别停……
日子清苦，他便白手起家，混个温饱。
戏文说到此处，本已应功德圆满，欢喜落幕。
然而作为白家不受怜爱的庶子，原主嗝屁前过的憋屈凄惨，被他取而代之后待遇也没好到哪儿去。
有个亲爹，不管事，耳根子其软。
有个亲娘，胆小懦弱，受尽欺凌。
有个亲哥，憨厚老实，任人欺负。
这也就算了，偏偏还有个大娘嫉妒多疑手段阴狠，一群三姑六婆动起嘴来能逼逼个一天不停……

内容标签： 强强 种田文 宅斗 美食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莫儒 ┃ 配角：白学名、善玉成、白学民 ┃ 其它：宅斗、种田，1vs1、受宠攻、美食



第1章 给我打往死里打
　　破晓，晨寒袭人。
　　古旧小道旁，嫩柳垂着头，随着晨风摆动。
　　小道尽头，一座简陋而陈旧的小院被笼罩在带着些寒意的晨光中。
　　屋内，白莫儒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初夏清晨的寒气自四面八方袭来，让他四肢无力头晕眼花喉头干涩恶心想吐。
　　他身下是冰冷的硬邦邦的木床，就算是他已经在这床上躺了一夜的时间也依旧没能捂出几分热度。
　　“咳咳……”
　　喉咙突然而来的发痒让白莫儒忍不住咳嗽，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时他已经咳得脸色发白，胸口和喉咙也不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这日子，根本没法过了。
　　白莫儒撑着沉重无力的身体坐了起来，他下床找了一件单衣凌乱地披在身上后，随意挽起了身后长发。
　　打小的病根让这身体常年卧床把他皮肤养得苍白，大概也是因此，他眉宇间总是绕着股淡淡的清愁。倒没那份娇弱造作，只是脸上总归带着几分病态。
　　挪步出了门后他吸了口清晨的寒气，把胸中那股咽不下吐不出的浊气驱散。
　　不大的院子一角放着些没来得及劈砍的木柴，旁边挨着摆放着几样农具，样式古老到白莫儒都叫不出名字。再左边便是厨房，墙角还有几株杂草。
　　院子简陋但打扫得十分干净，看上去简单之中透露着几份温馨。
　　寒气迎面扑来，他喉咙便愈发难受了起来，他扶着门框咳嗽了好一会儿后有些体力不支地坐到了门槛上。
　　这身体实在太差，他借尸还魂醒了小半月就在床上躺了小半月。
　　这副身躯的原主人本是富贵人家不受宠的庶子，从小就虚弱多病落下了病根，常年卧床。
　　原先住在大院子里时还有人照顾着，后来被府中大娘赶出府邸，跟着亲娘和大哥住到了这离大院半个城外的破旧小院子后，没了人照顾，身体就越发虚弱起来。
　　让人觉得可笑的是，原主人被他取而代之的原因仅是因为受了他大娘的气，心中抑郁结了心结一病不起，然后被一个小小的风寒就折腾得没了姓命。
　　他把人取而代之后关于原主人的记忆记得大半，往事有些模糊，只能勉强认出人来。可唯独对他大娘林雪翠那股子怨恨劲儿，只要他一想起那风韵犹存的恶毒女人来，心尖儿就忍不住一阵怒意。
　　记忆里，林雪翠也是个厉害人物。
　　她原是个米商家的女儿，年轻时遇上了白莫儒他爹白福德，对白福德一见倾心。
　　借着生意的往来两人你来我往暗生情愫后，她拿捏着白福德当年还只是个小商人，舍不得做她家女婿的好处，硬是让白福德把白莫儒他亲娘刘如这个正妻给休了又纳，让刘如从糟糠发妻变成了妾。
　　但即使是如此林雪翠还是忌惮他们母子三人，怕他们分了家产，所以总是看他们不顺眼。
　　刘如从正妻变成了妾后，他们母子三人就一直被林雪翠排挤着，老爷白福德在府里时还好，不在府里时就是当丫鬟仆人使唤着。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几年前在林雪翠的栽赃陷害下分了家，他们身无分文地搬了出来。
　　只是情况并没有因此好转，林雪翠还是那个林雪翠，他们搬出来之后也是百般刁难，月钱是能克扣多少就克扣多少。白莫儒身体状况愈见糟糕，很大部分就是因为吃不起药导致的。
　　院子中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与白莫儒年龄相仿的男人出了厨房。
　　男人手中端着一个瓷碗，碗里冒着白烟，带着一股药香。
　　见白莫儒坐在门槛上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憨厚的笑容便堆满了他整张脸。
　　“弟，你不好好躺着咋起来了？”白学名走到弟弟白莫儒身边之后一手把瓷碗递到了弟弟手里，一手已经开始帮他整理凌乱批着的衣服，“你身体不好出门要多穿衣服，门槛透风，容易着凉。”
　　白莫儒任由对方帮他拉过衣裳系好，递到他手里的药他也没抗拒，端起来仰头便是一阵猛灌。
　　见弟弟乖乖吃了药，白学名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他从屋内拿了件厚些的衣服给白莫儒披上后又道：“今天是去大院那边领月钱的日子，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哥领了月钱傍晚下工后给你带回来。”
　　白莫儒摇了摇头，他现在喉咙里苦得发涩，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这家人倒是对这病秧子宠得厉害，什么好东西都第一个想着他，这么多年下来更是省吃俭用的给他攒钱吃药。
　　他这哥哥白学名已经二十好几了都没娶上亲，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家里的钱都给他吃药去了，当然，还有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大娘林雪翠……
　　想起林雪翠，白莫儒心中就不由一阵窝火，他面带轻笑，眼中却是化不开的阴沉。
　　“今天是领月钱的日子？”白莫儒突然想起记忆中那个大院，他央求道：“不如我去吧，我已经在床上躺了许久，身体都僵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出去走动走动。”
　　闻言白学名眼中有担忧一闪而过，但见弟弟眼中露出几分央求之色，似乎因为有机会外出眉眼间也多了几分灵动，他迟疑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即使答应下来，他也不忘认真叮嘱一番，“去了大院后你记得莫要与大娘计较，领了月钱就早些回来，别在外面久留，天冷风寒。”
　　白莫儒静静地听着，吃了早饭又加了件外衣之后，才让刘如和白学名两人送出了门。
　　并不是赶集日，街道上也是冷清，没有街边小贩叫卖吆喝的声音，只有清晨微薄的露气。
　　在街上逛了会儿白莫儒就疲了，收起了闲逛的心思，他径直向着记忆中大院那边走去。
　　到了大门前敲了门，又让门僮一番打量后，才让站门边儿让等着进去通信，最后从侧门被领进了后院。
　　对那门僮的轻视白莫儒并不在意，进了后院等着时也只是寻着记忆悠闲地打量着这院子。这后院并不是府邸里真正的后院，而是厨房门外的一块空地，平时放杂物或者剩饭潲水的地方，味儿很大。
　　与白莫儒的悠闲不同，青砖碧瓦的大院主院里，一个看上去约莫才三十几的女人正一脸怒容，扭曲的怒容让她原本颇具风韵的娇容变得狰狞恐怖。
　　林雪翠快步出门向着后院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咒骂道：“该死的丧门星，大清早的就来找不痛快，要饭的都知道早上不登门讨嫌，他怎么这么多年都没药死……”
　　院子里，走廊两旁的丫头唯唯诺诺地低着头。
　　林雪翠气冲冲地冲到后院，进院就看见白莫儒脸上那悠闲的神情，她顿时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上去便骂道：“你又来做什么？月钱不是上个月月末才给了吗？整天就知道要钱要钱，你当我是开钱庄的吗？”
　　因为被吓了一跳而脸色苍白的白莫儒抬头看向林雪翠，眉眼中不由更多了几分阴冷。
　　“你娘那小贱人是不是把月钱都拿去养老相好去了？不过就她那样也有人看得上？整天都来要钱要钱，你们知不知道这钱是老爷多辛苦才赚回来的？！”林雪翠一张樱桃嘴吐露出的句子句句恶毒泼辣，偏生她还嗓门大，她这一吼大半个院子都听见了。
　　白莫儒从惊讶中缓过神来，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林雪翠。
　　林雪翠能把白福德迷得晕头转向也是有原因的，若不听从她嘴里吐出的恶毒语言，只看她脸上那两条弯弯的柳叶眉和精致的五官与那保养得当的皮肤，如今已四十多的林雪翠就像才三十出头。
　　只是漂亮归漂亮，这女人身上却是半分气度没有，她双手叉腰口里尽是恶毒的词汇，形如骂街的泼妇。
　　风过堂，白莫儒喉头一阵瘙痒，他忍不住伸手捂嘴轻咳了两声。
　　骂骂咧咧的林雪翠见状停下咒骂，她憎恶地打量着白莫儒，又才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在这儿等着。”
　　话说完她转身离开，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小袋子。
　　她把袋子扔到了白莫儒怀里，道：“别说我亏待你们，我告诉你我待你们母子不薄，这是这个月的月钱，拿了就快滚。”
　　白莫儒接住袋子，拿在手中的瞬间就察觉到不对，袋里根本不够数。
　　只是当他想找林雪翠时，人已经消失不见。
　　第一次与林雪翠见面就发生这种事情，白莫儒对她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他回到家把钱袋交到刘如手里时，刘如却神态如常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来，这种事她早已习以为常。
　　大概是因为出门受了风，回到家之后白莫儒就开始不舒服起来，不得不上床躺着。
　　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总是浑浑噩噩，被门外传来的咒骂声吵醒时他已经是头晕眼花浑身冷汗。
　　他昏昏沉沉的起身扶着桌子走到门边，费了些力气才把门打开。
　　一出门，迎面就撞见一脸怒容五官狰狞的林雪翠，“可算出来了，你这个小贼把东西还给我！”
　　院子里，花白头发的刘如正眼眶通红脸上挂着泪痕，她被两个仆人压着蓬头污面地跪到墙角，粗布衣裳上还有好几个鞋印。
　　不大的院子里此刻已经站满了人，都是林雪翠带来的大院那边的下人。
　　“什么东西？”白莫儒脸色阴霾。
　　“偷了老娘的东西居然还敢嘴硬，给我打，往死里打，打到他娘俩把东西交出来为止！”


第2章 给我打死他。
　　说话间，林雪翠一上来就是一阵推攘，白莫儒本就因为身体不适而四肢无力，被她这一推又是猝不及防，当即向后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见白莫儒倒地，那林雪翠却没有适可而止，她指着地上的白莫儒就骂道：“亏得我每个月给那么多钱让你这药罐子吃药吊着命，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偷东西居然还偷到老娘头上来了，来人啊，给我打死他。”
　　听见林雪翠的命令，院子里的下人们却没动。
　　白莫儒虽然平日里没少遭他们的白眼，可是他到底是白家的骨肉，万一真的要是出了事，白德福回来还不得把帐记在他们身上？想到这层关系，那群下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却没人敢上手。
　　林雪翠面色怒红，她一边跳着脚咒骂，一边对身后的那些下人们吆喝道：“还愣着干嘛？”
　　林雪翠吼了半天见没人上手，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起来，她觉得自己丢了脸面。
　　刘如原本才应该是白福德的正妻是白家的女主人，因为她的出现才变成了白福德的妾，虽然如今刘如已经一无所有，但是林雪翠一直疑心觉得刘如总想要回她正妻的位置，总想着要对付她。
　　而且不光是刘如母子，就连大宅子里这些下人也都被刘如收买了，不然为何她才是白家的女主人，却叫不动几个下人！
　　想到这里，林雪翠顿时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她迈开脚步来到白莫儒面前抬脚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白莫儒胸口。
　　白莫儒身体本就虚弱，早上又出去吹了风，被这一推一踹后当即一阵心悸，一口气差点就没喘过来，意识也当即混浊。
　　“别打了，别打了，他身体不好，你这样他会死的，别打了……”见白莫儒被踹，一直安静的在旁边流着泪的刘如泪如雨下，她连忙挣扎了起来试图到白安明身边来，但拉扯着她的那些下人却用力的把她按到在了地上，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莫儒被林雪翠踢。
　　刘如本是和林雪翠一样四十多岁的年纪，但因为这些年一直操劳过度又从来没有做过保养，所以现在的她看上去就像是年过半百的人。她一头长发白了一半，脸上肤色暗沉满脸皱纹。如今更是披头散发，泪流满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刘如这幅凄惨的模样让林雪翠看着觉得大快人心，她停下了猛踹白莫儒的动作，转头看向一旁那些唯唯诺诺的下人。
　　“还愣着干嘛？”林雪翠低吼道，“还不快给我进去搜，不把东西找出来你们都给我不用回去了！”
　　愣在院子中的那些下人闻言，这才连忙行动起来，纷纷开始在院子中搜寻起来。
　　吼完，林雪翠高傲地仰起头看向在她脚边正捂着被踹的胸口抽搐着的白莫儒，眼中尽是厌恶之色。
　　如果不是因为白莫儒和白学名两个人是白福德的亲骨肉，白福德说什么都不舍得与他们断绝关系，她早就让人打死这废物了！也好省了这每个月的月钱，蚊子再小也是肉，这么多年下来她要是能省下那些钱，早就换了一身漂亮衣裳了。
　　思及至此，林雪翠又厌恶地踹了一脚脸色苍白的白莫儒，这才拽起裙摆甩了甩拍去上面的灰尘，迈着莲步离开。
　　“找到了没有？”趾高气昂地站在院子中，林雪翠柳眉微皱，小脸上尽是不耐烦的神色。
　　屋子中翻找着的下人们没人敢应声，只得加快搜索的动作。
　　这时，刘如却是不知怎么挣脱了按着她的下人，连滚带爬地扑倒了白莫儒身边来。
　　林雪翠是横了心指着白莫儒胸口踢的，几脚下来身体本就虚弱的白莫儒早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刘如扑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已经浑身抽搐得脸色铁青。
　　白莫儒这模样吓坏了刘如，她哭着叫着替白莫儒顺了顺心口，试图让白莫儒喘过气来，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处，白莫儒抽搐的动作逐渐停下，随之停下的还有他的呼吸。
　　看着痛苦不堪的白莫儒刘如也是慌了神，她已顾不得那么多，跪着在地上移动到林雪翠身边一把抱住了林雪翠的脚就哀求道：“求求你了你救救他吧，你救救他吧，莫儒也叫你一声娘啊……”
　　刘如身上带着脚印，再加上她蓬头污面的，整个人脏兮兮的，本来心情已经开始转好的林雪翠看到自己裙摆上那多出来的泪水和泥手印之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林雪翠一脚踹开了抱着自己脚痛哭的刘如，毫不掩饰眼中的憎恶之色，“快把这疯婆子拉走，我衣服都弄脏了！”
　　被踹开，刘如顾不得身上的痛，连忙又扑了上去哭着求道：“是我的错，我错了，我错了，我给你认错，你救救莫儒吧，他还小……”
　　刘如哽咽着哀求着，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扑上来的下人掰开了手指拉到了一旁。
　　来拉她的下人都是些身高体壮做粗活的下人，也不知道刘如一个女流之辈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硬是挣脱了几个人，又扑向了林雪翠。
　　林雪翠被扑了个踉跄同时也被吓了一跳，她连忙抬脚踹开扑上来的刘如往后躲去，“你这疯婆子给我放开，放开，把她拉开听到没有。老爷当年真的是瞎了眼，居然会看上你这种疯婆子。”
　　院子中乱作一团，躺在门槛边上的白莫儒此刻却逐渐缓过劲来。
　　他顾不得脸上的泥巴灰尘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似乎这样就能把他刚刚喘不过来气的那段时间给赚回来。
　　他四肢无力血液滞留，脑袋快要爆炸一般的难受着，胸口被踹的位置此刻是一跳一跳的痛像是有人在那里扎了几百针几万针，全身上下被撕碎了重组的剧烈的疼痛让他觉得死了可能都更好受些。
　　白莫儒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缓缓地转动了脑袋，让自己看向正吵闹着的院子中。只是奈何挡在他面前的门槛太高，他只能听见林雪翠的咆哮声和刘如的哭声哀求声，却不能看见任何东西。
　　“娘！”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叫声，白学名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赶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见倒在地上的白莫儒和被压在地上跪着的刘如，白学名这老实人顿时急红了脸，他连忙跑过去推开压着刘如的下人把刘如搀扶了起来。
　　“娘你没事吧？”白学名一张脸涨得通红，因为一路跑回来的他此刻气喘如牛。
　　白学名本是一副憨厚壮实的模样，此刻他又是急红了脸双眼猩红犹如发狂的疯牛，那蛮横的气势生生吓得林雪翠倒退了一步。
　　“别管我了快去看看安民。”刘如顾不得自己，连忙推着白学名往白莫儒那边去。
　　闻言，白学名这才又冲向了自己的弟弟白莫儒，“你没事吧？告诉哥哪里疼？”
　　他到时，白莫儒已经喘过气来，虽然痛得脸色青紫但已不再抽搐。
　　见白莫儒如此模样，白学名立刻把人搀扶起来就往门外带，“你撑住，哥带你去看大夫。”
　　被白学名硬从地上拉了起来，白莫儒顿时自己全身每一寸地方都开始撕扯般都狂痛，偏偏他痛得龇牙咧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制止白学名。
　　白莫儒发不出声音，林雪翠却可以，她往白学名面前一站，道：“谁允许你们走了？今天不把我的东西还回来你们谁都不许走。”
　　“让开。”白学名瞪着眼，半天却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性格从小就憨厚，又是从小在林雪翠的压制下长大的，对这大娘畏惧多于尊敬，虽然他此刻怒火攻心却还是有些畏惧林雪翠。
　　“把东西交出来，今天不把我的东西交出来，你们谁都不许走。”林雪翠低吼。
　　“我、我没有偷你东西……”白莫儒忍着胸口的剧痛声音沙哑地说道。
　　这句话，几乎用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你还敢狡辩。”林雪翠说着又要动手，好在白学名扶着白莫儒退了一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你有什么证据？”白学名瞪着林雪翠，他小心的把自己的弟弟护在了自己身后，一旁刘如也连忙过来扶着白莫儒。
　　“证据？你要证据是吧？红儿。”林雪翠看向一旁。
　　人群中走出一个丫鬟，她小跑两步来到了众人面前，面对双眼猩红的白学名和满脸泪水的刘如，她倒是一点都不露怯。
　　“早上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他从夫人的房间偷偷摸摸溜了出来。”那被叫做红儿的丫鬟说道，说话时她伸手指了指白莫儒，眼中是与林雪翠如出一辙的轻蔑。
　　“你胡说，我弟弟不可能偷东西！”白学名当即大吼。
　　就在此时，一直靠着他的白莫儒突然有了动作。
　　在众人都未曾反应过来时，白莫儒突然向前跨出一步来到了林雪翠的面前，他一把扯过林雪翠把人搂在了怀里。同时，右手握着的带着锐角的木钉也用力抵在了林雪翠白皙的脖子上。
　　站都站不稳的白莫儒把自己身上大半部分重量压在了林雪翠的身上，轻松了许多的他在林雪翠耳边轻笑起来，不复之前的半死不活，此刻的白莫儒眉宇间绕着浓郁的阴沉之意。
　　看着脸侧五官精致的林雪翠，他眼神冰冷不带丝毫温度，恶毒之意溢于眉眼间，犹如蛇蝎。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我告诉泥萌，昨天没更新是因为我忘了自己开了个新文是不是会被打死……
　　谢谢苏合细妹纸的30瓶营养液，给妹纸笔芯~


第3章 你说要怎么样？
　　白莫儒因为常年生病的原因外貌看上去本就有些病态，眉宇间总是带着几分清愁，如今他咧着嘴轻笑开，倒是衬得眉眼间的冷漠与恶毒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白莫儒动作突然，神色大变，如同换了个人似的突然就从不起眼好欺负的病秧子变得令人心惊胆战，他这一举动不光是吓了被他挟持在怀中的林雪翠一跳，也吓了一旁的刘如和他哥哥白学名一跳，刚刚还搀扶着白莫儒的两人根本没想到白莫儒会有如此举动，一时间两个人都傻了眼愣在了原地。
　　这样的白莫儒让他们害怕。
　　“你、你要做什么……”从未预料到会变成这样的林雪翠吓坏了，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小脸此刻苍白，额间也跟着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把自己身体大半部分重量都压在了林雪翠的身上的白莫儒虚弱到站都站不稳，但是他捏着木块的右手却力道十足，只是颤抖得厉害。
　　那带着锐角的木块是白莫儒刚刚从门槛边上硬抠下来的，为了抠下这木块，他指尖指甲翻飞露出伤口的嫩/肉，血早已经染红几个指头。都说十指连心，此刻白莫儒却像是毫无感觉。
　　“别乱动，小心点儿……”白莫儒语气轻柔，不含丝毫怒意，却平白得听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这小贱——”
　　“安静点，太吵的话小心我一不小心就手滑了。”白莫儒没有耐心等林雪翠开口咒骂，他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尖锐的木刺划破林雪翠的皮肤刺了进去，然后下一刻，猩红的鲜血染红了林雪翠白皙的脖子。
　　林雪翠感觉到脖子上的疼痛，她伸手摸了摸脖子却摸到一手的鲜血，顿时吓坏了。
　　此刻的林雪翠已经顾不得心中有多憎恶这三人，她的心中已经只有恐惧，“你、你想干什么，你放开我，有什么话都好说……”
　　白莫儒闻言顿时笑得更加开心了，他冰冷的视线仔细打量着林雪翠那张小脸，欣赏着她脸上逐渐变得清晰的恐惧。
　　林雪翠确实保养的不错，靠近了看这一点便更加明显。明明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脸上却还没有什么皱纹，这一点比起刘如来说她确实强上太多。
　　“你觉得，如果我要是在你脸上划上两条血口子，白福德见了以后还会那么喜欢你吗？”白莫儒轻声问道。
　　他的话语中并没有怒气，也没有杀意，就好像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但是白莫儒这冷清的话语听在林雪翠的耳中，却是犹如恶魔的低吟般恐怖。林雪翠最引以为豪的除了她那个儿子就是这张脸，让她脸上多两个血口子，还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
　　林雪翠感觉着脖子上的疼痛，整个人都不争气的颤抖起来，平日里气焰嚣张习惯了的她被逼急了，本性便暴露了出来，“白莫儒我告诉你，你今天敢动我一下我就让你们母子三人死无全尸。”
　　“哦？”白莫儒像是不相信一般挪动自己的右手，并不算锋利的木刺生生的在林雪翠白皙的脖子上拉出拇指长短的一条血痕。
　　伤口硬生生被不规则的木刺捅开，林雪翠当即痛得哀嚎起来，她想要挣扎却又不敢，一双秋水眸子中蓄满了恐惧的泪水，那可怜兮兮又害怕的模样当真看得令人心痛。
　　听着林雪翠哀嚎痛苦的声音，白莫儒却像是找到了新奇好玩的玩具的孩子般，两只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为了听到更多好听的声音，白莫儒把右手往前递了递，硬生生又把木刺扎进了那早已经血流成河的伤口中几分。
　　果不其然，林雪翠顿时就杀猪一般叫了起来，“别这样，你放开我，是我错了，是大娘错了，大娘给你认错了……”
　　此刻的林雪翠哪里还有刚刚的嚣张气焰？
　　她那精致的妆容此刻早已经被她脸上的泪水弄花，头发也因为她挣扎的动作而变得凌乱，身上的衣服更是因为染了血而变得脏兮兮的。
　　林雪翠眼中那嚣张的气焰早已经被白莫儒眼中的冷漠与淡然磨灭，那双好看的眸子中已只剩下无尽的恐惧，极端的害怕让她四肢都颤抖起来，若不是因为白莫儒还靠在她的身上，她早就已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
　　她害怕了，真的怕了。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这个她从未正眼看过一眼的病秧子挟持在怀中，还被他逼得如此狼狈。她更加没有想到的是，那病秧子有勇气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还是那个病秧子吗？
　　那个从小到大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甚至是连抬头看她一眼都没有勇气的病秧子吗？
　　一想到过往自己对白莫儒那些种种，林雪翠心中顿时更加绝望，她以往对白莫儒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白莫儒一定会杀了她。
　　面对着死亡，林雪翠开始口不择言，她哭着求着道：“不是大娘怀疑你，是、是、是那丫头一口咬定就是你，大娘也是受了蒙骗，所以、所以才……”
　　听了林雪翠的话，白莫儒病弱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疑惑，他顺着林雪翠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向刚刚站出来作证的嚣张丫鬟。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那丫头早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此刻见林雪翠指着她，脸色苍白的白莫儒也跟着看了过去，她顿时吓得连退了好几步，“夫、夫人……”
　　“大娘你真的相信我？”白莫儒看了那丫头一眼后微微皱起眉来，他眉宇间有淡淡的担忧，似乎在害怕林雪翠不相信他。
　　“真的，真的，大娘发誓！大娘真的相信你，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脾气我难道还能不清楚吗？”林雪翠一边不顾形象地吸着鼻涕眼泪，一边连忙点头。
　　她的动作扯动了脖子上的伤口，痛得她一阵呲牙，但此刻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从小就是善良的性子，根本不会做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大娘也是被那丫头骗了所以才怀疑你，大娘给你道歉了，所以你就放过大娘吧。”林雪翠见白莫儒似乎被说动了，她语气也温柔了下来，只是她语气中的恐惧与颤抖无论怎么掩饰都无法隐藏。
　　白莫儒突然做出这种事情来，不光是林雪翠被吓得半死，一旁的刘如还有白学名两人也是吓得不轻。
　　在起初的惊讶与震惊之后，两个人都连忙上来劝阻。
　　刘如想要上来拉开白莫儒却被他手中的血给吓了回去，只好一边哭着一边说道：“莫儒你快放开她，你别这样，你吓坏娘亲了。”
　　刘如年轻的时候听说也漂亮，白福德没娶林雪翠之前刘如也得宠过一段时间，她也争气给白福德生了两个儿子，可是奈何大儿子白学名憨厚老实性格笨拙，小儿子白莫儒性格懦弱又生下来就体弱多病，两个儿子都没啥出息。
　　偏偏她自己性格也和小儿子一样的懦弱好欺，所以一直以来都被林雪翠压制着。
　　如今见白莫儒作出这等事情来，她也只懂得哭，却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刘如哭着劝着，一旁的白学名也跟着红了眼睛，他觉得是他没出息，这么多年下来一直也没赚到什么钱，所以才总让他弟弟和娘亲受欺负，才会把那个乖巧的弟弟逼成这样。
　　听了林雪翠的道歉，又听了刘如的劝阻，白莫儒眉头轻皱，神色间有些犹豫。
　　众人见状，纷纷松了口气。
　　林雪翠也跟着松了口气，此刻的她脑子中已经是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让她根本无法再顾及其它。
　　院中的下人也是如此，如今这情况无论是伤了林雪翠或是白莫儒，他们都不好跟白福德交代。
　　可就在众人都纷纷松了口气时，白莫儒冷清的声音又传开来，他略带疑惑的声音问道：“大娘你相信我没偷你东西？”
　　林雪翠连忙道：“相信，大娘相信你。”
　　白莫儒又道：“那既然我没偷东西，就是她说谎了？”
　　林雪翠想都不想便道：“是她说了谎，回去之后我会亲手好好教训她的，肯定给你出这口气，你放心好了。”
　　“教训？”白莫儒语气中的疑惑愈加重了，“大娘准备怎样教训？”
　　“我……”林雪翠本想说回去打那丫鬟一顿，可此刻的她已察觉到一些不对，她微微侧过头去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白莫儒，这一看之下她顿时全身冰凉，因为此刻的白莫儒眼中是浓厚到散不开的狠毒与冷漠！
　　“怎么教训？”白莫儒无比温柔的语气下是冰冷无情的残忍。
　　“你、你说要怎么样？”林雪翠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此刻白莫儒在她眼中已犹如厉鬼，索命的厉鬼！
　　“我说？我觉得她睁着眼睛说瞎话，那么她这对眼睛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了，大娘你说呢？”白莫儒眼神单纯，犹如纯洁的孩童。
　　但他这话却听得林雪翠头皮发麻，而院子中那个丫鬟此刻也已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不对，她双脚一软跪在地上开始哭着求饶，“少爷饶命少爷饶命！”
　　“大娘？”白莫儒往前递了递手中的木刺，提醒怀中的女人此刻的状况。
　　“……是、是没有、没有……”这句话几乎是从林雪翠喉咙中挤出来的。
　　“夫人！”那丫鬟当即惊呼。
　　“是没有用了。”林雪翠狠心。
　　“嗯哼？”白莫儒轻哼。
　　“来、来人啊，把她眼睛挖出来！”林雪翠狠心闭上眼。
　　挖一个不值钱的丫鬟一双眼和失去自己的性命比起来，她选择前者。
　　大不了事后给那丫鬟些钱财，把她打发出府，以后眼不见为净。
　　“夫人饶命啊，夫人……”
　　“慢着，大娘你刚刚不是说要帮我亲手教训她吗？难道你是骗我的？”白莫儒无比温柔无比委屈地看向林雪翠。
　　他欣赏着林雪翠那张漂亮的脸颊上因为他的话而露出的恐惧表情，他不愿眨眼，生怕漏看哪怕一瞬间。
　　打死他？
　　呵呵。
　　来啊！
　　看谁先弄死谁！
　　作者有话要说：　　在想，男主是不是有点儿过太坏了OTZ
　　谢谢苏合细妹纸的地雷还有3瓶营养液，爱你么么哒~


第4章 有眼无珠
　　白莫儒声音轻缓，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好像是向着母亲撒娇的孩童，但他的话却听得林雪翠全身都颤抖起来。
　　林雪翠惊恐地侧头看着在自己身后的白莫儒，亲手教训她？
　　白莫儒这话什么意思？
　　白莫儒这句话虽然并未明说，但是这一院子的人都听得一阵背脊发凉。
　　特别是那刚刚还气焰嚣张的丫鬟，此刻早已经是软了脚，整个人都扑倒在地上跪着。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啊，是奴婢错了，是奴婢看错了人有眼无珠，还请少爷不要、不要……”
　　院子中众人此刻都屏息以待，他们才从白莫儒突然转变带来的惊讶中缓过劲来，又生生被白莫儒一句话吓得白了脸。
　　白莫儒是白家几个兄弟姐妹中性格最好欺负的，这一点整个大院子的人都知道，平时不光是林雪翠欺负他，就连院子中那些下人都对他看不上眼，就连在门口守门的门童，看着白莫儒的眼神中也总是带着几分轻蔑。
　　但他们从未想过，这样一个性格软弱的人被逼急了，竟然也会做出这等疯狂狠毒的事情来！
　　听着院子中那丫鬟哭天喊地的求饶声，一院子的下人都不禁跟着头皮发麻浑身颤抖起来，以往他们可是没少欺负白莫儒。
　　“饶命？”白莫儒委屈地看向那丫鬟，“大娘你说，她为什么要求我饶命？”
　　林雪这次可早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哆哆嗦嗦地听着白莫儒的话。
　　“我又没想要她的命，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似的。”白莫儒受了委屈，便向着他怀中自称是看着他长大的‘大娘’撒娇，“而且她自己都说了有眼无珠那留着眼睛也没有用，我这是替她好，大娘你说对吧？”
　　听着白莫儒的话，林雪翠抖得更加厉害了，仿佛白莫儒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会化作刀刃割在她身上一般。
　　“夫人，夫人您说句话啊，红儿求求你了……”
　　林雪翠看都不看那丫鬟一眼，她害怕地闭上了眼，任由眼泪止不住的流，划花了她脸上精致的妆容。
　　“……少爷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和夫人讲看见人出来可我没说是你啊，是夫人她一口咬定是少爷你偷了东西，是夫人她说的，不是我啊，少爷……”
　　“你闭嘴，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说是他偷的少污蔑我！”林雪翠一听当即慌了，她眼神恶毒额头青筋暴跳，指着那丫鬟就开骂。
　　“少爷，少爷，真的不是奴婢啊，真的是夫人她说是你……”
　　“大娘……”白莫儒语气温柔，捏着木刺的手却用力向前递了几分，生生把林雪翠脖子上的伤口又拉长了几分。
　　伤口里不断的有鲜血溢出，撕心裂肺的疼痛的感觉也不断的传来，再加上耳边白莫儒的声音，这一切已经快把林雪翠逼疯。
　　被死亡的恐惧吓慌了头的林雪翠此刻双眼猩红，她已顾不得其它，她不想死，她不想痛苦的死在这里，不想死在白莫儒手里，一点都不想！
　　那丫鬟看出了林雪翠眼中的狠绝，她趁着众人都还沉浸在震惊与恐惧之中突然站起身来，她撞开了身边的下人，向着门口冲了过去。
　　事出突然，院子中几乎没人反应过来，就连脑袋嗡嗡作响几近晕厥的白墨儒都没注意到她的举动。
　　但有一个人却注意到了，那个人就是林雪翠！
　　“来人啊，把她抓住，别让她跑了！”见那丫鬟居然敢逃走，林雪翠立刻撕心裂肺地吼道。
　　此刻的林雪翠早已经被逼疯，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泪流满面双眼猩红，眼中的自私狠戾与绝望毫不掩饰的展露了出来。
　　院子中一片混乱，混乱之中不断传来那丫鬟的求饶声与哭喊声，还有林雪翠撕心裂肺的嚎叫。
　　面对着这不堪入目的一面，白莫儒那张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欣赏着这一切，欣赏着林雪翠此刻疯狂的模样。
　　后面发生的一切，白莫儒都并未再开口威胁过，但他也没有出言制止。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林雪翠的身后，看着这个为了自己而变得疯狂的女人一声声的嘶吼叫喊着，让下人把那丫鬟拉到了她的面前，然后看着眼神恶毒的林雪翠用她那双保养得当指甲修长的手，生生插入那丫鬟的眼眶……
　　他冷漠地看着林雪翠看着自己沾满了血的手，疯狂地尖叫失心裂肺地哭嚎，直至彻底晕厥过去。
　　白莫儒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血腥的味道刺激着他的感官。
　　他站直了身体挺直背脊，退后一步，放开了晕厥过去的林雪翠任由她跌倒在地。
　　末了，白莫儒微微有些不悦地看了看自己沾了血的手，眼中有淡淡的嫌弃。
　　在那丫鬟痛苦恐惧的哭叫声作为背景音乐下，白莫儒裂开了嘴，开心地笑了。
　　凭借着最后那一丝不愿倒下的意志，像是要把今天整个院子中所有的人都记在脑海中一般，脸上带着轻笑的白莫儒视线在院子中所有下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那视线冰冷、残忍，毫无温度，犹如蛇蝎般瘆人。
　　那一刻，白莫儒身上阴冷杀气混合了血腥的味道浪潮般朝着他们冲刷过来，不仅冻僵了那群平日里狗眼看人低的下人手脚，更牢牢的桎梏住众人的心脏。
　　那样的冰冷残忍的眼神，那温柔的轻笑，那眉宇间嫌脏了手的淡淡不悦。
　　这辈子，下辈子，无论再过多长时间，他们都无法忘记！
　　白莫儒的视线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后，他指着捂着血流不止的左眼框哭得撕心裂肺的那丫鬟开了口，轻声说道：“今天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
　　被白莫儒提起，众人一个激灵。
　　“是这不懂事的丫鬟顶撞了夫人，惹恼了夫人，夫人一怒之下亲手挖了她的眼睛。”白莫儒声音不大，冷清的声线中还带着几分虚弱，“你们都看见了，懂了吗？”
　　可就是他这不温不火冷清的声音，却听得众人颤骇不已。
　　没人出声，众人只是点头，他们已经吓得发不出声音来。
　　“滚。”白莫儒轻声哼道。
　　白莫儒声音不大，可听在这一院子人的耳中就如同晴天惊雷，狠狠撞击着他们的心。
　　对这一院子人来说这个字就像是一道赦免符，让众人看到了生的希望。
　　不等白莫儒再开口众人立刻就动了起来，他们抬走了林雪翠，拉走了那还痛叫着的丫鬟，只在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这院子中。
　　看着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同样吓傻了的刘如与白学名正准备开口，就见前面站着的白莫儒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莫儒！”刘如当即冲了过去。
　　白学名慢了一步，他冲过去时，吓得连哭都忘了的刘如已经把白莫儒抱在了怀中。
　　“弟，你醒醒……”
　　白学名晃了晃白莫儒的肩膀试图叫醒自己的弟弟，可白莫儒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的就像是死了一般毫无回应，他伸出颤抖得停不下来的手指摸了摸白莫儒的鼻息，又摸了摸白莫儒胸口，他并没有感受到白莫儒的呼吸和心跳。
　　全身都颤抖得停不下来的白学名心中拧痛，眼睛一红，他猛地扯过白莫儒的手臂背起他抬脚便向着镇子上 的医馆狂奔而去，那大概是白学名出生以来跑得最快的一次。
　　好在他们就住在镇子上，医馆就在他们家不远处，所以他没用太长时间就把人背到了医馆门口。
　　背着人，泪流满面的白学名径直冲进了医馆中，他声音沙哑地嘶吼道：“大夫，快救救我弟弟！”
　　白学名本就长得憨厚，又是虎背熊腰的行头，他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几乎把医馆屋顶都给震垮下来。
　　坐堂的大夫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他粗略看了看白莫儒的情况，连忙让药童把里屋的床收拾出来，让白学名把人放在床上。
　　冬末夏初，本就是容易发病的日子，这不大的医馆中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如今白学名这么一闹众人纷纷围了过来看起了热闹。
　　一时间，整个医馆热火朝天。
　　“少爷，这边……”医馆院子边上，原本排着队的人群中，一个看着挺机灵的半大小子护着个比他年纪稍大些的漂亮青年从拥挤的人群中退了出来。
　　被护着的青年避开拥挤的人群安静地站到院子边上，那年纪小些的机灵小子却不断朝着人群中探头探脑，眼中满是好奇。
　　刘如喘着气跑到医馆时，在医馆中的大夫已经给白莫儒把起了脉。
　　屋子里，床边。
　　见那年过半百的大夫眉头越皱越深，一边把脉还一边摇头叹气，候在一旁的白学名顿时脑袋一片空白。
　　他弟弟这是……
　　白学名紧握双拳任由指尖插入掌心，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忍耐到那大夫给他弟弟把完脉。
　　“人你抬回去吧，我这不留……”那大夫一边摇着头收回手，一边说道。
　　心中早有不好预感的白学名冲上前去拦住那要离开的大夫，他砰的一声跪了下去一边嗑着头一边求道：“你救救我弟吧，救救他吧，大夫你医术高明你一定有办法的，你救救他吧！”
　　刘如一进门就看见这一幕，跑了一路还没喘过气来的她只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就跌倒在地。
　　白学名却还在那儿用力磕头，磕到头破血流都不停，“你救救我弟吧，药钱诊费我都会给你的……”
　　用力地磕着头，白学名心中满是懊恼与痛苦，他懊自己的没用，恼自己的笨拙，心痛自己弟弟受的苦，苦自己的出生。
　　若不是他没用赚不到大钱养不起家，他弟弟和娘亲也不用去林雪翠那边领钱受气。
　　若不是他笨拙到连吵架都不会，生了个高大个子却惧怕她林雪翠，他弟弟不用作出刚刚的事情。
　　该被打的人是他，该死的人也是他，而不是他弟弟啊！
　　那大夫被白学名对着磕头也是有愧，他连忙上前搀扶刘如和白学名，一边搀扶一边叹着气说道：“不是我不救他，而是我救不了他！他这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身体有多虚弱你们都心知肚明，能活到这个年岁都是前辈子修来的福分，如今又心脉受损，留着口气没咽那是因为阎王爷要收他的时间还没到……”
　　作者有话要说：　　既然泥萌都说不会太坏，那宝宝就继续放飞了~
　　ps：日常求花花，新文冲月榜中需要花花，给泥萌笔芯，辣么大个的~


第5章 白福德要回来了
　　看着躺在床上几乎已经没有了气息的白莫儒，那年迈的大夫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
　　真不是他不想救人，也不是他看不起白学名给不起诊费药费，而是他真的已经没有了办法，毕竟这将死之人又岂是他一个普通大夫能救得回来的？
　　白家的情况他知道，不只是他，白家的情况可以说在整个镇子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路边的三岁孩童都知道能说上两句。
　　白家一家七口人，白家老爷白福德年轻的时候在做生意上是一把好手，白手起家，凭着一己之力做到了如今的镇上首富。他家里有两房妻妾，正妻林雪翠，妾刘如。林雪翠给白福德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刘如则是膝下有两子。
　　白家家中富有，儿女成群，本该是幸福美满的家庭，但是奈何白家夫人林雪翠漂亮归漂亮，却是个嫉妒多疑手段阴狠的女人。
　　白福德在镇上的时候不说，他不在镇上的那段时间里林雪翠就总是打压着刘如，对刘如可以说是百般的刁难，平日里心情好当作丫鬟使唤，心情不好打骂都是常事。
　　但这还是其次，如果说刘如是林雪翠的眼中钉，那么刘如的两个孩子就是林雪翠的肉中刺。
　　大哥白学名按年纪原本应该是家中嫡子，是应该跟着白福德外出做生意接管家业的，但不知道林雪翠给白福德灌了什么汤药，硬是让白福德转了心带着林雪翠自己的儿子出去做生意，把白学名扔家里不闻不问，偏偏白学名又是那种憨厚不争的性格，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而弟弟白莫儒，那就更惨了。
　　镇上的人都知道白莫儒从出生起就一直是个药罐子病秧子，常年都卧床不起吃的药比吃的饭还多。
　　原本白家富有，家里养这么个废人也不吃力，可是林雪翠却总觉得白莫儒花了她的钱，三天两头的不是克扣药钱就是又打又骂。
　　林雪翠克扣要钱，但是白莫儒却离不开药。因此，镇子上几乎所有的医馆都曾经赊药给刘如过，这几乎已经成为镇上的一个茶余饭后的话题。
　　几乎是从小给白莫儒看病看到大的大夫，倒真的不会因为几个药钱就在这时候为难刘如，但这人他真的没办法救。
　　“人你们还是抬回去吧，我是真的没有办法。”那大夫叹了口气，颇为惋惜地说道：“药我给你们开两副，是顺气的，回去之后熬给他喝，如果他能够缓过来那就好，如果缓不过来你们也不用给我药钱了……”
　　其实在他看来，白莫儒几乎已经是个死人，只是他也知道这种情况下刘如和白学名难以接受，所以他才提出开两服药。
　　“大夫，难道你真的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白学名猩红的双眼中满是绝望，因为刚刚一直用力磕头，此刻他额头上还带着一丝鲜血。
　　那年过半百的大夫不说话，只是摇头。
　　他走到一旁，拿起桌上的笔，沾了些墨水，写了张单子递给在身边的药童。
　　片刻之后，药童拿着两副药走了过来。
　　“回去吧！”大夫背过身去。
　　白学名看了看递药给自己的那药童，又看了看背过身去的大夫，他又回过头去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白莫儒，绝望在他眼中蔓延开。
　　那瞬间，懊恼与气愤在他的脑海中爆炸开，让跪在地上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又给那大夫磕了个响头，然后这才站起身来走到床边，犹如行尸走肉般把人背了回去。
　　回到家中，白学名把白莫儒放在了床上，他就那样站在床边站了许久。
　　刘如也是如此，她从回到家后便一直跪在床边哭啼，哭到声音沙哑都停不下来。
　　直到天色暗下来时，白学名才像是回过神来般有了动作，他拾起被扔在地上的那两副药去厨房熬了药，然后把药端到了屋内。
　　刘如见状连忙从床边让开，让白学名给白莫儒喂药，只是连呼吸都微弱的白莫儒已经无法吞咽，他几乎就没吃下多少药……
　　这一夜，刘如和白学名两个人都未离开寸步，一直在旁边看着白莫儒。
　　死一般的寂静一直弥漫在屋内，看着床上出气多进气少的白莫儒，两人心思各异，眼神却都是充满了绝望与自责。
　　只是一夜过去，白莫儒却像是缓过了劲来似的脸上恢复了些血色，虽然他还是没有清醒过来，但呼吸重了许多。
　　见白莫儒有了起色，白学名和刘如两个人更加是眼都不眨一下的一直盯着他，生怕一个眨眼白莫儒便断了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莫儒真的命大，到第三天时他已经能够正常吞咽，虽然只能喝下一些水，但是这对刘如和白学名两人来说却是生的希望。
　　白学名连忙又背着白莫儒去了医馆，大概是白莫儒真的命硬，这次那大夫没再说什么，把了脉之后又开了些药这才让把人带回去。
　　吃了药，又被喂着吃了流食，白莫儒情况逐渐稳定下来。
　　白莫儒情况好转，对白学名和刘如两母子来说是莫大的安慰，两人轮流睡了觉养好了精神后，刘如又去镇上赊了些白米回来给白莫儒熬粥。
　　两人几乎是寸步不离的细心照料着，就期待着白莫儒哪天会清醒过来。隐隐中，也害怕白莫儒什么时候没了气，只是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白莫儒昏迷不醒，他和林雪翠的事情却在镇子上传开了，虽然那天院子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可林雪翠去了之后白莫儒就差点死在医馆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
　　更让镇子上的人兴奋的是，白福德要回来了。
　　白福德常年在外面跑动照顾生意，一年回来住的时间也就那么几个月。
　　这次白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知道白福德回来之后会怎样处理，得知消息之后镇上的人都翘首以待。
　　古旧小道尽头的简陋小院，随着晨风摆动的嫩柳，还有林雪翠那张脸，这些东西在白莫儒的脑海中一遍遍浮现，扰得他睡不安宁。
　　浑浑噩噩间，白莫儒意识时有时无。
　　大多数时候他会有意识，都是因为身上传来的疼痛和无法呼吸的感觉。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好几次都让他觉得还不如就这样死了更痛快些。
　　只是每次想起林雪翠那张脸，白莫儒就会咽不下这口气。
　　也不知道在黑暗中这样浑浑噩噩的清醒了几次，又昏迷了几次，时间过了多久后，白莫儒呼吸着清晨冰冷的空气在一阵咳嗽中清醒过来。
　　虽然已经是初夏的时节，但微凉的空气对他来说却是要命的冷。
　　白莫儒全身酸痛无力的躺在床上无声地望着陈旧的床幔发着呆，他很小心的呼吸着，努力的避免让自己再次咳嗽，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明白，如今即使只是咳嗽也能让他再次痛死过去。
　　屋里没有人，厨房那边传来一阵锅碗瓢勺的声音，院子里有淡淡的药香。
　　院门被人打开，刘如的脚步声在院子中响起。
　　在厨房中的人应该是白学名，刘如回来后，很快白学名的声音在院子中响起，“……娘你哪儿来的白米，咱们不是没钱了吗？还是你又去大娘那……”
　　“……给儒儿熬粥。”刘如的声音比较细，屋子里边有些听不清。
　　“娘，那可是外婆留给你的，你不是说……”
　　“好了好了，我去看看儒儿。”
　　屋外药香四溢，朝阳驱散了寒冷，屋子里逐渐暖和起来。
　　缓过最开始那一阵想咳嗽的冲动后，白莫儒呼吸逐渐平缓，只剩下胸口传来的剧痛。
　　白莫儒长叹一声，这日子真的没办法过了。
　　再这样过下去，即使他没有被林雪翠那女人给弄死，也会死在‘穷’这个字眼上。
　　刘如推门而进，进门后看见床上白莫儒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愣了瞬间，下一刻她嚎啕大哭起来，“你可醒了，你吓死娘亲了……”
　　在厨房的白学名听到刘如的哭声连忙扔下手中的碗跑了过来，进门后见到清醒过来的白莫儒，两只眼睛也是立刻就不争气的跟着红了。
　　“弟……”白学名直直地看着白莫儒，他内心激动可是嘴笨，半天只吐出这么个字来。
　　“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吓死娘亲了，大夫都说你醒不过来……”因为太过激动，刘如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别哭……”白莫儒喉咙干涩沙哑，此刻的他已虚弱到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白学名见状，也是连忙劝道：“娘，你别哭了，弟弟好不容易醒了，你该高兴才是。”
　　“没错，这是好事，好事就不该哭该开开心心的，哭多晦气。”说到这儿，刘如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水，努力的让自己开心地笑了起来。
　　白莫儒转动眼珠子打量着两人，见两人平安无事，他不由松了口气。
　　之前挟持林雪翠吓她是他一时冲动，并无计划，他原本以为他晕倒之后林雪翠恐怕还会再来找茬，现在看来那件事情对林雪翠造成的打击不小。
　　不过想想也是，发生了那种事情后，若是林雪翠还能若无其事的出现在这里，那就是他之前太小瞧林雪翠了。
　　一想起那女人，白莫儒心中便忍不住生出一股怒火，这已经不仅仅是这身体原主人留下的怨气，而是如今的他心中滋生出的怒意。
　　这身体原主嗝屁前过的憋屈凄惨，被他取而代之后待遇也没好到哪儿去，可是他不是白莫儒那懦弱的性子，若是她林雪翠胆敢再来，他定撕了她那张嘴！
　　思及至此，白莫儒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不由生出几分狠戾。
　　“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见白莫儒皱眉，白学名不安地拽着被角，只当是白莫儒身体难受。
　　“儒儿你放心，明天你爹就要回来了，你爹从小就疼你，到时候娘去找你爹讨要些钱给你买些好吃的补补身体……”说着说着，刘如又低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梁笙妹纸的手榴弹，本文第一个手榴弹，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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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去跪着认个错
　　夏初的午后，温煦的阳光笼罩着大地。
　　一条小道划开茂密的森林，斑斑驳驳的光点自树荫间散落下来，照在了小道中行驶着的马车上。
　　车内，一个华衣锦服颇显富态的中年男人撩开窗帘看一下车外，见到车外这熟悉的景色，他微胖的脸上紧张的神色放松了许多。
　　白福德收回撩开窗帘的手，看向车子中坐在对面他的儿子白阮风，“这次的消息很可靠，回去之后你要记得先去山上打听打听，不要让别人抢了先。”
　　白福德的二子白阮风闻言点了点头，一身书生气的他长相清秀，眉目间与白福德有几分相似，但却更显得温柔英俊。
　　“父亲放心，到家之后我下午便去山上打探打探，看那善家少爷是不是真的住在山上，若有消息，会尽快通知父亲。”白阮风开口，言语间尽是温柔。
　　白福德闻言点了点头，见白阮风如此懂事，他不禁松了口气，“那善家平时把善玉成护得很好，极少让他出门，这次是个好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白阮风闻言点点头，却并未再说话。
　　马车颠簸，车轱辘快速转动着，很快一行人便进了镇子。
　　马车行至白家大宅门口，两人还未下车便听到车外林雪翠的哭喊声传来，车内的两人均是一惊，连忙挑开帘子朝外看去。
　　车外，林雪翠站在马车旁边哭个不停，她一手拿着帕子擦着脸上的眼泪，一手虚弱地扶着马车谨防晕倒。
　　“老爷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们母女俩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见到白福德那张脸林雪翠顿时泪如雨下，动作间不小心扯到了脖子上的伤口，她脚下一个虚踏，差点晕倒。
　　“娘，你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受伤？”随着白福德下车的白阮风看见自己娘亲脖子上围着的带血的纱布，眉头当即深皱，他连忙加快脚步上前搀扶住林雪翠。
　　白阮风的话打开了林雪翠的话匣子，她上前一步扑到白福德怀中便开始委屈的嚎啕大哭起来，“老爷你可要替我们母女俩做主啊，那刘如母子欺人太甚，你看看他们都把人家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你不在家我替老爷你看着这个家照顾女儿有多辛苦你是知道的，这些年下来虽然知道姐姐她不喜欢我，但一直以来我对他们母子三人可是关心呵护不已，可是你看看你看看，他们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林雪翠本就生得娇小，又是那样一张漂亮的脸颊，如今哭得泪雨梨花，真真叫人看着便忍不住心疼。
　　说话间，林雪翠把自己脖子上染着血的纱布给白福德看，白福德见状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那双略带混浊的眼中有心疼一闪而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儿她和你这么多年来不是都好好的吗？”白福德心疼地搂着娇妻，看着娇妻脖子上的伤口，他虽还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心却已经偏了。
　　无论是什么事，总不该伤人！
　　“老爷你是不知道，前两天我算着该给姐姐送月钱了就亲自带了人拿了钱过去，可是姐姐她、她数落我给的少了，白莫儒他就……”话未说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雪翠脚下一软晕倒在了白福德怀里，吓得白福德是瞬间脸都白了。
　　林雪翠哭得晕了过去，整个白府都为此而沸腾了，找大夫的找大夫，熬药的熬药，被白福德叫过去询问情况的战战兢兢……
　　这一忙碌，便忙碌到了夜里。
　　白阮风从山上下来急匆匆的赶回白府后，听说白福德在书房中，他当即便赶了过去。
　　进了门，白阮风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白福德，“我按照之前得来的消息在山上找了一圈，确实找到了善家的人，善家夫人确实是带着善家公子到山上的庙里祈福来了，只是我上去的时候山中只有善夫人，没见到善玉成。”
　　白府出了这么大的事，白福德此刻本就心情不好眉头深皱，听了白阮风的话神色当即更加疲惫，“打听到他去了什么地方了吗？”
　　“据说在镇上。”白阮风道。
　　“镇上？”白福德惊讶。
　　若在镇上，岂不是就在白府周围？
　　这镇子本就不大，前后也才几千口人，集市街道也就那么两三条，在这镇上的话那倒是好找了。
　　“我明天早上会去附近客栈问问，看能不能找到他。”白阮风道。
　　白福德闻言有些激动，他本想让白阮风现在就去找，只是如今已经天黑，此刻去找即使找到人也有些不妥，他便叮嘱道：“下心些，这次善家手里头这批货我们一定要拿到，若能拿到那些货再全走出去，咱们白家家业能翻一番。而且这是个和善家牵上线的大好的机会，可千万得谨慎点。”
　　白阮风闻言慎重地点头应下，应完，他眉宇间多了几分愁苦，“父亲，娘她……”
　　提起林雪翠，白福德脸也跟着垮了下来，他猛的用力拍在身边的茶几上，一张老脸气的通红，“这刘如到底是怎么教养孩子，没大没小不说还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伤人……”
　　夜已深，白家府第书房中频频传来白福德怒不可遏拍打桌子的声音。镇子另一头，白莫儒此刻也有了想拍桌子的心。
　　白莫儒眉头轻皱，他轻抿着嘴角苦大仇深地看着白学民手中端着的药，那药水漆黑，碗儿上面还冒着缕缕白烟，空气中是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弟，你再不喝又要冷了……”白学名宠溺地看着自己那个缩在床角抱着被子难得耍小性子的弟弟，这药他已经热过一次，再热就怕失了药性。
　　“你先放桌上。”白莫儒听似淡然冷清的声音传来。
　　他苦大仇深的视线从白学名进屋后就没离开过那个碗，两世为人，他倒不会为吃个药耍什么小性子。
　　唔……
　　至少他原本以为该是这样的。
　　可是这玩意儿真的是药吗？
　　这根本不是药吧！
　　远远闻着就跟地沟里的味道一样，喝一口后那味道更加是浓郁冲鼻，简直能把人活活呛晕过去。
　　如果那味道只是瞬间那也就算了，狠狠心他也能喝下去，可是自从上一次喝了药后直到如今他嘴里胃里就都是那股腐烂的泥巴味，让他几近呕吐。
　　“弟……”白学名端着碗走到床边。
　　‘砰’的一声后，软软的气鼓鼓的白氏包子脸出现在了白莫儒本就过分白皙的脸上，他瞪圆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盯着那药，末了还抱着怀中的被子又往角落缩了缩。
　　“弟，乖，喝了药才不会痛。”白学名语气温柔眼神愈发宠溺。
　　他总觉得上次大病之后自己这弟弟和以往就有了些不同，身上更多了几分生气，也更讨他喜欢了。
　　被白学名这个人高马大身材粗壮的大男人捏着嗓子像哄孩子般哄劝着，正蒸着包子脸的白莫儒不禁翻了个白眼。
　　他瞪了一眼憨厚地笑着的白学名，突地掀开了被子，屁股一撅，把自己脑袋塞进了被子中，然后撅着屁股整个人缩成一团躲了起来。
　　这如地沟淤泥般的东西，他不吃，坚决不吃！
　　次日清晨，白家府邸中。
　　洗漱完毕来到大厅中的白福德两条眉毛扭在一起，神色间带着些微怒，精致的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他却没了胃口。
　　坐在旁边的白阮风见状，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桌子旁边站着个低着头神色不安的丫鬟，见白阮风放下筷子，她神色不由更加不安。
　　“她还说什么了？”白福德粗声粗气地问道。
　　“夫人、夫人还说，说老爷你要是不……”那丫鬟支支吾吾。
　　“说！”白福德一巴掌拍在桌上，发出巨响。
　　“夫人说，老爷你这次要是不替她出这口气，她就绝食，她就饿死自己，反正老爷你也不关心她，留着她也是碍了您的眼。”那丫头被吓了一跳后赶忙把林雪翠的话重复了一遍。
　　听了那丫头的话，白福德的脸都青了，“一天到晚就只知道使小性子给我添乱，没看见我正忙着做生意吗？你去告诉她这件事情之后再说，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他自是心疼林雪翠，可是如今他还有生意要做。
　　驱走那丫头，白福德也没了吃早餐的心思，稍作收拾之后便带着白阮风开始在镇上的客栈中挨着寻人。
　　但一早上下来，两人却没有任何收获。
　　寻人无果，白福德忧心忡忡，院子那边却传来消息，林雪翠听了他一席话之后闹着要上吊。
　　得知人已经救了下来，本就因找不到人而忧心忡忡焦躁不安的他一张脸顿时铁青，额头青筋也是直跳。把白阮风支回去看着林雪翠，他自己则是大步流星的向着刘如如今居住的院子走去。
　　这地方自从刘如住进来之后他并未来过，花了些时间才找到。进门后，见到刘如那张脸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在屋内躺着的白莫儒听到门外传来的打骂声后从床上坐了起来，正准备下床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白学名就小跑着进来，“你好好躺着别下来，别动了伤口……”
　　“外面怎么回事？”白莫儒朝着门口张望，从他的角度看不见院子里，只能从哭声中隐约猜出刘如似乎在挨打。
　　见白莫儒询问，白学名脸色有些难看，他支支吾吾地说道：“爹来了，他想让你亲自去给大娘跪着认错，娘心疼你病了身体不适不让，爹就……”
　　“你说什么？”白莫儒轻抿嘴角，有那么瞬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娘心疼你，不愿让你--”
　　“前一句。”白莫儒打断他。
　　“爹想让你去给大娘跪着认个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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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断绝父子关系
　　屋外，刘如嘤嘤的哭泣声不断在院子中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白福德怒不可遏的责骂：“你是怎么教养孩子的？她可是他们大娘，连她都敢打是不是有一天要打到我头上来？”
　　“……老爷你别打了……不是这样子的，你听我解释……”刘如哭着跪在地上，几次想要解释都被白福德给打断。
　　“你还敢狡辩！”本就怒不可遏的白福德顿时火不打一处来，他抬手便是一巴掌扇在刘如的脸上，“他们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让替我省点心好好教教他们，竟然还敢出手伤人，我看你就是存了心想要气死我。”
　　白福德一想起林雪翠脖子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心中便是一阵心疼，他知道当年他执意要娶林雪翠是伤了刘如的心，可是无论如何刘如也不能这样教养孩子，让这两孩子去伤人。
　　“这么多年来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养家我容易吗？”白福德见刘如嘤嘤地哭个不停，眼中怒火越烧越旺。
　　林雪翠在他面前哭泣时总让他免不了心疼，可刘如这头发花白一脸皱纹的老妇人哭泣模样，他是越看越不喜欢。
　　这刘如和林雪翠两人年纪明明相差不多，可两人站在一起时无论是谁看都会觉得刘如已是个五、六十的老太。
　　“一天只知道哭哭哭，有那闲工夫不如收整收整自己让自己看上去有个人样……”白福德嘴上虽然没说眼中却已经有了显而易见的嫌弃，刘如如今这模样他都不好意思带出门去，所以出门见他那些朋友时他从来不带刘如。
　　“整天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只知道哭哭啼啼和要钱……”白福德是越看哭哭啼啼的刘如越烦心。
　　屋内，白莫儒下了床，他推开了拦在自己面前的白学名，执意向着门外走去。
　　下午时分，太阳斜斜的挂在山顶，温煦的阳光照亮了大半个院子。
　　简陋的院子中，刘如跪在地上抱着白福德的腿哭着，脸上还有着一个清晰的手掌印子。
　　在她面前，一个长相富态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正满脸怒气青筋暴跳地瞪着她，颇有些恨其不争的味道。
　　“弟……”白学名追了出来。
　　见到院子中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的白学名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只是护着白莫儒，生怕他再受气而晕倒。
　　白莫儒的出现让在院子中训斥着刘如的白福德眼中有那么瞬间的迟疑，他这小儿子的身体他是知道的。若不是因为白莫儒身体差劲不起打，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你跟我走，去给你大娘跪着道歉。”白富德一脚踹开脚边的刘如，他按耐着怒气走向白莫儒。
　　当年刘如有孕在身时他不在白府，刘如没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导致白莫儒在她肚子里多呆了半年时间才出生，且一出生就身体不好。
　　对白莫儒他心中有几分愧疚，但也仅此而已。
　　这些年来他也算是把白莫儒照顾得不错，吃药的钱也花了不少。而且说到底这都是刘如的过错，是她没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害得白莫儒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去？”白莫儒打量着面前的白福德，语气冰冷。
　　在他的记忆中，白福德很重视自己的产业，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外面跑着照顾着白家名下的产业，极少在镇上。
　　这身体的原主人小时候还颇喜欢他，因为他每次从外面回来时都会给他带许多平日里吃不到的零嘴，而且每次只要白福德回来，他和他娘亲他哥哥的伙食也会有所改善，大娘还会特别允许他们到大厅的大桌子上吃饭。
　　尚还是个孩子的他觉得那是特别幸福的事，但稍长大一些懂事了之后他就不再喜欢他了。原先的白莫儒虽然性格软弱好欺，可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清楚。
　　“你说什么？”已经转身向外走去的白福德回过头来瞪着白莫儒，浑浊的眼中满是惊讶与不喜。
　　白莫儒在他印象中一直都是个性格软弱没什么出息的孩子，这还是他第一次从白莫儒口中听到‘不’这个字。
　　“我说，不去。”白莫儒上前温柔地扶起刘如。
　　他的身体还十分虚弱，从屋里走到院中就已经让他气喘吁吁，连站着都是强撑。
　　“放肆！你有胆量再说一遍。你大娘这些年待你不薄，你居然敢丧心病狂的伤人还敢说出这种忘恩负义的话来……”白福德惊讶之后当即暴怒，“这去道歉的事情我说让你去你今天就必须得去，不去也得去，不然我就打到你去。”
　　白福德心情极差，向来听话的白莫儒对他的反抗让他心中有种挫败感，他想要上前给白莫儒一巴掌，可看看白莫儒那惨白的脸，他一回头一巴掌就扇在了刘如的脸上。
　　如果说之前训斥刘如他还留了情，那这一下他是用尽了全力，一巴掌下去当即把刘如的嘴角打出了血。
　　“你看看你，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连我说的话他居然都敢不听！”
　　白福德的怒吼震得白莫儒耳鸣头疼，若不是他胸口林雪翠踢出来的伤口钻心的痛，他恐怕早就晕过去。
　　如此想来，他倒是因祸得福，呵呵。
　　看着刘如脸上那清晰的红印子还有嘴角的血丝，白莫儒此刻心中也不由生出一股怒火！
　　在白福德充满怒火的注视下，他不退反进向前跨出一步站到了白福德和刘如之间，“是那疯女人来这里滋事，凭什么要我去道歉？”
　　“你这孽子，打了人你还有理了！”白福德作势要打白莫儒，被白学名拦住了。
　　“老爷，儒儿他受了伤经不起……”刘如连忙上前，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福德一把推倒在地。
　　“若不是你们闹事，你大娘会生气，会训你？更何况她是你大娘，别说训你就是打你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你也得挨着！”白福德早就已经从林雪翠那边听说了这边发生的事，林雪翠带着人过来给刘如送月钱，可刘如觉得少了，林雪翠温言相劝想让她体谅他挣钱不易，结果却被白莫儒给伤了。
　　“哈？”白莫儒此刻是气急发笑，胸口是愈发剧痛难忍，“那女人是这么跟你说的？你信她信到都不愿听我们一句解释？”
　　“什么那女人，她是你大娘。”
　　“大娘？不要污了我的眼，就凭那种女人也值得我叫一声娘？”白莫儒轻笑，被惹怒了的他眼中没有丝毫的笑意，只有寒冷刺骨的轻蔑。
　　他原本只当白福德重心事业忽略了家事，如今看来，他根本就是个愚蠢至极还极其自负的蠢货。
　　“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打死你这孽子就当我从来没生过！”白福德最是看不得白莫儒眉间的那份轻蔑，那轻蔑让他觉得就好像白莫儒是个局外人，而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这倒是好。”白莫儒淡然地理了理胸口的衣裳，这院里的风有些凉。怒火与杀意交织在一起在他血管中疯狂涌动，狠狠地撞击在他胸口，锥心之痛让他几近晕厥。
　　不理会那气得跳脚的白福德，白莫儒掩去眼中杀意神色淡然地说道：“你不想认我这孽子，那正好，我也不想与你白老爷攀什么关系，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从此陌路做个陌生人可好？”
　　机会他已经给过了，不会再有下次。
　　白福德此刻已是气急攻心，他不知道为什么白莫儒会变成这样，想他这么些年来辛辛苦苦的赚钱养家，却是养出这么个只会气他的孽子来。
　　听了白莫儒的话，白福德想都不想便说道：“你要和我断绝关系，好，那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我就当从来没生过你这孽子。不过这话可是你说的，你记住了，以后有事情可别求到我身上来！”
　　“原话奉还。”白莫儒道。
　　“你……”白福德咬牙切齿。
　　一旁被推倒在地的刘如此刻急了，“老爷不可啊，儒儿他……”
　　白莫儒一把拽住刘如，不让她扑到那白福德怀里。如今扑上去，也只有被一脚踹开的份。
　　白福德回头瞪向刘如与白学名，“你们呢？”
　　刘如连忙回头看向白莫儒，她想劝白莫儒给白福德道歉收回刚刚的话，可一回头便看见白莫儒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决绝。
　　那一刻，她愣住了。
　　白福德看向白学名，白莫儒也跟着看了过去。
　　人各有志，若白学名觉得留在白家更好，他不会阻挠。
　　被自己的父亲和弟弟盯着，白学名高大的身体颤抖起来，他咬着牙双手紧握成拳。他虽然性格憨厚但他并不傻，这么多年下来林雪翠对他们母子的排挤他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以前他被欺负了他忍忍就过了，可林雪翠这次实在太过份了。想起林雪翠，白学名脑海中便不禁浮现出白莫儒那毫无血色的脸，想起那份懊恼与悔恨。
　　咬着牙，白学名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发过誓了，他绝不会再让那样的情况发生。
　　“对不起，请你出去。”白学名猛然间抬起头来瞪着白福德，他双眼猩红，犹如护犊子的恶犬，“还有，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白学名表了态，最后剩下的便只有刘如。
　　白福德傲然地看向刘如，他知道向来性格软弱的刘如不会舍得他，所以他有恃无恐。
　　一直哭哭啼啼的刘如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她看着眼神决绝的白莫儒，她心中是难受可却也松了口气。
　　“谢谢老爷这么多年的照顾……”刘如眼中蓄着泪，眼神却是坚毅。
　　她与白福德的情谊早就尽了，她明白，她早就明白，他眼中的嫌弃从未掩藏她又怎么会看不懂。
　　只是白学名性格太过憨厚，白莫儒又是个需要常年吃药的身子，她忍气吞声努力的在白府做好身为妾的本分，只是想着白福德念着两人的情分能多给她两个孩子些关注……
　　但她知道，如今这最后的虚情假意怕是也要断了。
　　刘如眼泪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可她已决定不会再乞讨般继续对着白福德伸出手，因为她的孩子们已经长大了……
　　“你、你们，好！很好，好得很！”白福德只觉得胸口有一阵血气涌上，让他差点气晕。白福德甩袖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吼道：“从此以后，莫要说你们是我白家的人，死了也莫想入我白家的祖坟！”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超级肥的一章2333
　　谢谢苏合细妹纸的地雷，抱住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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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少年如玉有诗名
　　看着白福德头也不回的离开，刘如突地跌坐在地低声痛哭起来。
　　她自十几岁嫁给白福德到如今已有二十五、六年的时间，她知道两人的缘分是彻底尽了，也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眼泪却还是止不住……
　　她与白福德是青梅竹马，十几岁风华正茂时嫁给了白福德，那时她还年轻漂亮，也曾经听他耳边细语山盟海誓，直到他告诉她他要娶林雪翠。
　　念着两人的情谊刘如成全了他委屈了自己，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并没有改变，直到她怀上白莫儒后被林雪翠百般欺负羞辱害得肚里孩子差点胎死腹中，她与白福德说了却换来一场打骂后，她才彻底明白她们之间早已物是人非。
　　刘如哭得撕心裂肺，白学名红着眼睛慌了神，他手足无措想要安慰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白莫儒站在院中看着跌坐在地上低声痛哭的刘如，那犹如寒冰般冰冷的眼神逐渐融化，有了温度。
　　白莫儒病死他借尸还魂，他并不欠白莫儒什么，但他会替白莫儒好好活着，而且还会活得比谁都要痛快比谁都要开心！
　　他并没有去安慰刘如，而是自己小心的进了屋子躺回了床上，他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刚刚坚持那么久已是极限。
　　重新躺回了床上，白莫儒却是毫无睡意，胸口传来的疼痛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则是思考着接下去的日子该如何过。
　　这个家之前是靠着林雪翠的月钱和白学名撑起来的，没了月钱下个月恐怕他连吃药都是个问题。
　　白学名作为白家原本的嫡子并没有在白福德手里继承到什么，林雪翠的防备让他从未有机会接触白府那些生意，因为有些笨连书都读得不多。
　　与白府分家后，白学名靠着自己身高体壮在附近的码头上寻了一份卸货的长工，工作辛苦不说工钱也少得可怜。刘如平时在家的时候也没闲着，会接一些女红回来做，但她一个月的工钱还不够白莫儒吃两副药。
　　家中一贫如洗，白莫儒越想越是头痛，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动作间却牵扯到胸口的伤口，换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白福德受了气，回到白府后雷霆大发，他几乎摔了整个书房的东西。
　　白富德在府中大发脾气，事情自然传到了林雪翠的耳中，从丫鬟口中听说了白福德与刘如母子断绝关系的消息，林雪翠原本病殃殃的脸瞬间亮了起来，“消息当真？”
　　“老爷都已经吩咐下去了。”那丫鬟连忙上前搀扶林雪翠，“以后那边的事和咱们府第没关系，也不用每个月给他们送月钱了。”
　　林雪翠听得是心花怒放，脸上更是喜笑颜开，她早就已经暗示过白福德多次让他与刘如母子划清关系，但白福德一直舍不得，没想到如今居然成了！
　　“这下可好！”林雪翠在屋子中走了一圈，心中是无比的痛快！
　　就在此时，一个身穿一身粉色衣裙十来岁的少女推门而入，进门见林雪翠喜笑颜开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是什么事情让娘这么高兴？”
　　那少女名唤白楚露，林雪翠所生，是白家最小的孩子。白楚露与林雪翠长相极为相似，也是一张巴掌小脸樱桃嘴，纤细匀称的身材再加上才十来岁的年纪，让她整个人生机勃发看着尤为讨人喜欢。
　　“露儿你来得正好，娘跟你说……”
　　听完林雪翠的话，那白楚露眼中笑意顿时更盛，“这下娘你可以放心了，少了那贱妇在爹爹身边你就可以不用担心大哥的事情了，没了那女人爹爹肯定也会更疼你的。”说起刘如时，她眼中有着与林雪翠如出一辙的厌恶。
　　“就你懂事。”林雪翠好笑地捏了捏女儿的鼻子，心情大好，“又来跟我撒娇，说吧，这次是想要什么……”
　　“娘我跟你说，我们画社……”白楚露甜甜一笑撒起了娇。
　　清晨，晨寒袭人。
　　院子外小道旁柳枝摇曳，嫩叶淡淡，绿绿的，好不惬意。
　　转眼间，十来天的时间过去。
　　吃完最后一副药，白莫儒的身体总算有了些起色，虽然伤口还是疼得钻心但他已能起床走动。
　　那件事情过去后，家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近段日子白学名与刘如更加忙碌了。
　　白学名央着管事给他加长了工时，指望着能够多领些工钱，所以夜里回来得更晚。刘如本想多接些女红补贴家用但没能接到，所以她在街上找了个洗碗短工，虽抛头露面又累但好歹能有些钱可拿。
　　白莫儒把这一切看在眼中，只是两人不说，他也就装作不知道。
　　两人白天都在外忙着，家中只剩下他一人，日子十分清闲。
　　这十来天的时间里白莫儒想了许多，以他如今的身体出去上工是不现实的，他好好照顾自己不生病就算是帮了白学名和刘如的大忙。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做回老本行——糕点师。
　　前世成为糕点师倒并不是因为他对这一行有多热爱，只是顺应了那时的情势。
　　他前世十岁出头父母就离异各自有了家庭，他跟着奶奶过，高中读完没考上大学，正好看到有地方招收学徒他就进去试试，然后便是一条道走到黑。
　　趁着白学名和刘如两人不在家中白莫儒把厨房翻了个遍，结果只找到了一些冰糖和木薯淀粉，好在家里之前给他买的白米还有剩。那冰糖被刘如用纸包裹得很好，看样子是舍不得吃藏起来的。
　　晚上征求了刘如的同意后，当天夜里白莫儒就忙碌了起来，他取了些白米洗净后放入水中浸泡着……
　　刘如和白学名两人十分好奇白莫儒到底想做些什么，但对白莫儒两人都是宠得厉害，问了两句见白莫儒神神秘秘不愿透露后也不再询问。
　　待到第二天晚上饭后，白学名小心翼翼地端着个盘子放在他们面前后，他们才明白过来。
　　看着白莫儒端出来的东西，两人眼中不由浮现出惊讶之色。
　　不大的雪白瓷碟子上放着五六个圆溜溜的晶莹剔透的丸子，丸子不大，表面滑溜溜的泛着淡淡的光，这些丸子颜色各不相同，红的、黄的、绿的都有，如今被一同放在这白色的瓷碟上，小巧可爱的看着是格外的惹人心怜。
　　“尝尝。”白莫儒把盘子往前推去。
　　刘如和白学名两人见状各自选了个，拿在手中又看了看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嘴里。
　　“这是——发糕？”刘如有些不确定。
　　这口感确实有些像发糕，可是发糕哪有这么充满弹性还冰凉冰凉的？而且这东西长得这么可爱，吃在嘴里隐约间还有股淡淡的蔬菜的清香味。
　　“唔……这是红薯？！”白学名咽下第一个后又选了个黄的，这次的居然与之前的味道又不同，是红薯的味道。
　　看刘如与白学的表情，白莫儒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一招棋算是成功了一半。
　　次日清晨，天微亮，白莫儒披着大衣跟着背着个四方高凳子的白学名去了街上。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虽然还是清晨但街道上已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就在这里吧！”白莫儒在街角停下脚步。
　　白学名闻言放下凳子与手中提着的篮子，他帮白莫儒把那高些的四方凳子放在平稳的地方，又把篮子放在凳子上并掀开了篮子上的布，然后从腰后抽出绑在腰上的小板凳放在了后面。
　　做完这些，白学名看了看乖巧地坐在小凳子上守着面前装着一个个圆乎乎的颜色不一的丸子的篮子的弟弟，这才不安的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去上工。
　　白学名离开后，白莫儒打量起这街道来。
　　这镇子总共有两条街道，一大一小，这里是较小的那条，平日里日子逢双数就开集。
　　白莫儒安静地坐在小凳子上守着面前的篮子，默默等待着。昨夜，他把这东西放在刘如和白学名面前得到了极大的肯定，所以今天他便提到了街上叫卖，能卖出去自然最好，卖不出去的话他恐怕又免不了要头痛。
　　正当白莫儒望着篮子里卖相乖巧的丸子走神，篮子上却突然出现一层阴影。
　　白莫儒顺着阴影往上看去，只见一个一身白衣胜雪的男人站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光。
　　“这是什么？”低沉温柔的声音传来。
　　男人十分漂亮，气质安静，似出尘的仙子。他轮廓深邃，剑眉斜飞鼻梁高挺，削薄的唇轻抿，身后一头如丝绸般的黑发被小心的梳起，干净利落，整个人潇洒中带着几分冷清。
　　见白莫儒不答，他静静的等着，眼中那抹温柔的琥珀色足以令世人为之疯狂。
　　气氛静谧，本该如此，直到少年的叫喊声从街道那一头传来，“少爷，你怎么又跑了，要是让夫人知道我跟丢了你又要……”
　　一个看着挺机灵的半大少年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在看到他家少爷面前篮子中那五颜六色半晶莹剔透的丸子时，注意力立刻就分散了，“这是什么？吃的？”
　　“发糕。”坐在小板凳上的白莫儒仰头道。
　　“发糕？”少年没见过，眼中有疑惑，“怎么卖？”
　　白莫儒张嘴欲答，然后愣住了，他忘了询问刘如这事了。
　　原主人白莫儒从小就体弱多病，上街的次数只手可数，对这些东西的价位还真没数。
　　想了想，白莫儒故作镇定的报了个数。
　　没想少年一听却叫了起来，“你怎么卖得比别人家贵那么多！”
　　白莫儒并不慌乱，“那你说多少。”
　　少年伸出一只手指，心疼地说道：“一份十文，最多十文，别人家才卖五文三文钱……”
　　“那就十文。”说话间，白莫儒迅速的用油纸包好一份递了过去。
　　就在此时，一声轻笑突的传开。
　　白莫儒顺着笑声看去，只见从刚刚开始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那漂亮少爷正笑得开心，他眉眼弯弯，琥珀色的眸子中温柔溢出，融化了寒冬，“没见过你这样卖东西的，怎么别人说多少就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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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当然是她林雪翠的
　　男人充满磁性且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寂静清晨的街道上传开，是格外的好听。
　　男人本就长得漂亮，声音又是如此好听，再加上那双笑起来时让人如沐春风的琥珀色眸子，他整个人趋近完美。
　　许是从未见过白莫儒这样随性卖东西的，那男人直笑到白莫儒抬眼看向他，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了笑意，“是在下唐突了。”
　　白莫儒也不生气，他摇了摇头便继续盯着篮子中小巧可爱卖相极佳的丸子走神，他来之前应该先向刘如打听清楚这些事情才对。
　　白莫儒因从小就体弱多病极少外出，皮肤被养得白净，他郁闷的顶着张包子脸坐在小凳子上望着篮子中那些可爱的小东西发呆时，白净的皮肤顿时衬得他面前的丸子更加惹人爱，软糯软糯的卖相，看得那男人心情大好。
　　见白莫儒眉头微皱着似乎在愁着什么，那男人眸中有波澜漾过，眼神愈见温柔起来。
　　一旁咋咋呼呼的少年从钱袋中掏出十文钱递到了白莫儒面前，“少爷，你可别再乱跑了，要是你丢了夫人肯定要打断我的腿……”
　　男人温柔的视线追随着白莫儒，见白莫儒没有与他长谈的打算，他眸子中不免有些失望。
　　“少爷，你们回客栈……”那少年才十来岁，性子活泼，说话间便扯着他家少爷要往旁边走。
　　清晨的街道人流已不少，那主仆两人从街道走过，不少人都好奇的朝着那边张望过去。
　　白莫儒视线一直追随着那两人，直到两人消失在拐角。
　　才出摊就有生意说明他这发糕还算有些卖点，不过忘了询问刘如关于价钱的事情确实是他的失策，也不知道昨天他用掉的那些大米还有冰糖到底值多少钱……
　　白莫儒掂了掂手中的文钱，暗中算着篮子中的丸子能卖多少，能否回本。
　　很快，笼罩着街道的晨曦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初夏温暖的阳光。
　　街道逐渐变得温暖，街中一角气氛却逐渐冰冷。
　　那刚刚在白莫儒面前一身儒雅气息笑得春暖花开的男人，此刻眸中的笑意正随着他逐渐远离白莫儒而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犹如寒冬般的冰冷与疏离。
　　“少爷……”一旁候着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自己家少爷，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少爷露出笑脸。
　　男人伸出手，少年连忙把丸子递了上去。
　　看着手中卖相乖巧的丸子，男人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刚刚那人的脸，冰冷疏离的眼神温柔了几分。
　　他选了个看上去更合心意的白色丸子看了看后才放入口中，下一刻，冰冰凉凉又软糯软糯的触感传开。尝着口中软糯冰凉的丸子，想着刚刚那人的脸，琥珀色眸子中笑意萌生……
　　见自己家少爷一天内笑了两次，少年不由手舞足蹈，“夫人说得果然没错，就是应该带少爷你多出来散散心，整天都呆在府里头是要闷坏的，少爷你看你每次去收租都会把那些掌柜吓得战战兢兢脸都白了……”
　　中午时分时，白莫儒面前的丸子已经少了将近一半。那些丸子卖相乖巧，一早上下来来询问的人不少，不过一部分人在听到他报出的价钱之后犹豫片刻后走掉了，想来是价钱有些高。
　　眼看着太阳已经快要到头顶，白莫儒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这差事并不累只是有些无聊。日上头顶时，白莫儒点了点篮子中剩下的丸子，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熟悉的脂粉香味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林雪翠那声音甜美却恶毒的话语，“哟，我当这是谁呢，没想到是你这狗崽子。”
　　闻声，白莫儒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在他身后街道不远处林雪翠正向着这边走来，一起来的还有三个妇人和一个穿着一身粉色衣裳的年轻少女，那少女与林雪翠长相极为相似，身份不言而喻。
　　听林雪翠语气突然变得尖锐，来赶集看热闹的那群人都跟着她停下脚步，纷纷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朝着这边看来。
　　白家那点事整个镇子的人都知道，林雪翠和刘如母子不对付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白莫儒看了一眼那气势嚣张的林雪翠，他并未搭腔，而是继续收拾东西。
　　路有野狗，他总不能因为那狗冲着他吠了两声，就扑上去与那狗互相撕咬。
　　白莫儒的无视却立刻就惹怒了林雪翠，她气势汹汹的上前一步作势就要动手，却在靠近白莫儒的瞬间撞进白莫儒那双阴冷到毫无温度的眸子。
　　那瞬间，新仇旧恨满心怒火的林雪翠突然一个寒颤瞬间如置冰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弯着腰收拾东西的白莫儒侧过头去看向林雪翠，在看到她高举起的右手时，他总是带着几分清愁的面孔刹间有着冰冷的杀意迸出，仿佛在他那病态的面孔之下隐藏着的是刀锋般的冰寒与凌冽。
　　看着白莫儒的那瞬间，林雪翠脑海深处的惧意瞬间涌出，看着白莫儒那张脸她回想起了那天在院子中发生的事。那时候的她被吓得流泪吓得全身颤抖吓得狼狈不堪，她甚至是屈尊降贵哀求白莫儒饶命，还有那丫鬟——
　　不，那丫鬟的事情与她无关，是白莫儒逼的她，要怪就怪白莫儒，与她无关！
　　林雪翠被吓得僵在了原地，在她身后看热闹的那几个妇人此刻却捂着嘴低声笑了起来，“白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一张漂亮的脸上全是怒意的林雪翠高举着手，然后停下动作一动不动，那副模样任是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滑稽忍不住发笑。
　　“该不是怕你家老爷训你欺人吧？”一个妇人娇笑，林雪翠原本该在白家作小的事情镇上的人都知道，听懂言中之意，那娇笑立刻化作刀刃狠狠扎在林雪翠的心头上。
　　刘如一直都是她的眼中钉，以前是，以后也是，除非她死了！
　　看着白莫儒那张脸林雪翠便气不打一出来，那天发生的事情让她丢尽了脸面，想到那时候她居然被这狗崽子吓唬住了，想到那天自己痛哭的丑陋模样让一院子人都看了去，林雪翠眼中就不由流露出几分恶毒，这仇不报她誓不为人！
　　之前她吃了的白莫儒亏，可是如今老爷回来了风儿也回来了，若她出了事老爷和风儿一定不会放过这狗崽子。她腰杆子直了，她有恃无恐。
　　林雪翠无视身后娇笑着的几个妇人，她优雅地收起了高举着的手，然后抬脚就踹在了白莫儒旁边放着篮子的凳子上。
　　她这一脚下去凳子立刻倒地，篮子也翻了，里面那些个晶莹剔透的圆溜溜胖乎乎的小丸子滚了一地，沾满了灰尘。
　　白莫儒对她这泼妇般的行为猝不及防，看着一地五颜六色的丸子他脸色沉下，“你做什么！”
　　“做什么？”看到白莫儒变脸，林雪翠笑了，“你挡我路了。”
　　“你这……！”白莫儒这小摊摆在街角，根本就不挡路，林雪翠这纯粹就是故意找茬。
　　那女人却并不准备就这样罢手，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篮子旁边，脚下踩着那五颜六色的丸子眼中满是嫌弃，“哎哟这什么东西，看着真恶心，你说这官府的人怎么也不管管，随便来一个人都能在街上占地方……”
　　说话间，那林雪翠还不断走动着，硬是把那一地的丸子踩得稀巴烂，这才作罢。
　　看着地上那些五颜六色的米团，白莫儒只觉得血液一阵逆流，一股巨大的怒气自胸口迸开瞬间冲进他的大脑，让他脚下一软踉跄着差点晕倒。
　　“你这疯婆子……”白莫儒扶着墙努力舒缓着心中的怒气，不让自己怒火中烧，为这种女人把自己气死不值得。
　　这身体本就虚弱，上次又被林雪翠踹了胸口伤了心脉，虽然九死一生活了过来，但如今却是一点都动不得气，稍一动气就四肢虚软胸口剧痛得要掉他半条命。
　　“啪！”林雪翠抬手便是一巴掌扇了过去，“你这狗崽子说谁是疯婆子？”
　　这次没有白学名替他挡着，白莫儒结结实实的挨了个正着。
　　被这一巴掌扇得嘴中溢血，白莫儒却是真真被气笑了！他一言不发抹去嘴角的血，可是看着林雪翠的眼神却已充满了阴霾。
　　他以为上次的事情已经让这女人学乖，现在看来是他想得太单纯了，有些人你不把她的手剁了她就永远学不会让手乖一点！
　　“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眼——”气焰嚣张的林雪翠大吼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她想起那天自己满手鲜血的样子生生打了个寒颤。
　　林雪翠瞪了一眼面前的白莫儒，厌恶地擦了擦自己的双手，回头对看热闹的那几人说道：“我们走。”
　　临走之前，林雪翠还不忘回头得意洋洋地说道：“对了，老爷说你们母子和我们白家已经没有关系了，所以你们今晚就给我从那院子里滚出去，我明天过去收房契！”
　　白福德虽然没说，可是这院子也是他们白家拿钱买下的，当然是她林雪翠的！


第10章 气坏脑子魔障了
　　“娘……弟弟他没事吧？”白学名不安的在门外张望着，憨厚的脸上满满的全是担忧。
　　不只是他，他身旁不远处的刘如也是如此，她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衣摆眼神焦虑。
　　“要不我带他去看看大夫？”白学名在院子中晃了个来回之后又回到了门边。
　　白学名在码头上工，事情做到一半时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了街道上林雪翠欺负他弟弟的事情，他吓了一跳，当即跑回了家。
　　结果一回家便看见母亲刘如一脸焦急不安的在弟弟的房门口来回走动着，还时不时朝着门内张望一眼，可就是不敢进去。
　　跑得气喘吁吁的白学名连忙上前询问了情况，从刘如的口中他得知了林雪翠打了白莫儒还要收房的事情，当即气得双眼发红，但他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又被白莫儒的情况给吓到。
　　因为他那个乖巧的弟弟回家之后，便把自己塞进了被子中缩成一团，不愿意出来了！
　　白莫儒躲到被子里也就算了，缩成一团也算了，不出来也算了，可他居然从回来开始便一直在那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个不停！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被子当中絮叨些什么，到如今都已经一个时辰多的时间了，也不见停。
　　白学名十分不安，他以前从来没见过白莫儒如此模样，他甚至开始担心弟弟是不是被气坏了脑子魔障了。
　　要是那样，那可就不得了了。
　　听了白学名的意见，刘如正准备点头，却见在屋子中床上那缩成圆圆的一坨的物什有了动静。
　　圆乎乎的球动了动，然后白莫儒顶着一张白白净净的包子脸把脑袋从被子下钻了出来，他头发凌乱眼中满是怒火。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被子外的新鲜空气，白莫儒心中怒火却没有得到缓和，他嘴上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早知道就应该弄死那女人，留着也是个祸害！”
　　站在门口的白学名和刘如闻言对视一眼，眼神越加不安。
　　屋内，床上。
　　白莫儒尝到了外面新鲜的空气，他想了想之后又把两只手臂从被子中钻出来透气，在被子中他都快被闷坏了。
　　见白莫儒不再把自己裹成一丸子，刘如和白学名两人连忙进屋。
　　刘如道：“儒儿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是有哪里不舒服可一定要给娘说……”
　　白学名看着白莫儒眉宇间那份阴狠，不由一阵心暖，他总觉得自己那乖巧的弟弟有些什么地方不同了，似乎变得——更加可爱了？！
　　打量着顶着包子脸气得不清的弟弟，白学名很努力的绷着一张脸努力阻止自己笑出声来。
　　他生怕自己一笑出声，弟弟就又被气得缩回被子中去了，要是闷坏了可怎么办？
　　见白莫儒没事，刘如连忙去旁边拧了毛巾给白莫儒擦拭左脸，那里被林雪翠打得肿了一块。
　　“没事就好，只要你没事娘就安心了。房子的事情我与你哥哥说了，我们不要了，你也别气了，日子总归是能越过越好的……”看着吸着冷气的白莫儒，刘如是一阵心疼。
　　她知道白莫儒是气林雪翠欺负上门的事情，可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况且她也不愿意儒儿去给林雪翠跪着认错去求她。
　　“理清了也好，从此各过各的，他们也没有理由再欺负上门来。”刘如眨了眨眼，把眼中的泪水和委屈硬收了回去。“只是委屈了你，身体还没好就要跟着我们过苦日子。”
　　第二天清晨天一亮，院子的大门便被人粗鲁的踹开，林雪翠气势嚣张的带着人来收房了。
　　不像之前那一次，这一次林雪翠做足了准备。
　　她一进门二话不说当即便让人砸东西，一番闹腾下来，原本虽然有些简陋但却打理得格外干净的院子就被砸了个干净，院子凌乱不堪，地上扔的都是些砸坏的家具。
　　知道林雪翠要来，白学名今天没有去上工，在林雪翠进门之后他便一直护着刘如和白莫儒，不让两人被林雪翠欺负了去。
　　林雪翠气势汹汹的来，见刘如母子三人乖乖看着他们砸，心中顿时是畅快无比，气焰立刻更加嚣张。
　　“你们都给我把罩子放亮点，能砸的都给我砸了。”林雪翠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主屋，“谁要是敢偷懒就别想吃晚饭了，白家不养废物。”
　　说到废物两个字时林雪翠加重了语气，眼神瞥向了护着刘如和白莫儒的白学名。
　　林雪翠这次来，就是带着一肚子火气来的，她就是为了来报之前被白莫儒羞辱了的仇。
　　原本她还想着，若是这母子三人敢有不从她就直接叫人打断腿，如今见三人畏畏缩缩地缩在院子一角她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无论如何，看到三人如今这幅害怕的模样，林雪翠心中是无比的开心无比的舒坦。
　　这么多年了，这三贱人终于被逐出了白府，她心里能不畅快吗？！
　　院子里砸了，林雪翠又让人把几间屋子能砸的也都砸了。
　　砸完了所有东西后，林雪翠这才迈着莲步走到了刘如的面前，她伸出手趾高气昂地说道：“房契。”
　　白学名双手紧握成拳，他看着这个已经被砸得稀巴烂的家，眼中是不舍与难过。
　　“快点！”林雪翠不耐烦的催促，她横了白学名一眼嘴上骂骂咧咧，“怎么，不愿意给？我告诉你，这事是老爷允许了的，就算是我今天一把火把这房子烧了，那也是烧的我自己的东西！我告诉你们，要不是老爷心软，这镇子都容不下你们这群废物。”
　　白学名知道自己因为性格愚笨所以不受父亲白福德的宠，但一直以来他还是敬重白福德的，毕竟那是他父亲。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有一天竟会把他当作蛆虫般厌恶，把他们逼到如此地步。
　　“晦气……”林雪翠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白莫儒，见白莫儒面色阴沉地看向她，她极度厌恶地啐了一口。
　　白学名抿着毫无血色的嘴，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房契。
　　当初他们分家，白福德买下了这院子，虽不大还简陋，可是这些年来他们是真的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如今白福德要收回房子，他们也不想去理论，只因为他们知道即使苦苦哀求也只会作贱自己。
　　林雪翠不耐烦白学名磨磨蹭蹭，她抢过白学名手中的房契看了看之后兴高采烈地走了，留下这满院狼藉。
　　刘如在院子中看了一圈后深吸一口气，她故作坚强，“咱们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一起带走……”
　　白学名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收拾东西。
　　白莫儒看着故作坚强的两人无声地长叹一声，他眉宇间的清愁换作怒意，就连温暖的阳光都无法驱散。
　　清晨，阳光温煦。
　　镇子中，一家客栈楼下。
　　一个看着挺机灵的少年打量着面前的白福德，他恍然大悟般说道：“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白家啊……”
　　“小哥知道白家？那真是荣幸。”白福德一听有戏，两只眼睛立刻就亮了，“那不知道小哥能否通报一下，我想见见你们家少爷。”
　　“不行。”少年想都不想就拒绝，话说完他两只眼睛一转一股子机灵劲儿透出，“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见我们家少爷，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路。”
　　白福德当即点头哈腰，即使对方只是善家一个下人，这对他来说也价有所值，“您说！”
　　“我们家少爷他可喜欢你们家那个点心了。”少年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昨儿个买的那丸子看着就很好吃，可惜都被他们家少爷自个吃完了，他都没吃到。
　　“点心？”白福德纳闷了，善家少爷什么时候吃过他们家点心了？
　　印象中他们家也没什么点心，林雪翠从不下厨，有点心那也是厨房下人做的或者买的。
　　“就是那个圆溜溜的五颜六色的，看着很可爱的发糕啊！”少年不满地说道：“昨天我们少爷在你们家那儿买了，一会儿就吃完了，回客栈之后还念着想吃，就让我去再买，结果我去的时候听人说你们家摊子都让一个骂街泼妇给掀了，东西也是被踩得稀巴烂……”
　　白福德听着那少年的话，眼中越发疑惑起来。
　　“就是那个病怏怏的白家少爷啊，我去打听了，街上的人说他是白家的。”少年狐疑地打量着白福德， “难道你们不是一个白家？如果不是的话那就算了，你当我没说过。”
　　话说完少年作势要走，白福德见状立刻急了，连忙上前拦住了他。
　　“是我们白家，是我们白家。”白福德立刻就想到了白莫儒，他虽然还不清楚状况，但这生意他却是不能错过，“在下会准备好少爷喜欢的糕点设宴，还请小哥代为通告一声。”
　　那少年越发觉得白福德可疑，不过听说有少爷喜欢的糕点，还是高兴地跑去通报了一声。
　　片刻之后，他带来了肯定地回答，“少爷接下去要去山中接老夫人下山，十五天之后会去赴宴。”
　　看着那少年小跑着离开，白福德长长吁出一口气，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头。
　　这生意他花了无数精力在里面，是势在必得。至于白莫儒那边，他会派个人过去说这件事情的。
　　无论如何白莫儒终归是他生的，虽然之前两人吵了一架，但那也是他气白莫儒没大没小没教养。那孩子性格软，说两句就会听话的，况且还有刘如在，不着急。
　　“这下可好，总算是有着落了！”白福德高兴地看向身边的白阮风，“要是这次生意能做成，咱们白府就要翻身咯！要是能入了善家的眼能长久合作的话就更好了……”
　　白阮风点头，这事白福德看得十分重，他是知道的。
　　“对了，你娘哪儿去了，怎么今天大清早就没看到他？”往回走的路上，心情大好的白福德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2333莫生气莫生气啊！不爱男主的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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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乱吠乱咬人
　　回去的路上，白福德一路千叮万嘱，让白阮风把这件事情看牢可别出了差错。到家后，白阮风立刻去打听点心是怎么一回事，白福德则是去找林雪翠，好让她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好设宴。
　　只是心情大好的白福德在府中还未找到林雪翠的人，白阮风那边却是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白阮风原本只是随口询问下人关于白莫儒点心的事情，没想却听说那善家下人说的在街上闹事的骂街泼妇竟然就是他母亲——林雪翠。
　　不仅如此，从下人的口中白阮风还得知了林雪翠早上出门是去收房契的事情。
　　得知这消息白阮风顿时急了，他连忙去找白福德，白福德闻言一张脸霎那间气得铁青。
　　“谁让她去收房契了！”白福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怒目圆瞪气喘如牛，“谁给她这个胆子了？”
　　那刘如母子三人虽然确实与他吵了架，两孩子又是那没大没小没教养的性子，但无论如何终究是他白福德的血脉，林雪翠这样岂不是让他再无颜面对他们母子？！
　　更重要的是，那他的生意怎么办？！
　　白阮风见事不妙，立刻出门去拦截林雪翠。
　　白福德在家等了许久没等到人回来，心下急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快去把那疯婆子抓回来……”又是片刻后白福德终是忍不住了，只是他话还未说完，林雪翠却是迈着莲步心情大好满脸笑容的进了门。
　　见到怒气冲冲的白福德，心中无比舒畅的林雪翠笑盈盈的上前给白福德倒了杯水，“老爷你这是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怎么气得脸都红了。”
　　说话间，林雪翠把手中的茶水递到了白福德嘴前，她人也娇弱无骨般往白福德怀中凑了过去。
　　如今白府没了那刘如白福德眼里就只有她一人了，这白家的家业也是他儿子的，思及至此林雪翠眼中的笑意不由更甚，说出口的话也更加娇嗲，“老爷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说。”
　　林雪翠这撒娇般的动作还未做完，她手中拿着的茶杯就飞了出去。
　　一巴掌扇飞了茶杯的白福德面色铁青青筋暴跳地瞪着她，眼中满满的都是怒意，“你还知道回来！你这丑娘们都干了些什么事，信不信我打死你！”他往日里是疼林雪翠，可没想到这女人竟还爬到他头上来了！
　　林雪翠从未见过白福德对他如此凶，当即傻了眼，“老、老爷……”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谁让你去刘如那边收房契了？”白福德抬手作势就要打林雪翠，吓得林雪翠连忙向后退了一步。
　　“老、老爷……”林雪翠听白福德说起房契的事有些心虚，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她脚一跺，红了眼，张嘴便委屈极了，“我收房契怎么了？我去收房契还不是为了老爷您，你知不知道平时你不在府中时那刘如母子是怎么说道你的？”
　　林雪翠眨了眨眼，泪水便止不住的往下流，她又本是长得漂亮的人，如今这副我见犹怜的委屈模样更是万分可怜，“那两狗崽子就没拿你当过父亲，嘴里从来都是不干不净的，那刘如就更别说了，自从她从白府搬出去之后你都不知道她在外面有多少相好，我去收房那也是为了老爷你好，免得他们母子拿着您给的钱去养别的男人——”
　　林雪翠话还未说完白福德便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当即扇得林雪翠一阵耳鸣，嘴角更是有鲜血溢出。
　　“放屁！”白福德勃然大怒，他一脚踹在旁边的凳子上，硬生生把凳子都踹飞了出去，“那刘如的性格我还能不知道，她能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刘如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是什么样的性格他还能不知道？就算他不知道刘如的性格，那白学名嘴有多笨他还能不清楚？
　　先是白莫儒伤人，而后是与他们母子三人断绝关系，如今又是林雪翠这等破事，白福德是气上加气，怒火在他胸中翻腾气得他快爆炸。
　　“那白学名要是真有你说的一半的机灵，我还能把他扔家里只带着风儿去做生意？”白福德暴怒，“我看就是你这女人在作怪，就是想要气死我……”
　　说话间，白福德一手拽着林雪翠的头发便是两耳光扇的过去。
　　林雪翠自嫁给白福德以来一直得宠，别说被白福德打就是一句狠话都从未听过，如今被白福德拽住头发连扇耳光，她当即就被打愣了。
　　她蓬头垢面，被打的脸颊剧痛耳鸣的她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白福德，眼中满满的都是震惊！
　　她心下更是一阵恐惧，不仅是害怕白福德对她的凶狠，更是恐惧白福德说的话。
　　——那白学名要是有她说的一半机灵，白福德就不会把他扔在家中不带他去做生意！
　　林雪翠顿时慌了神，腿下一软跪在了地上，此刻她也顾不上自己脸上的痛了，抱着白福德的腿就难看的大叫起来，“老爷你不能这样，风儿才是您的亲儿子你不能让那狗崽子继承白家的家业，要是让那狗崽子继承——”
　　“啪！”
　　又是一巴掌落在林雪翠白净的脸上，听着林雪翠一口一个狗崽子，白福德气得是脑袋一阵发晕。
　　“狗崽子？他们是狗崽子那我是什么！”白福德拽着林雪翠的头发用力向上提，硬生生扯得林雪翠吃痛跟着站起来，“我不在时让你照看家里，你就是这么照看的？狗崽子，我看你才是狗，一条疯了到处乱吠乱咬人的母狗！”
　　说完，面目狰狞的白福德又是一巴掌过去，“你就是存心想气死我！”
　　“疼、老爷……你别打了，你弄痛我了……”被拽着头发林雪翠痛得眼泪汪汪，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现在已经是彻底慌了神。
　　她不是没有见过白福德气急了打人，但被打的一直都是刘如，那时候她总是在暗中露出一副活该如此的表情，暗下里还会煽风点火。但素来得宠的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被白福德拽着头发狠狠的打。
　　以往只要她有个发烧头痛的白福德都会心痛的不行，若是她落了泪，就算是她要天上的星星白福德也会搭个梯子上去摘。
　　白福德不是最疼、最宠她的吗？
　　为什么白福德竟然舍得狠心下手打她？
　　难道白福德不爱她了？
　　白福德不爱她不疼她却向着那个年老色衰的贱人？
　　她有那一点比不上那贱人了？！
　　此刻的林雪翠早已经没有了平时的光鲜亮丽，她脸颊又红又肿，头发凌乱成杂草，嘴角更是挂着一条血丝。
　　她精致的小脸上厚厚的底妆早已花了，大红的唇蜜花了唇形，一张嘴如同血盆大口，那双总是勾人的秋水眸子，此刻也满满的都是丑陋不堪的恐惧与嫉妒。
　　她跌坐在地哭泣的可怜兮兮的模样并没有触动白福德的心，反而是让他越看越不顺眼，气不打一处来。
　　一想起自己那抵得上白家家底的生意就这么被林雪翠搅黄了，白福德气得一脚踹在林雪翠的肚子上。
　　他这一脚用尽力气，一脚踹下去当即把林雪翠踹得向后倒去，重重磕在旁边那坏了的桌子上，磕得头破血流，被他拽在手中的头发也生生扯下一戳。
　　踹完人，白福德厌恶地甩去收中的头发，咆哮道：“来人啊，把这疯婆子关起来，别让我再看见她！”
　　大步跨过躺在地上捂着脑袋痛得颤栗不已痛哭不止的林雪翠，白福德头也不回的向着门外走去。
　　这么多年来，他在外千辛万苦赚钱养家，这些人却是恨不得气死他。
　　想到这，白福德又狠狠的在门坎踹了一脚，硬生生把门坎踹裂了，吓在屋子中的林雪翠惊弓之鸟般蜷缩起身体，大气不敢出一声。
　　镇子外，破旧不堪的城隍庙中。
　　吃了药昏昏沉沉的白莫儒睁开眼朝着庙外看去，只见白福德正站在门外与刘如说话。
　　看到白福德他不禁挑了挑眉，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来做什么？
　　见白莫儒醒来，白福德那微胖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尴尬，只是很快他就用笑意取代了，他压低了声音拿出父亲的姿态故作温柔，“身体怎么样了？”
　　“白老爷有事？”白莫儒目光冰冷，并不准备与他多说。
　　“你……”白福德见白莫儒这种不敬的态度顿时火大，“我听说你在街上卖点心，这事是真的是假的？”
　　点心？
　　白莫儒神色戒备。
　　一旁的刘如见状，连忙上前说明情况。
　　最近南边闹了洪灾，事发突然粮食紧缺，如今市场上只剩下富可敌国的善家还有着大批的存娘。许多商家都想从善家进货再运过去转卖，以此谋财，白福德就是其中之一。
　　但善家不是想见就能见的，所以白福德把主意打到了外出祈福的善家公子善玉成身上……
　　“善家？”白莫儒轻声道。
　　蓦然间，白莫儒想起昨天早上那漂亮少爷，他姓善？
　　白福德本想耐着性子过来劝说白莫儒，可如今见白莫儒那冷淡的态度心生不喜，语气中也不由多了几分强硬的命令态度，“你立刻收拾东西跟我走，这次的宴席对我很重要。”
　　说完，白福德就转身离开，这破烂不堪的荒野城隍庙他是片刻不愿意多呆。
　　“很重要？”
　　弄明白事情的缘由，白莫儒突的就笑了起来，他笑得格外开心。
　　很重要啊？
　　呵呵。
　　那就好。
　　“既然如此重要，那白老爷，不如我们先来谈谈事后报酬？”白莫儒撩起身后碎发，随意挽起。
　　他笑得开心笑得温柔，却看得那白福德背脊一凉。
　　“你什么意思？”白福德脸色铁青。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三月妹纸的地雷和营养液，给妹纸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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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是我想为难你
　　看着白福德那张铁青的脸，白莫儒笑得是格外的开心。
　　他能不开心吗？
　　他记得前几天这人才在他面前发着狠说让他别求到他的面前去，没想到这才几天的时间这人就求到了他面前。
　　“白老爷，我知道你着急，可是这做生意得讲究个明白不是吗？”白莫儒道。
　　“生意？你现在要跟我谈生意是吧？！”白福德本就一直在隐忍着怒气，如今听了白莫儒这一番话当即爆发，“你别忘了我是你老子，你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你竟然敢跟我谈生意，还真的是翅膀硬了是吧！”
　　看着白莫儒那张惨白的脸，白福德胸腔中的怒火不断膨胀开，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竟然是个这样气人的性子？
　　面对着气急败坏的白福德，白莫儒却是一如之前的淡定，他由着白福德骂，等那白福德骂完了，他这才凉凉地开口提醒道：“白老爷，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
　　“你——”白福德气得哑口无言，他万万没有想到白莫儒会拿这个事情来堵他。
　　“既然这断绝了关系，那就是不相干的陌生人，又哪里来的情谊可讲？”白莫儒那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这白福德也是真的可笑，他以为他白手起家能把生意做这么大，多少也是有些脑子的人，没想到他竟然是如此愚昧！
　　当初不愿听他们一句解释就嚷嚷着要让他去给林雪翠跪着认错，他不愿去，便嚷嚷着要打死他。
　　他提出要断绝关系时，这人也是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还让他记着，死了也别想进他们白家的祖坟。
　　没想到早上林雪翠才气焰嚣张的来闹了事，下午他白福德就理所当然地站到了他的面前，这脸皮也着实够厚。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多么正派的人，但是比起白福德来他觉得自己是心甘情愿的败了。
　　“你这孽子，到底想怎样？”白福德气得不清，他抬手就想要往白莫儒脸上扇去。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成功，因为站在旁边的白学名早有防备，在白福德伸出手的瞬间他便一步跨前挡在了两人之间。
　　白学名是说不出什么凶狠的威胁的话来，嘴笨的他只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气势汹汹双眼猩红地瞪着白福德，大有白福德敢动他弟弟他就还手的架势。
　　白学名无论是长相还是脑子都没有遗传到白福德多少，但这身体却是得天独厚的高大厚实，不说比白莫儒这病秧子，他比起白福德来都要高出足足一个头。
　　他这气势如牛的模样，架还没开打就硬生生的在气势上面压了白福德一截。
　　“你，你们……”白福德只觉得被气得一阵头晕目眩，他踉跄退后一步，面色赤红的捂着胸口看着白莫儒，“你到底想要怎样？你是存了心想要气死我是吧！这么多年来我辛辛苦苦赚钱养家，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
　　白福德捂着胸口，巨大的怒气在他胸口翻滚让他气得喘不过气来，他不得不扶着旁边的城隍庙墙才站稳。
　　“白老爷你这是什么话。”白莫儒拍了拍白学名的肩膀让他站到一旁，他自己则是站到了白福德的面前，“不过如果白老爷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那就慢走不送了。”
　　话说完，白莫儒便向着城隍庙中走去，他可没有心情在这里站着听那白福德的咒骂。
　　自从早上被林雪翠砸了院子后，他们就收拾了东西，住到了镇子外不远处的这个城隍庙中。
　　来之前他还以为这里是个庙宇，来了之后他才知道这里虽然是个庙，但已经是个弃庙。
　　庙堂里大多数的屋子都已经倒塌，就只剩下一个主殿还摇摇欲坠的立着，主殿墙破了一面，门也不见了，屋里结满了蜘蛛网，地上满是瓦砾碎片。
　　到了这里后，白学名花了一中午的时间才勉强把墙壁上的那个破洞堵上。而这一下午的时间，刘如都一直在旁边跟他说话，劝他不要动气。
　　白莫儒却是一直觉得好笑，他甚至觉得，这庙里没有乞丐站出来骂他们抢了地盘，他都该觉得庆幸。
　　被他白福德和林雪翠逼到了这份上，他白莫儒若是还能心平气和的与他们互相谅解和和睦睦的相处，那才叫有鬼！
　　白莫儒转过身去，大步向着庙中走去。
　　见白莫儒去意已决，白福德此刻却有些慌了。
　　他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按耐住心中无限的怒意，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告诉自己先以大局为重，以后再来教训这孽子。
　　“站住。”白福德喘着粗气叫住白莫儒，“你要怎样才肯把方子卖给我？”
　　“方子？”白莫儒停下脚步，“不卖。”
　　“不是说要做生意吗？你现在不卖又是怎么回事？”白福德在听见白莫儒‘不卖’两个字后脸上的青筋抽动了一下，差点便没忍住破口大骂起来。
　　白莫儒拨了拨耳侧的黑丝，他微微皱起眉头来，眉宇间的清愁更甚，“这方子倒不是真的不能卖，只是我担心白老爷你买不起。”
　　白福德微微眯起眼，“什么意思？”
　　“白老爷你刚刚也说了，这点心是善家少爷点名要吃的，换句话来说也就是与善家搭上关系的关键，你觉得与善家搭上关系这一点值多少钱？”白莫儒声音冷清，神色淡然。
　　他不急不缓的话语，听着白福德的耳中却像是□□般瞬间炸开，一字一句震得他胸口剧痛，“那你要怎样？”
　　“这方子我是没办法卖给你了，不过点心倒是可以。”白莫儒抛砖引玉。
　　白福德闻言深吸一口气，努力的让自己恢复冷静，“那你这点心怎么卖？”
　　“一千两白银。”白莫儒道。
　　“什么！”白福德当即大叫起来，“你怎么不去抢算了！”
　　一千两白银，一千两白银都抵得上他白家两年的纯收入了，这白莫儒未免太狮子大开口。
　　“难道白老爷觉得太过便宜了？”白莫儒微微歪着头，病态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满是疑惑，“要不然两千两如何？”
　　“你！”脸色铁青的白福德气急败坏的抬起手指指着白莫儒，立刻换来白学名一阵紧张地瞪视。
　　“如果白老爷连这个价位都无法接受，那这生意我们没有必要谈下去了，白老爷请回吧。”白莫儒轻叹，“这方子我也不愁卖不出去，相信多的是人想要。”
　　听了白莫儒这话，又一想到白莫儒如今的行事风格，白福德顿时有些乱了心神，他心下一狠应了下来，“一千两就一千两，我买！”最后这两个字白福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白福德爱钱，一下失去一千两，那简直比割他的肉还疼！
　　但没有关系，只要这笔生意能做成他多的都能赚回来，更何况这是个和善家搭上线的好机会。
　　“点心呢？”白福德忍痛深吸一口气。
　　“唔……”白莫儒露出为难的神色，“还请白老爷三个月之后再来取吧。”
　　“你这混账什么意思？你要钱我也给了你还想怎样。三个月以后黄花菜都凉了，我还买来做什么？”本就心疼着钱的白福德一听这话顿时就炸了，他猛地扑上前去就想要打人，结果在半路被白学名截住扔回了院子中，他没站稳踉跄几步后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摔得直吸冷气。
　　白福德激动不已白莫儒却是无辜了，“白老爷你这就误会了，不是我想为难你，而是你在为难我啊！”
　　话说完白莫儒不等白福德再开口就环视了四周一圈，他道：“如今我这情况你也看见了，这荒郊破庙里连个锅都没有，你总不能让我凭空变出来吧？”
　　白莫儒这话说得在理，白福德也立刻就想起早上林雪翠去闹事的事，心里头当即是气上加气忍不住咒骂起林雪翠那蠢女人来，“三个月太长，我等不了。”
　　白府，林雪翠被丫鬟簇拥着回了房，看完大夫后她心疼地看着自己那被打肿的脸，眼中是解不开的恶毒与仇恨。
　　老爷对她一直都是万般呵护素来疼她，这次会打她一定是那刘如母子在他面前嚼了舌根！
　　林雪翠坐在屋内对着镜子抹药，正吸着冷气门却突然被推开。
　　“夫、夫人不好了！”
　　“放屁，我好得很！”林雪翠气急，当即把手中的铁药罐子砸那丫鬟的额头上。
　　“夫人，是真的不好了，老爷把那刘如母子带到府上来了，说是从今天起要住在府上！而且老爷还说、还说……”
　　“说！”
　　作者有话要说：　　唔，理了理接下去要写的东西突然觉得该去改个文名，应该叫做《男主其实才是反派》才对。
　　ps：光棍节快乐，剁手节快乐，提前几天卸载了某宝的人撸过……


第13章 让你去端茶倒水
　　“老、老爷还说……”那丫头支支吾吾，她看了林雪翠一眼却是不敢继续说下去。
　　“我让你说就说，废话那么多干吗？”林雪翠心情本就不好，此刻见那丫头这模样顿时沉下脸。
　　“老爷他还说，让夫人你赶紧去客厅端茶，别怠慢了贵客。”那丫头牙一咬，大声说道。
　　“什么？！”林雪翠怪叫着站了起来，“什么叫做让我过去端茶？他白福德是什么意思？！”把刘如那小贱人带回府不说，竟然还敢让她去端茶倒水，白福德这是要干吗？
　　一想起刘如，林雪翠胸口就快速起伏，她气得是胸口发疼，脸也疼。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看刘如不顺眼，好不容易把人赶出去了，又让白福德与刘如断绝了关系，怎么这才一天的时间白福德居然又把人给请了回来？
　　难道白福德是真的铁了心要和那刘如和好？
　　想想之前白福德说过的关于白学名的那一席话，林雪翠顿时慌了神。
　　“不行，我得去看看。”林雪翠连忙向着正厅快步走去。
　　“夫、夫人，茶……”
　　白府，另一边，正厅里。
　　进了门，白莫儒打量着这格外气派，装饰得也十分富贵的大厅。
　　白福德这些年来在外面经商赚了不少钱，往家里拿的钱也不少。只是林雪翠是个喜欢奢华生活的人，所以这些钱一部分被林雪翠大手大脚的花了，另一部分则是落在了这气派的宅院里。
　　而最后到他们母子三人手里的，还没府里一个大丫鬟多。
　　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后，白莫儒在客人的位置坐了下来，他眉头微皱，脸上带着几分不喜，“白老爷，这就是你们白府的待客之道？如今这凳子都坐热了，还没有一杯茶喝？”
　　白福德青得不能再青的脸抽了抽，他回头看向旁边候着的下人，“林雪翠呢，怎么还没来？”
　　“已经派人过去请夫人了。”
　　“你这狗——”林雪翠迈着莲步，泱泱而来。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白福德一巴掌便落在了她本就已经红肿不堪的脸上，“闭嘴，你这是泼妇！”
　　林雪翠当即被白福德这一巴掌打蒙了，他愣愣地看着白福德，眸子中水汽迅速聚集。
　　“还不快去端茶倒水。”白福德呵斥道。
　　白莫儒是他好不容易才请回来的，这要是再让林雪翠给气走了，他非得打死这泼妇不可。
　　如今他这一千两银子都已经交出去了，总不能再半途而废。
　　这和善家的生意，他是一定要做成。
　　“老、老爷……”林雪翠一听白福德真要让她去端茶倒水，顿时便委屈开了。
　　她被打肿的脸再次红了起来，眼中蓄着的泪水立刻落下，那委屈的模样我见犹怜。
　　“还愣着干嘛？”白福德转身就要教训林雪翠。
　　那林雪翠见自己撒娇委屈的模样并没有博得白福德的心疼，白福德是真的凶狠，她害怕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向着门外走去，临出门之前还不忘瞪向旁边坐在客位上的白莫儒和刘如一眼。
　　对屋子中发生的这一幕，白莫儒仿若未睹，他把从白福德手里得到的银票递到了旁边白学名手中，“你把这银票收好。”
　　一下子拿着一千两银子，白学名有些紧张，他连着看了银票好几眼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把银票塞进了怀中藏了起来。
　　虽然生在镇上首富的白家，可白学名自打出生以来见过最大额的银票都不超过十两。
　　白学名收好了银票，一旁林雪翠也端着茶进来。
　　碍于白福德在场，纵然她心中是有万千个不甘不愿，但还是乖乖忍着憋屈把茶递到了几人面前。
　　“喝茶！”林雪翠道，最好是喝死。
　　白莫儒看了林雪翠一眼，拿起旁边的茶杯看了看，然后眯着眼睛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这茶却没有入口。
　　把茶放回桌上，白莫儒眉间清愁更甚，“白老爷，即使咱们之前有些过节，你也不能拿这种劣品陈茶来待客吧？”
　　白莫儒虽然极少喝茶，但茶叶也是制作点心的材料之一，因此他对茶叶有所了解。
　　这杯茶茶叶色泽枯黄，茶香低沉，味道也是平淡，光是嗅着就知道是放了一年以上的陈茶。再加上这茶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茶，泡出来的茶水就更难喝了。
　　“你什么意思？”林雪翠却不依了，这茶虽然不是她亲手泡的可是是她亲手端的，白莫儒这什么意思？
　　居然还敢嫌她端的茶不好喝？
　　白莫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视线一转落到了白福德脸上，“若白老爷没有心谈着生意，那不谈就罢了，何必把我们带到这里又戏弄我们？”
　　白莫儒端起茶杯，往前一扔，茶杯咔嚓一声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都泼到了林雪翠的脚上。
　　“你——”林雪翠吓得跳脚，可茶水还是泼了一身。
　　“你想怎样？”白福德脸色难看到无法形容，。
　　“不是我想怎样，而是你们想怎样。”白莫儒端起旁边白学名还没来得及喝的茶，递到了白福德面前，“这茶颜色枯黄味道平淡，茶叶已经回潮，更别说放的时间最少也有一年了。”
　　听了白莫儒的话，气得手都有些颤抖的白福德接过茶杯掀开盖子喝了一口，一股淡淡的陈旧味儿便迎面扑来。
　　白福德虽然不好茶不懂茶，但外出做生意的人，总归是喝过些茶的，这茶的问题他一口便喝了出来。
　　“去重新沏一杯。”白福德扔了茶杯道。
　　茶杯落地，摔碎了一地，吓得林雪翠脸色一白。
　　她畏怯地看了一眼真的发怒的白福德，这才转身出门。前脚一出门，后脚她就开始骂骂咧咧。在正厅中的众人都听了个清楚，白莫儒脸色如常，白福德却是面色阴沉。
　　“你还需要些什么，我让人去准备。”林雪翠骂骂咧咧地走远后，白福德问道。
　　“不急，我会列单子给你的。”白莫儒道。
　　“宴席设在十五天之后，希望你能履行承诺。”白福德提醒道。
　　“白老爷放心，既然是做生意，而且我这钱也收了，当然会好好履行承诺。”白莫儒诚恳地说道：“不过这东西不是这么容易做的，总要给我些时间。”
　　白福德想了想，能够让善家少爷指名的点心，当然不会是路边随便就能买到的，因此他也没再说什么。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会儿工夫，那林雪翠又端着茶进来了，这次她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了。
　　在白福德地瞪视下依次把茶杯递到几人面前，林雪翠憋屈地咬着下唇敢怒不敢言。
　　她堂堂一个白家夫人居然沦落到给这几个贱人端茶倒水，这要说出去还不贻笑大方？
　　白莫儒早已经等得口干舌燥，他伸手去拿，在碰到茶杯的瞬间却缩了回来。
　　“又想干吗？”林雪翠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这茶叶可是她刚刚让人出去买的新茶，茶也是她泡的。
　　“太烫了，换一杯。”白莫儒看着自己微红的指尖。
　　“你——”
　　“让你换你就换！”白福德怒骂。
　　林雪翠之前受尽宠爱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眼泪当即在眼眶中打转。
　　她跺着脚走上前去收茶，结果却因动作粗鲁，不小心让水洒在手上烫红了一片。
　　知道白福德正在气头上，不会心疼她，她吸着气忍着痛擦去脸上的泪水后端着茶杯跑开。
　　白莫儒看着自己这又没喝成的茶不由咳嗽一声，他是真的渴得口干舌燥啊！
　　又是片刻后，林雪翠这才红着眼眶端着茶进来。
　　把茶一一放在桌上，林雪翠鼻子发酸，心中是万分憋屈与难受。
　　此刻她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裙摆鞋子湿着，脸肿成猪头不说一边还带着巴掌印，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白莫儒端起茶杯微眯着眼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小心翼翼地尝了尝，嘴角噙着一抹微笑，转过杯口，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去把之前那个院子收拾出来——”白福德正想说让三人住回之前他们住的那个院子，说到一半瞥见地上碎了一地的茶杯，立刻改了话，“去收拾几间客房出来。”
　　林雪翠正待往门外走去，白莫儒却在这时候又开了口，“等下。”
　　听到白莫儒淡淡然的声音，白福德和林雪翠的眉头就不禁狠狠一抽。
　　“你又怎样？”林雪翠咬牙。
　　“我听说白夫人住的院子是整个白府最漂亮的地方？”白莫儒心疼地看着刘如，“我娘打小就喜欢漂亮的地方，可惜一直没机会住上，不知道林夫人可否割爱？”
　　“老爷！”林雪翠急了。
　　白莫儒什么意思？
　　不但让她亲自端茶倒水受尽屈辱，现在还要霸占她的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世界即将毁灭式的心情不好，所以这章发文开始到下章发文截止，这期间在这章留评的妹纸有红包。
　　谢谢梁笙妹纸的地雷，抱住蹭蹭~
　　谢谢沈姌妹纸的3瓶营养液，么么哒~
　　谢谢听雨吹风妹子的营养液，笔芯~


第14章 夫人她上吊了
　　她好不容易把这三人彻底从白府驱逐，这一转头的功夫居然又回来了，回来了不说，如今这白莫儒居然还打起了她院子的主意！
　　林雪翠瞪着白莫儒，翻滚着的怒气让她傲人的胸脯快速起伏着，原本这一幕发生在她身上该是惹人怜惜的，但是此刻她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气得扭曲，再加上脸颊之前被白福德打得肿了起来，如今可谓是狰狞不堪。
　　“你想都别想！”林雪翠当即拒绝。
　　她眼中有泪水在打转，心底是万分的气恼不甘与委屈，那院子是她林雪翠的，凭什么要让给刘如那贱人？
　　况且若是这件事情传了出去，让镇子上那些三姑六婆知道她不但给刘如端茶倒水，还让刘如住进了她的院子中把她给赶了出来，逮不定背后会说些什么？这以后叫她林雪翠怎么做人？
　　一想到那种情况，林雪翠就觉得还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你想都别想！我告诉你白莫儒，就算是我死了你也休想让你娘这小贱人住进我的院子！”
　　“去收拾东西，搬出来。”白福德充满怒火的声音响起。
　　听到白福德的声音，正气得跳脚的林雪翠当即一愣，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看向白福德，见白福德是真的决心让她搬出院子，当即气得一阵头晕目眩。
　　下一刻，她毫无形象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张嘴便撒泼似地哭叫了起来，“我不，我偏不，那院子是我的凭什么要让我搬出来，老爷你不能这样子，你不能这样偏心，我才是你的正妻你凭什么要让这小贱人骑到我头上来，这要是传出去了你让我怎么……”
　　林雪翠一边哭一边用手捶打着地面，那蓬头污面满嘴秽语的模样活生生就是泼妇哭街！
　　林雪翠本是大户人家出生，按道理来说本应该知书达理气质不低，但她小时受宠家中的人都依着她，嫁给白福德之后白福德又是不管家中事的性子，久而久之便让她养成了如今这泼妇般霸道的性格。
　　一听到林雪翠那撒泼般的哭声，白福德当即就皱起眉头。
　　他以前觉得林雪翠那低声哭泣的模样惹人心怜，所以有的时候有些事情他也就忍让着，可那是以前，如今林雪翠这幅满嘴秽语的泼妇模样看得他是忍不住心生厌恶，以往那些喜欢早已经随着她的又哭又闹而烟消云散。
　　“来人啊，把这泼妇拉走！”气得心口痛的白福德也懒得再教训这泼妇，一脚踹开扑到他脚边抱着他脚的林雪翠后就向着门外走去，“找几个人去把她那院子收拾出来。”
　　白福德下了命令，屋外立刻进来几个下人，拽着那在地上不愿起来又踢又滚的林雪翠就往门外拖去。
　　那林雪翠却是一边哭叫着一边咒骂着，被横着拖出门之后还要死要活的，“……老爷你这是要逼死我呀，我辛辛苦苦为你养儿育女，你不能这样对我啊……”
　　看着那林雪翠被人又拖又拽地弄出门，白莫儒不忘轻声说道：“白夫人好走。”
　　那林雪翠本就已经气得不清，如今又听见白莫儒这不急不缓冷冷清清的一句话，当即是气闷得快要疯掉。
　　她竟然还有力气蹦哒起来，想用脚踹在屋子另一头的白莫儒，“你这病秧子，这丧门星，你怎么还不去死……”
　　面前上演着这正精彩的一幕，白莫儒的注意力却一直在自己手中那杯茶上。
　　自打今天早晨被林雪翠砸了院子搬进了镇子外的城隍庙后，他就一直没有喝过一杯热水，本就虚的厉害的身体马上又有些咳嗽。
　　若要说重生后有什么让他最不满意的，那绝对不是林雪翠的存在，而是这副身体。
　　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体虚让他三天两头的病倒，稍微一点风寒就能要了他半条命。原本天天药不停，那时候他还盘算着养好了病多加锻炼养好身体，没想到却被林雪翠一阵打伤了心脉，以至于到如今为止他连说话都不能太大声。
　　听着那逐渐远去的咒骂声，白莫儒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白福德，他指尖轻轻在身旁的茶几上拍了拍，又看了看旁边的白学名，稍作思考后他站起身来。
　　“白老爷，还劳烦你领我去厨房——”话未说完，白莫儒身体便是一软整个人向着旁边倒去。
　　白莫儒的倒下吓坏了在屋子中被林雪翠吓得目瞪口呆的白学名与刘如，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站起来冲了过去。
　　“弟，你没事吧？”白学名接住了白莫儒，一旁的刘如赶紧上前帮忙把白莫儒扶稳。
　　站在门外听见白莫儒的声音，回过头的白福德也吓了一跳，他连忙进屋，看着躺在白学名怀里脸色苍白的白莫儒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他怎么会晕倒？”
　　说起来最近一段时间白莫儒的脸色都十分惨白，身体好像比他上一次回来更糟糕了。白莫儒本就是个病秧子，还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让他连这种小事都要费心，这一家子真是没一个能让他省心的。
　　白福德看着昏迷过去一动不动的白莫儒有些担心起来，十五天之后就要宴请善玉成，白莫儒这样根本没办法做事，万一没能完成他要的点心岂不是会把一切搞砸？！
　　“来人啊，去把镇上最好的大夫请来！”眼有担忧之色的白福德赶紧叫人，对下人吩咐完他又对白学名说道：“先把他抱到床上去。”
　　吓得脸都白了的白学名赶紧把白莫儒从地上抱了起来，跟着白福德向着门外跑去……
　　白府里，林雪翠要死要活的大闹着，白莫儒又晕了过去，是乱作一团。
　　与白府的人仰马翻不同，就在白府外不远处繁华街道一旁的客栈中，天字号上房中，此刻却有人笑得不可开支。
　　那与白莫儒有过一面之缘的机灵少年，此刻歪着头疑惑地看着自己家那个素来性格严谨不苟言笑的少爷，因为他正破天荒地趴在桌上闷笑，时不时还会发出两声‘吱吱’的笑声，听着那‘吱吱’的笑声，少年眼中是有惊恐也有复杂。
　　天辣，他们家少爷吃丸子吃坏脑子啦？！
　　片刻之前，他在街上无意中听说了白府少爷病倒在请大夫的事情，便上前打听了一番，原本是担心那白家少爷病死那少爷就没有点心可吃，可他却没想到自己这一打听打听出了些其他东西……
　　打听到消息后他连忙跑回了客栈中，与自己家少爷说道。
　　结果他家少爷在听完他绘声绘色的描述后就不对劲了，他那刀削般的俊脸先是愣了愣，然后过了片刻后，他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低下头埋首在桌上闷笑了起来。
　　“少、少爷……”那少年面色惊恐。
　　“……你这消息当真？他当真带着他娘亲和他哥哥住进白府了？”善玉成抬起头来。
　　他眼中笑意未散，本就漂亮的脸颊在那笑意的晕染下变得更加令人移不开眼，既是那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见他如此，也不禁失了神。
　　“没错，我听街上的人是怎么说道。”少年连连点头。
　　“他竟然真就住进去了……”善玉成低喃，随后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的笑意更暖。他辽望着窗外远景，心思却挂念在身旁少年那席话中。
　　那圆乎乎的晶莹剔透五颜六色的丸子，还有那张若有所思的白净的包子脸，善玉成也有些不知道自己念着的到底是那日里的点心还是那日里的人，不过总归那人是十分有趣的。
　　“初五，你替我去给白家传个话。”善玉成收起眼中笑意，一双过分冷冽的眸子把那温柔取而代之。
　　他本就是那种疏离到冷漠的性格，如今这目露寒光的模样，倒是让那叫做初五的少年松了口气。
　　不过在听完他家少爷让他去传的话后，初五立刻就又皱起了眉头，他有些不确定地看着自己家少爷，“少爷，你真的要这样做……”
　　白府中，那大夫被白府下人火急火燎的请到府邸后立刻被白福德拉着进了房间，让他给白莫儒诊治。
　　白莫儒身体状况几人都知道，就连那大夫都知情，那大夫诊治完后说了番与其他大夫相似的话，又开了些治疗白莫儒心脉受损的药，这才离开。
　　得知白莫儒心脉受损晕倒是因为之前被林雪翠打的，白福德当即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这边气急败坏的白福德才把大夫送出门，那边林雪翠身边的丫鬟却满脸泪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老爷不好了，夫人她上吊了……”


第15章 让她去上吊好了
　　“什么？！”白福德大喝一声。
　　那丫头吓得不轻，眼泪是直往下掉，“夫人、夫人她在回了房间之后就一直哭闹，然后我去倒个茶的功夫，她就站凳子上想要上吊，现在是怎么都不愿意下来，老爷你快去看看吧！不然夫人她就……”
　　“好啊，上吊是吧？”白福德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疼痛，但并不是因为心痛林雪翠而是被气的，“她要上吊就让她去上吊好了！你去告诉她有本事上吊就别下来了，你们谁也不许劝，她要死就让她去死好了……”
　　白福德气得跳脚在门口破口大骂，屋内，刘如与白学名两人却是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白莫儒心疼得不行，无暇顾及林雪村那边的事情。
　　刘如拧了毛巾擦拭白莫儒的脸想让他舒服些，正擦着，躺在床上的人却突地睁开了眼。
　　看到清醒过来的白莫儒，刘如当即高兴起来，“你可醒了——”
　　只是刘如话还没说完，白莫儒便制止了她。
　　白莫儒躺在床上看了看，见屋子中除了他们母子三人没有其他人后又让白学名去把门反锁了，然后自己这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胸口还痛吗？”白学名担忧地看着白莫儒，生怕他又被林雪翠给气着了。
　　“我没事。”白莫儒摇头，他刚刚本就只是吓吓那白福德并不是真的晕了过去。
　　他这身体虚弱归虚弱，现在这情况却是败那林雪翠所害，如今花他白家几个钱看看大夫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听了白莫儒的话，刘如和白学名眼中都有疑惑一闪而过，但见白莫儒没事两人也没再继续追问。
　　“刚刚给你的银票呢？”白莫儒看向白学名。
　　白学名闻言赶紧从怀中掏出银票，递到了白莫儒的面前。
　　白莫儒并没有接过那些银票，而是说道：“你们最近花些时间去街上转转，找找看有没有转手的房屋，先用这些银票买个院子吧！”
　　如今他们虽暂住在白府，但只有短暂的十来天时间，一旦时间到了他们就必须搬出去，若不在那之前先找个落脚点，恐怕十几天后他们又要沦落到无家可归。虽然他并不像林雪翠那般爱慕虚荣在意这些，但那城隍庙他是绝对不愿意再回去了。
　　见两人点头，白莫儒又轻声说道：“这些钱你还先收着，买了院子看还能剩下多少，离开白府后我想在街上布置个店铺做些卖点心的小生意。”
　　一千两银子看着是多，可他们现在是一无所有，这一个院子布置下来房契加上家具恐怕都要花去几百两银子，能剩下的并不多。
　　“你想在街上卖点心？”白学名闻言有些惊讶。白莫儒身体打小就不好，所以从以前就没做过什么事情，更别提什么点心。
　　不过想想之前的丸子，白学名又觉得这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那丸子确实好吃而且看着十分乖巧。白莫儒身体虽然差些，但有他和娘亲两人帮衬着应该不是问题。
　　白莫儒把自己的计划粗略的与白学名讲了一番，听得性格耿直憨厚的白学名是脑袋发蒙只懂点头，看着他那模样白莫儒不禁好笑，那被林雪翠糟蹋的心情也顿时好了许多。
　　一旁的刘如见状眼中却有些迟疑与挣扎，她几次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不过看着正说得高兴的白莫儒，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另一边，白福德站在门口气急败坏骂到累了才离开，那被骂了半天的丫头连忙红着眼眶跑回去找林雪翠。
　　那丫头一进院子，本该闹着上吊的林雪翠便迎面而来，“怎么样，老爷来了吗？”
　　院子里，林雪翠早已经焦急的等在一旁，她脸上虽然还有泪痕，屋子的横梁上也挂着条白布，凳子也摆在了下方，但她的人却并没有站在凳子上要死要活。
　　被林雪翠抓着追问那丫头当即跪了下去，她害怕地哭着说道：“老爷他没来，而且老爷他说让夫人您要上吊就上吊，还说让我们不许劝您……”
　　正转身往屋子里走准备站上凳子大闹给白福德看的林雪翠闻言停下脚步，她回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丫头，出口的话语已变成尖叫，“你说什么？他白福德真的这么说了，他让我去死？”
　　“夫、夫人……”那丫鬟眼中满是畏惧。
　　“说，白福德到底是怎么说的，你给我说清楚！”林雪翠站在凳子旁边，她本就通红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那瞬间她只觉得脑袋中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因为打击而有些站不稳。
　　那丫头不敢怠慢，连忙把白福德在她面前说过的那些话一字不漏的转达给林雪翠。
　　末了，那丫头小心的劝道：“夫人你别当真，一定是老爷气昏了头所以才胡口乱说的。”
　　林雪翠却是因为白福德那一袭绝情的话而一屁股跌坐在了凳子上，她茫然的望着头顶上那一条白绫，眼角的泪水是止不住的往下滑落。
　　白福德竟然叫她去死！
　　他竟然说出如此绝情的话，难道他是真的已经不再爱她恨不得她去死吗？
　　那瞬间，林雪翠脑海中恨意与怒意交杂，最终却化作害怕与难过。
　　这些年来白福德宠她爱她顺着她，一直都不舍得说句重话，但今天她却是被白福德又打又骂……
　　林雪翠摸着自己那张被白福德亲手打肿的脸失魂落魄地坐在凳子上，她任由眼泪不住的往下流，心中是锥心般的疼痛与绝望。那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就真的站上凳子上吊了的好。
　　林雪翠坐在屋子里面撕心裂肺的哭着，她心里恨啊，是真的恨，她恨刘如，恨白莫儒，若不是那他们她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院里，一袭粉色珊珊而来。
　　白楚露还未进自己的院子便听见哭声，大好的心情顿时没了，她皱起眉头进了院子，一进院子却看见后在她娘亲身旁的丫鬟正跪在院子里，她的娘亲此刻正狼狈不堪地坐在屋子里大哭。
　　“这是出什么事情了？”白楚露看向跪在院子中的丫鬟问道。
　　听着那丫鬟的话，白楚露眉头越皱越深。
　　进了屋，看清楚林雪翠如今这蓬头污面脸颊肿大的模样，她吓了一跳，“娘你没事吧？你怎么弄成这样……”
　　如今的林雪翠哪里还有当初的漂亮，蓬头污面又脸颊肿大的她就像是个疯婆子。
　　“露儿啊，娘不活了，这日子根本没办法过了……”林雪翠扑到白楚露的怀中便嚎啕大哭，她把自己心中的委屈与恨意全数倾倒而出，“她刘如母子实在欺人太甚了，这么些年来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他们竟然恩将仇报，你爹爹竟然还帮着他们，不仅打我居然还让我去死……”
　　白楚露看着扑在自己身上哭得自己一身眼泪鼻涕的林雪翠，她面上虽带着几分心疼眼中却有一丝嫌弃，不过她隐藏的很好并没有表现出来。
　　待到林雪翠哭够了，白楚露这才说道：“娘，莫怪露儿话直，但有些话露儿不得不说，我觉得这事情娘你确实是做错了。”
　　“你什么意思？”哭得声音都哑了只能低声呜呜着的林雪翠，听自己宝贝女儿都说自己做错了，立刻急了。
　　“娘你跟在爹爹身边这么多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明白吗？”白楚露替林雪翠擦去脸上的眼泪，解下她头上的发簪替她梳理着糟乱的头发，“爹爹他最是在意他的生意，娘你不也经常说是您当年就是看中了爹爹这一点，所以才嫁给他的吗？”
　　听着自己宝贝女儿的话，林雪翠眼中总算有了几分精神，但她还是疑惑。
　　见林雪翠冷静下来，白楚露温柔地说道：“这么多年来爹都那么宠你，你们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依我看，定是刘如那贱人使了卑贱手段拿捏住了爹爹，才让他不得不听他们的话。”
　　林雪翠一想，最近他是听白福德在说什么大生意。
　　“这种时候你怎么能与爹爹对着干呢？你这样只会让他为难。”白楚露替林雪翠梳了个漂亮发式，眼中温柔却不抵眼底，“男人嘛，还不是都喜欢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女人，你这时候越跟他闹他只会越恼你。”
　　“那你说该怎么办？”林雪翠转回头去抓住救命稻草般抓着白楚露。
　　“这时候你才就应该更温柔些，多陪他说说话解解心愁，他才会记你的好。”白楚露说着说着便轻蔑地笑了起来，“况且娘亲你觉得，就刘如那糟糠村妇模样她哪一点能比得上你，能让爹爹喜欢上她而不是你？”
　　林雪翠已说不出话来，她陷入沉思。
　　“再退一步说，过了这茬，她刘如还能逃得过您的手掌心吗？”白楚露温柔低语。
　　这白府不大，但却是有人愁有人欢喜。
　　白府正厅中，白福德此刻面色潮红双眼冒光，这突如其来的好事让他激动地站起身来看着面前名唤初五的机灵少年，“他真的、你家少爷真的这么说吗？”
　　因为太过激动，白福德说话时连声音都在颤抖。
　　“嗯。”初五扁了扁嘴，夫人要是知道了这事非得打断他的腿。
　　“哎呀，哎呀，这可怎么是好……”白福德激动地站起身来在原地转着圈，“少爷他什么时候来？”
　　“大概过个五、六天吧，住个十来天的时间。”初五嘴嘟得更长，“那做点心的白家少爷不是在你府上？少爷说上次见面时间短暂没有机会促膝长谈，所以他特意抽了空来府上住个几天。”
　　他来的路上思来想去绞尽脑汁的想，最终还是觉得他们家少爷一定是吃丸子吃坏脑子了。


第16章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荫过滤，落在院子中时变成了淡淡的圆圆的轻轻摇曳的光晕，看着煞是喜人。
　　白楚露给林雪翠梳完了头擦去脸上的泪痕又给她上了药后，这才回到自己的闺房换了一身淡蓝色衣裳。
　　那绣着同色海棠的衣裳是极漂亮的，浅浅的蓝色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水润发白，再加上她那粉色的唇妆，整个人显得既温柔又不失少女的阳光。
　　“露儿你这是要出去？”林雪翠问道。
　　“嗯，画社的齐公子今天寿宴，我过去看看。”白楚露一边对着旁边丫鬟手中捧着的镜子打量自己，一边回答道。
　　“齐公子？”林雪翠闻言却有些疑惑了，“你上次不是说不喜欢那齐公子家世清贫又不懂得说话吗，怎么又想着去他的寿宴？”
　　“话是这么说不错，但据说他祖上曾经是个大官，他如今也在考举人，谁知道他会不会有一天突然中了。”白楚露漫不经心的答道，“而且画社中就数他给我送礼送的最勤，如今他生辰总归不好就这么把他晾着，总要给点甜头……”
　　“你可别与他走得太近，万一要是让张公子和那什么郑公子误会了可就不好了，咱们镇上也就他们两个家里是做生意的家底丰厚些能和咱们白府相比，你可得好好挑慢慢挑……”林雪翠忍不住念叨起来。
　　“好了，娘，我知道了。”白楚露笑着制止林雪翠，“那两人今天也和我一起去，不会出岔子的。”
　　“小姐，那齐公子寿辰你要送什么礼物？”一旁捧着镜子的丫鬟问道。
　　“去库房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书画，他就爱那些破烂玩意。”白楚露目光并未离开镜子，“再找个好看点的盒子装起来。”
　　一旁的丫鬟听了这话连忙去做事，林雪翠见状站了起来，她来到白楚露的身旁帮她重新扎上腰带，那腰带扎得有些紧，但却更能让白楚露妙曼的身姿展现出来。
　　“可惜你爹爹总是顾着他生意上的事，不然让他带你出去走走该多好！这婆家得好好的挑，挑好了下半辈子才能有好日子。”林雪翠看着自己宝贝女儿打扮得如此漂亮，也不由跟着高兴起来。
　　就在此时，院子中来了个丫鬟。
　　“小姐，老爷说过几天那善家少爷要来府中暂住，让你去收拾收拾客房。”那丫鬟行了个礼后说道。
　　“谁？”白楚露精致的小脸上露出疑惑。
　　“回小姐，就是那富可敌国的善家的公子善玉成，老爷说是让小姐你赶紧去看着收拾客房，被褥什么的都给换新的好的。”丫头道。
　　“善玉成？那个传言命格不详命中带煞七岁就克死了他哥哥，然后被他娘带着到处祈福的善家少爷？”白楚露脸上的疑惑更重，“他住到咱们家里来做什么？又不沾亲带故的，这是闹哪出？”
　　富可敌国的善家有个少爷叫做善玉成这事几乎是无人不知，因为传言那善家少爷自生下来就被算命先生说是命格不详命中带煞，七岁那年克死了他哥哥之后，事情就更是被传得沸沸扬扬。
　　那善玉成克死他哥哥后自己也跟着大病一场，本来众人都以为他活不了了，没想到他命硬，最后据说是被一个走街串巷的游医给治好了。
　　那善玉成命硬没死成，他们家的人却是被他克得不轻都接连遭了殃，先是他爹摔断了腿，然后又是他爷爷出了事……
　　据说那善家少爷倒是长得跟个神仙似的，好看得不行。就是他性格冷清不喜亲近人，别说外面的人，即使是他善家本家的亲信与掌柜都没几个人听他开口说过话。
　　“前段时间老爷和少爷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说什么生意上的事情，想来应该是老爷和少爷与那善家有了生意上的来往。”那丫头说道。
　　白楚露想了想后不甚在意地吩咐道：“你让人去把客房收拾出来，换了被褥用具备着，我出去一下，晚饭之后回来。”
　　白楚露带着丫鬟便出了门，林雪翠则是睡了个午觉，傍晚时分脸上的肿消了些后，这才姗姗然的向着白福德的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林雪翠并未大哭大闹，而是安静地站到了书桌旁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给白福德磨起墨来。
　　待到那白福德发现她的存在满肚子怒火的厉声质问她来干吗，林雪翠这才委屈的低着头默默流泪，又等白福德骂够了，她这才轻声轻语的开了口，认了错，道了歉。
　　白福德之前本就一直宠着林雪翠，对轻言轻语又漂亮会撒娇的林雪翠心里也是真的喜欢着，如今见林雪翠认了错，他心中虽然还有几分介怀但却已经消了气。
　　“我知道之前是我做得不对，不该针对姐姐又哭又闹让老爷你为难，但我那也是因为心里挂念着老爷你啊，你这次一回来就一头钻进书房中忙你的生意对我是半点不闻不问，我心里那能不着急吗？”林雪翠一边委屈的轻声说着，一边不停地擦眼角的泪水，“我心里是真的念着老爷，见老爷你对姐姐好心里自然是不是滋味的……”
　　见林雪翠哭得委屈，这娇羞的话语又是软糯好听，白福德心里仅剩下的介怀也逐渐消散。
　　这次他回来之后确实是一头扎进了书房中，连和林雪翠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而且不只是他，就连白阮风也没在家中呆几个时辰就被他遣去山上跟着那善家夫人了。
　　“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老爷你就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林雪翠软言软语的求着，“姐姐那边我也会去道歉的，就算是姐姐她打我骂我我也会好好听着受着。”
　　林雪翠一边抹着眼角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白福德脸上的表情，见白福德脸上已没了之前的怒火，这才收起泪水换作哽咽。
　　她知道白福德烦她哭，所以她便不哭，只是委屈的低声哽咽着。
　　果不其然，白福德很快便长叹一声，“你个妇道人家不要那么小心眼，我这次回来确实是冷落了你，但我也是为了咱们白家，你知不知道这次善家的生意要是能做成咱们白家……”
　　白福德与林雪翠数落了一番这生意的重要性，又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后，这才又道：“这白莫儒也不知道怎么和那善家少爷认识的，也不早说，害我与风儿瞎忙乎了那么久。”
　　“儒儿与善玉成认识？”林雪翠惊得停下哽咽。
　　之前她并不知道那善家的事情便在白福德面前大哭大闹，如今想想确实是如露儿说的那般是她思虑不周，现在想想她都有些后悔。
　　“哼！说起他我就来气，居然敢借着这事情和我谈条件谈生意，看我这生意做完了怎么收拾他……”白福德想起之前的事情顿时来了火气，“那刘如也不知道是怎么教孩子的，竟然教出这样的孽子。”
　　林雪翠闻言笑意顿时更甚，她连忙上去拍着白福德的背轻声说道：“老爷你别生气，说不定姐姐他们是有苦衷呢？”
　　“苦衷？什么苦衷让他如此没大没小……”白福德听了劝顿时是越说越生气。
　　晚饭时分，白莫儒三人被请到了大厅中进餐。
　　看着这一桌子丰富的菜肴，这白福德有没有下心白莫儒是不知道，但这一桌子的东西确实让他胃口大开。自从重生以来他是第一次有了胃口，吃东西也吃得格外的香。
　　但饭吃到一半十分，林雪翠却端着个汤碗进了门。她把汤碗放在桌上，然后主动拿着小碗打了汤递到了刘如的面前，“姐姐这是我亲手熬的汤，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给刘如打了汤，林雪翠又打了一碗递到白学名的面前，“名儿，尝尝看，好喝明天大娘还熬。”
　　给刘如和白学名盛了汤，林雪翠动作停顿了一下后又从丫鬟手中接过最后一个碗，然后打了汤双手递到了白莫儒的面前。
　　林雪翠半低着头，她瞥了一眼白莫儒然后轻轻咬着下唇，似乎是犹豫了片刻后这才开口说道：“儒儿，之前是大娘的不是，大娘在这里亲自给你认错了，对不起，你别生大娘的气了好不好？”
　　那林雪翠说着说着便哽咽了起来，声音也是越来越小，不过她忍着眼泪坚持着还是把这话说完了。
　　“之前污蔑你偷了东西，是大娘愚笨。后来又伤了你，是大娘不该，昨天又做了那样的事情……大娘实在是愧于面对你。”林雪翠说着说着身体跟着颤抖起来，像是自责极了，“你给大娘一个机会好不好，大娘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看着那眼眶通红神色委屈惹人心怜的林雪翠，白莫儒轻抿嘴角，他惨白的脸上眉宇间的清愁化去，换作温柔，“白夫人这话言重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机会他之前已经给过了，他脾气不好，是没有第二次的。
　　见两人和解，一旁的白福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但落坐在一旁的刘如和白学名却面面相觑，那瞬间他们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毛骨悚然。
　　熟悉白莫儒的两人都看出来了，白莫儒眼底深处并无笑意，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中散发着的是森冷的寒光。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昨天说受有哥哥的你出来我们聊聊人生，我还没写的东西你怎么知道的怎么知道的震惊脸!!!∑(゜Д゜ノ)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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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善家公子造访
　　“来来来，喝汤。”林雪翠见状连忙站起身来殷勤的招呼道，“这可是我特意为你们熬的。”
　　白学名和刘如闻言两人面露防备，见白莫儒端起碗轻抿了一口后，两人这才动了筷。
　　另一边，白福德此刻心情也不错，他道：“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尽快把要的东西列出来，我明天就让人备着，这宴席的事情必须得慎重。”
　　白莫儒闻言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明天会把列好的单子给你，不过有些东西恐怕比较难寻，要花些心思。”
　　之前他制作那丸子实际上并没用什么好材料，主材料也就是些大米，他只是在普通发糕上稍微使了些小手段，让那丸子看上去更加可爱味道更好些而已。
　　不过如今他既然已经住进了白府，自然不可能就真的让白福德去准备几斤大米。况且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个难得的可以让他尽情尝试着去练习做点心的机会。
　　这里毕竟与他前世不同，很多东西恐怕都无法寻到，如此一来很多点心怕是没法做出。
　　白莫儒面不改色地看着旁边的白福德，心里却暗自计算着该要些什么东西来，白府财大气粗，这机会对别人来说不值一提，可对如今无家可归的他来说却显得尤为珍贵。
　　白莫儒暗自计算着应该要怎样最大化利用这个机会，那边林雪翠听了白福德的话之后眼珠子也是一转，动起了歪主意。
　　这几天来她先是被白福德又骂又打又是被刘如这小贱人霸占了院子，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原因，那就是白莫儒手里有能让那善家少爷心动的点心。
　　那点心她见过，还是被她踩碎的，所以她虽然没吃过但也知道那不过就是些发糕。
　　发糕而已，虽然白莫儒那天装在篮子中的发糕确实看着很讨人喜欢，但说到底还不就是些发糕，发糕谁不会做？就算是白家的厨子也是随随便便都能做得出来。
　　如果要是她也能做得出那丸子，他白莫儒岂不就一文不值什么都不是了？！
　　而且到时候有那善家公子在，恐怕就连白福德都要对她另眼相看，宠爱有加。
　　如此一想，林雪翠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她殷切的再次为白莫儒添满了碗中的汤，然后轻声说道：“儒儿你看，之前都是大娘的不对不光污蔑了你还伤了你，大娘这心中也是难受，不如这样，制作点心的事情大娘来帮你如何？”
　　听了林雪翠着话，白莫儒和白福德两人都抬头看向她。
　　林雪翠又回头对白福德温柔地说道：“我知道老爷你最近为了忙这生意累得不轻，不如接下去就由我来帮着儒儿？他身体不好我多帮衬着点他也可以轻松些，这样一来我也能为老爷你分忧。”
　　林雪翠这番话听得白福德是心情更好起来，这做点心的事情他个大男人本就知之不多，林雪翠虽然也从不下厨但她到底是个妇道人家，这种事情就该她来做才像样。
　　“好，当然好。”白福德连连点头。
　　林雪翠回过头看向白莫儒，问道：“儒儿你觉得呢？”
　　“那就麻烦白夫人你了。”白莫儒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心思都写在脸上的林雪翠，他格外开心的应了下来。
　　这一顿饭吃下来是吃得其乐融融，离开饭桌时白福德脸上已经是满面红光。
　　一夜好眠，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林雪翠便已经兴高采烈的找来，来时还不忘让下人备了一桌清淡的早饭送了过来。
　　得知林雪翠早已在院子里候着，白莫儒并未理她，又躺下睡了个回笼觉后这才悠悠转醒，挽起身后的长发，穿了衣服来到院子中。
　　早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林雪翠连忙收起脸上的不耐烦，她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你列的单子呢？”
　　白莫儒掏出昨夜写好的那单子递了过去，但在林雪翠伸手来拿时却又缩了回来，“白夫人，这里面有些东西可要下些心，若是东西差了，这做出来的味道可就差远了，白老爷要生气的。”
　　“我知道，我知道。”林雪翠连忙去抢，把单子拿在手中后看都没看便笑嘻嘻的赶紧走了。
　　离开院子林雪翠立刻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她把单子递到身后丫鬟手中，心情大好的命令道：“快找人去抄一份下来，然后东西一式两份，一份拿给这病秧子一份给我留着。”
　　那丫鬟接了单子连忙向着旁边走去，见状，林雪翠心情不由更好起来，她仿佛看见了自己报仇雪恨的那一天。
　　等那病秧子没了利用的价值，她非得让人打断他两条腿不可，不然难消她心头之恨。
　　林雪翠抬手摸了摸自己还有些肿大的脸颊，眼中满是毒辣之色，刘如那小贱人也是，她决不轻饶！
　　只是林雪翠这大好的心情却并没有维持太长的时间，因为没多久后被她打发出去的那丫头便又找了回来。
　　那丫头有些为难地看着林雪翠，“夫人，单子上的东西大多都已备齐了，不过有些东西我们问遍了镇上店家却都说没有。”
　　林雪翠眉头皱起，“什么东西？”
　　那丫头见状，连忙道：“单子上列的一些鸡蛋、蔗糖、蜂蜜、酒曲什么的都好找，可是少爷要的白米和干花还有那面粉这些镇上却是没有的。”
　　“干花也就算了，你们怎么连你和面都找不到？”林雪翠还当是什么稀奇东西，一听那丫头说的东西都如此普通常见，她顿时黑了脸，“一群废物，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好，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可、可是，少爷他要的米是贡米，面也是极好的……”
　　院子里，白莫儒目送那林雪翠离开之后悠闲的搬了个凳子，在院子中晒起太阳来。
　　刘如与白学名早早的离开了白府去了街上，昨天白莫儒与他们说了打算后他们大清早就起来了，准备去街上找找看有没有适合的院子。
　　一晃几天过去，白莫儒把太阳晒得都不愿出来给他晒了，阴了天，那林雪翠却还是没有回来找他。
　　打听下得知林雪翠火急火燎的带着人去隔壁镇子上采购了，又得知白学名和刘如那边也还没什么进展，他这日子不由更加清闲起来。
　　不过白府最近倒是热闹，在白福德的命令下府上下人把整个白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如今整个白府是焕然一新。
　　五、六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很快便迎来了那善玉成造访的日子。大清早的白福德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又把院子里的下人都训了后，这才带着人去门口候着。
　　白福德本来让白莫儒也去门口候着善家公子的大驾光临，不过他以身体不适为由回绝了，他与白福德的交易里头可没有给他白家当陪衬这一条。
　　白福德这一等就等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直到晌午时分门外才传来声响，白阮风亲自驾着马车从山上把善玉成接了下来。
　　门口，白福德满脸笑容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招待那善玉成，只希望能在对方眼中留个好印象，却不想那善玉成一下马车环顾四周一圈后张嘴便问，“他呢？”
　　“儒儿他今天身体有些不适所以在屋里休息，善少爷要是想见他我立刻让人去叫他出来。”白福德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早知道他就应该把那孽子拉出来等着，如今这样，要是惹恼了善玉成……
　　一旁，早已经候得不耐烦的白楚露此刻却是懵懵地望着那善玉成，目光呆涩。
　　那善玉成是真如传言般长得好看，他双眸如星眉梢如剑，微微抿起的嘴角噙着的是冰冷与疏离，墨发束起，白色的外纱里面套着的是同色的绸衣，整个人看上去就如同仙人似的出尘。
　　“小、小姐……”霎时间看呆了的白楚露在丫鬟的轻唤下这才回过神来，脸颊微红的她连忙跟上已向着院内走去的几人。
　　白福德几次想要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却在看到善玉成眼中的冰冷与疏离之后闭了嘴，只得继续带着他向着白莫儒如今住的院子走去。
　　“这就是儒儿他住的地方。”在院子门口白福德停下脚步。
　　善玉成先进院子，只是一进院子，他已跨出的脚却停了下来。
　　他望着面前的景色，眉眼间的冰冷与疏离瞬间化去，气质徒然一变，已又是之前白莫儒见过的那个一双琥珀色眸子笑得春暖花开的模样。
　　他面前，不大的院子中摆着张斜对着门口的老爷摇椅，老爷椅上，正蒸着一张白白嫩嫩的包子脸的白莫儒这会儿正不高兴呢！
　　他难得有几天清闲日子可以养养病晒晒太阳，可这太阳却躲起来不愿意给他晒了，他怎么能不生气？
　　顶着张包子脸，不高兴了的白莫儒凶狠狠地盯着头顶的阴天。
　　“善公子？”走在后面的白福德惊讶的开口。
　　善玉成连忙伸手制止，但却晚了，院子中的白莫儒已闻声回过头来。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早更新会变帅~哇哦，果然好帅！
　　昨天真的被吓死了，一瞬间脑补了好多科幻内容，差点儿就想摸摸脑袋看看有没有USB插头什么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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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替他敬你
　　那瞬间，白莫儒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有了几分惊讶，他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见到这群人。
　　院子门口，那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漂亮男人正被众人簇拥着站在门口，他一只脚已经踏进院子另一只脚却还在院外。
　　坐在摇椅上的白莫儒惊讶之后，包子脸上的神情由生气转为疑惑，“有事？”
　　听到白莫儒这话，最先有了动静的是白福德。他为了今天准备了那么久的时间整个人都神经紧绷，是生怕让善玉成有半点不高兴，没想到如今却是在白莫儒身上状况频发。
　　先是白莫儒没来门口迎接，引得善玉成不悦，如今见到善玉成了白莫儒竟然还坦然地躺在躺椅上一动不动，也没说站起来行个礼，真是半点教养都没有！
　　看着就那样回过头来淡然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起身的白莫儒，白福德的脸瞬间由红转青最后黑得不行。
　　白福德心中有气，但是在善玉成的面前他也不好直接发作，所以便只好回头对着善玉成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善公子你宽宏大量别与他计较，他从小被他娘亲宠坏了不懂礼数，事后我会……”
　　善玉成却看都没看白福德一眼，他嘴角抿着一抹微笑，向着院子中走去。
　　来到躺椅旁，近距离看着躺在椅子上的人，善玉成张了张嘴一时间却有些窘迫，因为他发现自己不知道应该在这时候说些什么。
　　他与白莫儒本就不熟，就连见面都只见过一次，如今若是他随意开口说了什么不好的话留了不好的印象该如何？
　　那瞬间，站在白莫儒面前被白莫儒那双眸子盯着背手而立的善玉成手心不由冒出一层薄汗，心脏是怦怦的直跳着。
　　“我们家少爷特地来见你的。”一旁的初五打破了沉默，他环视完院子后嘟着嘴看向白莫儒，“你怎么也不说句话？”
　　他们家少爷为了见他可是特意让夫人先回去了，为此还应了夫人下个月去少林还愿的话，换作以前他们家少爷可是绝对不会去的。
　　“哦。”白莫儒淡然地点了点头，“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他与善玉成不熟，所以他想不明白富可敌国的善家公子找他能有什么事情，而且还为此如此大费周章。
　　被他这么一问，善玉成当即被问住了，他微微瞪大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面上的窘迫神色顿时更甚，原本疏离冷漠的眸子中此刻满满的都是无辜与无措，他……不能来？
　　一旁的初五见自己家少爷脸上露出这样稀奇的神色不由惊奇，他两只眼睛在两人间转了转，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猛的红了脸，片刻后他呆呆地问道：“我们家少爷住哪里？”
　　“哦对，你看我都忘了，鄙院简陋还请善公子你住在——”
　　“我住在这里。”善玉成道。
　　话说到一半搓着手红着脸的白福德愣了愣，刚刚他说啥？
　　善玉成回头看向白福德，眉间没有半分温柔只有冰冷的审视。那样的眼神再配上那张俊美的脸孔，在这恍惚的初夏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疏离的美感，看得众人不由微愣。
　　他想住在这里。
　　“这、这……”白福德被善玉成身上突然迸发的强势气势震得有些懵，但他到底是生意场上的人，很快便回过神来，“善公子我在隔壁收拾了干净的院子……”
　　“哥哥慢些，我扶你起来……”一声娇嗲的声音从旁传开，打断了白福德，白楚露迈着莲步风情万千地走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来到善玉成的身旁，然后弯下腰扶着白莫儒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做完这些她这才抬头看向善玉成。
　　“哥哥他身体打小就不好，所以这才躺在院子中休息。”白楚露落落大方地看着善玉成的眼，话语中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还请善公子不要怪罪于他。”
　　白楚露这突得一招让院子中的众人都不由被她吸引住了目光，就连白莫儒亦是如此。
　　白楚露把慵懒地躺在躺椅上的白莫儒扶起来坐着后，又回头看向一旁的白福德，她微微一福，声音酥软地说道：“爹爹，既然善公子喜欢这院子，那我就在这院子收拾个房间出来给善公子吧，这样他也好与哥哥多说些话。”
　　白楚露声音好听，说出口的话也好听，不同于林雪翠的娇柔做作，她给人的感觉是格外的温柔与体贴。
　　白福德有些犹豫，因为之前整理白府的时候唯独这个院子他没让人整理，让善玉成住进来未免有些不妥。
　　“好了爹爹，这边就交给我吧，我会处理妥当的，爹爹你不是还定了晚宴吗？你就先去忙吧！”白楚露上前推着白福德往门外走去，她动作间小女儿向父亲撒娇的味道十足，瞬间便让这院子中的气氛活络起来。
　　把白福德推出门后白楚露这才又回到院子中，她让人搬了凳子出来给善玉成，又亲自泡了茶给白莫儒和善玉成两人一人沏了一杯。
　　做完这些，她才冲着善玉成一福，知书达理地说道：“那善公子你就先在这里与哥哥畅谈，露儿就不打扰你们了。晚些时候爹爹设了宴席，到时候我再来领路。”
　　话说完，她便迈着碎步向着院门口走去，临到门口时她扶着院门偷偷回眸一笑，那瞬间她眉眼间全是情意。十七八岁少女最是美好的情怀便这样被她展露了出来，万分的勾人。
　　见状，白莫儒忍不住挑了挑眉，对自己好好躺着结果给人拉起来坐着而表现出不满。
　　他在白府住了也有好些天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白楚露，若他记忆没有出错，这恐怕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从白楚露口中听到一句哥哥。
　　而且白楚露刚刚那番话也是有意思，表面听着既替他解了围又诉了一番兄妹情深，可事实上却是怎么听着都像是在承白福德那句‘没有礼数’。
　　善玉成最是冷淡，看都未多看一眼。
　　一旁的初五却是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寒颤，他看了自己家少爷一眼又动作夸张地抱着手臂抖了抖，“这女人真是让人不舒服。”
　　那白楚露倒也没对他做什么，可初五就是觉得不喜欢她，说不上来的感觉。
　　“初五。”善玉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面前的白莫儒，一颗心因为初五的话而悬了起来。
　　“哈哈哈……”白莫儒往后一仰又慵懒地躺回了躺椅上，末了，他从旁边顺了杯茶过来小口小口地抿着。
　　见白莫儒并未因为初五的话而生气，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只在白莫儒面前才会变得小心翼翼的善玉成这才又松了口气，他看着面前小口小口喝茶的白莫儒，琥珀色的眸子中笑意顿时更甚，仿若花开。
　　初五今天也是格外安静，没了往日的灵气，只是一直呆呆地望着自己家少爷。
　　那白楚露没走多久，白莫儒手中的茶还未喝完，院子外却又传来了脚步声，白学名和刘如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见到坐在院子里漂亮得跟个神仙似的陌生人，两人不由都露出惊愕的神情。
　　“儒儿，这位是？”被善玉成注视着的刘如不禁紧张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善玉成身上的气度即使他不开口，也能让人看出些身份的不同来。
　　“善家的少爷。”白莫儒声音冷清地答道。
　　见刘如和白学名回来，白莫儒倒是没有再继续赖在躺椅上，他从旁边白楚露让人搬出来的茶桌上拿了两个杯子，给两人沏了茶。
　　见白莫儒的态度不同，善玉成眼中的疏离也淡化了几分。
　　白学名和刘如两人回来后，那善玉成就只是安静的听着白莫儒与他们偶尔说句话，也不插嘴。
　　见他性格安静，白莫儒知道可以省了故作热情迎合的心思，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也对这漂亮少爷多了几分好感。
　　善玉成来时已经是晌午之后，他来了后白莫儒在椅子上又躺了会儿后喝了药看了约好的大夫，折腾完这些，那边白楚露已款步姗姗的来领人了。
　　此时再见，白楚露已然换了身漂亮衣裳，妆容也是格外的精致漂亮。
　　为了体现出自己的重视，这晚宴白福德没少费心思，单是菜色都犹豫了两天，厨子更是请了镇上最好的。
　　宴席上白福德一个劲的想要活络气氛，但他几次搭话善玉成都对他不理，好在那白楚露心思通透，一顿饭下来与她爹有说有笑，才让气氛不至于尴尬。
　　宴席过半时白楚露放下了筷子，她脸颊红彤彤的借着摇曳的烛光站了起来，拿了旁边的白玉酒壶亲自给善玉成满上了酒，“我敬善公子一杯。”
　　善玉成看了她一眼，却并未举杯。
　　白楚露眼中有受伤一闪而过，下一刻她语气低软了些，她道：“这酒其实是我替哥哥敬你的，难得善公子你远道而来，哥哥他身体不好，所以我就想着替他喝了……”
　　善玉成闻言这才停筷看向白莫儒，白莫儒却并未说话，他只是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一旁的白楚露，欣赏着她的表演。
　　天有些阴，空气有些凉。
　　宴席结束，白莫儒先众人一步回了房间，吃了药后早早的便睡去。
　　睡到一半时，一个冰冰凉凉会动的东西突得钻入他被里！本以为是错觉的白莫儒翻了个身本准备继续睡，耳朵旁边却传来一阵灼热的呼吸。
　　下一刻，已睡了过去的白莫儒惊得一身冷汗，被吓醒的他睁开双眼屏息瞪着黑暗，黑暗中在他耳边的呼吸声和酒味却发清晰撩人。
　　“谁？”白莫儒坐起身来。
　　那突然闯入的人似是喝醉了，听了他的话后非但没回答，反而是挪动着身体又往床里面他的方向挤了挤。
　　作者有话要说：　　啊，爬上来手动补个设定，因为对13-14岁的小妹妹下不了手OTZ所以文中设定女子适婚年龄为16-18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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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竟然不记得了
　　黑暗中，白莫儒感觉到那人蜷成一团逐渐靠近的动作，心下的惊讶逐渐散去。
　　空气中酒味越渐浓烈，那人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团舒舒服服的睡了起来。
　　听着那逐渐绵长的呼吸，被吓醒不说还被霸占了床位的白莫儒顿时不高兴了，‘砰’的一声后，白氏包子脸新鲜出炉。
　　“善公子？”白莫儒在黑暗中伸出手摸身旁的人，找到那人的脑袋后毫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善玉成？”
　　这院子中会因为喝醉了酒而跑错房间的，只有今天新来的那善玉成和他带来的下人。黑暗中他虽然看不清脸，但晚饭时只有善玉成喝了酒，这人的身份就不难猜了，况且那叫初五的才十三四岁体型比他小了许多。
　　白莫儒在黑暗中拍了拍善玉成的脸，喝醉了的善玉成只是动了动脑袋猫儿般蹭了蹭他的掌心，却没醒过来。
　　“醒醒。”白莫儒又拍了拍，见身旁蜷成一团把他围在中间的人并没有清醒的意思，他索性改拍为捏，捏着黑暗中那善家公子的脸便又拉又扯地蹂|躏了起来。
　　夜已深，院子中十分安静，只余虫鸣。
　　坐在床上，白莫儒屏息听了一会儿，没听见那初五寻他家少爷的声响后，他才低下头去头痛地看着善玉成。
　　想着把人就这样踹到地上似乎有些不厚道，白莫儒把人推到一旁后，又凭着感觉把他身上的外衣粗鲁地撕扯下来扔下床，然后自己占了半张床重新躺下。
　　他吃了药本就有些昏昏沉沉，躺下之后没多久便又昏睡了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是被勒醒的。
　　那平日里看着总是一脸疏离冷漠不易近人的善家公子，睡相与他那张漂亮的脸相比却是极差的！
　　昨夜被白莫儒推到一旁的人，睡了半夜后整个人都扒在了他的身上。此刻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不说，那善玉成双手更是紧紧搂着他的腰头抵在他胸口，力气大得快要把他勒得断了气。
　　屋外已弥漫薄薄的晨曦，淡淡的光晕照在窗户纸上，让屋子中也多了几分明亮。
　　借着那薄薄的光晕，白莫儒打量着与他面对着面鼻尖靠着鼻尖整个人都缩到了他怀里，如同被他抱着的这善家公子。
　　善玉成确实好看，即使同作为男人的白莫儒也这么觉得，他刀刻般的五官轮廓使他即使闭着眼让人无法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也依然让人移不开眼。
　　正当白莫儒打量着他，那合拢的眸子却在此时有了动静，微卷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后他睁开了眼，露出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白莫儒吓了一跳，刚刚睡醒的善玉成却是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的那张脸好片刻后才聚焦，然后下一刻他微张着嘴震惊得一动不动，好似吓傻了眼。
　　“你、你……”善玉成懵了。
　　他茫然地转动着眼睛看向四周，在清晨空气中的冰凉下感受到面前白莫儒鼻翼间的温热呼吸后，他唰的一声涨红了脸。
　　“我们、我怎么会在这里……”又是片刻后，善玉成思绪有些混乱地问道。
　　见他如此，被吓了一跳的白莫儒却是开心地笑了起来，他伸手在被子中拍了拍善玉成抱住他的手，眉宇间的轻愁瞬间一扫而空换作一副伤心的委屈表情，“昨夜的事情，你竟然不记得了？”
　　“什、什么？”善玉成触电般赶忙收回自己放在白莫儒身上的手和脚，他慌乱的往后退去快速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但他显然忘了如今两人是在床上，他这一退直接便退到了床沿边，若不是因为白莫儒眼疾手快拽住他把他拉了回来，恐怕他就要直接滚下床了。
　　见善玉成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白莫儒脸上的委屈却更甚了，他一个翻身压上被他从床边拽回来的人，瞬间便让两人恢复了刚刚靠得极近的姿势，两张脸几乎贴在了一起。
　　因为这次是一上一下的姿势，两人比刚刚靠得更近了，呼吸时善玉成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好似碰到了什么温暖的东西……
　　感觉着那瘙痒，他吓得连忙屏住呼吸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慌乱地听着自己‘砰砰砰’跳个不停的心跳声。
　　善玉成这模样却逗乐了白莫儒，因为善玉成占了他半张床还黏在他身上睡觉被他害的手臂酸麻的不悦，似乎也因此得到缓和。
　　“昨夜……我们做的事情，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他瞪大了眸子看着身下的人，眼里的委屈几乎快要溢出来。
　　被压在身下的善玉成，本就因为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动作而砰砰直跳个不停的心脏，顿时跳动得更快了，沸腾的血液迅速涌入他的大脑，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红彤彤的，沸腾开的脑子已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昨、昨夜……？
　　他和白莫儒，他们两个？
　　混乱中，善玉成狼狈地避开白莫儒那委屈到令他心痛的眸子，试图看向其他地方转移注意力。
　　这一转头，入眼的却是自己凌乱散开的里衣还有裸露在外带着红痕的胸口，看到这暧|昧的一幕，又感受着腰下尾骨处从刚刚清醒之后就传来的酸痛……
　　那瞬间，善玉成脑子里突得传来嗡的一声巨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对啊，你真的不记得了？”白莫儒此刻却来了劲儿，他眼中委屈还在，可眼底深处已多出了几分报复的快感。
　　他身体本就不好，再加上最近心脉受损，平日里就算喝了药睡觉都不免难受。
　　昨夜倒好，先是被这人吓到，后又是被这睡相和长相成极端对比的黏人家伙勒得快喘不过气来的，说是睡得腰酸背痛也不为过。
　　白莫儒话说完，身下的人却没了动静。
　　善玉成此刻整个人变得红彤彤的，含着水汽的两只眼睛直直地望着他，眉宇间没了半点平时在外人面前的冷漠疏离，他整个人是呆呆傻傻的好骗模样。
　　“喂！”白莫儒用手指戳了戳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颊。
　　被戳，善玉成眼都不眨一下，依然是那已经吓傻了的呆傻表情。
　　白莫儒见状又戳了戳，嘴上却还在说道：“害得我费了老大力气，才让你舒舒服服的睡……”
　　他这话不假，昨夜他为了帮睡死过去的善玉成脱衣服，确实费了力气。
　　这么一想，白莫儒顿时又觉得有些不解气了，他再次用力戳了戳善玉成那红得发紫的脸解气。
　　他为了让这人睡得舒服又是让出半张床又是帮忙脱衣服的，忙了许久。
　　戳完了脸，觉得解了气的白莫儒从他身上爬了起来，拿起一旁的衣服批在身上下了床。
　　白莫儒却并不知道，他最后这话却让善玉成脑海中仅存的理智彻底崩溃。
　　费了力气才让你舒服的睡着……
　　躺在床上的善玉成在白莫儒下床后整个人都蜷曲起来，他抬起手遮住自己已经红得不能再红的脸，遮住自己脸上怎么也无法控制私自涌出的羞恼。
　　昨夜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才会做出如此厚脸皮如此羞人的事情来。
　　不但爬了床，竟还……
　　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被子中的善玉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这世界怎样他已经不知道了也不想知道了，他只想就这样躲起来一辈子不出去了。
　　被窝里是满满的羞恼，还有无比巨大清晰的砰砰的心跳声。
　　缩成一团的善玉成感受着着放大的一切，人已羞得慌乱，心中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察觉到那喜悦之情，他顿时更加羞恼，他用力地抱着被子，企图把自己憋死在被子里！
　　另一边，穿好衣服撩起身后长发随意束好的白莫儒已出了门。
　　迎着晨曦，他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心情是格外的好。
　　片刻后，旁边屋子的白学名和刘如也都起了床。
　　洗漱完毕后，两人盯着白莫儒吃了药，然后便约着要出门去。
　　此时天气还早，见两人这么大早就要出门，白莫儒不由觉得有些奇怪。
　　“我们昨天在街上看到了一个院子，感觉还不错，不过昨天房主没带钥匙在身边，所以我们约了今天早上一起再去看看。”白学名憨厚地笑着说道：“那房子位置倒是不错，就在街道的附近，价格也不高才卖两百多两，不过有几年没人住了……”
　　在白学名的描述下，白莫儒大概弄明白了这房子价格不高，却在前一户人家搬走后一直没卖出去的原因，因为这房子户型有些奇怪。
　　地形有些像是合拢的‘吕’字，地方不大，但不知当初修这屋子的人是怎么想的竟修了两个主屋，院子中间还给隔开了，地形大的那边除了主屋在还多修了厨房、客厅和两间屋子。
　　这一个家两个主卧，又被分隔开，怎么看都有些不讨喜。
　　“没事，我和名儿昨天都商量好了，今天去看看，要是还行咱们住进去之后就把中间的墙壁砸了再休整休整院子，主卧也给它隔开就好。”刘如连忙说道，这种事情到底有些膈应，她怕白莫儒介意。
　　不过这房子价钱合适，又离街道够近，以后要是白莫儒想做点啥也方便。
　　闻言白莫儒点了点头，他到是对这种事情无所谓，房子嘛，能住人就好。
　　送走白学名与刘如，白莫儒还没来得及坐下，那边初五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见到白莫儒，初五急得红了眼，“白公子，你见到我们家少爷没有？我早上起床后打了水过去候着，结果发现少爷他不在屋里。”
　　“他在我屋里。”白莫儒道。
　　“哈？”初五头一歪，傻了眼，“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我叫小墨墨妹子的地雷，给妹子笔芯~


第20章 勺子卖不卖
　　给那初五的少年指了个方向，看着他懵懵的向着那边走去后，白莫儒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见着那厚厚的乌云后免了搬凳子出去晒太阳的心。
　　这边房子的事情有了着落后，不到中午，那边林雪翠也带着人回来了。
　　那林雪翠之前拿着白莫儒给她的单子在镇上绕了一圈也没买齐单子上面所有的东西后，便带着人去了隔壁那更大些的镇子。
　　这一去便是好几天的时间，如今才总算是把东西都带了回来。
　　从马车上下来，这几天累得腰酸背痛的林雪翠揉了揉手臂，她看向白府大门，那漂亮的眸子中不由露出几分怒意和恶毒。
　　打小就养尊处优的她还从未因为什么事情而这么累过，那外面客栈中的床又臭又硬害她几天都吃不香睡不好，若不是为了那点心，她绝不会做这样又苦又累的事。
　　不过想想接下去她只要从白莫儒手中得到那制作点心的方子，她便可以痛痛快快的打断白莫儒的腿报仇，便又不觉露出了笑容。
　　“就按我之前说道，把一份东西送到那病秧子手里，一份给我留着。”林雪翠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裳，面露倦色的向着白楚露的院子走去，准备好好洗漱一番休息休息，晌午时分再去找那病秧子。
　　回了府，进了院子，林雪翠却没有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一问之下，才得知白楚露大清早天还未亮便已经去了那刘如母子如今住的院子。
　　“她去那里做什么？”林雪翠眉头深皱。
　　“回夫人，小姐特意让厨房的人做了精致的早点给那善家少爷送去。”丫鬟替林雪翠褪去身上的衣裳，又伸手去解她头上的发髻。
　　“善家公子？”林雪翠眉皱得更深。
　　她的宝贝女儿怎么就跑去给别人送点心了？
　　想了想，林雪制止了丫鬟的动作，她重新穿上衣服向着一旁的院子走去。
　　进了院子，首先看见的便是院子中来送材料的那些下人，然后便是在院子另一头绿荫簇拥的凉亭中坐着的白莫儒等人。
　　院子中一共三人，白莫儒与一个漂亮男人坐在亭中，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的是十来样精致的早点，而白楚露此刻则是站在一旁，正面露温柔的为那该是善家公子的男人一介绍桌上的早点。
　　“……这个是绿豆糕，这是我早上特意下厨亲手做的，善公子尝尝味道？”白楚露说话间已亲手替那善公子择了个淡绿色的方方正正的糕点放在面前的盘子中。
　　闻言，善玉成并未理会，他甚至都没有看旁边的白楚露一眼，此刻他的两只眼睛都直直地望着在桌子对面望着满院绿荫发呆的白莫儒。
　　白楚露见状，漂亮的脸蛋上有瞬间的不悦，但她很快便再次露出笑容，并且亲自为白莫儒选了块糕点放在面前的盘子中。
　　“我听说哥哥做点心的手艺很好，不知道哥哥能不能教教小妹。”白楚露温柔笑道。
　　被唤，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被冷落在一旁的白莫儒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旁边这一桌子的精致早点，就他所知，白楚露和林雪翠一样从未下过厨。
　　大概是听说了善玉成是因为点心才找上他的，所以才有了这么一遭。
　　白莫儒回头，对面善玉成却像是惊弓之鸟般瞬间涨红了脸！
　　他瞬间低下头去避开视线，然后有些慌乱的拿起盘中的绿豆糕咬了一口，下一刻，他动作有些僵硬得把不到两指宽的绿豆糕又放回了白玉盘中。
　　善家作为富可敌国的商家，家中自是十分富贵，府中厨子那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什么样的山珍海味他没吃过？这淡绿色的豆糕虽然看着清爽，可入口却是十分腻味的甜。
　　白莫儒并未动盘子中的糕点，而是把视线落在了善玉成身上。
　　这人自打早上起来之后视线就一直跟随着他，他看过去他就别开脸，他一侧头他就又看了过来，那过于灼热的视线算是让他彻底明白什么叫目光如炬。
　　看着低着头红着脸的善玉成，白莫儒不由开始思考早上是不是玩得有些过了？
　　白莫儒收回视线不看已经快要红得冒烟的人，他起身向着院子那边走去，才出亭子，迎面便碰上了林雪翠。
　　“白夫人，这东西是买齐了？”白莫儒笑着问道，他之前那单子都是算着白府如今的能力写的，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恰好够她林雪翠折腾一番。
　　白莫儒笑得开心，林雪翠脸上的笑容却有些挂不住了，“东西都按照你写的买好了，也送到了院子中，你看什么时候准备着手，我让人去帮忙。”
　　白莫儒病态惨白的脸上有了几分疑惑，“白夫人不是说亲自帮忙吗？”
　　林雪翠愣了愣，下一刻她喜笑颜开，“当然，我当然亲自帮忙！”她怎么能不开心，她还正愁着应该怎样从这病秧子手中弄到那方子，没想到这病秧子就自己开了口。
　　院子中来送东西的下人已经退去，白莫儒来到那些东西旁。他随意打开旁边一个袋子，露出了里面装着的大米，那米颗粒饱满，呈半透明状，看着是极可爱的。
　　坊间贡米那都是由专人看守的优质田地种出来的，最好的米早已经上供，民间能买到的都是被筛选剩下劣质些的。
　　他之前让林雪翠去寻的米是贡米，这米质量虽然还差一筹，但也算上乘。
　　米的旁边放着袋绿豆，也是他特地让去寻的，颗粒圆满，味带清香，面上还泛着淡淡的绿光，是当季新豆。
　　白米绿豆，倒是好熬粥。
　　“那就劳烦白夫人帮忙把这东西提到厨房。”白莫儒淡然地回头看向身后的林雪翠。
　　“我提？”闻言，林雪翠当即拔高了声音。
　　白莫儒指出来的那袋米都到她膝盖了，那么重又脏的东西让她提，开什么玩笑？
　　见林雪翠黑了脸，白莫儒却是疑惑了，他声音冷清地反问道：“难道白夫人想要让我自己提？”
　　说话间，白莫儒故意轻轻咳嗽了两声，提醒面前这女人他如今的身体可不经折腾，这万一要是折腾出事情耽误了，那可就怪不了他了。
　　“那我就先过去了，白夫人小心些，这些东西可是很珍贵的，别摔了。”说话间，白莫儒已空着手向着院子外走去。
　　看着白莫儒的背影，林雪翠恶狠狠地咬着牙心中万分不甘，但想着自己的复仇计划，终还是连忙叫了人帮着搬了东西跟上。
　　白莫儒离开还带走了林雪翠，院子中顿时便只剩下善玉成与白楚露，还有候在一旁的初五。
　　白楚露见状并未去帮林雪翠，而是因为难得的独处机会开心起来，她面上笑容更甚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一抬头却看见善玉成已经离座。
　　“少爷。”初五瞥了一眼那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的白楚露，连忙小跑着跟上。
　　两人顺着白莫儒离开的方向寻了片刻，又问了路后好不容易才找到厨房，还未进门便被烟熏得睁不开眼。
　　厨房外，原本该在厨房中的厨子下人站了一院，一旁的厨房正不断冒出黑烟，引得那些人频频朝着屋内张望议论纷纷。
　　“少爷。”初五在远处便捂着口鼻站住，善玉成却向前走去，他犹豫片刻后偷偷朝着门内看去。
　　屋内，白莫儒正站在窗口附近捂着口鼻说话，“别塞太多柴火，风要勤扇，等锅里的水烧开了再淘了米，把米放进去……”
　　在他面前的灶台前，林雪翠正趴在灶台前冲着灶里扇风，她刚刚尚还白皙的那张小脸此刻已被炭灰抹得脏兮兮的，漂亮的衣裳也揉作一团还带着许多草屑，眼中是那烟熏出来的泪水，整个人看上去和路边乞丐有得一拼。
　　初五站在满是烟雾的门外，看着自己家那个整个人都贴在了门上还不断左右扭动着的少爷，神色惊恐万分。
　　他、他们家少爷这是怎么了？！
　　许久后，白莫儒端着个砂锅出了门，那一身灰的林雪翠则是气急败坏地回房换衣服。
　　白莫儒回到院子刚把砂锅放下，那边刘如和白学名两人已经笑容满面的进了门。
　　正拿着勺子盛粥的白莫儒又连忙拿了两个碗，盛了两碗出来，然后招呼两人过来。
　　“这是什么？”刘如看着碗中这白白的绿绿的带着淡淡清香的粥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绿豆粥她见过不少，可这样还未靠近就嗅到一股淡淡的绿豆清香的却是少见。
　　“绿豆粥啊！”白莫儒用白瓷勺子喂了一口入嘴，粥有些烫，入口后立刻烫得他嘴唇泛红。下一刻那白皙的脸却皱了起来，他用红唇含着勺子口齿不清地嘟囔道：“可惜了这上好的贡米和绿豆。”
　　亏得他还用了心教那林雪翠，结果没想到她连个粥都煮不好。
　　白莫儒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碗中的绿豆粥，伸出舌头舔了舔白瓷勺子中剩下的翠绿豆子嚼着后，心里不由有些替林雪翠着急起来。
　　就她这手艺，手把手教煮个粥她都学不好，这还怎么偷技？
　　白莫儒正担忧，那边善玉成却是望着被嘴唇微红的白莫儒舀了白粥小口小口舔着吃的勺子发起了呆。
　　他面颊微红呼吸急促目光灼热，片刻后，他声音沙哑颤抖着开了口，“初五。”
　　“少爷？”初五闻言跑过去，他看了看白莫儒又看了看自己家两眼发直的少爷，“你饿了？”
　　“去问问白福德，那勺子卖不卖……”
　　作者有话要说：　　嗯，今天够早→→
　　谢谢芥末鸡汁妹子的10瓶营养液，么么哒~
　　谢谢凉的瓶营养液，么么哒~


第21章 我住哪儿？
　　“少、少爷……”初五看着自己家少爷都快急得哭出来了，他总觉得这一次白府之行让他们家少爷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在善府时，少爷虽然话少了些也不喜欢亲近外人，但总归是十分正常的，总归不会是像现在这样好像饿坏了似的两眼冒着绿光地望着人家白公子。
　　另一边，白莫儒察觉到这边过于灼热的视线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又回头询问提早回来的白学名与刘如原因。
　　“房子我们刚刚已经去看过了，很不错，够大，所以我们就在想要不要定下来。”说起这件事情，刘如脸上便忍不住的露出了笑容。
　　刘如年轻时候也漂亮，虽然比不上林雪翠但也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气质，如今她虽已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笑起来时却还是风韵犹存。
　　“对，我和娘商量了一下，想着这院子就在街道不远处离这里也不远，所以回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如果满意的话我们就定下来。”白学名连忙放下已经空了的碗看向自己弟弟，“如果房子定下来，我们也好快些收拾出来，再添置一些常用的家具。”
　　他们已经在白府住了七、八天的时间，是得抓紧些，不然再过几天就要流落街头了。
　　白学名看了看头顶阴霾的天空，想了想之后起了身，去看看也好。
　　见白莫儒起身，一旁的白学名和刘如也跟着起身。
　　善玉成此刻也跟着站了起来，他刀刻般的面容上满是认真，出口的话语是不容拒绝的强势，“我也去。”
　　善玉成是客，白学名与刘如自然不好拒绝，白莫儒则是再回过头去看向他却被他再一次避开视线后选择了沉默。
　　一行人稍作收拾，白学名拿了衣服给白莫儒披上后，这才向着院子外走去。
　　天气有些阴，看样子像是要下雨了。
　　院子里带着一股湿气，那郁郁葱葱的花草也都死气沉沉。
　　一行人向着院外走去，还未出院门，一个与白福德有几分相似的翩翩公子迎面走了来。
　　见到聚集在一起向着院外走去的众人，那人停下脚步，先是冲着刘如恭敬地点了点头后才开口，“二娘，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白阮风已回来有一段时间，但因为忙着寻善玉成和这镇子上的生意的事，一直没在府上。
　　“风儿。”见到白阮风，刘如脸上露出笑容，“我们在街上看了一个院子，正准备过去再看看。”
　　“院子？”白阮风神情惊讶，“你们要搬出去住，为什么？”话出口后他又想起什么似的面上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还是娘亲她又……”
　　这白阮风白莫儒倒是知道，而且记忆里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他虽然是林雪翠所生但却与林雪翠截然不同，不是那种斤斤计较心眼多的性格，他性格温柔为人处事也大方。
　　以前他们母子三人住在白府中时，白阮风对他们颇为照顾，只是因为他长大以后一直跟着白福德在外面做生意在家的时间不长，所以相处的时间也不多。
　　“……娘的事情我已经听下人说了，我在这里替她向二娘你赔个不是，至于房子的事情二娘你们还是不要再找了，我会去跟父亲说清楚的。”白阮风眼中苦涩未散。
　　林雪翠是他的亲娘，他虽然知道她这些年来一直在排挤着刘如母子，也与她说过不少次，可却并没能改变什么。
　　“不用了，这样就好。”刘如看着白阮风忆起往事，眼中却是温柔。
　　白阮风和白楚露两人，也就只有白阮风才会叫她一声二娘，白楚露平日里是心高气傲，甚至都不愿多看上她一眼，路上见着了都是当作没看见。
　　白阮风本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到在人群最后的善玉成后他收回了那些话，只是说道：“那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路上正好也好和二娘、哥哥、弟弟你们聊聊。”
　　有了白阮风的加入，气氛瞬间变得开朗起来，一路下来他说了不少稀奇事逗得白学名与刘如笑个不停。
　　白莫儒安静听着，只偶尔搭个话。一旁的善玉成则是一如之前，他灼热的视线紧紧黏在白莫儒的身上，像是真的恨不得在他身上灼出个洞来。
　　这边几人才出门，那边派人盯着这边动静的白楚露却急了，她连忙招来丫鬟换上衣服准备梳妆出门。
　　才把一身的灰洗漱干净的林雪翠见状，不由疑惑地问道：“你这是急着去干吗？”
　　“当然是去找善公子。”白楚露道。
　　“善公子？”林雪翠拔高了声音，“你找他干嘛？说起来你最近都没去画社，刚刚画社的张公子还遣人来问你是不是生病了，来问话的人现在还在外面候着呢。”
　　“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画社我最近是不准备去了。”白楚露一边描着眉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有了那善玉成，我还去画社干嘛？”
　　“你看上那善玉成了？”林雪翠一听却是急了，“你没听说吗？那人命中带煞是个克星，他把他哥哥都克死了，你这要是嫁给他那还不得跟着遭殃？不行，我不同意。”
　　“娘！”白楚露有些不耐烦的放下眉刷，她回过头来看向林雪翠，道：“说是这么说，但是这么些年来你看他善家还有谁死了，一个个的不都活得好好的吗？再说了，若他真的命硬克人，那把他家那些人克死了才好呢！”
　　见林雪翠还是一脸不愿不赞同，白楚露又道：“要是他真的把他家那些人克死了，那我嫁过去岂不就是善家的少奶奶，是善家的半个主人？没了公婆伺候，这善家还不就都是我说了算？”
　　听白楚露这么一说林雪翠有些动容，但她还是担心，“那这万一要是你出了事怎么办？娘就这么一个好女儿，可舍不得你出事。”
　　林雪翠的不舍让白楚露笑出声来，她扑到林雪翠怀中撒着娇与她说道：“况且娘你想一想，这善家可是富可敌国的，我这要是做了善家的少奶奶那跟着享福的还不是你和爹爹？到时候爹爹就可以不用再到处跑，每天都在家陪着娘亲你了。”
　　白楚露嘴甜，这一席话听下来当即就让林雪翠心花怒放。
　　林雪翠捧着白楚露那张脸看了又看，越看是越满意，拿了旁边的眉刷便准备帮忙，“娘帮你画，保证把咱们露儿画得漂漂亮亮的。”
　　白楚露却夺过了她手中的笔，道：“还是我自己来吧，倒是那刘如准备在街上买个院子的事情娘你知道吗？”
　　“知道啊，我巴不得那小贱人早些搬出去。”林雪翠说起刘如就忍不住咬牙切齿，面露狰狞。
　　白楚露闻言惊呼道：“那娘你还在家里坐着还不赶紧去看看，这万一要是真的在镇子上买了院子怎么办？”
　　说起那刘如白楚露便想起了那白莫儒，自打善玉成住进白府之后，白莫儒就三番四次的阻挠她接近善玉成，每每想到这件事她就忍不住腹中生火。
　　“你快些叫人去看着，若他们真准备在镇上买下院子，就赶紧多花些钱把院子定了，别让他们在镇上住着，不然以后时不时的见着多惹人厌啊！再说，娘你不怕那刘如又勾搭上爹爹吗？”白楚露用一副恨其不争的表情看着林雪翠，她都知道那三人准备住在镇上了竟还如此淡定。
　　林雪翠一听立刻就急了，事情确实就是这么个理，如今机会难得当然要把这三人赶得越远越好！最好是让他们住到山旮旯里去，永远别回来。
　　这么一想，她连忙急匆匆的出了院子。
　　另一边，一个还算宽敞的院子中，白莫儒站在荒凉了一段时间的院子里，抬头看向远旁边的那棵百年大树，他清澈的眸子中溢着淡淡的喜欢。
　　这院子就如同之前两人告诉他的那模样，不过比他之前想像的却又更加大一些，更漂亮些。
　　院子的布局虽然奇怪，但院子中有一棵百年的榕树，树干弯弯曲曲树荫重重叠叠遮住了半个院子，树荫下是盛夏乘凉的好地方。
　　若冬日，一杯暖茶，也能避风度日。
　　这地方白莫儒是越看越喜欢，那边在几个屋子间来回走了一朝的善玉成看了看旁边还在计划哪个屋子作什么用的刘如和白学名后，漫步来到了白莫儒身旁。
　　“有事？”白莫儒略惊讶地看着总算有开口与他说话打算的善玉成，自早上的玩笑之后，这人就一直躲避着他的视线，被他看上一眼更是会整个人都红得厉害。
　　“我……”善玉成眼睛动了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瞥了一眼面前的人后，又垂眸看向地上的柳叶。
　　“什么？”白莫儒没听清。
　　“我住哪儿？”善玉成又偷瞥了一眼，那琥珀色的眸子随着主人的小动作微微转动着，流光溢彩温柔溢出，纯情羞涩的模样是万分的勾人，看得白莫儒不由一愣。
　　他住哪儿？
　　白莫儒茫然。
　　他还准备跟着他搬出白府住这儿？
　　想想善玉成似乎是因为他而住进白府，白莫儒便随手指向一旁应该会被用作客房的房间。
　　善玉成见状，眼巴巴的望了两眼旁边大一倍的主卧后，欢天喜地地跑客房里去了。
　　进了屋，这屋子就更显得小了，别说比善家的屋子就连白家的都比不上。
　　不过善玉成此刻却没觉得有啥，他在屋子中按着墙角走了一圈后，立刻就喜欢上了这屋子。这屋子虽然小了些不过倒是够两个人住，而且这小小的空间看着也是格外的温馨。
　　院子买下来后找人收拾收拾，贴了新的窗纸，再布置些家用细软，便能住人。
　　屋外，刘如红着眼眶看着这偌大的院子心中被幸福填满，如今院子有了，两个孩子也长大了，就差儿媳妇了……


第22章 说不卖就不卖了
　　看好了房子，又交了定金，一行人从院子中出来时天色阴沉得像是要蹋下来似的。
　　路上白阮风提出由他来付这两百多两银子，白莫儒拒绝了，他已经不想再与白府扯上关系，况且他也没必要承白阮风这人情。
　　众人回到白府时，天色还算早。
　　白莫儒进了府后在走廊中停下脚步，他想起什么似的轻笑了起来，“你们先回院子，我有点事。”
　　这天气显然不适合晒太阳，那林雪翠正巧又不在身边，他倒是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借了厨房练练手。
　　之前他每天晒太阳是因为没有食材，如今东西有了厨房也是现成的，若还懒懒散散度日，那就有些对不起这难得的机会了。
　　“你要去什么地方，不然我陪着你去？”白学名提议道，发生了之前那些事情后他总有些怕。
　　“没事，我只是去厨房。”白莫儒微微勾起的嘴角却噙着一抹嘲讽。林雪翠如今巴着他还来不及，不会动他的，“我自己去就好，晚些回来。”
　　“那你小心些。”白学名见自己弟弟神神秘秘的，眼中不由流露出几分宠溺。
　　与白莫儒说好后白学名便往院子那边走去，刘如却在犹豫了片刻后转身跟上了他，她有些话想跟他说。
　　这边，白莫儒与白学名分开后便去了白府的厨房。
　　这地方他倒是熟悉，他重生后第一次踏入白府来的地方就是这里，被林雪翠一阵奚落后，还被林雪翠以偷东西为名义差点打死。
　　想起那些事，白莫儒便不由心中一阵火气，被林雪翠踹了的胸口也跟着疼起来。
　　那里自被林雪翠踹了之后便青了一大块，直至如今都还有痕迹未散。
　　把厨房所有人都遣散后，忍不住碎碎念起来的白莫儒长长吐了两口气驱散心中的怒火后，这才挽起袖子露出略显瘦弱的手臂开始洗手。
　　初夏的冰凉已少见，如今已经是盛夏时节，对身体病弱的他来说早晨或晚上的天气还是有些凉，但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样的天气已有些热了。
　　想着刚刚才在外面走了一遭，白莫儒的心思便动到了凉糕上面，这样雨前闷热的时候，冰冰凉凉又清爽可口清润去湿的凉糕必然能让人缓解心中的闷热。
　　正好早上他用井水泡了大米本准备做些之前的丸子，如今恰好用上。
　　把泡好的大米沥出，白莫儒又从旁边拿出来的路上在院中摘的一把新鲜的车前草，洗净，然后晾着。
　　凉糕的制作非常简单，无论从选材上还是步骤上来说都是，唯一有些麻烦的便是制作的过程中需要不断的搅拌，颇费体力。
　　白莫儒把需要用到的大米、车前草还有红糖都一一准备好后，他这才端着大米向着旁边的小石磨走去。
　　那石磨不大，放置在厨房一角，白莫儒花了些时间才把所有大米研磨成浆，又取了车前草汁水。在灶膛里生了火后，他正因分、身乏术望着柴火和锅左右为难，刘如便走了进来。
　　她接过了柴火在灶前坐了下来，加了些柴火把火烧得旺旺的后，这才有些为难的开了口，“儒儿，娘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你说。”白莫儒并不惊讶。
　　最近一段时间里刘如时不时便会望着他露出为难的欲言又止的神情，他早就猜到刘如想跟他说事，但一直没猜到她到底想说什么。
　　“你……”刘如搓着手，见白莫儒如此她更有些说不出口了，不过稍作犹豫后她还是硬着头皮低声说道：“是这样的，娘知道你想在街上开个卖点心的铺子，不过这件事情能不能缓一缓？”
　　话说完，刘如不等白莫儒开口就又连忙解释道：“娘知道你为难，但娘想着还是要和你说说。”
　　“你说。”白莫儒把研磨好的米浆倒入已经烧开的锅中，然后开始用锅铲在锅中搅拌起来，因为搅拌要用些力气他脸上逐渐冒出些细汗。
　　“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哥今年都已经二十好几了却还没成亲，我多次与你父亲说了他也没理会，之前是没条件，但如今咱们手里还有些钱，所以我就在想着能不能先把你哥的亲事给办了？”刘如有些不安地看着白莫儒。
　　她知道这些钱是白莫儒好不容易得来的，她也知道白莫儒想做些卖点心的小买卖正在精心策划着，正因为都知道所以她才如此为难。
　　“你哥今年都二十四五了，再拖个三、四年时间就是近三十的光棍了，咱们家家家底也不是特别丰厚，到时候谁还愿意把自己家十几岁的闺女嫁给一个三十的光棍儿？”刘如说着便红了眼眶。
　　她对白莫儒心里是愧疚，怀胎时因为她没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让白莫儒从生下来便一直身体虚弱常年吃药，但她心里对白学名也是一样愧疚啊！
　　没分家前不说，分家后白学名就担起了家里的大部分担子，又是上工又是照顾白莫儒和她的，这一拖就是好几年的时间，也从没听他抱怨过……
　　也是怪她没出息，如果她出息些留住了白福德的心，恐怕白学名如今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思及至此，刘如忍不住吸了口气后低着头哽咽着说道：“咱们房子定下后再布置家具细软恐怕也要花上近百两银子，剩下的钱也就只有六百多两，若给你哥说了亲，不说聘礼酒席花费这新房……”
　　按她的意愿，当然是能找个贤惠乖巧又愿意照顾人不计较和小叔婆婆住一起的媳妇最好，可这种事情不好说，总归还是要有心理准备的，万一要是新媳妇不愿意与他们一起住怎么办？
　　给白学名说了亲能剩下的钱恐怕就不多了，若要再置办个铺子，那终归是要委屈白莫儒的。
　　刘如低着头哽咽着说话，那边，白莫儒却忙碌了起来。
　　锅中的米浆已经煮得变了色，变得粘稠光滑起来，隐约间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知道时间差不多了，白莫儒连忙从旁边拿了准备好的碗，舀了东西依次把几个碗装了八分满，然后又用篮子装了起来。
　　这会儿那水晶凉糕已初具雏形，拳头大小的白瓷碗儿中，半透明的带着微绿色泽的凉糕散发着淡淡的夏意，看着那绿色的凉糕仿佛便能嗅到一股诱人的凉意。
　　此刻凉糕还没好，还需要放入井中凉着，等它成型。
　　到时候倒扣过来放在白瓷盘中，再加上些甜甜的红糖水，那一碗又滑又嫩又解暑去乏的凉糕便好了。
　　想着那带着些红糖的微甜冰凉清爽丝丝顺滑的口感，额上冒着些细汗的白莫儒便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带着轻愁的眸子中多了几分馋意。
　　在刘如的帮助下，白莫儒把那篮子吊在绳子上放入了白府那口古井中凉着，而此时，平日里不怎么运动的他已是有些气喘起来。
　　在古井旁寻了坐处，白莫儒这才回头看向刘如，道：“这件事情就按娘你说的办吧，先给哥哥他办亲事，定下来后再看我那铺子。”
　　刘如没说之前白莫儒是真的没想到这事，不过如今既然已经想到就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说一点都不失望是假，但他既然已经决定替白莫儒肆意的活着，那自然没有必要委屈了身边待他好的人。
　　“铺子的事若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就像之前那般在街角摆个摊子，大不了多累个一年半载，不碍事的。”白莫儒淡然道。
　　刘如闻言小心地看了看白莫儒，见白莫儒是真心实意的在说这番话，她点着点着头一个没忍住便哭了出来。
　　这日子是清苦，但她觉得，总归是能越过越好的。
　　刘如低声嘤嘤哭着，白莫儒并未开口劝她，只是在旁边坐着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静。
　　那边，白学名此刻却是急红了脸。
　　他才刚回府不久丫鬟就说有人来找，出去一见，是之前那个卖房子的伢子，然后他便得知了那院子要涨价的消息，而且是要翻倍的涨……
　　院子里，善玉成坐在凉亭中望眼欲穿地望着院门发着呆，“初五，他怎么还没回来？”
　　“少爷你这都问了无数遍了。”初五无奈地答道，“那白公子才走一小会儿呢！”
　　就在此时，白学名急红了脸风风火火的冲进了院子，那瞬间善玉成琥珀色的眸子是亮了又暗。
　　初五见状，看了看自己家少爷后连忙过去询问出了什么事，在得知伢子要翻倍涨价的消息后也不由露出怒意，“不是都给了定金了吗，怎么说不卖就不卖了？”
　　凉亭中，善玉成闻言那张漂亮的脸上脸色突得沉下，他那双琥珀色眸子中的温暖与期待瞬间褪去，下一刻森冷取而代之。
　　他剑眉微皱，噙着冷漠与强势霸道的薄唇勾起，冰冷刺骨的杀气瞬间迸发开来。
　　说不卖就不卖了？
　　呵。
　　他许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放个水晶凉糕的图片给泥萌看，超软糯超好次（拇指.jpg）


第23章 居然就这样走了？
　　听了白学名的话，善玉成思索片刻后遣了初五去打听消息。
　　院子里，白学名是越想越生气，正准备去找白莫儒和刘如两人把事情告诉他们，却被那善玉成叫住。
　　“这件事情暂且不要告诉他。”善玉成语调冷清而强势地说道：“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想着白莫儒那有些惨白的脸色，单薄的背影，还有顿顿不离的药，善玉成眉宇间不由多了几分心疼。
　　只是那心疼隐藏的极深，白学名是丝毫没有看出来。
　　白学名听了善玉成的话想了想后便也冷静了下来，他弟弟的身体一直不好，不能让他跟着烦心。
　　如此一想，白学名不由有些无奈的长叹一声，若是这房子没着落，怕是过段时间又要委屈白莫儒跟着他们住客栈了。
　　初五回来时，已是晌午，阴沉了几日的天空已下起毛毛细雨。
　　“……那白楚露就够让人不舒服了，没想到她娘也是这样的性子，少爷你说这白家不大怎么事情还就这么多？”初五气鼓鼓地瞪着一旁的白家大院。
　　初五年纪还小，阅历不多，还是非黑即白的性子。他一说起那林雪翠的不是便数落个不停，不光这件事，他还把之前林雪翠收房打人诬陷栽赃的事情，都在善玉成面前给添油加醋的抖了出来。
　　听了初五的话，善玉成本就已森冷的眸子瞬间更加骇人，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如万载玄冰雕琢而成，剔透中散发着寒冷的光芒。
　　初五数落完见自己家少爷如此模样，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他见过善玉成生气，就是如今这模样的。
　　“房契的事呢？”善玉成出口的话语不带丝毫的温度。
　　“已经让镇上的掌柜去找那伢子了。”初五道。
　　善玉成这次外出带的人不多，但善家富可敌国生意很大，这镇上自然也有他们的生意。
　　正说话间，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而来的还有刘如说话的声音。
　　“待会儿我让名儿去熬一碗去风寒的药，你记得喝下去，衣服也换了干的，别凉着了。”刘如说话间已穿过院门走进院子，她身后白莫儒提着个篮子也快步进来。
　　白莫儒进了院子后躲到了客厅前的屋檐下，他放下手中提着的篮子后，连忙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仲夏的毛毛雨，那当真是无边丝雨细如愁。不过雨虽不大，但对于他这不能受任何风寒的身体来说，却是半点不能掉以轻心。
　　进了屋，白莫儒如刘如叮嘱的那般连忙换了衣服，又接过白学名递过来的布擦干净了头上那薄薄的一层雨水。
　　等白莫儒把这些事情做完时，那边，几人已经围在桌子前冲着他提回来的篮子张望个不停。
　　“这是什么？”初五伸长了脖子，像是恨不得把脑袋都塞进篮子当中看个清楚。
　　不过这也不怪他，着实是因为白莫儒提回来的东西有些古怪稀奇，让一旁的善玉成都忍不住暗中多看了两眼。
　　那不大的篮子中装着几个拳头大小白瓷青画的小碗，碗儿里头装着的是八分满的淡绿色晶莹剔透的豆腐一样的东西。那东西透着一股淡淡的冰凉的气息，随着篮子的移动还会轻轻扭动，看着便冰爽软糯的让人忍不住咽起口水。
　　“这是吃的？”初五咽着口水用手指戳了戳碗边，下一刻受到骚扰的那白瓷小碗儿中的东西便跟着左右扭动了起来，凝而不化，看着晶莹剔透的煞是喜人。
　　见初五用手去碰自己弟弟提回来的东西，一旁的白学名可不高兴了，他瞪圆了眼睛把篮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些给好好护着，免得给初五弄坏了，他可都还没吃到呢！
　　白莫儒见了这一幕不由好笑，如同这夏雨般雾蒙蒙的眸子中多了几分光彩。
　　他放下手中的布走到桌前，然后从篮子旁边拿了一起带回来的深口盘子，另一只手又拿了个小碗，碗口对准盘心然后转手一扣，喝！下一刻，那碗里头半球形的东西已经倒扣在了盘子中。
　　白莫儒在众人屏息注视下把盘子放在桌上，又从篮子中拿出早已经煮好的红糖水，舀了满满一大勺，利索地从上头淋了下去。
　　顿时间，那泛着淡绿色色泽晶莹剔透的膏体散发出的淡淡清香，还有红糖散发出的淡淡甜味，两者交杂在一起弥漫在了雨下的厅里。
　　听着耳旁传来的吞咽声，白莫儒好笑的先把这一份递到了是客人的善玉成面前，然后又如法炮制把另外几份倒了出来，纷纷放在了其他几人面前。
　　把最后一份放在瞪圆了眼睛咽着口水一副馋坏了的模样的初五面前后，白莫儒不易察觉的愣了愣。
　　在众人惊叹的话语间，白莫儒回头看着已经空了的篮子，他白皙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嘲讽，当初做的时候他是算着所有人的份做的，但如今东西却少了一份。
　　之前做完了东西后，刘如嘤嘤的哭了一会儿便急匆匆的去街上找媒婆了，而他则是趁着这个机会在井口旁小憩了一会儿，没想到这会儿便遭了贼。
　　收起眼中的不喜，白莫儒把篮子收了起来放在一旁，不想扰了众人兴致。
　　“真好吃。”白学名小心的含着一口，半天不舍得咽下。他盘子里头东西已经少了大半，现在他可后悔了，怪自己当初吃得太快。
　　“是好吃……”一旁的刘如脸上笑靥如花，她是看着白莫儒把这东西做出来的，早就已经馋得不行了，如今可算是大饱口福。
　　善玉成吃相最是优雅，每一口每一勺都不急不缓，若不看他那微红的耳尖，恐怕都无法看出他的喜欢。
　　最让白莫儒觉得好笑的便是初五了，因为他碗里已经空了，这会儿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们家少爷碗里的东西！
　　冰凉清爽的口感还有那红糖恰到好处的微甜，这格外舒爽的口感驱逐了今天一天的疲惫与雨前的烦闷，让众人都不由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吃完东西，众人又在厅中坐了好片刻后，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了勺子。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远处雾蒙蒙的，天色阴沉可怖，空气中带着几分微凉。
　　白学名吃了东西后把碗收进篮子中便去厨房熬药，刘如跟了上去，她急着和白学名说成亲的事。
　　白莫儒回了房，准备再添件衣裳御寒。
　　善玉成两眼发直的望着白莫儒离开的方向，与白莫儒呆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快的，分开的时间则格外难熬。见白莫儒离开他忍不住起身跟上，只想与他多相处些时间。
　　这一跟便直到跟进了门善玉成才惊觉自己做了些什么，他正准备偷偷退出去，那边先一步进门的白莫儒已发现了他，他挑眉问道：“有事？”
　　善玉成正准备摇头，猛然间才发现此刻状况，熟悉的屋子，熟悉的两个人，善玉成瞬间就涨红了脸，昨夜……
　　白莫儒见状也想起了早上的事情，见善玉成如此模样，他玩弄的心不由作怪。他上前一步站到了善玉成的身边，与他几乎是脸贴着脸如同早上那时，果不其然，他的靠近立刻就让善玉成连同脖子耳朵一起红了个透。
　　“真可爱。”白莫儒向前倾去，在善玉成耳边说道。
　　善玉成站在门边他伸手便能够到门，说话间他故意伸手关门。
　　白莫儒低沉的话语换来的是善玉成身体明显的一颤，在听到背后响起的关门声后，善玉成脑中突的发出嗡的一声巨响，下一刻他大脑一片空白，连后面自己是怎么被白莫儒压到桌子上的他都不知道！
　　只是等他缓过劲来时，他已经被白莫儒牵制着双手仰躺在桌上了，因为是向后仰的原因而有些不沾地的脚被白莫儒抬起一边放在了旁边的凳子上，白莫儒此刻则正站在他腿、间，俯低了身体看着他。
　　“弟，吃药了。”白学名突的敲门。
　　看着近在咫尺向着自己压来的白莫儒，善玉成才清醒过来的理智思绪又有些飘散，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着，呼吸更是早已经乱了分寸……
　　看着白莫儒越来越近的脸，喉头干涩的善玉成紧张地闭上了眼，慌乱的心隐隐有一丝期待生出。
　　那瞬间，屋子里的空气好像都被他吐出的灼热气息点燃了，变得热得不行。
　　“真就这么喜欢？”白莫儒俯下身后却并没有如善玉成期待那般吻他，只是声音沙哑的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门外，白学名的声音再次传来，“弟，该吃药了，再不吃药药就凉了。”
　　屋内桌上善玉成羞得不行，不仅仅是因为如今自己这羞人的姿势，也不是因为白莫儒靠得太近，更因为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白莫儒看穿。
　　他明明知道他在期待什么，却故意不给他，然后看着他出丑……
　　善玉成咬紧了牙关，他轻轻挣脱了白莫儒握着的右手，用手臂挡住了自己羞得不行的脸。
　　可更让他觉得过分觉得羞耻的是，明明他心里都已经如此明了白莫儒故意欺负他的事了，他却更加脸红心跳的期待得更厉害了！
　　就在此时，那原本压在他身上的力道却突然轻了。
　　“怎、怎么了？”善玉成动了动挡住眼睛的手臂，有些不好意思地偷看突然停下动作的白莫儒。
　　这一看之下才发现白莫儒竟然已经退开，并走到一旁整理起了衣服。那瞬间，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变得红彤彤的善玉成不可思议地瞪圆了自己那对琥珀色的眼。
　　他要走？
　　他为什么要走？
　　善玉成看了看自己如今这衣衫不整背躺桌子脚踩凳子的豪迈模样，又看了看整理衣服的白莫儒。
　　他走了？
　　就这样走了？
　　他居然就这样走了？！
　　察觉到善玉成的视线，整理好自己衣服的白莫儒回头无辜地冲着他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唔……我去吃个药……”
　　话说完，白莫儒便淡然地开了半扇门一个闪身消失在门外。
　　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那瞬间善玉成是彻底傻了眼。
　　然后下一刻，一道气急败坏咬牙切齿的咆哮在院子里传开，“初五！”
　　听着自己家少爷从未有过的失态大吼，吓得不轻的初五连忙冲进屋去，“少爷出什么事情了？！”
　　“去把全天下所有的大夫都给我找来，现在立刻马上就去！！”


第24章 少爷他生气了！
　　001.
　　白莫儒整好了衣服出了门进了旁边的厅子, 听着善玉成那失态的大吼，他略有些病态苍白的脸上不禁漾起几分笑意。
　　一旁的白学名见状不由疑惑, “出什么事情了？”善家公子这声音怎么是从他弟弟的房间里传来的？
　　“没事。”白莫儒摇了摇头，他接过白学名手中的药碗，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下一刻他脸上的笑意立刻被驱逐, 只剩下愁眉苦脸，这药着实太难喝了, 一股子淤泥的腥味。
　　白莫儒喝药的这段时间，一旁的白学名已被刘如拉到旁边去说事, 也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白莫儒没听见声音只知道白学名好像有些生气。
　　“娘, 我们不是说好了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吗？”白学名低声说道：“我们现在这情况, 处处都要用钱……”
　　“我都和你弟说好了，媒婆我也去找了，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而且又花不了多少钱。”刘如面露温色，“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听话，你也不想想你如今都多大年纪了, 再拖个两年那人还能看得上你吗？”
　　“看不上就看不上, 而且咱们现在到处都需要花钱, 能省就省一点, 弟不是还想开个铺子吗？”白学名少见的还嘴。
　　“这事情是能省的吗，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况且你弟那边我都跟他说好了，他已经答应了。反正我不管, 这媒婆我都找好了，晚些时候或者明天早上就会过来。这亲你是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刘如听白学名这么一说，顿时气红了眼。
　　她还不知道这钱该省就省？
　　这不是没办法吗，要有办法，她还能委屈了儒儿？
　　冲着白学民说完，刘如抹了抹眼角扭头便走。
　　白学名为难的在原地站了会儿，还是追了上去。
　　雨未停，淅淅沥沥的越下越大，白莫儒喝完药时，屋檐边上已开始断断续续的往下滴水。
　　白府里，旁边白楚露的院子中。
　　忍着心疼塞了不少银子给那卖房子的伢子后，总算搞定这件事的林雪翠坐在自己屋内，神色极为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白瓷小碗。
　　碗儿里面晶莹剔透淡绿色的东西怎么看怎么精致，空气中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清凉，在镇上跑了许久的林雪翠光是看着便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但她的心情却因为这一碗小东西更加烦闷起来，那张漂亮的脸上此刻满满的都是嫉妒，这东西真的是那病秧子做出来的？
　　林雪翠咬牙切齿地瞪了半刻后，拿起了旁边放着的勺子，戳进了碗里，这一戳勺子下传来的柔软弹性立刻就让她脸黑如炭。
　　舀起一块尝了尝后，林雪翠脸上的嫉妒总算得到几分缓和，“什么嘛，这东西也不过如此！”
　　虽然看着确实好看口感也冰冰凉凉清爽万分，可这一不甜二不苦的，还不如她吃块绿豆糕。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着，手上却又舀起一块，接连吃了好几勺后她的动作才停下。
　　此刻的她已恢复到了平日里那个白夫人，骄傲而不可一世。她擦了擦嘴，回头看向身旁的丫头，“看清楚是怎么做的了？”
　　听了林雪翠地问话，那丫头却低下头去。
　　“我问你看清楚了没有！”林雪翠见状心下一沉当即垮下脸，“我不是交代了让你紧跟着他吗，你怎么连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好？是不是也不想要你那两只眼睛了！”
　　说起眼睛，林雪翠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起了些让她毛骨悚然的事。
　　林雪翠反手便拿起旁边放着的茶壶对着那丫头脑袋砸了过去，茶壶中的水是在林雪翠回来后新沏的开水，那丫头被砸了一身后在原地惊呼，看着她那被烫得跳脚的模样林雪翠总算有些解气。
　　“回夫人，我按照夫人说的话一直盯着他，但是他进厨房之后就把所有的下人都驱逐出来了，所以奴婢也只能在远处远远看着。”那丫头手上额头上都烫红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也不由哽咽起来。
　　听到那丫头的话林雪翠脸色冰冷，眼中恶毒更甚，她就知道那病秧子没安好心，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让她打探到方子。
　　“算了，你下去吧，看着便招人烦。”林雪翠挥了挥手，恩赦那丫头，末了又问道：“看清楚他用了些什么食材没有？”
　　“看、看清楚了。”
　　“去让人给我备一份一样的。”林雪翠道。
　　话说完，林雪翠又低头看向碗中的东西，嗅着空气中那淡淡的清香，她又忍不住舀了两勺吃下。
　　这东西虽然不甜不苦的，但是在这大夏天里，吃着冰冰凉凉的倒是爽口。
　　可她决不会承认这东西好吃，她吃就是为了尝尝味道，这样以后做出来了才有个对比。
　　这一勺接着一勺，直到把碗中的东西全都吃了个干净，林雪翠这才整理了衣衫让下人打了伞向着厨房走去。
　　这边林雪翠才急匆匆的出了院门，那边白楚露却姗姗然的向着白莫儒等人如今住着的院子走了去。
　　进了院门，站在雨中，款步姗姗的白楚露抬眸望了望大厅，没见到善玉成后她脸上的笑容当即消失了大半。
　　再向着大厅中走时，她脚步已大步许多，不若之前的款步姗姗。
　　进了大厅，白楚露不死心的朝四周环视一圈，确实没见到善玉成后她看向了白莫儒，“善公子人呢？”
　　白楚露并不像林雪翠那般把心中所想都全数表现在脸上，她身上并没有嚣张的气焰，只是在这几人面前她连笑容都懒得施舍罢了，说话的语气自然冰冷些。
　　白莫儒抬头看了一眼她，下一刻又低头继续捧着茶杯喝茶，那药的味道太大又总是唇齿留味，每次喝了药他都要喝许多茶才能冲淡那味道。
　　“我问你话呢！”等了许久没等到回答的白楚露柳眉轻皱，心中已生出不喜。
　　“原来你在跟我说话。”白莫儒此时才开了口，这话本该是充满惊讶的话，但他却只是随口一说。
　　话说完，就又没有然后了。
　　“他人呢？装什么哑巴。”看着捧着茶杯喝水的白莫儒，白楚露已有些生气，素来被众人捧在掌心的她是最见不得别人无视她。
　　在家时她是白家唯一的小姐，不说林雪翠就算是在白福德面前她都格外受宠，在外时，画社中那些个公子哥儿哪个不是对她倾慕不已心生好感？
　　这样的她，凭什么要在这病秧子面前受气？
　　平日里她不与这病秧子计较那是她大度，如今她已经屈尊降贵的和他说话了，他竟还是如此不识抬举的态度！
　　白莫儒又抬眼看了看白楚露，他又没有回答的义务，况且问人也不是这么个问法，换个人换个语气说不定他就说了。
　　白楚露耐着性子等白莫儒把这杯茶喝完，本以为白莫儒会回答她的问题，没想到白莫儒竟然又接着倒了满满一杯，用手捧了继续小口小口地抿着。
　　一旁的刘如和白学名本准备告诉白楚露善玉成的去向，但见白莫儒不说话，两人也连忙把话咽回了肚子。
　　白楚露等了许久不见回答又被白莫如无视，心中不耐烦，她上前一步对着白莫儒手中捧着的杯子便是一挥手。
　　下一刻，杯子横飞出去，茶水洒了一地。
　　本就有些紧张的白学名和刘如见状，连忙站起来查看白莫儒有没有被烫到。
　　“不要真当你住回了这白府，你就是白府的少爷了。”白楚露面露寒光，“这白府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你不过就是爹捡回来的一条狗，如今这些只是看在爹的面子上，这事过了，出了这门，你就什么都不是了，到时候就连路边野狗都不——”
　　“啪！”
　　白楚露话还没说完，一旁已急红了眼的白学名已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了过去。
　　他这一巴掌用尽了力气，没有丝毫的掩藏，一巴掌下去当即打得那白楚露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嘴角更是溢出血丝！
　　被打了的白楚露愣愣地捂着自己脸踉跄两步后站稳，她整个人都有些懵了，她还从未挨过打，她甚至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了。
　　那边，白学名打了一巴掌后却还嫌不够，他凶神恶煞地瞪着猩红着的眼冲着白楚露怒吼道：“你再骂我弟弟，信不信我打死你！”
　　白学名嘴笨，他从来说不出什么长篇大道理，就连骂人翻来覆去也就那么两句话。
　　但他如今这句‘打死你’却是真心实意的，那气势汹汹气势如牛的模样，任是任何人见了都会相信他说得出做得到。
　　刘如见状吓了一跳，她很快就回过神来，连忙拉着吓呆了的白莫儒站到远处，避免被波及。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性格他当然清楚，白学名虽然性格憨了些，但他绝不蠢。
　　学堂里的先生还有刘如都教他尊师重道，所以以前白福德或林雪翠欺负他，他当他们是长辈也就忍着。但是如今不同了，他们已经断绝了关系，既然已经没了关系那他自然没必要再忍着！
　　白学名的怒吼下，那边打傻了的白楚露已回过神来，她捂着痛的不行的脸当即落下泪来，嘴上却已露了和林雪翠一样的本性，“居然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你这野狗居然敢打我……”
　　白楚露带来的丫鬟连忙上前扶住白楚露，她看着白学名眼中已有些畏惧，这还是白学名吗？在白府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凶狠的神情。
　　白楚露却一把挥开了那丫头，冲着她吼道：“去给我叫人来，居然敢打我，今天我要是不打死你们我就不信白！特别是他白莫儒，我第一个就打死他！”
　　见白楚露如此，白学名上前一步站到了她的面前，就着身高上的优势俯视着白楚露，“你说你要打死谁？！”
　　白学名已是气急，说出来的话都是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吐出来的，垂在身侧的拳头更是捏得咔嚓作响。
　　在这白楚露的面前，那性格憨厚的白学名硬生生逼出了一身的杀气，犹如神挡杀神鬼挡杀鬼的罗刹！
　　一旁，刘如和白莫儒此刻是已经吓傻了眼。
　　002.
　　白楚露气焰虽嚣张，可如今见了白学名这副模样，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畏惧，但转念一想到这里是白府，白楚露又安下心来，她还能怕了白学名不成？
　　“我说要打死你们这群野狗，你弟弟是第一个！”白楚露胸口一挺红着眼反瞪白学名，就算退一步讲，他白学名还能动手打女人不成？
　　说话间，白楚露居然拽了旁边的茶壶就往白莫儒身上扔！
　　好在一旁的刘如和白莫儒两人都早有防备，见她扔茶壶连忙往旁边躲去，避开了。
　　这边，话才说完白楚露就觉得肩膀一痛，下一刻她整个人都被那力道撞得连忙后退，最后猛地撞在了门框上撞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沸腾。
　　白楚露感觉着来自背后锥心的疼痛，以为白学名不会动手的她已经彻底慌了。
　　还没等白楚露冷静下来，那边推了她一把的白学名已经握着拳头气势汹汹的扑来，作势就要打人。
　　就在此时，初五小跑着进了门，见到这乱作一团的情况，当即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在他身后，善玉成也进了门。
　　铁青的脸色还没有得到丝毫缓和的善玉成环视四周一圈后，视线落在了白楚露的身上。
　　那边，本已经要挨打的白楚露当即往旁边一躲，向着善玉成那边去了。
　　“善公子，你快救救我，哥哥他发了癔症要打我……”白楚露脸上肿了一大块，嘴角又带着血，如今见到善玉成她两只眼睛立刻就红了，委屈害怕的泪水更是哗啦啦的往下掉。
　　白楚露得了林雪翠的遗传，甚至青出于蓝，长得是十分漂亮。再加上她善于表现自己，这一脸的妆容再加上那一身合身的衣裳，如今她这害怕不已嘤嘤哭泣的模样着实令人心疼！
　　白楚露避开白学名后，来到善玉成面前时她脚突得一崴，泪雨梨花的她整个人便倒向了善玉成怀中。
　　那样的角度，善玉成是避也避不开。
　　可就在白楚露准备迎接那温暖厚实的怀抱时，站在善玉成身旁的初五却向旁边走了一步，硬生生挡在了两人之间。
　　初五用力地推开倒向自己家少爷的白楚露，脸上眉已皱起，“你这女人，怎么着我们家白公子了？”
　　在初五心里，自打刚刚白莫儒做点心算了他的一份后，这‘白公子’已经从别人家的变成‘他们家’的了。
　　他们家白公子人好心眼也好，肯定不会欺负人，所以肯定是这女人在作怪！
　　白楚露猝不及防的被推开，脸上的委屈已有些挂不住，她瞪了一眼初五后又委屈地看向善玉成，希望能够得到善玉成的保护。
　　一旁的白学名可不管她这么多，正在气头上的他冲到了善玉成的身旁拽住那白楚露，二话不说手上用力直接把人整个扔到了门外！
　　白学名身体高大有些蛮力的，他这一扔，那楚楚可怜的白楚露整个人便落在了满是泥泞的院子中，落地后还因为力道原因而滚了两滚。
　　被扔出去的白楚露背先着地，躺在地上被雨水冲刷着飞离土包裹着的她整个人都痛得缓不过劲来，片刻后院子中才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啊！”
　　出去叫人的丫鬟此刻也回来了，一进院子便看见白楚露一身泥巴的模样，吓得不轻，连忙叫了人把人搀扶了出去。
　　这一切说是慢，发生时却是极快的。自白楚露扔凳子砸人到她被扔出去又被人搀扶走，之间不过是片刻时间。
　　屋内，见到那白楚露被人扶了出去白学名抬脚就想要跟上，吓得在屋子中的白莫儒与刘如两人连忙上前把他拉住。
　　“好了，别追了！你还真要杀了她？为了这种人背上一条命不值得的。”吓傻了的白莫儒赶忙说道。
　　白莫儒和刘如两个人再加上一旁的初五，三个人是用尽了力气才拉住气鼓鼓的白学名。
　　劝住了白学名后，刘如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一旁的善玉成，“不好意思，惊扰到你们了。”善玉成到底是客，让他看到这些事情终归不好。
　　善玉成闻言本能的向着一旁的白莫儒看去，琥珀色的眸子中满满的都是担忧，但在看到白莫儒的那瞬间他又迅速停下动作，然后猛地别开头去，发出一声冷哼，“哼！”
　　那瞬间，他眼中的担忧瞬间被收起，琥珀色的眸子中剩下的只有刀锋般的冰寒与倔强。
　　冷哼完，面若寒霜眼神孤傲的善玉成背着双手，转身就大步的头也不回的向门外走去。
　　见善玉成如此，刘如有些不安地看向初五，“他……他是怎么了？”莫不是因为见了刚刚白楚露的胡闹，闹了心？
　　被刘如这么一说，初五立刻想起什么似地看向白莫儒，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白莫儒好几次后，初五这才说道：“我们家少爷他呀——生气了！”
　　末了，初五还学着善玉成哼了一声，这才转身去追他们家生气了的少爷。
　　善玉成善抬头挺胸小公鸡一般气呼呼地走了，初五也跑了，一下子屋里又只剩下刚刚的三人。
　　被拉住的白学名独自一人在旁边坐着，正生着闷气，刘如捡起杯子和茶壶，又拿了帕子擦桌上的茶水。
　　屋外，雨小了。
　　小镇的一切都笼罩在如丝般的夏雨中，院子中花草都低垂着头，接受着这温柔的雨水地淋浴。
　　傍晚时分，院子外的丫头来了，说是府外有媒婆找。
　　听了这消息，刘如顿时便兴奋起来，她早上才去找了媒婆，下午人就上门来了。
　　刘如起身收拾收拾自己，正准备出门去迎接，一旁的白学名却比她跑得更快，“娘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接她过来。”话说完，白学名便冒着雨冲了出去。
　　见白学名跑得这么快，刘如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忍不住笑道：“猴急成什么样了！是媒婆来了又不是媳妇来了，还跑的比谁都快。”
　　一旁的白莫儒见白学名这猴急的模样，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看他这样子，以后逮不定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刘如嘴上不满地抱怨着脸上却是笑嘻嘻的。
　　那边，白学名已经带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进了院子。
　　刘如见状连忙起身去门口迎接，把人带到厅里后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好一番嘘寒问暖，就指望这媒婆能多下点心给白学名挑个好的亲家。
　　那女人大概已经四十多快五十岁了，脸上堆满了皱纹，头发也已经花白，但她身上穿着的衣服颇显花哨，嘴上也还抹着艳色的唇蜜。
　　“身体好些了吧？”一进门，见到白莫儒她便笑嘻嘻的打起了招呼，丝毫不认生。
　　白莫儒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她地问话，他坐到了一旁。
　　刘如此刻已倒了水，递到了她的面前，“王家嫂子，名儿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你可得好好帮着把把关，帮着说个好点的亲家。”
　　“放心，这事儿我应下了就肯定会给你办好的。”王家嫂子笑嘻嘻地说道：“而且你来找我也是看中了我这些年来说了不少好事，不是吗？”
　　刘如闻言连连点头，嘴上也应道：“是，是，没错，谁不知道咱们镇上就你说的最好。”
　　被刘如这么一说，那王家嫂子顿时笑靥如花。
　　又与刘如寒暄了一番后，她喝了杯茶这才开口说道：“那你们想要个什么样的？漂亮的温柔的贤惠的还是怎么样的？”
　　此刻三人都已经围着她坐了下来，听了她这句话，白莫儒回头看白学名，那边刘如也看了过来。
　　“我、我……”白学名憋红了脸，半天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刘如见状，连忙笑着说道：“王家嫂子你也看见了，这小子嘴巴笨性格也憨厚，但是肯吃苦也能干，所以我只希望你能帮忙看看，给说个贤惠些能门当户对的就好。”
　　“娘！”白学名突然大声叫道，吓了众人一跳。
　　“这是怎么了？”王家嫂子看着白学名和刘如。
　　“没什么，没什么。”刘如瞪了一眼白学名然后连忙安抚了王家嫂子，“这孩子就是有些害羞，之后我和他说说就好了。”
　　“门当户对？你这……”王家嫂子露出为难的神色，白家这些事儿这镇子上谁不知道？
　　要给说个和白家门当户对的姑娘，那她还真的说不成。
　　刘如听了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不是和白家门当户对，我们在街道那边买了个院子，过两天就会搬进去住，我也只是想着让你给说个在这镇子上或者隔壁镇子上的。”
　　能住在镇子上的人多少都是个有些营生的，家里条件总归不会太差。就算再差，那肯定也比住在远处山里的那些猎户农家好些。
　　“有宅子那就好！这事儿我算是接下了，明天或者什么时候让你家这小子去镇上的画师那画个像，好给人家姑娘瞅上一眼对对眼缘。”王家嫂子点了点头，她端着水又准备喝杯中却是空了，刘如见了连忙倒水。
　　给老王家嫂子倒了，茶壶中却已经空了，刘如见了一边把事情应下来，一边去外面打水。
　　外面还下着雨，刘如急匆匆的就跑了出去，白学名本就有些心事，见状连忙拿了伞追了上去。
　　他们本就是自给自足习惯了的人，所以自他们住进这院之后便把所有的丫鬟下人都遣了出去，所以事情都是自己做的。
　　那王家嫂子喝了一口茶水，回头看向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白莫儒，笑嘻嘻地问道：“说起来你也不小了吧，准备什么时候说门亲事？”
　　被那她突然询问，白莫儒一口茶差点呛到鼻子里，成亲？他？
　　003.
　　那王家嫂子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声响，白莫儒正好坐在侧边，他微微侧过头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恰巧看见摔了个屁股墩的初五。
　　初五与白莫儒对上视线，像是受了惊似的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往他家少爷的屋子跑去。
　　“咳咳……不急。”白莫儒收回视线后淡然地说道。
　　“哎哟，还害羞呢？”那王家嫂子见状就笑了，不过她也没有为难白莫儒，而是说道：“行，那等你什么时候想成亲了再给嫂子说，嫂子一定帮你说个好亲事！”
　　白莫儒对她笑笑，不再言语。
　　见刘如与白学名已经离开院子，听不见这边地说话声了，白莫儒这才从袖口中掏出刚刚回房时备着的银子，放在了那王家嫂子的面前。
　　银子不多，也就二两多，但一般媒婆说门亲事也就得个一二两银子，这钱也算不少。
　　白莫儒之前进屋就是去拿这银子，没想到善玉成会跟了进来。
　　“这是？”那王家嫂子见着桌上的银子，不由有些疑惑。
　　“这只是一点点心意。”白莫儒温煦地笑了笑，礼多人不怪，这道理到哪里都不会错。
　　那王家嫂子却没收钱，而是更加疑惑地看着他，并且说道：“这说亲的礼钱从来都是成了才给的，哪有现在就给的？”
　　见王家嫂子较真，白莫儒这才轻声解释道：“这钱不是给你的礼钱，而是我的一点心意。这件事还劳您多费些心思，若门当户对自然是好，但还劳烦您帮忙多看看找个品性好些的。”
　　白莫儒对门当户对这件事倒并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还是为人品性。
　　白学名本就是个憨厚老实好欺的性格，若是到时候找了个像林雪翠或者白楚露这样性格的女人，恐怕下半辈子他都得受着。
　　“漂不漂亮那倒是其次，重要的是要顾家会照顾人就好。”白莫儒道，“聘礼的事情好说，若有需要也可以再重新给他们置办个新宅子，这些都由您来衡量。”
　　说起白学名的事，就想起刚刚他凶狠狠地要打人地模样，白莫儒眉间的清愁散去，多了几分温暖。
　　这古代说亲，说白了就是靠的媒婆一张嘴，若媒婆能为你多说两句，顶得上你自己百般努力。
　　听了白莫儒的话，那王家嫂子却不笑了。
　　她神色认真的打量着白莫儒，看得白莫儒都有些头皮发麻了，她这才有了动作。
　　她从自己的袖口中掏出了半吊钱，然后放在了白莫儒那二两银子上。
　　白莫儒见状，不由一愣。
　　那王家嫂子此刻却把钱推到了他的面前，然后神色认真地道：“你们这家人也真的是……这钱我不要了，你哥刚才给我的我也还给你们，虽然我就赚这个钱，可有些钱我是不收的。”
　　那王家嫂子一番话弄得白莫儒有些晕，但他还是从那话中抓住了一个关键字眼，“我哥？”
　　“你哥刚刚领着我进来的时候偷偷塞给了我半吊钱，让我这事能拖就拖，不能拖了也别找镇上的，就帮他找个山里猎户农家的，总归是要聘礼少些的。”
　　当时听到这话她脸上笑着心里却有些鄙夷，既然成不起亲还说什么亲？
　　但想想他们母子三人如今的情况，想想白莫儒这个药罐子，她又有些理解白学名省钱的想法，心中的鄙夷也随之消散。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边白莫儒却又来了这么一出。
　　从刚刚的话里她也算看出来了，如今这母子三人恐怕有些钱，但不会多。白学名一直是惦记着别用多了，白莫儒却是舍得花钱，惦记着给他哥寻个好亲事。
　　对这母子三人，那王家嫂子印象还是不错的。
　　他和白家同住在一个镇子上，跟白府里的人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再加上白家又是镇子上众人茶余饭后的话资，她对白家自然不陌生。
　　这白家里，林雪翠一直都是一副霸道姿态，不光在白家她出了门那也是霸道的，镇上人没少受她欺负，所以镇上的人都不喜欢她。
　　白楚露则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虽然确实漂亮，但她几乎从不正眼看人，所以镇上的人对她也没什么好感。
　　白福德白阮风不说，这白家里头，也就数刘如最会做人。
　　偶尔路上见着了刘如还会主动打个招呼，嘴上也甜，性格又好。白学名虽然性格憨厚话不多，但是有点事情叫他他也是一脸憨笑地跑过来帮忙，吃了亏也不说。
　　如今见了这么一出，王家嫂子也说不上是同情或者感动，只是这钱她是不准备收了。
　　白莫儒听了她那番话，陷入沉默中。
　　那王家嫂子把钱推到白莫儒面前后便站起了身，她说道：“钱你自己收回去吧，事情我会多花些心思帮忙看着的，就按你说的找个品性好些的，有了消息我再来。”
　　话说完，她便拿了伞向着门外走去。
　　她出门时正好遇到打了水急冲冲跑回来深怕耽误了的刘如，见她要走，刘如连忙挽留，不过最终还是没能留住。
　　刘如得了她会尽心帮忙有合适的亲家的话后，只好转身把水壶递给白学名，亲自送了那王家嫂子出了白府大门。
　　白学名见那媒婆走了，自以为无人知情暗自松了口气，开开心心的烧了水给自己弟弟添茶。
　　白莫儒无声无息地收起桌上的钱，也没说，反手给白学名重新倒了杯热茶后，两人坐在雨下的厅里慢慢地喝着。
　　雨幕朦朦胧胧，模糊了小镇。
　　送走了那媒婆，院子中很快便又来了人，是白福德遣人过来邀请善玉成过去共入晚宴。
　　白福德极其重视善玉成，因此为了讨好他是挖空了心思，昨天那顿晚宴他看出来善玉成并不喜欢，所以今晚他又换了新的花样。
　　他特意从邻镇请了大厨回来，做了一顿鱼百宴。
　　不过他这心思落了空。
　　晚宴时，善玉成似乎有心事，吃了两筷后便无心进食，人虽然还是一如他在外人面前的冷漠与疏离，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愁苦与沉闷。
　　白莫儒见了不由多看了他两眼，见善玉成似乎真的有些异样，他才琢磨着是否该去道个歉。
　　人好玩归好玩，玩坏了就不好了。
　　不知为何，那白楚露也没来。
　　晚宴后，因天下着雨的原因，众人早早的便各自回了房休息了。
　　下了一天的雨，天气有些微凉，这一觉白莫儒是睡得格外的厚实。
　　次日清晨时，雨停了。
　　白莫儒起床洗漱完后披了衣裳去厅里，才出门，就被这满满一院子的人给惊到。
　　那些人并不是白府的人，共三十来个，都穿着统一的服饰，看样子应该是哪家大院的。
　　跃过那些人，白莫儒进了大厅。
　　但还未进门，他就被刘如拉到了一旁，被告诉了这些人的来历。
　　善家夫人来了。
　　白莫儒听到这话后，不由好奇的朝着厅里面望去，只见一个看上去好是才三十来岁的女人正坐在屋里。
　　那善夫人保养得当，她眉间带着几分祥和，想来不是容易动怒的人，所以看上去颇为从容。
　　她身上的衣着也是量身定做布料上佳，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但她并不向林雪翠那般恨不得把所有的金银首饰都挂在身上彰显富贵，除了头上一支玉簪子，她身上便再无其它点缀。
　　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她那张与善玉成极为相似的脸。她长得极漂亮，那鼻子那眼那眉间的风华，无一不令人倾慕。
　　而在她的手旁，善玉成正坐在那里。
　　“成儿，你也在这里呆了些时间了，准备什么时候和娘回去？”善夫人柔声问道。
　　坐在她身旁的善玉成看她一眼，剑眉微皱，并不开口。
　　“我听人说你是有想吃的点心，所以才住到这白府来？”善夫人见善玉成竟不说话，眼中不由多了几分好奇，“这话当真？”
　　自那件事后便一直是这沉默寡言又与人疏离的性子，她还从未见他对什么东西有兴趣，更是破天荒以来第一次见着善玉成不愿意与她走，而想留在一个地方。
　　想起那件事，善夫人眼中便多了几分伤痛与自责。
　　她知道把善玉成逼成这样的人是她，是善家，如果不是因为她不是善家，善玉成不会是如今这样的性格。
　　善玉成上头本来还有个哥哥，叫做善玉竹，与他就差一岁。
　　两人打小感情就好，又是五六岁的年纪，如同精致的白瓷娃娃般的长相看着是格外的喜人。
　　出事的那一年是善玉成七岁冬天时，那天天下着茫茫大雪，河面结了冰，善玉竹领着他偷偷避开了丫鬟下人溜到河边玩耍，结果两人纷纷失足落水。
　　虽然被当时赶来的下人救了起来，但因为是寒河水，两人都感染了风寒。
　　熬了半月后，最终却只有善玉成挺了过来。
　　她那时受不了失子之痛，偏巧善玉成又与他哥长得相，善府里外又都传着善玉成出生时算命先生说他克人犯煞的话，所以她魔怔了两年，那两年里对善玉成是又打又骂……
　　那之后，善玉成就变成了如今的性子。
　　如今每次想起，她心里便是万分的自责难受。
　　这些年来她四处祈福，不只是乞求神保佑善玉成，也想尽了办法想让他性子活络起来，但并无作用。
　　听了善夫人地问话，善玉成还没开口一旁的初五已经可啪啦啪啦地说了起来，“府上有个白公子做的点心可好吃了，少爷可喜欢了，是吧？是吧？少爷。”
　　听了初五的话，善夫人来了兴趣，“哦？他人在哪？”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她倒是想见见。
　　看着初五这活泼的样子，善夫人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挺喜欢初五这孩子的。
　　初五原本是善家管家的孩子，是她央着管家让管家把他送到善玉成身边陪着的，初五年纪还小，她也不求初五能够照顾善玉成多少，那些事情善府多的是人做，她就只求初五这性子能够感染到善玉成。
　　再不济，初五能够与善玉成多说两句话，那也总归是好的。
　　初五闻言，连忙跑到门外把还在和刘如说话的白莫儒拉了进来，拉到了善夫人的面前。
　　“这就是白公子，少爷可喜欢他了，前天晚上还是和他一起睡的呢！”初五喜欢白莫儒，也想着让善夫人喜欢。
　　一旁善玉成见到突然进屋的白莫儒，又被初五提起那件事，瞬间便涨红了脸！
　　善玉成两眼直直地望着白莫儒，心跳又不受控制的怦怦直跳起来，他面上发着烫，掌心冒着汗。
　　看着看着，善玉成眨了眨那双快要望出神来的琥珀色眸子，然后下一刻他突的别开脸去冷哼了一声，“哼！”
　　他不乐意看白莫儒了，他生气了。
　　而且他现在比之前更生气了！
　　之前白莫儒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却转身走了，那时候他就已经很生气了。
　　没想到下午便有媒婆找上门来跟他说亲，初五听见了与他一说，他顿时是又气又怕。
　　善玉成越想越是委屈，他微微抿着嘴，回头偷偷瞥了一眼对他的冷哼不为所动的白莫儒，又别过头去像是害怕白莫儒没听见似的，重新加重了声音重重地哼了一声。
　　“哼！”
　　作者有话要说：　　从十二点码字到现在，然后吃烧烤吃撑了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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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听雨吹风妹子的营养液，么么哒~


第25章 下了山的山大王
　　001.
　　听着善玉成那一声冷哼, 白莫儒还没有反应，一旁的善夫人便已经又惊又喜地看向身旁的他。
　　成儿刚刚这是……
　　在撒娇？
　　善夫人摇摇头,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一旁的初五心思通透，见状立刻就知道是善夫人疑惑了，他连忙上前一步低下头在善夫人的耳边与她嘀咕了一阵。
　　片刻后, 那善夫人再抬起头来时，她看着白莫儒的神色已有些奇怪。
　　“我们家成儿这段时间劳你照顾了。”善夫人打量着白莫儒, 出口的话语却是朗朗好听，她与林雪翠截然不同, 话语间的从容光是让人听着便会对她心生好感。
　　“善夫人过奖。”白莫儒收回看向善玉成的视线，眼中笑意不由更甚, “是善公子照顾我们更多些。”
　　白莫儒这话倒并不假, 是真心实意的。
　　若不是因为善玉成，他恐怕还在镇外的城隍庙中呆着。
　　那善夫人却只当白莫儒是在客气，谢完后她又主动说道：“成儿从小少有朋友, 他难得和你合得来，白公子若是有空不如到府上小住一段时间？正好过段时间我与成儿便要回去，白公子不如一路走？”
　　听了善夫人的话, 一旁坐在凳子上却故意别开脸的善玉成忍不住了。
　　他自以为无人注意到的偷偷地回过头来紧张快速地瞥了一眼白莫儒, 瞥了一眼没看清楚白莫儒脸上的表情, 他又偷偷再瞥了一眼。
　　这一下他倒是看清楚了, 不过白莫儒脸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既没有因为富可敌国的善家善夫人亲口出言邀请而感到荣幸之至，也没有因此而露出不喜之色。
　　白莫儒只是稍作思考后便摇头拒绝, 他道：“善夫人的好意我在这里谢过了，不过我打小身体就不适，不适宜出远门。况且最近家中还有些事情，亦不方便出门，若以后有机会定登门拜访。”
　　白家如今这情况，白莫儒是真地走不开。不过对善家，白莫儒倒还是挺好奇的。
　　那善夫人见白莫儒推辞，又见白莫儒眉间脸上确实带着几分病态，知道他不是故意推辞也没在继续说，只道：“那真是有些遗憾，若以后有机会，善府也随时欢迎你。”
　　几句话说完，那善夫人再看向白莫儒的时候眉眼间已多了几分喜欢。
　　善玉成作为善家唯一的孩子，身边突然多出这么个人来多少让人有些在意，更何况这善玉成还是她的儿子，她难免多心。
　　不过几句话下来，她倒是对白莫儒由戒备换做了喜欢。这白莫儒身体虽然差，从衣着打扮来看家世也并不好，但为人直爽没有其他人那巴结的心思这点倒是挺讨她喜欢。
　　听了善夫人的话，白莫儒正准备开口，门外却传来了一阵声响。
　　不用回头，白莫儒也从那吵闹的声音中猜到了来人是谁。
　　来人是白福德，大概是听说了善夫人来了的事情，所以他急冲冲的便赶了过来，但他进院子的时候被善夫人带来的那些人拦在了门口，所以正在和院门口的那些下人争论。
　　听着院门外的争论，善夫人眉眼间有了几分不喜，但这里毕竟不是善府而是别人的府第，所以她只是招了招手让下人放院子外的人进来。
　　被放行，正在院门口与人争得面红耳赤的白福德连忙整了整自己的衣衫，然后兴奋地小跑着来到院子中。
　　见到坐在厅中的善夫人，白福德瞬间两眼放光，他咧着嘴尽量表现出自己的友好，但眉眼间的那副功利却怎么也掩藏不住。
　　白福德进了大厅，连忙冲着善夫人的方式弯了弯腰，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善夫人。”
　　那白福德年纪比善夫人怕是还要大上几岁，此刻他也不嫌礼重，只想着好好巴结一番。
　　“不用如此，要不得的，我可受不起，哈哈哈……”善夫人笑道。
　　“要得的要得的。”白福德又是一阵点头哈腰，“不知道善夫人大驾光临，没能前来迎接是在下失礼。”
　　说话间白福德脸色有些难看地看向了旁边的白莫儒，眼中有些责备之色。
　　白莫儒他们明知道善夫人来了，竟也不知道派个人给他吱个声，害得他现在才知道才赶过来，失了礼数。
　　对白福德的瞪视，白莫儒视若无睹。
　　白福德见状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不过此刻他并未发作，而是又回过头去笑嘻嘻地看着那善夫人，“善夫人驾到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我立刻就让人去收拾院子出来，让善夫人您舒舒服服的住下。”
　　坐在上方，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那善夫人脸上的笑容并未有变化，只是嘴上已拒绝，“不用如此麻烦，我就和成儿在这院子里住着就行了，互相间也好有个照应。”
　　听了善夫人的话，白福德脸上的笑容再次有些僵硬。
　　这白莫儒到底是给这善家的人下了什么毒？不光是把善玉成招来了，如今就连善夫人都屈尊降贵的来了，而且还与善玉成一样指名要住在这院子里……
　　白福德心里琢磨着面上却连忙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立刻让人收拾个房间出来。”
　　“嗯。”善夫人点了点头，已不准备和白福德说话。
　　那边，白福德却还在继续，“在下晚上让人设宴，给善夫人接风洗尘，还请善夫人赏脸。”
　　“不用如此麻烦，我就和他们一起随便吃些就好。”善夫人拒绝。
　　被拒绝，白福德却并未放弃，他又道：“那我就让人随便做些，晚上再来请夫人过去。”
　　善夫人闻言，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白福德见了，却是当她应了下来，赶忙转身去让人来这院子里面收拾房间，然后又让人去镇上请大厨，一时之间忙得不亦乐乎。
　　白福德走了后，院子中善府的人也让善夫人给遣了出去，在镇上客栈寻了住处，暂时住了下来。
　　而白府中，这原本就不是很大的院子先是住了个善玉成如今又住了个善夫人，顿时变得有些拥挤，再加上两人本就身份不凡，顿时弄得刘如和白学名有些紧张。
　　屋子布置好，初五与善玉成跟着善夫人去了，站在院子中的刘如和白学名则是松了口气后准备出门。
　　昨天那王家嫂子说了，让白莫儒今天去镇上给画个像，两人本来是约着上午去的，结果善夫人出现耽误了些时间。
　　雨后初晴的盛夏天空是格外的清澈湛蓝，有些灼人的阳光落在这镇上，让街边垂柳野草间藏着的水珠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这画像需要些时间等着，所以白莫儒并没有跟着去，直到傍晚时分白学名和刘如两人兴高采烈的拿着个卷纸回了院子，白莫儒这才有些后悔自己没跟去。
　　见着刘如和白学名，白莫儒本来只是有些好奇的让两人把画像拿给他看看，结果这打开一看，却当即吓了他一跳。
　　白学名本就长得厚实，他身材高大颇有点虎背熊腰的味道，而这画像是彻底的完全的把这点凸显了出来。
　　只是这画像上的人虎背熊腰肌肉紧实壮得像个熊不说，那五官轮廓也是格外的粗狂，眼神更是凶横！
　　再加上白学名身上穿着的又是一套普通的粗布衣裳，形象有些粗糙……
　　刚打开画像那瞬间，白莫儒吓得手都不经意间抖了抖。
　　他觉得，那画像上面目凶狠肌肉发达的人若是再添个络腮胡子，就和那种满脸横肉说话粗声粗气扛着个砍刀占了山头的山大王一个样了！
　　“这画画的先生画得可真好，我就坐那看他手里头的笔动了动，这画就画好了。”见白莫儒拿着画像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白学名脸还红了，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
　　一旁的刘如眼中却是欣慰，嘴上也说道：“你这莫说，还画得还挺像你的，就是有点儿胖了。”
　　白莫儒听了两人的对话，心中却是生了去厨房顺个菜刀然后问了两人在哪个画画先生那儿画的，他去会会他的心思。
　　白莫儒把画像放下后忍不住用手捏了捏鼻梁，努力舒缓自己心中想去厨房顺刀的冲动。
　　他觉得，就这山大王下山的画像，若拿出去给那些女人看了还能有人看得上白学名的，那要么就是那个女人喜欢的是熊不是人，要么就是眼神不好的，再或者就是有那么点特殊嗜好的。
　　不管如何，那总归就不会是个正常人！
　　白莫儒又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后，扯起桌上的画便揉作一团，想了想后还放在脚下踩了两脚解恨。
　　一旁正高兴着的刘如和白学名见了都吓了一跳，纷纷有些紧张地看着白莫儒，不知道白莫儒这是怎么了。
　　桌前，不等两人开口询问，白莫儒便主动说道：“画像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以后别去这个画师先生那里了。”
　　话说完，白莫儒又突的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兴许是那画师先生有那么点特殊嗜好也说不定？！
　　不然你说这好好一个人，怎么就给画成山大王了呢？！
　　“哦，好。”白学名懵懵地看着自己弟弟，他还没想明白弟弟咋就生气了呢？
　　一旁的刘如心中虽然也不解，但听白莫儒说他会重新找人给白学名画像，也没再追问原因，而是看了看天色后去厨房给白莫儒熬药了。
　　刘如离开后，坐在厅里的白莫儒却犯了愁。
　　画像这事儿，他还真没辙。
　　他如今连拿个笔写个字都拿不顺，就算他有心现在学也来不及，可身边他又不认识其他会画画的人。思来想去半天后，他能想到的办法也只是换一个画师再画一遍。
　　想来想去，越想越不开心的白莫儒又踩着脚下的画像跺了两脚，然后便气呼呼地趴在桌上顶着张白皙的包子脸生闷气。
　　想到自己连笔都拿不顺的事，气呼呼的白莫儒便琢磨着是该寻个先生好好学学，莫要弄得以后开了铺子连做个账都做不好。
　　就在白莫儒想着这些事气得头顶都快冒烟时，他两只眼睛却突地亮了起来，因为他在院中看见了一个人——善玉成！
　　002.
　　善玉成作为富可敌国的善家家里唯一的少爷，那怎么说也得琴棋书画皆通啊！不然岂不有负他这善家少爷的名声？
　　想到这，白莫儒连忙爬了起来，他快步来到门外冲着正准备出门的善玉成叫道：“善玉成，你等等。”
　　听着白莫儒的声音，已半只脚跨出院门的善玉成身体僵了僵，下一刻，他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动作僵硬地回过头来。
　　白莫儒见状加快了脚步，连忙走到他的面前。
　　靠近后，白莫儒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善玉成一番，看得善玉成脸颊红扑扑的后，他才开了口，“你会画画吗？”
　　对面，还沉浸在白莫儒那一句‘善玉成’中的善玉成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白莫儒靠得太近了，近得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善玉成听了白莫儒地问话，因为缺氧有些发懵的他本能地点了点头，反应迟缓的大脑真正理解白莫儒那句话，却是在点头之后。
　　“那好，你帮我个忙。”白莫儒伸手拽住善玉成的手，便把他拉向厅里。
　　他身后，善玉成低下头去看着自己被白莫儒拉着的手，琥珀色的眸子中是满得都快溢出来了的笑意，只是那傻呵呵咧着嘴的模样有点儿傻气。
　　走了两步，善玉成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下了决心要和白莫儒生气的！
　　他还在生气嘞！
　　想起这些，善玉成故意绷着脸露出怒容，可他这脸还没绷起来，就又忍不住傻呵呵地咧着嘴无声地笑了。
　　被白莫儒牵着手，他哪里还能生得起气来？
　　如今怕是白莫儒让他跟着去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都要满心欢喜的跟着去了。
　　“你在这里等着我。”白莫儒把人拉到了厅里，又急忙出了门。
　　白莫儒离开，被放在厅里的善玉成就那么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了，他听话的等着，等着白莫儒再回来把他捡走。
　　无人的厅里，那控制不住的面红心跳呼吸急促的善玉成望着自己被拉过的手，心中生出一个疯狂不已还很是羞人的想法。
　　片刻后，他瞥了瞥四下无人的院子，然后傻笑着抬起自己被白莫儒牵过的手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似乎在上面嗅到白莫儒身上的药香味后，他脸上泛出一阵潮红的光芒，两只琥珀色的眸子中也泛出了淡淡的水汽。
　　做完这些，有些心虚的善玉成赶忙放下手，面色冰冷眼神疏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没过多久，他又偷偷瞥了瞥四下无人的院子，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渴望偷偷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那瞬间他兴奋得几乎快要晕厥过去，滚烫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脏让他情不自禁地轻哼出声，“唔嗯……”
　　虽然手是自己的手，但是是被那人牵过的手……
　　听到自己那羞人的声音，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些什么的善玉成如同做了贼一般，整个人都吓了一跳，他脸颊更是发红发烫起来。
　　脸上的高温，因心跳加速而快速涌进大脑中的滚烫血液，和因为兴奋而变得酸软无力的手脚，被这一切弄得晕乎乎的善玉成心下愈是心虚起来。
　　连忙放下手，善玉成只觉得自己的手和脸都变得滚烫，像是要融化般的烫！
　　那边，想到解决办法的白莫儒连忙在院子中找人，在白学名房间找到他后，又把他也拉到了厅里，然后把他推到了善玉成的跟前。
　　“你能帮我哥哥画一张像吗？”白莫儒期待地看着善玉成。
　　他也不求这画像画得多么传神，只求别给画成山大王就行。
　　本就已经有些懵懵的善玉成哪里还受得了白莫儒如今这期待的眼神，当即点了头。
　　白莫儒见状松了口气，转身便向着院子外走去，在院外不远处寻到了白府的下人，让他帮忙去书房取了笔墨纸砚后又抱着回了院子。
　　雨后的初晴天气是格外的好，院子中地面已经被早晨的太阳烘干，空气中带着股淡淡的青草香味，沁人心脾。
　　白莫儒指着厅里的桌子让白学名搬去了阳光大作的院子中，又寻了些干净的水，给善玉成磨墨。
　　做完这些，白莫儒看向一旁的白学名。
　　白学名长相其实并不难看，他的长相并不怎么像白福德，非要对比的话反而更像刘如些。
　　他眉眼都不错，透着些英气，只是因为性格的原因，那英气被磨去不少。
　　唯一让白莫儒有些不满的，就是白学名身上那一身粗布衣裳。
　　也是此刻白莫儒才注意到，白学名身上穿的好像一直都是些粗布衣裳。那种布料的衣裳镇上倒也有不少人在穿，但那布料穿在身上舒适度较低，而且也总有些皱皱的扯不平。
　　在白家这么些年，白学名和刘如也得了些布的，不过就白莫儒记忆里所知，好像稍好些的布料都在他身上穿着。
　　院子中这边折腾着，那边初五听见了动静也跑了出来，没多久后刘如也端了药回来。见善玉成站在桌子前提笔凝思准备给白学名作画，她连忙冲着善玉成道了好几句谢。
　　善玉成喜白色，今天也是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那白色衬得他一张脸更是英俊潇洒。
　　他在桌前提笔凝思如何下笔时，眉眼间的沉思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跟着静谧下来，旁边几人见了，纷纷屏住了呼吸不忍打扰。
　　片刻后，他这才收了打量着白学名的视线，低头间他手腕轻动，刷刷两笔，一个大概的轮廓便已跃然纸上。
　　轮廓成形后，他又抬眼看了一眼站在桌前一动不动的白学名，低头又是两笔，再看纸上时那眉那眼都有了。
　　有人作画喜欢皱眉沉思，谨慎下笔，善玉成却绝非如此。他作画，就仿佛行云流水一般浑然间已一气呵成。
　　初五站在一旁磨着墨，见着一旁的白学名和刘如都露出惊讶的神情，他神色间不由有几分骄傲流露。
　　他们家少爷文武双全，这作画的功夫也是很了不得的，在善府时平日里也有不少人特意来求画，不过他们家少爷从来不理会。
　　这天底下啊，也就只有这白家的少爷随随便便一句话，他们家少爷就乖巧地自个儿收拾包裹跟着走了，还让干啥就干啥，比夫人的话都管用。
　　片刻后，善玉成停了笔。
　　他看了看桌上的画，眉眼间的凛冽冰冷缓和了几分。
　　初五见状就知道是自己家少爷已经画完了，他连忙跑到桌子的另一边仔细观看，可这一看之下，初五却不由歪着头疑惑了起来。
　　跃然于纸上的人有着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几分清愁，他眼神淡然不争，嘴角却轻抿着勾起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似是轻笑又非笑。
　　这……
　　这画上的人，他怎么怎么看都像是白少爷，而不像白少爷他哥哥？
　　看了看初五又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便让开了地方，让身后凑过来的白学名和刘如看。
　　可站在一旁，初五却是怎么看都觉得这画像上的人不是白学名，而像是白莫儒。
　　“少爷，你这到底画的是谁呀？”初五疑惑地问自己家少爷，他怎么看这人怎么都像是白莫儒。
　　听了初五这问话，旁边的刘如也更加疑惑了，她也是怎么看都怎么觉得这人像儒儿，而不是名儿。
　　而且这纸上的人不只像是儒儿，还要比儒儿都要好看，那眉那眼都好看得不行。
　　那边，听了初五的话后善玉成又站到了桌前。
　　他垂眸看了看画上的人，又抬头看了看白学名，浮现着淡淡的疏离的琥珀色的眸子中有了一丝疑惑。下一刻，他又抬头看了看旁边站着的白莫儒再看了看纸上的人儿，下一瞬，他整个人便‘嘭’得一声涨红了！
　　他跨前一步，猛地撅着屁股趴在桌上扯过桌上的纸把它揉了起来护在怀中，不让其他人看了。
　　这画中的人确实像是白莫儒，而不像白学名。可这又不是他的错，谁让他自从认识白莫儒之后看谁谁眉眼间都像是白莫儒……
　　他如今就连看着初五，都能从初五的笑中看出几分白莫儒抿嘴轻笑的弧度，就如一旁站着的白莫儒现在看着他那轻笑的模样。
　　不敢看白莫儒轻笑的眼，善玉成用力捂着那张纸，噙着一抹疏离与冷漠的嘴角微微抿起，神色间已带了几分羞恼。
　　“没画好，我重画！”撅着屁股的善玉成把纸揉进怀里，站起身后，又连忙从旁边拿了新纸。
　　善玉成拿起笔沾了沾墨水，在纸上勾勒了几条线后又是刷刷几笔，再落笔时，纸上已出现了个白学名。
　　这一次纸上的人确实像是白学名，虽然眉眼间还有些像白莫儒，但白莫儒与白学名本就是兄弟，像也是理所当然。
　　落了笔，善玉成不等其他人再开口，转身便快步进了自己的房门躲了起来，不给自刚刚开始便一直盯着他看的白莫儒看了。
　　善玉成离开后，院子中的众人再次围到了桌前。
　　“这善公子画得可真好看。”刘如看着桌上画里的人，由衷的感慨道。
　　听了刘如的话一旁的白学名挠了挠头，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呢，这次画上的人可真好看，比他好看多了。
　　画作好了，刘如在院子中守着，等到纸上的墨都干了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收起了画，又让白学名把桌子搬回了厅子中，她自己则是带着画去找那王家嫂子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院子里头的热闹才散，隔壁白楚露的院子却还吵吵嚷嚷个不停。
　　白楚露自昨天被白学名扔出了厅里后便一直在屋里哭哭闹闹，她那一下被白学名扔得狠，撞伤了臀部，如今下地走路都难。
　　但真正让她哭闹的主要原因却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当时的窘迫模样。
　　那时候她浑身是泥巴，眼中又是泪水，脸也肿着，而这一切全部都被那善玉成看在了眼里。
　　白楚露是咬碎了一口贝齿，气恼得不行，她在善玉成面前漂漂亮亮知书达理的模样是彻底的毁了，也不知道那善公子以后会怎么想她，万一要是再也瞧不上她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白楚露便对白学名恨得咬牙切齿。
　　白楚露在那边受了委屈，林雪翠听了之后也是火冒三丈，再加上她之前也没讨到好，如今见宝贝女儿又受了这样的欺负，那是又心疼又火大。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白楚露，林雪翠便一头钻进了厨房里。
　　她之前让人留心注意了白莫儒用了些什么食材，又本就偷藏了一份，东西都有，而且有些东西怕还是要比白莫儒手里头的还要好些。
　　可即使是有着和白莫儒一样的东西，林雪翠在厨房中折腾了一整天的时间，却依然没能折腾出半点从白莫儒手中偷来的东西的样子。
　　别说是样子了，就连点边儿都没沾到。
　　这米还是米，也没见它变成晶莹剔透的东西，气得林雪翠在厨房中又摔又砸的发了一阵大火。
　　这一夜，林雪翠是气得半点没睡着，第二天清晨天一亮，林雪翠便风风火火的又冲到了厨房。
　　不过这次她学聪明了，她并没有再自己动手，而是把白府的厨子给叫了过来。
　　她把所有的食材都往他面前一摆，然后便搬了个凳子在旁边坐着，等着那些东西变成白莫儒做出来的点心。
　　那大厨在林雪翠的注视下战战兢兢的忙了个上午，那米倒是变了样，可变来变去它就是变不成林雪翠要的那样子。
　　自不用说，林雪翠又是气得一阵骂天骂地的撒泼，什么脏话都往外冒。
　　近中午时分，林雪翠得知那善夫人也来了后心中就更加焦急了。
　　思来想去毫无结果的林雪翠满肚子火气地回了院子，见了白楚露后与她一说，两人再一合计，林雪翠却是想出了个新办法。
　　善家的人不可能常年住在他们院子中，之前善玉成来时便说了只住个十来天，如今算算日子已经快到时候。
　　都这个时候了再想要想办法去弄方子再做出一样的点心，已经有些不切实际。所以白楚露的意思是，索性不再去找方子而是去找点心！
　　等到时候白莫儒做出了东西她们再拿走不就得了？就算白莫儒不给，她们抢不就得了！
　　他刘如母子不过就三个人，其中还有个是病秧子，而这里是白府是她们说了算的地盘。实在不行到时候就把人先抓了关起来，等到那善家人走了再放出来好好修理。
　　即使到时候她们无法讨得善家人的欢心，那也不能让他白莫儒得逞！
　　003.
　　林雪翠连忙找了身边丫头，让她带两个人去院子守着，那院子里的人有任何举动都必须立刻向她汇报。
　　打定主意后，两母女在院子里精心的收拾了自己，晚上宴席开宴时，这才互相搀扶着出了门。
　　到了大堂见到那善家夫人，林雪翠眼中有瞬间的嫉妒一闪而过，但她很快便收敛起来。什么人招惹得什么人招惹不得，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林雪翠扶着白楚露在桌前坐下，然后她拿出了女主人的姿态，对着那善夫人一阵好夸，末了还特意敬了酒。
　　虽然这酒善夫人拒了没有喝，林雪翠却并未介意，想着天下没有母亲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孩子，她转过头来把善玉成又好生夸了一顿。
　　做完这些后，她才落了座。
　　那边，善夫人笑着听完她这一席话后，又喝了些茶水，等众人都已经吃了些东西后才提出离席。
　　见善夫人离席，白福德和林雪翠两人脸色是一个比一个黑，最终是白福德看了看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按捺不住开了口，“善夫人难道这桌子的菜不符合您的心意，若是如此您想吃什么尽管开口，我立刻让人去重做。”
　　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白福德花了好大的心思，也花了好大的价钱，即使他有些心痛却咬着牙忍着定下了。
　　那善夫人倒好，从头到尾就喝了两杯茶，连筷子都没动过一下。
　　起身向着门外走去的善夫人冲着那白福德笑了笑，只是摇头，一旁的初五见状说道：“我们家夫人吃素的。”
　　善夫人为替善玉成祈福，已吃了十多年的素。
　　不光是她不吃，她身边常年伺候着的人也是不吃的，今夜来这里是看了白莫儒与善玉成是好友所以不想驳了白莫儒面子的份儿。
　　但半顿饭下来，心思通透的她已看出这些人和白莫儒怕是并不亲，而且还有些事情隔阂着人性，所以也就不想留下嗅着这一桌子荤腥。
　　这本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只是白福德功利心切，只觉得没人不喜欢好的奢侈的却没想去打听打听。当初没回镇子时打听到善玉成在镇上的消息，他也没在意过她，眼里就只剩下能拿主意定下这笔生意的善玉成。
　　听了初五的话，白福德黑着的脸上青筋直抽。
　　“没事，我回房后让下人去借了厨房弄些就好，不用劳烦。”善夫人道。
　　话说完，她便由初五扶着离开了。
　　一旁啃着蹄髈的白莫儒同情地看了看脸色铁青青筋暴跳的白福德和林雪翠，连忙又把桌上盘里剩下的另外一半蹄髈夹起来塞到了旁边刘如碗里。
　　依着他对白福德和刘如性格的了解，这两人逮不定待会儿就心疼了这一桌子东西，不乐意给他们吃了。
　　想了想，觉得还真有可能的白莫儒，又连忙给旁边的白学名碗里头添了些平日里绝对吃不到的菜。
　　一顿吃不肥，但是尝尝味道也好啊！
　　以他们目前的财力，离了这桌子下一次还想吃，逮不定就得是几年之后了。
　　一旁，安安静静动作优雅进食的善玉成见了，默默把自己碗中剩下的东西全数吃了，然后停了筷乖巧的等着。
　　白福德和林雪翠两人心中是有火，可是因为善玉成还在这里两人也不好发火，只好又坐下来就着火气拌饭吃，不过这一席饭两人却是再没有了说话的心思。
　　白楚露此刻倒没了刚入桌时的尴尬与火气，她望着善夫人空了的位置，若有所思。
　　桌上，安安静静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白莫儒夹菜的善玉成用筷子戳了戳碗心，然后夹了个酸豆角沉默的一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这顿饭吃下来，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饭后，几人沿着走廊向着院子走去。
　　夏日，雨后初晴的夜里，夜风习习，天空清澈繁星遍布。
　　累了一天的众人回了院之后便各自回了房，沉默的跟在人群中走在最后的善玉成见了，也连忙进了屋。
　　进屋后，善玉成来到床边，床上本该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不知何时已被揉作一团，就像个小山一般明晃晃的放在床中间。
　　他掀开被角，从那被揉成一坨被子中掏出了下午那张他画了又被他揉了的画。
　　他下午又羞又恼地回了房后，就把这画藏在了被子里。
　　坐在床上，善玉成把那画小心翼翼的展开。
　　下午因为他揉得急了，墨水还没干的画墨都染开了，画里有好几个地方都糊成了一坨，被揉了的纸边角也有些裂了。
　　看着那皱皱的画又看了看画里糊了半个肩膀的小人，善玉成摸了摸自己还有些饿的肚子，伸出手指冲着那小人的脸就戳了过去。
　　不过这一下他却是极小心的，他怕把这已经揉皱了的纸给戳破了。用手指戳了戳后，他又有些心疼地摸了摸皱皱的纸面。
　　这画里的人越看越像白莫儒，他现在都有些后悔下午把这画给揉了，如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给弄平。
　　善玉成起身来到桌前，他把茶壶拿开后把纸铺在桌上，然后小心翼翼的用手指一点点温柔的把每一条皱折按平。
　　可这都是无用功，就算他小心的把每一条皱褶都按了又按，但一松手揉皱了的纸还是皱着。
　　善玉成正忙着，门外却传来初五的敲门声，吓得他赶忙把画折好藏在了被子中。
　　他应了门后，初五端着洗漱用的温水进了门，把水放下后初五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开心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少爷，刚刚镇上商行里的人来了，把那房契送来了。”初五道。
　　善玉成接过了房契随意看了一眼，便放在了一旁。
　　初五见了主动请缨道：“不然我把这房契拿过去给白公子，告诉他们少爷已经帮他们把房子买下了，好叫他们开心开心。”
　　善玉成闻言，他宛若含着两颗玉石的琥珀色眸子里似被蒙上一层冰霜，他想都不想便否决了初五的话，道：“这东西别给他，明日里暗地里给他哥哥，别让他知道了。”
　　不知为何，善玉成就是知道，若把这东西给白莫儒他肯定不会收。
　　初五有些不解，不过见他家少爷神色认真也就没再多问。
　　见床上被子被揉做一团，初五走上去准备铺开，一旁的善玉成见状连忙制止，“不用了，你下去休息吧。”
　　初五不疑有他，开了门离开。
　　善玉成见了这才洗漱了一番，然后熄了烛灯躺到了床上。
　　屋中黑灯瞎火只余凉凉月光，善玉成却是毫无睡意，他翻来覆去一番后终没忍住，自枕头下掏出那画在身旁铺平了，又借着月光望着那模糊的画影看了半天，这才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这天气缩在被窝打游戏会超级爽，所以我来问问有人肝农药咩？
　　谢谢爱腐风妹纸的地雷，笔芯~
　　谢谢1046妹纸的地雷，mua~
　　谢谢司空见隙妹纸的18瓶营养液，么么哒~
　　谢谢幻化小小稚童妹纸的10瓶营养液，抱住~


第26章 等着好戏开场
　　001.
　　自那天的一场雨后, 天气就更加灼热起来，中午时分太阳更是大的晒人。
　　一晃几天时间过去, 这原本冷清的院子自打善夫人也住进来之后，便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这院子当中热闹却不仅仅是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原因，还因为最近一段时间白楚露往这院子跑得更勤快了。
　　之前白楚露天天都往这院子跑, 那都是冲着善玉成去的，但现在她已经不再是冲着善玉成去, 而是冲着那善夫人去了。
　　每天日常三餐都亲力亲为亲自照顾着就不说了，平日里也不忘亲自送送点心下午茶什么的, 跑得是格外的勤奋。
　　随着之前定下的宴席时间临近，善夫人那边已提前让人开始收整东西, 准备在宴席后就立刻上路回家。
　　她定了下个月去庙中还愿的行程, 原本从山上下来后她直接过去时间绰绰有余，但因为善玉成中途离开她又折了回来，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善夫人让身边的丫鬟下人把东西都收拾好后, 她找来了善玉成。
　　两人在凉亭中坐着，善夫人开门见山地说道：“你这次出来也已玩了一段时间了，是时候跟我回去了。我这边已经准备好, 你让初五把行李收拾收拾, 给他们捎车上。”
　　听闻善夫人的话, 善玉成那有些剔透的眸子动了动, 却并未应下。
　　善夫人见了又道：“之前我们说好的，我让你来这里你陪我去还愿。”
　　善玉成闻言那带着疏离与冷漠的眸子看向一旁的善夫人，他神色有些挣扎。
　　他不想离开, 他还想在这里留些时间。
　　想着白莫儒，善玉成琥珀色的眸子中便不由有了光彩。
　　善夫人看出了他的心思，并未点破，只是说道：“咱们两个已经离开家有一段时间了，也差不多该回去看看你爹你爷爷他们了，前两天我才收到家里传来的口信，说是你爷爷他又不吃饭闹着要见你。”
　　听着他这话，善玉成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但是眼中的留恋却还未散。
　　“况且你该知道的，你师傅也说过让你不要在一个地方久留……”善夫人幽幽的话语传来，“而且若是那白公子出了事怎么办？”
　　她在白府住的这些日子算是看出来了，善玉成对白莫儒确实不同，那是就连她这亲娘都无法得到的特殊。但她同时也看出了些其它东西，正因为看了出来，所以她才会急着带善玉成回去。
　　有些东西，扼杀在摇篮里才是对谁都好的最佳选择。
　　而且虽然当年善玉竹的事情并不能完全怪他，但是善玉成那天降孤星命中带煞的命格却是货真价实的，一点都不虚假。
　　自善玉竹七岁时落了水死于风寒后，这些年里，善家便开始接连出现许多变故。
　　先是善家原本的当家善玉成的爷爷善天泽突然中风，在病床上躺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大大小小名医看了不少后总算是能够起床走动，但是这脑子却开始有些不正常。
　　如今平日里总是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清醒时就如同正常人一般，疯疯癫癫时却是犹如七、八岁的孩童，又皮又会气人。
　　善天泽出事后，紧接着出事的便是善玉成的父亲善浩。
　　善天泽出事后善家的担子便落在了善浩的肩上，为了照顾生意他开始四处奔波，没想却在路上遇上山贼被抢了钱财不说还被推下了山崖。虽然他最终捡回一条命来，但却瘸了一条腿。
　　就连她也在善玉竹死后疯疯癫癫了两年才被治愈……
　　这些事情若只发生在善家人身上也就算了，可是这些年来，许多与他稍亲近些的人也都纷纷出了事。再加上善玉成又是这本就冷清疏离的性子，慢慢的所有人都开始对他避之莫及，他性子也就越加疏离。
　　若善玉成留下来，对他对别人来说那都是灾难。
　　这些年来，她带着善玉成四处走动祈福，是一边祈福一边想着能不能遇上高人为善玉成改命，可方法试了无数种，却并没有任何作用。
　　闻言，善玉成已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下，他那刀削般深邃精致的五官轮廓也在这一席话下逐渐变得冰冷。
　　再抬头时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已冷若寒冰，眉眼间的疏离与冷漠如同冬日的晨霜，更重了几分。
　　“你也不希望他出事不是？”见善玉成如此，她再开口说话时已有了些小心翼翼，她道：“你若是喜欢这里，过段时间娘陪你再来祈福可好？”
　　一时间，屋内静得可怕。
　　片刻之后善玉成起身站了起来，他向着门外走去，临到门口时这才停下脚步说道：“我出去走走。”
　　见善玉成离开，被独自留在屋内的善夫人凝视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后才无奈地长叹一声。
　　善玉成离开了院子向着白府外走去，路上却不经意间撞见了白福德。
　　白福德遇见善玉成也是惊讶的，虽然善玉成住在白府中，但他大多数时候都在院子里极少外出。
　　而他这段时间则是一直筹备着资金，为与善家的生意做足够的准备。他把自己名下一些店铺商行的资金都聚拢了，准备就着这个机会豪赌一番，放手一搏！
　　如今遇上独身一人的善玉成，白福德连忙笑着迎了上去，“善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善玉成视若无睹，只是继续漫不经心的向前走去。
　　白福德吃了个闭门羹却并没有为此而生气，他反而是有些兴奋，自打善玉成住进白府后他还是第一次有机会与他单独接触，这是个好机会。
　　“那院子住着可还习惯？”白福德搓了搓手问道，“我听说白莫儒他最近时常跑厨房，他做的点心可还符合善公子心意？”
　　听白福德提起白莫儒，善玉成总算是有了反应，他侧头用森冷的眸子看了一眼白福德。
　　“善公子，实不相瞒在下有一事相求，还请善公子看在小儿的份上能够成全。”白福德紧张地说道。
　　说话间，两人已顺着走廊走到白府大门，善玉成并未停下脚步，他继续向着门外走去。
　　“我听说善家库里有一笔存粮准备运到灾区那边去，正好我手上有些人也有些时间，不知道善公子能不能过一部分给在下？”白福德说明来意。
　　一旁门卫见了白福德准备上前来，却被白福德挥手挥退了。
　　离了白府，善玉成就着脚下这一条路一直向前走去，走过了一段居民住楼后，一个拐角便到了之前遇见白莫儒的那条街上。
　　今天并不是赶集的日子，所以街道上冷冷清清，路旁小贩神情惰然有些无精打采，路上行人也只三三两两。
　　这一路走下来，白福德尽职的在旁边指着周围的街道仔细的介绍着，却是听得想要清静下的善玉成有些厌烦。
　　走了半条街后，善玉成这才道：“这事宴席后再说，你可以走了。”
　　见善玉成目光森冷，白福德这才有些尴尬的停下脚步，没再跟上。
　　与那善玉成分开后，白福德转道回了府。
　　进了白府，他招了身边的下人询问林雪翠的下落，得知林雪翠的下落后他经直向着那边赶去。
　　白楚露的院子中，正坐在厅里的林雪翠见着白福德进门，连忙站起身来笑嘻嘻地迎上，“老爷。”
　　她把白福德领进屋后按在了凳子上，然后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末了她站到了白福德身后，伸出纤纤玉手替他揉着肩膀解乏。
　　“点心的事情怎么样了？”白福德问道。
　　这善家的人都住进府中十几天了，他这生意却还是没有半点进展，所以他有些急了。
　　“老爷你放心，有我盯着呢，绝对不会出问题的。”林雪翠脸上的笑容在听到白福德地问话后不易察觉地僵了僵。
　　“那就好，你可得盯牢了，万一出了差错我唯你试问。”白福德故作凶狠。
　　善玉成的意思他算是看出来了，不到宴席结束，那生意的事他是不会松口的。
　　站在白福德身后的林雪翠脸色有几分难看，但嘴上却笑着撒娇道：“难道老爷你还放心不下我？我这都跟在老爷你身边几十年了，我做事老爷你还不放心吗？”
　　林雪翠这话说完，白福德这才总算松了口气，他又询问了林雪翠一些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后这才离开。
　　白福德走后，林雪翠脸上的笑容却是挂不住了，这点心的事情她可是一点都没把握。
　　已经放弃自己制作点心而准备用强的林雪翠想了想后还是觉得不放心，所以连忙快步向着旁边的院子走去。
　　进了院子，见善家的两个人都不在院中她顿时松了口气，气焰也随之嚣张起来。
　　见着在院子里的刘如，林雪翠上前便不客气地问道：“那病秧子呢？”
　　林雪翠之前被白福德打得半死后安分了一段时间，说话也客气了许多，如今见林雪翠又是那副嚣张的模样，刘如顿时戒备起来。
　　“你找他有什么事？”
　　“人呢？”林雪翠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你最好快一点告诉我那病秧子在什么地方，要是耽误了老爷的事情有你们好受的。”
　　刘如听说与白福德有关，琢磨着应该是宴席的事情，犹豫片刻后这才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他。”
　　话说完，刘如便向着白莫儒住着的屋子走去。
　　晌午时分，白莫儒有些倦了，所以在午睡。
　　林雪翠见刘如在门边敲了半天门，屋里面也没个人应个声，她耐心很快便用尽，上前一步踹开了房门便走了进去。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赖在床上，老爷要的点心你做好了吗？”林雪翠瞪着床上被惊醒的白莫儒。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用强，林雪翠也没了在与这母子三人虚以伪蛇的心情。
　　说话间，林雪翠走上前去想要把白莫儒从床上拽起来，“别在这里赖着，赶紧去给我把东西做出来，再过两天就是宴席的时间了。”
　　白莫儒往旁边一躲，避开了林雪翠的手，他对林雪翠如今这态度大变的模样倒并不惊讶，也大概猜到了林雪翠偷而不得后如今的打算。
　　不过经林雪翠这么一提醒，白莫儒这才真的想起宴席时间将近的事。
　　白莫儒看了看窗外的天，既然宴席时间将近，那他也差不多该收网了。
　　这白府，他已住得有些腻了。
　　002.
　　“既然宴席时间将近，白夫人怎么还有时间来这里？还是说白夫人是真的心宽，一点都不着急。”白莫儒看向面前的林雪翠。
　　已准备动手的林雪翠闻言停下动作，她怀疑地看着白莫儒，“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白莫儒说话间下了床，他从旁边拿过衣裳披在身上，然后这才回头看向她。
　　这段时间住在白府中，白莫儒也并非是整天都悠闲的晒着太阳只偶尔去厨房走动走动，他打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见白莫儒装神弄鬼，林雪翠顿时眉头深皱，“别耍那些小心思，我告诉你，现在乖乖给我去厨房把东西做出来，要是耽误了老爷的生意有你好受。”
　　“哈哈哈……看来白夫人是真的心宽，都已经这个时候了竟还能想着白老爷。”白莫儒一边挽着头发一边轻笑着摇头，因没睡好的原因，他眉间的清愁更甚。
　　白莫儒向着门外走去，似乎真的应了林雪翠那话准备去厨房。
　　白莫儒走得利索，林雪翠听了他刚刚那一席话，心里却开始抓耳挠腮的难受。
　　她怎么就心宽了？
　　见着白莫儒已经快要走出院子，林雪翠连忙开口叫住了他，“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做我心宽，不说清楚不许走。”
　　白莫儒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雪翠，漆黑如墨的眸子中是满满的戏谑，开口时话音中也充满笑意，“白夫人，都这个时候了，你该不会还真当白老爷他大张旗鼓的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母子着想吧？”
　　白莫儒话才说完，对面的林雪翠脸色已经连着变了几变。
　　“当我多事一问。”白莫儒道：“这么二十来年的时间里，白老爷一直久出不归，偶尔回来也只住个半月，难道白夫人你就真的一点都没起过疑心？”
　　林雪翠本就是个性格多疑的女人，他这话落在林雪翠的耳中，那当真刺耳得不行。
　　“你胡说什么，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林雪翠当即吼道。
　　“白夫人你这么激动，看来心中是有数了，那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白莫儒戏谑地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林雪翠，他转过身向着院外走去。
　　回头的那瞬间，他眼中的笑意逐渐冰冷，那副阴狠的模样衬得他整张脸顿时更加病态惨白。
　　他这人脾气不好，机会他从来都只给一次的，林雪翠一而再再而三的犯到他头上来，随随便便道个歉这事就完了？
　　那是不可能的！
　　他主动提出住进这白府大院，可不仅仅是为了让她林雪翠给他端个茶倒个水的。
　　白莫儒离开院子，漫不经心的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他走的速度不快，只等着背后林雪翠跟上来。
　　果不其然，他才走出没多远，林雪翠便急冲冲地跑了过来霸道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你刚刚说老爷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我们不是为了这个家，那你说是为了什么？”林雪翠气喘地问道。
　　白莫儒往右跨出一步，绕过她后继续向前走去。
　　“你给我站住！”林雪翠又追了上来。
　　“白夫人还有事？”白莫儒看着林雪翠那张漆黑的脸，轻笑开来。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林雪翠心中已乱成一团，起因都是因为白莫儒刚刚问她的那句‘起没起过疑心’。
　　她与白福德成亲后，白福德便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常年在外跑动着，一年下来回家的时间也没几次，每次最多也就住个半月。
　　如今她是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可当初新婚燕尔时面对这样的聚少离多她也曾闹过脾气，但白福德劝她这全是为了她与孩子，又确实对她颇为宠爱，她也就默默的承受着了。
　　两人一直聚少离多，白福德又是壮年，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林雪翠心里多少是有些算计的。
　　但这么些年下来，她从没见过白福德在外面沾花拈草，而且后面又把白阮风带在了身边，她也就渐渐的没了这种防备的心思。
　　如今被白莫儒暧昧不清的随口说了一句，那名为猜疑的种子立刻便在她心中发了芽。
　　林雪翠本是不信任白莫儒的，可在这件事情上她乱了分寸，心下虽然告诫着自己不要相信但却忍不住想听。
　　“关于这件事，我能说的便只有一点。”白莫儒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林雪翠，“这次白老爷回来之后性格大变，不但主动找来与我们断绝了关系还对你又打又骂，难道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林雪翠抿着嘴瞪着眼，眼中神色连番变化着。
　　白莫儒没说之前她还真没察觉，如今仔细回想一下，白福德这次回来之后确实是如白莫儒所说的性格大变。
　　之前她百般挑拨离间想让白福德和刘如那小贱人断绝关系，白福德都一直说白莫儒和白学名是他的骨肉，血浓于水，不愿意答应。
　　但这次回来之后还没两天时间，白福德就自己找上门去与刘如那小贱人断绝了关系。
　　当时她只顾着高兴去了，压根儿就没多想。
　　后来她被白福德又打又骂，她还当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如今想想若是依着白福德以往宠爱她的性子，即使她做错了事也绝对不会舍得动她半根手指的。
　　白福德这次回来后性格大变，难道是真的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或者说，白福德真的在外面还有其他女人？
　　他这次回来，又是与刘如断绝关系又是打她的，难道他是想要把那女人接回来住？！
　　他休想，那不可能，她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这白府只能有她一个女主人，她是绝对不会允许有第二个女人住进来的，况且谁知道那女人是什么心思。
　　想到这林雪翠脸色顿时惨白，她想起了自己与刘如那些事情。
　　想起刘如，林雪翠刚刚还坚定不移的心又动摇了，万一要是那女人盯上的是这白家夫人的位置，那她……
　　林雪翠站在原地脸色时阴时晴，白莫儒见状，又好心的再提点了一句，“关于这件事，我们母子三人其是最无所谓的，提醒你一句也只是看在我曾叫过你一声大娘的份上，毕竟断不断决关系我们都没花到白老爷多少钱不是吗？倒是你，别到头来为别人作了嫁衣。”
　　话说完，白莫儒绝情地转身离开，这次他并未再多停留。
　　种子他已经在林雪翠心里种下，水也浇了，就看它自己什么时候发芽开花了。他并不求林雪翠真的完全相信他的话，只要她这几天无法扼杀心中的猜忌就好。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他不会再给林雪翠这女人有第二次把他按在地上打，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躺在地上浑身抽搐苟延残喘的机会。也不会给她再一次气焰嚣张的带着人冲进他家，嚷嚷着要打要杀的机会。
　　况且，林雪翠还欠着他一条命呢！
　　这身体原主人白莫儒的命！
　　白莫儒被他取而代之的原因是因为受了林雪翠的气，心中抑郁结了心结一病不起，然后被一个小小的风寒就折腾得没了姓命。
　　白莫儒受气的原因，是因为林雪翠砸了他在街上偷偷买的一小碗儿糖糕。
　　那碗糖糕是他偷偷省着药钱买的，偷偷去街上买了是准备买给刘如庆祝生辰的礼物，结果买东西的时候恰好被逛街的林雪翠堵了个正着。
　　林雪翠因为猜到他是省了药钱，觉得他不懂得感恩，反而用白福德苦赚来的钱买这些零食玩意儿而要打人。
　　结果刘如那天的生辰就是在被林雪翠暴打中开始，后以被关进了柴屋里过夜而结束的。
　　事后，白莫儒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难受，抑郁寡欢结了心结。
　　他身体本就不好，抑郁寡欢后几乎就在床上躺着没能起来过。
　　不久后他就感染了风寒，刘如去大院那边领那个月的月钱，结果林雪翠以他们有钱买那些零嘴肯定也藏了不少钱为由，一直拖延拒绝给钱，最终导致白莫儒没能挺过来。
　　虽然除了他以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但白莫儒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可以不用在意就这么算了的事。
　　这条命，他算在她林雪翠头上了。
　　不过依着他原本的想法，他还以为还多要费些功夫，却没想到事情却发展得比他想像的要顺利。
　　特别是那白楚露，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她便自己编了个网把自己套住然后削尖了脑袋硬挤了进来。
　　白莫儒心情愉悦的离开后，林雪翠却是独自一人失魂落魄的在走廊中站了许久。
　　无意中从其他下人口中听说这件事情时，白莫儒已经在厨房中忙碌许久。
　　对这事，白莫儒只是笑了笑，虽然他眼中毫无笑意。
　　住进白府中后，他便有意打听了下关于白福德和林雪翠之间的事。
　　白福德常年在外与林雪翠聚少离多的事情众所周知，但有些事情却隐藏的极深，例如林雪翠与白福德分房睡的事情。
　　按道理来讲，林雪翠与白福德本就是聚少离多的情况，白福德平时又是那般宠着林雪翠，他回来之后两人自然应该是如胶是漆的，可是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就如这次来说，他霸占了林雪翠的院子后，林雪翠却并没有搬进白福德的院里住，而是住在了女儿白楚露的院里。
　　若白福德此刻不在府上也就算了，可白福德明明就回来了，还这样那这就有些奇怪了。
　　003.
　　傍晚时分，白府院里的气氛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晚饭时分，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整顿饭下来，林雪翠脸色都是时阴时晴的，时不时还会望着旁边的白福德咬牙切齿。
　　白楚露还是一如之前那般，整个心思都扑在了善夫人身上，对她那是百般撒娇照顾，甚至还无意提到她‘亲自’下厨做了两个素菜。
　　白福德两只眼睛一直落在善玉成身上，连善玉成哪个菜多夹了两筷子他都一一记在心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林雪翠和白福德他们的影响，饭桌上那善夫人与善玉成两人也是各怀心事，神情抑郁。
　　察觉到这桌上气氛怪异，刘如与白学名两人都是闷头吃饭，不说一句话。
　　这一整桌子人当中，也就只有白莫儒一人那是真的心情不错，食欲旺盛胃口大开。
　　第二天，白府下人间便传来一阵紧张的气氛，因为明天就是设宴的时间，所以白福德亲自下了命令，让他们开始提前准备起来。
　　而此时，善玉成那边已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第二天午宴结束便离开。
　　林雪翠依然是魂不守舍的模样，整天整天在院子里晃荡着，只是如今院子里的下人都忙，也没人在意她。
　　傍晚时，林雪翠突然抱着肚子嚷嚷着喊痛。白福德忙着眼下的事情没空搭理，只让下人去请了个大夫便又一头扎了进去。
　　得知善玉成要走，白楚露那边却是红着眼眶抹着眼泪坐在善夫人身旁嘤嘤的哭着，樱桃小嘴里诉说的都是对善夫人的不舍。
　　她与善夫人投缘，她与善夫人亲如忘年交，她与善夫人是相见恨晚，她与善夫人那就是失散多年的母女。
　　听说善夫人要走，她是伤心欲绝心肝都在痛，都想收了东西随着善夫人去了。
　　感受着这白府莫名的紧张气氛，刘如与白学名两人也都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小院儿里，白莫儒悠悠闲闲的洗漱完又吃完早点后，这才晃荡着去厨房取了井水，然后回了院子泡了米，为明天的点心做并不多的准备。
　　这一晚，白府里注定许多人无眠。
　　不过这里面并不包括白莫儒，与之前胸口总是疼痛让他总是浑身冷汗一夜梦魇的那些夜里不同，这一夜他睡得格外舒服。
　　盛夏的清晨，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落在这还带着些晨曦雾气的院子中。
　　这一觉睡得格外舒爽的白莫儒慵懒地伸伸胳膊，微笑着看着这一院子暖暖的金色的阳光，心情大好。
　　似乎应了白莫儒的心情，今天的太阳是格外的好。
　　院里，其他人已经忙碌起来。
　　因为宴席设在中午的原因，厨房那边早已经忙得热火朝天，府中的下人帮忙的帮忙，不在厨房那边的是个个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严以待阵。
　　白府门口此刻也忙，善家的人已经布好了马车，正在往上面装东西，只待出发。
　　小院里，刘如见白莫儒起了床，连忙从厅里桌上放着的篮子中，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早点摆好，并招了白莫儒过去吃。
　　“今天府上忙，所以我早些去要了点粥，我和你哥都吃过了，这些是给你留着的。”
　　白莫儒在桌前坐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视线则是落在院子中那随着晨风摇曳的光影上。
　　他这一碗粥还没喝完，院子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福德紧张兮兮的冲了进来。
　　见白莫儒此刻还端着碗粥喝着，他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当即气红了脸吼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做什么，还不赶紧的！”
　　刘如见了本想上前说两句，白福德却是转眼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神经紧绷得有些过了头的他是恨不得冲上去给刘如两巴掌。
　　这都什么时候了？
　　院子里的人都忙得团团转的，白莫儒居然还在这里吃东西，他难道不知道今天对他有多重要吗？！
　　这刘如也是，竟然不知道帮着提点下。
　　对白福德的凶神恶煞白莫儒是难得的并未介意，大口大口把碗里的粥喝完后，他站起身来。
　　“你放心，我这边时间还很充裕，我有分寸，不会耽误你的生意的。”白莫儒心情不错地说道。
　　见白莫儒这么说，白福德这才急匆匆的又走了。
　　片刻后，不远处传来白福德的怒吼，似是有什么丫鬟下人东西摆错了位置。
　　白莫儒来到院子中，他挽起了袖子看着院子里昨夜已经让人搬过来的炉子与一些厨具。
　　这宴席设在中午，当然不可能只吃点心，所以重头戏还是在上饭后点心之前的这一桌子的饭菜上，他的点心不过是个点缀罢了。
　　他既然已经收了白福德的钱，自然会兑现与白福德之间的承诺，这丸子他是一份都不会少白福德的。
　　但是能不能吃到，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白莫儒洗了手，把旁边昨天夜里泡好的米用筛子沥了出来备用。
　　沥完了米，白莫儒走到一旁，从之前林雪翠送来的那一堆食材当中，翻出了他要的另外几样东西，酵母、上好的白糖，还有一些后面可以用作染色入味的时蔬。
　　刘如并没有去外面，而是留下来帮忙，见白莫儒开始她连忙挽起袖子过来，先是帮白莫儒把那泡好的米在院子中的小石磨上磨好，又帮着准备了些其它的东西。
　　发糕的制作其实并不难，相对其它点心来说算得上是极为简善常见的食物，就算是林雪翠也大概知道是怎么个操作方法。
　　可白莫儒做出来的发糕和其他人做的相似却又不一样，它有着不一样的口感，不一样的味道，还有着格外讨喜的外形。
　　准备工作做完后，刘如便到一旁去看着火，剩下的都交由白莫儒自己亲自完成。
　　给锅里加了些水后，白莫儒取过一旁刘如帮着研磨好的米浆，拿了干净的盆子，加入了适量的白糖与一些油，细心地搅拌起来。
　　片刻后，他盆中的米浆已变得粘稠。
　　此时锅中的水也开了，透彻的水冒着水泡，不断发出声响。
　　白莫儒取了一旁的铁盆放置其中，然后把准备好的米浆倒了进去并一直搅拌，直至米浆变得浓稠。
　　放置冷却些后又加了化开的酵母水，搅拌均匀后盖上了盖子，放置在了灶边不远处发酵。发酵的过程较为繁琐，花的时间也是最多的。
　　等白莫儒把这些东西弄好准备下锅蒸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
　　而那边，白府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差不多结束。
　　太阳爬上头顶时，那边白福德张罗着开了饭。
　　院子中，刘如和白学名两人再三和白莫儒确认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了之后，这才向着大厅走去。
　　这次宴请善家人，他们也在被邀请陪同的人之中，如今开席，自然需要早早过去陪着。
　　白莫儒本该也去的，可是他手上的点心还需要些时间，所以他让刘如和白学名两人先过去，他点心出锅后随后就到。
　　饭桌上，白福德见白莫儒空着的位置神色间自是不喜，不过派去的人回话说白莫儒说肯定能赶得上，他也就没再去找白莫儒催促一番。
　　众人入了桌，一脸潮红兴奋不已的白福德起身主动给善玉成到了酒，又给善夫人斟了一杯茶后，这才开口说道：“两位能屈尊降贵，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老夫在这里先敬两位一杯。”
　　虽说这已经不是众人第一次聚在一起吃饭，这话也不是第一次说，但这该尽的礼数还是要的。
　　白福德敬酒，桌上举杯的人依旧只有善夫人。善玉成只动了动那透着寒光的琥珀色的眸子，然后碰了碰桌上的杯子示了个意。
　　林雪翠依旧有些神不守舍，一顿饭吃下来明显是心不在焉的样子，看得一旁的白福德是脸色铁青。
　　这一个白莫儒久久不来就算了，怎么就连林雪翠也让他难堪？
　　这宴席对他来说有多重要，这两人难道不知道吗？！
　　白福德一边压抑着心中的不满，一边在酒过三巡后，主动把话题引导到了善家的那批存粮上。
　　“儒儿与善公子能成为朋友这真是让我都觉得脸上有光，是祖上庇佑。所以这生意上的事也还请善夫人多关照关照，行个方便。”白福德满身酒气地看着善夫人。
　　这善家的人从住进来之后便一直推脱，今天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这生意他势必要拿下。
　　善夫人闻言面不改色地笑了笑，视线却是落到了一旁自那天对话之后，便一直沉默寡言的善玉成身上。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看向桌上那空了的位置，笑道：“我听下人们说，成儿是因为白公子有一手做点心的好手艺所以才来的，可惜到现在为止我还没能有幸尝尝。”
　　善夫人这一席话让话又被回绝的白福德脸色阴晴难定，却听得旁边的林雪翠咬下了牙下了决心，白楚露则是眼睛一亮心中有了主意。
　　被众人提起的白莫儒，此刻却正提着个篮子，正游庭信步般悠哉悠哉的在去向客厅的路上走着。他速度不快，相反还有些慢了，似是在等什么人。
　　恍然间看到了远处向着自己这边走来的白楚露与林雪翠后，他这才加快了脚步，两步上了白府中人工凿出来的那个湖的桥上。
　　这湖是林雪翠学人家附庸风雅让人凿出来的，叫做月儿湖，当初还花了大价钱，不过也就新鲜了一个月左右就在没见她在这里多呆个片刻。
　　这桥上是去客厅的必经之路，也是个极容易被发现的亮堂地方。
　　白莫儒一上桥，远处那两人便立刻发现了他，两人纷纷加快了脚步向着桥上走来。
　　远远的，白莫儒看着眼神阴狠的林雪翠和满脸兴奋的白楚露，他绕有兴致的停下脚步等着，等着好戏开场。


第27章 要死大家一起死
　　001.
　　阳光被枝叶茂密的树冠筛成了斑驳的淡黄/色的光斑, 落在因微风而荡漾着水波的湖面上后，变得更加零星破碎。
　　站在桥上, 迎着凉凉的微风，白莫儒淡然地看着急冲冲向着自己走来的林雪翠和白楚露。
　　“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正准备带过去。”白莫儒扬了扬自己手中的篮子, 并把篮子上的布掀开一角，让两人看里面新鲜出炉卖相乖巧可爱的丸子。
　　见着白莫儒手中的东西又听了白莫儒的话, 来到桥上的林雪翠和白楚露的两人，脸色却是更加向着两个相反的极端发展。
　　白楚露那精致漂亮的小脸上洋溢出灿烂的笑意, 她凑上前来看了一眼，伸手便想要来接。
　　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丸子, 虽然之前就曾听其他人提起过, 可她一直未曾在意，但没想这丸子确实如传言般的卖相好看，即使是她看了也忍不住心生欢喜。
　　“好了, 把东西给我吧，你可以走了。”白楚露伸手便来拿。
　　早有防备的白莫儒见状，连忙趁她碰到篮子之前把手收了回来, “不用了, 我自己拿过去就好, 这点东西我还是提得动的。”
　　白楚露伸出来的手落了个空, 她脸上洋溢着的灿烂笑容瞬间有些难看，不过这并不能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我说东西给我。”白楚露眼眸一转，瞪着白莫儒。
　　刚刚在饭桌上听了善夫人那一席话后, 白楚露便想到了一个主意，一个可以讨好那善夫人的主意。
　　经过之前那些事情后白楚露已经想通了，她想要从性格冷清疏离的善玉成这边下手恐怕有些困难，但是善夫人这边却不然。
　　善夫人性格温润好说话，只要她好好讨好善夫人让善夫人喜欢上她，然后以后再暗示自己喜欢善玉成让善夫人帮忙做媒，善夫人看准了的儿媳妇善玉成能不认？
　　到时候无论是善玉成还是善家少夫人的位置，还不就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她长相又不差反而是挺漂亮，对那善夫人又是贴心之至好话说尽，善夫人没有理由会不喜欢她这样知书达理又漂亮的儿媳妇。
　　只是现在就要让善夫人真的接纳她并带着她一起去还愿，还差了点。
　　所以她便把主意打到了这丸子上，若是让那善夫人知道这丸子是心灵手巧的她做的，那依着善夫人无比宠爱善玉成的性格，必定对她刮目相看心生好感。
　　她得了东西亲自送上桌，得了善夫人欢喜后，她再在宴席结束时说是想要给她哥哥白莫儒祈福，央着善夫人带上她，善夫人一个高兴说不定就带上了，行李她刚刚可是都已经让人去收拾了。
　　若是善夫人有所怀疑，她就说是白莫儒教的，白莫儒是她哥，哥哥教妹妹做做点心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若路上善夫人想再吃，她就偷偷买些其它点心应付，若以后想让她亲自做，她就故意弄伤手……
　　如今善夫人马上就要走了，她时间已经剩下不多，若不再抓紧些恐怕就再没机会了。
　　如此一想，白楚露不由焦急起来，“我爹付了钱让你做东西，你东西做好了给我就行了，废话那么多干吗？”
　　白莫儒闻言有些犹豫，他和白福德的约定确实只是把东西做出来，他好像确实没有理由还好心的替白福德送到桌上。
　　就在白莫儒犹豫间，一旁的林雪翠突地伸出手拦在了两人间。
　　比起白楚露的兴奋不已，林雪翠此刻脸色已经是漆黑如炭难看得不行，她道：“东西给我。”
　　林雪翠突地开口，白楚露愣了愣，她有些不解为什么林雪翠这时候会要和她抢。
　　不过她也没多想，只当是她娘林雪翠要帮着她从这病秧子手中抢东西。
　　“这……”白莫儒轻皱起眉头，眉间的轻愁让他看上去像是犹豫不决。
　　见白莫儒这样，林雪翠立刻没了白楚露那般好耐心，上前一步伸手就抢了白莫儒手中的篮子想要夺走。
　　白莫儒一直有所防备，见状连忙伸手抱住，不让东西被抢走，“白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林雪翠去抢东西时用的力气不小，拉得白莫儒向前跨出了两步，因那力道的原因原本装在盘子中的点心也乱作一团。
　　“点心都乱了！”白莫儒皱起眉头，“若是砸了，这还怎么送上桌？”
　　听了白莫儒这话，一旁的白楚露急了，她可还等着拿这点心上桌讨好善夫人好让善夫人带她一起走呢！
　　这点心绝不能砸！
　　“娘，你小心着点。”白楚露也顾不上小姐架子连忙上前帮忙扶着篮子，生怕被她娘给拽翻了。
　　林雪翠此刻抢东西不成脾气却是已经上来了，她反手便推了一把旁边的白莫儒，恶狠狠地说道：“把东西给我。”
　　“白夫人你这到底是想要干吗？”白莫儒此刻像是已经看出些不对似的，双手紧紧拽着篮子一边，说什么都不愿意放手。
　　那边，白楚露却还紧张兮兮的望着篮子里面的点心，生怕两人一个不小心就把点心从盘子里给晃出来了。
　　林雪翠此刻却是脚一跺，咬了牙说道：“这点心不能上桌！”
　　听着林雪翠咬牙切齿的话，白楚露和白莫儒两个人都惊呆了，两人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紧要关头林雪翠会闹这样一出。
　　“娘！”白楚露眼中疑惑，但心下的焦急却更重。
　　一旁的白莫儒却笑了，他紧了紧手中的篮子，嘴上道：“白夫人你这就把我弄糊涂了，这点心是白老爷亲自花了重金请我来做的，怎么如今做好了却又不让上桌，这是个什么意思？”
　　白莫儒笑是真的开心地笑，见着林雪翠因为他提起白福德后眼中有狠毒一闪而过，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盛了。
　　白莫儒把篮子往自己面前扯了扯，给林雪翠心中的火上添了些油，他不急不缓地说道：“白老爷可是极为看重这次的宴席，万一要是搞砸了，那这怪到我身上来我可就说不清了。”
　　听着白莫儒那不急不缓的话语，林雪翠像是被点着了似的，瞬间便扯着篮子低吼起来，“我说了这点心不许上桌就是不许上桌，这白家的事情都得听我的！”
　　低吼完，林雪翠又开始蛮横的用力拉扯篮子，试图把点心抢走。
　　见着这一幕，白莫儒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一旁的白楚露却已经顾不得身上那新做的漂亮的衣裳上前用两只手抱住篮子，生怕林雪翠发疯真的把点心毁了。
　　“娘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白楚露道，想到这件事情白楚露便忍不住对林雪翠心生不满。
　　这抢点心的主意是白楚露给林雪翠提的，但如今宴席都开始了林雪翠竟然还没把人给关起来，也不知道林雪翠到底是怎么办事情的，真是一点不中用。
　　“露儿你放手，这点心今天是绝对不能上桌，他白福德的生意也不用做了。”林雪翠气得双眼猩红，说起白福德更是气得忍不住全身颤抖。
　　之前听了白莫儒那一席话后，林雪翠心中虽有怀疑但还是不怎么相信的。
　　可白福德与刘如成亲时也山盟海誓过，刘如更是陪着白福德度过了他人生中最穷困的那段时间，结果白福德还不是为了娶她而把刘如这个糟糠之妻给休了。
　　那种事情，他白福德做得出第一次，就肯定能做得出第二次。
　　刘如的事情一直是林雪翠的心病，一扯到这事情他就控制不住的猜忌。
　　和白莫儒说了话后她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越想越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所以她思来想去后便故意试了试白福德。
　　她故意在白福德在身边时捂着肚子叫痛，就是想要试一试白福德的心到底还在不在她的身上。
　　结果她蹲在地上痛得不行，白福德也只是随便看了她一眼，就一脸不耐烦地挥手让人把她拉下去，别让她碍了事！
　　而且那之后一下午加一整晚的时间，他白福德就没来看过她一眼。
　　心灰意冷万念俱焚的她甚至主动给白福德找了理由，她抱着仅存的一点希望亲自去问了白福德身边的下人，看白福德是不是曾经询问过下人她的情况，看白福德是不是因为真的太忙而没空走开，所以才没来看她。
　　结果呢，哈哈，他白福德根本就忘了她肚子痛得要死这件事！
　　他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那时候林雪翠就彻底的明白了，白福德是真的已经变了。
　　他的心已经不在她的身上了。
　　林雪翠看清楚这些后，万念俱焚伤心欲绝间，一股怒火也在她心中燃烧了起来。
　　他白福德凭着她林家的嫁妆和帮助才爬到如今的地步，这一转念之间就已经忘恩负义。
　　他白福德不仁不义，那她凭什么还要让白福德好受？！
　　他白福德花着她林家的钱起家，她凭什么要让白福德赚了钱后去养别的女人？！
　　白福德敢这样对她，她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这生意他是别想做了，那女人他也休想接回家里来。
　　林雪翠越想越是生气，手上的力道便更大了，她嘴上也露了本性地骂骂咧咧起来，“你们两个都给我放手，我要砸了这东西，看他白福德还怎么做生意！”
　　白莫儒被吼，他无辜地眨了眨眼，手上却没放开。
　　一旁的白楚露此刻却是急了，这点心砸了那她怎么办？
　　“娘，你别闹了！”白楚露见林雪翠是真的横了心要砸这点心，她此刻也已经忍耐不住。
　　这点心要是砸了惹怒了那善家夫人，让她走掉了可怎么办？
　　“这点心那善夫人还等着呢，你这要是砸了那我怎么交代？”白楚露心中对林雪翠的不满正在发芽，“况且爹他做了什么，你要这样子胡闹。”
　　没错，白楚露就是觉得林雪翠此刻在胡闹。
　　不说这东西对她爹的生意有多重要，难道林雪翠她就没看出来这是一个笼络那善夫人的好机会吗？
　　“他做了什么，他做的事情可多了！”林雪翠心中又是气愤又是万念俱焚的，她根本没看出来白楚露眼中的不喜，她听到白楚露的问话后，心中复杂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林雪翠红着眼睛望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她的宝贝女儿还不知道她爹已经在外面有了其她的女人，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
　　“露儿，是你爹他先忘恩负义的，你知不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了？！”林雪翠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面对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她心里真的是翻腾着的难受。
　　她为白福德守着这个家照顾这个家，为白福德生儿育女，为他浪费了几十年的青春，她得到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得到！
　　002.
　　听了林雪翠伤心欲绝的话，又见林雪翠眼眶通红不像是在说假话的样子，白楚露不由愣了愣。
　　她爹外面有人了？
　　那瞬间，白楚露心中也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因为太过震惊，她搂着篮子的手都不由松开了些。
　　林雪翠见着这个机会连忙拉扯着篮子是又扯又扭的，即使是不能把篮子抢过来，她也要把里面的东西给倒腾了。
　　大生意？
　　他白福德就做白日梦去吧！
　　他既然敢背叛她，她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
　　林雪翠拉着篮子像个泼妇似的毫无形象地抢夺着撕扯着，白莫儒差点便被她拉着摔了跤。
　　好在那白楚露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连忙帮着白莫儒护住了篮子。
　　“娘你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了？爹不可能的。”白楚露面上惊魂未定。
　　“还弄错什么？你难道没有看出来你爹这次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吗？”林雪翠摔东西不成，猩红眼眶中的泪水却已经止不住。
　　“可是……”白楚露还想说些什么，可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林雪翠已经泼妇似的大吼起来。
　　她歇斯底里地吼道：“这白家的夫人是我，也只能有我一个，我绝对不会允许白福德他把他的小情人带进府里的，绝对不允许。”
　　见林雪翠歇斯底里，白楚露心里越加混乱起来。
　　她紧紧搂着篮子的手却没松开，因为她虽然惊讶林雪翠说的话，可她觉得这些事情都不应该放在这个时候来说。
　　她嘴上虽然没说，可她觉得她娘林雪翠有些不识大局，现在根本不是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
　　听了这些话她心里很震惊，在她爹和她娘之间她心也偏向林雪翠，但是……
　　“娘你有话好好说，先把手松开……”白楚露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心中的焦躁后，放柔和了语气与林雪翠说话，“事后我陪你一起去找爹爹问清楚，好不好？”
　　“没什么可问的了。”林雪翠不理会白楚露，转头过来便瞪着白莫儒，“你给我放手，不然我就直接打断。”
　　突然被吼的白莫儒白皙的脸上全然是无辜的表情，被瞪着，他的嘴角因委屈而微微垂下。
　　这么多年来他其实都保守着一个秘密从来没对外人说过，那就是他其实是个安安静静的篮子精来着，所以她们两人可以继续，不用在意他的存在，真哒。
　　一旁护着篮子的白楚露此刻却顾不上白莫儒，她见林雪翠作势又要闹起来，连忙劝她，“也许这是个误会呢？其实我觉得爹爹他还是爱你的，他不会做这种对不起你的事的，这东西对爹爹对我都很重要，就算是为我们着想，娘你先放手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
　　“为他着想？我这些年来为他着想的还少吗？可是你看他是怎么对我的。”林雪翠本就已经气疯了，此刻又听了这话，顿时气得胸口都跟着快速起伏起来。
　　“为他着想？他什么时候为我着想过，他做这种事情时有没有想过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有没有想过我知道了会有多难受？”
　　“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这件事情没解决之前，谁也别好过……”
　　听着林雪翠那连珠炮一般歇斯底里的吼叫，白楚露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很快便黑得反光。
　　她奋力搂住篮子不让篮子被林雪翠拽走，耳边是林雪翠震耳欲聋揭斯底里泼妇般地抱怨嘶吼，听着听着，白楚露终是没忍住。
　　在林雪翠的大吼间，白楚露的吼声也传开来，“娘你怎么这么拎不清，都这时候了还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吗？善夫人就在厅里等着，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白楚露的声音比林雪翠的还要大，而原本吼叫着的林雪翠因为并没想到白楚露这个时候会吼她，所以被吓得闭了嘴。
　　“就算是爹他真的在外面有女人了，你这个时候闹这些有用吗？”白楚露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林雪翠，她能不能有些脑子？
　　“难道你闹着把这丸子砸了，爹这生意做不成了，他就会对你回心转意了吗？”白楚露是越看林雪翠越觉得不喜。
　　“你能不能动些脑子，能不能想点事情，就算你在这里发泼大闹，发生的事情就是已经发生了，爹他在外面有女人了就是有女人了！”白楚露越骂心中越是恼火，嘴上也更是没了遮拦。
　　“而且你也不想想，为什么爹他会在外面找女人，难道你就真的觉得这全是爹的错吗？”
　　“整天都只知道花钱花钱，每次爹回来了也不知道多说上两句好话，只知道挑拨刘如的是非，真当爹他傻吗？”
　　“现在这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不想着怎么弥补修正这个错误，就只知道撒泼骂人，你能不能有些脑子？”
　　“你以为你发泼骂了人砸了这点心爹就会回心转意？我告诉你，你这样胡搅蛮缠只会让爹更加讨厌你，到时候说不定就真把那女人接回来住着，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说实话，白楚露并不是很喜欢林雪翠。
　　与其说是不喜欢，不如说是有些嫌弃更准确。
　　这么些年来林雪翠做的那些事情她都看在眼里，她性格霸道又喜欢折腾人，平时里对外也总是‘我们家老爷’的对外吹嘘个不停，又喜欢买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一切看在白楚露的眼中，并没让她觉得自豪，反而让她打心底里觉得林雪翠蠢得可以。
　　就拿之前房契那件事来说吧，她爹才刚和刘如断绝了关系，她林雪翠就迫不及待地跑去马后炮跑去耀武扬威，结果让她爹知道了反而挨了一顿揍。
　　林雪翠倒好，非但没有半点反省自己的意思，反而是开始要死要活的。
　　从下人口中听说她娘林雪翠又闹着要上吊时，白楚露心中第一反应不是担忧而是厌烦。
　　这都多少年了，她翻来覆去就只会这一招。
　　男人都喜欢听好听的话都喜欢温柔贴心的女人，你说你想霸着爹一个人的宠爱，那也多动些脑子啊，明明长着张不错的脸却没半点脑子，整天只知道没脑的乱串乱撞。
　　白楚露有时候都觉得，若换作是她恐怕早就腻了林雪翠了。
　　平日里也就算了那毕竟是她娘，但白楚露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儿上，她居然还犯糊涂拎不清事情的轻重缓和。
　　“把手放开，这件事情以后再说。”白楚露命令道，她眼中的厌恶与不耐烦已完全掩藏不住。
　　她林雪翠真的是没半点脑子！
　　“可是……”被自己宝贝女儿骂得如此不堪的林雪翠红着眼眶傻了眼。
　　“可什么是，放手！”白楚露凶道，她眼一翻，露了眼白，“我要是你就学聪明点以后都好盯着爹爹，而不是整天要死要活的，不然说不定明年他就又带个新的回来。”
　　林雪翠懵了，“……那你说怎么办？”
　　白楚露想也不想地骂道：“还能怎么办，事情都发生了，这还不都怪你没脑子。有空在这里胡闹发泼还不如去打听打听是什么样的人，好说话些的就给笔银子让她滚，脾气不好的你就奢望着爹还念你们之间的旧情吧……”
　　原本气焰嚣张万分的林雪翠被白楚露这一番话骂下来，本就已经万念俱焚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起来。
　　她把白楚露当宝贝，白楚露却没有一点向着她的意思，如今发生这种事情后竟然还劝她受着，还说是她的错……
　　哈哈哈……
　　那边，白楚露见林雪翠听她说，又连忙紧张地说道：“而且这点心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要真是我娘就为我想一想，别继续胡搅蛮缠了。”
　　“那善家夫人就在厅里等着，只要我能讨得她的欢心嫁给善玉成，那善家还不就都是我的，到时候你女儿都成了善家夫人了，你还要这白家有什么用？这么个破宅子就当送给爹那女人好了。”
　　白楚露这话说的理所当然，确实听得林雪翠忍不住咧嘴冷笑了起来。
　　白楚露真的是她的好女儿，真的是她的宝贝女儿！
　　林雪翠脸色死白，眼中毫无光彩。
　　她算是已经看明白了，这整个白家就没有一个人是向着她的。
　　刚刚白楚露冲着她骂了这么久，说到底还不就是为了她自己，她一心想着嫁入善家根本就没为她想过。
　　白福德忘恩负义在外面找女人，白楚露也是只想着自己，根本就没有半点为她着想的心！
　　既然这整个白家都没人想着她，她又何必想着这些人？
　　林雪翠冰冷的眼神逐渐阴狠恶毒起来，既然要死，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眼神绝望的林雪翠手上突地就用起了力，她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子手上用力，而是整个人都扑了上去。
　　“给我放手，给我滚开……”她撕扯着吼叫着，就如同发了狂的野狗。
　　白楚露见了林雪翠这要鱼死网破的模样，心中的厌恶顿时达到顶点，她早已经忘了这疯婆子是她的娘，抬脚便往林雪翠腿上踹了过去，她是死也要护住这东西。
　　“你才给我滚开……”白楚露一边护着东西一边去推她娘，她猩红的眼眶中是和林雪翠如出一辙的疯狂。
　　扑过来的林雪翠是早已经疯了，白楚露一边护着篮子一边推她根本就力不从心，推了两把没推动后，白楚露的手就往林雪翠脸上招呼去了。
　　那林雪翠是什么人？
　　她是那种能让人欺负去了的人？
　　自不用多说，只觉得脸上一痛的她反手便扇向了白楚露。
　　003.
　　这有一就有二有来就有往，林雪翠拽着白楚露的衣服，白楚露拽着林雪翠的头发，两个人很快便扭在了一起。
　　不过即使是这个时候，两个人都不忘伸手牢牢拽住那篮子，想着不能让对方得逞。
　　要说这女人打架，那真的是毫无章法一顿乱抓乱打，偏巧这两人又都是正怒火中烧的时候，下起手来那更是六亲不认。
　　白莫儒傻乎乎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他脸都吓白了。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好几次林雪翠的手指都差点抓到白楚露的眼睛里去，而白楚露则是又拽又踹的，林雪翠脸上已经有好几条瘆人的血横。
　　那篮子里的点心早就已经翻了，但此刻这两人谁也没注意到。
　　白莫儒看着这超出他预料开始疯狂撕咬着对方的两个疯女人，心里开始不争气的打起了退堂鼓。
　　唔，作为一个安安静静的篮子精，他要不站远点或者等会儿再来？免得这两人没瞄准对家一不小心就祸及无辜误伤了他就不好了。
　　这么一想，吓傻了眼的白莫儒连忙顶着包子脸悄无声息地退后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他原本还真没计划到这一步。
　　这次的宴席白福德看得很重，他久久没去白福德势必会着急，但他是主人不可能离席亲自来找他。
　　所以白福德为了表现出他对这件事的重视，被他叫来找他的人不是林雪翠就是白楚露，再加上林雪翠本就打着抢点心的心思，所以来的是下人的几率不大。
　　白莫儒本以为来的人肯定会是林雪翠，结果没想到来了倒两个人，不过既然都来了那就更好了。
　　原本他只是准备让这两人互相骂个两句，然后其中一个人‘一不小心’‘失手’打翻了篮子，搅和了这次宴席再借白福德的手狠狠收拾两人一番……
　　结果没想到这两人战斗力太高，他还什么都来不及说来不及做她们就自己动起手来了，结果反而害得他反过来被吓了一跳。
　　看着打得更厉害了的两人，白莫儒那两只眼睛却是扑闪扑闪着的发着亮，特别是看着白楚露时，他眼里都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喜欢。
　　事情能闹到这个地步，最大的功劳非她白楚露莫属。
　　就在此时，白莫儒一直暗中注意着的方向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白福德来了。
　　刘如和白学名两个人跟在白福德之后，紧随着他转过拐角冲了过来。
　　见所有人已到齐，白莫儒眼中的笑意顿时更甚了，那张包子脸上忍不住泛着淡淡的粉红光泽，彰显着主人此刻忍不住想搞事情的兴奋心情。
　　他看了一眼还在继续疯狂扭打咒骂对方的白楚露和林雪翠，一直扯着篮子的手在这时突地用力。
　　那两人没防备，立刻被扯地向着白莫儒这边撞了过来。下一刻，白莫儒脚下一软直接被撞下了桥，‘扑通’一声跌进水中。
　　紧接着，刘如和白学名两个人充满担忧与害怕的吼叫传开。
　　“儒儿！”
　　“弟弟！”
　　桥上，刚刚还在撕扯着对方的白楚露和林雪翠两个人停下动作。
　　在她们脚下，白瓷盘子碎了一地，原本卖相乖巧可爱的丸子滚得四处都是，沾满了灰尘。
　　撞了人的两人当时并未停下动作，她们甚至没注意自己是不是到撞了人，不过白福德注意到了！
　　目睹了这一切，气得青筋暴跳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的白福德冲上桥头，对着还拉在一起的林雪翠和白楚露两个人便是一人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你们……”白福德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见到这一幕，白楚露呆了，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指着林雪翠就委屈地说道：“爹，这都是娘的错，我看她刚刚和哥哥起了争执上来劝架，结果娘却拉着我就打——”
　　早已经心如死灰的林雪翠，面对自己宝贝女儿转头就栽赃诬陷自己的事，不用多说，直接就用巴掌回应了。
　　白楚露哪里受得了，挨了打后，她回头便扯着林雪翠的头发拉扯起来。
　　一时间，两人又打得难舍难分。
　　一旁的白福德看着继续扭打的两人，听着两人口中那些恶毒的咒骂，气晕了的白福德抬手就又准备再打人。
　　早已经红了眼万念俱灰的林雪翠见状，却是立刻就扯着白楚露扭身便扑向他一顿暴打，霎时间三人不分你我地扭打在了一起。
　　另一边，白学名跑到桥边后二话不说便扑进了水中，游到白莫儒身边之后紧张的把自己弟弟救上岸！
　　上岸后，刘如和白学名连忙把白莫儒转着圈儿检查了一番，见白莫儒并没有受伤只是喝了几口水后，赶紧带着人回了院子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
　　虽说现在已经是夏天，又是大中午天气最热的时候，可白莫儒打出生身体就一直差，受不住湖水的冰冷。
　　被带回院子，白莫儒换去身上的湿衣服后，又被吓坏了的两人态度强硬的用被子裹了起来放在了院里的小板凳上。
　　末了，刘如更是赶紧煎了御寒的药给白莫儒结结实实的灌了两大碗下去。
　　若不是因为白莫儒去送点心之前就已经自己偷偷摸摸喝了一大碗，这两碗下去就开始打嗝了，刘如估计还能再灌他两碗。
　　等到白莫儒换了衣服擦了头发又喝完了药，他立刻让白学名去借了个木板车回来。
　　让刘如和白学名把之前林雪翠送到院子里来的那些上好的食材全部装了，又收拾了不多的行李后，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白府。
　　从白府大门出去时，原本停在白府门口的善家那些马车早已经不见，想来应该是比他们先一步离开了。
　　白莫儒想着那善玉成离开之前竟没来道一声别，心中颇有些遗憾与失望，不过人都已经走了，也只能有缘再见。
　　这件事里他也算是利用了善玉成，虽然是善玉成自己主动凑过来的，但白莫儒心里多少有些歉意。
　　本来他还想着事情结束后招待善玉成去他家住两天的，就住他之前选中的那个屋子……
　　镇子上那院子自打买下来后，刘如和白学名每天白天一有时间便去收拾。
　　虽然院子中还未完全打理出来，那些杂草还没来得及拔，只是扫了扫落叶。但如今几间屋子已经先收拾了出来，被褥什么的也买了新的，勉强能住人了。
　　加上他们也没有其它去处，也只好将就着先住进去，然后再一边添置家具一边整理。
　　等白莫儒再次听到白府那边的消息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而那时候，关于白家的事情已经在镇上传开，镇子上的人都沸腾了，所有人茶余饭后间说的都是白家的事。
　　白家最近出了大事，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家人竟然都打起来了。
　　据说，白福德和自己夫人女儿打架时不小心被打到了脑袋，当即就倒了下去，当时本以为只是昏了，结果没想到却是中了风，醒了以后就半身不遂了。
　　说来也可笑，白家老爷白福德平日里总是动不动就喜欢动手打人，还特别喜欢打女人，如今他却是被女人打成了这副模样，也知道是不是天理报应。
　　但仔细想想众人觉得又不足为奇，白福德是那种十分容易动气火气旺盛的性格，作为一家之主如今却被自己的老婆和女儿给打了，一时想不通气得中了风也正常。
　　据说，那总喜欢仗势欺人的林雪翠得知白福德中风半身不遂后，当天夜里就撬了白家的锁，偷了白福德之前筹备用来做生意的那些钱回娘家去了。
　　林雪翠走的时候谁也没说，直到第二天清晨下人发现白福德的书房被翻得乱七八糟，藏起来放钱的箱子也被撬开，林雪翠不在屋里，金银首饰全不见了衣柜里的衣服也少了，众人才猜到这是林雪翠干的。
　　只可怜了那白福德，他才刚刚醒来还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接受自己下半辈子都是个废人要半身不遂了，就又生生给气晕了过去。
　　白福德倒了，林雪翠跑了，这偌大的白家便落到了白阮风手里，只可惜林雪翠心狠，十几万银票硬是没给自己儿子留下一文钱，如今白家已只是个空壳子。
　　虽说白家这么多年的根基还在，那些商行店铺也都在，可据白家下人说白福德之前把能流动的资金差不多全部都收了回来，那十几万的银票都被林雪翠偷走后，白家现在怕是连下个月的工钱都发不出去。
　　白家的事情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这边还没淡下去，那边白楚露又出事了——白楚露失身了。
　　在白家闹出这种事后不到十天里，白楚露就失身了，对方是这个镇上仅次于白家第二富裕的张家的少爷。
　　这事原本外人是不知道的，可是白楚露在白府又是上吊又是投井的，事情自然不胫而走。
　　出了这么大的事，张家自然不可能置之不理，自然要站出来给个说法。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事情发生了没到五天时间，白楚露连个成亲的过程都没走就直接收拾了东西住进了张家，成了张家的‘少夫人’。
　　白楚露这么一做，镇子中又是一阵哗然。
　　且不说白楚露这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单就是如今的白府，也是让众人唏嘘不已。
　　林雪翠跑路了，现在白楚露也走了，那这白府就真的是只剩下白阮风了。
　　这家不成家的，也不知道白阮风是个什么样的心情，若是他没挺住，这白家的产业怕是真的要垮了……
　　面对白家这样的结局，镇上的人有好奇的也有感慨的更有做出各种猜测的，不过有一点倒是很统一，那就是看好戏的心情。
　　这么些年来，白福德打刘如的事情屡传不鲜，林雪翠又常年仗着自己家家大业大没少做欺负人的事，再加上镇上又时不时传来关于刘如母子被她打被她欺负被她排挤的事，所以白家的声誉一直不怎么好。
　　如今墙倒众人推，不知什么时候起，白府已成了众人唾弃的存在。
　　听了刘如与白学名关于白府的对话，见着白府如今这样的结局，蹲在院子角落的白莫儒无辜地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眸子。
　　转了头，他继续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和手中的野草较劲。
　　搬进这院子没多久后他便主动接下了在院子中拔草的任务，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件小事。
　　谁成想，这几年了都没人拔的野草，草根怕是都长到地心底下去了，他撅着屁股扭啊扭的憋得一脸通红都硬是拔不出来……


第28章 他这是被啃了？
　　001.
　　院里的草白莫儒花了十几天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总算是给清理干净, 不过这个院子也被他挖得坑坑洼洼的了。
　　草拔干净过后白学名就把院子接了过去，他先把院子给铲平了, 又给院子角落松了土，种了些不知名的东西。
　　傍晚时分，白学名在院子中忙得不可开交, 白莫儒则是在另外一边活动手脚，准备出去走走。
　　之前在白家每天好吃好喝的养着, 他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少，虽说还是虚, 但这半个月来他是一次病都没生，精神头也不错。
　　他在那之后也有意的开始锻炼起来, 每天傍晚和早上天气不热的时候都会定时出去走走。
　　虽然这打娘胎带来的体虚没有办法立刻治好, 但他相信坚持个几年时间，总归能够像个常人一样生活。
　　“你要出去？”白学名放下锄头在一旁喘气的时候，见自己的弟弟在旁边扭着身体, 眼中不由多出几分宠溺。
　　住进这院子的半个月时间，在白学名看来是他人生当中最幸福的一段时间。
　　有着属于自己的院子，娘亲和弟弟又都在身边, 娘亲不用每天被欺负, 弟弟身体也好了许多不用天天吃药, 虽说要打理院子是辛苦些, 可无论多辛苦在他看来都觉得值得。
　　“多穿件衣服。”白学名说道。
　　如今虽已是盛夏，可傍晚时风有些凉。
　　白莫儒点了点头，回房再穿了一件衣服之后, 这才出门。
　　出了院门，脚下便是一条青石板路，沿着这条路往右走，走出将近两百米的样子，再拐过一个弯便能够到达一条热闹的街道。
　　这条街道是镇子上唯二的两条街道中一条较小的，平日里逢双数便会开集。
　　青石板路的街道不算宽，一条路通下去大概两三百米的样子，路旁都是些店家或者小摊贩。
　　来赶集的卖家大多都是些附近的农户或者山里的猎户、渔户，卖些小菜或者鱼肉，镇上的人则会趁着这个时机买些菜，所以逢赶集的日子也算热闹。
　　白莫儒喜欢这条街道，每次外出散步都会从这街道上走过，每次速度不快，是一边慢慢的向着前方走去一边注意着身旁那些小摊贩。
　　看着他们是怎样吆喝，学着他们是怎样卖东西，也听着他们口中带着方言味道的一些新鲜事。
　　他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以前虽说没过上几天好日子但却被刘如他们像个少爷似的保护得太过，在此之前，他连街道上青菜萝卜几文钱一斤都不知道。
　　白莫儒顺着街道走到尽头又绕向远处，直到太阳快要下山时，他才折回来往回走去。
　　回到家时，刘如正端着东西向着客厅走，见到白莫儒她连忙招手，“快来吃饭。”
　　坐上桌，白莫儒看着碗中那黄黄白白的地瓜粥后，却是忍不住的心生无奈。
　　虽说他们现在已经有些钱了，但是刘如和白学名两个人还是那节俭的性格，倒也没到那种抠门的地步，不过平日里一直是能省就省。
　　就拿这吃食来说，自从他们住进这院子之后，差不多就顿顿没离开过地瓜这东西。
　　集市上地瓜便宜，比起大米来便宜了不止一倍，几文钱能买好多，所以刘如就买了很多放在家里，今天地瓜煮粥明天粥煮地瓜的。
　　盛饭的时候呢，刘如先是捞了米给他装着，然后再捞了地瓜掺着米给白学名，最后才是她自己，这都已经是这么些年来养成的习惯。这件事他说了无数次刘如都不改，偏偏白学名还不争，说多了两人还和他急。
　　天天吃粥也就算了，这菜也是只有青菜，看着菜碗里那飘着两朵油花的青菜，白莫儒拿着筷子戳了戳碗中的地瓜，没什么胃口。
　　他倒也不是想过多奢华的日子，不过这每天清汤寡水的，他着实已经有些受不了。
　　之前有一次白莫儒提过想吃些别的东西，然后第二天他起床一看，喝！这粥里果然没地瓜了。
　　粥里飘着几根青菜，这次是青菜粥，地瓜呢？
　　地瓜被刘如做成了糖瓜，搁桌子上放着做菜呢！
　　那之后白莫儒就明白了，这地瓜没吃完之前，他是甭想吃其它东西了。
　　白莫儒看了一眼旁边吃的津津有味的白学名，实在有些想不通白学名怎么吃这些东西，都能给吃成这人高马大健壮如牛的模样。
　　他倒不会去琢磨要怎样把放在白学名和刘如那里的钱给要出来用，他只是开始琢磨该怎样改变这清苦的日子。
　　钱放着是不会自己生仔的，更加不可能靠省就变多，想要让日子好过些终归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想办法赚钱。
　　他这卖点心的事情，得提上行程了。
　　打定主意白莫儒放下筷子，他正准备对刘如和白学名说这件事情，旁边的白学名却开了口。
　　白学名说道：“娘，我准备明天就去码头那边销假，回去上工。”
　　之前那些事情发生后白学名担心家里，所以去码头告了长假。
　　如今家里的事情已经稳定下来，院子他也已经收拾好了，总不能再这样继续玩下去。
　　刘如点了点头，叮嘱让他小心些.
　　此时见两人有商有量的说着，白莫儒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他回头看向白学名道：“你晚些去上工，明天和娘去扯些布先做两身衣服吧！”
　　听到白莫儒突然的话，白学名和刘如两人都朝着他看了过来。
　　“新衣裳？”白学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衣服虽然有些旧但还能穿，“我有衣服穿，不用做新的，再说现在又不是过年。”
　　之前林雪翠去他们那个院子砸东西时，是使了心眼让人把他们不多的衣服也撕得差不多，如今几人也就身上这衣服再加套换洗的。
　　被白莫儒这么一说，刘如倒是惦记起白莫儒来，“是衣服不够穿了吗？娘明天扯了布再给你做身新的。”
　　闻言白莫儒连忙摇头，这刘如对他实在太宠。
　　白莫儒看向一旁的白学名，神色认真而不容拒绝地说道：“不是够不够穿的问题，哥难道你忘了那王家嫂子在给你说亲的事情了？”
　　白学名现在剩下的这两套衣服虽说并没有破得到处都是补丁，可是看着就知道穿了有些年头了。
　　再加上又不是特别好的料子，虽然洗得干干净净，但平日里看着总有些皱巴。
　　“到时候如果说成了，要见面了，你总不能还穿成这样去吧？”白莫儒道，“这样失了礼数，说不定人家本来觉得这门亲事还行，都会因为觉得我们不够重视而回绝了。”
　　白莫儒知道这两人如果他话不说重一些，是不会听他的话给自己做两身好衣服的，所以索性说得严重些。
　　对白学名说完他又回头看向刘如，“娘你也是，做两三套新衣服出来，到时候见新媳妇也好留个好印象。”
　　白莫儒这话说得在理，又正好戳到刘如心坎里，她当即琢磨着是该做两套新的出来，到时候好见未来的亲家。
　　想通了这些，刘如又回头看向脸颊有些红扑扑的白学名，让他明天跟着去扯布做衣服。
　　002.
　　这边，小院儿里是围着一些细碎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另一边，初五最近却是清闲得难受。
　　自打那日从白府离开后，他们家那本就性格冷清又疏离的少爷就变得更加冷清了，回来的一路上他就没说过一句话。
　　虽然他原本就是这样的性子，但初五却知道他们家少爷是心里难受。
　　到了善府，他去大院那边看了老爷和太老爷后就沉默地回了自己那个单独隔开的院子，到现在都十几天了也没出过一次门。
　　初五一直在旁边守着，这几天来他和他们家少爷说了不少话，可就没得到两句回应。
　　看着他们家少爷饭不想茶不思的样子，初五心里可难受了，但也有些奇怪……
　　他虽然也喜欢那白公子，可没他们家少爷这么喜欢，他们家少爷是喜欢到整天整天的拿着之前那张被揉花了的画一看就是一下午。
　　那画一直被他们家少爷随身携带着，有一次他看见他把纸铺在桌上小心翼翼的想捋平皱褶时，提了一句这画都快揉烂了让少爷重新画一张。
　　结果那之后他就再没见到那张画了，不是他们家少爷扔了，而是他们家少爷藏起来自己偷偷看，不高兴给他看了。
　　初五正趴在门边偷看书房里望着那张画发呆的善玉成，走廊尽头却跑来一个人。
　　那人有着一头花白的头发，脸上已满是皱褶，但他神态间却如同孩童一般，向着这边跑来时还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向身后追着他那些人哈哈大笑。
　　初五见了连忙迎上去，并大声叫道：“太老爷，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大，够给在书房中发呆的善玉成提醒，好让他快些把那画收起来免得不小心就被太老爷给撕掉了。
　　片刻后，初五扶着那如同顽童般的老人进书房时，屋中的善玉成果然已经收起了那画。
　　“啊哈，找到你了！”被初五搀扶着的老人猛地扑上前去一把就拉住了善玉成。
　　善玉成像是已经习惯了一般，他看向抱着自己的老人，眼中的冰冷温和了几分，“爷爷你怎么又不穿鞋子就乱跑？”
　　说话间，门外追过来的几个下人已跑进屋。
　　这些人有人拿着衣服有人拿着鞋，他们显然已经追着老人跑了许远，进屋后都有些气喘。
　　老人被他们追到，有些不高兴了。
　　他往旁边一躲，躲到了善玉成身后，不愿意配合那些人穿衣服穿鞋子。
　　善玉成并不奇怪，他熟练地接过了衣服转身披在了那老人的肩膀上，嘴上也说道：“抬手。”
　　那老人在别人面前是顽童般的顽劣，一点不听话，可唯独在善玉成面前是让干嘛就干嘛，乖得很。
　　片刻后，善玉成把那衣服鞋子都给老人穿好。
　　那老人被穿好衣服后，有些不舒服地扯了扯，直把衣服扯得有些凌乱了这才罢手。
　　“吃饭了吗？”善玉成冷清的声音响起。
　　在他身后的那些下人闻言连忙开口说道：“太老爷起床后就一直在跑，还没来得及吃。”
　　“去端过来。”
　　“是。”下人应了话，连忙下去。
　　善玉成扶着那老人让他坐下，又重新给他整理好了衣服。
　　那老人却是有些不高兴地瞪着善玉成，“你怎么都不来找我玩？”
　　“我忘了。”面对老人这如同孩童一般的性格，善玉成话不由也多了几句。
　　那老人立刻就更加不开心了，他眉头皱着，“你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我还给你留了好玩的东西，现在不给你了。”
　　“好。”善玉成道。
　　老人不满地别过头去不理善玉成，但不过片刻时间，他又回过头来主动和善玉成说话了，“我跟你说可好玩了，还会唱歌，你爹要我都不给他。”
　　这头发花白的老人便是善天泽，善玉成的爷爷，他如今这样也有些年头了，府中众人都已经习惯。
　　初五闻言连忙接过话题继续说道：“太老爷，是什么东西啊？”
　　“不告诉你！”
　　“告诉我嘛！”初五笑道。
　　善天泽如今这性格就如同七、八岁的孩子，跟着伺候他需要些耐心。
　　看着面前的善天泽，善玉成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另外一张因为生病而显得白皙的脸。
　　那日他走时本想去和白莫儒告辞的，但他娘听说那白家的夫人和小姐大打出手后便说家事不能参合，不让他去，也不知道如今他怎么样了。
　　之前街上的院子的房契他已经悄悄的让初五给了白学名，如今他们应该已经搬到镇上去住了吧？
　　善玉成想到镇子上那院子，便想到了之前的事情，脸上不由泛出几分酡红，琥珀色的眸子中有流光闪烁。
　　也不知道那屋子白莫儒是不是还给他留着……
　　他还要回去住呢！
　　只是想到这，善玉成琥珀色地眸子中不由泛出几分苦涩。
　　他娘说的那番话不是没有道理，他也确实不希望白莫儒受到伤害，如果白莫儒因为他的原因出了事，那他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想到这种可能性，善玉成心中便传来一股锥心之痛，那瞬间他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痛苦。
　　另一边，初五见善玉成又开始走神，神色间有犹豫一闪而过。
　　夫人之前走的时候特意让他盯着少爷，说是不能让少爷离开府里。
　　“少爷，饭菜送来了。”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下人说话的声音。
　　那人端着饭站在门口却没有进来的意思，初五见状抬眼瞪了那人一眼，这才上前去把饭菜接了端了进来。
　　在善府中，善玉成不与其他人住在一起，而是单独居住在一个大院子之中，那里有山有水却唯独没几个下人。
　　之前本来是有的，后来有几个下人在院子里出了事后，那院子下人们就都不愿意去了。
　　夫人不愿意看着那些人在少爷面前战战兢兢的模样，就索性遣退了那些人，只让那些人每天定时进来收拾院子和送饭菜。
　　可偏偏善天泽就喜欢往这里跑，所以善天泽身边的这些人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来。
　　初五把东西放到善玉成面前后，又瞪了一眼站在门外的那些人。
　　善玉成却是对这些已经习以为常，他并不在意，接了碗筷后便盛了粥递给对面的善天泽。
　　善天泽虽然性格如同小孩，可心思却依旧敏/感，见善玉成有心事，他安静了许多。
　　初五却是见不得自己家少爷这模样，他犹犹豫豫磨磨蹭蹭地开了口，“少爷要是还想去见那白公子，不然我去和夫人说说？”
　　善玉成听见那三个字，瞬间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初五，心中却是越加的难受起来。
　　“也不知道那白公子现在怎么样了……”初五嘀咕，“本来身体就不好，现在又落了水，万一要是感染了风寒怎么办。”
　　“你说什么！”善玉成猛地站了起来，吓了旁边的善天泽和初五一跳。
　　特别是初五，被善玉成瞪着的他有些头皮发麻。
　　“你说他落了水，是怎么回事？”善玉成问道。他眼神已森冷，犹如带着寒光。
　　被吓了一跳的初五节节巴巴地说道：“我们走的时候，我无意中听白家的下人说那白公子好像从桥上摔了下去，落了水……”
　　听着初五这话，善玉成一颗心如同被人拽在手中揉捏般疼痛，他还以为他走了就没事，难道还是害了白莫儒？
　　善玉成失魂落魄的跌坐在了凳子上，那琥珀色的眸觉中已带了几分死气，他原本还计算着再过两个月便去找他，他还以为只要时间隔得稍久些就一定不会出事的。
　　“少、少爷……”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善玉成心如死灰，就连嘴唇都变得有些惨白。
　　“是、是夫人让我不要跟你说的。”初五不安地看着脸色大变的善玉成，“我想着现在我们已经回来了，所以没关系了，就告诉少爷你了。”
　　善玉成闻言看了初五一眼，不同于平时的他，此刻的善玉成仿佛真的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那空荡荡的眼神看得初五是一阵头皮发麻，他不由慌乱起来，“少爷？”
　　善玉成双手紧握成拳，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无数针扎着一般巨痛难忍。
　　他呼吸变得急促，冷汗从额头冒出，他不敢去想现在白莫儒究竟是好是坏，可他又无法制止自己不去想。
　　他爷爷善天泽因为他变得疯疯癫癫，他父亲善浩因为他而瘸着腿，如今又是白莫儒……
　　若白莫儒真的也因为他而出了事……
　　善玉成呼吸一滞，他再次猛地站起身来，这次他转身快步便向着门外走去。
　　初五见状抬脚就想追上去，可他还没跑出一步就突地被人抱住。
　　善天泽扑到了初五的身上，他一边用力搂住初五不让他逃跑一边开心的冲着善玉成的方向叫道：“快跑，快跑……”
　　“少爷！”初五大叫，他努力地挣扎着试图逃脱，可善天泽无赖似的手脚并用，他根本没办法挣脱，“太老爷你快放开我。”
　　就这么会儿功夫，善玉成却是已经消失不见。初五见状顿时急了，这要是让夫人知道少爷他跑出去了，肯定是要生气的。
　　003.
　　白家，小院儿里。
　　自那天白莫儒提了后，刘如便领着白学名在镇上跑动起来。
　　先是扯了布专门找了人量了尺寸定了衣服，后又特意给白学名买了新鞋，她自己也如同白莫儒说的定了两套。末了，还不忘给白莫儒也定了。
　　刘如也会女红，但手艺一般，这次为了让新衣服看上去更好些，她思来想去犹豫了两天后决定花些钱让别人给做。
　　衣服才定下两天，王家嫂子那边就来了信，说是下月初让去一趟，有个姑娘不错。
　　刘如一听，顿时高兴得不行，忙得也更欢了。
　　那边刘如忙得团团转，这边白莫儒也忙得不行。
　　白莫儒找了镇上的木工，定做了个有些像是柜子一样的小背箱，箱子的上层可以向两旁拉开，展开后就是托台，下层则是一层层的柜子。
　　箱子的最下方四个脚按他的意思做得比一般的箱子要长两寸。这样放在地上时箱子便可以离地，不沾染灰尘。
　　箱子不大，他自己也能背得起来。
　　拿到背箱之后，白莫儒便做了些点心在街上选了个角落开始了卖点心的活计。
　　他之前的计划本是准备等搬出来之后便在街上找个店铺，但找店铺的事是没办法说找到就找到的，得慢慢找急不来，若是没有合适的位置他也宁愿多等等。
　　而这段时间他也有很多其它事情可做，例如弄清楚这镇上的人的口味。
　　糕点虽然材料差不多，多是以面粉或米粉、糖、油脂、蛋这些为主要原料，然后再加辅料再经蒸、烤、炸、炒等方式加工制成，但是味道、口感、种类却是有很多种的。
　　味道上，酸甜苦辣的都有。口感上也是有软有硬有酥有脆等。
　　种类就更多了，大的种类来说除去油酥类、混糖类、浆皮类、蒸糕类、酥皮类也还有好多其它的。
　　这么多不同的味道、种类与口感，他总归要有个主要的突破方向。
　　别的不说，就他所知这南北间的口味就差很多，他总不能在饮食清淡的地方卖味重的点心，他倒不是不信任自己的手艺，只是万一弄巧成拙怎么办？
　　打定主意后，白莫儒便背着自己那个小背箱，开始做起了各种尝试。
　　除去最开始那丸子外，白莫儒还添加了三种点心，甜的绿豆糕，香的桂花糕，特色的八宝油糕，三种点心味道各不相同，各有优点。
　　绿豆糕除去一份特意摆出来看的被他放在了一个干净的白碟子里，其余的都被他用油纸包成了三指宽的长条形，然后用细小的绳子捆绑起来，这样既干净又不容易散。
　　桂花糕和八宝油糕则是单独用篮子装了起来，有人买的时候再用油纸包好。
　　丸子因为卖相乖巧，白莫儒特意选了浅口碟子，小碗小碗的装着卖，看着是怎么看怎么喜人。
　　价钱上白莫儒还是传承了之前的丸子，要比市面上的稍高一些，他倒不愁这东西卖不出去，毕竟一分钱一分货。
　　他这些东西可都是用的林雪翠之前给找回来的那些上好的食材，味道口感上都远远超过市面上普通的点心，只要有人买他就不愁后面会没回头生意。
　　第一次赶集日去卖时，街上有不少人都好奇地问了，听了价钱买的人却不多，所以他花了些时间直到快晌午了才把东西卖完。
　　第二次赶集日去卖时，还不到晌午时分便已经空了箱子。
　　第三次第四次再去，街上是已经有人知晓他这点心，虽然多还是本来在集市上做生意的小摊店主，不过已有人特意寻了过来买了尝尝鲜。
　　这天，白莫儒才把箱子摆上，就看见本该去上工的白学名急匆匆的从街道上跑过。
　　白莫儒见状怕是家里出了事，连忙央了旁边摊上的摊主让帮忙看着点心，自己则是跟着急匆匆的白学名回了家。
　　他随后到家门时，白学名正站在门口发着呆，他面前的院子里摆着五张崭新的高脚桌子，还有配套的板凳。
　　这院子之前几年没人住，他们搬进来的时候就只客厅当中还剩下一张桌子，这些天他们都是将就用着，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来送桌子的人已经走了，东西零零散散摆在院子里，占满了院子。
　　“娘呢？”白莫儒松了一口气后在院子中张望，却没见到刘如。
　　怎么这家具送来，人却不在了？
　　正说话间，刘如在他之后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她便惊讶地问道：“这哪来的板凳桌子？”
　　听了刘如的话，白莫儒这下也惊讶了，他还以为这些东西是刘如买的。
　　“难道是送错了？”白莫儒问道。
　　一旁一直沉默着的白学名此刻却开了口，他神色有些怪异地说道：“娘，这是舅舅送来的。我刚刚本来在码头做事，结果听码头的人说舅舅送了很多桌子凳子过来，所以就跑回来看看。”
　　听了白学名的话，刘如和白莫儒两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刘如是在惊讶白学名的话，白莫儒则是惊讶自己原来还有个舅舅？
　　“娘你有兄弟？”白莫儒回头疑惑地看向刘如。
　　他一直以为刘如只有个父亲，在刘如嫁给白福德后没多久便去世了，却真不记得她有个兄弟，也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娘还有个哥哥，弟你可能没怎么见过，我还小时常来的，后来不怎么走动了。”白学名耐心的解释道，但说话间他脸色一直十分奇怪，似乎并不稀罕这个舅舅。
　　白学名性格憨厚，平日里从不说人是非，即使是面对着林雪翠他也就是这样了。
　　被白学名这么一说，白莫儒这才隐约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刘如并不是独女，她上面还有个哥哥，叫刘方，比刘如大了三岁左右，如今住在隔壁镇子上。
　　刘如出嫁的时候她父亲还活着，她嫁给白福德两三年过后他才去世，那之后刘如便只剩下这唯一一个亲人。
　　白莫儒对刘方这个舅舅记忆不多，甚至是少得可怜，从这点便能够看得出来刘如和他走得并不亲近。
　　至于原因，该怎么说呢？
　　刘如这些年日子过得苦，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白福德的不管，还有林雪翠的气焰嚣张欺负人，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这个娘家的哥哥。
　　本来嘛，按道理来说，刘家把自己的闺女嫁给白福德，闺女又没什么问题，既不傻也不呆做事还勤快，还给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娃儿。
　　按这样的情况，白福德要想把刘如休了娶林雪翠，先不说刘如的意愿，这刘家本来就该是绝不会答应的，不然刘家的脸面往哪里摆？
　　好好一个闺女嫁给你，孩子也生了，你现在说休就休，这要传出去他刘家还不知道要怎样被人背后嚼耳根子呢！
　　但是刘家答应了，很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当年刘方不光是答应了下来，甚至还主动帮着劝了刘如！
　　他跟刘如说，让刘如体谅白福德的不容易，这对白福德来说是个翻身的机会，这白福德翻身了她刘如自然也会跟着享福，连带着连她儿子也会享福。
　　刘如这人本来就心软，又是自己的亲哥哥劝自己，白福德也再求她，再加上那时候白学名已经出生，她思来想去之后便点了头，只盼着白福德以后能够多顾着白学名一点。
　　刘如点了头后，白福德自然很快就休了她又娶了林雪翠回来。
　　然后呢，好笑的事来了。
　　林雪翠过门第二天刘方就从白福德这里拿了笔钱，兴高采烈地走了。
　　得知这件事的刘如那时候才知道她哥哥和白福德是有约定的，她哥帮着白福德劝她把这件事情答应下来，白福德则是承诺了事成之后会给他一笔钱。
　　没娶林雪翠的时候白福德已经在做生意有些钱了，只是比起现在还差了些，所以钱给得也爽快。
　　得知这件事后，当时刘如就气坏了。
　　但她又能怎么样？
　　这白福德休都休了，娶也娶了，就算她闹腾着要死要活的白福德还能把她林雪翠给休了？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刘如也明白这个道理，只能咬碎了牙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忍着，那时候她唯一的一个念想就是让白学名好好的过着。
　　林雪翠嫁过来之后前三个月还好，毕竟是新媳妇总归要矜持些。但是还没熬到半年她就原形毕露了，刘如这日子也就跟着苦了起来。
　　刘如在白家是水深火热的熬着受着，但她哥哥刘方却是借着白福德给的那一笔钱，去了隔壁镇上，在那儿又是置办新宅子的又是开置店铺的，一时之间好不风光。
　　不过钱这东西放在那里它是不会自己生仔的，这么大手大脚的一花，没到一年的时间刘方兜里的钱就没了。
　　钱没了，日子自然开始过得紧巴巴的。
　　可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这风光的日子过习惯了，没钱了要夹着尾巴过日子，那真是过得他抓耳挠肝的难受。
　　这穷苦的日子过得不习惯，刘方很快便又把主意打到了刘如这边来，但是刘如现在自己都是个妾，自身难保，别说救济他了她自己都过得苦巴巴的。
　　思来想去后，刘方找到了白福德，让白福德再给他一笔钱。
　　刘方的意思是，他白福德现在有钱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帮忙说服了刘如，所以他功劳大，之前那笔钱根本就不够弥补。
　　白福德又不傻，当然知道他这是在讹钱，两人一番争吵后不欢而散。
　　但是刘方实在过不了这清苦的日子，所以天天厚着脸皮往白府跑，一来二往的镇上的人都跟着看起了热闹。
　　刘如这个人在林雪翠那里本来就是眼中刺肉中钉，她哥刘方这么一闹，林雪翠那更是跟着难受得不行。
　　那白福德呢，是一边忍着刘方的闹腾一边又要安抚闹腾着的林雪翠，实在没办法之下这才又给了一笔钱。
　　得了钱，刘方欢天喜地的就走了。
　　然后一年后，这钱他又没了……
　　这次他不光是钱没了，就连之前置办的那个木匠铺子也因为他三天晒网两天打鱼的闭门不开，加上丢不下面子去给人家做工而垮了。
　　这没钱了怎么办？那当然是找白福德啊！
　　也得亏刘方脸皮够厚，白福德不给他就天天赖在白家骗吃骗喝，时间一久白福德就不得不服软。
　　不服软又怎么样？
　　他娶了刘如之后因为他不喜欢这个小舅子，他们家本来就和刘方不怎么来往的，是他为了娶林雪翠才自己主动去找的，给钱也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他自己招惹回来的人，还不得他自己供着？
　　就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过了三、四年之后，有一次白福德恼了林雪翠又在旁边煽风点火，两人就遣了下人动了手，结果那次刘方被打断了手。
　　他本是个木匠，这断了手以后还怎么生活？所以他就以这个为借口赖着白福德，硬是从白福德这里又要了一笔钱后这才走了。
　　这次之后他倒是没有胆量再来了，毕竟这次是断了手，下次说不定就断了什么其它地方。
　　经他这么一闹却是苦了刘如，他钱是没花到一分人却是里外不是人了，娘家人这条路也算是彻底绝了。
　　那之后近二十年的时间里，刘如也没再和他走动过，刘方更加是没有这想法，估计是早就当自己就没这个妹妹。
　　本来大家也就各过各的了，谁知道这个时候刘方却主动来了，不但来了，还给送了这么多东西。
　　白莫儒看着这一院子的新桌子凳子，嘴上没说，眼中却已经多了几分戒备之色。
　　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刘方这个时候良心发现的可能性，还不如天上掉馅饼的可能性大。
　　“我去找他，让他把东西搬走。”刘如说着就往门外走去，白学名这时候却拦住了她。
　　白学名道：“我刚刚听到这消息时他们东西都已经送到了，这会人已经上了船，回去了。”
　　他们这镇子要到旁边的镇子去最快的方式便是坐船，去时顺流回来逆流，来回差不多一个多个时辰。
　　刘如闻言停下脚步，她脸色是十分的难看，但现在东西送来都摆在院子里了，她总不能扔到街上去。
　　而且就算她想要把东西搬了给送回去，这五张桌子几十张凳子的三个人也搬不走，还得特意去雇人……
　　想了想之后，刘如说道：“那就先放着吧！”
　　见家中没事，白莫儒这才向着街道走去。
　　今天正是赶集的日子，街道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白莫儒回去后谢了帮忙看着的那摊主，便坐在箱子后面顶着张包子脸想着那刘方的事，琢磨着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正当此时，箱子上方突然出现一层阴影。
　　白莫儒习惯性地抬头看去，入目的却是一身胜雪的白衣，那瞬间白莫儒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下一刻，完全抬起头的白莫儒看着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光的善玉成，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
　　“还好你没事……”善玉成低沉温柔的声音传来。
　　气质安静的善玉成眼中那抹温柔的琥珀色，一如这弥漫在街道上模糊了人影的夏日晨光，温柔得快要柔出水来。
　　白莫儒不语，善玉成就静静的等着。
　　阳光温煦时光本静好，直到善玉成突地脚下一软，整个人朝着白莫儒倒了过来。
　　那瞬间，白莫儒只来得及移开自己面前的箱子，他就被善玉成在这人来人往的集市街道上给扑倒在地。
　　善玉成倒下去时白莫儒本来坐在小凳子上，他倒下去后直接就推倒了白莫儒，整个人压在了白莫儒身上不说，嘴也好巧不巧的磕在了白莫儒脸上。
　　扑了人，四肢无力的善玉成在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连忙挣扎着想起来，可他本就无力的身体在发现两人现在暧昧的姿势后，立刻就因为血液沸腾开而更加无力了。
　　趴在白莫儒身上他是挣扎了半天没能爬起来，不光如此，他反而是因为乱动而在白莫儒脸上留了一滩口水印。
　　看着白莫儒白皙的包子脸上那清晰的口水印儿，善玉成脑子里嗡的发出一声巨响后，他两眼一黑便彻底没了意识。
　　善玉成晕了，被扑倒的白莫儒却是愣了，他抬手摸了摸被善玉成又舔又蹭的脸。
　　所以说，他刚刚这是被啃了……
　　哈？


第29章 就你白楚露也配？
　　001.
　　善玉成倒得突然, 白莫儒根本没防备。
　　结果被扑倒之后白莫儒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善玉成就自己先晕了, 最后害得白莫儒不得在认真严谨的一番讨价还价后，用一份桂花糕成交，换了隔壁的摊主帮忙把人扛回了家。
　　白莫儒把人带着到家门口时, 正在往一旁的空屋子里面搬桌子椅子的刘如吓了一跳。
　　“这不是善家公子吗，他怎么在这里？”刘如一边跑回去开门, 一边惊奇地问道。
　　在那小摊贩的帮助下，昏迷不行的善玉成被放在了白莫儒住的那个屋子里, 一旁刘如则急匆匆的出门去请大夫。
　　许久不见，这善家少爷清瘦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赶了许久路的原因, 风尘仆仆的看着也有些狼狈。
　　没多久之后刘如带着大夫回来，一把脉诊断下，才知道这善玉成居然是被饿晕的。
　　听到这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白莫儒眼中少了几分疑惑多了几分轻笑，富可敌国的善家少爷居然被饿晕了，这事情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会相信。
　　不明白善玉成为什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白莫儒也只好喂他喝了些水后等着, 等他自己清醒过来。
　　一旁的刘如则是早早的去厨房煮了粥温着, 准备等善玉成清醒之后给他吃些。
　　白莫儒今天这生意是没办法做了, 安置好善玉成后，他就去街上把自己的点心箱子收拾了准备背回来，不过却在街上听到了个有意思的事情。
　　镇上之前仅次于白家富裕的张家, 正在筹备婚礼。
　　据隔壁摊主说，张家今天大清早就派遣了下人在街道上买了许多食材，是有鱼有肉的，还扯了好多看着就喜庆的好布，又备了许多零零碎碎的下聘用品。
　　听闻这消息白莫儒脸上有些惊讶，但他还没惊讶完，便听到了另一件有意思的事。
　　张家这准备好的聘礼并不是往白家下的，而是往郑家下的。
　　张家和郑家原本也是镇上较为富裕的人家，早些年的时候那也是风光无限的。只是后来白福德娶了林雪翠后，白家的生意在林家的帮助下越做越大，他们慢慢的比起白家来就要差一些了。
　　两家人里，郑家有个女儿还有个儿子，而张家是只有一根独苗。
　　据说在张家的独苗和郑家的女儿两个孩子还小的时候两家就已经暗中定了亲，只等着成亲之后能够借着这层关系互相扶持着，把生意做得更大些。
　　之前一直没提，是因为白楚露的原因。
　　这张家和郑家两家都有个少爷，那白楚露又是正值婚嫁的年纪。镇上也就属他们张家、郑家情况稍好些，白楚露要嫁肯定也是嫁他们两家。
　　因此两个少爷在家里的安排下冲着白楚露都加入了同一个画社，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是对白楚露悉心的伺候着哄着，暗中打的是个什么主意只要是个有眼睛的人都能够看得出来。
　　两家人也默契，都知道对方心里打的是什么鬼主意，所以都默契的没提过那门亲事，只是暗中较着劲。
　　结果两家人是万万没想到，白家他居然自己就垮了，不但垮了，而且还垮得如此突然。
　　两家人还没从白家垮了的冲击中缓过劲来，结果那边白楚露和张家少爷又出事了。
　　事情在镇子上传开，那张家自然不可能不管，只好站出来。
　　本来白家现在的情况还没稳定，张家的意思是先看着，白楚露倒好，要死要活的闹着，实在没办法之下张家只好承诺会让自己家儿子把她娶回家。
　　结果白楚露得了这个承诺，又嘤嘤地哭着说如今这样她没脸见人没脸回家了，张家当时也就是顺着安慰了两句客气了一下，谁知道白楚露就借着梯子爬，收了东西第二天就搬进他们家了。
　　别的人不知道，张家人却是看出来了！
　　白楚露是精着呢！她是见白家如今要垮了，所以当机立断从白府脱身转而想着巴着他们家呢！
　　虽说他们家之前比起白家是要差些，但到底也是个有些家底的。
　　况且如果白阮风这下没稳住，这白家怕是就连他们家都不如，再差点，还会欠下一屁股巨债。
　　这两相对比之下，谁好谁坏自然是显而易见，所以白楚露她才出此下策。
　　但是白家出了这样的变故，很多事情也就跟着不一样了，例如这郑家和张家两家人的想法。
　　以前两家人都是卯足了劲儿想巴结白家，现在白家没了就剩下他们两家了，那不用多说，两家人就又默契的想起了当年定下的亲。
　　如今正是白家根基不稳时，是个吞了白家的好机会，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口肉太大一个人也不好吃。
　　同时都想到这一点上的两家自然就把主意打到对方家去了，如果两家能够联手，到时候再想办法吞了这白家的产业，岂不是美哉快哉！
　　两家人一合计，很快就说到了一起达成了协议，展望着这光明的前景，他们很快就连怎么个分成都已经说好。
　　而且这事情得快，不能拖，不然真让白阮风站稳了脚，这块肉他们怕是连香都闻不到了。
　　所以两家人当即就决定先把亲结了，这样大家心里都放心。
　　达成协议，两家人转手便开始准备起这成亲的事。
　　至于那白楚露，嫁女儿的郑家呢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并不是有多大所谓。
　　毕竟他家女儿嫁过去，那肯定是稳坐张家少夫人的位置，也算是张家的半个主人。
　　再说了，这哪个男人家里不是三妻四妾的？他们就当是女婿多了个妾，也没啥。
　　至于张家那就更直接了，这郑家的女儿他们肯定是要娶回家的，至于你白楚露，是你自己赶鸭子上架硬赖到我们家来的，你要留就留不留拉倒。
　　要真不愿意留，你就滚，反正他张家是不会留的。
　　之前白家的事情闹得那么大，白楚露和林雪翠两人联手把她爹白福德打中风了的事情那也是众所周知，你说这样的女人娶回家了，他们要不要防着点？
　　而且白楚露她这真要走了，张家开心还来不及，毕竟早些年张家也没少受白家的气。
　　得知这件事情时，白楚露正坐在那张家少爷院子里做着白日梦。
　　从下人口中听说张家开始准备下聘的事情后，她当时便高兴坏了，只是对外那张樱桃嘴嘴上却还是贴心地说着不想太过奢华的话。
　　那下人听了当时就笑了，奢华？你？
　　呵，人是去郑家下聘呢！
　　就你白楚露？
　　也配？！
　　这里是张家不是白家，白楚露做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知道白楚露不受张家的宠后，张家的下人们那自然也把她看低了不止一点，嘴上自然也不客气起来。
　　白楚露受了那些下人一番冷言冷语的嘲讽后，当即是气急败坏地冲去找张家少爷了！
　　至于张家那少爷，人那就更加看得开了。
　　之前被他家里的人安排进入画社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是冲着什么去的，这么些年来他一直把白楚露当个公主似的供着哄着，也没少受气。
　　况且，张家郑家本就是暗里通气的，白楚露这些年来在画社中吊着他们胃口的事情，两家少爷那心里都是心知肚明的。
　　白楚露之前在画社中那一直是吊着他们的胃口，张家少爷刚把人得到手时也确实新鲜，可这新鲜感放在白楚露身上，是过得格外的快。
　　在画社时，白楚露总是揣着一副清高的模样，又对他是吊足了胃口。
　　但自从白楚露住进张家后，那是整个人都变了！
　　她不但没再像之前那般清高，反而是对她关心直至呵护不已，说起话来那也是格外的温柔体贴。
　　但白楚露越是这样娇柔做作，那张家少爷心里就越是明镜一般的清楚她白楚露是个什么样的人。
　　更让张家少爷觉得心寒的是，白楚露自打住进他张家之后，就一次都没回白家去看过，不看她哥不说，她就连她那中了风的老父亲都没看过一眼。
　　那张家少爷心里本就亮堂着，家里提了让他娶郑家的女儿后，他很快便答应了下来。
　　这白楚露找来闹腾，张家少爷刚开始还温柔着劝了两句，后来恼了，直接就让人把白楚露拉了下去。
　　因为这亲事将近，郑家的闺女马上就要住到他们家来，张家夫人也是赶忙就让人收拾了张家少爷的院子，精心布置了一番。
　　至于那原本住在张家少爷院子里的白楚露，直接就让她给扔到下人们住的下房，和下人们一起住去了。
　　这白楚露一没过门二没下聘的，就连个纳妾的礼数都没走过，你要闹那你就闹，就随你闹！
　　反正又没过聘，受不了你就滚！
　　在白府的时候，白楚露她是白家小姐，她要死要活的那整个白府都得跟着她要死要活的，可是这里是张家！
　　在张家，她白楚露就算是真的悬梁要把自己挂上去，那下人也就凉凉地看她一眼。
　　对她厌恶些的，看都懒得看一眼。
　　白楚露这被张家扔到下人住的地方后，那是直接连个下人都不如，毕竟好歹下人还能领点月钱。
　　她呢？也就是每天有三碗饭，还是和下人一起吃的。
　　偏偏她白楚露还真把自己当个大小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都和下人们住在一起了，谁还伺候她？
　　这不，才住了没两天，就连下人都不待见她了。
　　要说呢，这张家也确实是聪明。
　　他们也不动手打人，就由着白楚露在那发泼似的又哭又闹。
　　你自己恬不知耻的倒贴来的，你要走那你就走，我们也不拦。你不走，这一天三顿饭也管着你，也不亏待你。
　　被这样对待，这心高气傲的白楚露哪里受得了？
　　在张家下人房里大通铺上睡了几天后，她受不了了，一使气之下就收拾东西又回了白家。
　　002.
　　当初白楚露走的时候那是万分狠绝，知道她娘林雪翠那贱人把家里的钱都偷走家里只剩下空壳后，她是咬碎了牙发了毒誓打定了主意再也不踏进白家这破宅子，她会凭着自己过得风光无限。
　　如今这样丢尽了脸面焉扑扑地回去，还要被人看笑话背地里嚼舌根，白楚露心里那受的委屈顿时就更加难以抑制了。
　　回到白府后，白楚露随意找了个理由便就抓着丫鬟下人一阵又打又踢，像是个疯子似的发泄起来。
　　本就因为白府的事情而焦头烂额的白阮风听说了这件事情后，当即丢下了手中的账本向着白楚露住的院子跑去，进门就看到白楚露发疯的那一幕。
　　白阮风看着地上那被她打得头破血流的丫鬟下人，又听说了白楚露是在张家受了气才回来的，顿时是气得不行。
　　他挥退了那些下人，叫人守了院门，好让白楚露自己好好冷静冷静。
　　结果白楚露倒好，见了白阮风后她就开始发疯似的胡搅蛮缠缠着他不放了。
　　她非要让白阮风去给她做主，让白阮风去逼张家退了那门亲事，好让张家少爷娶她做正夫人。
　　不然她就上吊自杀，她死了之后还要变厉鬼，不会放过那张家一个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他白阮风……
　　这白阮风听了白楚露胡搅蛮缠蛮不讲理的要挟后，本就因为白家如今这些事情而焦头烂额的他，顿时就气得差点晕厥过去。
　　白家如今本就乱作一团，他娘林雪翠撬了箱子拿了银票走了，他派人去追，林家却是闭门不让进，说是人根本没有回来。
　　这十几万两银票被他娘偷走的事情传出去之后，白家的商行店铺掌柜就都来找他催钱，几天时间就有好些店铺已经联合起来闭门不开闹要钱。
　　家里，白福德是因为中风瘫痪了而更加脾气暴躁，一会儿哭一会儿闹一会儿要绝食的。
　　再加上他半身不遂后屎尿都无法自理，照顾的下人因为他那脾气也是痛苦万分，换了一批又一批。
　　他这些事情都还没理清，这白楚露又这样闹腾……
　　但白楚露才不管他，这张家少爷要真娶了那女人，她这辈子就算彻底完了。
　　见白阮风久久不愿意答应下来，白楚露转身便向着院子里的古井跑去，作势就要往里面跳。
　　白阮风本就气得不行，见他这样顿时只觉得心口一痛，喉头一阵腥甜，一口血便生生吐了出来！
　　他顾不得这些，上前拽着白楚露把她从井边拉开后，气疯了的他抬手就要打人，但手高高举起许久之后，巴掌最终却是落在了他自己脸上。
　　他不知道这个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也不知道他娘他爹还有他这妹妹，什么时候就都变成了这种自私自利的性格。
　　他的印象中，他娘对他总是温柔的，什么好东西都会留给他，每次他回来看着他时眼睛都是红彤彤的，送走的时候也是暗自抹泪。
　　他爹也总是对他十分有耐心，生意上的事情他没懂就一遍一遍细心地教，即使他做错了他爹也很少骂他，只会与他细心的说哪里错了。
　　他这妹妹，长得漂亮又乖巧还很温柔，每次他从外面回来都会特意抽出时间陪他，总说些温柔好听又体贴人心的话，让他别累着。
　　可再看看如今这个家，家已不成家！
　　爹倒了，娘跑了，妹妹丢尽了白家的脸面后又回来了，如今这仅剩下的产业怕是也要在他手里垮了……
　　白阮风又结结实实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后，让下人把白楚露关进了屋子中反锁了起来。然后他才抹去自己嘴角的血，拒绝了下人的搀扶，独自一人扶着墙慢慢走开。
　　白楚露这夹着尾巴回了白家的事情在镇上传开后，自然又引得镇上众人是看尽了热闹。
　　那郑家与张家两家则是皆大欢喜，选了日子便下了聘，喜帖都已经发了出来，新人再几天的时间就要过门了。
　　镇上是热闹非凡，小院里这段时间也是热闹不少。
　　自打那天善玉成突然出现倒在了白莫儒身上被他捡回家后，已过了两天时间。
　　那日善玉成之所以会饿晕倒，原因说来好笑，只因为他善家少爷出门没带钱的习惯，等他发现时他已经饿了，而且离家颇远。
　　平日里这些东西都是初五替他收拾的，他那天走得急，所以就给忘了。
　　路上他典当了自己带在身上的东西，但一路下来加上盘缠与住宿，快到镇子附近时他已是两手空空。
　　心急万分的他花了最后的钱坐了船，硬是饿着熬了两天找到白莫儒后，他一个放心便晕了过去。
　　至于他为什么急冲冲的来找他，白莫儒是问了几次善玉成都闭口不说。
　　问不出原因来，又见善玉成除了清瘦了些并无其它状况后，白莫儒也不再继续追问了。
　　不过善玉成清醒了身体也缓和过来后，有件事情便成了问题，那就是他善家少爷住哪儿？
　　住客栈吧，他善家少爷没带钱。
　　住他们家吧，他们这院子之前就按着三人的房间收拾了，被褥什么的也就买了三人份的。
　　本来刘如是打算着等白学名这边亲事说好了，直接再给白学名重新置办两套好些的成亲用，五床被子大夏天的一家人也就够用了。
　　谁也没想到如今这么快就来了客人，被褥什么的直接就不够了。
　　善玉成没好之前，晚上都是白莫儒去白学名那儿睡，白学名自己打个地铺的。
　　如今善玉成要继续住着，那就得去再添置一个屋子的被褥日用，而且看善玉成这模样，他是连件多的换洗衣服也没带。
　　刘如倒不是心疼这个钱，有客人来她是很开心的，她只是有些忐忑不安。
　　在刘如印象里，善玉成那就是个富人家的公子哥。富人家的公子哥儿那都是享尽万千从爱用度也奢侈的，总归和她这就没出过几次镇子的人是千差万别的。
　　她这去街上买了临时布置的被褥日用，肯定是比不上白福德精心准备的，那比善家就更加不行了。
　　这万一要是善家公子睡不习惯怎么办？还有这衣服也是一样的道理。
　　刘如悄悄的找了白莫儒，把自己心中这担忧与白莫儒说了，等着白莫儒给她拿个主意。
　　去的时候她顺便也把之前订好拿回来的衣服拿给白莫儒穿上，月初已经到了，他们之前和那王家嫂子约定的时间就在下午。
　　今天白学名和他都特意没有出门，专门在家里准备着，晚饭的时候好提前去饭馆那边等着。
　　那王家嫂子说的姑娘家，画像已经拿过来给白学名看过了，长得挺清秀的。
　　他们家是这镇子上的，家里卖鱼，家境和他们家差不了太多。那姑娘很勤快，王家嫂子说她十几岁开始便一直跟着她爹娘在菜市场卖鱼，一张嘴很能说，会做生意。
　　虽说这在外抛头露面的，但是胜在性格好又勤快嘴巴又甜，而且也不嫌弃白学名二十五六了。
　　画像两家都看过了，都还算满意，所以便在镇上的一家饭馆约了吃饭，能不能成再说，总之大家互相之间先见个面。
　　院里，白学名的房间中。
　　不认床所以没想到这一点的白莫儒被刘如询问后，他想了想后便说道：“那你就带着他一起去买吧，让他自己看，看好了再让人送回来。”
　　“那成，我明天带他一起去订两身衣服，”刘如一听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便喜滋滋的让白莫儒去换新衣服。
　　如今白莫儒有着自己的点心摊子要看，白学名要去码头上工，唯一有空的就只有刘如了，带着善玉成去买东西这事儿也只有刘如有空。
　　白莫儒穿了新衣服，在屋里被刘如拉着转着圈地打量，他早已经习惯刘如这样，也就乖乖地抬着手跟着刘如的动作在原地转着圈。
　　白莫儒因为常年生病的原因皮肤本就被养得格外的白皙，这一身深蓝色的衣服穿上后，顿时把他那张脸衬得更加白白嫩嫩的，像是哪家大院偷跑出来的小少爷。
　　好在他最近身体好了许多气色不错，脸上也有了些肉，看上去五官轮廓比之前更加立体了，眉目间那股清愁虽还未散，但已多了几分男人特有的俊气。
　　特别是他的那双眼睛，被他那漆黑的眸子注视着时，就好像会被它吞噬掉一般，让人情不自禁的沉陷下去。
　　刘如打量着自己的小儿子，眼里那都是满意，“等你哥这事说成了，再过个一年娘找那王家嫂子也给你说一门好亲事。”
　　正转着圈的白莫儒听了这话，脚下一踉跄，总是神情淡然的眼中有些无奈。
　　一回头间，白莫儒却看见正进门的善玉成愣在了原地。
　　003.
　　“你怎么起来了？”白莫儒问道。
　　善玉成因为被饿晕过，身体有些虚，所以刘如一直让他在床上躺着休息。
　　刘如见状，也连忙回头看向他，“怎么了，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善玉成视线有些呆愣的落在了刘如的脸上，被刘如询问，他摇了摇头却并未开口。
　　那边，刘如见状又连忙问道：“待会儿名儿和我们要去饭馆吃个饭，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带着客人去相亲这种事情有些不妥当，不过若是他们三人都走了，把善玉成独自一人留在家中吃剩饭怕是会更加不妥。
　　善玉成此刻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动，视线又落在了一旁穿着新衣服的白莫儒脸上，见着白莫儒如今的模样他眼睛一亮。
　　可那份亮光很快又黯淡下来，善玉成又回过头来看向刘如，他刚刚都听刘如说了，刘如准备给白莫儒也说门亲事。
　　上一次他听初五说起这事情心里便难受了好久，如今又听刘如亲口这样说，他心里顿时是难受得不行。
　　他看了看一旁的白莫儒，见白莫儒并未开口回绝，他有些白的唇就抿得更紧了。
　　见善玉成不说话，刘如却是当善玉成应下了。
　　她出门看了看天色之后，连忙张罗着让白学名赶紧的，换了衣服一起出门了。
　　一行四人到了定了位置的饭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酒楼饭馆中已飘出食物的香味。
　　进了饭馆，报了名字，四人被店小二领着上了二楼雅间。
　　进了雅间后，刘如紧张地跑去确认了一次菜色，白学名则是从进来之后便一直僵硬地坐在原地等着。
　　白莫儒走了一路有些热，脱了最外面的风衣放在了一旁，那是刘如怕他晚上回去时凉特意让他带着的。
　　又是片刻后，那王家嫂子的声音才出现在楼梯口。
　　听到那王家嫂子的声音，刘如和白学名两个人顿时就更紧张了。
　　刘如连忙起身去开门，脸颊通红的白学名则是‘嘭’的一声站了起来，他动作太快，又撞到了桌角，差点把整张桌子都掀了。
　　好在门外的人还没进门，所以并未发现。
　　来的一共三人，除了那画上见过的姑娘外，还有她的父母。王家嫂子跟在一旁熟练的引着两家人做了介绍，又开了话题。
　　白家的那点事情在这芝麻大的镇子上那是人尽皆知，那王家嫂子也知道，所以饭席上主要挑了那姑娘家事在说。
　　那姑娘就如同王家嫂子之前来时说的情况，家里是在镇上卖鱼的，家境与他们相差不多，她还有个弟弟，还小，才十岁左右。
　　那姑娘与白学名一样，两人估计都有些羞，上了桌后就一直红着脸低着头，那王家嫂子问她一句她才答一句。
　　这一顿饭吃下来，白学名是全程动作僵硬吃得面红耳赤，刘如却是十分欢喜。
　　对面那姑娘的父母也是欢喜，至少面上是如此。
　　饭席结束后，王家嫂子这才把事情扯到了成亲上，她嘴上自然都是挑好的说，把他们两家说的那是门当户对错过了就找不到下家。
　　刘如听着心里欢喜，也是连连地点头，那姑娘的娘看了看自己家羞得满脸通红的女儿，只是一个劲儿地笑，没给出正面的回答。
　　王家嫂子也懂姑娘家里怕是要再考虑考虑，这东西本就不是见个面就能成的，所以也不催促。
　　她只是说道：“叶儿姑娘，你可得抬头看看，咱们刘如妹妹那脾气在镇上可是出了名的好，这么好的婆婆可不好找。”
　　那王家嫂子这话确实说的不假，镇上谁不知道刘如脾气好？
　　那被叫做叶儿的姑娘点了点头，她抬头瞥了一眼一旁红着脸愣愣地瞪着她的白学名，霎时间更是羞得不行。
　　王家嫂子见了这一幕觉得有戏，便又道：“你想啊，你若是说给了别家，这进了门讨好了相公后，还不得好好花心思讨好婆婆啊？”
　　“可这白家不一样，我这刘如妹妹看着就喜欢你，她喜欢你呀那这亲事就肯定能成，而且你要嫁过去了，她肯定也会把你当自己的女儿疼的。”
　　那姑娘听着羞得顿时把头埋得更低了，还是她娘在旁边打了圆场，不然估计都得把头埋到桌子下去。
　　这边众人继续聊着，那边善玉成却是把那王家嫂子最后这一番话听到了心里。
　　他那琥珀色的眸子瞬间有了几分光彩，他连忙回过头去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刘如。
　　刘如是白学名和白莫儒的娘，可是白家准婆婆，这刘如看上的媳妇白学名是绝对不会不接受的，那……
　　善玉成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手边的白莫儒，见白莫儒正揶揄地笑着看着自己那羞得满脸通红说不出一句话的哥哥，他整张脸上都放出了光彩。
　　善玉成回头看向正和那王家嫂子说得开心的刘如，见她杯中的水空了，他赶忙放下筷子拿了水壶亲自给她满上，见她碗里的汤快没了，他赶忙给舀了好的添上。
　　那刘如与那王家嫂子一直说话，他就眼巴巴地在一旁望着。
　　饭吃完，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吃得面红耳赤的几人跟着那王家嫂子下了楼，末了，这王家嫂子还叮嘱着让各自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事情都找她。
　　王家嫂子开了口，两边的人自然都连忙应下，然后这才道别，各自回了家。
　　天色暗下来后，街道上亮起了灯笼，星星点点的烛光照亮了整个镇子。
　　头顶上方，清澈的夜空繁星点点，缺了口的月亮斜斜的挂在天上。
　　刘如显然是很喜欢刚刚那姑娘的，一路下来都在说着，说着说着话题便落到了白学名身上。
　　她忍不住责备白学名的沉默，刚刚一顿饭下来他就没说过两句话，也不知道那姑娘看了会不会介意他这么嘴笨。
　　不过刘如也就嘴上说说，说话时脸上带着的都是笑。
　　白学名本就羞得面红耳赤，又被她这么说了之后顿时有些恼羞，你说这人长得人高马大的，结果竟然给羞得转身就跑了！
　　刘如看得好笑，却止不住嘴上的话题，所以便又回头和白莫儒说，“这姑娘要是能点头就好了，你哥这嘴笨，要能成该多好。”
　　白莫儒听了只是笑笑，他对刚刚那姑娘倒没什么不满，那姑娘的父母也是赔笑着，不过这种事情不到最后终归不好说。
　　走着走着，白莫儒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落东西在刚刚那个饭馆了。
　　他去时听了刘儒的话多带了御风的衣服，结果回来的时候听那王家嫂子说话听得入了神，给忘了。
　　“娘你先回去，我衣服忘在饭馆了，回去取了就回来。”白莫儒与刘如说了一声后，便往回走。
　　一旁的善玉成见状看了看离开的白莫儒，想了想后还是跟在了有些兴奋的刘如身边。
　　月色下，善玉成眼中的疏离浅淡了许多，他微微侧着头，认真地听着旁边刘如因为太过高兴而没什么章法，甚至有些凌乱的话语。
　　那边，心情不错的白莫儒回了刚刚的饭馆，与掌柜的说了声后便上楼去寻他的衣服。
　　此刻正是饭馆最热闹的时候，他返回来的时候桌上的碗筷已经收拾了，想来要不了多久便又会有新的客人来。
　　白莫儒进了屋后找到了自己的衣服，刚刚准备往外走，正转身，却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白阮风。
　　说话的人并不是白阮风，而是隔壁雅间里的另外两个粗声粗气的男人。
　　两个人似乎正在谈什么生意，说话间牵扯到了白家。
　　其中一个人说道：“……到时候只要他白阮风把这一笔药材接了过去，咱们再在他运到洪灾灾区那边卖的时候，去商会和官府举报他，他白家就是我们的了，跑不掉的。”
　　“主意是好，但是这药材要怎么送到他手里？”另一个人道：“这白阮风跟着他爹在外面做了这么些年生意，可不傻。”
　　前一人冷哼一声，有些不屑地说道：“不傻又怎样？就他白家现在这样的情况，我再以愧对了他妹妹那事为借口，他若是知道咱们愿意先借给他这批药材做周转，那还不得高兴坏了，到时候哪里还有心思去检查这药材是真是假？”
　　“就算要查，他又不懂药，还不是请了人去查，镇上就那么几个大夫……”
　　这人话说完，另一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说道：“那这药材？”
　　“早些年的时候我家店铺里收到的，亏了好些银子，现在想想我都还觉得生气，不过我没想到如今却做了这样的用途，想来是老天爷早有预料。”前一人笑道。
　　话说完，两人便是一番轮换的敬酒，一轮酒喝完后，两人这才又继续说话。
　　“不过到时候还要麻烦郑兄你，这药材送过去之前你可得给我做个证，我这药可是货真价实的真药。”还是那最开始说话的人。
　　“那是自然的。”另一人陪笑道，“我以我郑家的名义发誓，张兄你这药材是上好的药材，是他白阮风接过去之后被人给换了，换的人估摸着就是他白家自己那些个闹翻了想要钱的掌柜。”
　　“果然还是郑兄你懂我……”
　　白莫儒抱着衣服靠着店家隔出来的纸墙淡定地听起了墙角，直到店小二领着新的客人进门，白莫儒这才离开。
　　出了门，白莫儒向着自己家走去。
　　到家门时，院里已经点亮了烛火。
　　刘如回家后抓着白学名便一直跟他说晚上那姑娘的事，提醒他要机灵着点，姑娘都是要哄的，他那样子是没姑娘喜欢的。
　　白莫儒进门时，刘如正拉着白学名说教，善玉成则是神色认真地站在一旁听着，时不时还会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然后暗搓搓的记下来。
　　见善玉成这认真好学的模样，白莫儒带着几分轻愁的眸子中不由多出了几分笑意，善玉成这是看上谁了？
　　思及至此，白莫儒停下脚步，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善玉成看了会儿，这才走开。
　　一夜无眠，次日清晨。
　　刘如一大早便带着善玉成去了另外一条主要卖些布匹等东西的街道上，去给善玉成订衣服和添置日用。
　　今天不是赶集日，白莫儒并没有外出，在家休息。
　　晌午时分，善玉成抱着一堆东西跟在刘如的身后面色红扑扑地回来了，进了门放下东西，善玉成又连忙殷勤地倒了水给刘如递了过去。
　　另一边，刘如似乎有些烦心事，进门之后便在屋内坐着也不说话。
　　白莫儒见了走过去，问道：“娘，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刘如抬眼看了一眼白莫儒，脸上却是越加发愁。
　　一旁的善玉成见状，想了想后说道：“刚刚我们在街上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男人，他说要替哥哥说亲。”
　　听了善玉成的话，白莫儒愣了愣。
　　会想到替白学名说亲的男人？
　　白家现在那些人是不可能的，白福德也没其他兄弟姐妹，是白阮风的话善玉成认识，那除此之外还能是谁？
　　难道是刘如那哥哥，他们那个二十几年都没露过面的舅舅？
　　不，不，不对，白莫儒抬眼莫名地看着学着刘如烦恼不已的善玉成，白学名什么时候成他哥哥了？


第30章 你喜欢我？
　　001.
　　听了善玉成的话, 一旁的刘如这才忍不住开口说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这无缘无故的突然就这样……”
　　刘如嘴上这样说着，脸上脸色也有几分难看，这么多年来刘方没把她当妹妹, 她也早当自己这个哥哥已经死了。
　　如今他这又凑过来做什么？
　　刘如抬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白莫儒，眼里有几分戒备又有几分心疼, 那刘方是钻钱眼子里去了，她不想让那刘方缠上她的孩子。
　　儒儿身体最近才好些, 名儿又是这个关键时候。他们家如今好不容易才好过些，可不能再折腾了。
　　想到这里, 刘如赶紧拉了白莫儒的手让他坐在身旁, 然后语重心长的与他说道：“儒儿你要是在街上见到他了，可得躲远些，知道吗？”
　　她就这么两个儿子了, 其它的她也不求了，只求两个孩子能好好过。
　　白莫儒闻言点了点头，他出言安慰刘如, “娘你放心, 我不会去招惹他们的。”但若是那些人真的厚着脸皮要来招惹他,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撕了他们。
　　白莫儒嘴上说着, 脸上笑着，可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那黑色的眸子像是要吞噬人心的恶魔，只带着令人胆颤的冰冷与杀意。
　　刘如得了承诺, 心也宽了些。
　　他知道这小儿子聪明，那林雪翠都不能在他手上讨到什么好，不过如此一来他又转头开始担心起白学名了。
　　“晚些时候我与名儿也说说，可得让他长个心眼。”刘如道。
　　话说完，刘如又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还说道：“不行，我得去找几个人帮着把这凳子桌子给他还回去，可不能因为舍不得花这点钱而耽误了。”
　　吃一堑长一智，他刘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刘如算是看清楚了的。
　　之前她卑躬屈膝的依附着白家而活，那是因为她刘如真的没本事，她赚不到钱，连儒儿的药钱都赚不回来，但如今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能在这点上还扯不清，反过来连累儒儿和名儿。
　　打定主意，刘如便急匆匆的出了门。
　　那边，善玉成犹豫地看了看白莫儒又回过头去那已经出门的刘如，想了想之后一咬牙，转身跟上的刘如。
　　“我去跟着伯母。”善玉成道。
　　叫出那声伯母时，善玉成还有些脸红。他本来还想与刘如叫的更亲近些的，只是他憋了半天却不好意思叫出口。
　　话说完，善玉成便出了门。
　　留在屋内的白莫儒看了看善玉成之前抱回来的那些东西，又看了看已经空荡荡的院子，这才闷笑出声。
　　白莫儒并没有留在家，他也跟着出了门，准备去他哥哥白学名那看看，他还从未去过。
　　他们这个镇子依山傍水，镇子后边是绵延的山脉，山上还有着一座不小的庙，善夫人之前就是来这边祈福。
　　镇子的前方是一条河，河挺宽，是运河。镇子依着河而建，平日里有不少过客行商都会在这边暂作休息，白学名便是在这码头找了份帮着卸货的工作。
　　每日里船上船下的帮着扛东西，东西又脏又重不说，工时还停长，有些时候都要等天完全黑了才会回来。
　　好在工作虽然辛苦，那工地上的工头人却不错。
　　他知道白学名家的情况知道白莫儒要吃药，以前有几次林雪翠为难他们时偷偷提前给过工钱给白学名，所以白学名一直记着他的好。
　　白莫儒顺着码头找到白学名时正好到了一船货，白学名穿这个脏兮兮的褂子正灰头土脸的从上面扛着东西下来。
　　见到弟弟来了，白学名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把白莫儒拉到了远处，“你怎么来了，这里灰尘多又脏，你快回去。”
　　白学名已经忙了许久，额头上又是汗又是灰尘的，头发上也都是灰，看上去是挺脏的。
　　看着白学名这样，白莫儒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心疼与歉意，白学名与刘如两人是真的对他好，虽然这算是他偷来的福分，但这并不妨碍他想要对两人好些。
　　“我听娘说她刚刚在镇上碰到了舅舅，所以过来看看你。”白莫儒并没有劝白学名赶紧把工作辞了跟他回去，这种口头上的关心有什么用？
　　真要想让白学名好过些，他就该着实想想办法把自己那店给开起来，能赚到钱了就直接让白学名别做了回去给他帮忙，那才是真的。
　　“舅舅？”白学名像是听到有人喊抓贼似的四处张望了一番，没看到人后才松了口气。
　　“娘说他说想给你说亲来着。”白莫儒笑道。
　　白学名一听说‘说亲’两个字立刻一张脸涨得通红，他粗声粗气地凶白莫儒，道：“你可别学坏了跟着他们一起笑我。”
　　白莫儒见白学名害羞，他也不再继续说，只是在一旁揶揄地笑着。
　　白学名见了羞恼，直接给赶鸭子似的把白莫儒给吆喝着赶走了。
　　离开码头后，白莫儒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旁边那条街道上转了转。
　　这镇子上一共两条街道，一条白莫儒常去，逢双数赶集，平日里都卖些小菜、大米、零嘴什么的小东西。
　　另外一条街道则主要是经营贩卖些布匹棉絮、金银饰品、药材药店、饭馆酒楼什么的。
　　白莫儒顺着这一条街道从头走到尾，如同之前他那几次来时一般，基本上一整条街都占得满满的，没有一家空铺。
　　这条街本就生意红火，一般情况下也是少有人转铺，一些生意差些的纸铺书店白莫儒也不好意思进去问，免得讨了晦气还要挨骂。
　　前前后后转悠了一圈没找到店铺后，白莫儒有些失望地回了家。
　　他回去时刘如已在家，说是已经给找了几个人后天就来帮着把东西搬了，送回去。
　　本来刘如是想着明天就给送回去的，但是明天是赶集的日子，那些人和刘如都有些抽不出时间来，只好推后一天。
　　赶集日，白莫儒便要出摊，夜里是早早的便睡了，第二天清晨更是早早的就起来准备点心。
　　今天刘如要去街上问问昨天定下的那些被褥，白学名依然要上工，善玉成见自己没事，便跟着白学名一起去街上出摊。
　　有了善玉成这么个长相漂亮好看又气度非凡的大少爷在旁边，白莫儒这东西卖得是格外的快，高兴得他忍不住脸上洋溢着笑容。
　　白莫儒笑得开心，那边善玉成见了也跟着开心，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笑得是春暖花开，看得是周围围着的那小姑娘是个个都叽叽喳喳个不停。
　　半上午时分，白莫儒这点心已只剩下两三份桂花糕，他正琢磨着卖完了收摊，一个陌生的女声这时候从街道那边传来。
　　“哎呦，这不是白侄儿吗？”一个与刘如差不多年纪背着个背篓的女人一边笑嘻嘻的往这边走，一边大着嗓门说话，“这几年时间没见，怎么就长这么大个了。”
　　那人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但是白莫儒看着她想了半天，却没想起来是谁。
　　那女人的长相与刘如也不像，她高高瘦瘦的，脸上也没什么肉，再加上那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上去有几分尖嘴猴腮的味道。
　　白莫儒没认出她来，那人也不知道是真没看出来还是不介意，走上前来在白莫儒的箱子前站定后，她二话不说便抓了箱子上摆着的桂花糕咬嘴里。
　　她狼吞虎咽的吃完后似乎还挺满意，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便说道：“我听说你最近在这街上卖点心，本来还不信没想到居然还是真的。”说话间她又伸出了手。
　　“你是？”白莫儒疑惑地看着她。
　　那女人却是连着吃了好几块桂花糕后，才笑着斜眼瞪了白莫儒一眼说道：“我是你舅妈呀！这傻孩子，连你舅妈都不认识了。”
　　白莫儒闻言恍然大悟，他打出生这二十多年来就没见过对方，难怪不认识也想不起来。
　　那自称是他舅妈的女人却是自来熟的指着箱子上的点心，说道：“哎你这东西味道还不错，给舅妈装起来，我带回去给你舅舅尝尝鲜。”
　　面对着那态度理所当然的女人，白莫儒却没有动手，他收起脸上的笑意，神情略有些冷淡地说道：“一份12文钱。”
　　他这本来就剩下两三份，被那女人吃了许多后，也就堪堪剩下个两份了。
　　“咱们这关系还说什么钱，赶紧都装起来装起来。”那女人见白莫儒不动手，她竟自己从旁边拿了油纸袋，三两下就把箱子上小碗装着的桂花糕全装了袋。
　　从没遇到这样明着抢的事情的白莫儒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一个反手给放到了她背后的背篓里。
　　那女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动作熟练而且完全不露涩，被白莫儒瞪着她都没眨个眼。
　　“我这点心是要成本的。”白莫儒眼神冰冷地瞪着她，他还不信这人就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抢了！
　　一个二十多年都没见过的人，若是个乞丐要到他面前他也就施舍了，这人也不像是个乞丐呀？
　　那女人背好了背篓，却是完全无视白莫儒的瞪视转而说道：“我听说你们从白家那里继承了一大笔银子，还在街上买了院子，怎么样，准备啥时候请舅舅舅妈去喝个茶吃个饭？”
　　见那女人是铁了心不会给钱，白莫儒也没了好脸色，他眼神森冷嘴上的话语也冷了几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白家的钱都让她林雪翠卷走了，我们可是没用到一分，所以这钱你是要给的。”
　　“没用到一分？”那女人明显不信，“你这话说了谁信啊？谁不知道这镇上一个院子要多少钱呀，你们要没从这白家拿到钱，能买得起这院子？”
　　听了那女人已经变了味道的话，白莫儒正准备开口，一旁却突地站出个人来。
　　刚刚还傻乎乎地站在旁边傻笑的善玉成不知道何时已收起脸上的笑容，他跨前一步站在了白莫儒的身前，把人护在了身后。
　　他脸色沉下，恍如拥有实质般的杀气弥漫开来，他不再掩饰眸中的森冷与强势，冷冷地瞪着那女人，道：“给了钱，滚。”
　　善玉成语气冰冷，并无浮躁，但就是这简单几个字，却听得一旁看热闹的众人都跟着瞬间心惊，眼中已生出几分怯意。
　　那女人吓了一跳，眼中也是露了怯，她踉跄着退后了一步，尖耳猴腮的脸瞬间惨白，“你、你什么东西，我和他说话关你什么事……”
　　那女人吓得不清，嘴上也开始骂骂咧咧。
　　善玉成却是跨前一步，修长的身材散发出冰冷而瘆人的气势，淡淡的杀气向她压了过去。
　　那女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见状是立刻软了腿，但多年的经验让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真把东西给还回去，不然怕是要被笑话。
　　所以她索性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大声抱怨道：“真是的，舅妈不就是拿了你两份点心吗？就这么急着要钱要钱的，那之前你舅舅让人送了那么多家具到你家你怎么不说，果然啊，这嫁出去的女人就是泼出去的水，这生出来的儿子那也都是教着六亲不认……”
　　听着那女人颠倒是非的话，白莫儒是有些动了气，敢情这还是他的错？
　　002.
　　白莫儒正气着，旁边的气势冰冷的善玉成却突地向前走去，看他那样子竟像是要追上去动手，吓得白莫儒连忙拽住他。
　　“你要做什么？”
　　善玉成被白莫儒拉住了手，他脸上的冰冷消融了几分，琥珀色的眸子中忍不住溢出几分温暖与幸福。
　　只是他故意绷着脸维持着脸上的冰冷，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还没给钱。”
　　白莫儒做这生意有多辛苦，他这大半早上时间可是都看着的。
　　他给每个过来的人都笑了，不管买没买东西他都是温柔的笑着，一早上时间他笑的次数比对他笑的总次数都还多！！
　　那女人居然敢不给钱？！
　　一想到这里，善玉成身上的气势便不由更加冷冽。
　　刚刚白莫儒笑得那么温柔好看，她居然不给钱！
　　本来心中有些不满的白莫儒听了善玉成这话，又看见他这一脸的严肃，忍不住笑开来，“算了，不要追了，这种人就算你追上她除非你抢，不然她是不会给你的。”
　　路有野狗冲上来抢了他手里的包子吃了，他总不能再从它嘴里抠出来吃掉，最多下次见到直接剁了。
　　不过这事儿，他是记下了。
　　善玉成听了这话心里却还老大不舒服，若不是因为他实在舍不得挣脱白莫儒拉着他的手，他必定就追上去了。
　　这点心没了，白莫儒便带着人收了东西回了家。
　　到家后，善玉成面色一直阴沉难看，引得刘如忍不住问了两句。
　　刘如问，善玉成便把事情一五一十的与她说了，她在听到那女人说他们从白家捞了银子的事时，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刘如仔仔细细询问了两遍知道白莫儒与善玉成都没有受欺负后，面色有些难看地说道：“我下午就找那些人帮着把东西送回去。”
　　结果刘如这钱却没花出去，因为他们下午才吃完饭没多久，那边那自称是他们舅妈的女人已经又找来了。
　　不过这次她自己没现身，大概是惧了善玉成，所以只是遣了几个人来他们家院子里说是镇上有他们家亲戚办酒席，要借桌子椅子用用。
　　刘方在这镇子上还有没有刘如都不知道的亲戚这事儿大家心里都清楚，不过几人也没拦着。
　　他们连忙帮着忙把那些从送过来就放在旁边空屋里的桌子椅子，又给全部搬到了门外，让那些被雇来的人全数搬走。
　　至于那女人为何会突然如此，则是因为白莫儒那一句话。
　　白莫儒说他们并没有得到白家的什么钱，钱都让林雪翠卷走了，那女人听了这话后是有些不信的，毕竟他们如今在这镇上都买了院子。
　　白莫儒这话说得肯定，她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的没底，所以连忙去镇子另一边找了她相公刘方问个清楚。
　　这一问之下才得知，镇上的人都说十几万两的银票是被林雪翠一个人卷跑的，没传出刘如得了钱的消息。
　　一听这话，那女人顿时就急了，扯着她老公的耳朵便大声骂了起来。
　　那刘方本来就是个软耳朵，她这么一凶，顿时就软了。
　　两人连忙又跑了几个地方询问这事，得到的答案都与之前打听到的差不多后，最后又不死心的特意找到了之前卖这房子的伢子。
　　打听之下才知道这房子也不是刘如买的，而是善家买的。
　　这一听，女人立刻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开始拍着地大哭起来，嚎叫着刘方的不是与委屈，“哎哟你这专办丧事的，你怎么就把那么多桌子凳子给送过去了，那得值好几贯钱呢……”
　　那刘方也是心疼东西，一琢磨，就又让人来把桌子椅子给‘借’了回去。
　　小院里，众人帮着把东西全部搬出去之后，不由都松了口气。
　　这么一忙碌，这天色也很快就暗了下来。
　　刘如去做了饭，白学名晚些时候回来听说这事，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白天刘如已经把新的被褥都拿了回来，也给在一旁的屋里铺好了，所以夜里白莫儒回了自己的房，善玉成则是住到隔壁的客房去了。
　　夜里，黑灯瞎火的，善玉成坐在屋内却是毫无睡意。
　　之前是在白莫儒的屋里，他是整夜整夜的好眠，可如今这换了地方他却是一点睡意都无。
　　想着白莫儒那房，善玉成便有些想念得紧，也知道他睡了没有。
　　坐在屋里，善玉成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烫烫的，他看着从墙角跑过的老鼠，那瞬间他觉得那老鼠说变得万分可爱。
　　又在屋里坐了会儿，善玉成这才有些按耐不住的从床上抱了枕头，然后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往旁边白莫儒住的屋子走去。
　　但到了门口后，善玉成反而没有了勇气敲门，看着已经熄了灯的房间，他心中是万分的矛盾。
　　他要怎样敲门？敲了门又要怎样与白莫儒说？
　　说了……
　　善玉成只觉得脸颊更加烫得不行，他总不能直接说他想与他睡吧？这话羞人，他说不出口！
　　善玉成抱着个枕头在门口来回走动，屋内，白莫儒躺在床上看着在月光下投射进他屋子里善玉成那来回晃动着的身影，眸子中忍不住溢出几分笑意。
　　他并未开口，只等着看善玉成到底要在门口转多久才有勇气敲门。
　　不过白莫儒低估了善玉成，因为善玉成竟然在他门外来回走动了许久都犹豫不决，害得白莫儒躺在床上都酝酿出了睡意。
　　实在无奈下，白莫儒这才起身打着哈欠去开了门，开门的瞬间，在门外晃荡着的人便僵硬的停下了动作。
　　“你、你、你怎么出来了……”善玉成霎时间觉得自己不光是脸，说整个脑袋都开始发烫。
　　善玉成偷偷摸摸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怀疑自己脑袋会不会因为太烫而冒烟了，如果是那样那模样可就傻透了，他才不要这人看着他那傻样呢！
　　“睡不着？”白莫儒打着哈欠，看着抱着枕头的人。
　　“唔……有老鼠……”善玉成顺着白莫儒的视线，低头看到怀中看到被他抱着的枕头后，连忙欲盖弥彰的把它藏到了背后。
　　话说完，善玉成想了想那可爱的老鼠，然后无辜地眨了眨眼，他明天会给些吃的补偿它的。
　　听了善玉成的解释，白莫儒又上下打量了善玉成一会儿，这才说道：“进来吧。”
　　这院子里确实有老鼠，毕竟已经那么些年没人住了。
　　善玉成见白莫儒让他进来，连忙抱着枕头小心翼翼的进了屋。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朦胧的月光，白莫儒把门关上后屋内便更暗了一些。
　　进了屋白莫儒走到旁边掀开了被子，然后回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善玉成。
　　善玉成见了连忙小跑过去，把自己带来的枕头挨着放到了白莫儒枕头的旁边，然后快速的褪|去了自己的衣服鞋子，爬到了床里面。
　　白莫儒见善玉成躺好，自己这才又躺回了床上。
　　两个大男人躺在床上，床便有些小了，动作间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善玉成躺在床上之后，便瞪大了眼睛看着身旁的白莫儒，他脑子还发着热，热得他有些懵。
　　白莫儒此刻就躺在他的身旁，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够清晰的嗅到属于白莫儒身上的味道。
　　屋子中床上被褥间全是白莫儒的味道，那瞬间善玉成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被白莫儒拥抱在怀中一般，整个世界都是白莫儒。
　　另一边，被善玉成注视者的白莫儒躺了一会儿后，突地侧过身来看向他。
　　屋子中月色朦胧，虽有些暗，但还能看得见五官。
　　白莫儒打量着那个在自己转过头来的瞬间，便紧张兮兮的闭上眼的人，他那双略带轻愁的眸子中多了几分揶揄。
　　白莫儒用左手撑住脑袋半支起身体，打量着因他的注视而紧张兮兮，不断眨着眼的善玉成。
　　“你喜欢我？”白莫儒冷清的声音突然在屋子中传开，他声音不大，但听在善玉成的耳中却如同惊雷。
　　吓了一跳的善玉成猛地睁开眼，被发现心事的他有些慌乱地看着白莫儒，那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逆流了，心脏更是怦怦的跳得他听不清任何声音。
　　面对善玉成这吓傻了的模样，白莫儒倒不惊讶。
　　这人走了又回来，回来之后问原因也不说，一开始他还当是善玉成有什么要事，但看他清醒后并不焦急也就知道他并非有事才回来。
　　刚刚他又看见善玉成跟在刘如的身后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便大概猜到他怕是为了什么人回来的。
　　再联系善玉成离开之前那段时间视线总是落在他身上，像是恨不得在他身上灼出个洞来似的灼热，要猜出善玉成的心事就不难人。
　　善玉成被点破了心事，他瞪大了眼看了白莫儒许久后才想起来自己在装睡的事，想到这他连忙闭上眼，但他闭上眼之后又觉得有些欲盖弥彰，只好又睁开眼。
　　他这一睁开眼，面前就是白莫儒那张脸，看得他是整个人都脸红心跳得的不自在。
　　白莫儒只是看着面前的人，等着他的回应。
　　003.
　　善玉成是又羞又恼又是血液逆流面红心跳的，如今被白莫儒一脸专注的注视着，他是脑袋一空整个人都如同在云里雾里发着懵。
　　他看着白莫儒，好片刻后这才有了勇气。
　　他慢慢的支起上身，然后瞪着眼睛慢慢的靠近白莫儒，在靠到与白莫儒鼻尖都快碰到鼻尖时，他猛地加速向前在白莫儒嘴角啃了一口！
　　然后下一刻他又缩回了被子中，并把被子往上拉遮住了半张脸，只留下一对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白莫儒。
　　善玉成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他心中十分忐忑但又充满了期待，期待间又多了几分害怕，害怕白莫儒会生气。
　　他这么一做，就算是彻底的豁出去了。
　　如今他能做的便只是等待，等着白莫儒给他一个答案。
　　缩在被子里，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的善玉成无措地望着白莫儒。
　　善玉成作为善家的少爷，平日里被保护得很好，他也从未去过什么烟柳之地，平日就连暧|昧些的游记都少看，如今这些也只是凭着本能在做，也没个依照，所以心里是慌得不行。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之后，白莫儒才有了动作，那瞬间善玉成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白莫儒抬起头，他向着善玉成那边移动过去，在半个人都压|在善玉成身上后，白莫儒好笑地抬手扯开善玉成遮在自己脸上的被子。
　　他低下头，吻住了善玉成的唇。
　　善玉成整个人都红彤彤的发着热，他的嘴唇也是暖呼呼的，白莫儒的唇却不同，他身上总是有些冰凉，这一热一暖的交融在一起后，当即就让善玉成浑身一颤，情不自禁哼出声来，“唔……”
　　黑暗中，月光下，善玉成紧张的躺在床上，青筋暴起的双手紧紧抓住被子，他配合着白莫儒的动作微张着嘴交出所有，任由白莫儒尝尽所有。
　　被褥间，气息交错呼吸炙热，温度攀升，氛围恰好。
　　一吻结束，善玉成本就因为血液沸腾而一片空白的大脑，如今更是因为缺氧而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无力脱虚地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双琥珀色因激动而泛起水汽的眸子直直地望向白莫儒，扑通直跳的心更是化作一滩春水……
　　他本有些忐忑的心被充满，得到回应的他，只觉得幸福得快要晕厥过去。
　　他直直地望着白莫儒那双眼，眼里是浓稠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与暖意。
　　白莫儒见状，又低下头去吻了善玉成的额头，这才躺了回去。
　　白莫儒躺下后嘴角忍不住溢出一丝略带残忍的笑意，善玉成这人着实有些意思，逗弄起来也是好玩，如今这模样更是看得他有些把持不住。
　　不过白莫儒却不想再让自己陷得更深，他怕自己再深陷下去后，就会因为想要霸占这个人的鱼望太过强烈而再也不想让这人从他身边溜走，喜欢的东西，当然要拽在手里！
　　而善玉成是善家唯一的少爷，他终归是要回家去接管家业的，还是说善玉成他舍得不要这整个善家？
　　白莫儒躺下后闭上了眼，因为刚刚的事情而狂跳不已的心才才逐渐平缓，旁边便又传来一阵骚动。
　　白莫儒睁开眼来，入目的便是已快贴到他脸上来的善玉成那张脸。
　　善玉成脸颊红彤彤的发着烫，他撑起身后靠近白莫儒，这次他小心翼翼的选了个姿势，然后学着白莫儒刚刚的动作吻人。
　　只是本就已经因为灼热的气息与爱美的知识混乱不堪的他，在主动吻了白莫儒后便彻底手足无措起来，他虽是在心里一直诉说着让自己镇定，可结果也还是笨拙的只是在白莫儒唇上又舔又啃了一番……
　　又舔又啃的弄完，红彤彤的善玉成躲在了被褥中，只余下两只亮亮的眼睛望着白莫儒。
　　听着自己如雷声般的心跳，感受着自己身上灼人的温度，善玉成不知道自己怎么的了，就连手脚都开始酥软起来。
　　他的一颗心明明被充满了，可又好像空缺着，正渴望着什么。
　　白莫儒本已经冷静下来，如今被善玉成这样一撩，顿时便起了火，一张脸‘嘭’的一声便蒸出了个粉红色的包子。
　　他是怕他真不敢把他剥了吃个感觉？！
　　他微眯着眼睛看着善玉成因为他的注视而缩进被子中后，猛得扑了过去压|在了被子上。
　　白莫儒压住在被子下的善玉成，他把自己红彤彤的脸放在善玉成被子下的脑袋上，隔着被子絮叨起来，“再这样信不信我把你脱光了然后将酱酱酿酿……”
　　白莫儒心跳加快着，因为过快的心跳他嘴上也开始没边的絮叨起来，被子下的手更是随着嘴上没边的话钻进了善玉成衣裳里好一顿揉捏欺负。
　　善玉成哪里经历过这些，听着白莫儒嘴上那些万分羞人的话，被褥下又是白莫儒那不老实的手的好一阵欺负，顿时就觉得被子中的空气不足了。
　　他一边颤|抖着喘息着一边试图把脑袋钻出被子，可感觉到隔着被子白莫儒的脸就放在他脑袋上，他又舍不得挣脱……
　　这边，白莫儒是把人好一阵欺负后才放过，他收回了手放开了人，末了恶狠狠的在被子中那人耳边声音沙哑地说道：“再敢靠过来亲一次试一试，再有，再有我就吃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被子下的人颤|抖着点了点头，被子外却只能看到一点点蠕动。
　　白莫儒又躺回了自己的位置，一扯被子闭上了眼。
　　善玉成缩在被子中听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把脑袋从被子当中‘啵’的一声伸了出来，张大着嘴像离了水的鱼一般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一时间，床上便只剩下他的喘息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善玉成的呼吸才逐渐平缓，黑暗中他只留了双眼睛望着旁边的白莫儒，脑海中时不时的就浮现出刚刚白莫儒说的那些羞人的事情。
　　夜已深，窗外月光更浓。
　　善玉成脸红心跳得不行，他整个人都像是要燃烧了似的滚烫滚烫的。
　　看着白莫儒那张脸，琥珀色的眸子中流光闪动，刚刚白莫儒那恶狠狠的威胁话语又在他耳边响起，霎那间就让他脸上更添了几分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滚烫滚烫的善玉成这才忍不住了，他总觉得自己那颗已填满的心似乎空缺得更加厉害了。
　　他鬼使神差地撑起身来，然后小心翼翼的靠近了白莫儒那张脸，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后他快速的在粉红的包子脸上啃了一口。
　　下一刻，他触电般躺回了床上把自己缩进了被子中，心脏砰砰直跳得又羞又恼又期待的躲了起来。
　　做完这些后，善玉成本以为会发生些什么，结果等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动静。
　　在被子当中把自己闷得气都快喘不过来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看了看旁边的人，结果这一看之下他不禁瞪大了眼。
　　白莫儒还躺在原地呢！
　　善玉成瞪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又才偷偷摸摸的又支起身体过去啃了一口，这次他没躲起来，然后他发现白莫儒是真的睡着了。
　　发现这事，善玉成两只眼睛瞪得更大了，眼中满是无辜与委屈。
　　他不是说……
　　他怎么就睡着了呢？
　　善玉成扯着被子盖住了半张脸，只余下两只闪闪亮亮的眼睛盯着白莫儒那粉粉的包子脸，他怎么说睡就睡？
　　被褥下，善玉成是咬碎了一口牙，一张脸也气呼呼地鼓起来，心里满是怨念。
　　他怎么就能睡着了呢？！
　　只是心中怨念归怨念，善玉成却并没有把人吵醒，他只是委屈地瞪着眼睛看着。
　　对这个人啊，他是恨不得把心啊肝啊什么的掏出来都递到他手里，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给他，恨不得倾尽所有的对他好。
　　他呢，他只要他愿意与他好就满足了！
　　他喜欢这人，是喜欢得不能再更喜欢的喜欢了！
　　他只消与他说说话，他便能够笑呵呵的好几天，若与他笑笑，他定能记一辈子。
　　这一|夜是有人好梦有人彻夜无眠，白莫儒夜里睡得舒服，第二天清晨是在一阵嘈杂中被吵醒。
　　他披了外衣挽了长发开门时，却在院里见到了善玉成的母亲，之前那善夫人。
　　此刻的她正腥红着一双眼，两只手紧紧拽着善玉成胸口的衣服，正歇斯底里的叫喊着：“……你是不是要把你身边所有的人都害死了你才安心，娘不是都与你说了不要这样……初五他……”


第31章 你别自责难受了
　　001.
　　那善夫人身上早已经没有了之前那次见面时的淡然与温润气质, 整个人是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白莫儒出门的时候，她两眼猩红神情疯狂, 两只手紧紧地拽着善玉成胸口的衣服，正不断的一边歇斯底里的大吼着一边摇晃着善玉成，那疯狂的模样像是要把善玉成掐死似的。
　　她的模样看着十分的吓人, 可她说出口的话与脸上痛苦的泪水却让人有些晕乎。
　　因为那善夫人一边拽着她儿子善玉成的衣服用力地摇晃着，一边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却又一边心疼万分的流着眼泪。
　　“成儿啊，娘不是都跟你说了不要这样了吗, 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要这样折磨自己呢……”那善夫人一番歇斯底里的嘶吼后，她像是怕极了谁会伤害善玉成似的, 竟又跨前一步猛的用双手抱住了他。
　　“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了, 娘只求让你好好的，可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初五现在还生死未卜，万一他没救过来死了……”那善夫人紧紧地抱着善玉成, 眼里心里都是心疼不忍。
　　“娘知道出了这种事情你心里也是难受自责……可你为什么不听娘的话？娘就是知道你会因为你身边的人因为你出了事而难受，所以才让你不要和其他人走得太近，你为什么就是不听？！”那善夫人搂着善玉成哭得是伤心万分。
　　在一旁的白莫儒却听得皱起了眉头, 这女人疯疯癫癫的, 说出口的话都是自相矛盾, 毫无条理的。
　　院中, 善玉成在他娘那一阵歇斯底里下，眼神逐渐变得死气沉沉。
　　他也不挣扎，也不反抗, 只是木木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他娘拽着他又摇又抱的。
　　四周随着那善夫人一起来的下人们纷纷低着头，他们似乎对这一幕早已经见怪不怪，所以并没有上前去阻挠。
　　早起煮饭的刘如站在院子中见了这一幕是吓得不轻，但她在旁边急得转圈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毕竟这是别人家的家事。
　　直到见到白莫儒出门，她这才连忙上前站到了白莫儒身边问道：“这可怎么办？”
　　在院子中眼神冰冷如同冰雕一动不动的善玉成，在听到刘如这话时整个人都颤了颤，下一刻，他微微瞪大了那双毫无光彩的眼回过头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在看到站在门口的白莫儒时，那瞬间善玉成只觉得手脚冰凉整个人都如置冰窖中，脸色更是在刹那间变得惨白。他整个人变成了像是犹如没有灵魂的空壳，一丝丝寒气自他眸子中透出。
　　他再次来找白莫儒的途中就想了很多，他告诫自己不要贪心不要逗留得太久，他只要确认了白莫儒没有出事便会尽快离开。
　　但是他见到白莫儒后却迈不开脚了，他整个人连同心一起都偏向了白莫儒，他自私是在心里藏起了这件事情，只想着能够多在白莫儒身边多待一天也好。
　　那件事情白莫儒从来没问过，所以他侥幸的以为只要他不说白莫儒就不会知道，可没想到白莫儒到底还是知道了，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知道的。
　　善玉成站在原地，听着耳边他娘亲时而歇斯底里的吼叫时而温柔关心的话语，心冷得逐渐死去。
　　他知道他在白莫儒身边逗留是十分自私的做法，他也一直害怕着，偶尔半夜都会惊醒过来生怕白莫儒也出了什么事情。
　　但是白莫儒一直好好的，所以他一直抱着侥幸的心态庆幸着，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事最后到底还是出事了，虽然出事的人并不是白莫儒，而是初五。
　　得知这个消息后，善玉成当即就脑袋一片空白，若出事的人换作是白莫儒，那他……
　　站在院子当中，善玉成看着一旁听到吵闹出门的白莫儒，他心里酸胀的像是快要窒息般的难受。
　　白莫儒知道他骗他了，肯定要生气了……
　　他生气了，说不定就不愿意与他好与他说话了。
　　他知道了这事，肯定再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与他亲近了。
　　晨曦下不大的院子中，另一头的白莫儒见善玉成这副绝望与承受的模样，他皱起了眉头。
　　而在善玉成面前抱着他心疼得直流眼泪的那善夫人，此刻却是连忙拉着他的手要把他往门外带去，“成儿你跟娘走好不好？娘会想办法给你改命的，你放心，娘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成儿你别伤心，初五那边我已经派人过去了，他们会照顾好他的，他肯定能醒过来。”善夫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强颜欢笑安慰着善玉成。
　　那善夫人要带善玉成走，善玉成两只眼睛却是落在白莫儒的脸上，没有跟着迈开脚。
　　善夫人拉了两下没拉动，一回头便又开始满脸泪水的哭叫了起来，“你还要怎样，难道你要连他们一起害死了你才会听娘的话吗？我知道你心里舍不得他，可是娘也是为你好……”
　　听着那善夫人疯疯癫癫的话语，白莫儒有些按耐不住了，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院子中一把抓住了善玉成的手。
　　“善夫人，你这是做什么？”白莫儒目露寒光，这女人怕是疯了？！
　　若不是因为他与善玉成认识，单只听她刚刚这一席话，恐怕都会以为善玉成做了什么大恶不赦的事！
　　“是你呀，你没事就好，之前走时听说你落了水我还怕你出了事。”那善夫人见到白莫儒之后愣了愣，然后她的精神状态却让人诧异的稳定了几分，“这件事情与你们白家无关，你不用插手。倒是成儿他这段日子劳烦你们照顾了，事后我会让人送上谢礼的。”
　　见那善夫人神情异样，白莫儒拉着善玉成的手不由紧了几分，他回头看了一眼如同空壳的善玉成，又回头去问那善夫人，“我刚听你说初五出事了，他出什么事了？”
　　白莫儒本以为自己毫不客气地问了这话，会引得那善夫人更加癫狂，所以说话时已有了几分防备。
　　可他是万万没想到，听了他的问话后善夫人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竟然就慢慢地镇定了下来。
　　她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眉目间已有了几分之前的温润，说出口的话也已有条有理。
　　“我听下人说那日成儿独自离家之后，初五连忙收了东西跟了上去，但成儿走得急，初五追上去的时候两人已经岔开。结果初五他在独自来时的路上翻了船落了水，虽然被船家救起来了，但如今都还未清醒。”
　　白莫儒闻言眉头轻皱，前几日他是在街上听闻过翻船这件事。
　　说是一条客船在离他们镇子有段距离的河里船底突然漏水翻了，一船的人全部落了水，死了好几个。
　　据传，那艘客船已是有些年头的老船，平日里就有些漏水，船家是修了又修本以为还能将就着用个一两年，没想这一次被浪头打中便断了龙骨，所以才整个给翻了。
　　当初只因为这件事发生的地点离他们镇子还有段距离，所以白莫儒也并未在意过，自然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初五。
　　见白莫儒不愿意放手，那气质温润的善夫人并没有用强，而是平缓了情绪后细心的与白莫儒说道：“那日我回府从下人口中听说成儿又出来了的事后，便立刻带了人一路寻了过来，寻到这附近时听人说前几日翻了船。我一听便知不好，就派了人特意去打听，一打听之下才知道初五也在其中。”
　　那善夫人说话时声音温柔客气，但却始终听得白莫儒心中不舒服。
　　她听说翻了船便派人特意去打听，这种事情一般人怕是做不出来。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白莫儒轻声问道，他还挺喜欢那初五，虽然年纪还小又有些非黑即白的单纯，不过总的来说是个机灵的小孩。
　　“听那开船的船家说，自从落了水捞起来之后直至如今都还未清醒过，好在那船家也没黑心就这么扔着不管，总归是看了大夫。”那善夫人说起初五眼中不由有了几分歉意，“初五那孩子还那么小，若是因为成儿而出了事我该怎样向他父亲交代？”
　　那初五本是善府管家的儿子，是她自私为了让善玉成性格活络些才特意央了善府的管家送来作陪的，这若出了事，那她怎样向那管家交代？
　　况且初五与她的成儿也作陪了这么久，初五若死了，成儿他心里必定要自责难受的……
　　一想起这件事，那善夫人眼睛不由又红了，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
　　她是真的担心初五，那孩子机灵，平日里她可喜欢了。
　　善夫人与白莫儒说完话，便又回头看向善玉成，好言好语地安慰道：“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请了这附近最好的大夫，初五他一定会挺过来会醒来的。”
　　听着那善夫人的话，白莫儒眉头是越皱越深，“既然初五与他不是一路来的，那出了事为什么还要怪在他身上？况且那艘船又不是最近才开始漏水，据传船本来就漏水，这件事你随便派个人去问问就能打听到。”
　　听了白莫儒这一席话，一直死气沉沉站在一旁的善玉成有了动作，他抬头惊讶地看着白莫儒，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中仿佛又有了几分生的光彩。
　　那善夫人听了白莫儒这有些不客气的话愣了愣，她却并未因白莫儒反驳的话而生气，反而是觉得十分的欣慰。
　　她欣慰地拍了拍自己儿子善玉成的手，竟是有些感动的对白莫儒说道：“谢谢你，难为你这时候了还能为成儿说出这样的话。”
　　那善夫人看着白莫儒，眼中生出几分喜欢来，她察觉到善玉成的心事后便一直有几分排挤白莫儒，可如今她却觉得她的成儿能遇到白莫儒兴许不是坏事。
　　只是，她却不能再让成儿因为白莫儒而受到伤害……
　　002.
　　爱之深痛之切的道理她懂，也切身体会过。所以她知道若哪一天白莫儒终究因成儿而受了伤，成儿怕是根本承受不来。
　　白莫儒却是被那善夫人这一谢谢得一身鸡皮疙瘩，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善玉成疏离冷漠的性子怕是都是被他娘给生生逼出来的。
　　这善夫人嘴上说着是为了他好是爱着他怕他受伤，可是却一边说着一边又狠狠的往他身上捅着刀子。她刀子桶完了，末了还要问善玉成感没感受到她浓浓的爱意。
　　真要说起来，这善夫人和刘如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白莫儒从之前就一直在想了，也得亏这身体的原主人是个软弱好欺负的性格，不然被刘如和白学名两个人这么从小就溺爱着宠爱着长大的，换个人怕是早就性格扭曲了。
　　不过刘如虽然也是万分溺爱着自己的儿子，什么好的东西都想塞自己儿子手里，就连吃个饭都先给儿子添满了才轮到自己。但刘如却并没有溺爱得丧失了理智，这是两人之间最大的区别。
　　这善夫人已经是对善玉成溺爱得完全丧失了理智，在她面前，根本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只要她认定了那事情是对善玉成好的，那就一定要好到让善玉成自己都觉得好。
　　面对着那反过来对着他道谢的善夫人，头皮发麻瘆得慌的白莫儒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说些什么，旁边就突然冲出一个人来。
　　那人动作很快，他突然冲到三人身边猛地撞开了那善夫人，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拽着那善夫人就往门外跑去。
　　把那善夫人拉出了门，他回过身来就拉了院子两边的大门，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关上不说，那人还把门给反锁上了，自己也是背靠着大门用脚抵着地，一副绝对不会开门的架势。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白莫儒反应过来时那大门都已经被关上了，等他看清楚那关门的人竟是个六七十的老人时，那老人早已经是背抵着大门一直使劲儿了。
　　那老人自不用说，是善府里中风之后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善天泽，善玉成的爷爷，那善夫人的公公。
　　那善夫人被他驱逐出门又反锁在门外之后连忙拍打着门，让善天泽开门，可是善天泽却不干，他用力的抵着门，没多久就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
　　在门外的善夫人敲了门见没人应，她大概也猜到了里面的状况，所以她又放柔和了声音，与善天泽轻言轻语的说起来。
　　“公公你开开门好不好？这外面风凉，我这吹着头痛。”那善夫人面对着她疯癫起来如同七、八岁小孩的公公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态，相反她是格外的有耐心。
　　在院子里面守着门的善天泽听了有些心动，不过他看了看站在屋子里面的善玉成之后又下了狠心，他整个人反过身去抱住了门锁，如同个猴子似的挂在门锁上。
　　“你走，你回去，你别来了，我不喜欢你！”善天泽冲着着门缝外的那善夫人大吼。
　　屋里的下人见状连忙上去搀扶善天泽，想要开门，但是善天泽哪里会依他们？竟然抱着门锁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他们又踢又踹的。
　　那些下人又不敢真的对善天泽做些什么，只好在旁边劝着。
　　脾气上来的善天泽却根本不理他们，任由他们在一旁说，他就是抱着门锁不放。
　　就这么闹腾了一会儿后，门外似乎来了什么人与那善夫人说了两句之后，善夫人便隔着门说道：“那边初五被接过来了，我先去镇上看看他怎么样了，你们待会儿带了太老爷和少爷过来。”
　　院子里的下人闻言，连忙应下。
　　门外，那善夫人犹豫片刻后这才走开。
　　善天泽从门缝间看见那善夫人走开后，他这才慢慢的放开了锁，下人们见了连忙上去想要把他扶起来，结果他们才靠近，那善天泽却是嘴巴一张‘哇’的一声就哭起来了。
　　善天泽此刻就如同个七、八岁的小孩，那嚎啕大哭的模样是豪放至极，没一会儿就把鼻涕口水都哭出来了。
　　下人们见了也是着急，是又劝又哄的，可是善天泽却是越劝越哄他哭得越凶。
　　这么一闹腾，整个院子都跟着他沸腾起来。
　　那善天泽越哭越凶，任是下人们怎么劝都没用，他则是两只眼睛直直地望着善玉成，似是要善玉成哄。
　　再回头看善玉成，却像是早已经习以为常，他走上前去伸手抹去善天泽脸上的泪水，然后伸出手要扶他起来，“爷爷，起来了。”
　　那嚎啕大哭鼻涕眼泪一把的善天泽呢，见了自己孙儿对着自己伸出手，他是当即就不哭了。
　　他把手放善玉成手里让他给牵着站起来后，立刻就用两只手搂着善玉成的手臂不放了。
　　他不光不放，他还紧张兮兮地拉着善玉成快步走了几步走到了白莫儒的身边，然后他拉着他孙儿就站到了白莫儒的背后躲了起来！
　　善天泽做完这些，再看看面前的白莫儒，他像是突然就有了勇气一般一吸鼻涕，转过去便瞪着那些下人，防备着那些人涌过来抢他孙儿。
　　见善天泽这样胡闹，院子中的下人都有些无奈，不过他不哭了众人也松了口气。
　　一旁也有人开始劝善玉成，让他跟着去客栈找善夫人，“夫人还在那边等着，少爷你就与我们一起去吧，不然夫人见不到你又要担心了。”
　　听了那下人的话，善玉成眼神冷得令人发寒，一时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善天泽却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赶忙拉着他孙儿往前走了两步，紧挨着白莫儒的背站着。
　　挨着站着还有些没安全感，善天泽又连忙伸出手拽着白莫儒的衣服，然后又拉着他孙儿的手让他也拉着白莫儒的衣服。
　　如此一来，白莫儒就像是变成了老鹰抓小鸡里的母鸡，母鸡背后跟着一个弯着腰神情紧张一个面色冰冷疏离的两个小鸡仔。
　　感觉到背后的动作，白莫儒回头看了一眼两人拽着他衣服的手，那瞬间量是淡定如他嘴角也忍不住有些抽搐。
　　白莫儒算是看出来了，在这善天泽眼里，他刚刚帮着善玉成说了话所以他便是个好人！
　　不过他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一院子的下人除去丫鬟不说家丁个个都比他高大，善天泽凭什么认为他能打得过这群人？
　　但这些白莫儒也就是想想，他看了看自己身后这两个嗷嗷待哺的小鸡仔后，整理了心情，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然后他竖起了一身鸡毛器宇轩昂锋不可当地回过头去面无表情地瞪着这一屋子的下人。
　　“回去告诉你们家夫人，他们两个暂时先住在这里了。”白莫儒说话时眼中的温暖一点点褪去，属于黑暗的森冷逐渐蔓延开来。
　　他虽因常年生病而导致身体略显消瘦，但此刻他身上迸发出的气势却是令人生畏，看得院子中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白莫儒开了口后这些下人还没反应过来，在他身后的善天泽却是已经嘚瑟了起来。
　　他把头从白莫儒身旁探了出来，望着那些下人便是一阵令人啼笑皆非的龇牙咧嘴，“走走走，快点走……”
　　“白少爷，你也别为难我们，我们这也只是听了夫人的话……”
　　“出去的时候带上门。”白莫儒眼神冰冷。
　　那些下人闻言之后又是一阵面面相觑，最终却还是惧于白莫儒眼中的冰冷乖乖的出了门。
　　在善家呆了这么多年，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所以他们心里自然有分寸。
　　他们离开，白莫儒的阻挠是主要的一方面原因，还有一方面原因则是因为善天泽那绝不会跟着他们离开的态度。
　　善天泽虽然疯了，但是善家的人对他还是极好的，从不把他当个疯子对待，所以他们下人们也从来不敢对善天泽说句重话。
　　若善天泽真的横了心不跟他们走，他们也没那个勇气敢上去强拉着他走。
　　那些人出了门，反手关上了院门，白莫儒这才回头看向身后紧拽着他衣服的两个人。
　　那一回头间，白莫儒却在那本应该疯疯傻傻的善天泽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精光，他吃了一惊，眨眼再看时那善天泽却又是疯疯傻傻的模样。
　　那些人走了之后善天泽松了口气，他朝着门外张望了一会儿，确定那些人确实离开了，这才松开了白莫儒的衣服转而去缠着他孙儿善玉成。
　　那边，刘如和白学名也是赶忙走了过来。
　　闹了这么一遭后，两人都还有些惊魂未定，看着那善天泽的眼中也多了几分打量。
　　善家富可敌国，善家的事那也是众所周知的，两人自然已经猜出了善天泽的身份。
　　刚刚的善夫人又哭又闹的模样是看得他们也忍不住头皮发麻，但是善天泽和善玉成如今还在这里，他们也不好当着人的面说这件事。
　　那些下人离开后，善天泽一直缠着善玉成说话，善玉成领了人在客厅坐下，替他整理了身上的衣服拍去身上的泥土。
　　这边善玉成照顾着他爷爷，那边白学名则是去厨房吃了早饭后就去上工了。
　　此刻天色已大亮，远处朝阳已经升起，金黄色的阳光笼罩着整个小镇，唤醒了小镇中的花草树木，迎来新的一天。
　　白学名也离开后，院子中就逐渐安静了下来。
　　刘如去厨房端了早饭，几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沉默的吃起了早饭。
　　今天早上的事情，善玉成不说白莫儒也没去追根刨底的追问。
　　那边，白学名离开院子后快速向着码头走去，临走到码头前时，远远的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显然也发现了他，微愣之后她红着脸冲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这才辛苦地端着手中的盘子走一路歇一路的往前。
　　白学名见了后脸上也有几分红晕，他连忙小跑上前接过那上次经由王家嫂子介绍认识的，那在镇上卖鱼的叶儿姑娘手中的盆子。
　　003.
　　那木盆子不大，但因为里面装了水还有两条大鱼，所以端起来的时候有些重。
　　“谢谢你。”那叶儿姑娘脸颊红彤彤的，说起话来声音也是格外的甜。
　　白学名听了只觉得脸上更加发烫，他连忙笑了笑，却没好意思开口说话。
　　见白学名这憨样，那叶儿见了转过头去便轻笑起来。
　　许是因为没有了其他人在旁，那叶儿胆子大了许多，她领着白学名往前走了一路之后主动说道：“上次来的那两个人里哪一个是你弟弟？”
　　白学名听她提起自己弟弟，本说个闷葫芦的他顿时话就多了，“是那个长得白白的眼睛黑黑的，另一个是善家的公子，在我们家做客。”
　　说起两人白学名便想起一件事，他其实一直觉得他弟弟可要比那个什么善家公子好看多了，他弟弟白白净净的又聪明，那善家的公子虽然长得是好看，可白学名就是觉得比不上他弟弟。
　　“我弟弟他身体不好，所以经常生病，平时也不怎么外出。”白学名说起白莫儒来，那话可多了，“他最近做了点心在街上卖，有机会我带些让你尝尝，他做的可好吃了，而且还漂亮。”
　　见白学名一副炫耀的表情，那叶儿笑得更加开心了，两只眼睛弯弯的，看着是格外的喜人。
　　“我也有个弟弟，才十岁，那小子一点都不乖，皮得紧，总是气人。”叶儿道。
　　白学名闻言嘿嘿一笑，道：“我弟弟小时候倒是乖，可听话了。”
　　叶儿捂着嘴乐不可支，她笑道：“那你以后准备和你弟弟一起住吗？我听说他身体不好，常年都需要人照顾。”
　　白学名想都不想地点了点头，他的弟弟当然和他住一起。
　　一旁的叶儿却又道：“真好，我娘也说让我以后也多带着我弟弟些，他还小，还不懂事，能带在身边教养就好……”
　　白学名本来挺高兴，听了这话他心里却咯噔一声，他脸上还有笑意未散，但心里却隐约间觉得有点不好都预感，可他又说不上来。
　　那边，叶儿话说完之后便一直打量着白学名脸上的表情，见他脸上还憨憨的笑着，这才又状似无意地说道：“我爹娘在镇上做卖鱼的生意你该是知道的，我弟现在还小，我若是……那家里的生意就没人看了。”
　　白学名有些懵懵的，他觉得自己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可又好像不是很明白。
　　就在此时，那叶儿略带些羞涩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她道：“所以我娘的意思是希望我以后还能在家帮衬着些，等我弟弟长大了，再让他来接管回这生意。正好你也有个弟弟需要照顾，所以你应该会理解我，我们可以互相照应着些。”
　　听完了叶儿这句话，白学名脸上彻底没了笑容。
　　他心里那一点点的不舒服，逐渐被扩大。
　　那叶儿见状脸上也没了笑容，她看了看前方的路，接过了白学名手里的盆子，轻声轻语的与他道了别然后便走了。
　　白学名在原地站了许久，心里却是越想越不是滋味。
　　这叶儿的话他算是想明白了，她就是希望两人若是能成了他多帮着照顾些她弟弟，最好是能带着一起住，顺便帮着照顾她家的生意。
　　其实这对白学名来说也没什么，若两人真的能成，那叶儿的弟弟自然也是他的弟弟，帮衬着些也是应该的。
　　可是他就是不喜欢那叶儿说起他弟弟白莫儒时的那语气，他也说不上具体是怎样，但那叶儿说话的语气就好像他弟是拖累，因为他弟弟需要人照顾，所以他们照顾对方的弟弟就成了等价交换……
　　站在原地，白学名挠了挠头，他心里就是说不出的难受。
　　他觉得若两人成亲，互相之间照应这些事理所当然的，是不需要理由的，但若变成这种等价交换的方式，他心里就是老大不愿意。
　　白学名又挠了挠头，赶忙去追刚刚走掉的叶儿想与她说这件事，可是找了半天却没见到人。
　　无奈之下他只好向着码头走去，只是这件事情他却是独自一人想了几天都觉得难受，怎么都想不通透。
　　白学名这边还没想通透，两天后那王家嫂子却是气冲冲的找上了门来。
　　一进院门，那王家嫂子便嚷嚷了起来，她道：“刘如妹妹，你们家这是怎么做事情的，这事情怎么能这么做？”
　　那刘如被那王家嫂子这么质问，是半点摸不着头脑，问了半天才算弄明白了王家嫂子来找她的原因。因为那叶儿姑娘家里，已经遣了镇子上其他媒婆又给说了个人家，都已经见了面吃了饭了。
　　王家嫂子一开始并不知情，早上她听说了这件事情就去找那叶儿家问个理由。
　　本来嘛，这边都已经见了面吃了饭了，就算你觉得不满意你也要给个准信之后，才能再去说其他人不是。不然另外一边就这么凉着完全不知情的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心里那也不是个滋味呀！
　　这一问之下，那王家嫂子却是立刻就反过来气冲冲地冲到了这院子里来找刘如说理来了。
　　因为那叶儿家娘告诉她，白家已经找了人要重新给白学名说亲，要给白学名说亲的人是他舅舅，说是在隔壁镇子酒席都定好了。
　　那叶儿一姑娘家脸皮薄，听了这事觉得受了委屈便与她娘哭了，然后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那王家嫂子一听说是白家的不对，那还不就赶紧来找人问话了。
　　刘如听得那是急得不行，一边是心疼错过了那叶儿，一边则是赶忙跟那王家嫂子解释刘方的事情。
　　半壶茶下来后，那王家嫂子听了缘由解了气，心里也是有些感慨，“这样说来，那也只能怪你们两家没有这缘分，不然你说那叶儿姑娘多好一人，和你家大儿子要是能好，那也是般配的。”
　　不过人都已经又说了人了，现在他们也不好再去掺合，只能再看看别家了。
　　刘如听得是心里万分的难受，她是真的很喜欢那叶儿，小姑娘家又乖巧又体贴人，听说会帮家里做生意，也是个聪明姑娘啊！
　　刘如一番感慨说完，又客客气气地伺候着那王家嫂子喝饱了茶，这才把人送出门去。
　　晚上的时候等白学名和白莫儒两人回来，她把这件事情放在饭桌上一说，嘴上顿时是心疼得不行。话语间也不禁埋怨起那刘方，这好好一门亲事就让他给这样搅和了。
　　白莫儒听了只觉得无奈，这种事情还真是措手不及，也只能说是两人没有缘分。
　　白学名却是从听了这消息之后好几天里都闷闷不乐的，天天都是沉默的上工下工。
　　刘如见了白学名这样是好一阵心疼，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错过就是错过了，只当是翻过了这一页，再不提了。
　　这边白学名的事情吹了，那边客栈当中却传来了一个喜讯，初五醒了。
　　自从那天白莫儒把那些下人给赶走之后，这几天时间里那善夫人就没再来找过他们，听下人说是去把初五从隔壁镇子上接了过来，又找了最好的大夫。
　　听了这消息，善玉成立即便把他爷爷善天泽托付给了刘如，自己则是与白莫儒一起去了客栈中。
　　两人随着下人上了楼，才进门，那几日未见的善夫人便张开双手抱了过来。
　　她红着眼眶抱住了善玉成，嘴上是沙哑的话语，“没事了成儿，他没事了，你不用再继续自责伤心了，大夫说他只是多喝了些水，休息个两天就没事了……”
　　善玉成听了这消息后本来是兴冲冲的来，现在听了这话之后眼神当即黯淡下去，他微抿着嘴，由着他娘抱着是好一阵安慰。
　　一旁随后进门的白莫儒见了这一幕眉间的清愁更甚几分，他越过两人走向一旁，来到床前看了初五。
　　初五已经又睡了过去，不过脸色看着不算糟，只是嘴唇有些白。
　　那边门口，那善夫人却还在安慰善玉成，“我已经捎了话回去了，让他父亲不用担心。而且我都跟他说好了，等初五好了之后就让初五回去跟着他，不用再跟着你了他总归会放心些。”
　　白莫儒听了这话是忍不住的皱眉，再看善玉成，他却已是那副神情漠然疏离的模样。
　　他似是听着善夫人那暖心的关怀话语，又似是长相漂亮没了灵魂仍由善夫人摆放姿势的人偶，琥珀色的眸子中只有疏离与溢出寒气的森冷。
　　两人回去时，刘如正陪着善天泽满院子的找青蛙。
　　那青蛙是善天泽从善府带过来给善玉成的，被关在一个竹子编成的小笼子里养着，说是善天泽在散步的时候抓到的。
　　青蛙才拇指大，但是精神头不错，一入夜就呱呱呱的叫个不停，善天泽见了喜欢，就非要从善府翻山越岭地提了过来送的他孙儿善玉成玩。
　　偏巧呢，善玉成就怕这冰冰凉凉四条腿的东西。
　　所以这些天里，院子里的几人天天都能看到善天泽拿着个笼子追着面色惨白兮兮的善玉成满院子跑，每次都非要吓得善玉成躲到白莫儒身边去了，他才收手。
　　说起这件事，那善天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那一次见到白莫儒吓走了那一院子的下人，所以心里有些怕白莫儒，他对白莫儒说的话也是相当地肯听。
　　白莫儒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就连善玉成见了都有些嫉妒。
　　例如之前，白莫儒说让他不要抓着青蛙硬往善玉成兜里塞，他就再不会拿着青蛙在白莫儒面前塞，他最多偷偷塞，他也不再往善玉成兜里塞，他改塞善玉成被子里了。
　　所以有几天早上，善玉成一睁眼便能看见一只青蛙蹲在自己的被子上或者床上什么其它地方，吓得善玉成天天夜里抱着个枕头往白莫儒房里跑。
　　刚刚两人出门的时候，善天泽把那小青蛙拿出来喂食，结果一不注意给跑了，刘如只好陪着他满院子的找。
　　听了这事，善玉成那冰冷无情的眸子总算有了几分光彩，有了几分人气像是个人了。
　　又听刘如说已经跑丢了好久，他两只眼睛顿时便亮了。
　　那边刘如没注意到，一边蹲在地上找一边又说道：“肯定还在这院子里，门都关了，跑不出去的。”
　　眼里亮闪闪冒着小星星的善玉成听了顿时泄了气，不得不寻了个棍子生着闷气开始帮着找。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还准备休息一天的，结果发现明天开始到6号有日万的活动OZT，可怜我的游戏，它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
　　谢谢洛暝轩妹纸+2、K莫妹纸+10、muouren妹纸+1、妹纸+5、我家有个大暖男妹纸+1、幽幽子墨妹纸+3、朕略萌妹纸+5、红鲤妹纸+10、离经素手妹纸+1以上妹纸们的营养液，给泥萌笔芯~


第32章 其实我有私房钱
　　001.
　　初五自从清醒过来之后, 便一直被安排在客栈当中被好好的照顾着。
　　那善夫人心中有愧也在客栈当中要了房间，生怕初五再出了什么事情, 白莫儒与善玉成两人也时常去客栈当中看他。
　　只是虽然初五一直说自己已经没事，那善夫人却是一直不愿让他下床。就这么耗了有五、六天后，那善夫人才松了口, 愿意让初五与他们出去走走。
　　白莫儒在这世界初醒时是初夏时分，如今夏已快过完, 再过半月便要入秋了，天气逐渐的开始转凉。
　　入秋之后, 再过不久便是七夕，中间虽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 街道上却已经是有了几分七夕的味道。
　　路上来往的行人中, 一些小姑娘已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七夕议论纷纷，手巧些的已经开始聚在一起绣起了钱袋等小东西，准备到了七夕之后送给心仪的人。
　　每个地方的七夕节过法都有所不同, 他们这镇上，每年七夕佳节的时候都会有游河放河灯互相赠送定情信物的传统。
　　因着那游河的日子马上快要到来，街道上来人往接踵而至好不热闹。精明些的小摊贩最近也都应景的开始卖起了一些小东西, 例如手工编制的红绳、发带, 并不算昂贵但却十分精巧的发簪或是耳环, 还有些胭脂水粉或者手巾等等。
　　半上午时分, 两人领了初五出来后便顺着街道一直往前走去，因为初五身体才好所以两人想着多顾着他一些，所以今天主要是带着他来玩。
　　那初五本就是个半大小子, 性格还有些贪玩，得了白莫儒今天由着他玩的承诺后他脸上顿时便冒出红光。又在看到他家少爷也点头后，他撒开丫子一会儿便跑开了。
　　初五跑得欢，两人不得不在后面追着，怕他给跑不见了，回去又要让那善夫人好一顿说。
　　初五对那些没见过的事物十分好奇，一路下来专挑些路边的小摊看，偶尔看到些好玩的，还会拿起来像模像样的与小摊贩说上两句。
　　白莫儒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一路下来一边跟着初五一边自己也打量着四周，琢磨着该在游河的时候也带些点心去卖。
　　一旁跟在他身旁的善玉成两只幽暗深邃的眸子却是放着光，他牢牢地盯着白莫儒的侧脸，浑然没把这热闹的街道放在眼中。
　　初五跑了一会儿后不见了踪影，白莫儒正待带人去找，那初五却从他们后面绕了回来，手里头还拿着三个可爱的糖娃娃。
　　初五玩得很开心，脸上红彤彤的泛着兴奋的光彩，他跑回来把手中的糖娃娃分给了白莫儒和善玉成后，转身便又跑开了。
　　街上热闹，镇上也是热闹，最近一段时间镇上沉浸在那郑家和张家结亲的喜庆中。
　　自打白家落寞后，张家和郑家便一跃成为了镇上的富裕大家，那做事的手笔自然也气派了许多。
　　两家结亲，礼数自不用说，事也是做得气派奢华无比。
　　两家人就住在镇头镇尾，距离不远，结亲的当天张家迎亲的队伍从镇子这头出发，硬是绕着镇子走了一圈，敲锣打鼓的让整个镇子的人都听见了后，这才去了郑家，进了门，迎了亲，礼炮放完后，那张家少爷又骑着高头大马硬是绕着镇子再走了一圈，这才回了家。
　　迎亲的礼数做得大不说，这两家人出手也是阔气，两家人联合起来在镇上的祠堂包了地方，足足设了三天流水宴，宴请了镇上大大小小所有稍有些脸面的人。
　　菜色虽然比不上之前白福德为了招待善玉成了准备的，那也是桌桌都有鱼有肉，该有的照样都有。
　　张家和郑家两家人是做足了面子，镇上的人也十分给他们两家面子，这十几天里面镇上的人话题都围绕着张家和郑家在转。
　　特别是在说到那张家和郑家这两个新人的时候，话里都是羡慕。
　　因为结亲的当天那郑家嫁出去的女儿可谓是真的穿金戴银，就连那衣服上的坠子都是金的。就郑家这派头，估计能让镇上的人记个十几年。
　　那张家送出去的聘礼当然也不差，据郑家的下人透露，送过去的东西随随便便翻一样出来都够你寻常人家过一辈子了。
　　在郑家和张家无限的风头下，白家如今的情况就显得有些令人唏嘘了。
　　白家的情况自打林雪翠卷了钱逃走之后，就日益被削弱。
　　一开始是白家名下的那些商行店铺的掌柜听说白家如今已经没了钱，纷纷开始联合起来关了店铺找白阮风要钱，甚至是扬言不给钱就搬空店里的东西。这么一闹，白家名下的店是直接关了大半。
　　但内乱对白家造成的影响并不是最大的，对白家照成最大的影响还是来自外界的压力。
　　白家生意能够做到这么大，自然也与其它商家有许多牵连，白家如今资金链直接断了，那以前为白家提供货物的那些商家当然也当机立断地断了给白家的供货。
　　本来等着白家交货出去的下家，那也是紧追着白阮风要货，不给货那就要收回之前交的定金。
　　这么里忧外患里外都闹着，白家原本还算可观的产业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便支离破碎，再加上许多店铺租金成本还在里面，时间一久就有了负债的趋势。
　　要说呢，那白阮风也确实是个人物，比起白家的白福德和林雪翠两个人来说，那也真的是孬种出好瓜歹竹出好笋，生出白阮风这么个儿子也不知道是他们积了几辈子德。
　　白福德倒下白家到了白阮风手里后，虽然白家的情况依然不受到控制的急转直下，但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白阮风便已经渐渐稳住了这下滑的趋势。
　　可是白家突得垮了，欠下的钱也是拉着好些给他们做事的人跟着倾家荡产的。
　　白阮风几次派人去找他娘林雪翠入不了林家的门寻不到人后，狠了心，直接就报了官。
　　那林家虽然有心藏人，但也不得不对官府开门让他们进去搜查。虽然一时片刻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可总归是有了些进展。
　　而白家这边呢，白阮风清点完白家现在剩下的产业后，就请了商行店家的一些大掌柜的吃了饭。
　　对白家的情况白阮风并未隐瞒，他照实说了，然后饭席结束后他也主动承诺了，若是他们想不干了，他也会按照原来的约定清点了账目把该结清的帐都结清，实在结不清的用店铺抵押也行。
　　白阮风让众人措手不及的的爽快当即就让那些商行的负责人和大掌柜们都沉默了，他们之所以急着找白家要钱，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怕自己后面会拿不到钱。白阮风这样一做，反而让他们开始有些顾忌犹豫起来。
　　商行里面的大掌柜呢想得多些，若是能从白阮风手中得到几家商铺，那下半辈子好歹也算是有了自己的营生。
　　这事情想着是很有道理，但他们之前都是依附在白家的名下的，如今单独分出去了能赚到的钱怕是未必能够抵得上之前。
　　至于稍小些的店铺掌柜，那想得就简单多了，他们肯定是得不到店铺的，能得到的也不过就是这一两个月的酬劳，运气好点的还能多得到点，但也就那么点银子。
　　可钱拿完他们也就连营生都没了，舍去了这掌柜的位子到时候又要重头再来，重新找个营生哪有那么容易？
　　况且这南边的洪灾还没彻底结束，不少难民都渐渐流入了这边，如今生意本就不好做，他们这做惯了掌柜习惯了管人的人，到时候还能去给人做小二长工？
　　白阮风那话说出去了之后，见众人不说话，他又放低了姿态与那些人说了些好话真心话。
　　这白家的情况如今确实是比不上之前，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是有心接管这生意，只是需要些时间聚拢资金。
　　白阮风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与这些人要了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之内他一定会想到办法让白家的产业重新开始运转，若到时候时间到了白家还是无法救起，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也是作数的。
　　白阮风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众人也少了几分抱怨，那之后几天的时间里，众人都作出了决定。
　　有决定留下的也有决定走的，但整体来说决大部分人还是留下了。
　　白阮风稳住了商行大掌柜的，下面那些小掌柜也都纷纷安静了下来，等着看风向。
　　得了白阮风的承诺后，那些聚众闹事的也都安静了下去，只等着两个月后再做结论。
　　白家早年是以米商为起点做起来的，做得稍大些后便也开始着手其它商行，这么二十年下来，白家如今主要的产业是粮商还有布商，其余饭馆酒楼也有开设一些，不过那些都只是小本营业，一直没做大。
　　白家的情况稳定住后，白阮风便开始整理起了大大小小的商铺来，以这些年来的营业状况为根据，干净利落的去除了余枝只保留了主要的商行店铺，至于那些被他舍去的店铺，能转手卖掉的就卖掉卖不掉的就先关了。
　　这样一来，虽然损失很大但是也在短时间内聚集出了一笔钱。
　　白阮风拿着这笔钱挨着挨着找了之前供货的那些粮商布商，一番好言好语的低头哀求下来，总算是要到了一批货。
　　有了货，商行这边便开始运转起来，虽然还有些入不敷出，但总归是已经看见了钱。
　　白阮风手段干净利落，却是看得那张家和郑家急红了眼。
　　他们还等着把白家这块肥肉给分着吞了，白阮风这样消弱白家，看在他们的眼里就像是白阮风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了，转手给别人吃了，他们怎么能不急？
　　而且这白家要是真的稳定下来，那他们的计划怎么办？
　　他们这可是亲也结了，庆功的酒宴也摆了，总不能到头来两手空空吧？！
　　两家人一急，连忙就合计着给白阮风递了邀请函，请他吃饭。
　　002.
　　收到两家人的邀请时白阮风虽然有些惊讶，但对这两家人是什么打算他心中也是有底的，不过对方既然请了，他自然不可能不赴宴。
　　定下时间后，白阮风便又转头埋首整理起白家在镇子上的产业。
　　一番折腾后，白阮风把镇子上属于白家的一个铺子亲手贴上转让的条幅后，独自一人在那店铺门外站了许久。
　　这店铺是白福德起家时的第一家店铺，原本是个米店，后来因为白家生意做大了，这个店又赚不到什么钱，所以给改成了茶楼。
　　茶楼并不算大，一共也就两层，装修的时候是他娘林雪翠看着装修的，用的都是好料子，装修得也确实好看。
　　之前白福德开着它也不求赚个什么钱，只想着他们回来谈生意的时候有个地方可去，偶尔商行店铺的开个年会也不用特意去找地方。
　　如今白家这情况，这几乎没什么盈利的酒楼他自然没有理由再留着。
　　只是亲手贴上转让的封条后，白阮风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难受，他爹白福德打小就喜欢与他说这店铺，这地方对他对他爹来说都与其它店铺不同。
　　白福德是从给别人做小工做起的，那时候他穷，用了几年才攒了些银子在街上租了这铺子，然后慢慢的一点点的做大……
　　他生意做大后，几经周折特意买下了这铺子。
　　这铺子就在白家附近不远处，他买下这铺子一方面是为了方便谈生意，一方面则是想让自己记住当初的辛苦，不要忘了本。
　　在店铺贴上转让的贴条后白阮风往白家走去，还不到家门便听下人传来消息，说是有人打听店铺的情况。
　　白阮风便又回了头，往那街上走去。
　　去的路上白阮风询问那下人打听店铺消息的是什么人，那下人却是支支吾吾不肯说，白阮风有些疑惑，到了地方一看才恍然大悟。
　　因为站在那店铺门前的人十分他熟悉，即使他只是远远地看到一个背影，他也立刻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那人是他的弟弟，白莫儒。
　　白莫儒原本是陪着初五出来逛的，结果走着走着便意外的发现这热闹的街道上居然有一家店铺贴着封条！
　　他本就时刻注意着这街上，就想着什么时候能找到个店铺好把自己那点心生意做起来，如今看见了自然要上去问问情况的。
　　远处，白阮风看见白莫儒的背影愣了愣，情绪复杂的他在原地站了好半晌之后这才上前。
　　“我听说你想转租这店铺？”白阮风在白莫儒身后两步的距离停下脚步。
　　白莫儒闻言转过身来看向他时，眼中有着无法隐藏的惊讶，他是真没想到这店铺居然是白家的。
　　更让他惊讶的是站在他面前的白阮风整个人神情憔悴得不行，他瘦了一圈，脸色也是一片惨白，一双眼睛猩红里面充满了血丝，眼睛下面青紫一片，像是许久没有睡个好觉。
　　那白阮风却是在看到白莫儒有了些血色的脸后轻轻笑了笑，充满血丝的眼中终于有了几分真实的笑意，“若你有需要，这铺子你拿去用就好。”
　　面对白阮风的好意白莫儒并没有开口，事实上他心中已有了些动摇，若是这铺子是白家的他还真有些不想要了，免得又与他们扯不清。
　　白阮风看出了白莫儒的犹豫，眼中有瞬间的受伤一闪而过，他脸上的笑容也带了几分苦涩。
　　白阮风看了看白莫儒身旁他才亲手贴上去还未干的封条，温柔的与白莫儒说道：“二娘若是看到这铺子应该会高兴的，早些年爹起家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开的第一个铺子，那时候店里雇不起小工，都是二娘背着才出生的大哥坐店照顾着生意。”
　　那时候，刘如背着还不会走路的白学名一边照顾孩子一边照顾生意，她脾气好又会说话还吃得了苦，一年下来就把生意做得是红红火火的。
　　家里赚了些钱，白福德又是个做生意的料子，他看准了时机很快就又开了第二家店第三家店……
　　就那样过了三四年，在两人日子过得好些之后，白福德便与他娘认识了，然后便回家休了刘如。
　　这些事情白阮风并没有拿出来说，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说，也不知道应该站在什么样的角度去说。
　　白莫儒听了白阮风的话还是有些犹豫，这店他想开但是他又不想与白家扯上关系。
　　想了想之后，白莫儒问了这店铺转租的情况，准备回家去再想想。
　　白阮风原本的意思是若白莫儒有需要，他便把店铺直接交给白莫儒，不过被白莫儒以无功不受禄拒绝了。
　　告别了那白阮风，寻了初五回去的路上白莫儒便一直是思考着这件事，一旁一直跟随着他目睹了这一幕的善玉成见白莫儒犹豫，想了想之后开了口，他道：“那白阮风不是会以这件事说事的人。”
　　善玉成这些年来也见了些人，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其实若是白莫儒开口，以善家在这镇上的财力物力，要给白莫儒空个铺子出来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善玉成知道白莫儒不会接受他的这种好意，所以他并没有多此一举。
　　善玉成望着身旁低着头走路想着事情的白莫儒，眼中也不由跟着带了几分清愁。
　　若是白莫儒愿意接受他的好意那对他来说倒是个好事，至少他就知道该怎样对白莫儒好，不像现在这样让他手足无措毫无办法。
　　两人领着玩够了的初五把他送回了客栈，又看着他吃了药后，这才准备离开。
　　此时已快接近晌午，头顶天空万里无云，蔚蓝一片，太阳明晃晃的有些灼人。
　　只是两人还未出门，一旁的那善夫人便走上前来，她拉了善玉成下楼，说是有事要和善玉成单独说。
　　善玉成被拉走后，屋子里便只剩下白莫儒与初五两人。
　　白莫儒因为想着那铺子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初五也好像有些过于在意门外下楼的两人，与白莫儒说话间眼睛总往门外瞥去。
　　白莫儒漫不经心的应着初五的话，直到对面的初五话题说到善玉成身上后，他才收回了心思。
　　“……白公子，这事情我和你说，你可别和我们家夫人说是我说的。”初五说话时频频盯着白莫儒看，像是有些犹豫。
　　“你说吧，我保证不告诉他。”白莫儒声音中略带轻笑，这初五未免太容易信任人。
　　初五得了保证，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到白莫儒的身边，然后小声的与他说道：“你去跟少爷说让他不要跟着夫人回去了好不好？白公子，这件事情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初五的话让白莫儒有几分惊讶，善玉成与他娘之间的事情他也看出了不对，但这毕竟是他们母子的事，若当事人善玉成自己不说话他就去多事未免就有些狗拿耗子。
　　说他冷漠他也不否认，但是多管闲事也要看情况，若是善玉成自己无心反抗，他去多这个嘴反而只会适得其反。
　　初五见白莫儒不说话当是白莫儒不愿意，当即就急了。
　　他又往前凑了凑，焦急的小声的与白莫儒说道：“我们家少爷的事情你知道吧？但是我跟你说你可别信那些不好的话，其实我们家少爷他人可好了，虽然平时总是看着冷冰冰的不喜欢说话，可他是个好人，那些不好的传言都是假的。”
　　初五的话听得白莫儒想笑，“好人，怎么就是个好人了？”
　　初五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悄悄与白莫儒说道：“就拿善府的事情来说吧，我刚进府跟着少爷的时候，下人们都拿以前伺候少爷的人都出了事的话来吓唬我，开始我还真信了，可是后来我爹跟我说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初五是打开了话匣子，眼睛紧紧盯着那扇门嘴巴却是动个不停。
　　从初五口中，白莫儒是听着听着便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之前就觉得善玉成那性子是被他娘给逼出来的，初五接下去的这一席话便证实了这一点。
　　善玉成原本有个哥哥叫做善玉竹，两人年纪相差不多感情也是好，但是他在善玉成七岁时落水死了。
　　落水那件事，善玉成可能不能说完全没关系，但是其实还有一个人责任也不轻，那是他们的娘——那善夫人。
　　那日里原本是那善夫人带着两个孩子在玩，结果冬日里烤着火炉她自己给睡着了，两孩子便偷偷摸摸的避开下人去了河边，然后就出了事。
　　出事的时候善玉成才七岁，得知他哥哥死了他心里是万分的难受，但是那会儿他还小又被吓到，所以就成天的哭。
　　那善夫人因为自己睡着了没注意到失去了个儿子心里本就难受，又见善玉成每天都哭个不停，没两天便疯了。
　　疯了后的她是只要一有机会便拽着善玉成又打又骂，嘴里面也是不断的嚷嚷着善玉成小时候那算命先生说过的他命中带煞专克人的话，责怪善玉成把他哥克死了。
　　那善玉成小时候本也是个活泼的性子，被他娘这样打骂着折腾了几个月后，整个性格都变了，直接就变成了如今这模样。
　　善府的下人听了她这话，也就在暗底下都跟着传善玉成命中带煞克人的话，说的人多了，再加上这本就死了哥疯了娘的，事情好像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了。
　　善天泽和善浩听说了这传言后有意制止，所以特意下了命令不许府中的人乱说，可管得了人的手管不了人嘴，他俩下了命令后说的人反而更多了，没多久这事情便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得人尽皆知。
　　但这还不是结束，这才只是开始。
　　那善夫人被关起来疯了两年后，情况慢慢的好转了，人也恢复了意识。
　　她好转之后对善玉成也是心怀愧疚，所以便回过头来对善玉成万分的宠溺，善家的人见了这一幕自然是欣慰的，也就由着那善夫人去了。
　　一开始众人都没发现问题，他们只是觉得善夫人好了之后就对善玉成保护得有些过于严实，又是开始吃斋又是开始念佛福的太过，但毕竟之前出了那种事她有这反应也是正常的。
　　就这么又过了两年后，众人才慢慢的发觉不对，因为那善夫人不光只是吃斋念佛，她还开始时不时的就请一些高人高僧回来给善玉成祈福改命。
　　善家富可敌国，被请来的人自然也是德高望盛，有些道行的。
　　其中有一部分人便与善夫人说没有那命中带煞的事，可是善夫人根本不信，面色不善的把人赶了出去。剩下的那一部分人里呢，有些人自己走了，有些人则是真的帮忙做法改命。
　　但法事做完了后，那善夫人心里却总觉得没啥用，所以就换了一拨又一拨的大师高人。
　　她这么时不时的就来一次，关于善玉成命中带煞的事情本来大家都忘了现在自然又被想了起来。再久，慢慢的下人心里也跟着开始有些发毛。
　　003.
　　善天泽知道了这事情，当即便以想念孙儿为由带走了善玉成，把两人分开不让那善夫人与善玉成太亲近。
　　善天泽是善家的当家，他说的话众人自然要听，那善夫人也没辙。
　　可是善天泽那时候已经是六七十了，身体还一直不大好，善玉成跟着他没两年他就中了风。
　　本来人老了生个病什么的也正常，可那善夫人知道这件事情后便天崩地裂般的又哭又嚎又闹的，硬生生又把人给抢了回去。
　　善玉成的父亲善浩那两年既要顾着善天泽的身体，又要掌管善家镇定人心，末了还要照顾着善玉成，安抚他夫人，精力分散的厉害，结果便出了山贼的事情瘸了腿。
　　那善夫人经历了这些却是慢慢的越加魔怔了，她开始变得稍有风吹草动便一惊一乍的。
　　善玉成原本是和他们住在一个大院里的，他父亲善浩也出了事后，她就在旁边单独隔出了个大院子给善玉成住。
　　那会儿起，善玉成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便一直一个人住着个大宅院。
　　善玉成单独住了，她却还是不放心。
　　院子里的下人稍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要亲自去慰问一番，就算是厨房里的下人切菜不小心割到了手，她都要亲自去看看还要给请大夫开药，直到伤口痊愈为止。
　　善玉成在大宅院住了不到一年，她就又把院子里所有下人都遣走了，只让在每个月固定几天进去收拾收拾。
　　善玉成身边这下一个人都没了，没人受伤了，她心里也总算是安心些了。
　　那之后几年，她便时不时带着人出去祈福，慢慢的也就安定了下来。
　　初五刚刚进去跟着善玉成的时候，善府下人间都传善玉成那大院子里死了好多下人，吓得还不到十岁的初五哭着找他爹闹着要回家。
　　后来被他爹训了一顿，又知道了那院子里根本没死过人后，初五这小子胆子才大了起来。
　　坐在屋里，初五是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少爷他可喜欢你了，白少爷你与他说说，那他肯定就听你的话不回去了。”初五哀求道，“夫人说了，我回去之后就不能再跟着少爷了，那样少爷就又是一个人。你都不知道他一个人住着一个老大的宅院，半夜里没人的时候就像是个鬼屋似的。”
　　初五可怜兮兮地看着白莫儒，他可心疼他家少爷了！
　　但是他只是个做下人的，平日里他们家夫人是喜欢他没错，可却容不得他说少爷半点儿事情。他以前提了一次，那时候她当即就变了脸，一张脸看着很是吓人。
　　他也与他爹也说了，可是他爹只是个管家，管不上善家的事情。
　　善浩又是常年不在，初五就只好一找到机会就偷偷的教善天泽让他去捣乱不让夫人和少爷凑一起，可善天泽又是那疯疯傻傻的情况没个准儿。
　　现在他也看出来了，他们家少爷可喜欢这白公子了，若是这白公子愿意开个口，他们家少爷肯定就不回去了。
　　白莫儒却是在听了这一席话之后情绪也有些复杂，同样是做娘的人，林雪翠是自私自利到为了自己能够不管自己儿子的死活。这善夫人却是打着爱的名义把她儿子往死路上逼，非要把她儿子逼疯逼死了才甘心。
　　想着林雪翠与这善夫人，白莫儒便不由又想起刘如，心下更是感慨……
　　那边，初五紧张兮兮地看着白莫儒，但他还没有等到白莫儒的回答，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初五吓了一跳，连忙又跑回床上盖上被子装睡。
　　那善夫人领着善玉成进门时，善玉成脸上已又没了笑意，他虽然还在走动着，那琥珀色的眸子中却是没有任何生机，整个人犹如行尸走肉。
　　善夫人进了门，细心温柔的替初五理好了被子，又回头笑着与白莫儒说道：“我与成儿这次出来已经有许长时间，如今初五也好了，我们明天便要启程回去了。”
　　白莫儒闻言有些惊讶，那善夫人却又说道：“谢谢你这段时间帮着照顾成儿与我公公。”
　　那善夫人此刻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眉目间是几分风轻云淡，一如白莫儒最开始见到她时的那副温润的模样。
　　与那善夫人告了辞，白莫儒领着善玉成往回走去。
　　回程的路上，白莫儒看了一眼身旁的善玉成，说起了刚刚的事情，“那铺子的事情你说得对，白阮风他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我准备把铺子转租下来。”
　　死气沉沉的善玉成听闻这话眨了眨眼，眼中恢复了几分光彩，看着白莫儒时眼中也多了几分笑意。
　　他对白莫儒能够听进他的话感到高兴，只是一想到明天他就要走了，他又有些笑不出来。
　　自从那天他被白莫儒看到那些事情后，他便一直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的等待着，等待着白莫儒开口劝他离开。
　　他并未主动开口说那件事，心里便是存了卑劣的想法，想着只要白莫儒不开口他便能多留，因为这大概是他最后与白莫儒多呆一会的机会了。
　　善玉成微微侧过头，偷偷看着走在身旁的白莫儒，看着他那眉他那眼，看着看着善玉成便有些鼻子发酸。
　　白莫儒是温柔的，他一直没开口赶他走。
　　看着白莫儒，善玉成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遇见白莫儒大概是他人生中最好的一件事。
　　“那店铺我从外面看了，足足有两层，是足够了。”白莫儒眉间多了几分认真，“不过若是开业，两层的店铺人手怕是不够，缺店小二，你要不要来？”
　　善玉成正鼻子发酸红着眼，听了白莫儒这话好一会儿后才回过神来，“什、什么？”
　　“管吃。”白莫儒认真的想了想后开出条件。
　　“……嗯？”善玉成微微瞪眼。
　　善玉成一张脸本长得好看，平日里不笑的时候更是满脸英气，笑时那也是满眼的温柔。
　　可他如今这微瞪眼的模样，看着却是万分的傻气，跟个二愣子似的。
　　“工钱的话视情况而定，可能不高。”白莫儒道，“还是说你真的相信你会克死人？”
　　善玉成傻乎乎地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有些呆。
　　白莫儒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瞬间，善玉成突地笑了起来，是笑得春暖花开。他两只眼睛因为刚刚那鼻子发酸的举动而弥漫着薄薄的一层水汽，看着是格外的温柔。
　　“那我能和你睡吗？”善玉成小跑了两步追上白莫儒。
　　“什么？”这下轮到白莫儒瞪眼了，这人怎么还学会顺竿爬了？
　　善玉成认真的想了想，道：“你刚没说包住，我没地方住，睡街上会冷。”
　　白莫儒听了这冷笑话，面不改色地看了他一眼。
　　那善玉成却是故作可爱地眨巴眨巴了眼睛，跨前一步突地凑到白莫儒脸庞啃了一口。
　　走了两步，他又冲上去啃了一口。
　　想了想，又去白莫儒脸上留了个口水印儿。
　　啃着啃着好像啃上瘾了，他小跑着追着白莫儒，傻笑着又连着啃了好几口。
　　白莫儒只觉得脸上痒痒，没好气地推开善玉成后，一脸凝重的思考着接下去的事。
　　如今家里多了个人吃饭，这店铺又要转租的费用，他哥那边也还要花些钱。他当家，总得算计算计。
　　“对了，这店小二做的事你会吧？擦擦桌子端端点心什么的，不会就去学着。”白莫儒回头对善玉成说道。他一回头，却看见善玉成摇着个尾巴两只眼睛闪闪发亮地望着他，像是被抛弃了可怜兮兮的小狼狗。
　　它还会咬人，白莫儒一回头，它就冲上来啃了一口。
　　“我会算账，我可以给你做掌柜。”善玉成一边琢磨着找刘如学学那些事一边说道。
　　经他这么一说，白莫儒倒是想起来自己还拿不顺笔这件事。
　　善玉成看出白莫儒在愁什么，他摇着尾巴凑上去说道：“其实我有私房钱。”
　　白莫儒挑眉。
　　“不多，大概几千万两吧，我爹和爷爷给我的，你要的话我全部给你。”善玉成道。
　　闻言白莫儒眉头狠狠一抽，他都快忘了这人是个富家少爷。
　　善玉成见白莫儒挑眉，赶紧证明自己的清白，“其实我从不藏私房钱的，那是我父亲他们硬塞给我的，我没用就放着了。”
　　怕白莫儒不信，善玉成还努力的做出一副我很清白我以后也绝不会藏私房钱的乖巧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哈拉希妹纸的地雷，给妹子笔芯~
　　谢谢饭团锅包肉妹纸的地雷，抱住蹭蹭~
　　谢谢我家有个大暖男+1、云言修+2、幽幽子墨+3、小呀小二郎+1妹纸们的营养液，么么哒~


第33章 他是很认真的！
　　001.
　　看着面前故作乖巧的善玉成, 听着他那话，白莫儒只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想跟他说话了。
　　转了身, 白莫儒径直向着如今住的小院走去，善玉成见了连忙小跑着跟上。
　　两人回来的时候，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 从街上走回小院后白莫儒身上已经是一身的汗水。
　　刘如早已经做好了午饭在家中等着，见着白莫儒回家来, 她连忙去院子中的古井中打了水，拧了毛巾递给白莫儒。
　　如今虽然已经快到秋天, 但是天气却依然炎热不堪。白莫儒走了一路出了一身汗，到家后连着喝了两大杯茶水这才把身体内的热气驱散。
　　吃了午饭之后, 白莫儒把自己在街上见到了白阮风的事情与刘如说了, 又跟她说了那个铺子的事。
　　听说白莫儒准备把那铺子转租下来，刘如神情有些怀念，却并未说什么。
　　既然打定主意, 白莫儒很快便有了行动，不过等他稍缓过气来再回头去找白阮风时，白阮风却因有事已经外出, 所以白莫儒只好约了第二天的时间。
　　当天晚上, 白莫儒早早的便洗漱完上了床休息, 他才熄灯, 门口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正往床边走去的白莫儒，头也不回的便应道：“门没关。”
　　自打那善天泽也住进这小院之后，每天这个时候善玉成便会抱着个枕头, 可怜兮兮的来他房间门口敲门，如今他都已经习以为常。
　　善玉成也是熟练，进了门后熟练的关上门熟练的拿着枕头把枕头放在了白莫儒枕头的旁边，又去旁边褪去外衣，然后这才摸着黑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床。
　　在白莫儒身边躺下，善玉成就着黑暗打量着身旁的白莫儒，嘴角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黑暗中，他嗅着身旁白莫儒身上的气息往前凑了凑，整个人都贴到了白莫儒身边。
　　但这样还不够，所以片刻之后他又往前挤了挤，让自己整个人都与白莫儒靠在了一起。
　　黑暗中善玉成嗅着属于白莫儒身上的那气息，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他的心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洋洋的。
　　一旁的白莫儒却是在片刻之后伸手推开了他，“热死了。”
　　这大热天的，善玉成也不嫌热得慌。
　　善玉成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他缩成一坨躲在了靠墙壁的角落，但不过片刻时间他就忘了这份委屈，磨蹭着磨蹭着就又靠了过去。
　　白莫儒嫌他热，往旁边挪了挪，善玉成却是格外的黏人，没片刻就又蹭了上去。
　　如此重复两三次后，善玉成总算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但白莫儒却精神抖擞。
　　白莫儒闭着眼，听着耳旁来自善玉成的平缓的呼吸声，心中却是睡意全无。
　　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着实热得有些受不了的他这才掰开了善玉成的手，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窗外月色正浓，干净明亮的天空挂着一轮半弦月，朦胧的月色让整个院子如同白昼。
　　出了门，一股属于夜的凉爽气息迎面扑来，让本就有些睡不着的白莫儒瞬间精神为之一振！
　　院子中，那一棵已有百年之久的榕树在月色下投下一片阴影，让这院子呈现了黑与白两个不同区域。
　　亮的那一边的墙角下，之前白学名在那边松了土挨着墙角种了些东西，如今那东西已经发了芽，叶子绿幽幽的，不过现在还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而在榕树的树脚下，白学名按照白莫儒之前说的，在那里弄了个石桌。
　　有时晚上吃了饭，他们一家人也会在那石桌前坐坐，说说话乘乘凉，好不惬意。
　　白莫儒出门时，一眼便看见了在那榕树脚下石桌上坐着的人。
　　善天泽也看见了他，寂静的夜里两人视线相交，却均是没露出惊讶的神情。
　　白莫儒没关门，而是开了门透风，让屋里睡着的人睡的舒服些。
　　他自己又回房拿了茶壶，和两个杯子。是夜里，所以白莫儒没有泡茶，只是提了一壶凉开水。
　　白莫儒在石桌对面坐下后，给那善天泽也倒了一杯凉水，然后便捧着个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最近几天天气一反常态的热，想来应该是这夏季最后一波热气了，过了这段时间天气变要开始转凉了。”善天泽嘴里不同于平时的沉稳声音传来。
　　白莫儒闻言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异常亮堂的夜空，这段时间过了怕是会有一阵大雨要下。
　　白莫儒不说话，揣得住淡定，那对面的善天泽却是在喝了一杯凉水后有些按耐不住了。
　　他瞥了一眼那敞开的房门，微微向着白莫儒这边压过了身体，然后轻声问道：“你俩……怎么样了？”
　　听着这善天泽为老不尊的话语，白莫儒一口凉开水差点呛到鼻子里，他闷咳了一声后回头看向善天泽，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善天泽放下杯子，严肃地打量了白莫儒一会儿，然后他压低了声音严肃地说道：“我善家就这么一个孙儿。”
　　白莫儒却是懒得理他，只道：“您老老当益壮，可以再努力努力。实在不行我看你那儿媳妇也还挺年轻的，回去让你儿子再努力努力。”
　　那善天泽本来摆着个严肃的表情，被白莫儒这么一说，脸上的表情顿时就挂不住了。
　　他不高兴地哼哼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去不理白莫儒了。
　　白莫儒坐在院子里直把那一壶凉开水喝得差不多了，这才又回了房，继续睡觉。
　　他睡得有些晚，第二天清晨起得也晚了些，等他收拾完自己又吃完早饭准备出门去找白阮风时，已经是太阳高升时。
　　善玉成和那善天泽已经不在院子中，听刘如说，两人大清早便出了门，该是去了客栈中。
　　白莫儒临走之前与刘如说了一声，离开院子后没走出两步，刘如便提着一小袋点心追了上来，让他把东西给白阮风尝尝。
　　如今白家出了这么大的事，白阮风如今日子难过刘如也是知道的，只是她也帮不上忙，所以只能干看着。
　　对刘如的好意，白莫儒并未说什么，带了点心他便向着约好的地方走去。
　　昨天白莫儒找了白府的下人与白阮风传话，约的地点就是在之前那个铺子前，因为他起得有些晚了，他到的时候白阮风已经在那铺子中坐着了。
　　铺子上的封条已经被撕掉，大门敞开着，里面却只有白阮风一个人。
　　这屋子中的东西大多都已经搬空，白阮风独自一人坐在楼下的一张茶桌前，身旁的桌上就连一壶茶都没有，看着空空荡荡的有些萧瑟落寞的味道。
　　他也不知道已经到了多久，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微微低着头，露着疲态。
　　见白莫儒进了门，白阮风连忙站起身来，拉开了旁边的凳子让白莫儒坐下后，这才颇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这店里已经没了茶叶，不然倒是可以给你泡壶茶。”
　　白莫儒把手中提来的点心放在桌上，推到了他的面前，“我娘让我带给你的。”
　　白阮风闻言一愣，神情间有些怀念。
　　白莫儒打量了一下这茶楼楼下的布局，看着还挺满意。
　　这茶楼很宽敞，装修得也大方，因为这里已经做了有些年的茶楼，即使如今楼中已经没有了茶，走进来后也能够嗅到一股淡淡的茶香。
　　“这铺子你准备怎么租？”白莫儒问道。
　　这铺子足有两层，地段又好，若想要买下房契怕是没个几百两的拿不下来，按转租就便宜多了。
　　听闻白莫儒的话，白阮风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契，直接放到了白莫儒的手边。
　　不等白莫儒开口，白阮风又道：“你若要，这房契你直接拿去便是，其实这白家的产业算起来本也有一份是二娘挣来的。”
　　白莫儒没理他，只道：“我想暂且先租个一年，你看看该怎样算。”
　　白阮风眉间的温柔多了几分苦涩的味道，他也大概猜到白莫儒不会接受他的好意，所以来之前便想好了，白莫儒问他他便报了个极低的数目。
　　那数目并不算非常非常的低，但比起镇上其它店铺的租金来说，那绝对是低得让人眼红。
　　“你不用这样，我来的时候已经打听好了，就按隔壁的店铺算吧！”白莫儒道，他自然是早已经摸清楚了这条街的情况才会来找白阮风。
　　白阮风见自己几次示好都被拒绝，眼中的苦涩不由更甚，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后终还是点了头，如今这情况他亦不想再给白莫儒添堵。
　　“但是在付着租金之前，我有笔生意想和你谈。”白莫儒道，“我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消息，和你们白家有关。”
　　白莫儒其实并不讨厌白阮风，相反他对这个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名义上的‘二哥’印象还算不错。
　　他们三个其实长相还是有几分相似的，毕竟都是一个爹。只是三人中白阮风最像白福德，而他哥哥长相憨厚粗狂些，他则是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就显得清秀了些。
　　如今细看，白莫儒意外地发现白阮风和白学名两人眉眼间非常像。他与白学名像了，白莫儒看着他便更加气不起来了。
　　“生意？”白阮风茫然了。
　　下一刻，他想到什么似的突然便笑了。
　　他再看向白莫儒时，眼中的苦涩与身上的疲惫之色似乎都被一扫而空，此刻的他虽然脸色还是很难看，但人已经精神起来。
　　“你说说看。”白阮风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只是嘴上揣着严肃，他眼中却满是温柔与宠溺的笑意。
　　他这弟弟，先是拒绝了他赠送的好意又拒绝了他给的低价，硬要让他开出与这街上一样的价，然后等他答应了便又回过头来一本严肃的和他砍价……
　　他怎的觉得，看着白莫儒那脸上认真严肃的可爱表情，他便忍不住的想要笑出声来。
　　002.
　　“那张家和郑家是不是有联系过你？”白莫儒问，见白阮风闻言后变了脸色他才又神秘兮兮地说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最好防着些。”
　　白家如今已经与他没有半文钱的关系，接下去会怎样他并不关心，但既然已经无意中得知了这消息他也不介意拿来换点好处。
　　况且那张家郑家本又不是什么好人，能够使出这样阴损法子的人，也没什么值得他迟疑手软的地方。
　　白阮风闻言后脸色一变再变，他本就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很快便想明白了白莫儒这句话的意思，“他们找过我，说是可以暂时借给我一批药材，让我暂时缓解白家如今的窘迫状况，是那药材有问题？”
　　之前两家人请他赴宴到时候与他说过这事，但那时候他也猜到这两家人怕是没安好心，所以暂且推拒了，想再想想再做决定。
　　可是如今白家的情况愈渐下滑，是一天不如一天，债滚债数目已经令他心惊，他心中虽有防备，但恶劣的情况却逼得他不得不趋向于低头。
　　白阮风那瞬间想了许多，等他再次抬起头来看向白莫儒时，那张与白学名有些相似的脸上已藏起了这些事恢复了之前那温柔的模样。
　　“这消息确实对我有用，交换的条件呢？”白阮风宠溺地看着白莫儒，他决定了，他要按照白莫儒写好的剧本走下去，不然他这弟弟逮不定待会儿又生他气了。
　　白阮风虽然板着张脸，可是他眼中与白学名一模一样的宠溺却是根本没有掩饰，白莫儒看着他那主动配合着他演戏的模样，瞬间就火大了，他不开心了。
　　白莫儒生气地瞪着白阮风，原本紧绷着摆出严肃表情的脸，瞬间气得变圆变鼓了起来。
　　白阮风他没看见他很认真的吗？！
　　他费尽心思弄这么一出，就是想把关系撇清楚了免得以后又说不清。
　　这白阮风当他好玩儿啊？
　　白阮风见白莫儒生气了，别忙说道：“咳，那你看这样好不好，白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也着实拿不出什么钱作为谢礼，不如这房契就作为谢礼给你？”
　　白阮风是真心有意把房子交出去，缘由很简单，因为若白家他最后没救下来，怕是到头来这房子也得收牵累。
　　白莫儒闻言气得包子脸又鼓了一圈，他狠狠地瞪着白阮风。
　　“唔……不然免费租给你五年？”白阮风琢磨着给加了价。
　　但白莫儒听了这话，包子脸上却是给气出了几分红晕，他真的很认真的！真的真的很认真！谁跟这白阮风在这里说着玩似的？
　　“那不然就按我之前说的价钱？”白阮风赶紧再加价。
　　白莫儒却是已经气得不想跟他说话了，他把提前准备好的钱扔在桌子上后，站起身来就气冲冲的往门外走，他昨天晚上琢磨了一晚上的话都让白阮风自己一个人给说完了，他还留下来做啥？
　　气冲冲地走到门口，白莫儒这才又回头冲着白阮风霸道地低吼道：“我明天来收铺子，今天叫你的人把东西都收走，过了时间东西就是我的了！”
　　白阮风看着被自己气走的弟弟他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白莫儒这突然回头气急败坏的低吼，瞬间便让他软糯好听的应答话语脱口而出，“好的呀！”
　　白莫儒却是觉得有种自己憋足了力气打出去的这全力一拳，结果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想着那白阮风与白学名一样的傻笑，出了门的白莫儒一路上是越想越生气，气到家时包子脸都给他气红了。
　　白莫儒不光是自己气，看了白学名那张像白阮风的脸也气，然后白学名便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好像被自己弟弟嫌弃了……
　　为此白学名闷闷不乐了好几天，老委屈了。
　　这边白莫儒是气势汹汹的去，然后气呼呼的顶着张包子脸回来。
　　那边，大清早便出了门的善玉成，坐在客栈中初五的房间里，眼神却是冰冷一片。
　　带着高温的阳光斜射进窗台，撒在地上，晒得他放在那里的脚尖暖洋洋的。
　　善玉成那双带着森冷光芒的琥珀色眸子微垂，视线便落在了那阳光里。
　　屋内，初五心惊胆战地低着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声。
　　桌子上面放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桌子的对面坐着那善夫人，桌子后面不远处，善天泽正捧着他那个小青蛙趴在床上逗弄着，不时还会学着青蛙‘呱呱’的叫上两声。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见那善夫人喉咙轻轻一颤，嘴角突的下垂去，她直直盯着善玉成的那双眼开始散发的疯狂的味道。倾刻间，她整个人便也没了之前的温润与淡然，就如同换了个人似的面目狰狞起来。
　　她双眼猩红，捏着桌角的右手微微颤抖着，好似用尽了全力才制止住自己，“成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跟娘走了，那你要去什么地方？”
　　旁边一直望着自己被阳光照的暖洋洋的脚尖的善玉成抬起头来，他森冷的眸子中忽然间有着一股温润的味道散发出来，整个人突地变得犹如闯入客栈的阳光。
　　“不去什么地方，我准备留下来。”善玉成道。说起这件事，善玉成的眼神便忍不住的变得温柔。
　　听了善玉成这话，那善夫人如同遭受重击一般整个人都摇摇晃晃，一只手紧拽着桌子青筋暴起，另一只手则是用力地拍打着自己胸口，像是快要喘不过气来一般的难受。
　　站在一旁立着的初五闻言后却是抬眼偷偷看了一眼他们家少爷，眼中有惊也有喜。
　　“成儿啊你可不能这样，你这样是会害了你自己的。”那善夫人拍着胸口缓过劲来后伤心欲绝地看着善玉成，她双眼早已经腥红，整个人都呈现出癫狂的味道。
　　“就算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你也要为他想想吧，万一他这要是出了事情可怎么办？”
　　“你也不想让他死在你面前吧？我知道你喜欢他，娘懂那是怎样的感情，所以才不希望你害得他也出了事，不然到时候你可怎么办？”
　　那善夫人拽着桌角，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尖已经深深的掐入桌下，看着善玉成眼中更加是万分的心疼。
　　她是真的不想再让善玉成受伤，这么多年下来，她已经看够了这样的事。
　　听了那善夫人的话，善玉成那琥珀色的眸子逐渐暗沉下去，但此时的那暗沉不同于之前，此刻那份暗沉之下的是决绝与坚定的。
　　“他不会出事的。”善玉成道。
　　善玉成这句话才出口，那边的善夫人已经站了起来，她突然向前一步扑到善玉成面前用手拽住他的衣服强硬的拉扯着他让他看向自己，“你怎么敢这么说，你怎么敢这么肯定，万一他也像初五一样出了事怎么办？到时候怎么办？！”
　　嘴上说着，那善夫人手上也颤抖的更加厉害了，初五之前出事时的那份恐惧她现在都还清晰的记着……
　　“他不会。”善玉成眼中有慌乱一闪而过，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善玉成伸手拽住了他娘的手，他态度强硬的把她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掰了下来，此刻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是略带柔情的笃定与不可抗拒的强势。
　　“这么多年了，你也该醒醒了。”善玉成看着面前的女人，眼中的情绪极为复杂。
　　当年他与他哥哥的事情确实是怪他，他们两人一起去的，结果却只有他活了下来，打那时候起他便一直觉得死掉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他哥哥，即使到了如今善玉成也是这么觉得。
　　她疯了后对他又打又骂他也认了，因为他也觉得那是他应得的。
　　他父亲善浩曾经找他说过，想把她关起来，他拒绝了。
　　因为他知道那件事情对善家每一个人都造成了影响，只是他父亲他爷爷接受了，而他娘却无法接受。他知道她心里难受，所以这么多年下来他陪着她疯疯癫癫陪着她四处祈福，既是为了让她好受些也是为了让自己赎罪。
　　但是这么多年下来，那他对她的那份愧疚与自责早已经被她磨灭，如今剩下的只有同情。
　　如果他死了能让他哥哥活过来，他不会犹豫，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善玉成看着那似乎被他吓到的人，他缓缓吐气，那平淡毫无起伏的语调配上森冷表情的俊美脸孔，在恍惚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决绝，“如果他真的死了，那我也不活了。”
　　话说完，善玉成不等她在开口，便转身走了。
　　听了善玉成这话，看着善玉成转身离开的背影，那善夫人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凳子上。
　　她望着面前敞开的窗口，看向窗外散落在屋顶瓦片上的阳光，整个人都仿佛没有了灵魂。
　　初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开了门离去的上一层，想了想之后，他悄悄地转身向着楼下跑了去！
　　这善夫人虽然对他极好，但是却总让他觉得不舒服，看着她如今这模样心里同情归同情可是却有几分害怕。
　　初五跑了，原本在床边逗弄着笼子中小青蛙的善天泽看了看背对着他失魂落魄的那善夫人，又看了看敞开的房门，下一刻他低下头去又开始逗弄起了他笼子中的青蛙。
　　屋外阳光大作，街上的行人也因为这阳光而稀少了许多，晒着太阳的那些小贩有些困倦，一个个都打着哈欠。
　　初五快步追上他们家少爷，看到背影后他远远的叫了好几声，善玉成却像是没听到似的一直向前走去。
　　初五未多想，只是加快了脚步直接跑到了他们家少爷面前，他本想与善玉成说些话结果跑到善玉成面前这一看之下，他却吓了一跳。
　　善玉成此刻已没了之前在客栈中时的强势，他那本该弥漫着温柔的琥珀色眸子中空空荡荡的，看着善玉成这样，初五瞬间僵硬了脚桎梏住了心脏。
　　“少爷……”
　　初五喃喃，手脚冰凉的他站在原地，看着善玉成就这样从他身旁走过。
　　善玉成又向前走了两三步后好像才听见他的叫声，他停下脚步来张望，发现站在他身后的初五后他问道：“你怎么来了？”此时，善玉成已恢复了平日的模样，眉目间没有丝毫刚刚的空洞。
　　“……我想跟着少爷你。”初五小跑着跟上，看着善玉成的眼里尽是不安。
　　善玉成闻言向前走去，走了两步之后他又突地停下脚步回头打量着初五。
　　初五本就心里发毛，被他这样一看顿时手心冒汗，“怎么了？”
　　“你做过店小二吗？”善玉成审视了初五半天之后问道。
　　“店小二？”初五茫然。
　　“嗯。”善玉成点头，他与初五说了白莫儒的事情，“这些事情我以前少做，你若要留下来可以教教我……”
　　初五看着面前正神情认真微皱着眉头的善玉成，他眉间哪里还有刚刚的空荡与骇人，那瞬间初五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太阳晒得昏了头，所以才出现了那样的幻觉。
　　003.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白家那小院子走着，路上走着走着初五注意力便被旁边一人吸引了去。
　　有个人与他们走了一路，是个头发花白打着伞的妇人。
　　这大中午的街道上除了他们两人就再没几个人，这人却与他们走了一路，初五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之下他是越看却是越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他想了半天后才想起来，“这不是那王家嫂子吗？怎么，你要去白家那小院儿？”
　　一旁暗自懊恼着的善玉成听了这话，两只眼中瞬间多了几分戒备，他回头看向旁边与他们走了一路的那妇人，认出人后眼神都冷了。
　　善玉成虽然知道这王家嫂子如今是在给白学名说亲，可他就总是不喜欢她，不想让她与白莫儒也见着了。
　　善玉成这俊俏的模样本就令人难忘，那王家嫂子早在街头那边就已经认出了他们俩，只是一直没上前打招呼，如今既然已经搭上话自然忍不住多说两句，“又是你们俩，你们俩是那白家的亲戚？”
　　之前她去白家大院的时候就曾经在白家大院见过这两个人，如今白莫儒他们般出来住了这两人还在，其中的关系自然十分令人好奇。
　　听了那王家嫂子的话，初五有些犹豫地回头看向自己家少爷，那善玉成脸色却是在慢慢变红。
　　他瞪了那王家嫂子片刻后，最后竟红着脸仰着头无声地扭头走了。
　　那王家嫂子也是觉得奇怪，不过也没与善玉成计较，进了白家的院子后她便径直去找刘如去了。
　　那王家嫂子来，自然是带着好消息来的。
　　她这次来，还带了一张画像来的，画像上是一个长相清秀眉间带着几分温柔的姑娘。
　　这姑娘看画像比之前的叶儿姑娘要年长些，身形也要高大些，看着倒是挺修长，颇有几分气质。
　　“这姑娘年纪也要比那叶儿大点，如今已经二十了，是住在镇子外山头的一个猎户家的姑娘。”王家嫂子展开画像与刘如看。
　　刘如听了她最后这话，神色间便开始有些犹豫了，她在心里到底还是想着能给找个镇上的最好。
　　他们这镇子附近的情况她知道，山里头些的偏僻的地方，好些人家饭都吃不上三顿饭。
　　“你先听我说完，姑娘我看着是挺不错的。”王家嫂子又道，“这姑娘家里头的人原先说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据说她爷爷早些时候还是个人物，不过后来他腿脚受了些伤便退下来了，最后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去了山里隐居。”
　　听了这话，刘如脸色刚刚缓和了几分又有些愁了起来，这太好的他们怕也攀不上。
　　刘如不贪心，她也不求多好，就想要个门当户对普普通通的姑娘家。
　　“她爷爷那代倒是风光，不过到了她父亲这一代就渐渐的不行了，她娘去世的早，父亲在山中做猎户早年也死了。山里就剩下她爷爷和她几个哥哥与她，她爷爷前两三年也过世了，所以小姑娘守着耽误了两年没成亲。”
　　“她几个哥哥如今都已经成了亲，住在这附近几个镇子上，她本来也是要跟着她哥哥来镇上的，不过小姑娘家住习惯了山里，所以来住了一年后又回去了。”
　　那王家嫂子说完大概的情况，又笑盈盈地说道：“这小姑娘人不错，我特意去山里问了问，山里的那些猎户都说她好，如果不是因为她爷爷前两三年去世了守丧期间不好说亲，怕是早就已经说给人家了。”
　　刘如这一席话听下来，心中也多了几分欢喜，又连忙拿过桌上那画仔细看了看，然后这才说道：“那行，晚上我拿了画给名儿看看，看他怎么说。”
　　得了刘如的承诺，王家嫂子又赶紧叮嘱道：“这次你们可得下心些，可别再错过了。姑娘可好了，她爷爷去世前几年都是她一个人在山里头帮着照顾的，可孝顺了，而且还学了些写字画画，比得上镇上的那些大家的小姐了。”
　　刘如听了王家嫂子这话也是连忙应好，之前那一次她都给搞怕了，如今自然不敢再来一次。
　　白莫儒本来在屋里琢磨着自己的事情，见到王家嫂子来了也往客厅里走去，一旁的善玉成见了盯贼似的连忙跟着进了客厅，然后自个儿搬了凳子紧挨着白莫儒坐下。
　　那王家嫂子见屋内多了这么两个人，注意力自然也转移了过去，她笑着便与白莫儒说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白莫儒年纪也不小了，差不多也已经是时候说这些了。
　　听着那王家嫂子的玩笑话，刘如脸上是笑开了花，赶忙说道：“王家嫂子你可得帮我看着点，万一有合适的也可以说说。”
　　听了刘如这话白莫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善玉成就已经急了，他连忙紧张地回头看着白莫儒。
　　白莫儒看了那王家嫂子一眼并没有马上开口回绝，善玉成见了那是立刻就瞪起了眼睛。
　　白莫儒看着善玉成这模样觉得有趣所以继续沉默，那王家嫂子自己却笑了起来，当是白莫儒还害羞呢。
　　这一屋子人是有说有笑，直到傍晚时分，刘如才把那王家嫂子送了回去。
　　等那王家嫂子走后，刘如又在门口等了白学名，等他到家之后当即便拿着那张画让白学名给看看。
　　这么一折腾，一天的时间便过去了。
　　夜里，吃完饭后，众人在院子中的石桌前坐下乘凉。
　　白莫儒把今天早上的事情与众人说了，让刘如与白学名明天陪他去街上整理那铺子，也好看看还有什么东西需要置办的。
　　头天晚上商量好了这些，第二天大清早众人便风风火火的去了街上。
　　那店铺白阮风已经整理出来了，门上的贴条也已经撕去，白莫儒带着众人过去了从下人手中领了钥匙后，便开了锁进了门。
　　这地方够大，而且之前装修的也不错，虽然因为已经关了门又被搬走了一些东西，如今这里看着有些脏乱，不过还是让几人挺兴奋的。
　　这地方一共有两层，楼上一层全是雅间，楼下一层一半是摆放普通的桌子的地方，另一半则是隔了出来做了厨房。
　　楼上楼下原本的茶桌已经被搬走，现在大部分地方都空着。
　　店铺的后面还附带了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面有口井，也还有个储物的小隔间，院子的外面后门对着的是一条小巷，巷子的尽头能够绕道街上。
　　白莫儒在这里上上下下来回走了几遍后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打算，这地方大致不用改，需要改的便是后面的厨房与存储东西的隔间，然后再添置几张桌子便可以了。
　　“对了，咱们这店铺叫什么名字？”初五也是兴致冲冲的跟着跑上跑下的看着，看完了里面他往门外走去一出去便看见上面旧的门匾。
　　听了他这话，在屋子中的众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纷纷朝着他看了过去。
　　初五被众人看得头皮发麻，忙说道：“这店总要有个店名不是？”
　　看完了初五众人又看向白莫儒，后者却是无辜地耸了耸肩，他还没想到这回事。
　　被初五这么一闹，白莫儒列出要做的事情便又多了一条。
　　大致看完了地方，刘如当即便找了盆子和抹布，一行人开始动手收整这里，准备把这里从里到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清洗一遍。
　　善玉成见了赶忙挽起袖子拿了抹布跟着刘如，刘如擦哪儿他跟哪儿，也不管擦没擦干净总归先抹一把，没一会儿就给刘如指挥得团团转了。
　　白莫儒则是拿了笔和墨到一旁厨房去了，琢磨着应该怎么把这原本空置着的厨房修改成他需要的模样。
　　花了时间画出了图纸，白莫儒又去镇上找了木工，谈好了价钱后定下了时间，而后几天时间里他便天天往这里跑着。
　　看着要做的事情不多，但是等众人把这些事情都忙完，就已经是将近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在最后把那个挂着红布的牌匾挂上去时，众人都不由跟着松了口气，这店铺便算是确实有了着落了。
　　不过牌匾挂上去后白莫儒却没有急着开张，而是开始琢磨着列起了菜单，还要准备食材。
　　这本该是他在这十几天的时间里就要做好的事，奈何他之前画的图纸模样与其它店家的大有不同，所以他不得不陪在店里与那木匠纠正细节，以免做错了后面又不好改。
　　食材的事情还好办些，终归都是些有的，只是需要些时间去找。白莫儒列了单子给了刘如和白学名，让两人先帮着去寻。善玉成也拿了一份单子走，不过他手上那份单子却是不容易找到的一些食材。
　　这边众人忙得是热火朝天，镇子上也是借着这夏天最后的一波余热，依旧闹腾地格外的热闹。
　　镇上那郑家和张家的亲事造成的热潮还未过去，两家人便又给镇上的人添了新的话题，据说那张家的人前段时间被商行官府的人给查了，查出了一批假药。
　　贩卖假药这事可大可小，毕竟涉及人命，万一出了人命那可就是大事了。好在张家还没把药转手出去，所以也只是被缴了药又罚了款，被扣押的那张家老爷便被放了出来。
　　这事闹得不大，只是张家才出尽风头如今就又出了事，难免被人说道。
　　真正让镇上众人看热闹的事情是另一件，那事也与张家有关，不过是和张家少爷有关。
　　张家少爷和那郑家的姑娘才成亲拜堂才一个多月，却已经快要做爹，但是怀孕的人并不是那郑家的姑娘，而是白楚露。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总算降温，好冷OTZ
　　谢谢天天在作死水瓶妹纸的地雷，抱抱~
　　谢谢东方邪夜妹纸的手榴弹，mua~
　　谢谢洛暝轩妹子的2瓶营养液，么么哒~


第34章 今天是他生辰
　　001.
　　关于那白楚露怀孕的消息镇上的人还是颇为关注的, 毕竟之前白家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如今不关注都不行。
　　前段时间那郑家与张家结亲的派头十足, 又是门当户对，所以这门亲事不光郑家张家重视，在镇上那也是被众人所看好的。
　　现在两人才成亲没多久, 那边白楚露便怀了孕，众人自然好奇这两家人会怎么处理这事。
　　要说呢, 郑家的女儿嫁过去那肯定是张家少爷的正妻没跑了，但是才新婚便出了这样的事情, 那郑家的女儿心里不舒服那是肯定的，大家也都知道。
　　张家的人也知道她心里不舒服, 可是就算这样, 那白楚露怀的也是他张家的骨肉啊！
　　张家的人思来想去后最终还是决定把人接回去养着，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张家的骨肉流落在外。
　　要说张家，他们自己对这件事情也是十分惊讶的, 惊讶之余也有几分不高兴。
　　那张家与郑家之前两家人联手本想着联手阴白阮风一把，结果没想到他们还没把人阴到，就被商行和官府的人查抄了那批药材, 这么一折腾下来丢人现眼不说还损失了一笔钱。
　　事后那张家的人去打听了, 商行那边只说是有人举报了他们藏假药卖假药, 却不肯说到底是谁举报的。
　　那张家的人对这件事情肯定介怀, 也有心彻查，可是这批药材是他们好几年前收到的，除了他们自己几个人和郑家的人知道外, 外人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他们自己家的人自然不可能去举报，那剩下的便只有郑家的人……
　　郑家的自然人也猜出了张家的想法，连忙主动找上去又是澄清又是解释的，不过他们给的理由倒是站得住脚很快便让张家不再怀疑他们。
　　毕竟他们才把女儿嫁了过去，也都等着吃白家这块肥肉，就算再傻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对张家动手脚。
　　这边这药材的事情还没理清楚，那边白楚露便又传出怀孕的消息，张家思来想去后把人接回了府里，郑家知道了这消息心里肯定不舒服，便又找了上去。
　　可这种事情怎么说得清？两家人说来说去也没说出个办法，最后便决定等这孩子生出来了再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白家小宅院这边，白家众人也是忙得不行，店里收整出来桌子椅子什么的都摆好后，众人又开始为准备食材等东西忙得不行。
　　白学名和刘如两个人拿了白莫儒给开出来的单子后，跑遍了附近好几个镇，花了将近十来天的时间才总算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找齐。
　　而善玉成那边，他人倒是没走，只是把这单子分发了下去让下面的人去办，不过也是折腾了许久才把东西找回来。
　　这么一来一往的，那店开业的日期直接便延到了下个月。
　　日子是刘如特意去找了镇子外那座山上的大师给算的，定在下个月月初左右，那天宜开市动土。
　　这段时间内，白莫儒写好了菜单又特意去找了之前给他修改厨房的那木匠，让他给按着他要的尺寸做出了一个专门用来放菜单的大木板。
　　白莫儒把一楼靠里面的厨房修整过后，厨房连着着屋内的一面墙上有一个小窗台，是专门用来地放食物的。
　　木板就是按照窗台上面的那半面墙的大小做的，位置够大够宽而且一目了然。
　　白莫儒写的菜单不多，一共也才七八个点心名，点心他让木工用固定的大小做成长排条状，然后镶嵌在那木板中，看着极为简单大方。
　　白莫儒做完这些时，离刘如选中的那日子还有三四天的时间，这三四天里，白莫儒也是脚不沾地。
　　他每日天不亮就往那街上的店里跑，直到夜里天都暗了才会回来，虽然说不上具体做了些什么，但细细碎碎的事情却多得不行。
　　最后的那天晚上，白莫儒收拾好最后的东西向着家中走去，临出门前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东西都准备好后，这才锁门出门。
　　回程的路上，白莫儒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匆匆地回家，而是一边漫不经心的向前走着，一边吹着夜风。
　　这股夏末的热气还未散去，而且还有越来越热的趋势，是以这明明已经快要秋天的街道还是一副夏天的气息。
　　夜晚偶尔有凉风拂过街面，驱走灼热，也撩得白莫儒身后的头发在他身后打转儿。
　　天已经黑了，街道两旁的店家早已经点燃了烛灯，摇曳的火光照亮着街道，让这里亮如白昼。
　　白莫儒顺着街道往前走去，没走多远，就在前方看见一小群人围在一起指指点点。
　　这里已经离热闹的街道有一点距离，是一处拐向其它地方的小道，没有灯，有些阴暗。
　　闲来无事，他有些好奇的多朝那边瞥了两眼，停顿间却听见了‘白阮风’三个字。
　　围在那角落的人有十来个，中间似乎躺着个什么人，引得那些人对中间的人指指点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味，那些人说话声中还能听见呕吐的声音，像是有人喝醉了在那边吐了。
　　白莫儒从这头走到那头，走动间看见了人群当中躺在地上的那人，因为天色已暗附近又没有灯光的原因他并没有看清楚那人的脸，但隐约间却已经认出来倒在地上的人是白阮风。
　　围在四周看热闹的那些人显然也认出了白阮风，不过那些人并没有上去搀扶的打算，只是围在四周对着他指指点点。
　　白莫儒和那边隔得有一点距离，隐约间他还能听见那些人说着白家和白楚露的事情。
　　白阮风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睡着了，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任由那些人在旁边站着说个不停。
　　白莫儒本不想管闲事，但是又走出两步之后终还是停下了脚步，他倒了回去挤开了那群围在四周的人，“围在这里干吗？都散了。”
　　面对白莫儒的驱赶，那些看热闹的人并没有听，只是往旁边退了退空出个位子后又继续看着。
　　白莫儒挤进人群中，他扶起地上倒着的白阮风，让他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他把人扶起来后，空气中那股酒味便更加浓郁了，有瞬间熏得白莫儒如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白阮风是彻底的喝醉了，整个人都睡死了过去，即使白莫儒把他扶起来让他靠着墙壁坐在墙角，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白莫儒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嘴上也叫他名字，“醒醒，别睡了，要睡回家去睡。”
　　若换作以前，白阮风在这街上喝醉了倒着肯定会有好心人送他回家，但如今白家这墙倒众人推的模样，能不能遇上好心的人还真不好说，说不定白阮风就这样在街上睡上一整晚也很有可能。
　　白阮风本就睡得迷迷糊糊不是很安稳，听到有人叫他名字又感觉到脸上的动作后，他挣扎着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但喝过头的他看东西时都是晃悠着的，他盯着面前白莫儒的脸看了半天，才总算是认出了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嘿嘿……”白阮风认出人后他想到了什么似的裂开了嘴嘿嘿嘿嘿的傻笑了起来。
　　“傻笑个什么劲，起来了，回家去睡。”白莫儒试图把人拉起来，可是喝醉了酒的白阮风一点都不配合，就那样坐在墙角由着他拉。
　　白阮风个头不小，又是如今这喝得一滩烂泥的模样，白莫儒是拉了半天都没能把人拉起来。
　　白莫儒拉不动人，便又蹲下去和白阮风说话，“自己站起来，回去，回家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白阮风望着白莫儒一个劲的傻笑，见白莫儒蹲下来和他说话，白阮风认真的想了想后点了点头，然后这才自己手脚并用晃晃悠悠的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快点回去。”白莫儒见人站起来后便往一旁走去，准备回家。
　　那白阮风呢，看着白莫儒走了他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就扶着墙壁一边嘿嘿的傻笑着一边跟了上去，“弟弟……”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状觉得没了意思，没多久便各自散去。
　　走在前面的白莫儒发现自己身后跟了个尾巴后却不由有些无奈，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后才又回过头来拦住了白阮风。
　　白莫儒指着他背后另外一个方向说道：“你跟着我干嘛？我让你回家不是让你跟着我回家。”
　　那白阮风本就喝醉了酒，脑子里稀里糊涂的，他见走在前面的白莫儒停下了脚步，扶着墙的他加快脚步踉跄着来到白莫儒身边。
　　然后他伸出了手，捏了捏白莫儒的脸，又拍了拍白莫儒的头，接着又嘿嘿的傻笑了起来。
　　白莫儒却是被他这样一弄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这白阮风该不会喝醉酒就会变成个傻子？
　　不过白莫儒也知道，和一个喝醉了酒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所以他淡定的把自己的脑袋从白阮风手里解救了出来，然后转身往白家的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那白阮风就这么转过身来摇摇晃晃的跟着他走了起来，只是他因为喝多了酒他走路的时候会摇摇晃晃的，时不时还会自己把自己绊一下。
　　走在前面的白莫儒看着白阮风差点把自己绊倒在地上后，他这才上前去把人搀扶着靠在了身上。
　　那喝醉了酒的白阮风被酒气冲晕了，脑袋中想的东西也简单，他觉得自己在做梦，梦里头他弟弟跟他一起玩呢！
　　白家如今这样的情况下他虽然已经很努力了，但是依然处处受创，一个月下来，白家名下的负债更加是早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也就算了，他这白家的事情还没理清楚，那边白楚露才回去没多久就又出了事……
　　白楚露怀孕了的事情白阮风还是在张家之后才知道的，他知道的时候张家都已经和郑家商量上要怎么办了。
　　自从之前白楚露回家后白阮风便把她关了起来，不让她再随意出入白府，也派了人去盯着，只想着她能好好想想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蠢事。
　　可谁知道白楚露非但没有理解他的苦心，反而是整天都在白府中又哭又闹的以死为威胁，让他去替她找张家郑家说理。
　　对白楚露的胡闹白阮风自然是又气又急，只是白楚露到底是他妹妹，他总不能真的任由她再去做傻事。
　　白楚露就这样闹了一个月左右后，似乎知道他是不会再向着她让她再像以前一样由着她胡闹了，她倒是安静了下来，可她却没死这个心。
　　那之后她一直不断追问张家的事情，知道张家大张旗鼓的娶了那郑家的女儿后，便在白府又闹又哭又摔东西的。
　　白阮风以为她这样就会死了心，可谁知道才过了没多久，他就从下人口中得知白楚露竟然央着下人去找那张家少爷来领她回去……
　　听了这消息后白阮风便给府中的下人下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再给白楚露传递消息，更加不允许他们去张家找人。
　　白楚露这下与外界彻底没了联系，她却是恨上了白阮风，觉得白阮风不向着她不帮她是要害她，简直就是把白阮风当作仇人。
　　她不与白阮风同桌吃饭不与白阮风见面，若白阮风与她说理，定会招来一阵咒骂。
　　这么闹腾了许久后，她竟连怀了孕也没告诉白阮风。
　　002.
　　若不是因为有下人偷偷与白阮风打小报告，他恐怕根本就不会知道。
　　得知这件事情后白阮风便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去找了白楚露，又请了大夫，确定她是真的怀孕了之后他便开始头痛起来。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他是绝对不想让白楚露再去张家，而且张家的态度也已经很明显，白楚露和那张家少爷显然是已经不可能了，他不想让白楚露再去丢人现眼也不想她再去受那个委屈。
　　白阮风正头痛，那边白楚露却是不知道怎么的又和张家的人联系上了，还以这个为借口央着张家的人来接她。
　　这事如果不是因为今天上午张家的人派人来接人，恐怕他白阮风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这么一闹，白阮风也算是看出来了他妹妹白楚露的心思，她是铁了心的要往那张家钻，无论他说什么都没用。
　　他与她大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事情却没结束，上午他面色铁青地看着白楚露洋洋得意的被那些张家的人接走后，他便已经是气得头痛欲裂。下午白楚露的事情就传到了白福德的耳中，然后那边又是一阵大闹……
　　白家乱作一团，白府下人也是人心惶惶任他怎么管教也无用，今天这么一遭后白阮风也是有些绷不住了，所以才独自出了门找了地方喝酒。
　　这酒倒是真的是个好东西，至少喝醉了之后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也没了什么烦恼。
　　不光是没了什么烦恼，他还梦见了他弟弟白莫儒，梦里他弟弟白莫儒非但没有急着与他撇清关系不理他，反而还陪着他玩，他与他靠得很近，就像小时候……
　　白阮风看着白莫儒的侧脸，他觉得很开心，便一直裂着嘴嘿嘿的傻笑着！
　　若是可以，他也很想把自己那个不听话的妹妹拿去换个这么乖巧的弟弟，至少那样他就不会气他不会做那些傻事。
　　想着想着，白阮风便又向着旁边的人伸出了手，捏了捏梦里头自己弟弟的脸。
　　那脸软乎乎地摸着还挺舒服，顿时便让白阮风摸的开心了，“嘿嘿……真软……”
　　白莫儒却是被他捏了个措手不及，回过神来时他差点没忍住把人扔地上。
　　都说人喝醉了酒不可理喻，这白阮风喝醉了绝对是会变傻！他平时看着还挺精明的，怎么一喝醉就成傻子了？
　　不过被白阮风这么一折腾，白莫儒也有些没了力气。
　　他现在的身体虽然比之前好了很多，如今也不怎么生病了，可身体到底还是虚，扶着个几乎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的人这么来回地走动着，他很快便是一身的汗。
　　白莫儒站在灯火明亮的街上，朝着白家的方向看了看，估算了下距离之后有些绝望。
　　他们两家如今现在住的距离差不多隔着半个镇子，他要把人送回去，最少都还要走半盏茶的功夫……
　　偏偏白阮风这人还总不配合，一会傻笑一会儿扑向他的，折腾死人。
　　白莫儒想了想后转头带着人往回走，准备先把人捡回家再说，大不了让白学名再把他扛回去。
　　从这直接回家，两地间路途倒是短了许多。那白阮风在这点上是挺乖，由着他带着走，也不认路。
　　又花了许久时间才把人扶着进了门后，白莫儒靠着大门便向着里面叫白学名，“哥，快来帮我一把。”
　　白学名听了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从屋里跑了出来，出门见到白莫儒扶着白阮风一时间也是十分惊讶，他很快上前帮忙。
　　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在厨房的刘如也跟着出来，见到白阮风喝得酒气冲天晕乎乎的，连忙抹了手过来帮忙。
　　“这怎么回事？”刘如帮着把人放在了榕树下的石桌旁，“他怎么会喝成这个样子？”
　　白阮风平时极少喝酒，就算是喝酒也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像这样喝得烂醉那更是有史以来头一遭。
　　“不知道，我在路上捡到的。”白莫儒站到一旁去活动手腕，为了把人带回来他可累坏了。
　　那白阮风呢，却是十分的开心，这梦里不光见到了弟弟还见到了哥哥、二娘，一会儿时间便冲着两人伸出手又要捏捏又要抱抱的，把两人折腾的够累。
　　如今天已黑，院子中靠着从客厅中投出来的烛光还隐约可见，镇子上四处都弥漫着食物的香味，街道上已经少有行人。
　　“我本来想把他送回去的，结果他太闹腾，没办法就带回来了。”白莫儒气呼呼地说道。
　　善玉成听的声音也从屋内出来，他见白莫儒站一旁揉着手，见了也连忙过去捏了两把。
　　那边，白阮风被白学名按在凳子上坐着后，自己一个劲儿的在那儿开心的傻笑。
　　“这人怎么办？要不我去白家叫他们的人来接？”白学名本来想着直接由他把人背回去的，可是白阮风喝醉了之后真的很能闹腾。
　　刘如却是看了看闹腾着的白阮风又看了看屋子里其他几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心中动了恻隐之心，脸上浮现出几分犹豫之色。
　　她迟疑片刻后终是开了口，说道：“算了，先把人留下来吧！明儿你去白家说一声，就说他今天在这里住了。”
　　把人送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么来回一闹腾也很费时间。
　　对刘如的决定，白莫儒与白学名并没有说什么，两人一个出门去给白家报信一个去帮着初五和刘如把人拉进了客厅。
　　刘如去厨房煮了醒酒汤，三人又哄又骗的让白阮风喝下去后，又把人拉到了一旁的客房剥了后给塞到了被子里。
　　做完这些时，时间早已又过了许久，被折腾出一身汗的众人站到了院子中乘凉。
　　白学名也已经回来，回来后他把今天发生在白府的事情里与众人说了，众人一番话听下来也差不多猜到了白阮风如今这模样的原因。
　　众人正沉默，却听那边刘如又开了口，她轻声说道：“他是夏末秋初出生，我前几日就算着时间了，今天是他生辰。”
　　刘如这突兀的一句话听得院子中众人都不由沉默，下一刻，更是有几分压抑的气息在众人间弥漫开。
　　白府走到如今是那林雪翠和白福德、白楚露做的孽，结果却是都报应在了白阮风身上，硬是把好好一个人给折腾成这样。
　　白莫儒本想说点什么，但想想这推波助澜的人当中有他一个，他又继续沉默了下去。
　　折腾了这么久，众人也早已经是饿了，休息了片刻后众人去了客厅吃了饭，然后就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善玉成之前住的那客房被白阮风占了，他就理所当然地跑到了白莫儒房里。
　　他知道白莫如心情不好，进屋后也没有多说，只是脱了衣服后钻进了被子里抱着白莫儒。
　　白莫儒本在想事情，见善玉成抱过来他反射性地抬手，让人躺在他身旁。
　　一夜无梦，第二日清晨。
　　天未亮，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刘如早早的起了床叫醒了众人，然后吆喝着让众人吃了饭，就赶紧的把众人往街上赶。
　　今天是他们这店预定开业的日子，昨夜刘如兴奋了大半夜都没睡，所以今天早早的就起了床，他自己起了床后又怕耽误了时间，就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众人出门去街上店铺的时候，天都还是黑的，整个镇子都还沉寂在睡梦中，走在最末尾的白莫儒眼睛更是都还没睁开。
　　他们如今住的小院儿与那店铺不远，走过去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白莫儒迷迷糊糊地被善玉成带着进了厨房时，眼睛还是闭着的，直到一旁的刘如和白学名都忙碌起来，善玉成又打了井中冰凉的井水给他醒瞌睡，他才总算清醒过来。
　　“还睡呢，快起来看看要做啥点心，我和你哥给你帮忙，免得待会儿迟了误了开业时间。”刘如见善玉成一直围着自己儿子转，一会儿打水一会儿给擦脸的，不由瞪圆了眼睛。
　　有那么瞬间刘如心都偏向了善玉成，善玉成这孩子长得好看脾气还好，又总是很勤快地帮他做事，虽然做不了多少事情，但是看着总比他这紧要关头还迷迷糊糊的儿子靠谱多了。
　　白莫儒被刘如说了，心下却是觉得刘如紧张过了头。
　　他起身走到一旁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边都还是黑的。
　　今天作为开业第一天，白莫儒早已经作好了打算，他一共准备再出六种新的点心，这六种点心再加上之前的桂花糕、丸子、八宝油糕、绿豆糕，全部一共十种。
　　十种点心，能储存些时间并不影响口感的他会提前做出来盛放在一楼专门的位置，不能存放或者放久了会失了味道的，则是临时做。
　　店里外带和店内食用都有，若带走，点心自然会打包好，若留店食用，则会免费送上茶水。
　　为此，在糕点外，白莫儒还特意让善玉成帮着去寻了好几种茶回来。
　　点心这东西种类繁多，有些本身比较润喉，有些却是比较干，后者大多数人食用时都会佐以茶水或者其它饮品。
　　这佐点心的茶水或者饮品其实也是有很多讲究的，若是不懂其中讲究，随意乱来，那点心入口的味道是要大打折扣的。
　　简单些来说，就像是有些味本身比较浓的香酥类点心，若佐茶，那也当佐以淡茶为佳，免得乱了味道。
　　常见的绿茶因其味清香纯，多适合佐以酥类枣糕类偏甜的点心类。乌龙茶味香韵味悠长，搭配的茶点味道自然适合淡些的，免得入口后喧宾夺主让点心失了味。油腻些的点心例如油饼、肉脯类则是适合普洱，因其去油去腻的效果显着。
　　除此之外，也还有好多其它点心，适合搭配各自不同的茶水饮品。
　　这些之前几天白莫儒便已经和刘如等人说了，外带的点心怎么个装袋法暂且不说，光是这什么点心上什么茶众人都早起背了好几天。
　　为了帮得上忙，刘如还特意花了心思学了泡茶。
　　他常年做煮妇，虽然没怎么接触过茶这东西，是按了煮菜的方式在胡学乱学，虽然时间短学得不算精致缺了些火候，但大抵上却还是能泡出点茶味来的。
　　这些基本的需要记住需要背下的之外，整个店里工作也是有细致分工的。
　　刘如作为众人里唯一一个女眷，主要负责的是迎客和点单。上点心的事情则是他哥白学名主要负责，他除了帮忙上点心，主要还负责收桌子。
　　善玉成被安排了掌柜兼账房先生的职务，在前面站柜台。初五人机灵手也巧，他负责帮着给外带的客人打包点心，还有跟着刘如迎客和点单。
　　善玉成本来也想去给刘如帮忙的，不过经过刘如的细心审核后被杂物组彻底开除。分任务的时候刘如虽说得委婉，但大概意思翻译一下再缩短些总结了后就是——别去给他添乱。
　　这些虽然是提前分工好的，不过具体情况还要看店开起来了之后的情况。
　　今天是第一天开业，众人难免都有些紧张。
　　003.
　　白莫儒在厨房忙开了后，众人都有些坐不住，所以一个个的都站在了厨房门口盯着忙碌着的白莫儒。
　　十种点心，除去之前的白莫儒新添加的六种，分别是五色五味的五味香糕、暄嫩适口淡香微甜的崇庆冻糕、入口柔和香甜软绵油润的银丝卷、绵软嫩甜层次清晰的千层油糕、白如雪微糖作馅的扬州方糕、麻香味浓郁食而不厌的五香麻糕。
　　其中除去能过夜存放而不失味道的桂花糕、绿豆糕、五味香糕、扬州方糕，其余的六种，有需要当天做的，也有需要现做的。
　　这些白莫儒早已经提前一天准备好了所有的佐料，如今来了，只需要把要当天做的开火依次下锅便是。
　　至于需要现做的，那就等有客人下单了再说。
　　这厨房是按照白莫儒前世所食用的灶台的模样做的，做成了差不多到他腹部的高度，有一面靠着墙壁长长的桌子形状。
　　厨房不算特别大，四周都是那种既是柜台又是灶台的模样，桌子的上方，是一个个类似药柜的柜子，里面放着许多食材。
　　那灶台上方有一面墙上，一排过去挂着好几个用处不同的菜板。菜板旁边，是两个小架子，架子上摆放了许多就连刘如都认不出来白莫儒说是佐料的东西。
　　众人在门口站着，只见白莫儒在屋内东走走西走走，还没等他们弄明白白莫儒到底要做啥，锅里东西却已经传出香气。
　　众人看得疑惑新奇，白莫儒却没解释的打算，毕竟他这次几样东西一起做，顺序混乱掺杂，若一样样解释下去，怕是要说道许久。
　　等他这锅里的东西差不多能出锅了，街道上也慢慢的有了动静。
　　小镇醒来，路上慢慢的有了行人。
　　收了东西，白莫儒脱掉身上的围裙，又把特意让刘如给做的像口罩一样的面巾给取了下来，然后洗了手，这才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出了厨房。
　　众人见状也都是一番收拾，直把自己收拾妥当才停下动作。
　　“这时间差不多了。”刘如紧张地看了看天色，和街道上已经有的不少的行人。
　　开业的日子和时辰都是刘如去寺里算过的，他信这个，生怕错过了。
　　“那就开吧！”白莫儒轻声说道。
　　他声音不大，但说出口的话却让众人都为之一振。
　　说话间白莫儒已向着门口走了去，他到了门边伸出手握着门把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后这才拉开了门。
　　开了门，白学名赶紧拿了鞭炮去街上放了。
　　路过的行人和附近的街道的店家听了声见了这架势，也知道这是要开业了，纷纷留下来看热闹。
　　鞭炮放完，白学名又兴冲冲地拿了楼梯爬了上去，准备好随时扯下匾牌上盖着的红布。
　　刘如站在一地红红的鞭炮花纸中，仰着头看着爬上去的大儿子眼中蓄着泪水，心中万分高兴。
　　白学名一个人高马大的粗汉子，此刻站在高处也是含着眼咧嘴傻笑，只等着白莫儒一声令下，就掀开这好日子的新章。
　　初五好看热闹，人一多，他便开心，兴奋得不行。
　　善玉成倒是淡定，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中是柔得能溢出水的温柔。
　　他的视线并不在路上好奇的行人身上，也不在刘如初五等人身上，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只追随着白莫儒。
　　白莫儒也自是高兴，可到了这会儿他看了看四周越聚越多看热闹的人群，隐约间却觉得缺了点什么，一时间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白莫儒抬头看向白学名，冲着他点了点头，下一刻，那盖在红布盖着的牌匾上的字便露了出来——白家糕点馆。
　　这名字虽普通简单，却是众人想了十来天才想出来的，期间众人也提了好多其它名字，只是看来看去，最终这最简单最明了的反而受到众人一致推选。
　　红布被掀开，在店门口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一阵鞭炮声伴随着敲锣打鼓的声音就突兀的响起。
　　那阵鞭炮是分别从街道两头发出的声响，众人吓了一跳，朝着街道两边的尽头看去，一回头却看见街道的尽头各有一群人正向着这边而来。
　　两群人都是敲锣打鼓，舞着生龙活虎的狮子，踩着鞭炮碎屑，向着他们这边走来。
　　白莫儒正惊讶，耳边却传来善玉成温柔轻语的声音，“恭喜，开业大吉。”
　　白莫儒闻声回头看去，撞见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
　　那瞬间，白莫儒收起眼中的惊讶与他笑了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谢谢。”
　　他就说觉得缺了什么，原来是这个啊！
　　一旁的刘如和白学名也是惊讶，他们也是此时才想起来新店开业竟然忘了请人来热闹热闹。不过此刻他们更加惊讶的还是，这两队狮队到底是什么人请来的。
　　就在此时，那从街道两头而来的队伍，已到了他们店门前。
　　两只狮子在门前的位置踩着那鼓点互相追逐着戏耍着，时不时还会突地跃起又落下，好不惊险，引得周围看热闹的行人鼓掌叫好，掌声鼓点声鞭炮声期此起彼伏，一时间闹得门前好不热闹。
　　就着鞭炮声与那笑声说话声，他们这店，这才算是正式开了业。
　　又在门外站了会儿后，白莫儒到旁边叫了也跟着鼓掌叫好的初五和白学名，让他们进了店，然后拿了早之前准备好的装着点心的小篮子给他们。
　　两人领了东西后连忙出了门，在人群中走动起来。
　　篮子里装着的东西是今天早上白莫儒现做的那些点心，白莫儒装了一部分让两人提出去，免费给看热闹的那些人尝尝。
　　他们做的是吃食生意，不同其他行业，这行味道和口碑是很重要的。
　　新店自然没有口碑，所以只能以味道吸引人了。
　　有狮子看又有免费的点心吃，一时间倒是找来不少人，店内刘如紧张地在门口等着，每进来一个人便笑嘻嘻的迎上去。
　　不过看热闹的人进来的虽然不少，但也有不少人是进来看了看菜单之后又神色怪异地走了，原因很简单，只因为白莫儒还是沿袭了他之前的规矩，他这店里的点心价钱要比别人家的高些。
　　高不多，但是就是要高上那么几分。
　　有些人看了看便走了，但更多的还是琢磨了一番后，决定要一份试试味道。
　　白家这店要开的事情早就已经传出去了，之前白莫儒在街上卖点心的时候也有不少客人，如今也是寻了声音过来看看。
　　进了门与白莫儒刘如道了喜，见了有新东西上架，定然是要尝尝。
　　如此一来，虽然屋内人不算太多，但也有了些人气。
　　门外白学名和初五两人还在分发点心，时不时的也会引着人进来交给刘如。刘如自是高兴，脸上是笑容不断。
　　因为还没人点需要现做的东西，白莫儒正在后面泡着茶，善玉成清闲地站在柜台后看着这慢慢多起来的人，时不时朝着白莫儒的方向看上一眼。
　　正忙着，门口却走进来一行人。
　　那是一群中年男人，共七、八个人，那行人与其他人明显不一样，不仅仅是穿着打扮上的讲究与其他人不同，更是神态气质间的不同。
　　他们进门后没看菜单与价钱也没多打量这新店两眼，瞅见有雅间，便自个儿上去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地方？”上楼时，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别急，好不好，尝尝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更新~
　　谢谢幽幽子墨妹纸的地雷，么么哒~
　　谢谢山荷妹纸的地雷，抱抱~
　　谢谢江山代有奇葩出+10、洛暝轩 +2、听雨吹风+1、烟雨离殇+5以上妹纸的营养液，笔芯~


第35章 那是买点心送的
　　001.
　　善玉成站在楼下柜台后面, 注意力却在刚刚上楼的那一群人的身上。
　　直到那群人彻底上了楼，他再也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这才若有所思的收回视线。
　　就在此时，门外的初五带着一个看着年纪有四五十岁的妇人进了门。
　　那妇人有些微胖，皮肤白皙, 一身华服让她看上去颇有些富贵。
　　初五一进门便高声的吆喝着说道：“白家夫人，快把咱们现成的点心一样装上一份, 这位夫人要了。”
　　初五话一出口，一旁的刘如便连忙往后面跑去装东西。
　　刘如忙碌着, 那被初五带进来的夫人却像是没有看见一般，她两只眼睛都落在了初五的身上, 眼中都是欢喜, “哎哟，小伙子可真可爱。”说话间，她还伸出手向着初五的脸捏去。
　　“初五。”善玉成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初五反射性的便回过头去看向他们家少爷。
　　那妇人伸出去的手落了个空，她本有些失落，但一回头间看见善玉成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你们这做掌柜的长得也挺俊俏的。”
　　说着, 那妇人便向着柜台走去。
　　善玉成抬眼看了她一眼, 便对旁边的初五说道：“楼上刚刚上去了一批人, 你去上面看着。”
　　初五不疑有他，只当是楼上太忙，他放下了手中提着的免费发放点心的篮子便小跑着上了楼。
　　初五一走, 那夫人的两只眼睛便直直的落在了善玉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欢喜。
　　此时刘如那边也已经把东西装完，她笑盈盈的把东西装在一个油纸袋里，然后拿到了柜台这边，“这位夫人，您要的点心都装好了。”
　　那夫人此刻正准备开口与善玉成说话，见自己的话又被人打断，打断她话的还是个头发花白的村妇，顿时便没了笑容。
　　“行了行了，东西放这里吧！叫谁夫人呢，谁是夫人了？”那夫人随意摆了摆手，便又回过头去看善玉成。
　　刘如被这样不耐烦的挥手，面色僵了僵但很快便又露出了笑容，“哎，好，东西给您放这儿了。”
　　话说完，刘如便把东西放在她手边，然后自己转身去忙其它去了。
　　那衣着华丽的妇人看她走开，一回头，便又用堆满了笑意的脸看向善玉成。
　　“小兄弟，你在这里做掌柜的呀？”那夫人说话间便伸出手去，想要捏住善玉成放在算盘旁边的手，“哎哟，可惜了这张好看的手哦，你怎么想到来做掌柜的？不如去我那儿，我给你找个好差事？”
　　善玉成在她碰到自己手之前把手收开，又从旁边看了一眼那油纸袋中包着的东西，面色冰冷地说道：“一共一百六十文钱。”
　　善玉成态度冷淡，那妇人却并没有生气，反而是兴高采烈的至自己腰间掏出了一两银子，放在了善玉成的算盘旁边。
　　钱付完，她人却还没走，“说真的，你好好考虑考虑，若是真有兴趣就去我那找我，我家店就在街道的旁边，你站门口就能够看见了，就最大的那家。”
　　话说完，那妇人便抱着自己买的点心，一步三回头的向着门外走去。
　　善玉成并未抬头目送她，他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中满是疏离与冰冷，他自那人转身走后，从旁边抽了张纸包着那人放在桌上的银子，然后拉开了抽屉把银子扔了进去。
　　抽屉才关上，那边刘如便又带了人过来结账，善玉成转头便与那人算起了账。
　　楼上，初五兴冲冲的小跑上楼后，一间间的找了过去，很快便看见了在靠窗的一间雅间里面坐了一群人。
　　因为如今才是上午，店又是才新开不久，所以楼上的雅间还没坐几个人。
　　这一群人总共七、八个，便选了这楼上最好的位置坐着。初五上楼时他们已经坐下，并且正在说着什么。
　　见初五向着他们走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些的男人哼了一声，有些不满地说道：“你们是怎么待客的？客人都坐下这么久了，竟然连一杯茶都没有。”
　　初五愣了一下，下一刻他连忙小跑着上前去，笑道：“抱歉怠慢了，这是我们店的菜单，你们可以先看看，我下去给各位上茶。”
　　白莫儒之前就已经让善玉成帮着抄好了一张张的菜单，菜单被做成了简单的书页状，表面用上好的棕色布包裹着，翻来能看见里面的价目与名字。
　　菜单做的简单，颜色也十分朴素，本是并不出众的存在，只是加上这整个店都十分简洁大方的装修，也就显得十分的顺眼。
　　初五常年跟在善玉成身边，有时也会跟着善玉成接触善家的那些掌柜的，所以也见过不少人物，并未露怯。
　　见初五并未因为他们的话而生气，刚刚开口挑刺的那男人脸色缓和几分，但终究还是臭着张脸。
　　初五放下了菜单后，便又连忙回头下了楼，去找白莫儒。
　　找到了正在泡茶的白莫儒之后，初五便把楼上那几人的事情与他说了，就连那几人有意刁难的事情他也一并说了，“那几人怕是不好招待。”
　　白莫儒点了点头，心中也算是有了个底。新店开业本就怕遇到这种事情，希望他们不要闹事。
　　说话间，白莫儒已经在旁边拿了茶叶，并用紫砂壶煮了水，泡起了茶。
　　初五虽然跟在善玉成身边，但因为善玉成并不好茶，所以他也只会普通的泡个茶，并不是很懂这东西。
　　站在白莫儒的面前，初五只觉得面前的白莫儒把壶托在指间，手腕带动手指，动作轻巧而流畅优雅的几番转动，那壶中已是青烟缭绕，茶叶微卷芽叶在其中缓缓沉浮，茶间已是一片清香弥漫。
　　那茶香味淡而清雅，香寂静而转幽，沁人心脾。
　　看着那泡好的茶，初五正准备伸手去端，一旁白莫儒却突地伸出手制止了他，“我来吧，顺便上去看看那是些什么人。”
　　说话间，白莫儒自己起身端了这泡好的茶，向着楼上走去。
　　茶其实还是要喝新茶比较好喝，这新茶并不仅仅是指当季的茶叶，还指刚泡出来的茶。
　　茶叶入水煮久了，味道也是会有各种不同的变化的，绿茶就并不适宜长时间久煮。
　　不过他们这铺子做的是点心的生意，并不是卖的这茶，所以也只能将就些这茶了。
　　不然若是有那机会，做一两道点心，再选一两新茶，寒冬腊月的季节三三两两好友围坐一起，煮煮茶聊聊天尝尝点心，看青烟缭绕，那也是极美好极享受的事情。
　　白莫儒端的茶，上了楼，很快便按着初五说的寻找到了坐在靠窗的雅间中的那群人。
　　白莫儒进楼时，那群人也没人再说话，有两人正绕有兴致地打量着这房间里的装修，另几人则是看着窗外在朝阳下的街道。
　　见白莫儒端着茶进了屋，又是刚刚与初五说话的那人开了口，“茶就放这里吧，去把你们店里的点心每一样都上一份上来。”
　　“还请稍等，有几样点心需要费些时间。”白莫儒点头，到桌前后，他把自己端上来的几杯茶依次放在了众人的面前，然后又留了茶壶这才下楼。
　　初五正站在柜台旁边等着，见白莫儒下来他连忙冲上去问情况，“怎么样？”
　　一旁的善玉成一边结算着手上的帐，一边回头看向这边，两只耳朵那也是高高的竖起等着听。
　　“没事。”白莫儒好笑的敲了敲柜台，提醒那心不在焉的人别把帐算错了。
　　见这边没事，初五便又拿了那个篮子出门去招待门外那些人，这边，白莫儒去了旁边盛放点心的地方。
　　因为这点心做工耗时各有不同，有些得先做出来放着陈列出来，所以白莫儒之前特意让木工给他做了个柜台。
　　柜台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布，里面用篮子一格一格的放着各种不同的点心，柜台的下方还特意做了能够加热和加湿的炉子。
　　所以这点心虽然是早上做出来的，但却一直保持着温度与香气。
　　白莫儒拿了干净的小瓷碟，在其中选了两份，一份是口感绵软嫩甜看着层次清晰的千层油糕，一份是色泽雪白口感清甜的扬州方糕，这两道点心都属于味道比较清淡且并不怎么油腻的。
　　这会儿正是上午，一天之晨，人之初醒之际，此时吃食最忌油腻辛辣，食多腻味。
　　装好了碟，白莫儒这才端着两份并不算多的点心上了楼。
　　他上楼时，楼上那几人还如之前般各自站在不同的地方，并未动过桌上的茶。
　　见白莫儒把这两份并不多的点心放在桌上，刚刚开口的那人便有些不乐意了，“怎么才两样？你们那单子上不是有十样吗？”
　　白莫儒刚刚已经与他说了有些需要先做，见这人还这般着急，他只不急不缓的应道：“稍晚些会依次送上来。”
　　白莫儒放下东西之后便下了楼，楼上这几人却是有了动作，特别是刚刚与白莫儒说了两次话的那年纪最大的男人，脸色是已经臭得不行。
　　“就这么个芝麻大的小地方，你还真把这里当个宝了，要我看这地方根本就不行。”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看着都有些可怜兮兮的点心，完全没有动口的准备。
　　“都跟你说了，别急，你这性子怎么跟头牛似的……”旁边一个穿着深蓝色衣服的男人自个儿搬的凳子靠近桌子，然后端起放在旁边的茶还准备喝一口漱口，掀开盖子后动作却放缓了许多，他轻轻嗅了嗅茶香，竟就那样开始品起了杯中的茶。
　　年龄大些的那男人看他这装模作样的样子，心中就不舒服，脸色自然更臭，“行了，别装模作样了，要吃就赶紧吃，吃完了我还有事呢！”
　　听了他这话，其余几个人这才各自围到了桌边，把心思都放在了桌上。
　　“嗯……这茶泡得不错。”旁边另一个人准备喝口茶润润喉，这一喝下却有些停不下来。
　　“真的假的？我知道老许你就好茶，能从你嘴里说出一个好字的那必然是个好东西，你可别骗我。”旁边几人中有人应道。
　　听了这几人的话，年龄最大的男人却是哼了一声，“一点心铺子泡茶好喝，难道还是什么好事？”
　　话说完，他便自己拿了放在面前的茶杯，喝了口。
　　这一口下去口齿留香，瞬间便让他闭了嘴。可他脸色却并未缓和，愣了愣后他又喝了一口，茶香纯正。
　　那被唤作老许的好茶之见他不说话，笑了，“怎么样，不错吧？”
　　他好茶，就和别人好酒一样，那是一日无茶不行。这么些年来四处跑动着，他也喝了不少茶，好茶坏茶都有。
　　“这杯茶茶叶并不算多上层，不过这泡茶的人是个好手艺，把这茶泡的好喝。”老许又喝了口茶，然后幽幽地说道。
　　茶是雅物，亦是俗物，是雅是俗端看泡茶的人。
　　茶好不好喝，并不仅仅是看茶叶的新旧好坏，那也看泡茶的人的手艺。
　　这老许是行家，他这一开口，至少这茶众人也没得话说了。
　　002.
　　茶挑不出毛病，那从刚刚开始就不停挑刺的人又把主意放在了点心上，他起身选了块雪白的扬州方糕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话别说得太急，点心都还没尝到呢！”
　　他这话一出口，那深蓝色衣服的男人就火了，他指着那人就骂，“行了，就你这王八犊子话多，都说了好吃不好吃让你尝尝就知道了，再废话，信不信我塞你鼻子里。”
　　那深蓝色衣服的男人也是火气旺，恶狠狠地瞪完人后便是自个拿了点心去就茶去了。
　　被骂，那人也不火气，反而笑了起来，“那我就尝尝你这说了半个多月的点心，看看到底值不值得我跑这一趟。”
　　这边两人斗着嘴，那边，其余几人已经是把桌上的两样点心都尝了一遍。
　　白莫儒端上的碟子本就不大，东西也不多，就一人一块吃下去桌上的碟子便立刻就空了。
　　众人也没有再动手的准备，只是各自喝着茶，一时间倒安静。
　　深蓝色衣服的人吃完东西后神色间便多了几分得意洋洋，他环视四周众人一圈之后，视线落到了刚刚被他骂‘王八犊子’那男人脸上，“姓王的，怎么样，不错吧？”
　　那王八犊子还真姓王，全名王读，深蓝色衣服的男人则是叫做李九，两人打小就认识，且祖祖辈辈都是互相认识关系不浅的友人，所以这两人也是打小就吵吵闹闹的，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王读见了李九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又听了他这话，脸色不大好看，嘴上也道：“也就那样，虽然味道是还可以，但是这东西怕是放了不少时间了吧？”
　　王读这话出口，就连那李九都没再说什么，显然也是赞同他这话的。
　　王读与李九两人是世交，王读家里从几百年之前就是做吃食这行生意的，李九则是酒，他们家世代卖酒。
　　不仅是这两人，这一桌子人家里都是做着这些相关生意的，就拿那个老许来说，他家就是做茶叶生意的，生意不小，虽比不上那富可敌国的善家可也是全国都有铺子的。
　　这一群人身世本就相近，年纪又相仿，再加上都有些这样那样的嗜好，所以便凑到了一起。
　　平日里大家四处走动着做着生意，偶尔发现些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会互相招呼着一起，不时也会开个食会茶会什么的。
　　这次他们到这里来，就是因为那李九的原因。
　　李九大概在一个月前给他们发了碟子，说是找到了好东西，让他们过来一趟。
　　正巧众人都在附近有事，便就过来了。
　　众人中那王读本是没准备过来的，前段时间闹洪灾，他家牵扯到了有些走不开，结果李九给他说他在这镇上找到家做点心的，手艺不比他家的厨子差。
　　那王读家里世代做吃食方面的生意，家中的厨子那自然是顶尖的，平日里王读也拿这件事情夸大自满，号称是天皇老子的厨子都没他家厨子手艺好。
　　所以李九这话，那是直接就把王读给戳得跳了脚。
　　“不说这些虚的，我就问一句，他这手艺比不比得上你？”李九端着盛了半壶的茶，笑嘻嘻地看着王读。
　　“……哼，什么比不比的上，我那主要做的是菜，他这和我的菜有什么关系？”王读脸色是青一阵紫一阵的。
　　没错，王读家那个让王读自满号称是天皇老子的厨师都没他家厨师好的厨师，就是他自个儿。
　　他们这一群人里面有好茶得有好酒的也有好其它东西的，其中好吃的就是王读，他不光是厨艺自满，那张嘴也是吃得不少名家大厨都头痛不已。
　　如今这点心做了放了些时间，桌子上这一众人基本就没吃出来，可是这王读就连放了几个时辰他都吃出来了。
　　“点心怎么就不是菜了？”李九不满王读那话，“这点心还不就是在饭后吃，那也算一道菜。”
　　“老李你这话就错了，这点心还真不是菜。”一旁一个叫做老吴的人开了口，他家里做的是粮商，专卖面粉小麦类的食材。
　　众人正争论着，那边，白莫儒已经端着新的点心上了楼。
　　这次他端上来的是味道同样不浓，但是看着却格外好看的四样，那卖相乖巧晶莹剔透的丸子、五色味道各异的五色五味的五味香糕，以及现做的淡香微甜的崇庆冻糕，还有入口柔和香甜软绵油润的银丝卷。
　　这四样东西里面有两样是现做的，一上桌，那香味立刻就溢了出来。
　　特别是那银丝卷，不光是模样好看，闻着味道也是格外的香，却香而不腻。
　　点心上桌，白莫儒又给众人换了新茶，然后这才下去。
　　他人这一走，众人便立刻有了动作。
　　等那王读板着个脸拿了筷子准备去夹那银丝卷时，碟子中却是已经空了。
　　他伸出去的筷子的在空中僵住，愣了愣后又转过头往旁边的崇庆冻糕伸去，可他这动作却慢了，等他把筷子跟过去时盘子早就又空了。
　　“你们……”看着空了的两个盘子王读红了眼，“你们这群家伙就不知道给我留一点啊！”
　　这四样点心一看就知道这两样是新做的，这一桌子的人虽然并不是个个都精通厨艺，可这么多年下来被王读熏陶着，那也知道新鲜的东西肯定比较好吃。
　　李九嚼着口中外表香脆的银丝卷，老脸上露出一副享受的神态，“哎哟，你不是揣得住淡定吗？说不好吃吗？那你就继续等着……这东西可真好吃……”
　　那王读听得是瞬间便青筋暴跳，他捏着筷子的手咔咔作响，恶狠狠的样子像是要扑上去咬那李九一口。
　　桌上其余的人见了，闷不吭声地侧过头去吃口中的东西，只是其中两个揣不住的，肩膀已经跟着颤抖起来。
　　那王读呢，狠狠地瞪着李九当着他的面把那最后一块银丝卷全部吃完又舔了舔筷子之后，这才收回视线。
　　他一整筷子，动手就要去夹其余那两样点心，结果这筷子一伸出去便戳到了盘底……
　　王读脸色铁青地看着桌子上六个空荡荡的碟子，脸色更黑了几分。
　　等白莫儒最后端着剩下的那四份点心上楼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一桌子七、八个人面色各异的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从表情来看他们似乎正在忍笑。而那原本一直在挑刺的王读，这会儿正气势汹汹地举着筷子瞪着他，好像像要扑上来抢似的。
　　白莫儒不明所以，打量了众人一会儿后这才收走了桌上的碟子，然后把最后四样点心放了上去。
　　这次，白莫儒手才离桌人都还没走，那王读便已经动手去抢。
　　口味清香细腻的绿豆糕，还有味美爽口带着桂花香气的桂花糕，油而不腻外酥内细的八宝油酥，麻香味浓郁食而不厌的五香麻糕，四样东西那王读是霸道至极的每样都抢了一份走。
　　末了，抢完东西的他还把周围其余几人都瞪了一顿。
　　白莫儒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眼中有几分莫名其妙，不过他并未多问而是下了楼。
　　楼下此刻人已经渐渐少了，刚开始开店的时候外面有不少人看热闹，因此也有不少人被引了进来，如今热闹看完人流量自然而然也就少了。
　　白莫儒再下楼时，楼下已经只有两三个人坐在厅里，刘如和白学名等人都在门口望着。
　　白莫儒下了楼，善玉成便看了过来，“怎么样？”
　　白莫儒想了想自己上楼几次时看到的场景，有些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估计只是来看热闹的。”
　　善玉成闻言松了口气，他便又回头去继续算他那账。
　　善玉成作为善家唯一的继承人，那也是打小就接触各式各样的账本，这点心铺子一早上就那么点账目，他是算盘都不用就已经算清楚了。
　　如今他是忙着拿了新的账本，笔画工整，一笔一画的给把每一笔账目都细心的记下。
　　那认真的程度，即使是在整理善家的账目时都没有。
　　清晨已经过去，如今已是半上午，街道上行人颇多，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比起热热闹闹的大街，他们这店铺里面就显得有些冷清了，刘如见着有些紧张，心下也有些不满起来，她家儒儿做的点心明明那么好吃，这些人真没眼光。
　　“好了，你俩别在门口站着了，休息一会儿吧！”白莫儒赶紧把站在门口的刘如还有白学名两人叫了回来，又给两人倒了茶。
　　两人闻言向着白莫儒走去，不过才走没多远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下一刻，两人像是训练过似立刻裂开笑脸动作一致地回了头。
　　“欢迎……”
　　“怎么是你们？”刘如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语气已经冷了下去。
　　因为在他们身后正进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白莫儒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他那个舅妈。
　　那女人的身旁站着个跟她同样瘦高瘦高，看上去尖耳猴腮的中年男人，男人与刘如长得有几分相似，不过神情间刘如更显温柔他则是更显狡诈。
　　见刘如这么问，刘方神色间有几分尴尬，毕竟刘如与他那事当初闹得挺大。
　　刘方正尴尬，他身旁的女人却是一点都没感觉到。她进了门之后便放下了自己背后背着的赶集的背篓，然后四处张望起来。
　　“这地方不错啊，按这样子做，得砸些钱进去吧？”那女人说道。
　　她姓钱，全名钱燕燕，嫁给刘方后家里开着个小木匠铺，却是喜欢别人叫她钱夫人。
　　那钱燕燕绕着一楼走了一圈后又回到门口的位置，对刘如说道：“哎哟小姑子你也真是的，这折腾出这么大的店花了不少钱吧。你也是客气不知道招呼一声，早些让你哥来给你打打下手也好啊，好省了这请人的钱。”
　　见那姓钱的女人这副嘴脸，众人不由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这是又要做什么？
　　刘如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回头看向刘方冷着张脸说道：“你走吧，这时候了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刘方被刘如说的有些尴尬，他一个男人脸皮到底薄些，一旁那姓钱的女人却不是。
　　她见刘如这样说刘方，嗓门儿当即就大了起来，她嚷嚷着说道：“小姑子你话不能这么说啊，你哥这不是关心你才来看看吗，你这怎么还不让人进门呢？”
　　那姓钱的女人嗓门大，她这么一吼，在楼下的几个客人全部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请你出去。”白莫儒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善玉成已经眉头皱起。
　　他脸色突的沉下，本就含着疏离与冷漠的那琥珀色的眸子瞬间没有了丝毫的温度，看着那女人时眉目间更是藏着几分杀气。
　　这女人上次抢了他们家的点心，还没给钱呢！
　　善玉成早已经在心里给她记上一笔了。
　　003.
　　“你又是谁呀？什么东西，我这和我们家小姑子说话轮得到你开口吗？”那姓钱的一眼就认出了善玉成，自然也同样想起了上次的事。
　　她看着善玉成眉眼中的那份杀意与冰冷，手脚不由有些冰凉，但是这次她不是一个人，脾气自然就大了。
　　那善玉成却并不买她的账，见她没有马上离开，回头便看向身旁的初五，“去报官。”
　　“好。”初五得了命令，转身便向着门外跑去。
　　初五动作快，一溜烟就出了门，看得那姓钱的女人和刘方两人脸色是瞬间漆黑。
　　又在门口站了会儿，见初五向着街道那头快速跑去是真的去报了官，两人这才骂骂咧咧地背上自己才放下来的背篓，又转身走了。
　　送走两人，店里再次安静下来。
　　因为店中还有客人，刘如也没说什么，转身便笑嘻嘻的去给众人添茶。
　　经过这么一闹，时间倒是过得更快了，没多久便到了晌午。
　　初五跑出去许久后才回来，他进门之后四处张望了一番，见那两人已经走了这才笑嘻嘻的去找他们家少爷。
　　“那官府的人听我说没人打起来，就说等一下再来，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来。”初五望着门口的方向，他又有些怕那些人来，毕竟如今人都走了官府的人再来了也麻烦。
　　初五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官府销案，那边，楼梯上也传来了脚步声。
　　早上自顾自上了楼的那群人走了下来，初五连忙收起了脸上的纠结，走到一旁去帮着结账。
　　善玉成看了一眼自己面前一早上就没用过一次的算盘，默算了一下后便报出了价钱。
　　那七、八人中走到柜台结账的老许听了这价钱，却是有些惊讶，“就这么点？”
　　十样点心加一早上的茶水钱加起来还不到半吊钱，就这价钱，平时他出去喝杯茶都喝不起。
　　善玉成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老许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其他人，放了一两银子后又问道：“你们这一壶茶多少钱？”
　　这一次善玉成并没有开口回答，而是一旁的初五说道：“我们这里不卖茶，就卖点心。”
　　那老许却是又惊讶了，这点心到底是不是真的如同王读和李九说的那般手艺好好吃老许还真分不怎么出来，毕竟对于厨艺这东西没什么研究的他来说东西就是分好吃不好吃。
　　但是他懂茶呀！这茶确实是好茶，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称得上是个好字。
　　结果呢，人不卖茶。
　　“那早上的茶是？”老许脸色有些难看了，他好茶，也爱茶，他可不兴别人这么糟蹋茶。
　　“那茶呀，是买点心送的，不收钱。”初五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他们家白公子卖的是点心，他一直问茶做啥？
　　“你……”老许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瞪着初五看了半天，终还是摔袖转身就走了。
　　人群中被奚落了一早上的王读见了，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也不能总是他一个人被气得半死了。
　　一群人见那老许被气得甩袖出了门，也连忙跟上。
　　不过这才走没两步，李九便又停下了脚步，他道：“我差点都忘了，你们在这里等等我，我去和老板打个招呼，好歹也认识这么一个多月时间了，还没跟他说上一声恭喜。”
　　说这话的时候，李九脸上都是光，转头回去间还特意看了两眼被气得不行的王读和老许，一副我认识老板了不起的洋洋得意的姿态。
　　众人见状，纷纷停下脚步又跟着又进了店。
　　那王读和老许两人不用说，自然是因为心中不爽，想要见见这店老板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人！而其他的人则是看个热闹。
　　白莫儒被初五叫出厨房来到外面后，见了那李九，那分明的眸子中却是化不开的疑惑，“你是？”
　　众人正惊讶给他们端点心上茶的人就是店老板，就见那边本来得意洋洋的李九听了这话又见了白莫儒这表情，脸上的笑容便绷不住了，“是我啊！”
　　白莫儒见状，微微歪了歪头，他是绞尽脑汁的想，却始终想不起来这人到底是谁。
　　如果他真的认识这人，刚刚点心上去时他肯定就认出来了。
　　见李九闹了个乌龙，跟着他一起进门来的王读是当即就乐了，他也不顾形象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指着李九就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你也有今天，你还没看出来吗？人根本就不记得你……”
　　王读笑得是面露红光，差点上气不接下气，那李九却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地瞪着白莫儒，好片刻后才干巴巴地说道：“你之前在另一条街上摆摊儿的时候，我每一场赶集都去的……”
　　听了那李九干巴巴的话，王读笑得更加夸张了，他是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差点便笑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余几个人见了王读的大笑和李九的窘迫，肩膀也忍不住跟着抖动起来。
　　柜台旁边，被叫出来的白莫儒经他这么一提醒，又想了想，脑海中总算浮现出几个面目模糊的人影。
　　想到这，白莫儒便试探着说道：“你是那街上……卖布的？”
　　他之前确实是在街上背着个箱子卖了一个多月的点心，那一个月的时间也累积了好多老顾客，不过他一直以为都是那条街上的店老板或者小摊贩摊主什么的，也就没有下过心去记。
　　他是真不记得这人，甚至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如今这情况他又不好直说，所以便只好随便扯了个乱说。
　　白莫儒用这认真的表情说着试探的话，听得李九气得胸口都痛了，也笑得后面的王读是真的趴到桌子上笑去了。
　　李九窘迫得不行，瞪了装出一脸我还记得你我和你很熟的表情的白莫儒一眼，又回头踹了一脚趴在桌子上哈哈大笑的王读，气急败坏地走了。
　　那李九气急败坏地走了，王读却是开始喜欢上这小店了，他又回头与白莫儒说了两句后这才扶着桌子一路笑着追出了门，“李九，你啥时候开始卖布了怎么也不给兄弟们说说，也好让兄弟们扯两段回去做做衣服哈哈哈……”
　　那边，走在前头的李九听着背后王读传来的大笑，越想越是生气。
　　正巧那官府的人正带了人过来看这店里发生了什么事，被他堵着了，找了借口便是一阵大骂给骂了回去。
　　这一群人离开，小店里也不安静了。
　　众人都追问白莫儒这些人是谁，白莫儒自己却是半点都想不起来，思来想去半天没有结果后，也只好暂时把这事放到一边。
　　下午的情况与上午相差不多，店里虽然并未爆满，但是来来往往的也有些客人，一天下来入了夜后众人守着善玉成算了账，也算是小有收入。
　　第一天营业结束，众人收拾完店内后出了门，走在最后的白学名正在锁门，远处便有个下人模样的人跑了过来。
　　他来到人群前张望了一会儿后，这才对善玉成毕恭毕敬地说道：“请问是白公子吗？”
　　“你有什么事？”一旁的白莫儒站了出来。
　　“是这样的，再过两日家便是我们家老爷的寿辰，家里的少爷说白公子做点心的手艺了得，所以特地遣了我过来询问白公子这做点心的生意外包吗？”那下人毕恭毕敬地问道，“我们就住在隔壁的镇上，来回一趟时间也不长，食材我们都会准备好，只要白公子你人过去就行。”
　　白莫儒略有些惊讶，倒真没想到会有人来问这，如今这一时片刻间也不好做决定，便想了想后与他说了考虑考虑，明日再给答复。
　　那下人得了话，又冲着他点了点头后这才离开。
　　身后，白学名已经锁好了门，众人便向着小院走去。
　　那善玉成走在最后，望着白莫儒的背影想了半天后，脸突地就暴红了！
　　他有些懵懵地跟了上去，嘴巴上却是念叨着什么白公子善公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哈拉希妹纸的地雷，谢谢妹纸~
　　谢谢幽幽子墨妹纸的地雷，么么哒~
　　谢谢洛暝轩+2、不是坚果+1、听雨吹风+1几位妹纸的营养液，抱抱~


第36章 给你都给你
　　001.
　　店铺初开业, 众人自是不敢怠慢，接连两天都是朝起晚归的。
　　店中生意比他们预期的要好些, 虽然因为是两层的铺子再加上还有做外带的生意，所以店里并没拥挤到需要排队的程度，但是也是客流量不断。
　　见店开了起来, 白莫儒也把另外两件事情提上了行程，其中一件便是让白学名辞去了在码头上的工作。
　　关于这点, 这次白学名和刘如两个人倒是意外的并没有和他争执，而是十分爽快的便答应了下来。
　　白学名原本在码头上的工作本就又苦又累而且工薪并不算多, 之前是因为没有其它生计，如今家中也算是有了稳定的收入, 白莫儒开了口让他回来帮忙, 他自是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下来。
　　这是其一，还有个问题就是白莫儒准备再招一名小工。
　　白莫儒刚提出这个事情的时候刘如是不赞同的，在她看来, 如今铺子里面有他们几个人也是忙得过来的，再招个人未免就有些多余。
　　在这件事情上，两人少见的有了分歧, 但是白莫儒坚持自己的意见, 没隔几日便在门外贴上了招工的信息。
　　他想招个小工回来, 也是有诸多考虑的。
　　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想让白学名帮着做些别的, 而不是让他一直在这店中兜兜转转地端点心擦桌子。
　　如今这店开起来了，问题也随之而来，之前他们这店中的食材有一部分是林雪翠那儿来的是现成的, 一部分是托了善玉成的关系去找的，最后剩下的那部分才是白学名他们去买到的。
　　当时这些东西也花了将近半个多月的时间才办齐，如今店开着，每日都消耗着，到了后面肯定需要补货。
　　他要在店中坐店，所以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到时候肯定要有一个人负责这方面的采买。
　　这一点交给别人白莫儒是真的不放心，而白学名就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如今才开始，白学名连面粉和米粉都分不清，但细心教教总归是能够用上的。
　　打定主意后，白莫儒便开始有意的把白学名带在身边，时不时也会让他跟进厨房当中，跟他说说一些食材上的事情。
　　白学名虽然对厨房中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但是因为跟他说话的人是弟弟白莫儒，他也就瞪着眼睛听着了。
　　第一天开业晚上时遇到的那个下人提出的上门做点心，白莫儒回家想了想后也接了下来。
　　点心这东西并不是菜，属于闲暇时余的零嘴，或者饭后点缀，除非有钱人家不然一般人家不可能每天每顿吃，更甚至许多普通人家一个月也就买那么两三回尝尝鲜。
　　倒并不是因为他这点心不好，开业到如今几天的时间里，他已经从不少人口中听到称赞。
　　但这只是个几千人的小镇，小镇上的人平均消费就这么高，许多人家就像白学名之前一样做着又苦又累一个月下来工钱还没有一两银子的长工短工。
　　一两银子除去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后剩下的真的不多，就算那些人把剩下的钱全砸在他这店里，那也没多少。
　　他这专卖点心的铺子，若是只针对镇上的这些人零卖散卖，一个月也卖不出去多少。
　　那天那下人提出的邀请倒是让白莫儒眼前一亮，在这里，一般的有钱些的人物若是有个什么聚会喜宴的都会大摆宴席，而摆宴，点心便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除去这些，许多酒楼饭馆也有提供各式饭后点心，不过因为镇上的人对这东西的要求并不高，所以款式单一口味也并不好。
　　若是他能够拿下镇上那些酒楼饭馆的单子，也是一笔不小的生意，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如今白莫儒在意的还是手上的生意。
　　在把这件事情答应下来后，白莫儒便开始琢磨着应该做些什么点心。
　　这寿宴上的点心也和菜式一样，有着自己固定的讲究。
　　一般的宴席，桌上主食是四到七种，菜肴都是五到二十种，饭前饭后点心多为两到五种，饮品则是三四种。
　　这些只是大概的数字，具体的情况也因主人家的不同而有所不同。再具体下去，就连饭桌上上的菜肴的位置都有具体的讲究。
　　而那些大多是针对菜肴，针对点心的则不多，毕竟宴席的主角是那各式各样的菜，点心不过是饭前饭后的陪衬。
　　白莫儒接下这单子后，那下人便特意选的时间过来，与白莫儒说了情况。
　　寿宴就在几天之后，大厨这方面已经定下，就剩下这点心未定。
　　其它方面不用白莫儒担心，他需要做的便是把这点心做好。而依照寿宴的菜色，这次宴席的点心定为三种。
　　除去作为寿宴主角的寿桃外，还需要白莫儒再做三种出来。点心种类不多，因为到时候桌上还会上一些瓜子坚果水果类的。
　　至于那三种点心要做什么，倒没有具体的要求，唯一有明确要求的便是寿桃。
　　寿桃是神话中可以使人延年益寿的桃子，也就是西王母娘娘做寿时设蟠桃宴会款待群仙的东西，后许多寿宴上都会有这东西。
　　寿桃外表形如桃子，但是却是由粳米和糯米粉等东西做成，算是一种点心。
　　下人提前来约，一方面是为了让白莫儒心中有个打算，知道自己到时候要做些什么，另一方面也是让白莫儒提前给了材料单子他们好去准备。
　　白莫儒在接下这单子后，第二日便把需要的材料写好递还给了那下人，让他们去做准备。
　　这些准备好后，另外一件事情便让白莫儒头痛起来，那就是这次他要带谁去？
　　这次上门做的是寿宴，据那下人所说总共有四五十桌，也就是说他需要按照这个数量来做四五十桌的点心。
　　这么大的数量，凭他一个人自然是忙不过来的，必须得有一个人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他要带一个人去，但这个人选却不好选。
　　刘如时常出入厨房，她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是现在新店开张总要有个人顾着，所以刘如几乎不大可能跟他一起走。
　　白学名倒是勤快，可是他连米面都分不清，真让他跟着去，还不一定是帮忙还是帮倒忙。
　　初五人倒是机灵又勤快，不过到时候他一走，这店里面就只剩下刘如和白学名两个人，若是再少了初五……
　　思来想去后，白莫儒把主意放到了善玉成的身上。
　　善玉成虽然也对厨房里的事情是一窍不通，不过他到底聪明，多说两遍，还是能够帮得上些忙的。
　　打定主意后，白莫儒找了善玉成，跟他说了这件事。
　　很快，寿宴的那日便到来。
　　寿宴设定是在中午与晚上两顿，但因为他们需要提前准备，所以白莫儒和善玉成在那天的清晨大早便起了床。
　　吃过早饭，又换了行动方便的衣服后，两人才在院子中坐下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刘如赶忙去开了门，门外进来的却是五六个与之前那下人装扮一样的男人。
　　清晨，天还未亮，群山之间雾气渺渺，小镇也还瞌睡未醒，带着几分凉意。
　　几人进了门，说明来意之后便主动接过了白莫儒和善玉成手中的东西，然后主动带路向着码头走去。
　　他们这个镇子依山傍水，要去附近的镇子最快的办法就是坐船，去时顺水回来时逆水，前后加起来需要一个多时辰。
　　领着两人到了码头，上了船，那之前来与他接触的下人主动与白莫儒说起了今天这宴席。
　　“……我们家老爷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因为已经接手家中的家业，所以常年跟在老爷的身边，小儿子则是常年陪在老夫人身边。这次老爷做寿本没有准备特意去请人来做点心的，不过因为小少爷一直在夫人面前说白公子你做点心的手艺好，所以老爷才特地派我来请你。”
　　“那我先谢谢你家少爷了。”白莫儒笑着道谢。
　　道完谢，白莫儒的视线便顺着离开码头的船朝着四周张望了去。
　　他们起得早走得早，天还未亮。运河上方这个时候没什么船，水面还冒着薄薄的白白的雾气，船一离开岸边，很快便看不见岸上的景色。
　　只是因为天气有些冰凉的原因，这雾蒙蒙的一片并没让人觉得如临仙境，反倒是静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这还是白莫儒第一次离开镇子，算起来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坐船，所以不免对这情况有些好奇，与那下人说着说着他注意力便停留在了船下水中。
　　“白公子小心，这运河的水可深了。”下人见白莫儒半个人都趴在了船边，连忙细心提醒。
　　善玉成见状也凑了过来，学着白莫儒的模样朝着船下看去，这一探头却只在水面上看见了白莫儒那张脸的倒影，然后红了脸。
　　见善玉成凑过来后，白莫儒便收回了探出的身体，开始打量起这一条船。
　　请他去做寿宴的这家人姓广，是隔壁镇子上的，他们家算是隔壁镇子上颇有来头的大家，但行事作风却与他们这镇子上的几家不同，十分内敛低调。
　　内敛低调间，也不失圆滑周到。
　　例如请他去做点心这件事，广家就做得万无一失，而且还颇给面子。
　　之前来请他去做寿宴的是一个礼数周到的下人，言语间毕恭毕敬，听着便让人觉得舒服。
　　他答应之后，今天早上又是特意派了五六个人过来接他帮他拿要带去的东西，不光如此，他们坐的这船也明显不是普通的客船，想来应该是那广家自用的。
　　那广家白莫儒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人家，但是光凭他们对他这样一个小小的点心师傅尚且如此礼待，他便不由对那广家心生好感。
　　002.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邻镇镇子的码头前。
　　白莫儒在那几人的引导下下了船，进了个与他们镇子相差不多的镇子，顺着主街走了一段后，很快便到了一个青砖碧瓦的大府前。
　　这个天气还早，街上人不多，太阳懒洋洋的从街道尽头的山外升起，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唤醒镇子。
　　到了府第前，那领路的下人歉意的对白莫儒鞠了一躬，道：“还麻烦白公子跟我从侧门进去，今日老爷寿辰，大门这边有些不方便。”
　　白莫儒点头，抬脚跟着他往旁边走去。
　　他们这些被请来帮忙做点心的厨子点心师傅或者一些其他帮工，其实本来就没有从正门进去的礼数，但是这话从那下人口中一说，瞬间就让人从心里觉得不同了。
　　要是些道行浅些的，怕是都要感恩戴德，要拿出十二万分的精力去应对这一次的寿宴了。
　　白莫儒心里明白这些道理，但他并未点破。
　　跟着那下人从侧门进了这大院，又被领到了大院后方一个稍小些的厨房后，那些人才帮忙把东西都放下。
　　这里明显不是主厨房，看样子应该是某个人住的小院中附带的小厨房，平日里大概是用来做些小东西的。
　　“这厨房原本是小公子院里的，用得不多，但因为今日是老爷的寿辰，大厨房那边已经被排满，会比较拥挤，所以小公子便让我们在这边重新布置了一番。”下人看出了白莫儒的疑惑，连忙解释。
　　白莫儒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许多还算新的锅炉道具，眼中的疑惑跟着淡了几分。
　　“那白公子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有需要的可以随时到门口叫我们。”那领路的下人又对白莫儒鞠了一躬后，这才向着门外走去。
　　许多大厨都有规矩，一般情况下不喜外人在场，所以懂事些的都会主动让出厨房。
　　等那些人全都出了门，白莫儒回头在厨房中转了一圈。等他转完，这才发现今天善玉成似乎格外的安静。
　　“怎么了？”白莫儒疑惑地看向从刚刚开始便一直站在门边的人。
　　善玉成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
　　大院里头，因为时辰还早的原因，前院那边倒还算安静，最先热闹起来的还是再后面的大厨房那边。
　　远远的白莫儒便能够从这边听到那边院子里锅碗瓢勺的声响，时不时还会传来主厨吆喝着洗菜或者切菜的叫声。
　　那边忙碌开了，这边白莫儒也很快便洗净了手然后围上了围裙，带上了那简易的口罩，做起了准备工作。
　　“我做什么？”善玉成见他这样也连忙收起了多余的心事走了过来。
　　“先帮忙把这些厨具都清洗一遍，待会儿用着方便。”白莫儒点了几样出来，放在善玉成面前。
　　其实厨具并非越新越好，许多东西还是要用熟锅做出来才好吃，生锅做出来的东西总归缺了点味道。
　　这边，善玉成按着白莫儒说的到一旁挽了袖子，拿出刘如真传的刷锅绝技，把几口小锅刷的锃亮锃亮的。
　　等他锅子刷好，那边的白莫儒也已经把自己带来的几样东西拿出放好。
　　因为是寿宴，所以白莫儒除了必备的寿桃之外，还准备了三样与寿宴有关系的点心。
　　其中之一便是广式马蹄糕，这也算是年糕的一种。
　　这种年糕与之前白莫儒做的那丸子有些相似之处，但又不同。这种年糕做出来之后有着两层的颜色，一层淡褐一层乳白，看着也是同样的晶莹剔透。
　　吃起来口感更加舒爽，有淡淡的清甜，与淡淡的奶香。
　　年糕本身寓意较好，有年年高的谐音，寓意一年比一年好，又有‘年糕寓意好远深，白色如银黄/色金。’的诗句赞扬，所以对如今这样喜庆的时刻是极其适合的。
　　除去这种广式马蹄糕外，白莫儒还准备了榛子酥的材料。
　　榛子酥与广式马蹄糕截然不同，不光是形状，口感方面也是截然相反。
　　榛子酥主要特点便是两个字，一个香，一个酥。一块榛子酥入口，那酥香的味道简直令人再也停不下嘴。再加上其本身便是金黄色的色泽，是又香又酥，是庆典与欢庆的日子不可少的东西。
　　除去这两样，三样点心里最后一样白莫儒准备做的是一种和果子。
　　和果子叫做寿甘，是一种极为普通的和果子，粉红粉红的色泽，再加上甜甜软软的口感，也是一道极为喜庆的点心。
　　白莫儒当初学得杂，学的时候各方面也都有涉及，这和果子算起来还是他较为喜欢的一种点心。
　　不光因为其外形看着舒心，也因为它的味道确实让人喜欢，而且做法也简单。
　　选在今天做这样一道点心，其实也是白莫儒多了个心思。
　　其它的点心若是让行内的有心人尝了去，怕是琢磨琢磨也能琢磨出些样子来，毕竟酥类年糕类的点心市面上还是不少的，这和果子到底新鲜，想琢磨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东西准备好后，白莫儒便走到一旁拿了自己装了带过来的菜板拿到一旁，用古井水清洗干净。
　　菜板菜刀这东西白莫儒是极其讲究的，很多东西不能混用，生食熟食不说，许多味重的食材与需要保持原味的食材也必须分开。
　　所以今天他光是菜刀菜板就带了五六样过来，除此之外还有他那一堆的佐料。
　　善玉成刷完了锅，回头便见白莫儒从旁边拿出他早已经发好了的面粉团，他连忙从旁边拿了干净的器具过去，给白莫儒装着。
　　这点心到底还是要白莫儒亲自动手，他的任务便是在旁边打打下手，刷刷锅，烧烧火。
　　如今锅刷完了，其它的事情暂时也没有，他便站在一旁看着白莫儒，一会揉揉面粉一会儿又回头去切东西的。
　　不多时候，前院那边也热闹了起来。
　　想来是有客人到了，断断续续的有鞭炮响起，还有许多说话的声音。
　　后院那边更是忙得不可开交，空气中也隐隐约约透出一股香味，想来应该是有些菜已经快要出锅。
　　快到晌午时分，刚刚领他们进来的那吓人又急冲冲地跑来看了一次。
　　“白公子，前院那边客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你看你这……”那下人看着白莫儒放在院子中间桌子上那一碟一碟的白色小瓷碗，不由咽了咽口水。
　　那小瓷碗不大，也就拳头大小，白白净净的没有任何花色。但就是这样简单的小瓷碗，碗里却装着一小块圆柱形状的粉红色的半透明的东西。
　　红色的点心上还有着淡淡的一层薄纱般的白色，那白色撒的随意，瞬间便衬得整个点心更加的粉嫩可爱。
　　那便是白莫儒首先做出来的寿甘，款式简单，并未多作修饰，却仅是让人看着便忍不住胃口大开。
　　这放在饭前的点心榛子酥自然是不适合的，那味道有些过香，饭前的点心因以味道清淡而且清甜软糯为主，才不会影响到后面的菜肴。
　　这寿甘是极为合适的，不光看着让人胃口大开振奋食欲，也能让人心情好些。
　　“可以端上去了。”白莫儒点了点头。
　　见白莫儒点了头，那下人这才出了院子招呼了人。
　　下一刻，几十个穿着简方大单的丫鬟便一拥而入，安安静静地端了那桌上放着的点心便出了门。
　　这一忙便是许久，等桌上的点心被搬得差不多后，那在旁边看着的下人这才走上来与白莫儒说话。
　　他两只眼睛一直看着桌上的点心，眼中透着喜爱，“白公子果然如少爷所说手艺精湛，这东西我在广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白莫儒只是笑笑，他并不觉得他接下去准备做的榛子酥或者马蹄糕会输给这个寿甘，只是先‘色’夺人，没见过的东西难免让人稀奇罢了。
　　见白莫儒不说话，那下人也没再说什么，与白莫儒点了点头后便识趣的走开了。
　　白莫儒此刻也赶紧回了厨房，准备寿桃。
　　寿桃在宴席结束后便需要搬出去，他时间已经不多。
　　“你今天怎么了？”忙碌间，白莫儒觉得有些奇怪，今天的善玉成似乎格外的安静。
　　以往善玉成若是在他身边，虽然比不上初五聒噪但总归是有几句话的，可今天自他进了这广府后他就没说过两句话。
　　善玉成闻言看了看白莫儒，神色间露出几分不开心。
　　“不舒服？”白莫儒打量着善玉成，一打量之下，却差点笑出声来。
　　原因无它，因为此刻的善玉成看上去是十分引人发笑。
　　这次他带善玉成来帮忙，主要便是想着让善玉成给他打下手，刷刷锅洗洗碗，或者看着些火。
　　这些事情善玉成本身是不会的，刘如知道后便把他拉去进行了简短的培训，两天之后他倒也学得有模有样，不过到底还是手生，一忙碌起来便会慌了手脚顾左不顾右。
　　白莫儒刚刚忙着顾锅里没顾上善玉成，此刻他才发现善玉成蹲坐在灶台前，脸上满是炭灰，如同个小花猫似的。
　　不光如此，不知道他今天怎么的，神情是格外的可怜兮兮，好像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
　　“到底怎么了？”白莫儒一边忍着笑，一边拉起人去到旁边给他擦了脸，“你不说，不说我可就又要去忙了。”
　　见白莫儒给他擦了脸便要走，善玉成连忙拉住了白莫儒的手。
　　只是他把人拉住后，嘴上却没说出话来，只用两只琥珀色的眸子可怜兮兮地看着白莫儒，他眼里满是指控。
　　“到底怎么了？”白莫儒疑惑，神情中却不免带了几分新奇好玩。
　　善玉成这是……在和他闹脾气？
　　003.
　　这倒是稀奇，善玉成与他认识这么久以来，他从未见过善玉成如此。
　　善玉成在外人面前是什么模样他不知道，在他面前终归是温柔的，从未对他发过脾气。
　　“你……”善玉成也知道自己如今这模样不对劲，所以拽着白莫儒看了半天后才说出口。
　　“什么？”白莫儒没听清。
　　“你与那广家的二公子认识？”善玉成拉着白莫儒，出口话语不自觉的带着几分酸酸凉凉。
　　白莫儒听了这话愣住，那边紧张地盯着他的善玉成微微瞪大了眼，眼中的委屈顿时更盛了。
　　“自早上到现在，你与那下人说了好多次他了。”善玉成抑制不住自己心中那酸酸的感觉，“我怎么都不认识他？”
　　这件事情，善玉成已经在意许久了。
　　早上坐船的时候听那下人提起那什么广家二公子夸奖白莫儒，说他手艺好，善玉成心中便已经隐隐有些不舒服。
　　白莫儒手艺好，他当然知道，可他却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那夸奖，就好像本属于他的东西被别人发现了一样，让他心里不舒服。
　　“是啊，我与他认识。”白莫儒神色怪异地盯着善玉成看了片刻，然后放开善玉成的手走到了一旁继续忙着做点心，“那广公子倒是个不错的人，你看这不是还替我招揽了生意吗？”
　　白莫儒倒还真不认识那个什么广公子，他只当是那人可能在店中吃过他做的点心，所以并没在意。
　　但如今见了善玉成这副模样，他却是忍不住想要逗逗。
　　白莫儒话说完便到一旁继续忙碌了，那善玉成听了他这话心里却是越加的不舒服，他坐回了灶台前，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灶里烧得正旺的火。
　　那广公子有什么好的？他难道还能长三只眼睛两个鼻子不成？而且招揽生意又有什么了不起？他还替白莫儒写了店里牌匾呢！
　　他还帮着做了掌柜，还帮着招揽了生意，还帮着烧了火，还帮着刷了锅。
　　善玉成越想越是不甘心，手上的动作也快了起来，直到他再也塞不进去，这才发现面前原本烧得旺旺的灶堂让他塞满了柴火。
　　看着那快满出来的柴火，还有冒着的青烟，善玉成面色一红。
　　他偷偷抬头瞥了一眼正忙碌着的白莫儒，见他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后，这才连忙把灶堂中的柴火挖了出来。
　　做完这些，他又偷偷瞥了一眼白莫儒，见他已经背过去揉面团，又赶紧偷偷钻进灶膛中重新生火。
　　火升起来后，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蹭了一脸灰的善玉成这才揣着若无其事的表情，继续委屈极了地盯着灶膛中的火，时不时塞些柴进去。
　　那边，背对着这边的白莫儒却是笑得肩膀都颤抖起来，他倒是想要尽情的哈哈大笑，可又怕这人面皮薄给笑得红了脸，到时候罢了工不给他干了。
　　白莫儒正闷笑着，院子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不同于之前那些下人，这人走得急，而且一边走一边还叫着他的名字，“白老板，在吗？”
　　白莫儒闻言连忙收起脸上的笑容，他回过头去望向门边，却见一个年纪与他相仿个头也与他差不多高，但是五官轮廓深邃显得格外男子气概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该是广家的少爷，与广家大少爷年纪有差，应该是广家的二少爷。白莫儒看着他却是真觉得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听说你来了早就想过来看看，不过今天前院忙，就折腾到了现在。”那广家二公子进门后便熟练的绕着厨房转了起来，见着善玉成在他家烧火也没惊讶。
　　“是你！”见着那人随性的个性，白莫儒倒是想起来了这人在什么地方见过。
　　放下手中的面团，白莫儒回过头惊讶地打量着这广家的二公子。
　　他最后一次见这人，是在半个月之前，也就是他还在街上摆摊的那段时间。
　　这人并不是他那些顾客，而是他的摊友，因为那时候这广家的二公子在他家摊子隔壁卖烤地瓜……
　　他现在都还清晰的记着，这人穿着个麻布衣服推着个和他那点心箱子差不多大小的推车，推车上面放着个炉子，嘴里总神神叨叨地嚷嚷着‘地瓜地瓜烤地瓜两分钱一个烤地瓜……’
　　白莫儒对这个人印象深刻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这人总想骗他的点心！
　　其实白莫儒很长一段时间都怀疑过他是不是地瓜吃多了，大夏天的去卖烤地瓜，卖烤地瓜也就算了，还总想骗他点心。
　　最开始白莫儒去街上卖点心的时候，这个人并不是挨在旁边的，后来有一次买了他的点心后，才把他摊子也拉到这边来卖了。
　　摊子拉过来后，他动不动就想用他的烤地瓜和他换点心。恰巧那段时间白莫儒是天天吃地瓜煮粥粥煮地瓜，所以就没理他。
　　当时白莫儒就觉得他很奇怪，大夏天的卖地瓜不说，他有的时候一早上才卖个十文钱，然后转头就全到他兜里来了。
　　有的时候他一天卖不到十文钱，还会厚着脸皮跟他赊账……
　　前几次白莫儒还信他会还钱，可是这赊出去的账都被用烤地瓜抵了后，白莫儒就再也不信他了。
　　之前善玉成来找他的时候突然晕倒在街上，还是白莫儒用了一份桂花糕和他换了，他才帮着把善玉成背回了白家小院儿里。
　　如今见了他，白莫儒心中难免有些情绪。
　　是别的人也就算了，这堂堂广家二公子的，居然大夏天的穿着个麻布衣服在街上卖烤地瓜……
　　卖地瓜也就算了，还总骗他点心……
　　明明家大业大不缺钱，还骗他点心，嫌弃！
　　“哎，怎么停了？你继续你继续，我就在旁边看着，不用管我。”那广家二公子却是一点自觉都没有，说话间，他已经小跑着去院子里面拿了寿甘用手抓着吃了起来。
　　白莫儒盯着他的背影嫌弃地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后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做最后的榛子酥。
　　一回头，却对上善玉成那双满是震惊与受伤的眸子。
　　善玉成见他回过头去看他，瞬间低下头来，然后他气鼓鼓地盯着面前的灶堂，抓起旁边的柴火便快速往里面塞，直到把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开始冒青烟了，这才扔了火钳气呼呼地去旁边洗白莫儒刚刚用过的菜板。
　　白莫儒见他这真的生气了的模样，连忙与他说了与这个广家二公子的渊源，末了，不忘说道：“我与他不过就是普通的相识，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竟然是广家的二公子。”
　　白莫儒这一番话说下来，善玉成依然背对着他在那洗菜板，不过耳尖却是已经红彤彤的。
　　白莫儒知道这人心软，是已经听进了他的话，只是不好意思再与他说话，所以他便也开始忙手上的工作。
　　片刻后，正忙着的白莫儒只觉得身后多了个人，他回头看去，一回头却撞到了个软呼呼湿哒哒的东西。
　　善玉成红着张脸看着面前的白莫儒，想了想后又凑过去啃了一口，这才喜滋滋地走开，回去去折腾他那塞得满满当当的灶去了。
　　善玉成是心情好了，白莫儒却被他那一张又是灰又是面粉的脸逗笑。
　　回头间，见窗外的那广家二公子正望着这边一脸震惊红着脸拍着胸口，一副吓得被寿甘卡住喉咙的模样。
　　“去去……”白莫儒顶着张被蹭满了灰尘的包子脸，默默的朝他做了个万分嫌弃的驱赶动作。
　　那院子里的广家二公子见了气得指着窗口内的白莫儒直跳脚，见白莫儒一脸嫌弃，片刻后这才红着脸捏着喉咙冲了出去。
　　厨房中，白莫儒这边的工作很快便结束，把寿桃和榛子酥都交出去后，两人便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去。
　　上午来领路的下人很快便来了这边，特意让人在院子里摆了宴，单独宴请两人吃了一顿后，才把白莫儒带到一旁书房，与他结了帐。
　　另一边，白莫儒跟着那下人去结账，善玉成这边也是被人叫住。
　　他原本被留在院子中看着那些他们带来的东西，没想白莫儒离开没多久后，便有一个年龄稍大些的妇人走了过来塞给了他一个红色的小袋子，东西塞完她就走了。
　　善玉成被这一招弄得疑惑，他偷偷看了看，里面是一些小碎银子，又见旁边院里的几个打下手的厨子都没有，他赶紧笨手笨脚的把东西藏进了怀里。
　　塞完怕丢，他还特意偷偷检查了一遍，见自个儿肚子那儿确实鼓鼓的有一坨在，这才放心。
　　待到白莫儒回来后，他又赶紧拉了白莫儒拿了东西出了门，拒绝了那下人的护送，善玉成紧张地拉着白莫儒离开了广府又坐上了回程的船后，这才把白莫儒拉到一旁，悄悄摸摸地掏出了那个红色的袋子神神秘秘地塞到白莫儒手里。
　　“这是什么？”船上，白莫儒疑惑地看了看里面的钱。
　　“红包啊！”善玉成脸颊红扑扑的，琥珀色的眸子是闪亮闪亮的，彰显着此刻他的激动。
　　“给我干嘛？”
　　白莫儒当然知道这是红包，一般做这种喜宴寿宴的，宴席结束时当家的都会给外面请来的帮工下人发些，不多，也就是个心意。他也有，结账的时候那下人给他了。
　　“给你啊！”善玉成喜滋滋的，心里头又忍不住有些自豪。他刚刚都看到了，别人都没有，就他有！
　　“给你了你就自己留着用吧！”白莫儒莫名的把小袋子塞回给善玉成。
　　“给你，都给你。”善玉成赶忙偷偷塞到白莫儒怀里，末了还自以为无人注意的偷着乐，就连说话都很小声。
　　说完，他偷偷朝着船上其他人那边瞥了一眼，见无人注意，然后傻呵呵地凑过去在身边的人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超级困，差点儿没赶上更新TVT


第37章 没点心就砸店
　　001.
　　善玉成低头在白莫儒的脸上啄了一口后, 便脸颊红彤彤的在那偷着乐。
　　白莫儒低头看了看被善玉成强塞到手里的红包，想了想后一并收入了怀中, 决定先替他存着。
　　两人坐着的客船很快离开了码头，开始向着他们的镇子划去。只是因为回程的路是逆流，所以速度要比早上慢了许多。
　　夕阳下, 河面上不同于早上的雾蒙蒙，此刻的运河河水并没有早上的清澈, 看上去也更加汹涌了许多。
　　两人望着这宽敞的运河各有心事，却不知道, 他们两人这么急匆匆的一走，那边广府中却是炸了锅。
　　今天这一天的时间白莫儒都在广府的后院中做着点心, 除了去结账的时候全然没有离开过那个小院, 他自然也不知道广府前院寿席上的事情。
　　广家在这附近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光是因为他们家本身家大业大，也因为这广家可是和善家挂上钩的。
　　善家的生意遍布天下, 大大小小的分店商行商铺数不尽数，这广家的老爷便是善家在这附近的大商行的总负责人。
　　但凡是经过这附近的商行生意，都是要经过他的手的, 账目也是由他统一收了, 然后再逐一往上递交。
　　如今广家老爷的寿辰, 那自然也是件大事, 因此光是这寿宴就摆了四、五十桌。
　　人来得多了，广府定然是忙得不可开交，那广家的老爷也是喜上眉梢忙着四处招呼客人。
　　还不到晌午时分, 院子里就已经坐满了客人，因为人来得出乎预料的多，所以管家不得不提前先摆开了桌子让众人坐下，然后又上了些点心零嘴，好让众人避免干坐着的尴尬。
　　没想，这桌子才摆开没多久，那边在下面负责招揽客人的下人便急冲冲地跑来找他，说是客人问还有没有点心，让再上些。
　　那管家一听这话便有些不耐烦地挥手，让那些人自己去厨房找，今天他要负责整个宴席的事情，现在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还有空去管还有没有点心？
　　管家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直到很快又有人来问他同样的事情，此时那管家才觉得有些奇怪。
　　可是他只当是后院那边出了点问题，所以才导致前院这边点心零嘴不够，他差遣了身边的下人去后院看看情况后，便又一头扎进了迎接客人的事情中。
　　他再次听人提起这件事，是在中午的饭席结束后。
　　饭席结束，有些人便散了，但也有一部分来自远处的客人会在广府暂做休息，也好趁着这机会和其他的人交流交流。
　　这午饭吃完，桌上自然还是要上些点心零嘴的，结果桌上才清空没多久，那边便又有人询问点心的事情。
　　此刻忙完了宴席的管家便又想起了这件事，他连忙又差了人去后院问是什么情况，这一问之下才得知点心就这么多了，想再要多的那也没有。
　　他们这次的宴席点心是外包的师傅来做的，因为提前去下单的时候，就按照普通的规格订了三种点心，所以之前准备的材料和一些东西也就按照这三种点心各四五十桌的量在准备。
　　如今再想要多的，就算是找齐了材料，时间上那也来不及做了。
　　那管家在广府呆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客人专问点心的事情，不由稀奇，便去打听了一番。
　　这一打听那便打听到了广家二公子的身上，得知人是他给夫人说了夫人让人去请回来的后，心下虽然了然但却更加头痛起来。
　　没有点心，在桌上放着的瓜子零嘴，基本也没人动。
　　事情很快便传到了广家老爷耳中，得知这消息，他也是忍不住有几分惊讶，毕竟这么多年来都少有这样的事。
　　从管家口中得知如今已经来不及再加分量，那广家老爷也只好让人暂且安抚众人，只道是晚上还有。
　　之前广家去联系白莫儒的时候定的是中午和晚上两餐，所以白莫儒还真有准备晚上的，不过晚上的分量和中午差不多。
　　到了点，东西一端出去，很快便没了。
　　事情做完白莫儒算了钱便走了，这边广府中还在宴中的众人却是意犹未尽，与那管家和下人一番打听，得知东西确实是已经没了之后才放弃。
　　这次广家老爷做寿，来的也有些附近商行中的人，聪明些的便已经暗中差人去打听这东西是哪来的。
　　得知客人的动向，广家老爷也是稀奇，同时也多了个心眼让人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暂时不要让那些人打听了去。
　　压下这件事后，广家老爷又找了管家让他去找些点心来，他也想尝尝。
　　因为是他的寿宴，几乎整个寿宴他都在忙碌着，敬酒地回敬的忙到现在他连饭都没吃上一口，更别提这饭后的点心了。
　　听了广家老爷的话，那管家却是哭笑不得，他现在哪里去给找点心？早就没了，仅剩下的也被广家那二少爷给搬到他那院子里去了，谁不知道进了二少爷里的吃食那就再没有出来过的！
　　广府这边是事多，众人都忙得不可开交，这小插曲很快便被众人抛到脑后。
　　但是宴席结束，这镇上的人却全都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这次广府寿宴上的点心是绝顶的好看好吃。
　　广家家大业大又与善家挂上钩，镇上也有很多人猜测这点心是不是善家那边来的，或者是广家老爷专门去请了大师回来做的，不过广家捂得严实，也就没几个人打听到了真消息。
　　而少数打听到消息的，早已经又派人去打听另外一件事了。
　　这个小镇上因为这广家的宴席热闹了许久，旁边另外一个小镇，白莫儒那店中今天也不安静。
　　白莫儒知道今天一天都无法在店中，所以头一天晚上他早早的便做好了今日能放在店中卖的点心。因为他不在店中，有些点心就没得卖，所以这些点心的数量他做的也多些。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半下午时分之前那七、八个中年男人又晃晃悠悠的进了门，并且二话不说便自己向着楼上的雅间走去。
　　白莫儒不在店中，初五便上去伺候着，结果上了楼的那群人一听说白莫儒不在店中，今天只有一些昨日里做好的点心。
　　那群人立刻便放下了茶壶，转身下了楼。
　　一群人七八个，又是个个都衣着打扮不凡的人，这样的人在镇子中本就稀奇，如今这样上了楼又马上下来，自然引起店中不少人的好奇。
　　偏巧其中那王读又是黑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钱似的，原本在店中的客人便窃窃私语起来。
　　见了这一幕，刘如、白学名还有初五三人也是尴尬，只好看着那群人黑着张脸出了门。
　　好不容易笑着把人送出了门，结果往回走的几人还没走到柜台边，那门外黑着张脸的王读居然又跑了回来。
　　“你说老板不在，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王读问道。
　　王读声音不小，这楼下的客人都听得见。再加上他语气有些不善，顿时便让众人好奇地看了过来。
　　“白公子他要晚上才会回来。”初五站出来说道。
　　那王读听了他这话后，似乎十分懊恼，嘴上嘟囔着说道：“哪有这样做店的，厨师居然不在店里坐着，还要让客人跑！”
　　见王读这样说，刘如和白学名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赶人还是由着他去。
　　在门外等着的那几人听了王读的刁难，其中有两人走了进来，李九便是其中之一。
　　他走上前来一巴掌拍在王读的脑袋上，开口便骂道：“别在这里耍宝，人不在就不在，大不了下次再来，你之前不是还嚷嚷着人手艺不精吗？现在这是做啥。”
　　那王读被李九这么戳穿，老脸一红，忍不住就嚷嚷了起来，“我这是教他们做生意，他们这样做生意要不得。再说了，下次来，下次什么时候来？我这一回去逮不定下个月才有空再来，难道让我等一个月？”
　　“你要真想吃，那不是还有些点心吗？”一旁跟着李九一起进来的老许指了指白莫儒提前做好的那些点心。
　　“谁要吃那猪食！不是他亲手现做的，我不吃。”王读想都不想便跳脚。
　　虽然东西都是同一个人做出来的，但是那些错过了最佳食用的时间的东西，在他眼里就不应该摆出来。
　　至少他做菜的时候就是这样，每样菜都不会多一息或者少一息时间，不然那他宁可倒去喂猪都不会端上来让人吃。
　　王读这么一闹，坐在楼下店中看热闹的顾客却是乐了，原本他们还以为这群人是来砸摊子的，没想到居然是来耍宝的。
　　他们是知道这店里坐店的白莫儒做东西好吃，店里很多人也是慕名而来，但是像王读这样想要吃白莫儒亲手现做的却还没有。
　　如今听到王读这么一闹，不少人也开始有些好奇起来，难道这点心还能有差？
　　这边众人竖起耳朵听着，那边王读却是被李九和老许两个人硬拉着拽出了门，不想让他再在这边丢人现眼。
　　他们这次是应李九的邀请，再加上众人又恰巧都在这附近，所以这才来，如今东西也吃到了，转头便要继续忙各自手上的事情去了。
　　特别是王读，因为他家的生意受到了洪灾的影响，所以是更加忙上加忙，他已经订好了明天的船票，明天早上便要离开。
　　原本众人约好了今天再来这白家点心馆坐坐，然后这才各自散了，谁知道白莫儒今天居然不在店中。
　　见那王读被他的同伴拉走，在店中的三人不由再次松了口气。
　　可这一口气才松完，那王读居然又跑了进来！
　　002.
　　看着那三进三出的王读，三人都有些无语了。
　　可那王读呢，进了屋之后居然就跑到柜台前来问道：“你们说他晚上回来，他到底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刘如想了想，大概估算出了个时间，“大概晚饭之后。”
　　王读回头瞥了一眼街道上的夕阳，然后一撩衣摆气冲冲的向着楼上跑去，一边跑一边说道：“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居然还要顾客等厨师，这么开着迟早要垮……”
　　站在楼梯口柜台前的三人再次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到底是想怎样？
　　那王读跑了进来后，刚刚离开的那几人没片刻之后便又陆陆续续的进了门，他们有些尴尬的冲着三人笑了笑后，又依次上了楼。
　　那七八人上了楼，事情却还没结束，楼上没一会儿便传来了那王读跳脚的骂声，“……从来都是别人等我，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敢让我等的人，他今天要是做不出让我满意的点心，我就把这店砸了……”
　　合着那骂声，老许有些尴尬地走下楼来，“你们这儿有茶吗？”
　　白学名见状连忙跑到后面去端茶，“有有有，稍等，我泡好了给你们端上去。”
　　老许闻言连忙跑下来追上去说道：“不用了，你把茶叶和水壶给我就行，我自己泡。”
　　那老许爱茶，却并不是只爱好茶，只要是个茶他都爱，但是这茶要泡得好喝他才会爱，刚他第一次进门的时候已经喝过他们上的茶了，他可不想再喝那东西。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回来……”没安静片刻，楼上又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
　　在柜台后面专用的泡茶间泡茶的老许端着茶叶的手抖了抖，他连忙尴尬的冲着这边几人笑了笑。
　　夕阳西下，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运河上客船逆向划了许久才总算是看见了这熟悉的码头，白莫儒和善玉成两个人下码头的时候，天色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码头上此刻却是正热闹，大概有两三船货船到货的原因，码头上许多工人都在帮着卸货上货。
　　就着这边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叫喊声吆喝声，白莫儒和善玉成两人提着已经空了的东西向着码头内镇子中走去。
　　过码头不久，白莫儒在路边看见了卖鱼的小贩又买了一条足有两三斤的鱼后，这才拎了鱼提着东西往街上走去。
　　等两人到达店门口时，已经又是许久之后。
　　街道上此刻已经飘出淡淡的食物香气，行人也少了许多，只有远处几家酒楼饭馆是人满为患。
　　进了门，点心香酥的香气，立刻便把那些饭菜的香气盖了过去。
　　店里此刻没人，刘如和其他两人都坐在旁边休息，见到进了门的两人他们瞬间便站了起来。
　　“怎么这么晚……”刘如上前。
　　“白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这店都得让人给拆了！”初五也连忙跑上去帮善玉成接东西，一边接东西一边忍不住诉苦。
　　白学名接了白莫儒手中的东西提着去旁边放着，见他手中提着鱼，眼睛忍不住亮了亮，喉结也忍不住跟着滚动起来。
　　白莫儒正疑惑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楼上雅间传来一阵桌子板凳的声响，然后便是一个人咚咚咚下楼的声音。
　　片刻之后，脸色一半青一半红的王读冲到了他的面前。
　　“……我要吃点心！”那王读冲到了白莫儒面前，见了白莫儒那略带白皙与疲惫的脸后，到了嘴边骂人的话却只剩下这么一句。
　　白莫儒疑惑地看着他，又回头看了看脸色有些奇怪的其余三人，大概猜到刚刚初五说的要拆了他这店的人是谁了。
　　白莫儒并未理会那王读，回头对刘如说道：“娘，我买了鱼回来，你先回家做饭吧，这边交给我就好了。”
　　他们这店就开在离家不远处的街道上，饭都是刘如回家去做然后提过来吃的，这店中也有厨房，但是白莫儒却从不让人在里面做饭。
　　平日里这个时候刘如也会回家做饭，因为这个时间点正好是街上最冷清的时候，过了吃饭这个点后，街上还会热闹一段时间，然后商家们才会歇业。
　　刘如拿着鱼，有些犹豫，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材高大明显很能打的大儿子后，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家去做饭了。
　　眼神从白莫儒买了鱼后，就一直是随着那鱼左右摆动着的善玉成见状，若无其事地咽了咽口水。
　　说话间，柜台后面那个茶水间里冒出三颗脑袋。
　　受不了王读的聒噪而跑下来和老许一起喝茶的李九和老吴都从柜台后冒出头来，霸占了茶水间的老许见了白莫儒，冲他笑了笑，然后才说道：“你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可都要等急了，我们可是特意在这里等了半个下午。”
　　王读脸色有些臭，哼哼道：“谁特意来这里等他了，我只是闲得无聊又恰好路过罢了。”
　　李九听了他这话心里最是不舒服，张嘴就想要呛他，不过被白莫儒抢了先，“想吃什么？”
　　白莫儒去了柜台那边一趟，放下了之前从广家领回来的那些酬劳，然后又挽了袖子来到了那王读面前。
　　来者是客，这人既然为了点心特意在这里等了他这么许久，他自然不会不卖他面子，不过他因为今天知道不会在店里，所以也没提前准备什么食材。
　　白莫儒想了想，好像只剩下他特意留下的为了今天而准备的那些食材，那些原本是他准备做给刘如和白学名与善玉成初五尝尝味道的。
　　听了白莫儒的话，又见白莫儒挽起了衣袖，王独想都不想便点了店里另外几样需要现做的点心。
　　下完了单，王读臭着张脸跟着白莫儒向着厨房走去，在门口被白莫儒关在门外后，他也没有气馁，绕着厨房转了半圈，找到那个白莫儒用来往外递食物的小窗口后他半个人都探了进去，只剩下个屁股在外面晾着。
　　王读在那边耍着宝，这边茶水间的老许见外面没了客人，也端着炉子到了外面。
　　楼上的几人听见动静纷纷下了楼，没片刻后，便跟着那老许在楼下找了张桌子围坐了起来。
　　善玉成早已经回了柜台前，开始做今天的账目。
　　一时之间，店内茶烟缭绕，气氛安逸。
　　另一个小镇上，街道中段，一处地势最好的店铺间，一间木匠铺中。
　　铺子里那张红木桌上，五个菜一个汤还有着一壶清酒的晚饭，让在屋子中的三人吃得面红耳赤。
　　那钱燕燕一边喝着杯中的清酒，一边红着脸回头与刘方说话，“你个专办丧事的，你那妹妹的事情到底怎么说？她真没有从白家拿到钱？”
　　之前钱燕燕与刘方两个人去打听的时候，那镇上的人都说钱被林雪翠一个人卷跑了，他们不信，问了好多人，最终知道那房子不是刘家买的后才彻底信了。
　　如今这才没多久，那刘如竟然就在街上最好的地段开了家店新铺子，这便立刻又让两人开始怀疑起来。
　　“你问我我问谁去？当时你不是也跟着去听了吗，那伢子不是说房子不是他们买的吗？”刘方酒喝得多些，已经有些大舌头。
　　“少跟我来这套，我就问你，你真没跟你那妹妹联系过啊？”钱燕燕不甘心的追问，“林雪翠这次可是卷了十几万呀，十几万的银子可是个大数目，不可能她刘如一点都没分到。”
　　被钱燕燕这么一数落，刘方的心就跟着酸了起来，他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这木匠铺子，眼睛都跟着红了。
　　他这店也开了十几年了，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但是却不知道怎么的生意是越来越差，还好这铺子当初是他们买回来的，不然如今这生意清淡得他们怕是连房租都缴不起。
　　钱燕燕见刘方许久不说话，抬手就用筷子拍了他一下，“我和你说话呢，发什么呆。”
　　“你这傻婆娘，我要是和她有过来往我还能瞒着你不成？”刘方没好气得瞪了钱燕燕一眼。
　　说话间，刘方想了想之前见过刘如的那铺子，又看了看他这陈旧不堪的木匠破，心里瞬间更加不是滋味了。
　　就在这时，屋子中第三个人放下了筷子。
　　那是个男人，长相与刘方和钱燕燕很像，三人均是那种瘦高个，脸尖长尖长的，没什么肉。
　　他年纪与白学名差不多，不过因为看上去有些瘦高，所以显得比较老成。
　　他随了刘方的姓，取了钱燕燕姓氏作名，再加上他们家这做木匠的老本行，所以叫做刘钱木。
　　“我说爹娘，你们两个现在还说这些有用吗？”那男人声音细尖细尖的，“就算是刘如真的拿到了钱，如今怕是也都把钱花得差不多了，那铺子折腾下来要多少钱你们自己算算。”
　　刘钱木话一出口，瞬间便让那钱燕燕和刘方两个人心痛得不行。
　　“要说你那妹妹刘如也是个不省事的主，照我看，这么多年下来她在白家肯定没少捞钱。”钱燕燕说话间酸气都快熏得死人，“她这要没钱，前段时间敢跟那白家分家？而且转头就买了个院子。”
　　“那院子不是善家买的吗？”刘方道。
　　“你傻呀，那人家买下的院子能让你一家人住着？你怎么不去要一个院子回来，要有这种好事，咱们母子三人也不用住在这破店里了。”钱燕燕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情，筷子一甩，回头就冲着刘方说道：“我不管，你明天再去找你那妹妹说说，问她能不能借咱们些钱先用着，这每天清汤寡水的吃得我都快吐了。”
　　“对了，爹，你这铺子到底要不要卖呀？我那里还等着要用钱呢！”刘钱木前段时间伙同他那些朋友准备做点小生意，但是家中如此情况，他也拿不出那个钱，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这铺子上。
　　他爹这木匠铺子在这街上已经十几年的时间，现在一个月下来也没点生意，赚不了几个钱。
　　幸运的是这铺子因为地段不错的原因，已经有不少人跟他们出价要买。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没完没了的。”刘方也扔了筷子，他已经不耐烦和这两人说话，他经直走到木匠铺后的钱柜里头拿了钱，摇摇晃晃的便向着门外走去。
　　“你这专办丧事的，大半夜的拿了钱去哪里？”钱燕燕一见刘方拿钱，顿时就急了。
　　“我去老王那儿看看……”
　　钱燕燕看着刘方出门，开口便骂，“每天就只知道赌赌赌，有本事赢点回来啊，从来就没见你回过本……”
　　刘钱木见了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也起身往门外跑，显然不想听钱燕燕的唠叨。
　　夜风微凉，街道转角不远处，广府中。
　　宴席散去，那广府的当家一边在书房翻弄着什么，一边回头看向半点不正经的靠着门框斜斜地站着的二儿子。
　　“你说的是真的？”那广老爷问道。
　　“当然，我可是跟他一起摆了半个多月的摊。”广家二少爷说起这事还颇为自豪，“就那白家，之前不是闹的挺大的吗，你没听过？”
　　那白家在隔壁的镇子上确实算得上是个有钱人家，可是要跟他们广家比起来那就差得远了，那完全是小户人家和地方首富的区别。
　　“嗯，知道，那白阮风前段时间还来找过我。”广家老爷漫不经心地说道：“倒是你，你能不能学学人家白阮风，这都多大个人了还整天跟个孩子似的闹腾，家业不学要去跟人家学摆摊，这广家的脸都让你一个人给丢尽了。”
　　被他老子骂了，那广家二少爷却不气，只嬉皮笑脸地笑着说道：“这不是有大哥吗？我就算了，我只要能够好吃好喝的混到老死就满足了。”
　　广家老爷子闻言瞪了他一眼，却是对自己这儿子早已经习以为常，“你说你知道他那店在什么地方？我看看明天还是后天有空，到时候你带我去一趟。”
　　“哦……”广家二少爷拉长了语调，“你去干吗？”
　　“你去得我就去不得？”广老爷子瞪人，“过段时间就是七夕了，七夕之后善家商行这边要开年会还要对账，有一次大的集会。”
　　往年他们开年会都是在自己家铺子里开的，大家年年都来又都是平时互相认识的，都已经没啥新意，习以为常。
　　但是今年广家老爷子却想换个地方试试，顺便整整有些涣散的人心。
　　能在善家坐到他这位置，自然不可能没有真本事，这管理人的手段他不缺。
　　“哦……”广家二公子一听是这件事，瞬间兴致缺缺。
　　003.
　　夜已深，弥漫在镇上的饭菜香气逐渐散去，一股属于秋的气息袭来，街道上已有些冰凉。
　　刘如回家做了饭后，用厚厚的棉絮把篮子包了起来，这才把饭菜放了上去，然后才提了向点心铺子走去。
　　路上遇到街坊，刘如还会主动停下来和他们打个招呼，偶尔遇到会聊天的，她还会多说上两句。
　　等她把东西提到点心铺时，街道上已经逐渐又有了行人，慢慢的又重新开始热闹了起来。
　　刘如提着饭进了门，白学名连忙去接了然后在旁边无人的桌子上摆上。
　　另一边，白莫儒也从厨房出来了。
　　他端着手中的木盘，木盘上放着十个精致的小碟子，其中两个小碟子放着的是香气袭人的榛子酥还有看着便冰凉爽口的广式马蹄糕，其余八个则是放着那粉红粉红的寿甘。
　　把东西放在老许煮茶的桌上，白莫儒把榛子酥和广式马蹄糕放在了中间，又把其余的八个装着寿甘的小碟儿一一摆在众人面前。
　　末了，又取了干净的竹筷，放在小碟子旁边。
　　如今店里没人，显得格外的安静。
　　冷冷清清的街道，昏暗摇曳着的烛灯，安静而温馨的店内，不大的木桌上，八个并无任何装饰的白瓷碟子上各放着个看着便讨人欢喜的粉嫩粉嫩的点心。
　　那粉嫩的点心与那简单大方的碟凑一起，虽不如那些名家大厨出手的富贵，可是却格外的另有一番小家碧玉的灵动。
　　在那简单的桌子中间，是贯彻了白莫儒一贯的作风的小份点心，不到巴掌大的两个盘子。
　　一个上面装着几块依靠在一起的黄色色泽带着浓郁香气的榛子酥，一个上面则放着几块半是褐色半是乳白的半透明广式马蹄糕。
　　两样东西虽然没有那寿甘的外形的讨人喜欢，却是一个香一个凉，光是看着便让人垂涎。
　　早已经迫不及待的王读在白莫儒把东西放下后，便立刻搬了凳子坐了下来，他拿起筷子整了整，望着桌上的东西咽了咽口水后，还是先动了放在面前的那粉色的寿甘。
　　一口下去，那带着淡淡清甜的柔软酥棉口感便让他忍不住轻哼出声，舌尖轻轻划过口中之物，那清甜的口感便瞬间侵占了他的口腔与鼻子。
　　“这东西……”一旁的老许放下了茶，他想要形容这东西好吃，可是想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像鼻子都能闻到清甜味了。”
　　老许本是好茶之人，夸奖得多的那也是茶，如今要让他夸奖这原本一直被他当作佐茶之物的东西，说了半天却还像在夸茶。
　　只是此刻已没人去说他，众人都动起来筷。
　　白莫儒收了木盘，轻声说了句，“茶水自取。”
　　白莫儒回了厨房，片刻之后他放了木盘来到了屋子另一边，那边众人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只等着他到便开饭。
　　王读那边发生的事情，这边几人刚刚也已经看见，见那几人话都说不上一句的低头闷吃，众人不由望向了白莫儒。
　　以往白莫儒做了什么好吃的，肯定是要给他们几人先尝的。
　　这次白莫儒去外面做了外包的生意，食材都是广家提供的，做的点心他们本来是吃不上的，是白莫儒特意与那广家说了留了一份材料下来。
　　众人也都望着晚上的时候白莫儒做给他们尝尝，没想到王读便来了。
　　如今众人望着那边吃的正香的几人，脸色不免都变得有些奇怪，特别是初五，脸上的嫌弃已经是明晃晃的了。
　　“我留了食材，晚些时候关了门再做给你们尝尝。”白莫儒落座。
　　听了白莫儒这温柔的话语，众人纷纷松了口气，也收回了凌迟着那边几人的视线。
　　众人落座，刘如便拿了碗盛了饭，一一递了过去。
　　米饭传到白莫儒手里的时候，冒了尖的米饭是被压了又压，婉上鼓起来一大块活像个小山。
　　这已经成了刘如的习惯，每次都是如此。
　　“今天儒儿买了鱼，所以我煮了白米饭，多吃些。”刘如幸福地笑道。
　　因为善玉成住到他们家的原因，如今他们家中的伙食稍有改善，但还是吃得清淡。
　　鱼肉之类的虽然不像以前一样一个月都碰不到一回，不过今天这样的日子到底还是少。
　　鱼是白莫儒刚刚买回来的，刘如加了些酸萝卜和泡椒进去，又放了些青菜，她手艺自然比不上酒楼饭馆的大厨，更多的是农家菜的味道。
　　除了鱼，刘如还炒了几个菜，一道糖地瓜，一道青菜，还有一道虎皮青椒和一道干煸四季豆，再加了个简单的豆腐花清汤。
　　他们五个人，五菜一汤，又有鱼，看得忙了一天的白学名是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看啥？想吃就快吃。”刘如十分开心。如今日子越过越好，大儿子白学名又说上了亲事，小儿子身体也好了很多，这店也开了起来，她怎么能不开心？
　　“哎！”白学名得了话，赶紧第一个去捞了一筷子鱼腹肉，然后就着米饭吸吸呼呼地吃了起来。
　　看他吃得香，其余几人也有些忍不住了，赶紧伸了筷子出去。
　　白莫儒动作慢，他正低头刨着碗中小山一般的米饭，若不把米饭吃个洞，他这鱼肉夹回来都没地儿搁。
　　他正低头努力，那边咽着口水的善玉成也在初五之后伸出了手，他眼疾手快的选中了盆子中半浮出来的半边鱼头。
　　这吃鱼呀，有个东西那是很多人都喜欢得不得了的，那东西就是鱼头，鱼头本没啥肉，可是这一锅鱼肉的味道却都在这鱼头里。
　　懂得吃鱼头的人，那是对这东西爱得不可自拔，不懂得吃的人，不懂得吃的人那喜欢吃的人也是从来不劝的。
　　这一条鱼就这么一个头，对半切也就这么两快，劝了你，那我吃啥？
　　善玉成一边咽着口水一边把那鱼头往上夹，鱼头正出水，善玉成动作却顿住，因为他看见了那正冲着他笑盈盈的刘如。
　　那瞬间，善玉成那张雕刻般精致深邃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犹豫挣扎，但片刻后，他还是咬着牙微站起身把那鱼头放到了刘如的碗里，“伯母，你吃。”
　　刘如受宠若惊，对他自是一阵又谢又夸的。
　　与刘如说完话，善玉成又望向了盆里。
　　白学名似乎对鱼头没什么兴趣，夹了好几块都是其它地方的肉，初五则是狼吞虎咽的被烫得不行，正张着嘴呼气。
　　善玉成面无表情神色疏离冷漠的无声息的悄悄瞥了众人一眼，筷子向着盆里最后那半边鱼头伸去，稳稳当当的把鱼头夹起来正准备坐下享用。
　　一回头，善玉成却看见了正望着他筷子里的鱼头发呆的白莫儒。
　　偏巧了，白莫儒也喜欢这东西。
　　白莫儒见善玉成已经把最后一块鱼头夹了，刨了半天饭才把碗里的米饭刨了个窟窿出来的他眼巴巴地望着那鱼头，半天没舍得收回视线。
　　见善玉成望向自己，白莫儒裂嘴冲他笑了笑，又鼓着腮帮子委屈地低头去刨米饭。
　　他正发誓以后再也不要让刘如盛饭，碗里却突然多出了半个鱼头，白莫儒抬头望去，筷子的主人善玉成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和他碗里的鱼头。
　　见他看向自己，善玉成温柔地咧嘴冲他笑了下，然后又眼巴巴的瞥了一眼那鱼头，这才收回了视线。
　　收回视线，善玉成舔了舔筷子上的汤水，感觉自己就像吃了两个鱼头似的，心里饱饱的暖暖的。
　　白学名此刻却是已经大半碗饭都下了肚，正盯着锅里的酸萝卜吃。
　　初五该是吃不了辣，被虎皮青椒辣得龇牙咧嘴。
　　正当众人忙碌着，一道酸酸的话语却从旁边传来，“佐料不够，酸萝卜切太大，泡椒多了，鱼也煮老了……”
　　那王读悠哉悠哉地看着众人，见众人闻声回头看他，他拉了凳子一屁股坐在白莫儒身旁，殷勤地问道：“……我刚刚听你说还有剩的点心材料，我请你吃鱼你请我吃点心怎样？”
　　“鱼？”
　　“水煮鱼、糖醋鱼、红烧鱼、酸菜鱼、剁椒鱼头……但凡是你想得到的没有我做不出来的！”王读伸出手指刷刷的数着，脸上是得意的神色，“别说这些，就算是鱼百宴都行！只要你——”
　　“不要。”


第38章 坐柜台的善少爷
　　001.
　　“不要。”
　　正一脸得意举着手指兴冲冲说个不停的王读动作突然愣住,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龟裂，很快一张脸变得又青又紫, 额头的青筋还在不断的跳动着，那样子像是要大发雷霆。
　　见了王读这样的举动又听了他这番话，坐在另外一张桌子前的那七个人, 都纷纷回头看向其它地方，一个个的颤抖着肩膀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这边。
　　“我……你……”王读脸色扭曲, 片刻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缓心中的怒气，然后又说道：“我告诉你小子, 我做东西可好吃了，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 也不一定尝得到我的厨艺。”
　　听了王读的话, 白莫儒又回头看了看桌上的东西，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不挑食。”
　　白莫儒这话说得风轻云淡, 却听得王读瞬间便跳了脚。
　　王读整个人触电般蹦了起来，脸上青筋一阵一阵的跳动着，他指着白莫儒就大嗥起来, “什么叫做你不挑？我告诉你, 我做的东西真的很好吃, 真的！”
　　见王读这跳脚的模样, 白莫儒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却多了几分戒备，这人如今的模样就和那广家二少爷一个样，一看就是想要骗他的点心！
　　不过人家广家二少爷好歹还知道嬉皮笑脸的跟他说话, 这王读却是黑着一张脸只会跳脚。
　　“不要。”白莫儒毅然回决。
　　听了白莫儒再一次的回答，那王读已经是气得两眼一翻，差点晕倒过去。
　　而在远处那张桌子上，刚刚还望天望地打量着这店铺天花板或者地板的那群人，此刻却是真的绷不住了，一个个的趴在桌子上便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活该！”特别是李九，他笑得是格外的夸张，对那王读是半点不留情面。
　　“奇观啊……哈哈哈……这要说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拍手称快……”
　　“恶人自有恶人磨，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哈哈哈哈……”
　　“你们这群家伙！”王读在白莫儒这里碰了壁，回头又被那群人笑话，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
　　他气恼地瞪着白莫儒，五官狰狞得像是想要扑上去咬白莫儒一口。
　　白莫儒却是被这群人这么一闹闹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越过那王读看向那桌子，却见刚刚还摆得满满的桌子，此刻已经只剩下几个干干净净的碟子。
　　不只是那存放着寿甘的碟子干干净净，就连放了容易掉碎屑的榛子酥的碟子都是一尘不染。
　　那榛子酥原本便是酥脆的糕点，是极其容易掉碎屑的，一般来说吃完了点心盘子上肯定会留渣。
　　此刻看着那干干净净能够照出人影的碟子，白莫儒怀疑有人舔他们家碟子。
　　看完碟子，白莫儒那略带着几分轻愁的眸此刻间满满的都是嫌弃，看得那王读更是在原地又蹦哒了好几下。
　　“你给我等着，等着……”王读拍着大腿气得跳脚，叫嚣完他头也不回的便往门外快步走去。
　　另外一张桌子上的众人见热闹看完，又趴在桌上毫无形象地笑了一会儿之后，这才纷纷起身。
　　结完帐，临走之前，那老许却是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似乎有些好奇地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色，末了，却提了另外一件事，“我们上一次来时，那茶是白小老板你泡的？”
　　白莫儒想了想，然后点了头。
　　平日里不忙的时候，白莫儒也会去茶水间泡泡茶。
　　“白小老板手艺不错，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普洱？”那老许有些期待地看着白莫儒。
　　“自然是知道的。”白莫儒再点头，“普洱茶茶汤橙黄浓厚，香味独特且滋味浓醇，经久耐泡，还有解腻的作用。”
　　白莫儒知道普洱主要还是它可以用于解腻这点，有些过于油腻香浓的点心，便极其适合佐普洱。
　　“好，那我明天再带普洱过来。”老许高兴地点了点头，又才转身出去追他那一堆好友。
　　看着他高兴地哼着小曲儿离开，白莫儒眼中却是疑惑，他这意思是要自己带茶过来泡？
　　他这卖的是点心，这是点心铺子，他自己带茶过来泡干啥？
　　白莫儒心中疑惑，而这疑惑在第二天大清早便得到了答案。
　　因为第二天大清早，天才亮，街上行人三三两两，白莫儒才忙完从厨房中出来，就看见那老许提着个小罐子悠哉悠哉的进了门。
　　见了白莫儒，那老许扬了扬手中的东西冲着白莫儒点了点头，然后便屁颠屁颠地跑进了茶水间。
　　此刻店才开，街道也才苏醒，路上没什么人。
　　因为每天早上都没什么人，所以白莫儒让其他的人在家中多休息些时间，自己则是来店中提前做准备。
　　空气冰冰凉凉，带着几分秋的气息。
　　因天气转凉，白莫儒早上出门时多穿了一件深色的衣裳避风，那衣服颜色深，把白莫儒衬得有几分郁气。
　　白莫儒在柜台那边站了一会儿，见目前没什么客人，他才又跑到柜台旁边的茶水间门口去。
　　茶水间里，那老许已经自己点了炉子，洗了杯子，准备泡茶。
　　见白莫儒来到门口，他连忙殷勤的冲着白莫儒招了招手，“白小老板快来，东西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说话间，他把洗净的杯子放到了一旁，然后又把自己带过来的茶叶在白莫儒面前打开，那意思分明是要让白莫儒上前给他泡茶。
　　白莫儒只觉得这人有些奇怪，但他回头看了看街上，见如今这大清早的确实没什么生意后，还是进了门。
　　在那老许对面坐下，白莫儒轻轻嗅了嗅老许带来的茶叶，这一嗅之下两只眼睛却亮了起来，“这茶是好茶。”
　　茶叶亦有好有坏，白莫儒虽然喝得少，但是也懂不少。
　　听了白莫儒的赞赏，老许露出一副你果然懂得的表情，然后挪动凳子向前靠了几分，期待的等着白莫儒泡茶。
　　白莫儒见了好茶，动作间也利索起来，他微挽起袖子，修长的手指翻转间，滚烫的开井水便已进了杯中。
　　那一直沉默的在旁边看着的老许见状，迫不及待的拿过自己那杯放在鼻下轻嗅，随即咧开嘴笑了起来，“白小老板好手艺，我这普洱到如今为止，能泡出这味道的人可不多。”
　　白莫儒却是知道他过誉了，这茶他到底不是精修，说他能把茶泡出味道他倒是不推辞，但若是说他泡得有多好手艺多精湛，白莫儒自己是不信的。
　　“这茶是好茶，不知道你能不能匀些给我？”白莫儒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香气独特的茶水，一边期待地望着那茶叶。
　　“这……”老许有些犹豫，倒不是他小气这好茶值钱，只是他这茶得来也不易，自己还没喝上多少，匀给别人难免心疼。
　　“若不行也没关系，我只是想着这茶是好茶，若能做成点心，那味道肯定也是绝佳的。”白莫儒笑道。
　　“点心？”老许微讶，他倒是知道茶能做菜，可他还从不知道茶居然还能做点心。
　　“对，有一道点心，非要这普洱才能做得出来。”白莫儒笑道。
　　说起点心，白莫儒眉间也多了几分飞扬之色，一股自信自他眼间动作间散出，此刻的他不同于平时那个因常年生病而略显病态的普普通通的他，那份自信与强势令他万分夺目。
　　老许小口小口地抿着杯中茶水，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
　　他接手家族生意已经许多年，这么多年下来南闯北走也见识过不少人，刚刚那瞬间白莫儒身上的气势竟压他一头，让他不由对这人多了几分好奇。
　　他是不讨厌这小老板的，能泡出好茶的人他都不讨厌，所以他才会拿出自己喜欢的普洱来寻人。
　　“好，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自然不会再吝啬，不过这点心我可要尝尝。”老许放下杯子。说实话，他心中也被白莫儒撩得有几分好奇，这茶泡起来是他心头好，不知道做成点心又是怎样的滋味？
　　白莫儒听了他的话，黑白分明的眸子中笑意顿时溢出，他正待点头，却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吼声。
　　“什么点心？你俩背着我偷偷摸摸的干嘛！”王读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茶水间的和谐，“我也要吃！”
　　王读冲进茶水间，见两人坐在桌前喝茶，眼睛一眯，露出一副抓奸在床的表情。
　　“你俩刚刚在说什么？”王读问道，“什么点心？”
　　“关你什么事？”老许不高兴了，“倒是你，大清早的鬼叫什么？你不是说要做什么鱼百宴吗，不去折腾你的来这里干嘛？”
　　老许平时不和王读胡闹的，但他最讨厌别人扰他喝茶，敢扰他喝茶的人都得死。
　　“哦，对，我来这里找人来着！”王读被他这么一提，立刻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去看向旁边的白莫儒，“你跟我来一趟，我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鬼斧神工的厨艺。”
　　白莫儒抬眸淡然地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他对王读说的东西不感兴趣，况且鬼斧神工也不是用来形容厨艺的。
　　白莫儒没动，那边的老许却急了，“谁要跟你去看你做菜了？白小老板要和我在这边喝茶，你没长眼睛呢？”
　　“老许你别跟我在这掺合，我这可是正事。”王读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顿时气得脸都红了，“我连船票都退了，就是想要让这家伙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先来后到懂不懂？是我先来的你给我走开。而且你要折腾，你就自己折腾去不就行了。”老许恼了，“一个做菜的，难道还要人跟着你进厨房看着你才能做？”
　　“你懂什么。”王读瞥了一眼旁边的老许，他又回头去看身后的厨房，“你厨房借我，我东西都让人去买好了，待会就拿过来，我倒要让你看看什么叫——”
　　“厨房恕不外借。”白莫儒轻轻抿了一口茶，神情淡然的打断王读的话。
　　“你、我……”王读额头上的青筋又开始有节奏的跳动了起来。
　　他瞪着白莫儒看了一会儿，这次倒没有强求。他自己也是厨子，也知道有些厨子一些厨具是不外借的，比如他自己就是如此。
　　王读没在白莫儒这边讨到好，转头便气呼呼地跑走了，只等着菜换点心。
　　老许见状忍不住松了口气，他坐下，然后默默把自己刚刚挽起准备揍人的袖口放下。
　　做完这些，老许又从旁边拿过装着茶叶的那个罐子，然后心痛的取出了堪堪够泡一壶茶的量推到了白莫儒面前。
　　这茶可是他的心头好，他可舍不得给多了。
　　他可是好茶如命，这东西可就是他的命，若不是因为白莫儒说这点心和茶有关系，他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白莫儒见他这心疼得不行的模样，脸上神色淡然，却是眼疾手快的把东西给收了回来，藏在了那老许看不见的地方。免得他待会儿想着了又觉得心疼，小气了，给收了回去。
　　002.
　　取到了东西，白莫儒又和那老许在这茶水间把刚刚泡好的这壶茶喝完，这才起了身去了厨房。
　　因为那老许给的茶叶不多，白莫儒琢磨了一下，也就够做两份点心的量。
　　见着这普洱，白莫儒想到的点心是叫做‘云南十八怪’的东西。这东西名字怪，吃起来味道也是风味独特。
　　因为佐料颇多，前后加起来一共有二十五六种，做出来味道也比较奇特，所以除了当地那边一般少见，但是这东西口感细腻入口即化醇香爽口，白莫儒倒是挺喜欢。
　　“你替我看着些店。”白莫儒起了身，进了厨房洗了手，准备趁着这早上没什么人的机会把东西做出来。
　　老许熟练的搬了茶具，在小店门口找了个亮堂的位置安了家，一边喝着杯中的茶，一边替白莫儒漫不经心的守着店。
　　想要做这‘云南十八怪’是白莫儒临时起意，之前没有准备，所以进了厨房后他花了些时间，才在众多的食材中找齐了他需要的这二三十种食材。
　　白莫儒在厨房忙碌着，街上也逐渐热闹起来。
　　稍晚白莫儒些出门的善玉成还有刘如很快便到了店里，见那老许坐在门口看着门白莫儒在厨房忙碌着，众人与那老许打了招呼后各自回了岗位上。
　　太阳升起来后，店里便逐渐忙碌起来，客人来来往往，店里忙忙碌碌，满是欢声笑语。
　　快到晌午时分，店里又热闹了一会儿，在厨房忙的白莫儒好奇地探出头来时，却只见一个小姑娘急匆匆地跑出了门。
　　刘如和初五站在门口，刘如一边冲那小姑娘说话，一边回头拍白学名的肩膀让他快跟上去。
　　白莫儒只觉得不解，便询问柜台那边的善玉成出了什么事。
　　“是那与哥哥说亲的姑娘，大概是不知道这店是我们的，所以刚刚见到哥哥后被吓跑了。”善玉成温柔解释。
　　站在厨房门口的白莫儒听着善玉成那叫得极其顺口的‘哥哥’，眼中不由带了几分揶揄，瞬间便看得善玉成红了脖子。
　　善玉成低下头去，手上动作却乱了，原本拨弄着算盘的手指把那算盘珠子弄移了位，羞恼得他撕了写到一半的账本，挪了笔墨，到柜台另一边白莫儒从厨房看不见的位置重新写，不给白莫儒看了。
　　门口，脸颊红彤彤的白学名在刘如的又拍又推下，这才木木呆呆地提着点心追了上去。
　　白学名走了，刘如却是有些焦急不安，时不时便会凑到门外张望一眼，是恨不得自己也都跟上去。
　　初五见了也是稀奇，不断在旁边给她出着主意，这一来却是弄得刘如更加心乱如麻，生怕自己大儿子嘴笨不争气又把人给气跑。
　　快到晌午时分，白莫儒厨房的工作也暂时告了一段落，他那点心再过些时候便能出锅。
　　刘如一边焦急地盯着门外等着许久都没回来的白学名，一边卸下围裙准备回家去做饭。
　　一直在门口坐着守着店的老许这时却开了口，说道：“白夫人，饭你就不用做了，王读那小子说是要请你们吃鱼。”
　　老许知道王读那人，他开了口那就一定会做，只是不知道他这一早上跑到什么地方折腾去了，竟然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刘如闻言却是有些不知所措，她只当昨晚那王读在跟他们开玩笑。
　　正说话间，那王读便已经兴冲冲地跑进了店里。
　　他应该是刚刚从厨房中出来，身上还穿着个围裙，手上都还带着水。
　　进了门，王读环视店内一圈，嚷嚷道：“那家伙呢？东西做好了，跟我走，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王读对自己的手艺是极其自豪的，这话都是从鼻子里面说出来的。
　　手上工作正告一段落的白莫儒出门正巧遇上他，他还未说话，王读便已经冲了上来，“走吧！”
　　王读是态度强硬，他已经受够了这人的脾气。
　　以往可都是别人求着他吃点东西，若他答应做个东西，那向来都是别人感恩戴德的冲着他谢了又谢，可如今倒好，他这亲自去隔壁酒楼包了场，亲自下厨做了东西，还要亲自来这里请人。
　　偏偏被他请的人还没什么自觉，那人在店中环视一圈，居然没理他，反而回头问他娘，“哥怎么还没回来？”
　　这都快到吃饭的点了，白学名却还没回来。
　　“我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跑哪里去了！”刘如一说起白学名就急，“我就是让他拿了点点心给那姑娘送去，好让那姑娘尝尝你的手艺，谁知道这孩子一去不回，这都有一个时辰了！”
　　“娘你不用着急，这镇子就这么大，我哥他不会迷路的。”白莫儒虽然也好奇白学名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但他并不认为白学名会出什么事。
　　“鱼百宴……”
　　“不然我出去找找？”初五见状主动提议道。
　　刘如有些犹豫，她倒并不担心白学名会在这生他养他的镇子上走丢，她主要是担心白学名嘴笨，不小心把那姑娘惹生气了。
　　这姑娘虽然不像之前那叶儿姑娘那般一眼便让她觉得喜欢，可是自上次她与白学名去与她见了面后，她也是越看越喜欢。
　　小姑娘家性格温温柔柔的，说起话来也是格外好听，而且又学过字，还跟着她爷爷学了些拳脚功夫，据说还认识些山里的药草，是个秀内慧中的好姑娘。
　　说实话，刘如自打知道人姑娘会这些后，她都有点觉得委屈了那姑娘。
　　毕竟人家姑娘祖上还是个武将，他们家却是什么都没有。她这大儿子要是有这福气这事儿成了，那以后可得对人家姑娘好些！
　　“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就在此时，王读中气十足的一声咆哮在店内传开。
　　伴随着他的吼叫，店内众人都纷纷回头看向了他。
　　白莫儒自家的人不说，那些此刻还在店中的那些客人，却是在瞥了一眼王读后纷纷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各忙各的。
　　这白家点心铺里有这么号人，都已经快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你有事？”正安慰刘如的白莫儒回头看向他。
　　闻言，王读嘴角狠狠抽了抽，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情绪后说道：“我在隔壁饭馆设了宴，鱼百宴。我们不是说好了，我请你吃鱼你请我吃点心。”
　　说起点心王读脸色缓和了几分，他两只眼睛朝着白莫儒身后的厨房瞥了一眼，咽了咽口水后又道：“我听说你在用茶做点心？”
　　一旁坐在门边的老许见了瞪眼了，“想都别想，那茶是我的。”
　　“茶是你的怎么了？你吃我那么多菜，我吃你一口茶怎么了？”王读脸红脖子粗地看向老许。
　　老许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气虚，他不在这件事情上和王读扯犊子，转头说道：“我还在这里帮着看了一早上的店，你呢？”
　　王读被堵了回来，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话，“……有本事你待会儿别吃我做的鱼。”
　　王读这话还是有些震慑力的，老许听了这话咽了咽口水后气势顿时就弱了，一个人捧着个茶壶在那嘀咕，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那广家的老爷跟着他二儿子来到这看着就知道没开多久的点心铺子前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名扬天下一菜难求的食神王读穿着个围裙背对着大门冲着门内嚷嚷，似乎是亲自做了菜准备请小店老板去吃饭。
　　茶行业内大头的许家的当家抱着个茶杯坐在店门口，嚷嚷着帮着看了店，似乎是抢着要什么点心。
　　这声名显赫的两人也就算了，再往那店里头看看，他们善家的独苗苗善玉成善家大少爷这会儿正剑眉轻皱，搁柜台后写着账目坐着柜台。
　　站在街对面正准备拐道向着店内走来的广家老爷，一只手伸出指着这不大的店一脸活见鬼的震惊表情，另一只手则是用力的在胸口拍着，似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领路过来的广家二公子见了自家老子这副模样，也是吓得不轻，连忙扶着又是拍背又是顺气的，“爹你没事吧？”
　　“这、这、这就是你说的那家店？”广家老爷子好半天之后才缓过气来，这脚却是迈不开了。
　　“对呀，怎么了？”广家二公子疑惑不已。
　　听了回答，那广家老爷却是一阵头皮发麻。
　　这王读和那老许他只在生意有来往时偶然见过，若说是他认错了人那也就罢了，可是在柜台后站着的那样貌好看气度惊人的善玉成，他却是绝对不会认错！
　　毕竟那可是他们善家的少爷！
　　虽然善玉成极少出现在商行中，但是他是地方管事，多少还是碰过几次面。
　　再加上善玉成那本就出类拔众的长相，见过一次想要忘记那就极难，所以他是怎么都不会认错人的。
　　那两人就算了，他们善家少爷在这里坐柜台，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爹？”广家二公子疑惑地看向店内，不明白为什么他老子突然就软了腿。
　　“……我们回去。”广家老爷扶着自己儿子，要往旁边走。
　　“怎么才来就要走？”广家二公子疑惑了，“你不是说要去问问开年会的时候能不能包场吗？”怎么说走就要走，他还等着吃东西呢！
　　白莫儒这店开了这么久，到如今他都还没有机会进去吃过东西，这次来之前他可就已经听他们镇上的人说了，这店里可是多了好几样点心。
　　“不走还留在这里干嘛？”广家老爷缓过来之后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你知不知道那坐在门口的人是谁？你知不知道那穿着围裙吆喝着的人是谁？你知不知道那柜台后做账的人是谁？”
　　“是谁？”广家二公子无辜地瞪眼。
　　“那是——那柜台后做账的人就是善家的少爷，善玉成！”广家老爷说到后面已经是悄悄的在跟身边的人说话。
　　善玉成之前和他娘在附近祈福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是那之后他们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如今善玉成在这里的原因他不知道，但善玉成在这里却没告诉附近商行的人，该是也有自己的理由，他自然不会傻到这个时候冲上去恭维一番。
　　就算他有心讨好，也会选择适合的时间地点。
　　王家二公子闻言也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回头看了看店内柜台后的那善玉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与穿围裙直跳脚的男人说话的白莫儒，他毅然决定先不告诉他老子他那天在院子里看见这两人在厨房中做的事。
　　免得一不小心就把他老子给活活吓死了……
　　他还想趁着他老子还活着，多轻轻松松的活几年。
　　那广家二少爷连忙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爹往旁边走去，准备找个地方歇歇，喝口水压压惊。
　　003.
　　那小店里，白莫儒此刻却是戒备地望着那王读，王读这手段他眼熟，分明就是那广家二少爷骗他点心的手段！
　　先和他拉好关系，然后骗他点心，这些人都用一样的手段他们以为他还会上当受骗吗？
　　“不去。”白莫儒再次拒绝。
　　“你你你……”王读已经跳脚。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个人，白学名乐呵呵的边走边笑。
　　刘如和白莫儒两人见了连忙朝着他那边望去，刘如上前拽着白学名的手边问道：“姑娘呢？”
　　白学名脸颊红红的，被他娘一问，立刻有些结巴地笑着说道：“送回去了，她住在隔壁镇子，我送她回去了。”
　　说完，白学名还乐呵呵地挠挠头，有些害羞。
　　见他这样，刘如心中高高悬起的大石头被放下，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这傻小子！”
　　看着白学名这傻哈哈害羞的模样，白莫儒眼中的笑意也不由多了几分揶揄的味道，看来这次的亲事有戏。
　　因为这店开了要人看着，所以上次去相亲白莫儒没有跟着去，是刘如和白学名两个人自己去的。
　　那姑娘他还没正眼见过，但白学名会喜欢的想来应该也是个好姑娘。他是真心希望白学名能找个好姑娘，两个人好好的过日子。
　　那边白学名本就被刘如问话问得脸红，一回头又看见自己那乖巧的弟弟用揶揄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便有些羞恼。
　　他瞪圆了眼睛上前一步伸手揉了揉白莫儒的脑袋，把白莫儒的头发揉乱后凶狠狠的威胁自己弟弟，“不许笑！”
　　白学名凶狠狠的威胁完，又想到了什么事的补充了一句，“再笑，再笑让娘也给你找个！”
　　这句话说完，白学名却是把自己羞了个面红耳赤。
　　一个没忍住，他自己先给羞跑了。
　　白莫儒见了这一幕，当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视线追随逃走的白学名向着屋内看去时，瞥见了站在柜台前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善玉成，那瞬间，白莫儒眼中笑意顿时更甚。
　　那原本在听了这话之后，瞪圆了眼睛如同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般的善玉成，在见了这浓浓的笑意后，面色微粉，笑嘻嘻地低了头。
　　白莫儒心情大好地收回视线时，那王读和老许两个人精却是若有所思地盯着两人打量了半天。
　　“白小老板，我看这店中暂时也没什么人，不如我们先去吃个饭？”老许先开了口，喝了一上午的茶他这会儿也饿了。
　　那王读的手艺可是天下公认的，他自然也是喜欢，虽然斗嘴的时候见那王读跳脚有意思，可他却没有虐待自己肚子的打算。
　　白莫儒闻言也收了眼中的戏弄，他回头看那被他气得跳脚的王读，嘴上约法三章，“若是这鱼不好吃，我可是不会认账的。”
　　白莫儒当然看得出这王读不坏，他大概就是嘴馋，但是这人是个极其容易动气和认真的人，逗弄起来着实好玩。
　　果不其然，他这话一出口，那王读立刻便拍着大腿气急败坏地跳起来，“你敢说我做的东西不好吃，你居然敢这么说，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求着我……”
　　白莫儒懒得理他，回了头叫了几人商议了会儿，留了初五看店后，其他人都跟着那王读出了门。
　　本来白莫儒想把初五也一起叫上的，只是刘如说这店开门又关门的不吉利，而且店里还有顾客没走，所以她想留下来看着。
　　初五见了站了出来，一番争论之后决定让刘如去，他留下看店。
　　他本是好动的性格，对这种饭局兴趣不大，比起去那约手束脚的饭局，他倒更喜欢这自在的地方。
　　待那几人离开，初五便自己拿了小碟子去了柜台那边，把各式点心都选了一样出来用碟子装着，然后坐在收钱的柜台后吃了起来。
　　初五是很喜欢这白家公子的，因为他做点心总会算他一份，且对他也着实不错，平日里就连吃饭也从不把他当下人让他去厨房吃。
　　而且白公子说了，这店里的点心随他吃，只要他吃得下。
　　所以自这店开了，初五便连着胖了好多，如今脸上都胖嘟嘟的有了肉。
　　坐在柜台后，初五一边香喷喷的吃着面前这香酥的八宝油糕，一边怨念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那里都长出一层肉了。
　　想了想，初五又跑到一旁把那老许泡了没喝完的茶壶提了过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茶。
　　初五正吃得香，门外却进来两人。
　　初五见了连忙放下东西擦了手准备上前接待，没想一抬头却看见了那刘方和钱燕燕两人。
　　“是你们，你们又来干吗？”初五从刘如口中知道了这两人的事情后，对这两人印象也是极差的。
　　那刘方和钱燕燕两个人进了屋，环视一圈发现屋内除了初五没有其他人后，态度顿时便不一样了。
　　“刘如呢？”钱燕燕往柜台后一走，一边找人一边看柜台后。
　　他们这个柜台是特意做出来收钱的，前面有一个高高的柜子，柜子下方则是一张桌子，桌子可以用来放些算盘笔墨，桌子前有几个柜子，那是收银的柜子。
　　钱燕燕这样把身体探过来一看，便把柜子这边的情况全部看在了眼中。
　　“哟，这还吃上了。”见初五放在桌上正吃的点心，那钱燕燕伸手便选了一块塞嘴里。
　　“白夫人他们都去隔壁饭馆里吃饭了。”初五不喜欢那钱燕燕的小动作，他把自己的碟子往里面推了推，藏了起来。
　　“还白夫人呢……”钱燕燕听说刘如不在，便开始顺着这店打量起来，“我说你们这店是你们家白夫人的吧？”
　　“当然是了。”初五戒备地看着钱燕燕，不知道她要干吗。
　　“你看，我就说这店肯定是那刘如的吧，你非不信。”钱燕燕闻言却是回头看向一旁的刘方，“这店拿下来要多少钱，你自己就是做木匠的你还能算不出来？那刘如现在有钱了！”
　　刘方此刻已经转悠到了厨房边儿上放点心的那个柜子前，他掀开了柜子上的薄纱布朝里面看了看。
　　“闻着还挺香。”刘方看着这一小篮子一小篮子的点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哎哟对了，给装点回去，我上次尝了尝还挺好吃的，带点回去给你下酒，还有咱们钱木，他肯定爱吃。”钱燕燕说话间就已经绕到后面找了油纸袋，开始动手装了起来。
　　初五见了哪里还能耐得住性子，连忙跑过去抢东西，“你们这是做什么，谁让你碰这东西了？你们给我出去。”
　　见初五过去抢东西，那钱燕燕不满地嚷嚷起来，“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这是我小姑子的店，我要干嘛你一个下人管得着吗？而且不就是拿你一点点行吗？用得着这样吗。”
　　初五不理，要抢，一旁的刘方见了上去便推开了她。刘方是做木匠的，别的没有臂力倒是不小，一推便把初五推到旁边撞到了柜台上，连着放点心的柜台都撞歪了。
　　初五被猝不及防的撞了腰，捂着肚子半天没缓过劲来。
　　这边发生这么大动静，店里剩下的一些顾客纷纷站起身来朝着这边张望，有些闲事多的，留了钱在桌上就出了门。
　　就这么会儿功夫，那钱燕燕已经装好了几大包的点心，捧在手里看着。
　　“我听说他们这里点心卖得还挺贵，就那么小几块就要十几文钱，贵一点的还要四五十文。”钱燕燕捧着点心往柜台那边走去。
　　“四五十文？”刘方瞪眼，他辛辛苦苦忙几天做个板凳也才卖百来文，还要除木料成本。
　　“对呀，你看人家这钱赚得多容易，再看看你。”钱燕燕把点心放在柜台上，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找了刘如平日里用来提饭的篮子装了。
　　“她人呢？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回来……”刘方往柜台后一座，被钱燕燕这么一说他忍不住跟着酸了起来。
　　还能吃得起酒楼饭馆，看来刘如是真的赚了些钱。


第39章 靠那么近作甚？
　　001.
　　刘方视线又在屋子中转了一圈后, 他心里越加不是滋味起来。
　　这屋子装修得十分漂亮，用料也非常好, 就算不说其它的，就单独是这一屋子的手工，若是包给他来做恐怕也能让他大赚一笔。
　　这刘如也真的是, 有钱了也没想着他点，现在还不知道让谁赚了这笔钱？
　　刘方坐在柜台后心中发着酸, 视线打量着面前能看见的一切。另一边，那钱燕燕却是在装了东西之后绕着这店走了一圈, 特别是走在那几张还有顾客的桌子前时，还特地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算了这一桌子多少钱。
　　如今这个时间段, 正是吃午饭的时间段，所以店里的客人不多，楼上楼下加起来也只剩下五六桌。
　　那钱燕燕倒是不认生, 站在桌子边便和那些人聊了起来，只是这话题大多都是关于这点心店的。
　　听说店里生意还可以，这点心店如今在镇上已经小有名气, 那钱燕燕哼哼了两句这才走开。
　　在后面被撞了腰的初五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站起身来到外面时, 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一旁的刘方就突然站起身来, 他提了放在柜台上的篮子上前便拉了钱燕燕要走。
　　“你这是做什么？”钱燕燕不满地拍打刘方的手，显然并不愿意在这时候离开，“刘如还没回来呢！”
　　“行了, 走吧……”刘方神色间有些焦急，他瞥了一眼出门来后脸色不善的初五，嘴上不断催促钱燕燕，“你个臭婆娘，让你跟我走就走，人不在店里，我们过两天再来。”
　　钱燕燕见刘方突然改变了态度，神色间满是不解，她自然不愿意走，那刘方却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拽着她的手就把她往门外拉。
　　钱燕燕挣扎，刘方便用了力气，两人比较起力量来刘方自然更胜一筹，他没一会儿就把那挣扎着的钱燕燕拉出了门外。
　　初五皱眉，心中觉得奇怪，不明白这两人怎么突然态度大变竟然就这么走了。但是那两人愿意离开初五是高兴的，他巴不得这两人赶紧走。
　　见那两人离开，初五揉了揉被撞到的腰转头去看还留在店中的顾客。
　　有些顾客刚刚就已经放下钱走了，剩下的一些也有一部分经过这么一闹之后，显然也已经没了心情继续吃东西，在桌上放下钱后又有一部分人离开。本就不多的客人这么一走，一时间店内也就只剩下一两桌人。
　　初五揉着腰吸着冷气跑到后面放点心的柜台一看，柜台上此刻基本上已经空了。
　　原本还剩了不少的点心都被那钱燕燕装得差不多了，仅剩下些的也因为那钱燕燕装点心时在里面乱敲，变得零零碎碎。
　　检查完这边的点心，初五又跑去前面收了碗，正忙碌着，就见白莫儒和白学名两个人急冲冲地跑进了门。
　　两人显然是得到消息之后急冲冲跑回来的，一进门两人都先是环视四周一圈之后，这才看向在收盘子的初五。
　　“他们人呢？”白莫儒往后面厨房的方向走去。
　　放点心的柜台就在厨房的旁边，白莫儒往那边一走，远远的一眼就看见了那边狼藉一片的场景。
　　原本乖巧的装在篮子中的点心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饼干碎屑还在篮子底下，柜台旁边也满是碎屑。
　　不用多说，白莫儒也猜到这里大概发生了些什么。看着那明显已经歪了的桌子，白莫儒又回到前面问初五，“你没事吧？”
　　初五歉意地摇了摇头，“对不起白少爷，我本来想阻止他们的，但是……”
　　说起这件事，初五是又气又懊恼。
　　他家少爷和白公子离开不过就片刻时间，他就没守住这店，不光点心被人装没了，这店里的顾客也都走的差不多了。
　　“你没事就好。”白莫儒轻声说道。
　　店里如今就只剩下一两桌人，见白莫儒等人回来之后又走了一桌，一时间便只剩下楼上一桌，楼下已经是空荡荡的了。
　　初五收了前面几张桌子上的碟子往厨房走去，前面，善玉成等人也随后到了店里。
　　见了这场景，又问了刚刚发生的事，一时间众人眉头都不由跟着皱了起来。
　　特别是那王读，那脸色是臭得不能更臭了。
　　他从昨天晚上便开始做准备，大清早的便去鱼市那边逛了许久，就是为了中午这一顿鱼百宴，结果倒好，他精心准备的这顿饭才吃完，酒馆里便跑来人说这店里出了事。
　　王读对自己的手艺那是极其自满自豪的，吃饭的时候他并没有多说，只让众人吃，他那倒并不是谦虚或者桌上礼仪，纯粹就是决定等众人吃完了东西这才摆谱，好让这没眼色的家伙心甘情愿五体投地说一个服字。
　　结果倒好，东西吃了，他话都还没说出口人就全跑了……
　　他话都想好了，先说什么再说什么草稿都打好了，结果话到了嘴边人给跑了，那感觉憋屈得王读想跳脚。
　　偏偏还因为这铺子关系到他的点心，他还没半点怨言可说，也是跟着急冲冲地跑到了店里看店是不是真让人给砸了。
　　如今听说只不过是个泼妇闹事，那王读心里就跟吃了什么恶心东西似的难受，对那素未谋面的两人自然也是厌恶到了极点。
　　初五收了碟子去了厨房，白莫儒则是收了放在桌上和柜台上的钱，准备放回钱柜，这手一动，人却愣在原地。
　　站在柜台前不远处的善玉成见了白莫儒突然停下的动作有些疑惑，他向着柜台这边张望了过来，“出什么事了？”
　　这柜台的事情都是善玉成在负责，这里他熟悉，他一向柜台这边张望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怎么？”跑得慢些的刘如在善玉成进门后，听了两人的对话，也连忙凑了过来。
　　“钱没了。”白莫儒眉微皱，低垂下去望着手边空荡荡钱箱的眸子中，怒意与狠辣之色一闪而过。
　　“什么？！”刘如拔高了声音，她连忙走到柜台后去看，这一看之下才发现原本装钱的钱柜中此刻确实是已经没了钱。
　　那柜子倒并不是真的一文都没有，但此刻就像是被洗劫了一般，里面已经只可怜兮兮的剩下几枚贴着柜底的铜钱。
　　这柜子自打店开了到现在一直都是善玉成在打理，虽然众人也都有收钱的时候，不过大多数时候也都是开了柜子直接把钱扔进去。
　　因为他们店才开没多久，而且又都是自家人在这边没有外人，所以众人对这钱箱都没怎么太放在心上，只是每天晚上关门的时候才会例行到善玉成那边听听今天营业了多少。
　　这钱箱里面的钱，算上他们开门这十几天时间的营业，再加上白莫儒之前去广家的时候拿到的酬劳，加起来总共有二十余两。
　　二十余两虽然算不上是个巨大的数目，但对于寻常人家来说也足够用上好几年了，更重要的是，这钱里面还有他们这店开张到现在用掉的食材的成本。
　　白莫儒这点心店用的食材那都是精挑细选过的，虽然因为条件受限没可能每样东西都用上最好的，可那些东西也都是上佳的。
　　如今钱没了，相当于这段时间里他们不光是没赚到钱，反而还亏了成本在里面。
　　“这、这是怎么回事？”见着那空荡荡的钱箱，刘如急红了眼。
　　一旁的众人见状纷纷围了过来，见了这一幕，一时间众人都跟着沉默。
　　收到碟子去厨房的初五一出门便看见这边的情况连忙走了过来，见到钱箱空空荡荡的，他脸色顿时就白了，“不是我拿的！白公子，不是我……”
　　“初五，这是怎么回事？”善玉成脸色早已经沉下，同样已经猜到些什么的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有寒气溢出，看着有些令人心惊胆战。
　　“刚刚你们走之前我还收了次钱，那时候钱箱里面都还有钱，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钱没了。”见众人沉默地站着，初五是真的急了，他红着眼不安地看向善玉成和白莫儒两人，这种事情真得难以说清。
　　“少爷……”初五急促地望向善玉成。
　　“我们走后还有没有人靠近过这里？”白莫儒心中已猜到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但他还是开口询问道。
　　钱箱在他们离开店之前都还没事，如今却是空了，期间经手的人除了善玉成便只有初五。
　　善玉成自然是不用怀疑的，撇去其它不说，就以善玉成那善家少爷的身份来说，他也不可能去偷这么二十两银子。
　　至于初五，白莫儒是根本不信他会偷东西的。他与初五也认识这么久时间了，初五是个什么性格他还是知道的，他不是那种手脚不干净的人。
　　如果不是善玉成，也不是初五，那剩下的选项便只剩下一个。
　　被白莫儒这么一说，初五也立刻想起一件事，“一定是那刘方！我刚刚在后面被撞到了腰有一会儿时间没跟出来，后来我出来的时候正看见他在柜台这边收了东西要走，一定是他！”
　　说起刘方，初五瞬间气得不行。
　　他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没跟着，那刘方竟然就做出这种事！
　　“而且我出来之后，那刘方突然就态度大变拉着钱燕燕要走人，起先他还一直赖在店里不走呢！”初五气得不行，当时他根本不知道钱箱已经空了，不然他肯定上前要回来，“我那时候只巴不得他快点走，我……”
　　初五从未遇见过这种事，如今丢了钱，他身上又有嫌疑，善玉成与白莫儒两人又是脸色阴沉不说话，他自是慌乱着急，这么一闹顿时哭起了鼻子。
　　“少爷……”初五一急，便哭着找他家少爷。
　　“我们知道不是你。”白莫儒轻声说道，只是他眼中的戾气翻滚的厉害。
　　“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有这种人，去报官，让他们把人抓起来。”王读本就不善的脸色顿时更加黑了几分，事情他从刚刚听到现在，在听说那些人还把店中的点心也装光了之后，心里更是又气又忧。
　　他倒不紧张这点钱，他紧张的是白莫儒离开店的时候做的点心，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样跟着遭了殃。
　　这万一要是真的跟着遭了殃，那他非得把那两人抓出来剥皮抽筋不可！
　　想到这儿，王读脸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看着甚是吓人。
　　与他脸色差不多的还有一人，那便是跟在他身后的老许，此刻他已经沉默地挽起了袖子，露出了那揍人绝对会痛的结实的手臂。
　　那茶是他心头好是他的命，若是……
　　王读老许之后，最后进门的他们那些好友此刻也是面色不善。
　　他们是在听说了王读下厨有好吃的东西之后，约好了厚着脸皮挤到酒楼里去的，打定主意要帮着分担分担那鱼百宴，免得几人吃不完浪费了。
　　他们个个都是家中有家业的，最恨的自然也是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人，如今见了这样的事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002.
　　“初五，你看见他开柜子拿钱了吗？”白莫儒轻声问道，他面上带着笑，漆黑的眸子中却是森冷一片。
　　初五摇头，他出来的时候刘方已经收了东西要拉着钱燕燕走，他什么都没看到。
　　见初五摇头，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如今人证物证都没有，就算是报了官，只要那两人一口咬定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他们能奈他何？
　　王读见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好友，众人无声交流，有些事情确实不是报官能解决的，但是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收回视线后王读正准备说些什么，那边白莫儒已经把柜子又关了回去，然后他回头看向众人。
　　“娘，哥，你们把店门先暂时关了，如今点心没了，下午怕是没办法继续做生意了。”白莫儒声音冷清，与往常无异，似乎并未生气。
　　这现成的点心没了，剩下的就只有需要现做的，那些东西都需要时间，若只是一两桌客人也就罢了，若是来个十几桌他也应付不来。
　　况且现在后台的柜子那边也被弄得乱七八糟，饼干碎屑到处都是，收拾起来也要花些时间。
　　对白学名和刘如两人说完，白莫儒又回头看向王读等人，“今日之事各位也都看到了，小店现在要暂闭店门，暂时恐怕无法做生意了。”
　　王读脸黑如碳，不满的哼哼了两声，倒也没有为难白莫儒，只是一想到自己那没吃到的点心，他的心就忍不住跟着痛了起来。老许也是如此。
　　两人心痛着，但也看出来白莫儒是不想让他们插手这件事，两人都是人精，自然没再提刚刚没说出口的那些话。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那白莫儒又开了口，“如果各位不嫌弃，可以暂到楼上小息，我刚刚放在厨房的点心应该并未受到影响。”
　　店中发生了这些，白莫儒却并不准备回头与几人唱衰，这几人是冲着他的点心来的，性格虽然很合得来，但如今还只是萍水之交，他没有必要因为这么点芝麻大的事情就要死要活，坏了所有人心情。
　　他的事情，他自己会处理好。
　　“那就好！”听了白莫儒这话那王读两只眼睛顿时就亮了，他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后，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这时候表现得太高兴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王读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咳嗽一声之后努力揣着一副严肃的表情一步三回头的上了楼，其余的人见了也连忙跟上。
　　等那些人上了楼，楼下众人却是再也揣不住淡定，众人当即变了脸。
　　“我去找他说理，他怎么能这样做，这钱可是我们辛辛苦苦赚回来的。”刘如又气又急，说着就要出门去找人评理。她自然是心疼那些钱，可是更多的还是气愤那刘方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白学名也是气得直喘粗气，见刘如出门他犹豫了片刻之后也跟了上去，似乎准备上去帮忙。
　　“娘……”白莫儒见了连忙叫了好几声，但出了门的这两人却是半点不听，气冲冲的就走了。
　　白莫儒往门外追了几步，见两人这心意已决是叫不回来了，这才回了店里。
　　如今店里楼上还有人在等，初五那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伤，就算抛去楼上那些闲人不说，他总不能对初五弃之不顾。
　　至于那钱，他必定是要连本带利的要回来的。虽然不是现在，但是既然那刘方敢在他的地盘伤了人还偷东西，那就要做好连本带利还回来的准备！
　　送官？哼，送官就太便宜他们了！
　　在他的地盘伤了人，可不是这么容易就算了的事情。
　　重新来到柜台边，脸上带笑眼神却是阴霾一片的白莫儒看向初五，“你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初五从刚刚开始便一直捂着腰，被白莫儒一问，又解了衣服一看，才发现腰上已经青紫了一大块。
　　那一下大概是撞到了侧边的肋骨，那里青紫得最厉害，也不知道伤到骨头没有。
　　白莫儒检查了初五被撞的地方，知道初五那里疼得厉害，便让善玉成先带了人去看，他自己则是进了厨房，准备先把里面剩下的点心端到楼上给楼上那群人。
　　早上他忙碌了一早上，点心基本已经成型，原本就准备着等吃了午饭再拿出来，如今他进了厨房后也只做了最后的收整便把点心端了出来。
　　老许给的茶叶不多，一共就够他做两份点心，原本他是准备把其中一份给老许和王读，另外一份给刘如善玉成他们尝尝，如今他们自己是肯定没心情吃了，两份点心就都便宜了楼上几人。
　　见白莫儒把两份点心都端了上去，那王读两只眼睛瞬间变亮了起来，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他见东西放上桌，没等白莫儒放盘子的手拿开他便已经伸出手去。
　　老许见了，一筷子伸出去打在王读的手背上，那里立刻红了两条印子。
　　“你干吗？”王读没吃到点心，回头便一副要拼命的样子瞪着老许。
　　老许却懒得理他，他回头看向白莫儒，想了想后还是把刚刚在楼下王读想说却没来得及说不出口的话说了出来，“白小老板若有难处，尽管开口。”
　　老许虽不是什么自命清高的人，但是这些年下来他也见了不少主动巴结上来的人，虽说也知道那是常态，但是见多了到底心烦。
　　这白莫儒会泡茶，又拎得清轻重，老许见了心里是越发的喜欢起来。
　　其余几人嘴上虽然没说，但能与老许、王读、李九合得来便已经说明他们性情本相仿，不然也不会搁一起闹腾这多年。
　　白莫儒闻言后笑了笑，他笑容与之前并无变化，只是从回到店中之后他眼中的笑意便一直未及眼底，令人看得毛骨悚然。特别是他那无风无浪斯斯文文该做啥做啥一点看不出怒气的样子，更加是看得这群人毛骨悚然。
　　放下东西后，白莫儒下了楼，收拾了厨房后他挽起了袖子，开始认真的清理起那放点心的柜台。
　　因为店里做的是吃食的生意，所以白莫儒一直把店里打理得十分干净，特别是这存放点心的柜台，每天晚上都会彻底清洗一次。
　　白莫儒把篮子中剩下的那些碎掉的点心清理出来放在盘子中后，便开始细心地擦柜台和刷洗篮子。
　　正忙碌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店门并没有彻底关掉，只是把大门合拢了过去，一般街上的店家开门做生意都不会把门关了，如今见他这店这样，大部分客人也都知道恐怕今天是没做生意了。
　　听到那声音，白莫儒有些疑惑，他放下手中的刷子来到门边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人却是那广家二公子。
　　这广家二公子全名叫做广旭然，是个悠闲的闲人。
　　广家老爷一共育有两子，大儿子广旭浩，小儿子广旭然。大儿子与他哥哥白学名一样年岁，年少有为，如今已经开始着手接管广家家业。二儿子广旭然却是一直无心家业，整理悠悠闲闲度日，是镇上有名的‘二少爷’。
　　自那天在广家见到广旭然后，白莫儒就与刘如打听了一番，如今已大概知道广旭然的事情。
　　见着白莫儒，那广旭然笑了笑便自己往门内钻去，“我见你这大门没锁，就猜到人肯定在里面。”
　　进了门，那广旭然倒是自来熟，自己在屋里转了一圈后晃悠到了后台放点心的位置。
　　此刻正是晌午刚过，门外街上太阳灿烂，行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相比起门外的热闹繁华，这诺大的点心铺子便显得十分冷清。
　　“你这生意也太好了吧？怎么这么大早东西就卖完了。”广旭然见白莫儒正在清洗柜台，不由有些失望，他可是专门冲着点心来的。
　　“你有什么事？”白莫儒问道，说话间他已又回去擦他的柜台了。
　　他与这广家二公子做了半个月的摊友，如今倒是真没什么疏离隔阂，特别还是在知道这人劣迹斑斑的情况下，相处起来也就更加自由随性了些。
　　“我爹让我来问问你，这店里能包场吗？”广旭然转转悠悠把这楼下逛了一圈后，又回到了白莫儒身旁，“如果包的话，下个月这两天我们提前定下了。”
　　白莫儒想了想，点了头，“可以。”
　　“行，那我晚些时候跟我爹说，他自己派人跟你说其它细碎。”广旭然不准备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他转了一圈后视线落在了一旁放着那些碎了的点心的盘子上，其中有两个碟子上装着的是白莫儒之前摆摊的时候没有的点心。
　　“这个怎么卖？”广旭然选中了其中一盘，他自然看出来这些该是剩下的，但奈何他着实嘴馋。
　　虽然这碎了的点心看着有些难看，但是他这人并不挑这些，就算长相难看只要味道好，他照样能吃得下。
　　对着广家二公子没什么少爷脾气的做法，白莫儒也只觉好笑，不过因这人这么一闹，他那满腹的怒火却是消散了几分，“送你吃。”
　　这碎了的点心白莫儒是没有准备拿去扔掉的，虽然如今已经不怎么好看，但这东西到底还能吃。
　　他们开店到如今，平日里是很少剩下东西的，即使偶有剩下，也不会拿到第二天再卖。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把剩下的东西带回去吃，如果实在吃不了，就拿到镇外的城隍庙中送了。
　　差不多从一个月之前开始，镇上陆陆续续的便有了洪灾的难民进出。其中一部分难民还在继续移动，但也有一部分剩下的聚集在了镇外。
　　留下来的那部分大多数都是已经无力再走的妇孺小孩或者老人，那些人聚集在城隍庙附近，白天会进镇子乞讨，晚上再回去。
　　虽然几块点心救不了人命，但是总归比扔了好，而且那城隍庙离镇子也不远，也就是几步路的距离。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耍赖后悔。”广旭然也听了白莫儒的话，立刻开心得不行，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白莫儒这里讨到好，自然不免得意。
　　话说完，广旭然就自己到旁边找了碟子，然后选了部分出来坐到旁边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看着白莫儒忙碌，不时还会问两句关于新店的事情。
　　白莫儒漫不经心的与他聊着，无意间想起这人是隔壁镇子上的，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你认识你们镇子上那个叫做刘方的木匠吗？”
　　隔壁镇子与他们的镇子差不多大，人口也上千，白莫儒不抱什么希望。
　　白莫儒只不过随口问问，没想那广旭然却是答得上来，“知道，在街上开木匠铺的。”
　　白莫儒略有些惊讶的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说说看。”
　　“你怎么会想起问他？”广旭然一副八卦的嘴脸。广旭然本身长得不错，比白莫儒高些，而且还有着一张颇显成熟男人味的脸，看着自带几分英气。
　　可此刻他却是一副八卦的嘴脸，活脱脱的像个街头小流氓。
　　广旭然问了话，见白莫儒没准备回答他便又自己说了起来，“他们家在镇上也开了好些年的店了，所以街上好多人都知道他们家。那刘方是做木匠的，但是却是个好吃懒做的主，不到家里没钱绝对不会开工，而且又好赌，时不时便会去赌两把。”
　　那刘方家的店开在他们那镇上街上最好的位置，又是开了十多年的老店，若换成别人恐怕早已经赚了不知道多少，偏偏这家人却是越过越过不下去。
　　那刘方生性懒惰，虽然手艺还行，但是平日里兜里若是还有钱，就算是有生意主动找上门他也必然要挑剔一番，太苦太累的不做，工钱太少的不做。
　　久而久之，镇上的人也就少去找他，平日里那一家人就靠着在镇上的那个店卖些刘方平日里做的家具过活。
　　广旭然知道这么个人还是因为他那家店的原因，那店位置不错，他们家又是那样的情况，所以广家也曾打过那店铺的主意，想说买下来做些生意，不过刘方没卖。
　　白莫儒清洗完柜台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听完他这一席话，白莫儒倒是对那刘方有了几分兴趣，“你说他好赌？”
　　“对啊！”广旭然满嘴饼干屑的点头，“我听说他时不时就会去赌一把，倒是和镇上的赌馆混的挺熟，不过这人运气不大好，这么些年下来是输了不少。”
　　白莫儒冷笑，难怪他会如此着急要钱。
　　“不过那钱燕燕倒是厉害，听说闹起来挺凶，所以这么多年来都是她管着刘方，才没让刘方把家里给输光。”那广家少爷耸了耸肩，话说完一抹嘴，伸手便管白莫儒要茶，“我听说你这店不是有送茶吗？”
　　若有所思的白莫儒没动，只是单手支头指了指头顶雅间，道：“茶具都被拿到上面去了。”白莫儒倒不会缺他一杯茶，不过他现在连茶具都没了，也没办法泡。
　　广旭然却是一边说话一边吃东西被噎得不轻，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找到水后，便端着他的盘子上了楼。
　　白莫儒见状，只好跟着上了楼。
　　003.
　　他上楼时，楼上那几人正坐在上次的那个靠窗的雅间有说有笑，走廊尽头正对楼梯的门没关，见了两人上楼，几人纷纷朝着这边看来。
　　广旭然见了那几人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不过他是个不认生的人，上前便找了茶壶倒了水一仰头灌了一大杯进去，“总算是活过来了。”
　　他从白莫儒这里得了不要钱的承诺后，吃起东西来那根本就是狼吞虎咽，生怕自己慢了半分白莫儒就后悔了，他就少吃了一口。
　　“你是广家的？”见着这广家二少爷一旁的李九有些惊讶。
　　前段时间他来这里的事情走漏了出去，又正巧那广家老爷子大寿，所以广家曾经请人过来请过他，不过因为他们并无交集所以李九回绝了。
　　当时来请他的人，就是这广旭然。
　　广家不过是善家一个地方上小小的商行主管，李九与广家是不亲近的，说白了，这样的人若平日里见着了李九他们这群人也是不会放在眼里的，毕竟身份悬殊。
　　但此刻见白莫儒把人引上来，又似乎与他相熟，那李九也就卖了几分面子。
　　“李老板，幸会。”广旭然一脸正经地冲着他抱了抱拳，已没了在楼下时小混混的慵懒，此刻如果不看他嘴角挂着的点心皮，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这边两人说着话，那边老许和王读两人视线已经落在了白莫儒身上。
　　桌上的点心盘子已经空了，这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想来应该是刚刚那点心吃得满意。
　　老许自不说，见他并未找白莫儒讨要他匀出去的那茶叶，就已经知道他是觉得这茶叶给的值得了。
　　王读那边，那边白莫儒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不再理会。
　　“白小老板来这边坐。”老许招呼着让白莫儒过去，顺便把茶具递到了他的面前。
　　老许爱茶，时时刻刻都想着他那二两茶，是恨不得睡觉都抱到床上去。
　　白莫儒没推辞，他神情淡然地走了过去，等众人移了位置后在桌子前坐下。一旁的广旭然见状却也跟着挪了凳子过来挨着坐着。
　　一张桌子坐八个人本就拥挤，如今加了白莫儒和那广家二公子，顿时就显得更加拥挤了。
　　坐下，白莫儒想着下午也没事，便开始泡起了茶。
　　一旁的广旭然见白莫儒泡着茶，眼中有几分惊讶，他倒是第一次见白莫儒泡茶。
　　白莫儒动作熟练，动作间自带一份慵懒，几番转手，茶已入了杯。
　　白莫儒把那茶递了出去，众人未谢，只接了过去，小口小口品茗起来。
　　他们已不是第一遭喝白莫儒泡的茶，此刻雅间窗外阳光是正好，茶味正香，若还在这桌子上谢来谢去，那未免就有些扫兴了。
　　广旭然见了，连忙去旁边雅间拿了两个杯子过来放在了白莫儒面前，然后嬉皮笑脸的等着白莫儒倒了茶，就迫不及待的拿过去喝了起来。
　　喝了两口，那广旭然又咚咚咚地跑下了楼，把楼下的点心全数端了上来。
　　看着那几乎就没有两块好的点心，王读脸色臭了几分，但是其他人却并不然，时不时也会在其中选上一块。
　　清闲地坐在楼上喝着茶，众人倒也没说上什么重事，就兜来转去说了些路途传闻。
　　王读等人是常年在外走动着的，见闻其广，说起故事来是绝对不输给茶馆地说书先生，再加上还有个十分捧场的广旭然，一时间气氛倒是十分热闹。
　　一壶茶喝完时，楼下有了动静，善玉成回来了。
　　初五并没有和他一起来店里，善玉成让他先回小院儿那边抹了跌打药休息，“大夫说倒没伤到骨头，只是有些淤血，上了跌打药很快就会好。”
　　善玉成上楼后说这话时，盯着紧挨在一起坐着的白莫儒和广旭然的那两只琥珀色的眸子中有寒光在阳光下闪动，带来一片森冷的气象。
　　那光景，再配上他那有着森冷表情的俊美脸孔，恍惚中呈现出一种冰冷刺骨的美感，看得那一桌子人都忍不住后颈发凉。特别是那广旭然，甚至有种如至冰窖的错觉。
　　因为桌子旁边本就坐了八个人，加了个白莫儒后，有一边本就拥挤，偏偏那广旭然搬了板凳挨着白莫儒那个角落坐着，所以如今两人是肩膀碰肩膀手臂碰手臂。
　　那样一副场景，看在善玉成眼中那是万分刺眼的。
　　他不过就是走开片刻，这两人怎么就坐到一起喝上了呢？
　　而且喝茶就喝茶，靠那么近作甚？
　　“咳咳……善公子要不要喝茶？”一旁的李九硬着头皮说道。
　　善玉成闻言有了动静，他抬眸看了一眼李九后，往前走了一步，硬生生在白莫儒和广旭然之间挤了进去，把这本就很拥挤的桌子一边挤得手脚都伸不开。
　　最可怜的是坐在最旁边的老吴，硬生生给挤变了形，偏却是敢怒不敢言。
　　嗅着空气中那明显酸酸的味道，王读等人面面相觑，没片刻时间这群老人精就开始默契地闹肚子痛，一溜烟全跑光了。
　　广旭然更是干脆，见势不妙，嘀咕了一声他爹喊他回家吃饭就跑了。
　　听了那嘀咕，白莫儒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半下午正暖的阳光，他倒是很想追上去问一句他这是吃午饭还是吃晚饭？
　　一时间，屋子中便只剩下两人。
　　阳光斜斜的从窗口照了进来，落在了桌上和两人身上，金灿灿的，暖洋洋的。
　　雅间下方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时不时还会传来小贩吆喝的声音，又或者行人顾客的还价。
　　善玉成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没有动，明明旁边已经空了，整个人却还是紧靠在白莫儒身上。
　　屋子中空了片刻后，善玉成拿过白莫儒的杯子，就着杯中还剩下半杯的水，动作优雅神情淡然的喝了起来。
　　杯中见了底，白莫儒便回头给他添上。
　　就着这样的姿势与安静，善玉成接连喝了三大杯下去后，这才一把把手中空了的茶杯放在桌上，然后扭回身去看向白莫儒。
　　一回头，他微张开想要说话的嘴却立刻被堵上，属于白莫儒的气息迎面扑来，那瞬间让善玉成大脑一片空白。
　　等善玉成回过神来时，他的唇早已经落入白莫儒口中，那里传来丝丝的麻痒，怪异的感觉逐渐向着体内传去。善玉成双颊飞红，那羞涩模样让白莫儒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下一刻，白莫儒强势地搂过他的腰让他倾了过去，让两人的身体更加契合。
　　望着善玉成那逐渐变得迷离的眸子，白莫儒的心情格外的愉悦，动作间不禁更加温柔了几分。
　　片刻后，他放开了怀里被他弄得晕乎乎的人，邪气地眨了眨眼。
　　善玉成喘着气，望着白莫儒那张脸好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他脸色一红，张了嘴想再说些什么，结果话未出口就又被夺了主权。
　　一吻结束时，善玉成早已经没了之前的淡然，此刻的他面颊微红眼中本能的蓄满了水汽，那模样并不弱气，反而是充满了令人面红心跳的极致诱惑，就仿佛他的每一个轻喘都是发出的邀请，邀请白莫儒品尝他！
　　最好是能把他吃干抹净，融入血骨。
　　白莫儒微微向前倾倒身体，试图第三次堵住这人已经被他啃红的嘴。
　　善玉成见了此刻连忙抬手，他手背对着自己掌心对着白莫儒，试图阻止白莫儒这让他丢兵弃甲的举动。
　　可他手才举起，掌心就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刹那间就明白那是什么的善玉成羞得连忙收回了手。他收回了手，可却失守了唇，立刻便让自己再次落入了白莫儒的魔爪之下。
　　“都亲红了……”
　　白莫儒正不怀好意咧嘴微笑间，一转头却瞥见了在楼梯口镇上楼的刘如，与她那微张着嘴面露震惊神色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我差不多已经彻底戒掉了游戏_(xз」∠)_一呆。
　　谢谢哈拉希妹纸的地雷，抱住蹭蹭~
　　谢谢我家有个大暖男、Cat、听雨吹风、往作者怀里四位妹纸的营养液，给你们笔芯~


第40章 他是绝不会放手
　　001.
　　从另一个镇上回来后上楼便看见这一幕的刘如, 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她微微瞪大了眼, 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两个在雅间紧紧相拥的人。
　　因为实在太过震惊，刘如在楼梯口愣了许久都没回过神来，直到她听到了那一声熟悉的叫喊。
　　“娘……”白莫儒搂着怀中的人望着在楼梯口的刘如, 那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僵住。
　　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善玉成听了白莫儒的话, 反射性的便回头朝着自己身后望去，回头见到本不该在这里的人, 他脸上的笑容也逐渐龟裂，很快便流露出几分慌乱之色。
　　整个人都怔愣在了原地的刘如听见了声音, 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转身便向着楼下跑去。
　　片刻之后, 楼下传来白学名疑惑的叫喊，“娘，出什么事了？”
　　又是片刻之后, 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刘如似乎离开了店里。
　　听到这些，又听到楼梯口那边传来白学名上楼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放开了对方, 整理了身上的衣衫。
　　片刻之后白学名上了楼, 他在楼梯口张望一圈, 见到白莫儒和善玉成，他疑惑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娘刚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脸色大变地跑了？”白学名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她可能有些不舒服, 所以先回去了吧！”白莫儒说道，说话间他起身把放在桌上的茶具收了起来，一旁的善玉成见状，起身帮着把桌上用过的杯子也收了起来。
　　白学名不疑有他，听到弟弟白莫儒这话，便也不再想刘如的事情，连忙上前帮了忙收了东西拿到楼下去。
　　下楼时，白莫儒问道：“你们找到人了吗？”
　　说起这件事情，白学名瞬间便来了火气，他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要喷出火来，“我们去的时候他们家门没开，问了人才知道就在我们去之前才关的门，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大概已经猜出会这样的白莫儒闻言并不惊讶，只是回头安慰了白学名两句后，便不再继续说下去。
　　收拾了东西下了楼，三人也没在店中继续停留，关了门后，三人纷纷向着小院那边走去。
　　算起来，这还是自打开店以来他们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能有如此闲情逸致在街上慢慢走着，白莫儒脚步不由放慢了几分。
　　善玉成见白莫儒并没有急着回小院，心有灵犀的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走在前方的白学名却是急匆匆的往家里走，他想要回家去看看刘如还有初五的情况。
　　此刻正是太阳西下的时候，天边挂着一轮红日，如同血一般的阳光从街道的尽头倾洒而落，染红了整条街道。
　　白莫儒迎着那夕阳慢慢向前走去，时不时打量两眼身旁其它店家，神情惬意。
　　一旁从刚刚离开店之后便一直沉默着的善玉成见状，不由停下了脚步，他看着背影被拉得老长的白莫儒，掩藏了自己眼中的慌乱与不安，换作了几分淡淡的欢喜。
　　若以后的日子每日都能与这人作陪，即使只是在这小镇上算算账，收收碟子，那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思及至此，眼神多了几分坚定的善玉成加快了脚步，追上了走在前方的白莫儒，再次与他并肩而行。他已打定主意，就算刘如不认他也是绝不会放手的。
　　并未注意到善玉成这小动作的白莫儒，脑海中想的却是刘如那事。
　　令白莫儒意外的是，刘如并没有大吵大闹或者是与他促膝长谈，她甚至没有表现出来，就好像一切并未发生一般。本已经做好准备和刘如谈谈的白莫儒见她这样，也只好把这些事情先暂时压了下去。
　　傍晚时分，白莫儒与善玉成回到院中时，预料中等着两人的刘如却不在，她已又是那个在厨房忙碌着的刘如。
　　见两人回来，刘如笑着让两人去洗了手然后去客厅等着，因为难得有时间，所以她特意去逛了一趟菜市场，买了些好菜。
　　吃完饭，还未等白莫儒开口，刘如却是兴致冲冲地说了另一件事。
　　明天白学名不能跟着他们去店里帮忙了，因为白学名明天还有其它的事情要做，那件事情便是去和隔壁镇子上之前说亲的那姑娘见见。
　　据那王家嫂子给白学名说了这姑娘到如今已经有将近一个月了，这期间因为他们一直忙着店中的事情，所以两边的人还只是见过几次面吃过几次饭，算下来，白学名和那姑娘单独相处的机会到目前为止，就只有早上白学名送她回去这一次。
　　两家人原本就住得远，平日里是从未有过交集，如今好不容易在那王家嫂子的搭线下认识了，当然要多相处相处才好多了解对方。
　　若是能成，就有希望过年的时候把亲事定下来。
　　今天刘如和白学名去隔壁镇子上找刘方算账的时候，没找到刘方反而是在路上遇见了那姑娘的哥哥。
　　那姑娘如今父母都已经不在，家中便只剩下三个哥哥，三个哥哥均在附近的镇上有了家，因为这亲事的原因，那姑娘暂时住到了隔壁镇子上她哥哥家里。
　　刘如与那人见了面，自然免不了要寒暄一番，话题扯着扯着便扯到了两个人身上。
　　两人谈得投机，也都是紧张着这门亲事，又见白学名两人似乎谈得来，所以便擅自做了决定让两人明天单独见个面。
　　两个人见面，那安排具体事宜的肯定是男方的白学名这边，偏巧白学名又不是那种多会讨女人欢心的性格，所以刘如才把这件事情放出来说。
　　“两人难得有机会单独见面，当然不能把他们拉到店里来，不然那么多人看着，我估计人家小姑娘肯定要害羞。”刘如放下筷子之后颇有些恨其不争地盯着白学名。
　　其实刘如在和那小姑娘的哥哥说定了明天的事情之后，回来的一路上就不断的给白学名出主意，也问过白学名自己的想法，但是白学名却只知道脸红，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刘如这话出口，一桌子人都跟着点起头来，若真的拉到店里去，难道还能单独给他两隔出个雅间把人扔进去关一天？
　　“我的意思是，让你哥带了人去镇上走走，顺便去咱们镇上那个茶馆听个小曲什么的，好多会写字的姑娘少爷都喜欢。”刘如说道。
　　他们镇子虽然不大，但是却五脏俱全，这镇上不光是有酒楼饭馆，也有许多青楼茶楼之类的地方。
　　青楼暂不说，他们这街上有几家茶馆也是挺有名的。
　　几家茶馆主要做的便是卖茶的生意，和他们家的点心店倒是挺像，不过茶馆里面一般还会有一些说书或者唱小曲什么的，算得上是寻常人家最大的休闲娱乐场所了。
　　“那地方也挺吵的。”初五想都不想便说道。
　　茶楼他还是去得不少的，这镇上的茶楼他也去过，那里面什么人都有，一桌一桌的各聊各的不比他们店安静。
　　刘如闻言有些动摇，“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人她好不容易给约出来了，总不能真的让两人去他们店里坐着。
　　“伯母，我听说七夕节快到了，镇子附近的那条河附近已经有人开始做起了生意，要不让他们去那边逛逛？”善玉成提议道，这件事情他已经注意许久，本是暗搓搓的算计着约了白莫儒去的。
　　“河边？这个时候河里已经有人开始划船了吗？”刘如望向善玉成，两人视线相对时眼神反射性的闪躲了下。
　　他们这个镇子依山傍水，其中贯穿了镇子的河边有两条，一大一小。大的是一条运河，极宽敞，平日里有许多商船客船在其中来往。小的则是一条蜿蜒盘旋的小河，河面不宽，但是也有些历史了。
　　平日里那小河没什么人来往，只在七夕佳节的时候附近几个镇上的人一起放河灯游花船，才会热闹起来。
　　“可以去问问，如果有人划船的话倒是个不错的去处，而且最近这个时节应该没什么人划船，够安静。”白莫儒点头。
　　这个时节天气还不算特别冷，他记得那条小河又是十分的清澈安静，若是能够租凭一叶扁舟，顺流而下也是极不错的享受。
　　早已经在知道七夕节将近的时候，便已经在想这件事情的善玉成见着与自己想到一处的白莫儒，眼中笑意不由浓了几分。
　　“那行，趁着现在时间还不算晚，我去镇上问问河边有没有人租船。”见白学名和善玉成两个人都这么说，刘如也不问白学名的意见便擅自把这事情定了下来。
　　话说完，刘如立刻便兴冲冲的出了门，也不知道是去哪里询问了。
　　刘如离开后，从刚刚开始便一直瞪大了眼睛的白学名确松了口气。在刘如这个长辈的面前他有些放不开手脚，但是剩下的人都是与他同辈的后，白学名心中的窘迫便少了几分。
　　见白学名这松了口气的模样，白莫儒眼中却是浮现出几分揶揄。
　　最近一段时间他也算是见识到了刘如的恐怖之处，以前那个性格软弱好欺安静的刘如，自从白学名和那姑娘说上后，她便时不时就会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说，一天说三次，一次说半天。
　　而且每次都要说得白学名面红耳赤，说得众人都有些窘迫了，才会罢休。
　　虽然知道刘如是为了白学名好，可每次她一开始，众人还是忍不住生出想要逃走的冲动，特别是作为当事人的白学名。
　　“对了，明天带些东西去吃吧，也免得你到时候不知道说些什么把人傻晾着。”见白学名松了口气，白莫儒忍不住戏弄他。
　　果不其然，听了白莫儒的话白学名瞬间便红了脸，“胡说什么，小孩子吃完饭睡觉去。”
　　白学名在这件事情上倒并不是真的有多呆多傻，毕竟都那么大个人了，还是懂事。只是性格使然，让他没有办法学着别人油腔滑舌，也学不会人家那么多花花心思，所以刘如难免着急。
　　面红耳赤的瞪着自己弟弟，羞恼的白学名转身便跑了。
　　见白学名落跑，屋子中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下一刻，笑声溢出。
　　次日清晨，大清早白学名就被刘如从房间里抓了出来，一番收拾后就被毫不留情的撵出了门。
　　虽然昨天发生了那些事，但是店里的生意还是照样要做，白莫儒还是照常去了店中。
　　一番忙碌的准备后，在街上的人逐渐多起来时，他店中的东西也都摆了出来。
　　经过昨天那茶的提醒后，白莫儒做完这些准备之后便在柜台那边琢磨起来，想着再给店中再添几样新的点心。
　　半上午时分，老许照例提着个茶叶罐子晃晃悠悠的进了门，进门后对白莫儒扬了扬手，然后便进了茶水间。
　　让白莫儒有些惊讶的是，今天他没有见到王读。
　　中午时分，那李九倒是来了，来的时候身后带了三四个人，抬着个快有一人大小的箱子。
　　002.
　　李九领着那些人进了门，东西还没放下，茶水间的老许已经冲了出来，连忙嚷嚷着让众人帮忙把东西抬到茶水间去。
　　这会儿正是店中最忙的时候，白莫儒正在厨房当中忙碌着，只匆匆瞥了一眼。
　　等他忙完时去茶水间一看，才发现老许竟然重新折腾了一套茶具出来，单独放在了他茶水间中的柜子上。
　　那套茶具一看就知道与他准备的那一套是天差地别，他的不过就是镇上随意买的茶具，那老许搬过来的那一套却是货真价实的上好茶具。
　　白莫儒虽然对这没有什么研究，但是那紫砂壶的线条简练、且色泽淳朴大方古雅，壶身包浆温润剔透想来使用的年代已久，这一套茶具一看便知价值非浅，把这套茶具卖了怕是能把他这家店多买好几家。
　　“白小老板也来一杯？”老许李九两人已坐在茶水间内，见白莫儒进门，那老许向着他招手，并把自己泡好的茶递到了白莫儒面前。
　　白莫儒上前拿起茶杯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普洱独特的香气扑鼻而来，这茶壶泡出来的茶也是格外醇郁芳馨。
　　白莫儒喝了杯中的，又讨要了一杯后，这才离开茶水间继续去忙他的。
　　因为今天白学名不在店中，所以事情要格外多些，白莫儒有空的时间也就少了。
　　临近中午时分，才逐渐安静下来。
　　趁着这个空挡，刘如回了家做饭，白莫儒接过善玉成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便到一旁站着休息。
　　正清闲，门外却有一个与初五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家在门口张望。
　　那小姑娘穿着一身朴素的麻衣，两只眼睛大大的，偷偷朝着门内张望时半长的头发洒落下来，立刻便引起了在屋中的几人的注意。
　　白莫儒回过头看去，那在门口张望的小姑娘望着门外挪了挪，过了片刻之后，这才有些扭捏的进了门。
　　“我听说你们这里在招小工？”那小姑娘抬头打量了一眼在屋内的几人，在看到善玉成时，她脸颊刷的一声变红了。
　　善玉成身后的长发反衬着淡淡的光泽，街道上秋初的阳光斜斜透进屋内，落在地上，浅淡的光晕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
　　他喜欢白衣，今天的他亦是身着一身白衣，衣服上同色系淡色的精致手工绣纹与他生俱来的疏离冷漠气息相契合，衬得他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眸里映出一丝冷酷，肆魅而出尘。
　　风过堂，拂动他身后发丝，飘零在他放在算盘间修长的手指上。
　　似乎察觉到那小姑娘的视线，善玉成微微抬头朝着这边看了一眼，却是未曾入眼。
　　眼眸转动间，他视线轻轻扫过了一旁坐在柜台前的那人身上后，这才收回，复又勾了嘴角，佐着穿堂风继续啪啪的拨弄着他指腹下的算珠。
　　“你有什么事？”白莫儒打量着这明显不像是进来买东西的半大客人。
　　“我能来吗？”那小姑娘有些紧张地拽着衣角，“我听说你这里也招女孩子，所以就想过来试一试。”
　　说话间，那小姑娘抬头瞥了一眼在街上传得热闹的漂亮掌柜，又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店主人。
　　这一看之下，脸却是更加红了。
　　这白家的店掌柜，与传闻中的一样但却又有些不同。
　　传闻里，这白家点心铺的店主人是个才二十出头身体虚弱平日里极少与人见面的人物，据传他做的点心很好吃，总是温柔，但是却不与人深交，所以虽然同住在这镇上却极少有人能与他说得上话。
　　这白家店主人确实就如传言中那般有些神秘，带着几分病态，但是传言却没说这店主人也是个好看的人。
　　她眼前这张脸确实带着几分病态的惨白，墨丝随意扎起，些许散落在耳旁，衬得他略显虚弱。但那双微眯带笑的眼眸却是仿佛能看透人心般深邃蛊惑，俊挺的鼻子，与那微微扬起的嘴角，让他平白多了几丝邪魅。
　　看着这样的白家店主，那小姑娘眼神闪躲几分，有了几分心虚。
　　“你想来这里做小工？”白莫儒打量着面前的这小姑娘，他敛去了眼中的惊讶后，又回头看了看一旁的善玉成。
　　这小姑娘怕是和初五差不多大，也才十四五岁，他这算不算收童工？
　　善玉成却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后并未作答，显然觉得这事就当是白莫儒独自一人做主。
　　“你今年几岁了？”白莫儒回头看着那姑娘。
　　他这店里如今生意已经稳定下来，从早忙到晚既要端点心又要收碟子，也挺累的。
　　“我已经十七了。”小姑娘似乎也有些懊恼自己这过于幼稚的长相，低头间眼中有几分气恼，抬头时眼中却已是哀求，“我娘生病了，我爹在码头做事，但是也赚不了多少钱，所以我才想来这里试一试，其它地方都不收女工……”
　　说起这事，那小姑娘眼睛便是一红。
　　听那小姑娘这么一说，一旁站着的白学名便已经有了些心软，毕竟之前白莫儒需要常年吃药的时候，他也曾经为这些事情烦恼过。
　　白莫儒又打量了那姑娘两眼，莫名的觉得她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
　　想了想后，白莫儒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这工作不会轻松，你要想清楚了。”
　　“我知道，白老板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好好干的。”那小姑娘立刻冲着白莫儒弯了弯腰，显得十分兴奋，两只眼睛也朝着白莫儒厨房张望过去。
　　白莫儒见状，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厨房，这才回头跟她说了工资待遇还有上下班时间，又问了那姑娘两个问题后，这才让人明天过来试一试。
　　他这招工的信息已经贴出去许久，也不是没有人进门来问过，但目前来问的人里让白莫儒满意的也就那么两个。
　　两个人试了试后，最终都没留下来。
　　白莫儒挑选小工的要求倒并不严谨，只希望对方能够身体健康爱干净些，毕竟他这做的是吃食的生意，总归要讲究些。
　　见着那姑娘欢天喜地的又蹦又跳的离开，白莫儒回头便看向身旁的白学名，“哥，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这人？我怎么觉得她有点眼熟。”
　　白学名想了想，却是摇头，“可能最近顾客多了，人见多了，所以你看着觉得眼熟。”
　　白学名这么一说，白莫儒想了想后便不再继续追究。
　　这镇上那么多人，他也见过不少，可能真的是他认错了吧！
　　那小姑娘离开没多久之后，刘如便端着饭菜进来了，叫了在茶水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说了一上午的李九和老许，众人连忙围了桌，吃了午饭。
　　吃完饭又休息了片刻之后，街道上的人再次多了起来，店中也慢慢的恢复了人气。
　　他们这店的位置在镇上较大的那条街道上，与之前那条逢双数开集的小街道不一样，这边是逢单数开集。再加上这条街上有许多酒楼饭馆，所以即使平时不开集人流量也挺大。
　　今天恰巧是开集的日子，人是格外的多，店里也是格外的忙碌。
　　半下午时分，店里人满为患，白学名还跑去把家里的凳子和椅子也搬了过来，添了两张桌子这才勉强忙过来。
　　店里忙，那老许和李九两个人没呆多久便走了，让出了茶水间。
　　临走前，李九主动来与白莫儒打了招呼。
　　也是那时候白莫儒才知道王读已经离开了镇子，不只是王读，他们一行人里面还有两个人也已经走了，如今剩下的就只有四个人。
　　他们各自都有家业需要照顾，没有办法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再加上这次来本就是因为老九的邀请，一开始也没准备逗留太长时间，所以如今已经相继离开。
　　不过李九离开的时候告诉白莫儒，王读近期似乎还准备再来，而且好像在折腾什么东西，与白莫儒有关。
　　但是王读神神秘秘的，他们问了王读不愿意说。
　　送走了两个人后，店内又是一番忙碌，直到太阳落山，屋内点起了烛灯，这生意才渐渐淡了下来。
　　因为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街道上行人也少了，只剩下街头饭馆酒楼中还热闹着。
　　今天生意格外的好，再加上白学名又不在店中少了人手，导致众人今天都是格外的疲惫。白莫儒站在门口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正琢磨着要不要早一点回家休息，就看见街头有一群眼熟的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白莫儒觉得眼熟的并不是那一整群人，而是其中一个人，一个三十来岁身体微胖面容富态的妇人。
　　那人是他们同一条街道的另一家店的老板娘，那店就在他们店斜对面不远处，是一家布店，开的时间已经很长，算得上是老店。
　　白莫儒知道她却并不是因为他们是邻居，而是因为这人自从他们开店开始，便时不时就会来他店中坐坐。
　　坐坐也就算了，还总喜欢拉着店里的人说话，而且性格也颇为随性……
　　见到这人，白莫儒顿时有些头痛。
　　003.
　　这人是他们开店那天中午在外面免费派发点心时招揽到的，原本是冲着乖巧的初五来的，结果进了店后见了在店中的善玉成后，整个人便向着善玉成了。
　　之前一段时间，每一次进店点的点心都要指名让善玉成给她端上去。
　　善玉成自然是不理她的，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那女人也不恼，每天依旧准时准点的来。
　　然后之前有一天白莫儒忙完厨房当中恰巧有空，便亲自端了点心和茶水过去，结果那女人便一发不可收拾了，立刻就放弃了善玉成转而缠上了白莫儒。
　　她人倒是不坏，也不会真做个啥，就是喜欢抓着人聊天说话，时不时还会说些暧昧挑逗的话语。
　　一开始白莫儒还以为她是寡妇或者未出嫁的姑娘，后来得知她家那口子每次在她出来闲逛太久不愿意回去时都会满街找人，白莫儒便忍不住有些窘迫。
　　“哟，白小哥……”白莫儒在门口探出去的头还没收回，那女人已经晃着手帕冲着他走来，“可真懂事，知道姐姐今天特意给你招揽了生意，来门口等着姐姐呀？”
　　听着那女人语音发颤的话语，白莫儒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进门是客，白莫儒也没与她计较，而是径直走回了厨房。
　　对白莫儒的冷淡那女人却是毫不介意，她一挥手就拉着自己身后几个好姐妹进了门，自己找了地方坐下后便对着白莫儒无限温柔地说道：“白小哥，快把你店里的点心都给我一样上一份来。我这几个好姐妹可都是听我说你东西好吃才来的，你可得好好感谢姐姐我。”
　　她这带着颤音的话说完，其他人还没反应，她自己便捂着嘴巴像是害羞似的哈哈地笑了起来。
　　她带来的那几个妇人也都知道她这性格，所以并未说什么，只是都回头好奇的打量着店中的人。
　　店里正闹腾，恰好白学名也回来了，白莫儒连忙把自己做好的东西塞到他手里，让他端到前面去。
　　对白莫儒的冷淡那女人并未介意，只是嘴上说了两句，便继续和她那群姐妹嘻嘻哈哈去了。
　　这店开在这里，客人是各式各样，白莫儒倒是淡定。
　　反观是原本淡定的善玉成，如今每次见了那女人进店却都是竖起了耳朵全身紧绷，像是炸了毛随时准备发起进攻似的。
　　这群人并没有在这里逗留很久，吃饱喝足之后很快便各自散去，除了那女人离开的时候特意转了厨房找白莫儒没找到外，其它倒是一片和谐。
　　到了时间，众人收了店关了门，次日清晨再开店。
　　如此周而复始，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之间他这店已经开了一个月有余。
　　天气也已转入秋天，逐渐凉了起来，路上行人衣裳已经加厚，与夏天时截然不同。
　　街道上，七夕佳节的气息逐渐浓郁，许多商铺都挂上了与之相应的装饰，红彤彤的倒也喜庆。
　　路上，时不时便会有大胆些的公子哥追着小姑娘走过，或是姑娘公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四处张望。
　　随着店开了起来，这点心铺子的名声慢慢散了出去，店中的生意是越发好了起来。
　　那之后白莫儒又推出了三款新的茶叶点心，还有之前曾经在白府的时候做过的凉糕和在广家的时候做过的几样点心，如今他们店中前后加起来将近有二十种点心，品类繁多口味齐全，香脆酥松绵软俱全。
　　这生意一好，众人便忙得不可开交。
　　忙得不可开交，众人自然也没了时间去顾其它。
　　刘如像是忘记了之前见到的那一幕，再未提过。刘方那边也是自拿了钱后就再没出现过，众人倒也讨了个安静。
　　清晨，还不算忙的时候。
　　店里，原本刘如还不赞同白学名在招一个人回来，如今见着多了个人还依然忙不过来的生意，刘如却是琢磨着找白莫儒商量想再招个人回来。
　　刘如站在门口看着门外七夕气息浓郁的街道，注意力却在站在一旁的白莫儒身上。
　　“我觉得那小蕊就不错，人看着挺聪明，也挺能干的。”刘如说道。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劝白莫儒再找个小工，倒不是给她帮忙，而是给在厨房的白莫儒帮忙。
　　白莫儒的身体一直不好，打娘胎带出来的，这么多年来一直吃着药，可反反复复就没见好过。
　　前一段时间白莫儒倒是精心调理着让身体逐渐好了起来，可是一入秋，天气一转凉，他的身体就又开始有些咳嗽。
　　如今店里生意忙，白莫儒那边自然也跟着忙了起来，平日里休息的时间就少了，刘如见了他咳嗽难免心疼。她本想让白莫儒回去休息，可店里又不能没了他。
　　对这件事情，善玉成是赞成的，他早在刘如之前就已经偷偷与白莫儒提过。
　　对众人的关心，白莫儒自是知道，只是这想要找个人来厨房帮忙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白学名是不适合的，做点心是一件十分需要耐心和细心的事情，他做不来。
　　初五到底是跟在善玉成身边的，他不可能一直跟在他们店里，况且他父亲是善家的总管家，怕是不会愿意让自己儿子在这么个小镇当中做个点心师傅。
　　善玉成自不用讲，他倒是有心想学想替白莫儒分担，可他几乎十指不沾阳春水，要学他还得从最基础的刷锅开始。而且善玉成转行了，他照样还得去请个人做掌柜。
　　刘如这段时间倒是时常进厨房帮忙，但只要外面一忙，她还是得出去帮忙，让她长时间留在厨房显然不行。
　　白莫儒思来想去后，也还是决定再招个人回来。
　　见白莫儒松了口后，刘如便把之前在他们店中来应聘的小工那小姑娘推了出来。
　　那小姑娘在他们店中也已经做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倒是个勤快又能干的姑娘，她似乎对这厨房中的事情也十分的感兴趣，即使之前白莫儒没想再招个人到厨房帮忙的时候，她也经常主动进去帮忙。
　　好几次白莫儒还见她偷偷进厨房去翻他的锅，好奇心是真的十分旺盛。
　　如今听说了这件事，她更加是主动毛遂自荐，希望白莫儒能教她做点心。
　　白莫儒和刘如两人正在门口说话，在店中帮着收东西的那小蕊听了刘如的话，马上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老板，你就教教我吧，我学东西很快的，肯定要不了多久就能给你帮上忙。”
　　听了那小蕊自荐的话，白莫儒正准备说些什么，张口却是一连串的咳嗽。
　　刘如见了连忙上前拍了拍白莫儒的背，正准备回去倒杯热茶给白莫儒顺气，转头之间，白莫儒身上已被人披上一件稍厚些的披风。
　　“天气凉，不要站在门口，吹了风不好。”善玉成自门外进来，一边进门一边把披风给白莫儒披上。
　　这衣服是善玉成特意回了院子去拿的，傍晚时见天气转冷，他便趁着没什么人的时候托了初五照看柜台，自己回了小院，拿了衣服。
　　正离开的刘如闻言回头，见了靠得极近的两人眼中有挣扎浮现，但很快便又转为平静。
　　她进了屋给倒了一杯热茶端到了门外，然后递在了白莫儒手里，“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就让小蕊进去给你帮忙。”
　　那小蕊听了，立刻兴高采烈的追着刘如去了。
　　留在门口的白莫儒由着善玉成为他披好了披风，喝着手中温暖的热茶，望着这夜影摇曳的街道，他前段时间有了几分明朗之色的眉目间又聚起了几分郁气。
　　“我听说隔壁镇子上有个大夫到了这里，我已经与他约好了时间，晚些时候我们过去一趟吧！”善玉成轻声说道。
　　他见白莫儒咳得声音都沙哑了后，这几天眉就没舒缓开过。
　　“咳咳……不碍事，我喝几付治风寒的药就好了。”白莫儒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夜里确实有些凉。
　　对这时好时坏的身体白莫儒内心深处着实有几分懊恼，他原本还以为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没想到降个温一切就都打回原样。
　　“可是我已经约好了时间，若不去就是食言，不好。”善玉成坚持。见白莫儒咳嗽，他眼眸中噙着一抹心疼。
　　白莫儒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善玉成，并未与他继续争执，算是把这件事情默认了下来。
　　他倒不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嫌麻烦不想去看大夫，而是最近一段时间他看了太多的大夫了，都有些腻了。
　　自从他开始咳嗽到现在为止，善玉成已经以这样那样的借口让他看了‘因故到此’或者‘回家探亲’等十多个大夫，然而大多数大夫给出的结论都相差不大，无外乎都是身体太虚需要调养，只能慢慢来。
　　除了那些他去看过的大夫，最近一段时间，这店里也坐满了一群时不时就偷偷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神神叨叨半天的陌生客人。
　　就这会儿他回头间，就有好几个人狼狈的从他身上收回视线。
　　斜依着门框，白莫儒喝着杯中逐渐温下来的茶，眼眸轻转间，视线落在了一旁眉头轻皱整理着他身上披风的善玉成身上。
　　他其实有些怀疑，这善玉成该不是把这全天下的大夫都给请到镇上来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吃了泡椒田鸡的我，诱惑你们。
　　嗷嗷，谢谢饭团锅包肉妹纸的地雷，笔芯~
　　谢谢我家有个大暖男妹子的营养液，么么哒~
　　谢谢听雨吹风营养液，蹭蹭~


第41章 是你家亲戚开的
　　001.
　　入秋之后, 天气是一天比一天更加凉爽，不过十来天的时间, 整个镇子的人都变得畏手畏脚起来。
　　路上行人开始穿着厚重的外衣，树叶开始枯黄掉落，入了夜, 街道上也是早早的便没了人。
　　夜仿佛来临得更早了，因为秋天夜里凉爽, 出门的人少，所以街道上许多店家关店的时间也提前了许多。
　　见街上店铺关得差不多之后, 众人早早的便收了东西，关了门。
　　白莫儒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他还没出门便被善玉成拽住, 然后硬是被他与初五拉着去了街道另一边的客栈中，见了那个据说是‘隔壁镇子上’的大夫。
　　那大夫年纪颇大，走路时都颤颤悠悠, 白莫儒进门之后他是被一个看着二十多来岁的药童扶着出来的。
　　一番把脉看诊后，那大夫琢磨了片刻，回头与善玉成说了与之前大夫说的那些相差不多的话。
　　身体太虚, 需要细细的调理, 急不来。
　　对这样的答案, 白莫儒并不惊讶也不生气, 他早已经接受了。
　　这身体打娘胎出来便一直是这状况，若是仅凭他两三个月的时间便能够调理过来，那之前这原主人也不会在床上躺近二十年了。
　　看完了大夫, 白莫儒又穿上了披风，这才领着善玉成往门外走去。
　　路上，眉头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紧皱着的善玉成一言不发，似乎对这样的答案并不满意。
　　走在前方的白莫儒并未回头去安慰他，只是加快了脚步，想着早些回院子当中喝了那去风寒的药，好早些入睡。
　　回了小院后，白莫儒才进门刘如那边已经端着药走了上来，她看着白莫儒把药喝下去后又递了块方糖给他，这才收了碗离开。
　　善玉成故意放慢了脚步慢白莫儒一步进门，白莫儒进院子喝药时他在门口与初五说话，虽然他特意压低了声音，但白莫儒无意间还是听见了两句。善玉成似乎还不死心，又让初五遣人去寻了其他的大夫。
　　喝了药白莫儒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觉却睡了许久，等他再次清醒过来时天色早已大亮。
　　屋内，善玉成靠在床边打着瞌睡，眼下是一片青紫，似乎一夜未睡。
　　看着这一幕，不消多说白莫儒也猜到定是自己昨天晚上又发烧了。
　　能下床后白莫儒便去了店中，他指导着刘如和小蕊两人做了些简单的点心，又细心的教了那小蕊几样点心的做法。做完这些后，白莫儒才又回了小院中休息，这一休息，便休息了三、四天的时间。
　　好在这次的风寒并不严重，三四天后天气稍稍放晴些时，他身上的热退了只还有些咳嗽。
　　因为身体不适，又是易传染的风寒，白莫儒便没有往店里跑，而是在院中休息。
　　这天，白莫儒喝了药在院中晒太阳，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小老板？”门外，老许的声音传来。
　　老许从未来过他们院子，此刻门敲得虽然有些急促，但言语间却带着几分不确定。
　　“怎么了？”白莫儒起身开了院门，看着在门外得老许。
　　老许似乎格外悠闲，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大多数时候都在这镇上，倒是他那些朋友在这一个月间已经离开的七七八八，这里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
　　“你快跟我去一趟店里，你再不去店里怕是要让人给拆了！”老许笑得有些无奈，“几天不见你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拆了？”白莫儒微讶，但再一打量虽然门敲的急促却并不紧张的老许，便差不多猜到了缘由，“王读回来了？”
　　嚷嚷着要拆了他这店的人除了王读，就没有其他人。
　　老许尴尬一笑，只说道：“你快去看看吧，他这次可是来真的，连工匠都带来了。”
　　听着老许这话，白莫儒微微瞪眼，王读来真的？！白莫儒连忙出了门，向着街道中他家店铺跑去。
　　秋意凉爽，虽然阳光明媚，但街风一过还是让人有些发凉。
　　跑到街道上时，白莫儒远远的果然看见一些人在他家店门口进进出出，门外还站着个穿着一身深灰色衣服的王读。
　　白莫儒跑过去时他正在门口指指点点，似乎让那些工人进去做什么，“……动作快些，天黑之前要收工，晚上我可还有事情要做没空在这里陪着你们。”
　　王读说话间，他带来的那些工匠已经一拥而入进了门中。
　　街上和店中也有不少人在看热闹，见到这一幕纷纷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你这是做什么？”跑得有些气喘的白莫儒看着突然出现的王读，不明白他这又是要闹什么。
　　“嘿嘿，我带了好东西过来。”王读却是神秘地冲着白莫儒笑了笑，那眉飞色舞的模样，活像是献宝的猴子。
　　“好东西？”白莫儒怀疑的打量着王读。
　　白莫儒那怀疑的眼神立刻刺激到了王读，本来准备献宝的他瞬间便像被踩到脚似的跳了起来，他指着白莫儒，便嚷嚷道：“你这家伙什么眼神，真是好心没好报，亏我还特意去找人寻了给你带来！”
　　见王读这模样，白莫儒不由被他挑起几分好奇心，但他嘴上偏巧不说，只是继续怀疑的打量着跳脚的王读。
　　那王读本来是准备卖足了关子然后再一点点揭晓的，如今见了白莫儒这怀疑的眼神，身体里的血立刻都往脑子里面冲了去，早些时候准备的计划早已经被他抛诸脑外。
　　他脸瞬间涨红，额头上青筋直跳，指着白莫儒便骂道：“你这无知小儿，待会儿可别吓到。我这东西可是非常难得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的！”
　　一旁的老许见了，早就不耐烦了，他扯开在门口跳脚的王读便说道：“行了，别耍宝了，有什么东西就爽快点直接拿出来，别挡在人家门口影响人家生意。”
　　老许正把王读拖开，店中却有一人出了出来，那人是已经离开半个月之久的李九。
　　他今天依然是一身深蓝色的锦袍，只是比之前要厚上几分，看着倒是挺暖和。
　　此时正是半下午时分，秋日里阳光温煦，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并不拥挤，但却热闹。
　　四人往旁边走了走，站到了店门旁说话。
　　李九出了门，见着跑过来的白莫儒他抬手冲着白莫儒微微抱了抱拳，这才对白莫儒说道：“我们刚刚来的时候你不在店中，打听下得知你病了，如今可还好？”
　　这李九和王读两人做派截然不同，若说王读有几分老顽童的架势，那李九便是十分沉稳的人。
　　当然，这份沉稳在他与王读两个人对上要干架的时候，是绝对没有的。
　　“已经好些了。”白莫儒笑着点点头，眉间的轻愁却是因他脸上的病态依旧浓郁。
　　两人正说着话，一旁的王读已经挣扎着往这边跑来，“你们两个够了，我正说话呢，你们听见没有？”
　　王读从刚刚开始，便一个劲儿的在那吹嘘自己带来的东西多么难得多么珍贵，是以李九和白莫儒两人都没理他。
　　王读挣脱了老许的手，他走到了白莫儒面前站定，并顺手推开了旁边的老友李九。
　　“你这小子，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话。”王读脸色臭臭地看着白莫儒，眼底深处却是带着几分期待。
　　见王读已经被气得不行，一旁的李九这次难得的没有和他抬杠，反而是站出来帮着王读说话，“白小友，这次这家伙带来的东西我倒是可以替他作证，确实难得，费了些功夫。”
　　见李九都为王读说话，不光是老许，就连白莫儒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惊讶。
　　一旁的王读闻言也是惊讶，但他很快便把双手背在背后，抬高了下巴，一副十分了不起的模样。
　　本准备询问到底是什么东西的白莫儒见他这样，瞬间不想问了。他沉默的收回了视线，不理王读了。
　　与王读认识这么久，白莫儒也算是彻底看清楚了他这个人，用李九的话来说他这人就是欠收拾。绝不能让他有半分得瑟的机会，不然他绝对会没完没了。
　　那用下巴看人的王读见没人搭理，自己准备好的话无法说出口，整个人顿时变焉了，一个人搁角落偷偷看了白莫儒一眼又一眼。
　　“行了，你不是想让他看看？”一旁的老许赶忙站出来打圆场。
　　王读有了台阶可下，立刻兴奋地说道：“你跟我来，让你开开眼界。”
　　说话间，王读便领着众人往店中走去。
　　此刻正是半下午时分，店中生意正忙，刚刚门口传来吵闹声，不少人都好奇的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在店中忙碌着的善玉成见众人进了屋往后面走去，想了想后放下了手中的事情，也跟在了白莫儒身后。
　　一行人进了店，从后门出去，到了店后面那不大的小院之中。
　　这小院不大，一旁有个储物间，再旁边有个可以通向小巷的门，布局十分简单。因为没什么用之前一直搁置着，只放了些柴火。
　　白莫儒再次进到这里时这里已经站满了工人，而且院子的一角还放着好几个小箱子，箱子当中放着些像是装米的布袋。
　　王读领着白莫儒去了那箱子的旁边，然后神神秘秘小心翼翼的把其中一个布袋打开，露出了里面装着的白白的细细的粉末。
　　见着那粉末，白莫儒上前了一步，在那王读洋洋自得的神情下他伸出手指，取了一小部分放在手中摩擦，然后又放在鼻下嗅了嗅。
　　下一瞬，白莫儒两只漆黑的眸子中瞬间放出光彩，那眼中的神情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惊喜更贴切。
　　“这是？”
　　002.
　　见白莫儒能够认出这东西王读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但他很快又掩去了那份惊讶，“哼，没想到你能认得出来，这点倒是过关。”
　　“其它的是？”白莫儒见了这东西，整个人都有些激动起来，他不等王读开口又自己去其它几个箱子中翻出东西，然后一样样的检查了过去。
　　直到把那五六个箱子都检查完后，白莫儒这才惊喜地回头看向王读。
　　那边王读却是已经在白莫儒那惊喜的注视下按捺不住，他不等白莫儒开口便主动说道：“这些东西不错吧，我可是特意从其它地方收来了给你带过来的，怎么样，该请我吃点心吧？”
　　这次白莫儒并未推辞，而是很爽快的便点了头。
　　与王读说完，白莫儒又如获至宝般低下头去重新看了看刚刚那几个箱子当中的东西，把那东西又都一一检查了一遍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拉拢了袋口。
　　因为实在太过惊喜，白莫儒连那些粉在他动作间抹到了自己脸上都未注意到。
　　见这两人这样，一旁的李九和老许却是疑惑了，两人虽然跟在王读身边混吃混喝不少，也大概猜到这东西怕是很珍贵，但是却还是觉得有些疑惑。
　　毕竟不过就是几袋面粉，似乎并不值得白莫儒如此。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这东西可是很难得的。”早已经等着这一刻的王读开始卖起了关子。
　　李九和老许两人面面相觑，眼中依然是不解。
　　老许还稍好些，毕竟他好茶，也知道茶里面有好坏之分，对这食材的东西有好坏之分并不惊讶。
　　但是在老许看来，就算是这东西有好坏之分，大概也不过就是好些的面粉和普通面粉。面粉而已，着实用不着这么大架势。
　　王读听了正准备长篇大论好好教训教训这老许，一旁的白莫儒却抢了他的话题，他道：“面粉种类是多，有些适合做点心有些不适合。而适合做点心的面粉之中也因各自的成色特性不同，导致适合做不同种类的点心。”
　　被白莫儒打断话题，本准备炫耀一番的王读脸色有些难看。
　　“这些面粉可以做许多特色的点心，保准你们没吃过。”白莫儒自信地笑道。
　　闻言，那被抢了话题的王读一张脸瞬间从脸色漆黑变得闪闪发光，他期待地望着白莫儒，大有恨不得让白莫儒现在就进厨房的架势。
　　其实王读带来的这东西的好处并不仅仅是这些，如果仅仅是这样白莫儒并不会如此惊喜。真正让白莫儒觉得惊喜的是其中有不少是低筋面粉，而且是粉质上佳的低筋面粉。
　　一般面粉除去基本种类外，主要还分为低筋面粉、中筋面粉和高筋面粉三大类，三种面粉名如其名，以筋力强度区分。
　　低筋面粉适合筋度要求不高的糕点，如饼干、蛋糕等，中筋面粉就用的比较多，常见的做法有面条、馒头、饺子等，高筋面粉适合筋度要求高的，如面包、酥饼类。
　　白莫儒自打开始准备做点心到现在为止，就已先后让林雪翠和善玉成两个人去找过低筋面粉，但是因为这里的工艺似乎并不高，所以比较少见。
　　而今天王读带来的这低筋面粉，粉质是十分的好，比得上他之前让林雪翠去寻的贡米珍贵。
　　不，真要算起来，说不定这东西比贡米还要稀奇。
　　毕竟贡米只要有钱多少还是能够买到的，但这东西却是你有钱也未必能够买得到的。
　　白莫儒在最初的惊喜之后，他已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回头看了看在院子中忙碌着的那群工人，不解地看向王读，“你找这些人来要干吗？”那些人在院子当中原本那个储物小间旁边划出了块小地方，像是准备再建个小隔间。
　　“哦，我还带了些其它东西，准备放你这儿，之前打听了下听说没地方放，所以我就准备在这里再盖个隔间。”王读不以为然，他的心思还在白莫儒刚刚说的保准没吃过的点心上，“对了，你刚刚说的点心……”
　　“不行，他还需要休息。”善玉成低沉沙哑的声音突兀的在这时候打断了众人的话。
　　善玉成环视众人一圈，他薄唇微抿，神色间是不容拒绝的强势，“在他病好之前，都需要休息。”
　　早在白莫儒之前病突然加重后，善玉成就已经不赞成白莫儒再进这店，在他看来，白莫儒都病了当然应当好好在家休息，怎么可以还折腾这些？！
　　但白莫儒坚持，善玉成拧不过他，这才只好不甘不愿的与白莫儒分开来帮着看店分担些事情，好让白莫儒放心的在家多休息。
　　站在门边，善玉成森冷的视线在王读脸上扫过，他若是敢叨扰得白莫儒病情加重，他就拆了他王家！
　　不过就是个厨子，拆起来要不了他多少时间！
　　善玉成微眯着眼看着王读在自己的注视下打了个寒颤后，又回头看了看旁边的李九和老许，见三人都不由退后一步，这才收敛了锋芒回头眼神温柔地看向白莫儒。
　　他答应他要在家里好好休息的。
　　“咳咳……”王读狼狈的收回视线捂嘴干咳，“你得了什么病，要不我去请个大夫给你看看？”
　　“风寒。”白莫儒轻声道。
　　“什么！不过就是个——风寒啊，那却是很严重，不然我去给你做点儿驱寒的汤水？”王读一听这话顿时拔高了声音叫了起来，可是话说到一半声音便突的小了，然后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最后都弱气得有些听不见。
　　这一扬一挫的改变，吓得在院子中忙着手上活计的工人都朝着这边看来。
　　王读自己也是，发现自己的气势被善玉成压了不止一个头后，也有些萎顿。
　　善玉成满意的收回如同寒冬般冰冷的视线，他来到院中，温柔的替白莫儒擦去了脸上沾着的面粉，“店中不忙，你早些回去休息。”
　　话说完，善玉成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神有些闪躲的轻声说道：“再过半月便是七夕，你若病好了我们也好去河上玩。我都已经与哥哥和伯母说好了，那天我们早些休息。”
　　被善玉成这么一说，白莫儒也想起一件事。
　　之前那广家在他这里订下的日子也快到了，差不多就在七夕之后几天，如此算来，他确实应该赶紧把这病治好免得误了事情。
　　打定主意，白莫儒早早的便回了小院休息。
　　白莫儒是打定了主意要赶紧把这咳嗽治好，所以每天都格外的配合吃药。那王读却比他还要积极，自从那之后几乎每天都往他家小院跑，知道白莫儒已经在吃药后，时常便带一些治咳嗽的炖汤过来。
　　这么只吃不做的养着，几天过去，白莫儒这咳嗽确实是治好了，不过人也胖了一圈。
　　入了秋本就穿得比夏天厚重，他这如今又胖了些，行动间不免觉得有些笨拙。
　　刘如和善玉成两个人见了却是高兴得不行，一见到他便笑盈盈的，白莫儒时不时还能从两人口中听到‘气色好了’的夸奖。
　　对于这变相夸他胖了的话语，白莫儒并未太过介意，也由不得他介意，因为最近有一件事让小院儿里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那件事情就是，白学名要订婚了。
　　自从前段时间那次让白学名和那姑娘单独出去游船后，两人便时不时的会见上一面，这一个多月下来两个人倒是走得清静了不少。
　　前段时间，刘如托了王家嫂子去问那姑娘家的哥哥，几番来往之后那姑娘点了头，所以这亲事算是定了下来。
　　王家嫂子已经在刘如的拜托下开始算日子，想着算上个好日子便让两家订婚。
　　镇上的人要订婚，事情不比成亲时少。
　　自打那姑娘点头后，小院中的众人便忙碌了起来。
　　王读本来眼巴巴的等着白莫儒身体好了，好给他折腾那‘特色’的点心，结果没想白莫儒才好又因为这事儿耽误了，他是直接给气得跳脚。那之后好几天都没去店里，听李九和老许说是还在生闷气。
　　刘如忙的事情那就多了，她天天往那王家嫂子那里跑不说，还为了这订婚的押帖物跑遍了附近几个镇子。白学名自不用说，也是跟着刘如是四处走动着。
　　善玉成用红纸在那王家嫂子的授意下用一手好毛笔字写了白学名的生辰八字，又在封面写上吉祥如意的祝词然后做成小帖，又拿了刘如之前跑了几个镇子才买到的一个手镯，全数装在了红漆礼盒里后，再由王家嫂子带去给那姑娘家。
　　帖子送了出去，众人又是陪着刘如心急的等了两天，直到收了订婚的回帖，又约了时间大家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后，才松了口气。
　　这大启之帖互传过后，两人的婚约便算是签定成了，已成姻眷。
　　但这还只是订婚，真要成婚，还要看那王家嫂子看到的好日子。
　　原本刘如是想让白学名和那姑娘直接拜堂成亲的，只是他们家这边目前还毫无准备，三媒六聘都还没着落，刘如也不想亏待了人家姑娘，所以便把日子推了推。
　　又是几天后，那王家嫂子才又找上门来，说是已经帮着看好了日子。
　　日子选在了过年前腊月间，算下来差不多就是四个月以后，时间不算长，这段时间内恰好可以让他们这边把聘礼什么的准备好。
　　得了那好日子，刘如赶紧把那写着日子的红纸条收了起来，然后便是对着那王家嫂子又是一番好谢。
　　白学名的婚事有了着落后，刘如松了一大口气，一段时间下来她脸色气色都好了很多。
　　003.
　　这一切忙完时，恰好是那七夕前夕。
　　白学名在刘如的怂恿下主动去隔壁镇子，请了那小姑娘，准备去游河灯。
　　而白莫儒这边，也因为从未去过所以便早早的与刘如说了，当天早些关门休息。
　　七夕那天，从清晨开始，一股节日的气息便在街道上弥漫。
　　与平日里不同，这一天里，放眼望去，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大多都是些两两并肩的青年才俊与小姑娘家。
　　有些大方些的两人并肩而行，间或间还会回头望上对方一眼，然后嬉笑着别开头，片刻后又看了上去。
　　有些羞涩些的，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走在前方的人时不时回头望上一眼，见着身后的人还跟着便闹了个脸红。
　　节日里，他们这店的生意也是格外的好，早早的好几天前就已经有人来订了位置，晚了些没定到位子的则需要去门外排队。
　　如今他们这店在这附近的几个镇子中都已经颇有名气，所以七夕这样特殊的日子里，也有不少人是特意专程来这里吃些点心的，因此这一天排的队伍是格外的长。
　　最忙的时候，都快排了半条街。
　　到了晚饭时间生意就慢慢淡了下来，大多数行人都已经往河边走去，河的两边，早已经有许多小商贩租好了位置摆上了小摊。
　　再晚些，不光是他们家没什么客人，附近街道上的生意都被影响，变得冷清。
　　见状，有些人家索性关了门，跟着那些人去了河边放河灯游花船。
　　早有了打算的众人也直接关了门，然后向着河边走去。
　　七夕夜里天公作美，夜空清澈星辰遍布，月光朦胧，照得整条弯曲盘旋的河道溢出淡淡的月光，如同银河。
　　他们到时河边已经站满了人，十分热闹。河中也早有了花灯，许多人都已点的花灯许了愿放入了河中。
　　那些星星点点各式各样的花灯顺着河流向下飘去，如同银河当中点点繁星，映衬着头顶那片星空更加灿烂。
　　初五好玩儿，从白莫儒这里领了些碎银后没一会儿时间便消失在了人群中，也不知道去哪里玩了。
　　白学名是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刘如才到河边没多久，就被镇上几个熟人拉扯着到一旁去聊天去了。
　　白莫儒顺着河流往下走去，善玉成无事，跟在了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并肩而行，并无过多语言，只顺着人流慢慢往河下游走去。
　　间或间被拥挤的人群推让，与身边的人撞上，也只是无奈地笑笑，少有言语。
　　夜里风大，没多久，白莫儒便自觉的往回走，回了小院。
　　七夕后，街道便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气息，店中也依旧的忙碌，唯一不同的就是七夕之后那小蕊便再也没有来过店中。
　　一开始，刘如还当是那小蕊病了所以才没来店中上班，过了两三天后还没见到人，刘如便开始担心起来。她还特意去那小蕊家中询问过，只是每次去都是被避而不见。
　　时间一久刘如也隐约觉得奇怪，她询问了店中的人，白学名是什么都不知道，白莫儒却只是淡笑不语。
　　小蕊没来，店中顿时少了个人，也就更加忙碌起来。
　　因为和那广家提前有了约定，所以白莫儒在七夕之后便在门外贴了红字，说明了过几日会闭店。
　　而这段时间内，也开始着手准备起了那广家的宴。
　　之前广旭然来找他把这件事情与他约定好后，第二日，广家的下人便来把剩下的事情与他商量好了。
　　这次，广家定下的时间总共五天，这五天里他们店中不招待外客只接待他们的人，早中晚的饭都不用管，他们只需要上点心和茶水便可。
　　这次是善家这附近分布的商家的一次大集会，来的人可能有一两百个之多。人数众多，需要的点心和茶水自然也多。到时候显然不可能再单独点单现做，所以流水席那种方式更加适合，因此很多东西都需要提前准备。
　　因为这次那些人呆的时间会长些，所以点心方面数量定得也比之前的多，前后订了十多种。
　　在集会开始的头两天，那广家二公子广旭然便晃晃悠悠的来了他店中，嘴上说着是跟他做最后的确认，实际上却是打进店开始便一个人坐在那吃个不停。
　　等他吃饱喝足后，这才又晃晃悠悠的去了茶水间等着，直等到白莫儒有了空闲，这才与他确认了集会上的事。
　　确认完所有，广旭然却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又拉着白莫儒喝了会儿茶，这才把自己这次主要的目地说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们镇上最近也开了家点心铺？”广旭然打量着白莫儒脸上的神色，似乎在期待着些什么。
　　同坐在这茶水间的李九闻言脸色却开始有些变了，他也回头看向白莫儒，显然是早已经知道这件事。
　　“点心铺？”白莫儒看着广旭然。
　　“你果然还不知道。”广旭然放下手中的杯子，眼中八卦的兴趣更加浓郁了几分，“就是你之前说的那刘方家，他们家把那木匠铺子给改了，改成了点心铺，店名都跟你家差不多，叫刘家点心馆。而且你猜猜他们家的点心师是谁？”
　　对广旭然带来的这消息，白莫儒并没有露出他预料中的震惊或者气愤，只是配合的又问道：“谁？”
　　“就是之前在厨房里给你帮忙的那小姑娘。”广旭然耸了耸肩。
　　上次之后，广旭然也来过这店里好多次，自然也认得在店里给帮忙的那小姑娘。
　　“哦。”白莫儒想了下，点了点头，算是表示自己知道这件事情了。
　　见白莫儒这淡定的模样，一旁的李九和那广旭然却是淡定不住了。
　　特别是广旭然，他见白莫儒起身要走连忙拽住了他，末了嬉皮笑脸的与白莫儒说道：“你上次不是还问我是不是想买下刘方那铺子吗？”
　　大概就在那小蕊来他们家开始上班的那几天里，白莫儒正巧碰到他，就问了这个问题。
　　广旭然虽然对家中的家业并不上心，但是也知道家中想把那铺子拿下，见问的人是白莫儒，他当时想都不想便点了头。
　　那件事情白莫儒提了一下之后就再没提过，之后广旭然也根本没当回事，直到最近他们镇上的人都在说那刘方的店，他才又想了起来。
　　“是问了。”白莫儒还记得这件事。
　　“人家现在开了家和你一样的点心铺。”广旭然见白莫儒这半点不着急的样子，他都暗暗替白莫儒觉得着急，“而且我派人去打探过了，他们家卖的点心和你卖的点心一模一样，就连名字都一样。”
　　“这点心大多都不是我创造出来的。”白莫儒认真的想了想，这点心除了那寿甘、山中茶点、广式马蹄糕这几样外，还真算不得有多独到。
　　特别是其中的绿豆糕、桂花糕和发糕，几乎街上大多数人家都会做，只是没有他做出来的味道。
　　听了白莫儒这话，广旭然顿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白莫儒说的这道理他怎么会不懂，但他就是不甘心。
　　这好些点心明明就是白莫儒在卖，所以镇上的人才开始吃的，在白莫儒这点心店开业之前镇上的普通人家都是极少吃点心。哪有像现在这样会特意选了时间约上好友，去他店里坐坐的？
　　而且那店里很多东西明明就是抄袭了白莫儒这店，见过的人都知道，但是就像是白莫儒说的那般，点心又不是他自创的，难道他卖了还不兴别人卖？
　　可是就算是明白这些道理，也明白就算他们去找麻烦人家也会拿白莫儒如今这说辞堵他，而且依那钱燕燕和刘方的为人怕是还要说得更加难听，广旭然心里也还是不舒服不甘心。
　　“那刘方还对街上的人说他是你舅舅，和你是一家的，我们那镇上的人现在都知道了，那铺子是你家亲戚开的。”广旭然闷闷不乐。
　　这件事他之前还真的不知道，直到听了刘方的话，他又差人去打听了之后才确定。
　　连带打听出来的自然还有刘方与刘如的那些过往，以及最近白家店里丢了钱的事情。
　　“他之前确实是与我娘刘如是一家，不过早在几十年前就断了。”白莫儒赶紧澄清这件事情，他可不想再和刘方扯上关系。
　　“你难道就不说点什么？”广旭然有些懊恼，他说了这么多，重点难道是他们家和刘方家亲不亲？
　　自打听到这消息之后，广旭然当即就火了！
　　那小蕊是这白家点心馆的小工，这件事情怕是去过他们家店的人都知道，更何况他们这些老顾客，那更加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就连那小蕊什么时候去的他们都清楚。
　　得知那小蕊居然和那刘方伙同，在隔壁镇子上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开了第二家‘分店’后，广旭然脸色就没好过。
　　他和白莫儒之间的交情虽然并未达到生死之交的程度，但毕竟也是有过半个月摊友交情的，那广旭然的心自然是偏向白莫儒的。
　　他来这店之前已经派人去那店里打探过，为此还特意去买了店里的东西，结果果不其然，那店里的东西几乎就是照着白莫儒这店搬的！
　　知道消息后，广旭然立刻便跑来了这店里，就想着赶紧把消息告诉白莫儒，帮着好好想想对策。
　　结果倒好，他是自打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便气得快要爆炸，人事主白莫儒呢？呵，这家伙却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
　　见了广旭然懊恼的样子，白莫儒却是歪着头想了想后有些疑惑的试探着说道：“恭喜开业？”
　　看着白莫儒那疑惑的样子，广旭然突然有了一种想要把手中的茶杯扔过去砸在他脑袋上的冲动。
　　一旁本也准备说点什么的李九见状，他若有所思的打量了白莫儒两眼，不比旁边懊恼不已想要冲上去揍人的广旭然，他却是突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蕊居然全被泥萌猜到了(〒︿〒)
　　谢谢幽幽子墨妹纸的地雷，抱住蹭蹭~
　　谢谢无语问苍天、离经素手、听雨吹风、不语QAQ四位妹纸的营养液，笔芯~


第42章 别以长辈的名义自居
　　001.
　　广旭然还在一旁咬牙切齿, 但在外混迹多年早已经是个人精的李九却已经看出来了，这白小老板怕是早已经有了准备。
　　那小姑娘李九也有印象, 看着倒是个挺乖巧懂事的小姑娘，没想到竟然会做这样的事情。
　　一旁广旭然此刻还气愤异常，他见过不要脸的, 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现在我们那镇子上好多人都以为那家店真的是你开的，我听说生意还不错。”广旭然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那家店生意还不错，他恐怕现在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情。
　　听到广旭然这话, 白莫儒眼中总算流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他倒是真的有些好奇那刘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那小蕊出现的时机虽然算不上十分巧合, 但是那小姑娘却不是个藏得住事情的人, 从进店之后她便表现出了格外炙热的热情，而且一直都超出常人的对他厨房里的事情十分上心。
　　这些加起来后，想要看出她心怀叵测就不难了。
　　一开始白莫儒还只当她是寻常人, 只是稍许怀了些打探的意图，但那时候他还没把这人和刘方联系在一起。
　　直到他事后稍稍打听了一下她家中的事情，再加上那刘方最近一段时间都一直关门闭户, 似乎在做装修, 虽然他一开始还不确定, 但也大概猜到。
　　对于那小蕊偷师的事情, 白莫儒倒并没有加以阻止，既然她愿意学，那白莫儒便随她学。
　　不过如果她要是以为仅仅是一个月时间就能够学到多少, 或者以为这样就能够对他造成威胁，那他也未免太小瞧点心这东西了。
　　点心这东西就如王读做菜，做菜这种事情每家每户都有人会，可是真能做到王读那份儿上的，这天下怕是也没几个。他虽不会如王读那般敢嚷嚷天下第一，可是他也不觉得自己手艺会差。
　　正巧那时候他病了没办法下厨，有免费劳力送上来，他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基于店里需要白莫儒教的也是细心，至少在他店里的时候有他在旁边看着，味道倒是真能作出几分样子来。
　　广旭然与白莫儒说完，又见白莫儒依旧是一副并不着急的模样之后，这才咬牙切齿地转身离开。
　　广旭然走掉，李九倒是对这广旭然有了几分兴趣，他问道：“这人真是广家的二少爷？”
　　“是。”白莫儒点头，“之前在街上认识的。”
　　白莫儒看了一眼店中，见此刻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后他才把自己与广旭然在街上认识的事情说给了李九听。
　　李九这些年来见过的人不少，不过得知那广家二公子竟然在街上卖烤地瓜后，脸色也不禁变得有些奇怪，嘴角更是忍不住抽了抽。
　　“他倒是个奇人。”最后，李九笑道。
　　白莫儒不以为然，只当李九所谓的奇人指的是奇怪的人，不过要说到奇怪的人，他最近倒是认识了不少，例如面前的李九与王读等人。
　　李九察觉到白莫儒打探的视线，也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不由讪讪一笑，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当初我可是每逢赶集都去你那小摊。”
　　对于这件事情，李九颇为怨念。
　　“抱歉。”白莫儒摇了摇头，他是半点印象都没有。
　　李九有些无奈，他嘴角抽了抽之后也不再说什么了，不过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开心地笑了起来。
　　又是片刻之后，李九突然想起自己如今住的那客栈中的某个人，他笑着说道：“对了，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
　　王读自从前段时间白莫儒一直忙着没空理他之后，就一直在客栈中生闷气，连带着就连他们几个人都被拒之门外了好几天。
　　李九觉得，虽然捉弄王读看着他起的跳脚不失为一种乐趣，可是逗弄得过了头就有些不好了。
　　“是王读的事情？”白莫儒倒是很快猜到李九的心思。
　　这几人虽然时常打打闹闹，嘴上更是毫不留情，但是实际上感情却一直不错。
　　“对，你之前不是说有什么点心？你若再不把东西拿出来，那老小子怕是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闷死了。”李九放下茶杯笑道，自从之前老许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套茶具之后，这不大的茶水间已经成了这群人聚会固定的场所。
　　白莫儒闻言想到那一幕，忍不住笑了笑，他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思索片刻之后说道：“可能还得等等，我这里还差些东西。”
　　李九微惊，提议道：“差什么？若是难寻，你大可以和王读说了让他去找，那老小子一辈子都钻研食道，很多东西你和他说了他肯定能找到。”
　　“不是食材上的。”白莫儒道，说话间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又轻轻转动起手中的杯子。
　　低筋面粉能做出很多其它面粉无法做到的东西，例如蛋糕。蛋糕是一种古老的西点，在这里是没有的，特别是常见的奶油蛋糕。
　　白莫儒之前就已经在想要制作这东西，只是东西一直没找到，所以便耽误了。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那上好的低筋面粉，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可是蛋糕最需要的低筋面粉虽然已经到手，除此之外却也还有很多其他东西需要准备，例如奶油。
　　白莫儒以前学做糕点的时候，用的很多材料都是现成的，奶油也是如此，但这里显然买不到那东西。好在他知道那东西是怎么制作出来的，所以可以自己制作，只是需要些时间。
　　再之，他还需要个能作为烤箱用的烤炉。他前些日子让白学名弄了石头粘土回来，在家里起了炉，如此差不多快成型了。
　　“再过两三天，应该就能出成品了。”白莫儒笑道，“如果不嫌弃，到时候可以请你们来常常，正好我也需要人帮忙看看。”
　　以往白莫儒作出的点心都是先给善玉成和刘如等人尝，然而那几个人给他的意见永远只有好吃、很好吃和非常好吃三种。
　　在这点上，李九等人应该能给出他不少意见，特别是王读这个对厨艺和味道都十分挑剔的人。
　　“那倒是好，我回去就告诉那老小子。”李九点头。
　　话说完，两人又在茶水间带了些时间，然后这才散去。
　　傍晚的时候，众人早早的便开始动手，把整间店都仔仔细细的收拾了一遍。夜里关了门之后，白莫儒又把明天需要用上的东西也都做了提前的准备。
　　广家预定的时间一共有五天，第一天不会太忙，因为许多隔得远的店掌柜还未到，所以年会并不是定在这一天开始，而是在那之后的第二天。
　　广家那边给的消息是，第一天差不多半上午时才会有人来，这让时间宽裕了许多，早上白莫儒也有时间准备。
　　第二天清晨，大早众人还是按照之前的时间去了店里。
　　因为没有顾客，众人都围到了厨房中帮着白莫儒准备东西。
　　这次，广家定下的除了他们之前已经在卖的那近二十样中中的几样点心外，还加了些新的，一共三种，分别是小南瓜点心、蛋黄酥、清油饼。
　　这三样东西做工都不算麻烦，花的时间不多。
　　其中清油饼口感酥脆味道略甜，喜欢酥甜口感的人定不会错过。蛋黄酥自不用说，香而不腻加独特的蛋黄夹心让不少人对它都难以忘怀。
　　至于那小南瓜点心，是由南瓜磨粉加了水果作馅制作而成，口感不失南瓜的味道又带着水果的清甜，最重要的是它外表是小小的南瓜的外形，看着煞是喜人。
　　等这厨房中的众人把这些都准备好，并一一摆放出来后，门外大厅当中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因为这次是对外包场，广府自己带了不少下人过来，不光门外有人看守，门内也有许多广家的下人在帮忙招呼那些来的掌柜店家。
　　晌午时分，陆陆续续的楼上楼下都已坐满了人，那广家老爷也早早的便过来，在楼上与那些人说着什么。
　　晌午之前，白莫儒都一直在厨房中帮忙，那时他并未觉得。直到他忙完过后出了门，才发现这一屋子的人都十分的安静，且神色似乎都有些怪异。
　　这次来的人足足有两百个左右，楼上楼下都坐满了人，桌上都被收拾干净后放了不少账目或算盘。
　　人多了，气氛本该热闹，但是令白莫儒不解的是，这群人都十分的安静，就算是有时候算账算到一半发现不对询问身旁的人时，说话的声音都不大。
　　不光是声音不大，许多人似乎还有些拘谨。
　　白莫儒在屋内环视一圈，见众人都在忙碌之后，这才向着后院走去。
　　那里原本空荡荡的院子中被摆了一张桌子，因为对账涉及到一些账目不适宜让外人知道，所以他们店中几人的休息地方都从屋子里转移到了这里。
　　白莫儒到后院时，那张桌子前已经坐满了人，刘如和白学名两人正好奇的朝着屋子内张望。
　　两人都早已经听说过广家这次包了场是要做账开年会，但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架势，难免有些好奇。
　　白莫儒进了后院在桌子前坐下后，也不禁觉得有些奇怪，“我还以为这站开年会会更热闹一些，倒没想到会这么安静。”
　　白莫儒原本以为这次包场不会轻松，毕竟有将近两百个人在，再怎么样也轻松不起来。
　　可是事情却出乎白莫儒的预料，那些人不光十分安静，也十分有自觉，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礼礼貌貌的，吃了东西喝了茶碟子杯子都会自己收。
　　“我也这样以为。”刘如点头，因为着实没什么需要帮得上忙的，所以刘如和白学名两个人早早的便已经到这边来休息了。
　　听到白莫儒和刘如的话，一旁的善玉成眼中的笑意却是不达眼底，他只淡淡的瞥了一眼前院。
　　“不忙岂不是更好。”善玉成说道。
　　一旁的初五见状，却是捂着嘴巴转过身去，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人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初五还能不知道？
　　002.
　　早在广家派了广旭然来这边定下了包场的事情之后，那广家的老爷就已经私底下找过他们家少爷了。
　　请教了他们家少爷在这里的原因后，也询问了关于年会的事情，不过他们家少爷对这件事情兴致不高，便让那广家老爷子自己处理。
　　那广家老爷子也是个有些城府的人，他大概是有心借着他们家少爷在这里想要吓一下这附近那些商行里的人，所以并没有让这件事情走路出去，直到今天早上。
　　初五现在都还记得那些个远道而来的人在寻到这点心铺后，进门的瞬间看见站在柜台后的他们家少爷时，一个个脸上精彩万分的表情。
　　就好像是大白天活见鬼，一个个的直接吓得脚都软了。
　　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没认出他们家少爷来的，不过在旁人‘好心’的提点后，没多久，那些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再后来晚些进门的，进门发现气氛不对，一个个的便聪明的夹起尾巴做事，再稍打听知道他们家少爷的身份后，脸色便是连番变化。
　　心虚的人里胆子小些的，早在看见他们家少爷那张脸后就已经面露死灰。心中坦荡的，也是一边谨慎小心做事，一边疑惑地打量着他们家少爷。
　　一开始，那些人还并没有知觉，所以进店之后与楼上的广家老爷报道后，便各自拿了账本去对了。
　　后来见他们家少爷跟着店里的人开始给各桌各人发点心，那些人才像是真的被鬼抓了似的凳子上蹦了起来，被他们家少爷亲自发了点心的，好几个心虚的直接都吓出了一头的冷汗。
　　初五想着那样的场景就忍不住发笑，可偏偏他们家少爷却是没有任何感觉，该干嘛干嘛，一点都不含糊。
　　点心分发完了，他们家少爷又拿了个茶壶开始挨桌挨桌的添茶水。而且因为有刘夫人在旁边，他们家少爷做得还格外的细心。
　　见到这一幕，聪明些的都已经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拿了茶杯好好候着。
　　只可怜那些心虚账目对不上的，见着善玉成给他们倒茶，那握着杯子的手都抖得跟筛子似的。
　　“不忙好归好，可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白莫儒回头看向善玉成，但他也并未多想，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接到包场这种生意，也是第一次见到开年会。
　　虽然和他预料当中的相差的有些多，不过他只要包场的银子到手便好。
　　“怎么会奇怪，开年会不都是这样吗？”善玉成认真道，“我待会儿再出去看看？”
　　善玉成还真不觉得这有什么地方奇怪，他以前也曾经跟着他父亲善浩参加过许多次这种年会，大多数时候那场景与现在都相差不多。
　　只是因为他参加的是善家各大商行的年会，来的都是些地方上的总管理，所以账目对得更多花的时间也多些。
　　“哈哈……”初五闻言，这次却是真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着自己家少爷脸上一本正经的表情，初五连忙捂着都笑痛了的肚子。
　　“怎么？”善玉成回头看向他，那琥珀色的眸子中带着几分真实的疑惑。
　　一旁的白莫儒见状，眼中也是带着几分疑惑。
　　初五笑了片刻之后这才总算缓住笑意，他道：“一般情况，开年会的时候挺热闹的，我之前和我爹去过几次，就和赶集似的一屋子的人都在吵吵嚷嚷，有些嘴上说不赢的还会动手。”
　　初五没说的是，像这种落针可闻的年会，从来都只有他们家少爷也去了才能看见。
　　他们家少爷在白公子面前是十分好说话又温柔的，可是除此之外，他们家少爷却并不那么好相处。
　　在善家之中他们家少爷出名的可并不仅仅是他那带煞的命格，还有他那不易近人冷漠疏离的性格。
　　一旁的白莫儒听了初五这一席话，又想了想那广家老爷与那些人的异常，隐约猜到些什么的他看向一旁的善玉成。
　　后者却还毫无自觉，他微微歪着头，回忆着记忆中那几次年会。
　　“是吗？”善玉成疑惑。
　　不过总的来说，那些人能够自力更生，不用他们忙前忙后端茶倒水倒也轻松了众人。
　　吃完午饭后，见着实没有什么事情，白莫儒便与刘如说了然后向着街道中走去。
　　在街上找到了李九与王读他们之前告诉过他的那个客栈后，白莫儒与店前的小二说了来意，便被领到了客栈后。如今在镇上的已经只剩下李九和王读、老许三人，三人都住在这同一间客栈当中。
　　白莫儒在那小二的领导下，寻找到了李九他们住的其中一间房外后，敲了门。
　　片刻之后，白莫儒敲门的那扇门没有动静，倒是旁边屋内传来了李九的声音，“他不在，别敲了。”
　　白莫儒略惊讶，收了手，又敲了旁边李九房间的门。
　　李九似乎未预料到门外的人会敲他的门，片刻之后这才又出来开了门，见到敲门的人是白莫儒，李九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怎么是你？”
　　“我来找王读，兑现之前说的点心。”白莫儒道。
　　既然店里现在不需要他帮忙，那他自然没必要在店中守着，所以白莫儒想了想之后便决定来找王读，准备做了点心请他尝尝。
　　毕竟这次那东西是王读找回来的，没有他一份功劳也有他一份苦劳，对这个白莫儒倒并不吝啬。
　　“那你来得可真不巧，因为知道你这几天不会开店，所以王读和老许他们两个人早上便离开了。”李九道。
　　“离开？”白莫儒未曾预料到。
　　“没走远，他们两个去隔壁镇子上了。”李九道。
　　“隔壁镇子？”白莫儒突的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们两个去隔壁镇子干吗？”
　　那李九闻言却是一耸肩，颇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已经劝过他们了，但是没人听我说话。他们两个人大清早就约了去隔壁镇上，想看看你那舅舅开的店。”
　　听了李九的话，隐约已猜到会是这样的白莫儒眨了眨眼，神情间不由流露出几分同情来。
　　依着王读那性子，说不定他真就把那刘方的店给拆了。
　　知道了王读的去向后，白莫儒与那李九道了谢，这才急匆匆的离开。
　　但他才走出没两步，身后李九就追了上来，“你要去隔壁镇子？”
　　白莫儒点了点头，并未否认，“我若不去，我还真怕那王读把那店给直接放一把火烧了。”
　　放火烧了倒无所谓，烧了那刘方的店他难道还能心疼？白莫儒怕的是王读这一把火烧了那店，还得连累王读被官府的人缠上。
　　王读并未隐藏过自己的身份，白莫儒自然也知道官府的人怕是也不敢把他如何，但是这件事情肯定不会就轻易算了。
　　王读对他的好白莫儒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也在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开始把王读当作朋友，正因为是朋友，所以他才不希望王读因为他的事情而搅合进来。
　　更何况刘方那边他早就已经做了部署，只等着那小蕊和刘方他们几人自食其果，王读这个时候掺和进去，万一要是搅了他的局怎么办？
　　那刘方既然敢三番四次找上门来，那他自然也不用手下留情！
　　所以丢了的钱他一定会拿回来，伤了的人他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早就已经把这一切布置好，万一王读真的一把火把整家店都烧了，这仇虽然报了，可是却让白莫儒觉得半点不解气。
　　思及至此，白莫儒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一旁的李九见了，也连忙跟上了他。
　　他们这镇子到隔壁的镇子去时顺水，只需要将近半个时辰，两人急冲冲的去了码头寻了客船上了船，心急如焚的等了许久等到船靠了岸后，又连忙急匆匆的下了船。
　　两人这一番折腾下来，等找到那街道时，已经是半下午时分。
　　这镇子与白莫儒居住的镇子十分相似，这街道与他们所在的街道也极为相像。同样宽敞的街道，街道两旁是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的店家。今天正巧是赶集天，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一到街道上，远远的两人便在街道中间最好的地段，看见了一群簇拥着往前挤去似乎想要进店的人群。
　　那是一家新店店门口，远远看去，那家店店门上挂着与他们家相似的牌匾，叫作刘家点心馆。
　　因为隔的距离有些远，从他们这个地方看不见里面的布置，只能够看见那些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
　　“呦，这是闹起来了？”李九见到这一幕，顿时就乐了。
　　对王读，他是十分熟悉的，依照王读的脾气，这么久的时间肯定早就已经闹起来了，只是不知道到底闹到什么程度了。
　　白莫儒见李九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向着那店铺走去的脚步却随之放缓了许多。
　　靠近那边后，两人却被拦在了门外，因为站在门口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他们一时之间竟然挤不进去。
　　那李九在旁边急得跳脚，蹦哒了两下没看到屋子里面的动静后，他忍不住拉了身旁的人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从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口中，两人总算弄清楚了里面正在发生的事。
　　这刘家点心铺子在这镇上一开业，立刻就引起了整个镇子的人的注意。
　　众所周知近两个月前隔壁镇上开了一家叫做白家点心馆的点心店，从开业到如今生意是越来越红火，名气也是越来越大，时至如今已经有许多远处的人特意寻了地方过来尝尝。
　　现在他们镇上开了一家一样的店，众人自然免不了好奇一番，所以这短短几天里店里生意倒是不错。
　　今天早上，那刘家的老板喜滋滋的开了门准备做生意，没想却迎来了几个找茬的人。
　　003.
　　那些人进店之后点了店中所有的点心，然后便坐在门口的位置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挑刺，把那点心批评得是一无是处。
　　那店老板娘见了顿时就不高兴了，上前就与那几人吵闹了起来，吵着吵着便想要动手，不过最后被店中其他的人拉开了没有打起来。
　　但事情却没有就这样结束，那些挑刺的人又把这店中的东西都数落了一遍，这才准备离开。
　　可是那店老板娘也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她往大门口一栏不放人了，事情却是越闹越大，很快街上不少行人都凑过来看起了热闹。
　　后来发生了些什么在外面看戏的人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会儿店里的人好像已经比试起来了。
　　好像是那来挑刺的人说那店里做的东西不地道，味道差了，然后便和店里的点心师傅鄙视了起来，还特意请了几个人去做评价。
　　后来的白莫儒与李九两人听着周围的人那些话，无声的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这手段倒是王读的手段，也只有他才会做这种事情。
　　李九往人群当中钻了钻，很快又被挤了出来，正当此时，屋内却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似乎是那来挑刺的人已经做好了点心，端了出来，放在了几个被请来当评委的人面前。
　　而那个刘家铺子的点心师傅，此刻慢了些，还没做完。
　　来挑刺的那人把点心放在众人面前后，直接无视了那还在忙碌着的点心师傅，便让众评委先吃他的东西。
　　外头的人尝不到东西，只能闻着香，不过这看热闹的热情却并没有被打击，反倒是就嗅着那股香味做起了评价。
　　李九和白莫儒两个人站在外面既闻不到香也看不到东西，但是却能够听得见四周那群人的话语。
　　隔着人群，白莫儒是不知道那王读到底把东西做成什么样了，但就从周围的那些人的话语中来看，应该是做得挺成功的，至少香味是引得众人蠢蠢欲动。
　　屋里被请去做评委的众人吃了东西，都一致给出好评。
　　白莫儒听着那说话的声音，有男有女，有些耳熟，却又分辨不出到底是谁。
　　得了好评王读自然是毫不客气的收下，然后又自夸了一番，引得四周看热闹的人都纷纷笑了起来。
　　片刻之后，人群再次安静了下来，似乎那屋子里面另一个点心师傅总算是把东西做好了。
　　不过这一次与之前不同，这一次那人东西端出来之后，在外面围观的人明显要安静得多，就算少有几个人开了口说话，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尽是夸赞。
　　这两方都已经比赛了好一会儿了，一共十道点心，如今都已经上了七道了，再加上这一道便是第八道。
　　听着四周那些人的意思，比赛几乎是一边倒的情势在进行着，目前为止王读就没有被挑刺过一次，反倒是那刘家做出来的点心似乎是问题不少。
　　这第八道点心点评完了之后，比赛的结果已经是不言而喻，但是王读却似乎没准备就这么放过那刘家人，似乎准备连那最后两道点心也一并奚落比较一番。
　　屋里那刘家的点心师是个小姑娘，她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事，此刻已经哭了起来，完全没有了比下去的意思。
　　可是那店老板娘却还不准备就这样算了，非要说是那几个评点的人被王读收买了，特意来这里闹事的。
　　白莫儒站在人群之外都能够隐约听见那钱燕燕撒泼的声音，似乎还嚷嚷着要去报官，要让王读赔损坏她店里名誉的钱。
　　说她家店里这点心师傅是白莫儒亲传，而且味道是和隔壁镇上白家做的一样的，他们的东西不可能比白家的差。
　　门外看热闹的众人见了这一幕，心下自然是早已经有了结果，纷纷对着那风评本就不好的刘家指点起来。
　　屋子里，王读也是被她骂得来了火气，顿时便指着鼻子骂了起来，一时间倒是难分胜负。
　　见着这一幕这外面的人已经开始上前拉架，白莫儒和李九两个人连忙推开，身边的人应往前挤去，他们总不能真的让两个人打起来。
　　正挤着，一旁看热闹的人中有人认出了白莫儒，惊叫起来，“这不是那白家的店老板吗？”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背对着门外在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停下动作，回过身来。
　　“还真的是那白老板，他怎么会在这里？”去过白莫儒那店里认识白莫儒的人纷纷开口，确认了白莫儒的身份。
　　见着白莫儒这个当事人来了，看热闹的众人纷纷自觉的朝着两边让去，先前还拥挤不堪的人群瞬间让出了一条通道。
　　被那些人注视着，白莫儒冲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淡然地迈步向着屋内走去。
　　进了屋，那已经玩起袖子准备干架的钱燕燕和王读两个人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与此同时，白莫儒也看清楚了在屋子中的那些人。
　　屋子中还有不少之前来的客人，此刻那些人都站在这屋子中围着看热闹，就在这一圈人中，一张桌子被清理了出来，有五个人正坐在桌子前。
　　桌子上放着一些空了的碟子，还有部分点心没吃完的碟子，想来那几人应该就是被请来的评委。
　　白莫儒前脚才踏进屋内，后脚便看见了那桌子前围坐的人，下一刻，他那带着轻笑的脸忍不住僵了僵。
　　因为坐在那桌子前的人，还真大部分都是他的熟人！
　　广家有名的闲人广旭然在列，那动不动就喜欢带着一群姐妹去他家店中骚扰他的有些富态的布店老板娘在列，老许在列。
　　五个人中有三个人都是他熟悉的，而剩下的那两个，也都是他认识的。虽然并没有说上几句话，但是那两人也是他店中的常客。
　　见着白莫儒进屋，几人都冲着这边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一旁的钱燕燕指着白莫儒便闹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怎么好好的有人来闹事，原来是你！你这人真的是狼心狗肺，亏我们还把你但外甥，结果你倒好竟然找了人来我家店里闹事，你还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见着白莫儒，一旁的刘方也是动了火气，他气恼地瞪着白莫儒，“我们开个店碍着你什么事了，你非要这样闹事？”
　　听着这两人一致对外的话，看热闹的众人热闹了起来。
　　如今这样一看，还真有点像白莫儒来闹事。
　　不过这刘方不是说他是白莫儒舅舅吗？之前还一直对外说他店里东西不输给白家的，如今怎么又闹这出？
　　面对这样的指责，白莫儒忍不住挑眉，只是眼中却毫无笑意只余冰冷，“管好你的嘴，我只是来找人的。”
　　说话间，白莫儒看向一旁的王读。
　　后者却是正咬牙切齿地瞪着那钱燕燕，似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所以想多看两眼。
　　“你说什么！”钱燕燕本就气得不行，见白莫儒这样立刻便向着她冲了过去，“你个吃里扒外的，当年你娘没出嫁之前吃的用的还不都是我们的，如今我们好不容易开个店，你竟然还来捣乱，你安的是什么心思？”
　　白莫儒本想往旁边躲去，一旁的刘方却拉住了她。
　　“你干什么？”钱燕燕回头就甩开了刘方。
　　刘方却是给她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回过头来看向白莫儒，他上下打量了白莫儒一番之后说道：“当年我爹死得早，所以我妹妹也就是你娘几乎是我拉扯着带大的，就连出嫁的聘礼都是我给的。你如今这样找了人来闹事，刘如她知道吗？”
　　听着那刘方的话，白莫儒却是忍不住冷笑，“当年你把我娘卖给白福德的时候，不是已经拿了钱了吗？怎么，忘了？要不要我去找白福德来跟你对对账？白福德还没死。”
　　就他所知，刘方的爹死的时候刘如本就已经长大了，而且刘如是在她爹死后第三年就出嫁了，并不存在什么拉扯大的话。
　　发生林雪翠那件事情后，他刘方没少在白福德那里要钱，他与刘如也已经断了关系近二十年，如今再说这些，未免自取耻辱。
　　白莫儒这话一出口，让刘方脸色顿时就变得又青又紫。
　　对刘如，他到底有些心虚。
　　可他心虚，一旁的钱燕燕却不心虚。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找白福德对账，当年我们确实是从白福德那里拿了钱，那又怎么样了？那是白福德心甘情愿补贴给我们的，难道他给钱我们还不接呀，我们又不傻。”钱燕燕理所当然地说道。
　　“既然你承认已经收了钱，那你们就该知道，你们与我们的关系已经断了。”白莫儒眼中浮现出几分阴狠之色，“能否别以我长辈的名义自居？听着恶心。”
　　见着两方吵了起来，有些人摸不着头脑。
　　但镇上住的久些年龄大些的，却已经想起刘方年轻时候那些事情，当年刘方可是靠着白福德给的钱在镇上风光了好一段时间。
　　“你——”刘方咬牙切齿。
　　“既然你们已经想起拿了钱，就还请你们不要再胡乱扯关系。”白莫儒冷冷注视着刘方，眼底那份阴狠在他眉宇间越发浓郁瘆人，“这店与我毫无关系，也与白家点心馆也毫无关系。”
　　话说完白莫儒回头看向门外看热闹的众人，他抱了抱拳，轻笑着扬声说道：“如此正好，正好请大家帮忙做个见证，这店与我白莫儒毫无关系，还请大家帮忙传传，免得闹了误会。”
　　作者有话要说：　　起晚了，结果码字到凌晨四点才写完，感觉自己快狗带了(￣▽￣") 先去睡觉了，起来了再回评论。
　　谢谢哈拉希妹纸的地雷和长评，嗷嗷，笔芯~
　　谢谢听雨吹风妹子的营养液，么么哒~


第43章 好，很好！
　　001.
　　见白莫儒澄清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围着看热闹的众人不由得都纷纷回头看向一旁的刘方。
　　此刻众人也都算是看出来了，这刘家的店, 开得怕是有些猫腻。
　　聪明些的再看看店里的那小蕊，再想想之前那小姑娘是白莫儒店里出来的，不用人再多说, 大概也猜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若是换作别人，众人可能还会再看看情况, 可是这刘方与钱燕燕，两个人向来在镇上名声就不大好, 如今出了这种事情立刻便墙倒众人推。
　　这种事情向来为人不齿，更何况之前那钱燕燕还气焰嚣张, 围在附近看热闹的众人顿时便一边倒了, 纷纷指着那刘方与钱燕燕说道起来。
　　一旁的王读见状，却还没准备就这样放过那小姑娘，他冷哼一声不屑的大声说道：“年纪轻轻心思倒是不少, 不过与其动这些花花心思，还不如多花些时间在自己的手艺上，依样画葫芦都画不像居然还敢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情。”
　　那王读本就是个嘴巴毒的人, 他这话一出口, 本就已经红了眼眶站在人群后的那小蕊顿时便羞得无地自容。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钱燕燕见了连忙上前把那小蕊护在身后, “再乱说, 小心我撕烂你那张嘴。”
　　站在门口的白莫儒见着靠近的两人，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会觉得那小蕊看着有些眼熟，因为那小蕊与钱燕燕两个人长得很相像。
　　之前他第一次见到小蕊便觉得眼熟却没有立刻想起来, 是因为两人年纪相差太大，而且他与钱燕燕本身交集也不多，如今两人站在一起，那对比就很明显了。
　　“你这婆娘，你要撕谁的嘴？有本事来呀！”王读并未被钱燕燕吓到，他反而是叫嚣得比钱燕燕还要厉害。
　　一旁的李九和老许两个人在一直冷眼旁观，丝毫没有上去阻止王读的打算，特别是其中的老许，他两只眼睛都放着光，似乎还有上前帮忙的打算。
　　广旭然见状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才站了起来，他环视了四周一圈，然后用所有人都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刘老板，你这样做事有些不太厚道吧？”
　　“对呀，亏得他还是人白老板的舅舅，竟然做这样的事情。”广旭然话一出口，旁边便有人搭讪。
　　“你刚刚没听到白老板说吗，他们早就断了关系了，别再说是那白老板的舅舅，认这种人做舅舅，怕是要倒大霉的。”
　　“我就说，他们家做出来的点心虽然长得和人家白老板做的是一样，可是味道就是差了点。”在这店中吃过东西的人站了出来。
　　“你还别说，我也这么觉得……”
　　听着周围炸了锅似的议论声，刘方急了，他为了开这店可是把之前的木匠铺子都给改了，花了不少时间在里面不说也花了不少的木材木料，成本可不低。
　　这要是让众人把他这生意给搅黄了，那他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胡说什么呢？滚滚滚，看什么看！”刘方上前便准备把屋中的人往外赶去，他现在只想着赶紧把门关了，免得把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他这几日也算是小赚了些钱，已尝到了甜头，这点心生意可比他之前做木匠赚钱多了，即使如今事情已经闹翻，他也不想让这生意砸了。
　　刘方赶人，可是看热闹的众人却没打算离开，特别是王读，他可不准备就这样让刘方息事宁人。
　　“推什么推，既然敢做怎么不敢当？”王读避开刘方伸过来的手，他转而往屋子中走去，“既然不要脸，还遮什么遮？”
　　“对呀，这事情肯定要弄个清楚，不可能就这么算了。”门外有人叫嚣起来。
　　如果那小蕊只是在白莫儒店中学了做点心然后外出自立门户，那也就算了，但是这刘家的点心铺子明显就是完全照着白莫儒家搬的，甚至还对外宣扬他们和白家有关系，这就令人不齿了。
　　“什么算了不算了？就算是我们家和他们家没有关系那又怎么样，他家能开店我家为什么就不能开店？”钱燕燕却是个胡搅蛮缠的主。
　　刘方闻言，赶紧上前一边往外赶人一边说道：“大家都能开店，这卖点心又不是他们家才能做的事。”
　　偷师就偷师，那又怎么样？
　　“这世道上这样做的人难道还少？谁不知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他自己愿意教，难道教会了徒弟还要徒弟一辈子跟着他吗？”钱燕燕把矛头指向白莫儒。
　　“我们家小蕊聪明伶俐，也没怎么跟他学过，就是看了看就会了，如今她找了我这做阿姨的想卖点点心，难道还需要你同意？”钱燕燕瞪着白莫儒。
　　“这女人真是厚颜无耻！”一旁听着的李九此刻都忍不住开了口，厚颜无耻的他见过不少，但是像这样明目张胆还毫不掩饰的倒是真的第一次见到。
　　听了李九这话，一旁站着的老许和广旭然两人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边，钱燕燕却是对自己这番话震慑住了众人而感到满意，她索性豁出去了。
　　她上前推了一把白莫儒，一边把人往门外推去，一边说道：“就算像你说的我们毫无关系，这店也与你无关，但是你找这么多人来我这店里闹事是个什么意思？”
　　听着四周那些人嚷嚷的话语还有钱燕燕的话，白莫儒还没开口，一旁就已传来一道女声。
　　那个与白莫儒在同一条街开店的店老板娘站了起来，她拍了拍手，晃荡着有些福态的身体来到了钱燕燕一把打开了她的手面前。
　　“刘家老板娘，你这话说的就有些奇怪了，这怎么能够叫做是人家白老板请来闹事的呢？”她道，“这第一，我们不是这白老板请来的。这第二，我可不管你与这白老板是什么关系，我就只想问你一句，你这店里的点心是偷学了人家白老板的手艺，是还是不是？”
　　不等钱燕燕开口，她又道：“这第三，这店里的点心确实不怎么样，至少不如这位王厨师，这是事实，是我们这些评委给出的答案，点评之前也是你点的头让我们做评委的，这事情你赖不掉吧？”
　　钱燕燕愤愤地瞪着那老板娘，气得不轻。
　　那老板娘呢，却是笑盈盈地冲着白莫儒抛了个媚眼，然后又回头看向四周看热闹的人。
　　她甜甜一笑，然后说道：“我们这些人也不管你和这白老板到底有什么关系，只要你承认后面这两点，我们也不会再在这里逗留。”
　　那老板娘声音有些甜得过腻，可是说出口的话却让众人都觉得服气，所以她瞬间便获得众人一致的赞同。
　　但那钱燕燕与刘方听了这话，却是脸色铁青，半晌开不了口。
　　若他们真的承认了这后面两点，那他们这店还用开？
　　“谁说我家小蕊做东西不如他了？”钱燕燕倒真不心虚，她家小蕊就是因为聪明伶俐做菜又好吃，所以才会被选去和白莫儒学东西。
　　“姨……”那小蕊有些紧张地拽着钱燕燕。
　　“哈哈……那听刘家老板娘你的意思是，你家小蕊做出来的东西比白家老板做出来要好吃咯？”那老板娘笑了，她眼中有几分奸诈，看得一旁的白莫儒忍不住皱起眉头。
　　“那当然，我们家小蕊手艺绝对不会输给那家伙。”钱燕燕道，“谁不知道我们家小蕊做东西好吃，说不定还是他看中了我们家小蕊手艺好，所以才留她在店里偷学小蕊的手艺呢！”
　　“那好，既然如此，我看这样好了，咱们再比一次吧！”对那钱燕燕颠倒黑白的话那老板娘并不以为然，“这次让小蕊和我们家白老板比。”
　　听了她的话，众人都是一愣，其中包括王读和白莫儒。
　　“比试？”白莫儒有些没回过神来，让他和小蕊比？
　　且不说那小蕊能不能赢他，就说这比赛的意义就还都有些不明了。
　　一旁的王读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赞同，白莫儒和那小蕊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让这两人比赛简直是浪费时间，还不如让他一把火烧了这店干脆。
　　“当然，这比赛并不是随便比比。”那老板娘又甜甜地说道：“比赛，当然要有点彩头，不然多无趣啊！”
　　听了老板娘的话，几个当事人都还有些懵，门外看热闹的众人却是来了劲，他们最怕的就是没有热闹可看。
　　“让我看大家就公平一点好了，这场比赛咱们不比之前那些点心，要比就比之前没做过的，随便什么都行，一共三样，然后再请了两个镇子上的人来做点评，看谁得到的票数多谁就赢。”那老板娘道，话说完他又回头看向在门外看热闹的众人。
　　“当然，这一次的评委由两个镇子上的大家共同来做，不限定人数。”那老板娘说道：“至于彩头，我看这样好了，谁输了谁就把店关了，如何？”
　　“喂……”李九有些不赞同，这未免闹得也太大了。
　　一旁的王读和老许两个人却在同时伸手拦住了他，对这个办法，两人倒都是挺赞同的。
　　特别是王读，这法子让他非常赞同。
　　“如果你们要是输了，那也没必要再开这点心店了。”王读冷眼看着刘方几人，“即使是开着，我想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生意吧，与其如此不如爽快一点，输了就关店。”
　　那刘方与钱燕燕脸色自不好看，而一旁的小蕊，本就已经毫无血色的脸色更是一片惨白。
　　别人不知道，小蕊心中自己心里却有数，她在白莫儒面前有几斤几两重，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姨，还是别了……”小蕊忐忑地看着钱燕燕。
　　“如果不比，如果输不起，那也好办。”王读站了出来，与那老板娘一唱一和，“你们现在就在这里道歉，并且承认这老板娘刚刚说的那两点，这件事情就算这么过了。”
　　其实王读觉得，即使是这样也还是太便宜这一家子了，他心底还是觉得放把火更直接。
　　“我们凭什么要听你们的话……”刘方还在试图狡辩。
　　一旁门外等着回答的众人却是嚷嚷开了，这件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就在这时，却听那钱燕燕说道：“如过我们赢了，他真的会把店关了？”
　　钱燕燕话一出口，众人立刻把视线投向白莫儒。
　　被众人注视着的白莫儒看了看那对他信心十足的王读等人，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倒并不认为自己会输，可是这些人难道不知道要做这样一次比试，要浪费多少时间在里面吗？而且他还有个店需要看着，很累的。
　　“你放心好了，如果你忙不过来的话我可以过去帮忙，咱们都什么关系！”王读张开了嘴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旁提议比赛的那老板娘已经冲着白莫儒抛了个媚眼，话语也瞬间甜的腻人。
　　王读慢了他一步，也说道：“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李九与老许随后点头，他们也都可以帮忙。
　　002.
　　另一边，广旭然此刻突然拍了拍手，他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之后，这才说道：“既然是比试，那自然要有人做公证，我广家在这镇上也已立足百年，广家的为人大家也知道，不如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办好了，至于比赛的场地也都由我广家来提供。”
　　在这点上，广旭然倒是确实有资格开口。只是他这话一出口，白莫儒这边就等于是已经答应下来。
　　广旭然见众人都点头后，他回头看向白莫儒，平日里总是慵懒的神情此刻有了几分认真，无论如何，他都是站在白莫儒这一边的。
　　见这一幕，白莫儒又回头看了看其他人，片刻后他向前跨出一步站到了屋子中间，勾起嘴角对众人笑了笑这才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
　　罢了，既然这几人想玩，他就花些时间陪他们玩。
　　见白莫儒点了头，众人又回头看向钱燕燕和刘方两人。
　　“好，这可是你说道，到时候输了可别反悔。”钱燕燕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自信地笑了起来。
　　一旁的刘方还有些犹豫，但看见钱燕燕都把这件事应了下来，也没再说些什么。
　　小蕊不安，一旁的钱燕燕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没关系，相信姨。”
　　“行，既然两方都点头了那这件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我看这样好了，比赛的时间就设置在十天之后，十天之后有广家少爷为我们提供场地，然后请了两个镇子上的人来做评委，一决胜负，输了的人要给胜的人道歉并且发誓关店。”老板娘趁热打铁。
　　“我还有个条件想追加。”白莫儒紧接着说道：“如果你们输了，请把之前从我店里拿走的钱还给我，还有麻烦你们去我店里给被你们伤了的人道歉。”
　　事已至此白莫儒也算是看出来了，他之前准备的计划是彻底被这群人给搅和了。
　　他原本教给小蕊的那些点心虽然没有问题，但是有些东西却是不能混在一起吃的，特别是那几样茶点，并不会伤身，反而有清理肠胃的作用，可伴随的副作用却是闹肚子……
　　他店里卖这三样东西每日都是限量的，他并未与其他人说过原因，那小蕊不知道，势必会闹出事情。
　　做吃食的，最忌讳的便是食物不干净或者吃出问题，之后他不用多做什么那小蕊也会自食其果。
　　至于刘方那边倒是好对付，他好赌成性，白莫儒原本是准备借着这点让他输得倾家荡产。就算不能倾家荡产，也要让他吃尽苦头。
　　结果倒好……
　　白莫儒环视屋子中众人一圈，在这些人脸上看到笑容后，他眼中的笑容也不由更真诚了几分，特别是在看到王读时。
　　一旁，王读忍不住抖了抖，猛然间他觉得浑身一凉，他抬头看了看白莫儒，却见白莫儒正冲着他笑得灿烂。
　　白莫儒话说完，那刘方便狡辩起来，完全不认他在店中拿了钱这件事。
　　只是如今这样的情况却已经没有人理他，定下了具体的时间后，一旁的广旭然便已经在和众人商议具体的规则，他对这件事情兴致颇高，似乎还准备继续闹大。
　　又是片刻之后，众人才从那刘方的店中出来。
　　广旭然拉了那王读和老板娘，三人似乎准备回广府商议具体事宜。
　　因为白莫儒是当事人之一，所以他们并没有邀请白莫儒，同样被留下的还有老许和李九两人。
　　几人出门时，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一轮夕阳斜斜挂在天边，冰凉的夜风袭来，街道上落叶纷飞，镇上多了几分秋的萧瑟。
　　出了门，李九和老许两人便看向白莫儒，“接下去你准备怎么办？”
　　“先回去吧！”白莫儒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广旭然他们离开的方向，他来的时候原本是准备把王读抓回去的，没想结果事情会变成这样。
　　“比赛的那三样点心你有想法了吗？”老许问道。
　　白莫儒摇了摇头，他还没往这方面想。不过说起这件事情他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那钱燕燕居然敢答应下来，看来她还有其它准备。”
　　李九闻言却是不以为然，他道：“这种人你不必与她较真，他们在怎么折腾也就那样。不过要我说，这件事情你原本可以不用参与进来的，这种泼皮无赖就要让同样泼皮无赖的人去对付。”
　　李九全然没有把自己的好友王读骂做泼皮无赖的自觉，一旁，老许还不忘添油加醋。
　　“你只有比她更无赖，她才会怕你。”老许笑道，“例如王读那样的，一般情况下被他盯上了的无赖，到最后十之八九都得痛哭流涕悔过自新。”
　　两人说话时虽然像是在调侃王读，但传授的却都是多年来做生意的经验，像刘方、钱燕燕这种人，若不赶尽杀绝，他们迟早有一天还会再巴上来。
　　三人有说有笑，往码头方向走去，到了码头后，又等了会儿客船，这才上了船往回行去。
　　几人在这镇上耽误了些时间，客船在他们镇子的码头停下时，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上了码头，那李九与老许两人便相约着离开了，白莫儒则是从另一边往店里的方向走去。
　　他并未从前门进去，而是绕了些路从后门进去。
　　店后面的那小巷不宽，且弯弯绕绕，夜里还有些暗，费了些时间白莫儒才走到店后门。
　　他到时，小院里人声沸腾，似乎还挺忙。
　　推门而入后，白莫儒一眼便发现院子中多出来的那两人。
　　这院子原本就不大，在王读又在旁边加盖了一个储放东西的隔间之后地方就更小了。
　　今天因为那广家的人包了店，所以众人把休息的地方挪到了这小院中，院子中间摆了张桌子和几张凳子。
　　此刻，院子中多出两个人来，那是两个陌生的男人，更准确来说是一个小孩和一个少年。
　　两人长得有几分相似，小的那个才十岁左右，大的那个也不过才十六七岁的样子。
　　两个人都十分的清瘦，身上穿着的衣服也破破烂烂，虽然看得出来有洗过，但是却透露着一股落魄贫穷的味道。
　　白莫儒进门时，较小的那个被放在桌子中间，似乎已经没有了意识，刘如和其他人此刻正围在桌子的旁边正在商量着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白莫儒略有些惊讶。
　　听了白莫儒进门的声音，众人都朝着门边看了过来，特别是那个此刻站在桌子旁边，正担忧地看着桌子上躺着的小孩的少年。
　　“是你？！”白莫儒道，那少年回头后的一瞬间白莫儒就认出了他，那少年他曾见过，在镇外的城隍庙中。
　　前段时间南边闹洪灾，似乎闹的挺大，有很多地方都因此而遭了殃。因为洪灾的原因，也有许多难民往其他地方转移去，差不多一个月前，他们这镇子附近也逐渐有了难民的出现。
　　那些难民白日里在镇子中乞讨，夜里则会到附近的城隍庙中休息。
　　这店自打开张后，白莫儒与刘如等人便时不时就会去一趟那边，有时候剩下了点心或者什么东西，都会提过去给他们吃。
　　时间一久，众人对那边的人也逐渐熟悉了起来。
　　这一大一小两个人之前一直都逗留在城隍庙中，白莫儒对他们印象深刻是因为那少年性格十分安静，他每次过去时这两人都与其他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似乎与其他难民并不亲近。
　　“他弟弟生病了。”白学名说道：“我刚刚在街上的时候见到他们，想着家里还有剩一些药，所以就先把他们带回来了。”
　　白莫儒是个药罐子，常年都在吃药，家里什么药都有。
　　前一段时间白莫儒感染了风寒，善玉成又拉着他看了很多大夫，所以如今家里如今还剩了一大堆治风寒的药。
　　白学名在街上遇见他们的时候，正好遇见街角的医馆把他们往门外赶，大夫似乎因为没钱所以并不准备给他弟弟看病。
　　如今这样的情况倒不少见，毕竟最近一段时间出现在镇上的难民太多，许多店家都对进门讨要东西的难民心生厌恶。
　　没钱赚还赔本的事情，愿意做的人不多。
　　白学名平日里也极少管这种事情，会动恻隐之心也是因为看见那少年抱着他弟弟跪在医馆门口。
　　003.
　　“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找了炉子出来熬药。”刘如对那个年纪大些的少年说道。
　　少年安静地冲他点了点头，又回到桌边看着他那个已经昏迷不醒的弟弟。两人都瘦得厉害，那少年伸出去给他弟弟拉衣服的手瘦骨嶙峋，能清晰地看出骨头的模样。
　　白莫儒见状走上前去，他伸手摸了摸躺在桌上那小孩的额头，果不其然，烫得厉害。
　　“看过大夫了吗？”白莫儒问一旁那安静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才十六七岁，个子不高，长相清秀，只是如今瘦得厉害，所以看着有些别扭。
　　听了白莫儒的问话，少年低下头去，没有回答。
　　一旁的善玉晨见状回头看了初五一眼，道：“去找个大夫回来。”
　　“不用。”那安静的少年开了口，声音有些虚弱，“能给我些药就可以了，谢谢你们。”
　　说话间，那少年接过刘如递过来的水喂他弟弟喝了些。
　　“一般的风寒不会让人昏迷，他最好还是看看大夫。”白莫儒道。
　　那小孩本就因为长时间的流离失所和没有食物而瘦弱得可以，若是再加上重病，拖久了怕是会出问题。
　　那少年显然也知道这些，他抬头看了白莫儒一眼，然后微微抿起嘴有些犹豫地说道：“我没有钱。”
　　闻言，白莫儒那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有瞬间的惊讶一闪而过，下一刻，他笑着说道：“没找你要钱。”
　　说话间，白莫儒向着初五递了个眼神，初五便准备出门，结果才走几步又被那人拉住了衣角。
　　白莫儒见了后在院子中望了一圈，然后回头与那少年说道：“等他病好了，你把院子里的柴劈了，我们就算扯清了。”
　　这小院里一角还堆放着些柴火，平日里都是白学名在劈。
　　听了白莫儒这话，那少年又回头看了看放在院角的柴火，这才松了手。
　　初五连忙跑了出去，片刻之后，他拉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冲进了小院，“白公子，人找来了。”
　　闻言，白莫儒让开了位置，让那大夫给那小孩把脉看诊。最近天气降温，那小孩受了凉所以发了烧，身体虚弱也是昏迷的原因之一。
　　看诊完，那少年又借了炉子到院子旁边熬了药，然后喂他弟弟喝下。
　　刘如趁着这个机会回家找了些旧些的衣服，给那小孩穿上保暖，白学名又拿了些点心给两人包上。原本刘如还想让两人多留一晚，但那少年拒绝了，知道那少年似乎不喜欠人情，所以众人也没再强留。
　　做完这些再送走两人时，天色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前面店中，广家的人也已经忙得差不多，准备收了东西暂时先散会。
　　散了会，几人又在店中忙碌一番，收整完后锁了门，这才回了小院休息。
　　次日清晨，一大早，本该在隔壁院子的广旭然便找了过来，与他一起来的还有王读。两人来，是来跟白莫儒说昨天说好的点心比赛的事情。
　　经过昨天晚上一晚上的时间后，如今比赛的规则已经定了下来。
　　比赛的项目还是不变，一共比三种点心，三种点心随他们两方选择，但是如今添加了一点，那就是他们所用的食材必须是广家和王读提供的。
　　如此一来，就避免了作弊的可能。
　　比赛的时间还是定在十天之后，这一点并没有改变。
　　比赛的地点也确认了下来，定在了刘方他们的镇子上，具体的地点是在广家，到时候会有广家提供统一的厨房用具。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次比赛评分的方式已经商量出来了。
　　因为这次比赛是两个镇子的人都参与其中的比赛，所以评分的人数会多些，广旭然与王读初略估计大概可能会有百来个人。
　　具体的比赛方式是两方各自在前五天中决定好要用与比赛的点心种类，然后由广家、王读那边提供食材，最后在最后一天的时间里，有两方各自派人现场制作点心。
　　比赛的时间是直到傍晚之前的一整天，这期间两制作出来的所有的点心，都免费对外发放。
　　吃了点心的人才有资格投票，一人一票，最后票数多的人获胜。
　　晨风微微吹来，天空一碧如洗，朝阳从院子上方榕树的树冠缝隙间落下来，形成一束束淡淡的光柱，把还带着几分晨曦雾气的院子照得通亮。
　　开了门，把两人都领到榕树下石桌前的白莫儒听着两人这兴致高涨的介绍，隐约间已察觉到了些不对。
　　“两个镇子的人都参加，你们还准备继续把这件事情搞大？”白莫儒剑眉微挑，这两人难道还真的嫌事情不够大？
　　“嘿嘿……”广旭然嘿嘿一笑，脸上却完全是不正经的神色，“既然难得有机会，那当然要好好把握一番，正好也可以替你的店做个宣传不是？我们正在想要不要去附近镇子说说。”
　　白莫儒没理他，他只觉得自己额头青筋突突的直跳，这广旭然估计是玩心高涨，恨不得把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你怕啥，还是你觉得你会输？”王读大大咧咧的往院子中榕树下的石椅上一坐，“对了，到时候你可以带一个帮厨。”
　　“你们到底想干嘛？”白莫儒微眯着眼危险的打量着这两人，广旭然好玩他知道，王读好吃他知道，可是这两个人都不像是会无缘无故折腾出这么多事情的人。
　　“你想太多了，我们真的只是想看看你们谁能赢。真要说的话，我们倒是有些期待你会做什么样的新点心出来，这次可是有很多人都会参加，你可得好好努力努力。”广旭然笑道。
　　白莫儒狐疑地看着他，将信不信。
　　一旁，善玉成听了这件事情后却来了兴趣，他显然对昨天刘方与钱燕燕的事情厌恶至极，也没什么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件事情，“我可以去吗？做帮厨。”
　　上一次白莫儒去广家做点心的时候，就是他跟着一起去的，那时候他还得到了个小红包。
　　想起这件事情，善玉成脸上便不由多出了几分笑容，这件事情让他对广家的印象还不错。
　　“你想去？”白莫儒回头看向善玉成。
　　善玉成点了点头，他温柔地低声道：“我想帮得上忙。”
　　最近一段时间白莫儒一直都忙着店里的事情，或者他自己的事情，都鲜少有时间与他说话。
　　即使是夜里，他抱了枕头敲了白莫儒的门，两人没说上两句白莫儒也会因为太困而睡着。
　　站在白莫儒身后，善玉成幽幽的目光望向王读，虽然知道这事与王读无关，可善玉成心里就是忍不住的嫉妒起来，若少了王读的存在，白莫儒肯定会腾出更多时间与他相处。
　　院中，被善玉成幽幽的眼神扫过，王读背脊一阵发凉，他冲着善玉成讪笑了两声，回头便与白莫儒告辞，说是要回去准备比赛的东西。
　　王读要走，广旭然不免有些遗憾，他道：“你这么快就要走？来之前不是说要找白老板让他尝尝你做的点心吗，怎么什么东西都还没拿出来就要走？”
　　之前王读在刘方店里做了点心，他一直想找了机会让白莫儒也尝尝看，给点评点评，所以大清早就起来做了准备，如今东西都提来了。
　　听了广旭然的话，善玉成眼眸微动，又幽幽地看向了王读。
　　后者连忙硬着头皮回到院子中，他拽了广旭然便往门外拉，“这件事情以后再说，我们先回去准备比赛的事情吧！”
　　广旭然被王读这突然改变的态度弄得有些晕，他显然还不愿意走，但是却抵不住王读力气大，结果硬是被王读又拉又扯的拉出了门。
　　两人才出了门，白莫儒却在善玉成恋恋不舍的注视下突然追了上去，“你们等等，我和你们一起去店里。”
　　见着白莫儒与王读还有广旭然离开院子，善玉成慢慢的在小院中榕树下的石凳上坐下，那脸上如同阳光般温馨的笑容也随之散去，转而露出来的是犹如寒冬般的冰冷。
　　“初五。”善玉成注视着白莫儒离开的方向，眼中有着几分贪恋，语气却是冰冷刺骨。
　　“少爷。”初五自屋子中跑了出来，见善玉成如此，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去打听打听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我要一字不漏的全知道。”善玉成眼眸微微一动，他原本散发着贪恋的眸子中有疯狂浮现出，憎恨与厌恶的味道自他嘴角溢出。
　　那一霎间，他那张漂亮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狰狞。
　　刘方、钱燕燕？
　　好，很好！
　　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上来，很好！
　　他早已经看不惯这两人，只是白莫儒一直都是想要自己处理的态度，所以他才一直按耐着忍耐着。
　　他原本还想白莫儒若是玩得开心就随他去玩，广家集会的事情是，老许李九的事情是、刘方、钱燕燕的事情也是，只要他开心就好。
　　只要他开心，他可以让广家年年都来这里开年会。只要他开心，他可以寻了最好的紫砂壶硬送给老许，然后借他的手送到店里。
　　只要他开心，他可以不理刘方与那钱燕燕的叫嚣，只当作白莫儒寻的玩具。但如今看来，这两个玩具却是有些没自觉。既然如此，那留着也没有意义了。
　　领了善玉成的命令，初五抬起头来，在看见善玉成脸上狰狞的那瞬间他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但他在看时，善玉成却已经只是单纯的在看着白莫儒离开的方向有些委屈的发着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勉强赶上233
　　谢谢离经素手妹子的营养液， 么么哒~


第44章 还真挺好吃的。
　　001.
　　初五得了命令之后, 当即便出了门去找那广家的人。
　　广家就安家在隔壁的镇上，那地方算得上是善家在这附近的大本营, 打探刘方他们动静这么点芝麻大的事情对广家来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不到半上午时分，昨天下午发生在街道上的事情便一字不漏的送到了初五面前。
　　因为初五之前与广家的老爷说了，让他一字不漏的全部打听出来, 所以送到他面前时那广家老爷甚至贴心的给他列了个小册子。
　　收了东西，初五跑到柜台前找了善玉成,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分开进了店后院的小院儿里，怕被人发现两人还特意出了小院在院外的小巷子当中说话。
　　初五就着小册子做小抄, 把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的在善玉成面前重复了一遍后，便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自己家少爷。
　　小院后面的这扇后门外是弯弯曲曲的小巷, 小巷连通着街道上许多店家的后门, 因这里有些阴暗，平时这里少有人来往。
　　半上午时分，太阳已经高照, 但却无法照到这里，是以这里依旧阴暗潮湿。
　　“广家老爷说，那广旭然似乎对这件事情特别有兴致, 不光是跟他要了广家的地盘做比赛场地, 更加是调动了广家在附近所有的店家, 对这件事情进行宣传, 好像准备继续把事情搞大。”初五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他们家少爷，善玉成此刻那面无表情的脸看得他有些毛骨悚然。
　　“那刘家呢？”善玉成问道。
　　“自昨天之后，他们便一直关门闭户, 似乎正在做准备。”初五到，“不过，据广家打探到的消息来看，钱燕燕昨天晚上便坐船离开了镇子，似乎去了其它地方。”
　　“跑了？”善玉成皱眉。
　　“是，离开时，还带上了那小蕊。”初五越是看着善玉成面无表情就越是头皮发麻。
　　“打探到去了什么地方了吗？”善玉成眼眸微垂，那琥珀色的眸子在这阴暗的小巷中被衬得多了几分通透，仿佛透着寒气的玉石。
　　想逃？
　　“据船家说，是去了……”初五把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是目前这消息还有些不确定。”
　　善玉成闻言，本就已经紧皱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他眼眸微动看了一眼初五，直把初五看得如置冰窖般手脚冰凉，这才收回了视线。
　　“少、少爷，我会去与广家的人说让他们盯牢了。”初五道。
　　看着如今的善玉成，初五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他们家少爷如此了，以前他跟在善夫人身边时就总是这样，浑身都散发着疏离冷漠的气息令人不敢轻易靠近。但最近一段时间善玉成却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温柔变得好说话，初五都快忘了他原本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若敢逃，直接打断了腿。”善玉成伸手推开后院房门，进门时轻声说道。
　　初五浑身一震，再抬头看向进门的善玉成时，他们家少爷脸上正带着几分惊讶与慌乱。
　　初五向着旁边走了一步，果不其然，他在院子中看见了白莫儒。
　　此刻阳光正好，白莫儒坐在放在院子中的桌子前，捧着一杯茶正小口小口地抿着。
　　茶烟袅袅，衬得那白莫儒在太阳下本就显得有些白的皮肤更加白皙。
　　“厨房里的事情忙完了？”善玉成进了门，“你在这里多久了？”
　　“刚刚忙完。”白莫儒甩了甩手，他手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擦拭的水珠。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淡漠的上下打量了一眼善玉成与门外的初五，又收回了视线，道：“店里这边不用我们帮忙，所以我下午准备回院子中去做些点心，你要一起去吗？”
　　若说自广家在这里包场开年会白莫儒受到的最大益处，那绝不是得到的钱，而是这忙里偷闲的时间。
　　“自然要去。”善玉成听了白莫儒的邀请，眼睛顿时便亮了几分，他快步走到一旁拿了干净的毛巾递到了白莫儒面前让他擦手。
　　白莫儒接过毛巾却没用，而是放在了桌上。
　　常年出入厨房的人，手上带些水是正常的事情，况且他待会儿还要再进去一次。
　　善玉成见了却是不依，他拿起桌上的毛巾便拉了白莫儒的手过去，然后细细的替他擦拭起来，“秋风凉，你病才好，不能大意。”
　　前段时间白莫儒生病，他自己难受，善玉成也是跟着他难受了许久。
　　见着他咳得嗓子都疼了声音都哑了，见着他吃了药昏昏欲睡烧得脸色通红，他请了无数大夫过来听了一堆废话结果却无计可施，善玉成是宁可自己生病也不想再看到他那样。
　　善玉成细细的替白莫儒把右手擦完，又夺了他的左手，正准备擦拭，他的手却被白莫儒反手握住。
　　这段时间白莫儒一直忙着店中的事，两人几乎没有太多时间单独相处，说上话的机会也不多。
　　如今善玉成突然被他握住了手，感觉着手上那冰凉的温度，善玉成耳朵不争气的有些发烫。
　　白莫儒却像是并未察觉到一般，他用左手握着善玉成的手细细摸了摸，摸到掌心时还用了几分力，惊得善玉成整个人僵直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摸完了手，白莫儒又把他的手握了起来捏了捏。
　　善玉成低着头，看着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他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
　　明明在此之前，他都还因为白莫儒最近一段时间忙到没空理他而觉得心有不甘，可如今仅仅是被牵了手，他就已经什么怨言都没了。
　　阳光温煦，气氛恰好。
　　初五看着两人之间那暧昧的气息，在门边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勇气推门而入，他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然后绕了街道半圈，才从小巷中绕了出来又从正门进了店。
　　小院内，白莫儒捏了捏善玉成有些力道的手后，这才放开了他的手。
　　善玉成虽然没怎么做过粗活，但他的手却有些力道，算起来应该比他还要有力气些。
　　想到这儿，白莫儒不禁瞪大了眼，心中忍不住有些懊恼。作为一个男人天天病殃殃的也就算了，如今连力气也比不过人，着实让他恼火。
　　“怎么了？”白莫儒低头看着坐在自己面前不高兴的蒸着张包子脸的白莫儒，他疑惑的看了看自己被白莫儒握住的手，难道是因为他的手不好摸所以白莫儒生气了？
　　“没事，下午吃了饭你就跟我回小院，这事情我想让你帮我。”白莫儒气呼呼的放开善玉成的手。
　　话说完，白莫儒便起身向着厨房走去，他最后还有一些事情要收尾。
　　善玉成看着自己被放开的手，又看了看起身离开的白莫儒，眼中有挣扎一闪而过。
　　见白莫儒头也不回的进了门，善玉成低下头去用手捏了捏自己的手，作为一个男人，他的手虽修长但也没什么肉，骨节不算突，整体看上去并不糟糕。
　　以前善玉成从没仔细看过自己的手，如今他细细一看，却发现好像并不怎么好看，至少比起白莫儒的手来说没那么好看。
　　白莫儒的手细细长长，比起他的手来稍多有些肉，虽然总是冰冰凉凉，可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好看。
　　善玉成想起刚刚与白莫儒握手时的手感，他嘴角忍不住勾起弧度。
　　白莫儒今的厨房忙碌，善玉成也去了柜台那边把今日的帐全结了。因为并无零散的顾客，这账目做起来极为简单，没多久便做完。
　　做完这些，善玉成见白莫儒早已经做完了厨房的事情，此刻正在门前等着他，他连忙小跑着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店中，向着小院中走去。
　　小院离街道不远，两人很快便绕到了院子门前。
　　走在前方的白莫儒开了门进去，在他之后进门的善玉成脸上的笑容却在进门的瞬间僵住，因为此刻院内已经坐满了人。
　　王读、老许、李九还有那广旭然，这几人早已经在院子中的榕树下那石桌前坐下，还悠悠闲闲地喝着茶。
　　见着那几人，善玉成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原本还以为这是难得可以和白莫儒单独相处的机会，所以就连初五都遣了出去，谁曾想这院子中居然已经坐了这么多人。
　　“这是？”善玉成看向一旁的白莫儒。
　　他还以为两人能够独自相处，所以给了初五命令，让他在天黑之前要拖着刘如他们，绝不许他们踏进这院子中半步。
　　“我下午准备做些点心，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所以就把他们都叫了过来，正好东西做完你们也可以尝一尝。”白莫儒说道。
　　说话时，白莫儒眼中笑意浓郁，只是他这过于灿烂的笑容，却看得坐在榕树下喝茶的几个原本不打算帮忙只等着吃的人生生打起了寒颤。
　　那王读当即站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汗毛直立的后颈，赶紧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王读表明了立场，他身旁其他几人也连忙跟着点头。
　　白莫儒闻言没有理众人，而是到一旁去作准备。
　　这段时间，白莫儒不光是在店中忙，在家中也挺忙。为了能够做出蛋糕，白莫儒拉着白学名两个人在院子中建了个‘烤箱’。
　　烤箱其实不少见，之前广旭然用来卖烤地瓜的炉子就是一种，但是烤箱也有很多种，各自的用途也不同。白莫儒需要的烤箱要大些，所以他拉了白学名两个人在院子中起了个大炉子。
　　那炉子有些像灶，但是里面空间却大很多，而且为了方便使用里面还做了许多铁质的隔层，可以让白莫儒一次烘烤许多蛋糕。
　　这小院当中没有像是店中那样的厨房，所以白莫儒指挥着广旭然从客厅当中搬了桌子出来，又从厨房中搬的东西，一一摆在了院子当中。
　　002.
　　蛋糕的种类很多，常见的分为蛋糕、泡芙、塔类、派类、慕斯、饼干等等，再往细了分，还能分为戚风蛋糕、海绵蛋糕、慕斯蛋糕、芝士蛋糕等等，但如今条件受限，很多东西无法做出来，所以白莫儒选了最简单的一种奶油蛋糕来做。
　　不过这东西看着简单，但要纯手工做出来却是极难。
　　其中的调味技巧不提，单是要手工作出奶油就非常的困难，而且要花费非常多的体力和时间。若只是他一个人，怕是要折腾一天。
　　在白莫儒的指挥下众人把东西都搬到了院子中，又帮着准备了食材后都到一旁洗了手，然后穿上了围裙。
　　做完这些，白莫儒深吸一口气，他抬头看向众人正准备说几句，结果一抬头，便看见自己面前站了一堆穿着各式各样围裙的大男人。
　　那瞬间，他已准备好的话语生生被噎了进去。
　　围裙这东西，若换做一些妙龄少女穿那是一道风景，可是让这群有老有少的大老爷们穿着，那真的是生生煞了风景。
　　“怎么？”最后出门的善玉成一边反手绑着身后的围裙，一边疑惑地打量着白莫儒。
　　白莫儒闻言朝他看去，在看到善玉成如今的模样时他眼中的嫌弃瞬间消散，换作了淡淡的笑意与欣赏。
　　他虽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善玉成穿围裙，但无论看几次都始终看不腻。
　　那被打量着的善玉成面上忍不住有了几分热度，他并不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可是看着他的那人是白莫儒时，这一切就不同了。
　　“没事。”白莫儒摇头。
　　见着这两人的举动，站在一旁的四人却是被惹恼了，只因为白莫儒看着他们时眼中的嫌弃毫不掩饰。
　　几人不觉得自己真的有那么糟糕，但是互相回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后，几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嫌弃。
　　见众人都准备好，白莫儒这才洗了手开始作起了蛋糕，为了不至于浪费太多时间，所以几人被他分成了两个队伍。
　　其中一队人在白莫儒的指挥下，由王读带领着做奶油，另一部分人则是跟着他，做其它的东西。
　　鲜奶油需要的材料其实不多，只需要一些鸡蛋和盐、醋、糖等佐料。
　　这些东西之前就已经准备好，开始之后，白莫儒直接从旁边拿了器具，然后拿了鸡蛋让王读帮着把鸡蛋打了出来，并分了蛋黄蛋清。
　　王读常年进厨房，这些对他来说并不难，不过片刻时间他就已经把两样东西都放到了白莫儒面前。
　　白莫儒见状，直接从旁边拿了他试做的简单的打蛋器递过去，然后说道：“把蛋清打散，打到蛋清上面有一小层小小的泡泡为止。”
　　王读虽不解，但还是乖乖到一旁去忙了。这边，白莫儒则是拿了剩下的蛋黄，到一旁取了器具混合了牛奶、油搅拌起来。
　　一旁的善玉成被白莫儒叫去筛了之前王读带回来的低筋面粉，然后又加了细砂糖进去搅匀，善玉成鲜少做这些，因为是白莫儒吩咐的他做得认真，倒是有模有样，只是动作有些笨拙，粉都弄到了身上却浑不自知。
　　这边白莫儒把蛋糕调好，那边王读也差不多已经把奶油打出模样。
　　一旁，广旭然已经在烤炉中生起了火，白莫儒上前检查了温度后，把自己做好的蛋糕模放了进去。
　　烤出蛋糕要花不少时间，广旭然便被派到了烤炉前盯着火，而其余众人则都围到了王读这边。
　　制作奶油的时候，白莫儒因为知道奶油会越打越多，所以特意选择了一个大碗。等他这边的东西做完时，一回头却看到令人啼笑不止的一幕。
　　李九老许还有王读三人，此刻两个人捧着碗一个人正卯足了劲儿在转胳膊。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是万分的搞笑。
　　等到众人把奶油打出，那边，蹲在地上烧着火的广旭然此刻也已是昏昏欲睡。
　　白莫儒算了算时间，待到时间差不多，这才取出烤炉中的蛋糕模。
　　东西一取出，一股淡淡的蛋糕香味便在院子中弥漫开来，王读满身大汗的凑了过来，不过很快便被一旁的善玉成瞪开。
　　白莫儒把东西放凉后倒扣在早已经准备好的木板上，又从旁边取了刀，切成一片片厚薄相同的蛋糕片。
　　时值此刻，那王读都疑惑得站一旁打量着白莫儒弄出来的东西，还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却见白莫儒一层蛋糕一层奶油的往上面放东西，等把他之前准备好的东西都加上去后，他又把那蛋糕面上抹上了奶油。然后是令人惊叹的裱花装饰，等白莫儒停下手时，一个并不大，但是看着却是格外漂亮的白色的东西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不大的蛋糕上方，四周是一圈栩栩如生千姿百态的白色星花，花朵的中间，则是一小堆金色可口的芒果，芒果上方，白莫儒还不知道从哪儿摸来了一撮小薄荷叶，按放在了右侧。
　　芒果是白莫儒托了善玉成去寻的，如今这个时节倒是恰恰好可以吃到。
　　做完这些，白莫儒又绕着这蛋糕看了看，然后这才从旁边去拿了碟子出来，准备分食。
　　一旁的众人见状，却是一个个的都围了过去，打量着这从未见过的好看东西。
　　“这是什么？”王读稀奇地打量着他自己弄出来的奶油，这样的点心他从未见过。
　　“蛋糕。”白莫儒看了一眼蛋糕上方被他堆放上去的芒果，加了一句，“水果夹心蛋糕。”
　　一开始白莫儒还只准备做些小蛋糕杯，不过如今这院子中足足六个大男人，忙一下午时间却只做几个小蛋糕未免有些小气，所以他索性做了个大的。
　　这款蛋糕柔软湿润，清淡的奶油夹杂着芒果爽口的酸甜，很是清爽，也不会过分甜腻。
　　回答完王读的问题，白莫儒把几个碗碟放在了一旁，然后便拿了刀准备下手。
　　一旁正心满意足看着这蛋糕的善玉成见了，有些于心不忍，这还是他第一次与白莫儒一起做点心，就这样才被做出来就被切坏未免有些可怜。
　　不过他这份不忍，在白莫儒把东西切了第一个递到他面前后，瞬间便消散无踪。
　　“我也要。”王读见状连忙夺了白莫儒手中的刀到一旁自己给自己切了一大块，然后也不等拿叉子便凑过去舔了一口。
　　下一刻，奶油的清甜柔软自舌尖传来，忍不住哼哼了一声，“这口感……”
　　一旁其余几人见了，也连忙从王读手中夺了刀，一个个的开始抢食起来。
　　善玉成接过了蛋糕，他小心翼翼的用双手捧着看了看，直把这三角形带着淡淡香味的东西看了个够，这才从旁边拿了叉子取了一小块，然后递到了白莫儒嘴边。
　　白莫儒此刻正回头叮嘱那些人别把蛋糕弄散了，做完这些一回头便嗅到一股清香，低头一看，善玉成正递了蛋糕过来。
　　白莫儒想都不想便张嘴接住，然后细细品尝起来。
　　善玉成见状心满意足的收回了叉子，这才端了东西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细细的品尝起来。
　　东西入了口，清甜舒软的奶油在他口中化开，让善玉成舒服的半眯起眼。
　　片刻后，他却是微微眯着眼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勺子，然后又伸出红红的舌头舔了舔被白莫儒吃过的带着冰冰凉凉气味的勺子，这才露出了更加心满意足的表情。
　　一旁随着他过去的白莫儒见了，只觉得好笑，“好吃吗？”
　　正半眯着眼睛享受的善玉成听了声音猛地睁开眼，他看了看白莫儒，又看了看自己刚刚偷舔的勺子，顿时一阵口干舌燥面红耳赤。
　　他弯了弯手碗，把勺子往自己面前藏了藏，此刻的他心中虽是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可那灼热的视线却久久不愿意离开白莫儒的唇。
　　“看来挺好吃的。”白莫儒见状伸出手，他握住了善玉成的手就着他的手又叉了一块蛋糕，然后握着善玉成的手喂到了善玉成的面前。
　　善玉成见了，喉咙更加干涩起来，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这才张开了微红的唇一口含住了叉子。
　　因为白莫儒叉的这块蛋糕有些大了，善玉成含住蛋糕时抹了些在嘴角，他反射性的便伸出舌头舔了舔。
　　等他做完这些时，才惊觉自己在白莫儒面前做了何等大胆勾人的诱惑动作，慌乱中，一股期待却在他心中弥漫，他抬起眸子看向对面的白莫儒。
　　一抬头，却闯入了白莫儒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中。
　　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白莫儒嘴角挂着几分笑意，见善玉成看向他，他起身用右手支撑在石桌上，然后放开了善玉成握着叉子的手转而挑起他的下巴，让他微微抬起头来。
　　下一刻，白莫儒吻了上去。
　　善玉成吓了一跳，察觉到白莫儒的动作，他突然瞪大了那双失神的琥珀色的眸子。
　　但他还来不及细想，一个温热的东西就已经窜入他的口中，就着那柔软嫩滑的蛋糕在他口中起舞，玩弄着他的仅剩不多的理智。
　　这本是羞人的事情，可是他的唇却不受控制的自觉张开，身体应着白莫儒的索求柔顺而又笨拙的缠了上去，企图要更多。
　　做完这些，善玉成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但是醉人的粉红却已经慢慢染上他的脸颊，低沉沙哑的申吟也情不自禁的从他喉间溢出。
　　白莫儒察觉到手下人那犹如本能般绽放的媚态，心神一阵的恍惚，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借以压住胸腹间突然燃起的灼热火气。
　　“还真挺好吃的。”一吻结束，白莫儒舔了舔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到嘴角的奶油，喑哑的声音轻轻的响起。
　　善玉成本就已经僵硬的身体在白莫儒这刻意的话的挑逗下，再也控制不住，他羞恼地转开脸不看白莫儒那近在咫尺的眸子，粉红的色泽却缓缓在他脖子上蔓延开来。
　　“……就是好像有点儿太甜了。”白莫儒放开了手下的人，又舔了舔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到了奶油的手指。
　　“别、别说了……”善玉成开口，沙哑不堪的声音却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哈哈……难道你觉得不好吃？”白莫儒挑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饥饿，他有点儿想继续吃下去了，不知道这人被吃时是一副怎样可爱的姿态，和这蛋糕又是谁更好吃。
　　善玉成闻言脑中嗡的一声巨响，他立刻用力地咬住了嘴唇，期待又羞恼的神色在他那张漂亮的脸庞上浮现，勾划出一□□人犯罪的靡靡气息。
　　003.
　　正当两人准备继续，一旁却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两人顺着声音回头看去，一回头便看见几双明晃晃的眼睛。
　　王读等人一边捧着盘子一边张大着嘴，可是吃东西的动作却顿住，看着两人，他们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刚刚咳嗽的人是广旭然，他似乎一个激动把东西喂进了鼻子里，脸上扒着一块奶油。
　　“咳咳……”见白莫儒和善玉成两人看向他，他深吸了一口气结果吸进了一鼻子的奶油，顿时便咳得更加厉害了。
　　其余几人见状，纷纷咳嗽起来，不过他们都是被呛的。
　　众人纷纷回过头去，想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是善玉成冰冷的眼神着实太过灼人，引得众人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唔，我去看看店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王读端着个盘子便往门外跑。
　　一旁其余几人见状，纷纷领悟了过来，连忙端着盘子跟了上去。
　　不过几人快要出门时，那王读却又折返了回来，把桌上放着的蛋糕一起端跑了。
　　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善玉成那琥珀色的眸子中森冷更甚，看来这几人真的很闲，所以才有时间在这里赖着不走。
　　也许他应该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做？
　　例如放把火烧了他王家！
　　那蛋糕可是他和白莫儒一起做的，那王读竟然敢连盘子都端走！
　　他与白莫儒一起做的东西，给他尝尝味道他就应该感恩戴德了，竟然还敢全部端走，谁给他的这个胆子？！
　　白莫儒倒没生气，他见着那几人离开时还贴心的带上了门，不由好笑。
　　白莫儒抬头望了望天，此刻太阳已经西落，过不了多久刘如他们就要回来了，就算他还想继续做些什么此刻时间也已不够。
　　见着那几人离开后白莫儒起身到一旁准备收拾东西，片刻之后，善玉成也跟了上去，只是他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再他又一次把整理好的东西又拿出来放着时，白莫儒忍不住朝他看了过去，后者却因自己偷看被抓了个正着而狼狈地端着盘子转身跑了。
　　等两人把院子中的东西全数收拾完，那边，刘如也已经差不多时间关了店回来了。
　　因为最近广家包场的原因，所以他们休息的时间也比较早。
　　刘如回来时，还在初五的建议下绕去买了些菜回来。
　　吃了饭，善玉成却还是有些心神不宁，他时不时便会回头看一眼旁边的白莫儒，若白莫儒发现了并朝他看回来，便会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才好。
　　吃完饭，白莫儒早早的便回了房间休息，善玉成正准备跟上，一旁的初五却叫住了他。
　　“少爷。”初五无声地指了指院子门口。
　　善玉成眉头微皱，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白莫儒那紧闭的房门，然后这才转身向着门外走去，初五见状连忙跟上。
　　两人出了门，初五很快便到前方领路，带着善玉成向着一旁暗无人影的小巷走去。
　　进了巷子，阴暗的角落走出一大一小两个人来，那两人白莫儒均见过，是之前被白学名捡回家的那一大一小两兄弟。
　　见着善玉成，那两人都朝着善玉成弯了弯腰。
　　初五见状，连忙上前说明情况，“少爷，他弟弟的病好得差不多了。”
　　那稍大些的少年又冲着善玉成弯了弯腰，这才说道：“谢谢善公子。”
　　善玉成闻言，视线只淡淡在两人身上扫过，便不予理会。
　　一旁的初五见了，连忙说道：“他哥之前已经按照约定去了店里，帮着砍了柴，我也与刘夫人提议了，希望刘夫人能留下他帮忙，不过刘夫人没答应，说是要再看看。”
　　之前小蕊的事情后，刘如便谨慎了起来。
　　善玉成剑眉微皱，微弱的月光下他五官更加精致俊美，琥珀色的眸子中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此刻天色已晚，路上没有行人，这本就阴暗的巷子中更是安静得可怕。
　　见善玉成似乎生气了，那少年脸色有些苍白，他把自己弟弟往身后护了护，这才说道：“还请善公子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们留下我的。”
　　善玉成却是没有那个耐心，道：“动作快些。”对他说完，善玉成又看向一旁的初五，“如果不行尽快换人。”
　　那少年闻言身体不由颤了颤，眼中已多了几分恐惧。
　　“是，少爷。”初五同情地看向那少年，还有他身后瞪着一双眼睛畏惧地看着善玉成的那小娃娃。
　　“善公子……”那少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善玉成冰冷的话语打断。
　　“我买下你不是为了听这些废话，是为了让你能派得上用途。如果你不能留在店里，不能帮上他的忙，我留着你有何用？”善玉成语气中是冰冷无情的残酷。
　　那少年的身体又颤了颤，此刻眼中已完全是恐惧。
　　“是。”在他身后的那小孩，察觉到他哥哥的颤抖与害怕也跟着红了眼睛，只是因为善玉成就站在他们面前，所以他连哭都不敢。
　　“记得我与你说过的话，别想着在店里动什么手脚，若敢作出伤害他的事情，即使只是分毫，我也会让你后悔莫及。”说话间，善玉成冒着寒气的眸子微动，视线淡淡地扫过了在那少年身后的小孩。
　　白莫儒很喜欢他如今做的事情，善玉成看得出来，他也极喜欢那个神情专注的白莫儒，所以他依着他帮着他。
　　但是善玉成也看得出来，只他一个人要管着厨房中所有的事情经营这么大个店也确实是辛苦，善玉成见不得他辛苦见不得他累着，更加见不得他明明已经生病了还要强撑着去店中，所以他才想到了这么个法子。
　　算起来，这事还是小蕊给了他启发，那厨房中的事并非全得白莫儒一个人去做，所以他便找人去物色了人，寻了这两个兄弟准备留在店中帮白莫儒的忙。
　　为了预防发生之前小蕊那种事，善玉成花了些手段与两人签下了卖身契，彻底断绝了两人反咬一口的可能。
　　如此一来，只要这两人能取得白莫儒的信任，能够帮得上白莫儒的忙，白莫儒便可以不用像之前那般辛苦。
　　那样他就可以有更多时间休息，也可以有更多时间陪他……
　　之前还好，最近一段时间白莫儒太忙，有的时候善玉成在柜台看着他在厨房伸了手揉着面团，都会想若他是那面团该多好。
　　想到这儿，善玉成心脏不受控制的慢了一拍，他自然不是希望白莫儒用力揉一揉他，毕竟他又不是那白白软软的面团，他只是希望白莫儒能多与他相处些时间。
　　想到最后这儿，善玉成便忍不住想起下午发生的事，他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我不会的。”那少年拉着自己弟弟，看着善玉成眼中都是恐惧，“我一定会想办法说服白公子让我留下帮忙的。”
　　善玉成闻言懒得理会他，他回头看向初五，道：“若不行，就换人。”
　　初五见善玉成意已决，脸色也不由跟着白了几分，“是，少爷。”
　　话说完，善玉成便转身离开，留下三人在这阴暗的小巷子中。
　　院内，白莫儒回了房穿了一件厚些的衣服后，又回到了客厅中。
　　下午王读把蛋糕拿出去之后拿到了店中，刘如和白学名两个人都有尝到味道，白莫儒找了两人问了意见，毫不意外的从两人口中得到好吃的结果后，白莫儒这才去厨房提了烧开的水壶，往自己房间走去。
　　如今天气有些凉，白莫儒习惯常喝些热水，预防风寒。
　　他提了水壶正准备进门，视线却无意瞥见了在院子门口正进门的善玉成。
　　院门微开，善玉成进门见着提着水壶的白莫儒，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他却不知道自己身后远处，初五正领了那两兄弟往巷子外走去，似乎正准备让两人回城隍庙去。
　　白莫儒看了看街道上隐约能看出面貌的初五等三人，又看了看善玉成，眼中连一丝惊讶都无，只多了几分了然。
　　提了水壶回了房，白莫儒喝了些热水，把自己手脚温得热乎乎的后这才熄了灯退了衣服躺上了床，准备休息。
　　很快，小院儿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各自入了梦乡。
　　然后一阵细细碎碎的声响便自门外传来，再片刻后，已有了些睡意的白莫儒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又是片刻之后，一个热乎乎滑溜溜的东西钻进了他的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更新~


第45章 愿赌就要服输
　　001.
　　感觉到从被子一角钻进来的那滑溜溜热乎乎的东西, 白莫儒微微睁开了眼，却只借着月光看见了一个黑黑的毛茸茸的正在蠕动的东西。
　　白莫儒挪了下身体,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任由钻进他被窝的人整个人都靠了过来。
　　钻进他被子，躲进他怀中的人果然立刻便靠了过去, 整个人都埋首在他胸口。
　　白莫儒伸出手去习惯性的把人搂住，这一抬手, 却摸到了那光光滑滑的东西，他微微愣了愣, 睡意逐渐被那温热的东西驱散。
　　黑暗中，白莫儒再次睁开了眼, 他低下头去看着只露出个脑袋尖儿的人, 被子下的手顺着那光滑的背脊往上滑去，从尾骨一直细细抚摸到那圆润而结实有力的肩膀。
　　善玉成身上还是有些肉的，平日里掩藏在那白色衣裳下的精壮修长的身躯有着令人羡慕的完美比例, 近乎麦色的肌肤紧实而有力，握在手中都能感觉到那漂亮的线条。
　　察觉到白莫儒的动作，把自己藏在被子中的善玉成往上挪了挪, ‘波’的一声从被口探出头来, 露出闷得飞红的双颊。
　　善玉成外表十分英俊, 五官清晰而立体,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不笑时令人敬而远之，但笑起来时总是闪烁着温暖的光芒，让人如沐春风。
　　那性感的薄唇平日里不笑时总是轻轻地抿着, 配上那疏离与一尘不染的气质，总让人有亲吻他的冲动。
　　此刻，他脸色那犹如雕刻般轮廓清晰冷硬的五官线条被羞意打破后，却呈现出另一种令人疯狂的魅惑味道。
　　“好好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白莫儒的声音在善玉成头顶响起。
　　说话间，他微低头，在善玉成额头留下一吻。
　　自从善玉成决定留下后，他便常常趁夜溜进他房里，分走他半张床。
　　夏天的时候，白莫儒还总嫌他身上滚烫滚烫的有些热，可是自从入了秋，白莫儒就逐渐喜欢上了这人猫儿般黏人的举动，因为这人身上总是暖呼呼的，被他抱着犹如抱了个暖炉，让他不可自拔。
　　“睡不着。”善玉成这话倒是说得不假。
　　他自中午时白莫儒牵着他的手便一直十分兴奋，下午又卯足了劲儿帮白莫儒做了点心，如今他整个人都亢奋着，是以根本毫无睡意。
　　而且因为下午帮了忙，善玉成此刻两只手臂都有些酸痛，这让他更加毫无睡意。
　　白莫儒眯着眼搂着怀中的人，宽大而有力的手掌抚摸在那暖呼呼的背脊上，顺着毛摸，一下一下的。
　　善玉成被摸得舒服，把自己塞进白莫儒怀中的他整个人都变得滚烫起来，他搂紧了怀中的人用脸在那人胸口蹭了蹭，然后闭着眼享受着白莫儒那一下下的抚摸。
　　两人时常同被相拥而眠，更是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些，可更多时候白莫儒不消多做什么，只要这样摸摸他，便能让他整个人都舒服得哼哼出声。
　　被褥间全然是白莫儒身上的气息，耳边是白莫儒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声，怀抱中是白莫儒温热的身体，善玉成闭上眼感受着这一切，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融作水，变得柔软。
　　被摸得舒服了，善玉成还把自己的手臂放进了白莫儒的手掌中，无声的求揉揉。
　　“对了，店中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要再招人进来吗？”善玉成问道。
　　若是可以，他巴不得每天白莫儒都能像今天这样与他呆在一起，而不是天天躲进厨房中揉他的面团。
　　“嗯？”白莫儒闭着眼睛慵懒的应道。
　　善玉成想了下，换了个方式与白莫儒说道：“我下午听初五说，之前那住在城隍庙中的两兄弟又来店里了？”
　　白莫儒闭着眼轻轻哼了一声，便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初五与我说了，那两兄弟家中之前遭了洪灾，如今已是举目无亲，那哥哥带着弟弟一路逃难至此也没了去处。”埋首在白莫儒胸口的善玉成闷闷地说道：“不如让他们留下帮忙？”
　　那样一来，他便可以霸占白莫儒更多的时间。
　　“留下？”白莫儒总算开了口。
　　“对呀，如今我们店里人手不足，再招人也怕出现小蕊那样的事情，还不如留了这两人让他们帮忙。”善玉成说话时声音在被子中震动，震得他鼻尖有些发痒，两句话说完后他忍不住把鼻尖在白莫儒胸口蹭了蹭。
　　善玉成之前见到这两人时，那年龄稍大些的少年正在街上卖身求药，那娇小些的已病了些时日，秧秧的没几日可活。
　　他当时便想到了这个主意，所以这才费了些银子把人留了下来，并付了药钱让那小些的治了病。
　　话说完，听白莫儒半晌没开口，善玉成这才又轻声说道：“那两人该是举目无亲居无定所，若留下他们，一来呢定不会出现小蕊那样的事情，二来也算是做了件好事。”三来，他也能与他多些时间相好。
　　白莫儒没说话，只是被子中还在动着的手证明着主人并未睡过去。
　　又等了片刻，善玉成还是没等来白莫儒的回答，他挣扎着爬了起来又把脑袋从被子中钻了出来，轻声说道：“你说可好？”
　　白莫儒想了想，带了些睡意的声音才传开，“他可识字？”
　　善玉成想都不想便说道：“识字的，之前家里也曾是个小户人家，家里供着两人读了些书，不过遭了水灾就剩他们俩了。”
　　善玉成答话答得顺畅，话说完才惊觉自己似乎说漏了嘴，他与那两人该是不认识的，又怎会知道他俩以前的事情？
　　惊觉自己说了些什么后善玉成有些紧张地看着白莫儒，后者却像是并未察觉一般又道：“那行，就留下吧！正好店里也需要人手帮忙。”
　　善玉成松了口气，又钻进了被子当中躺回了刚刚的位置。
　　被子中有些闷，善玉成却喜欢鼻翼间全是白莫儒身上气息的感觉。
　　“你作什么问他们会不会识字？”善玉成有些好奇，之前白莫儒招人的时候也没问过这些问题。
　　“没什么，只是想着若识字，以后也可以帮着做些账目。”白莫儒声音依旧低沉慵懒，说话时他眼睛都没张开。
　　但是这话白莫儒说得慵懒，听在善玉成耳中却如同惊雷，他瞬间便从被子中冒出头来不可思议地瞪着白莫儒，“做账目？”
　　店中做账目的事情不是一直都是他在做吗？
　　为何白莫儒突然想起找人去做这个？
　　黑暗中善玉成瞪着白莫儒的脸，他心中生出一分彷徨不安，他这个掌柜一直做得好好的，难道是他做错了什么所以白莫儒准备换人？
　　那可不行！
　　这店里的掌柜位子是他的！
　　之前是他的，如今是他的，以后也只能是他的，他绝不允许掌柜的位置被换成任何人。
　　白莫儒管着店里的点心，他管着店里的账目。这事情可是大家都公认的，怎么能说换就换呢，而且若是换了那他以后要做什么？
　　“店开业到如今已经快有两个月时间，店中的一些材料也已经快要用完，过段日子我准备让我哥去采购，总要有个人跟在他的身边才好。”白莫儒扯了扯被子，让有些漏风的被子捂紧。
　　善玉成闻言松了口气，但他并没有准备就这样妥协，“我去便好。”这店中掌柜的位置，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动摇的。
　　“你若跟着我哥去，那店中谁看？”白莫儒总算微微睁开了眼。
　　善玉成被问住了，这种事情就算是他有心也是分/身乏术，没办法做到两全。
　　“哥哥不是会算账吗？”善玉成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白学名读过些书，虽然因为性格和林雪翠的原因所以读得不多，但是基础的算账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外出去采购，两个人总归要妥当些。”白莫儒道，“加上他又是那样的性格，若不多个人帮忙看着，怕是被奸商骗去卖了还不知道。”
　　善玉成剑眉微皱，白莫儒说的话有理，可是这理却不能让他说服自己。
　　知道白莫儒并不是准备换掉他这掌柜后他松了口气，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店中就有两个管账的了？
　　想着自己做的事情即将要被人分出一半去，就好像在他怀中的白莫儒也要被人分走一般，善玉成心里是老大不高兴。
　　“明天再说，快睡觉。”白莫儒扯了扯被子，把两人盖好。
　　善玉成又躺回了刚刚的位置，他搂着怀中的人，听着那平缓的心跳，思绪却还在这件事情上。
　　待到手臂被白莫儒揉揉得舒服了，善玉成又心疼的把白莫儒的手拿在手中揉揉，怕把他累着了。
　　不过等他把白莫儒的手臂揉舒服了，自己手臂却又有些酸痛起来，只是这次善玉成却没再舍得让白莫儒给他揉了，他搂着怀中的人蹭了蹭，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睡了过去。
　　入了秋，秋日萧瑟的味道便在街道上弥漫开，街道两旁原本郁郁葱葱的树都树叶枯黄落了一地。
　　偶有秋风卷起，还能看到落叶纷飞的场景。
　　次日清晨，阳光躲在层层叠叠的云朵后时隐时现，天气微凉，空气带着几分潮湿，似乎酝酿着一场秋雨。
　　众人起床洗漱完后，一如既往的去了店中，
　　出门时，善玉成就了初五与他说了昨天晚上白莫儒答应的事情，让他先去一趟城隍庙中把人找了回来。
　　等到众人在店中开了门收拾完毕后，初五已经领了人到了后门。
　　从后门进了院子，初五把那两人领到了在院子中的刘如和白学名面前，并一一介绍了这两人。
　　“大的叫作仲清，小的叫作仲江，两人是兄弟，之前住在南边，因家里遭了洪水所以才流落至此。”初五尽职地说完，又回头与刘如说道：“白夫人你放心好了，他们两个可听话了。”
　　因之前小蕊的事情，刘如和白学名两人如今都有些怕了。
　　听了初五的话，刘如和白学名两人都打量了这因为饥荒的原因而显得有些狼狈清瘦的两人。
　　仲清大概十六七岁，人长得清秀，个子不算高，加上经历了一段时间的饥荒，整个人都显得瘦瘦干干。
　　比起哥哥仲清，那弟弟仲江就要更加狼狈些了，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一段时间的逃难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神情泱泱。
　　这两人是兄弟，长得自然也有几分相似之处，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就算别人不说，外人只看着那双眼睛也能猜出两人之间的关系。
　　“白公子已经应下了，我也与他们说好了。”初五又道。
　　听了这话，刘如和白学名两人这才露出笑容。
　　002.
　　因为是白莫儒叫回来的人，刘如当即放下了戒心，她连忙过去拉着两人打量了一会儿，然后颇有些心疼地说道：“哎哟，这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白学名见了也是连连点头，这两人确实太瘦了。
　　大概是因为白莫儒的原因，刘如和白学名两个人最是见不得这样的人，再加上之前较小的那个又病了，难免让两人有几分心疼。
　　“既然留下了，那我先带他们回家收拾收拾，晚些时候再带过来让他们熟悉熟悉店里。”刘如说道。
　　这两人也来得巧，正好遇上广家包场他们没什么事情做，若换个时间来刘如就没了这样的时间。
　　那两人闻言，知道白学名、刘如是愿意把他们留下了，连忙红着眼睛冲着刘如和白学名连连道谢。
　　此刻善玉成并不在院中，而在厨房当中与白莫儒一起，所以两人冲着刘如两人谢完之后又回头看了看初五，在初五点完头后，他们才跟着刘如出了院子向着小院那边走去。
　　两人之前一直住在城隍庙中，身上的衣服虽然有洗过但已经十分陈旧而且有些破烂，之前刘如把家里白学名和白莫儒两人穿旧的衣服送给了两人，这才让两人有了换洗的衣服。
　　但这样是不够的，白学名和白莫儒两个人的身材都比他们两个高大些，衣服穿在他们身上就显得有些松松垮垮。
　　刘如把人带回家后烧了水让两人洗了澡，又拿过之前的衣服稍稍改了改，让两人勉强穿着不至于太过松垮。
　　等两人洗漱完，刘如又在家中做了饭，然后这才一并提到了店里。
　　吃完饭后，刘如便准备带着两人熟悉店中，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教教他们平时应该做什么。白莫儒却在此时叫住了两人，并把两人单独带到了后院当中。
　　不大的后院中，两人一左一右地站着，见白莫儒打量着他们两人都有些忐忑，特别是那较小的一个，直接便躲到了他哥哥的后面。
　　白莫儒先是打量了一会儿两人，然后这才开口问道：“听说你识字？”
　　大些的仲清连忙点了点头，他性格有些安静，但人看着还算聪明，大概是这一段逃难的机遇让他变得有些自闭。
　　“能算账吗？”白莫儒又问。
　　说话间，白莫儒伸手去桌上提了茶壶倒了三杯茶。
　　因为白莫儒喜欢喝茶的原因，不知道何时起，无论是店中还是院子中随时随地茶壶中的水都是温热的。
　　倒完了茶，白莫儒指了指面前的凳子让两人坐下，后又把茶推了过去。
　　仲清仲江两兄弟坐下，动了动放在桌上的茶杯却没敢喝。
　　仲清道：“能算，之前的先生夸过我算学好。”
　　得到答案，白莫儒点了点头，他轻抿了一口杯中茶水，然后这才说道：“既然你们准备留下来，那我也与你们说说这店中的规矩。”
　　仲清严阵以待，一旁的仲江见了，也连忙学着他哥哥的模样挺直了背脊乖巧地坐着。
　　“你不用紧张，既然已经答应留下你们，我就不会赶你们走。”白莫儒只觉好笑，但见着这两兄弟他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温意，“平日里你们就跟着我们在这店中帮忙，要做的便是端茶递水这些事情，过些日子你可以到厨房来试着学学做做点心，若能学得会以后就留在厨房帮忙。”
　　仲清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之前初五都已经与他说过了。
　　“一个月里有四天的休息时间，你可以做些你喜欢做的事情。”白莫儒道，虽然也已经猜到善玉成和这两人之间怕是有些什么约定，但他也并不准备苛刻对待这两人。
　　听到白莫儒的话，那严阵以待的仲清微有些惊讶地抬起脸看了白莫儒一眼。
　　仲清之前家中虽然没有买过仆役，但是也大概知道大户人家的仆役是没什么假日的，大多数人家一个月能给你一天休息时间就已不错。
　　“至于月钱，就按照之前在店里的小工来算。”白莫儒给的月钱与这街上店里的其他小工持平，他并不准备苛刻对待这两人，也并不准备一开始就对这两人掏心挖肺或者同情他们的遭遇而多给些月钱，毕竟这些钱也是他自己辛苦赚来的。
　　听到白莫儒这话，那仲清面露惊讶了，他以为善玉成买了他送到这店里就是为了让他做仆役帮忙。
　　他虽表面上是白莫儒请来的小工，但实际上的身份他倒是拎得清。
　　如今看来，却好像有些不同？
　　仲清心中疑惑，却并没有在白莫儒面前询问出来，而是留了疑惑准备晚些时候问初五。
　　一旁的仲江偷偷看了看面前的茶，咽了咽口水，却没敢喝。
　　“至于你弟弟，他可以跟着你，平日里也可以到店里帮些忙，跟你一样管吃管住，不过没有工钱。”白莫儒道。
　　那仲江如今才十岁的模样，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擦个桌子扫个地什么应该不是问题，但他到底年纪小，能做的事情不多。
　　白莫儒不给他开工钱，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做不了什么事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不想用这个束缚着他，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没有工钱就不是他的人，若他大些了想做些其它也好再做选择。
　　只是仲清，除非有什么意外，怕是得一直跟着他了。
　　仲清听了白莫儒对他弟弟的安排，那有些清瘦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谢谢！”
　　他们逃难至此，已有几月的时间居无定所遭人唾弃，如今能有个住所能有一餐饱饭就足以让他们感恩戴德。
　　“既然懂了，那就去跟着看看吧！”白莫儒放了人。
　　看着仲清牵着他弟弟仲江两个人往着前店跑去，白莫儒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这两个人倒是单纯，性格也较为直爽，心中所想皆在那双眼睛中展现无遗，根本藏不住事情。想来如果不是家中遭了洪灾，也该是被家人宠着的小孩。
　　见着这两人一前一后地跑开，白莫儒却没有从院中离开，他依然老神在在地喝着杯中的茶。
　　另一边，躲在门后善玉成见那两人向着店中跑来，赶紧收敛了心神若无其事地回了柜台那边继续算他的帐。
　　仲清找了刘如，带了他那小尾巴似的弟弟，开始学着刘如在店中做事。
　　因为广家的人十分有自觉，吃完东西碗碟都会收回来，就差帮他们洗好叠放整齐，所以如今他们确实没什么事做，刘如只好带了人拿了个抹布在店中左擦擦右擦擦。
　　等到仲清拿了抹布插到柜台前时，在柜台后算账的善玉成却是瞬间炸了毛，他整个人都扑到了柜台上面，伸长了双手遮住了柜台。
　　善玉成戒备地瞪着仲清，不高兴的威胁道：“这柜台是我的，你离这里远一点，以后也是。”
　　这柜台是他的，这店中掌柜的位置也是他的，这人休想跟他抢！
　　被瞪着的仲清拿着抹布有些茫然，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退还是该进。
　　“我自己会擦。”善玉成刚刚蹲在门边借了缝隙都看见了，白莫儒似乎挺喜欢这人，这让他瞬间便戒备了起来。
　　“可是……”仲清犹豫。
　　两人正说话间，白莫儒却推了门进来。
　　他看见整个人都快趴在柜台上霸道的把柜台遮住不让仲清碰的善玉成，眼中有几分诧异，因为善玉成整个人都快爬到柜台上了，那模样看着有些搞笑。
　　善玉成此刻却不管，他誓要扞卫自己的地盘。
　　就在此时，店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一道甜得发腻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白小哥儿，白小哥……”街道对面那布店老板娘的声音叫得整条街都能听得见。
　　白莫儒见状，只好硬着头皮向着店外走去。
　　因为这里被广家包了场，门外有广家的人看守着，所以这段时间外人不可以轻易进来。那布店的老板娘此刻被那些站门口看守的人拦住，所以这才大声嚷嚷起来。
　　见白莫儒来到门边，那老板娘推开了身旁拦着她的人便冲了进来，跑到了白莫儒身旁。
　　她一跑近，一股香粉气息便迎面扑来。
　　今天那老板娘穿着一身白，身上的布料也是极好的，边角还学了善玉成绣了同色的花，只是白色穿在善玉成身上带着几分脱尘之气，穿在她身上就衬得她本就有些富态的身体更显圆润了。
　　那老板娘气色不错，柳叶细眉，粉红的唇色，脸颊也不知道是扑了粉还是本就是如此，红扑扑的。
　　“白小哥，人家叫你呢，你怎么都不应一声。”老板娘颇有些委屈地冲着白莫儒抛了个媚眼。
　　“请问是有什么事情？”白莫儒轻声问道。
　　“当然是找你有事啦，不然人家怎么会在这里叫这么久？”那老板娘声音越发的甜，说话时，她还抬手往白莫儒胸口轻轻拍了一下。
　　“抱歉，小店暂闭几日不对外开放，如果想要吃点心麻烦再等个两三日。”白莫儒不易察觉地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知道这老板娘人还不错，可也着实受不了这老板娘过分亲密的举动，特别是那带着颤音的说话方式。
　　“不是，人家不是找你吃东西。”那老板娘挥了挥手，“人家今天找你是想约你去游船的。”
　　“游船？”白莫儒不作思考便想拒绝。
　　那边，那老板娘却抢在他之前说道：“你还不知道吗？咱们上游几个镇子组织了花船，今天晚上就会到咱们这镇子来。这是几年难得一见的场景，过了今天你想要再看可就要等几年了。”
　　“什么船？”有那么瞬间，白莫儒以为自己听错了。
　　“花船啊！”老板娘重复。
　　“你约我游花船……”白莫儒打量着那老板娘，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
　　她一个女人，约他去游花船？
　　003.
　　若他没记错的话，那花船该是与花街柳巷一样的存在，是做皮肉生意的。
　　白莫儒打量着面前的人，半晌之后似是想到什么似的突地瞪大了眼，他有些惊恐的连忙倒退了两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哎呀，白小哥你想哪儿去了！”老板娘却比他还内行，一看白莫儒这样就猜到了白莫儒心中所想，立刻羞得不行。
　　白莫儒戒备地看着面前的人，他着实有些弄不懂这人是个什么心思。
　　“那花船可好看了，不光有那些姑娘，还有许多吹吹打打的队伍，可热闹了。”老板娘笑道，“每次有这种事情镇上不少人都会去看，我先得了消息所以先来约你，好先占个好位子。”
　　被她这么一说，白莫儒倒是真的有几分动了心，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
　　况且听老板娘说的意思，似乎这花船并没有他想的那么不堪入目，大概在这几乎没什么热闹可看的小镇里娱乐性也挺强。
　　“哎哟，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那老板娘见白莫儒还在犹豫，拉了人就想要往门外走。
　　白莫儒见状却是连忙拉着门框，这才避免被他直接拽出门。
　　他对这老板娘虽然并不讨厌，可是也着实戒备，因为这人好像随时都恨不得扑上来似的。
　　“你等等，要出去我也要与家里人说说，而且还要拿厚些的披风。”白莫儒左手青筋暴跳用尽全力的抓着门框，右手被那老板娘使命往外拽。
　　听白莫儒这么一说，那老板娘停下动作，她想了想之后催促道：“那你可得快些，我就在这里等你，我可是连船都租好了。”
　　白莫儒点了点头，这才进了门，与刘如说了晚上要出去的事。
　　刘如听到他要去看花船，脸上并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进一步证实了白莫儒的猜测。她只是叮嘱他要拿上披风，并让他早些回家别着凉，末了，她还装了些点心给白莫儒揣着，免得白莫儒给饿着了。
　　与刘如说完，白莫儒又回了小院拿了披风，等他再回到店门口时，店门口却已经站了一堆人。
　　善玉成正戒备地瞪着那老板娘，眼中时不时便有阴霾闪过。
　　身体富态的老板娘瞪着周围这一群人，脸上写着‘不欢迎’几个大字，她一旁还站着个年龄比她大些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他正盯着那老板娘看。
　　那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的老许一伙人也在，最近一段时间不知怎么的他们又凑齐了八个人，此刻也是个个都兴致勃勃。
　　远远的，善玉成第一个看见了向着他们走过去的白莫儒。
　　他快步走上前来，接过了白莫儒手中提着的点心还有他手中拿着的披风，“我帮你提。”
　　见着白莫儒手中拿着点心，一旁除了王读其他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那老许更是扬了扬手中提着的茶罐子，“我带了茶。”
　　话说完，老许又回头看向一旁明显因为这些人的出现扰乱了她约会计划而不高兴的老板娘，他笑着问道：“船上有炉子茶壶吗？”
　　老板娘看了看老许，怒气冲天的她哼了一声便转过身去不再理老许。
　　一旁另一个从未见过该是那布店老板的男人见她生气了，赶忙上前好言相劝，“你别生气，你若是喜欢，我陪你一起去顺着这河跟着花船游一月可好？”
　　老板娘闻言，面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一旁的老许见没人搭理，连忙跑进了店中把他那宝贝茶具给揣上了，似乎准备带到船上去泡茶。
　　白莫儒在街道的对面停下脚，他借着秋日凉爽的秋风打量着对面那群聚在一起自说自话的人，眸子中清愁瞬间散去，换作暖暖的笑意。
　　回头看了一眼身旁正小心的收起他带来的披风的善玉成，暖意化开，漆黑的眸中多了几分餍足。
　　携两三好友，温一壶清茶，取半碟点心，还有人愿与他作陪，这日子似乎并不总是清苦，至少如今已不是。
　　他已不是那个受制白家的他，虽还在为了生计而终日忙忙碌碌，但如今的忙碌于辛苦却都是值得的。
　　“怎么了？”善玉成察觉到身边的人的视线，他微微歪着头疑惑地看了回去。
　　“没事，走吧，再拖下去就该什么都看不到了。”白莫儒说道，他故意加大了声音，好让对面那群人也能听见。
　　他话音落下后，众人这才迈开了脚步，一路吵吵嚷嚷的向着前方走去。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码头边，因为晚些时候有花船会来的原因，此刻傍晚的码头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原本朴素单调的运河上方，此刻多出了不少船，有平日渡客的客船，也有货船与许多平日里未曾见过的大小船只。河岸边上，粗粗一看人头攒动杂乱无章，都是些卖着零嘴吃食或者小玩意的小商贩，白莫儒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挂了条幅算命的。
　　许多没登船的人凭着河边的栏杆对着河中指指点点，似乎在期待着花船队伍的到来。
　　那呕了一路气的老板娘到了地方之后反倒大方，她推开人群领了众人到了码头边的一艘船前，带着众人上了船。
　　这船不大，有些像是渔船，船桨被收起，只一根渔篙斜斜插在船边。船篷上挂着红灯笼，照亮了船中的布局。船篷下是一张四方的桌子，桌旁放着个取暖的炉子。
　　众人上了船，一旁的王读来了兴趣，抢了渔篙解了绳子便准备撑着船往河中间游去。
　　王读显然不常做这样的事，他解开绳子后用渔篙撑着码头准备让船离开岸边时用力过大，差点整个人连同渔篙一起倒载进河中。
　　好在旁边的两人眼疾手快拽住了他，这才避免了众人还要下水去捞人。
　　人群中老吴见了连忙上前夺过了王读手中的渔篙，他动作熟练地晃了晃，很快便把小船撑离了河边。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码头这边人来人往十分嘈杂，老吴撑着船让船离开了码头些到了一处还算安静的地方后，这才让船在河中暂且停下。
　　他们并没有到河中间去，那边是花船会经过的地方，去了也只会挡道。
　　停了船，众人便在船上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或是折腾着烧水煮茶，或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岸边星星点点灯火下攒动的人群。
　　等老许一壶茶煮好，上游那边便传来一阵若隐若现的灯光，又是片刻之后，有笑声歌声传来。
　　见着这一幕，人群热闹起来，这时也不知道是谁摸了鞭炮烟花来放，吓得在岸上毫无防备的众人直骂人。
　　善玉成选了白莫儒身边的位置坐下，他在上船之后便把披风递还给了白莫儒让他穿上，此刻上了船坐下后，他便借着披风的遮掩悄无声息的在下面握住了白莫儒的手。
　　感受着来自掌心的温度，善玉成勾起的嘴角就未平过。
　　许是因为心情好，就连一旁的王读李九等人吵闹，他都多插了几句嘴。
　　“……这花船也太小气了，还比不上我上次在南边见过的那一次。”老吴显然对这花船期待的有些高，“这才二十来艘船吧？我见过最多的一次都有快上百艘了。”
　　“上百艘船，那得大集会了，这种小地方你想不来的。”李九道。
　　两人嘴上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由远至近的花船。
　　天色暗下，挂着许多大红灯笼的花船的队伍靠近之后，酒香味和胭脂水酒香味便随着那歌舞声和笑声一起传来，站在船上的姑娘们纷纷从甲板上或是窗口探出头来，对着岸边的人招手嬉闹。
　　岸边的人见状，大胆些地笑得更加夸张。
　　船在岸边靠岸后姑娘们就开始下船走动，不过她们也不远离，就只在岸边嬉笑玩闹。
　　再过片刻，不知是谁领了先，已有人开始上了花船喝酒听曲儿寻欢作乐去了。
　　夜色下，小船上，喝着茶吃着点心的众人看着也是热闹，王读更是兴致高涨，嚷嚷着也要寻个乐子。不过他的乐子不是往那些花船的漂亮姑娘身上寻，而是往船上众人身上寻。
　　他闹腾着让大家加入了划拳的游戏，以茶代酒，输了便要接受惩罚。
　　游戏无伤大雅，只是寻个乐子，众人自然没理由推拒，就连白莫儒也多了几分玩心想看看谁先倒霉。然而第一轮下来输的人就是他自己时，白莫儒便有些笑不出来了。
　　昏暗的灯光下，白莫儒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片朦胧神情呆滞，他面前的众人却是兴致高涨。
　　“唱歌！唱歌！”王读大叫，李九也起哄，一旁的老板娘也是捂着嘴咯咯咯地笑着，等着白莫儒开口。
　　“愿赌就要服输……”老许冲着他递了递茶杯，眼中全然是幸灾乐祸。
　　白莫儒把视线投向善玉成，后者却拿了茶杯背过身去研究起来，肩膀是一抖一抖的。
　　见着是真的躲不过这一劫了，白莫儒眉头微皱认真思索片刻后这才开了口，他低沉而温柔的声音随之在船上响起，“……我是一只小鸭子，咿呀咿呀呦？”
　　“噗……”
　　“咳咳……”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更新~
　　谢谢2017妹子的5瓶营养液，笔芯~
　　谢谢饭团锅包肉妹子的营养液，抱抱~
　　谢谢Cat妹子的营养液，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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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她说看你表现
　　001.
　　昏暗的灯笼灯光下, 小船上，众人笑得七仰八翻, 唯一一个还稍微能稳得住身形的就是坐在白莫儒身旁的善玉成。
　　但即使是他，那也是笑歪了腰，他整个人都扑到了白莫儒的肩膀上, 闷笑不已。
　　其他人则是更加过分，一个个的七仰八翻, 捧着肚子毫不留情的哈哈大笑。
　　在这一阵高过一阵的哄笑声中，白莫儒却是淡定依旧, 他只淡淡扫过众人一眼，便继续拿了放在桌上的茶杯神情淡然的喝着杯中的茶。
　　人都不是完美的, 总归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不完美的地方, 而他那不完美的地方就是在这上面。虽然白莫儒自己并没觉得，但以前也曾有人说过他五音不全。
　　相比起他自己，如今这身体其实好了很多, 至少刚刚那一句所有的调都在调上。
　　“哈哈哈……”
　　众人也不知道笑了多久之后，才总算是缓过劲来。
　　只是坐在小船上的众人却是望天望地都不敢看白莫儒一眼，生怕再看白莫儒一眼, 就会再一次忍不住爆笑出声。
　　远处笑声琴声歌声依旧, 这边小船上除了时不时会传来一小声闷笑声外, 一切依旧。
　　“好了, 下一个。”李九抬头瞥了一眼白莫儒，他本准备让众人转移注意力，结果这一看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其余几人见了, 连忙笑着把话题继续下去。
　　几番轮转下来，小船上是笑声连连。
　　王读李九还有那老板娘先后遭了殃，不过因为有了之前白莫儒的先例在后，再也没有人提过唱歌这茬。
　　见众人玩闹的起劲，白莫儒把注意力放在了桌上老许面前的茶罐上，老许面前的这罐茶，还是之前在他店里的时候的那罐茶，里面装着的依旧是普洱。
　　趁着老许不注意，白莫儒拿过了茶罐看了看，然后清空了杯中的水选了些许茶叶放入其中，又从自己带来的点心当中取了些陈皮出来，一并放入其中。
　　末了，这才又从旁边取了水壶斟了茶。
　　“这是？”一旁的老许早已经注意到白莫儒伸向他面前茶罐的手，若换作别人他早就已经抢夺起来，但因为对方是白莫儒所以他这才耐心等待看白莫儒想干嘛。
　　见着白莫儒把普洱茶和陈皮两者一同以沸水冲泡，他不由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白莫儒不会是糟蹋茶叶的人，但他却把这东西与那陈皮放在一起……
　　“普洱茶与陈皮都有越陈越香的特性，所以很合适搭配调饮。”白莫儒说道，说话时他自一旁取了盖子盖在茶杯上，只等着这茶泡好。
　　众人还在玩闹，那老许却是学了白莫儒的模样，弄了茶叶还有那陈皮准备冲泡，却在即将倒水进去前被白莫儒拦住。
　　“陈皮既可以和普洱生茶搭配，也可以和普洱熟茶搭配，但比例最好在四比一左右，不宜过多也不宜过少，不然会影响味道。”白莫儒难得心情好，便与老许多说了几句，“注水量多少可根据自身口味调节，也可以加些枸杞，你以后都可以试一试。”
　　听到白莫儒的话，老许又赶紧拿了杯子小心的计算了下分量，然后这才冲了水进去。
　　“陈皮这东西性温，配性寒凉的生茶能够降低生茶的寒性，适合体质偏热容易上火的人，能助辅助消化。若配熟茶就较为温和，能养胃、润喉清痰，滋味也较为甜润。”白莫儒道。
　　夜里风凉，又是在河面船上，白莫儒难免要多小心些。
　　这陈皮当中有润喉清痰的作用，倒是能防他受了风又咳嗽不止。
　　一杯茶泡好，白莫儒还没来得及掀开茶杯，一旁的老许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来嗅了嗅。
　　不同于平时普洱的味道，这层皮普洱的味道偏苦些，又带着几分清甜，让老许凝重的神色不由多了惬意。
　　“依我看，白小老板你以后若是这点心店开不下去了，索性开个茶楼怎么样？”老许半眯着眼睛喝着茶，嘴上却是说着诱惑的话，“你若开茶楼，我定邀了好友过去常驻，保证你茶楼生意爆满。”
　　一旁耳尖的王读听了老许的话，当即不依了，他瞅着一旁的老许便道：“想得倒是美，他这点心做的好好的，依我看就应该多做些点心出来，为何要改去开茶楼那种东西？”
　　“什么叫做那种东西？！”老许当即便恼了。
　　那王读又岂是会轻易服软的人，不消说，两人顿时便闹做一团。只可怜了夹在他们之间的那些人，被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头晕脑花。
　　又是闹了片刻后，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有兴趣的尝了白莫儒这陈皮普洱的泡法，没兴趣的，则是望着远方的花船。
　　后来不知怎么的，话题便又扯到了那老板娘的身上。
　　今天这次游船本是托了那老板娘的福，众人又扰了她的计划，嘴上难免调侃几句。
　　一开始众人还因为那老板也在场而有所收敛，但见那老板娘大大方方混不介意以后，也就说得多了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茶醉人，那一直安安静静跟在老板娘身后的男人在与众人熟络起来之后，话也多了许多，从他口中，众人倒是听见了他与那老板娘之间的故事。
　　他俩原本是青梅竹马，早些年的时候家中都不算富裕，但因家中父辈常有来往，所以早早的便定了娃娃亲。
　　两人十几岁时，他家中父亲突然患病，且一病不起，家中也因此而中落，那时候他沉迷于考举，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老板娘不离不弃，帮忙照顾他家中父亲还有母亲，他赴京考举，还是老板娘筹的路钱。
　　只是他到底不是吃这碗饭的人，所以并没有考上，那时他只觉得天崩地裂整个人都被打击得无法振作，后是老板娘便买了家中东西凑了钱，才让他在京中寻了个府衙下笔职的工。
　　他一心想要考出个名声，所以便考了一次又一次，如此便折腾了近十年的时间在里面。
　　直到几年之前，他才放弃了继续考下去回了镇上，然后与那时已经等他到近三十的老板娘成了亲。
　　那之后，两人便在街上租了个铺子开起了布店。
　　两人之间的事情并不算轰轰烈烈，但他却记老板娘的好，那老板娘虽然性格有些随性过头，但却一直对他不离不弃，即使之前他花了许多年依旧考不出任何功名，那老板娘也并未多说过一句，只道他若是想考那就继续考，家中有她，无须担心。
　　许多事情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没有指手画脚的资格，众人没资格谈论两人是不是有些傻，但从结果来看，两人如今过得总归是幸福的。
　　守着个不大的布店，每日里迎来送往做着些小生意。
　　之前那老板娘不高兴时，那老板说的若她喜欢便陪她游一个月的花船，当时众人只道是哄人的玩笑话语，如今却不觉得。
　　不过白莫儒觉得，如果那老板娘不总试图把身体往他这边靠，大概说服力会更大些。
　　等众人把这些说完时天色已晚，花船那边也多了几分靡靡气息，岸边的行人也逐渐少了。
　　众人收了东西，靠了岸，然后回了镇上。
　　今日他们回来的算晚，镇上大多数人家已经关门闭户熄了灯入了梦中，街道上只余红红的灯笼，伴随着众人冷清的脚步声，显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到了街道上后，王读他们因为住的是客栈便与白莫儒、善玉成告了别，如此一来，街上便只剩下两人。
　　走在冷清的街道上，因着没人，善玉成胆子大了起来。
　　他亲昵地拉着白莫儒的手，时不时还会靠近些啃上一口，只把白莫儒弄得一脸口水不耐烦推开他，他才退回一旁走着。
　　然后要不了多久，便又凑了过去。
　　回了小院后，善玉成小声的去厨房放了提点心的篮子，顺便提了温着的热水去找白莫儒，白莫儒则是回了房点了灯。
　　小院中众人早已入睡，厨房的锅里温着刘如贴心的为他俩留下的饭菜，善玉成提了热水后，又拿了些饭菜到白莫儒房间。
　　尽职而严肃地盯着白莫儒看着他把温着的米饭吃了下去后，他这才把碗往旁边一推，然后跨坐到了白莫儒腿上低头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善玉成忍不住咿唔了几声，似是不惯如此这般主动大胆的与白莫儒亲热，但终是没有起身将白莫儒推开，而是放松了身体，由着白莫儒搂着腰。
　　他伸手揪住白莫儒的衣襟，将他的衣带一点点解开，露出白莫儒白皙的肌肤，“你别与人成亲可好？”
　　白莫儒搂着善玉成的腰，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想起这件事情。
　　却见善玉成缓缓的伏下身，用他那微凉的柔软唇瓣轻轻的贴了过来，落在了白莫儒衣襟下的锁骨之上。
　　微凉与温热的触碰刺激得白莫儒不禁轻轻一颤，差点忍不住轻哼出声。
　　“怎么想起这事？”白莫儒背靠着椅背，毫不抗拒的任由善玉成主动褪去自己身上的衣服之后整个人贴上他的胸膛。
　　“因为我不想放手，我舍不得。”善玉成低沉沙哑的声音中流露出几分不安与颤抖。
　　越是和白莫儒在一起，他就越是放不开手，越是想要霸占这个人的所有。
　　从一开始的远观到现在，他仅仅是因为看着那老板娘频频靠近白莫儒，看着那老许多与白莫儒说了两句，他便忍不住介怀恨不得当着他们的面扑上去抱住这人，告诉他们不得靠近。
　　不，连看都不许看一眼。
　　白莫儒抬起头间，却闯入善玉成那琥珀色的眼瞳中，那双眼中此刻氤氲着薄雾般的谷望。
　　善玉成低下头去，啃咬着白莫儒的锁骨，想在那儿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却又不想咬痛了人，只好用牙齿一点点啃着。
　　白莫儒察觉到身上的小动作，他怔怔地低头看着善玉成执拗的充满霸占谷望的神情，心中各色念头不住的在白莫儒心中翻涌，这人……
　　该不是正当他的肉能吃？
　　002.
　　正当白莫儒准备有动作，紧闭的房门却突然被人推开，刘如披着外衣走了进来，“你可算是回来了，夜里风大你——”
　　见着坐在椅上的白莫儒和坐在白莫儒腿上的善玉成，刘如愣了愣，下一刻她低下头去转过身看向别的地方。
　　在屋内的两人见状也连忙站起身来，背过身去整理好身上的衣裳。
　　整理好自己后，善玉成这才回头看向刘如，“伯母，我……”
　　“天黑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刘如打断他的话，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她脸色有些惨白，说话时她并未看善玉成而是看向一旁。
　　善玉成回头看了看白莫儒，又不安地回头看了看刘如，这才往门外走去。
　　刘如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两人做这样的事，上一次是在店中，只是那一次刘如转身便跑了，事后也没再提过，两人也不清楚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想法，她不提所以两人也没再提过。
　　如今刘如并不像是准备装作不知道，白莫儒见了，也打起了几分精神。
　　“娘。”白莫儒把凳子放回了桌前，又收了桌上零散放着的碗筷。
　　刘如见状有几分犹豫，但片刻之后，她还是走上前来拿了桌上放着的碗筷，准备待会儿离开的时候一起带走好让白莫儒休息。
　　“你哥哥年前就要成亲了，你……”刘如微微低着头，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刘如虽然从未见过其他人这样，但也到底是听说过些的。她知道白莫儒的性格，也知道白莫儒和善玉成不是闹着玩玩。但也因此，有些话她更加难以说得出口。
　　白莫儒自被她生下来之后身体便一直不好，早些年的时候因为人还小身体虚弱，好几次大夫都说治不了了结果他还是活了下来。
　　对白莫儒她到底还是觉得心中有亏欠，若当初怀孕的时候，她态度强硬些对林雪翠或者能够多讨好白福德一些，也许白莫儒便不会胎中带病苦一辈子。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有些事情刘如早就已经看开了，她只要这孩子好好的一切便都好。
　　如果白莫儒觉得好那她便随他，只是刘如也知道，这样的事情若是在这不大的镇子上传开，怕是又会招来不少闲言碎语。
　　而且她心中觉得对白莫儒有亏欠，但她对白雪宁也是如此啊！
　　因为有白莫儒这么个弟弟的原因，白学名从小便比别人更加懂事更加能吃苦，他一直帮着她照顾白莫儒没有丝毫怨言，就连亲事都拖了这么些年直到最近才说成。
　　如今眼看着白学名的亲事就要成了，她虽然知道这么做有些亏欠了那姑娘，但她到底还是不希望这件事情在这时候闹开，毁了白学名这亲事。
　　“你以后注意些，别、别这样，若是让外人瞧见了……”刘如端着碗筷，心中尽是挣扎与复杂的情绪。
　　若事情传开白学名亲事毁了不说，白莫儒自己怕是也不会好受。
　　镇上的人她知道，这地方就那么小，又都是些嘴碎的人，任何风吹草动都是人尽皆知，一旦传开白莫儒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娘，你只是有些累了。”白莫儒上前夺过了刘如手中的碗筷，放回了桌上。
　　回头间见刘如还是愁眉苦脸，他这才轻叹一声又说道：“娘你放心吧，我有分寸，不会乱来的。”
　　刘如听了这话，抬头歉意地看着白莫儒，“娘知道委屈你了，我……”
　　“好了，别想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开店呢！”白莫儒推着刘如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最近天气有些凉了，不如明天我们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被褥，再买些厚地回来。”
　　天气转凉，家中却没有什么厚的被褥，若真等到冷得受不了了再去买，未免就有些迟了。
　　“是夜里睡着凉吗？”刘如一听，立刻有些紧张地回头看身后的白莫儒，可别给冻坏了。
　　“不冷，我暖和着呢！”白莫儒笑道，善玉成身上总是暖呼呼的，他倒是真的不冷。
　　“你……”刘如一开始还不解，直到她看到白莫儒脸上带着几分揶揄地笑，这才没好气地瞪了白莫儒一眼，“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这么没羞没躁的……”
　　“好了，快去睡吧。”白莫儒把人推出了房门，然后拉过了房门准备关门。
　　站在门外的刘如赶紧再追问，“真的不冷？”
　　“不冷。”白莫儒摇头，就算冷，要不了多久也会有人来给他取暖。
　　那刘如闻言，这才愿意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莫儒收了碗筷放回了厨房中，然后这才回了房间睡觉。
　　正当他睡得迷迷糊糊，身边便传来一阵动响，然后片刻之后一个呼呼的东西钻入他的怀中。
　　那人似乎十分不安，钻进他怀中之后，便松动着脑袋追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伯母她说什么了？”
　　白莫儒睡得迷糊，听了只低声说道：“她说以后看你表现……”
　　次日清晨，初霞照亮小院时，众人已洗漱完毕整装待发。
　　院子一角，阳光下，之前被白学名松了土种下的东西已长到膝盖高矮，在这秋天里依旧绿幽幽的，生机勃发。
　　因昨天晚上白莫儒随口一提，刘如今天准备不去店中，而是准备去再添置一些家用，例如被单被褥还有几人的衣裳。
　　入了秋再过不久冬天便要来临，他们这镇上冬天是下雪的，一旦冷起来便冷冷的人缩手缩脚，厚些的衣服要提前备着才行。
　　这些事情刘如一个人忙不过来，原本准备带了白学名一起去帮忙提重物，结果这时善玉成却突地站了出来主动请缨。
　　“这镇上我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但还从未仔细逛过，所以我陪伯母你一起去吧！”善玉成笑吟吟地看着刘如，眼中带着几分讨好和期盼。
　　那善玉成本就长得好看，今又是这副笑吟吟的模样，刘如有些彷徨地回头看了一眼白莫儒，见确实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带了他一起去。
　　这镇上卖衣服卖布料与卖被褥的地方善玉成之前已经陪着刘如去过一次，离他们的店有些距离，在街道的尽头。
　　一行人走到街道上后才分道扬镳，各忙各的去了。
　　白莫儒进店之后便找了仲清，两人一头扎进了厨房之中。
　　仲清和仲江两个人如今也住在他们的小院中，刘如和白学名两人收拾了院子中剩下的那间放杂物的房间给两人住下，平日里吃住都与他们一起。
　　那仲清年纪不大，学东西是挺快，白莫儒教了他一两种基础的点心之后他很快就能够像模像样的作出来，虽然味道差了些，但领悟能力很高。所以白莫儒索性别让他跟在厨房当中，与他一起做点心。
　　因为之前的蛋糕制作的很成功，证明那烤炉能用，所以白莫儒便拉了白学名两人在店中后院也起了个烤炉，只是这炉子要比他们院子中的稍小些。
　　烤炉制作成功后，白莫儒便开始准备尝试做几样蛋糕，其中一样便是脆皮小蛋糕。
　　“去取些低筋面粉还有鸡蛋过来。”白莫儒指挥者仲清在厨房后院子中的储物间中翻找东西，他自己则是走到一旁厨房中的柜子前拿出了砂糖还有蜂蜜。
　　等仲清把东西拿来后，白莫儒又指挥着他把鸡蛋打了出来，取了鸡蛋全数打开。
　　仲清以前应该没有下过厨房，动作间有些笨拙，白莫儒这边把其它东西都取出了适当的量后，他那边也才进行到一半。
　　白莫儒见状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鸡蛋，动作迅速的把鸡蛋敲开取出。
　　钟青见状脸上流露出几分歉意，但他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连忙又帮白莫儒拿了器具过来盛放，“鸡蛋打散之后，加入糖跟蜂蜜，然后要打发至浓稠。”
　　说话间，白莫儒把取了的糖和蜂蜜的量在盆子上故意停留了片刻，让他仲清看清楚。
　　把所有东西都倒入盘中后，奴才把手中的打蛋器还有那盆子递给了钟青。
　　后者则是立刻领悟过来，把东西接过去后卯足了劲便开始转动起胳膊，打发全蛋是一件极为费力的事情，想要打发至粘稠那更加要费些力气，白莫儒除了第一次做给仲清看了一遍后，之后这些事情他便厚着脸皮全都交给了仲清去做。
　　在厨房中等待的时候，白莫儒有些心虚地看着打出一些虚汗的仲清，忍不住轻咳一声，掩住心虚。
　　等仲清把蛋打出来后，白莫儒接了过去低速打发整理盆中的气泡，直至从打蛋器上滴落下去的蛋液不会马上消失这才停手，“记住，这一步很重要。”
　　说话间，白莫儒回头看去，一回头便看见仲清正收回试图藏起自己刚刚揉捏着的手臂。
　　白莫儒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虚的表情在他脸上浮现，但片刻之后他又别过头去不予理会。
　　仲清到底还是有些虚，不然下次他把王读骗过来打蛋好了？
　　那老小子体力倒是不错，只要骗他说有点心吃，他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003.
　　打定主意，白莫儒又回头让仲清拿了旁边的低筋面粉，然后取了准备好的量让仲清帮着筛入盆中。
　　等仲清做完，白莫儒这才取了刮刀轻轻翻拌起来，直到搅拌均匀。
　　做完这些后，白莫儒让一旁的仲清取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油纸做的小纸杯，一一放在案台上，然后他自己则取了漏斗，开始小心的装灌。
　　片刻之后，一个个黄、色的纸杯中便装满了有些浅棕的粉液，此时白莫儒不忘提醒道：“记得不要装得太满，一般倒到八分满就差不多了，因为蛋糕蒸的时候会膨胀，如果装太满会膨胀出来。”
　　仲清点了点头，认真的记了下来。
　　“我们现在用的是油纸做的纸杯，如果用模具还需要在上面上一层油，不然做好了后蛋糕很难取得出来。”白莫儒说话的时候，又去旁边的柜台中取了两样东西出来。
　　一样是杏仁片，一样是白芝麻。
　　各取了一部分后，白莫儒适当得在每一个杯子中都洒了些。
　　“这两样东西到时可以换成其它的，你以后若有机会都可以试一试。”白莫儒道。
　　做完这些后，两人又把所有东西都放到了烤炉中，然后剩下的便是烘烤。
　　与仲清一起来店中的仲江，早已经在院子中把炉子生了起来，见着白莫儒过来他连忙小跑着过来帮忙。
　　不过他短手短脚的人还没有烤炉高，所以白莫儒只让他在旁边看着火，他也不挑，白莫儒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很快便搬了个小板凳蹲在烤炉面前照看火去了。
　　小家伙本来就乖巧听话，自打之前白莫儒每次烤完蛋糕或者做完点心之后，都会惯例的给店中自己人尝尝后，小家伙就更加听白莫儒的话了。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之后，小家伙便安静不住了，两只眼睛滴溜溜的在烤炉和白莫儒之间转动，因为那烤炉中已经流露出了几分蛋糕的香气。
　　白莫儒做的是小蛋糕，虽然没有之前那种奶油蛋糕那么费劲，但是在香味上却远胜于奶油蛋糕。
　　这种小蛋糕刚刚烘培出来的香气，说是十里飘香都一点不夸张，如今还没出炉香味却是已经关不住了。
　　在前店中算账的那些广家的人嗅了味道，胆子大些的也朝着这边张望了过来，不过善玉成的余威还在，所以到没有人主动跑上来询问什么。
　　又是片刻后，算着时间差不多的白莫儒这才起了身，在那小家伙期待的眼神中打开了烤炉，取出了里面的东西放在了院子中的桌上。
　　那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金黄色的蛋糕，油纸杯上方蛋糕微微凸起，上面撒着些杏仁片和白芝麻，一股香甜的气息正从那里面传来。
　　小家伙垫着脚尖站在桌子前眼巴巴地望着白莫儒，口水咽了一波又一波。
　　一旁的钟清见到那蛋糕可爱的模样，嗅着这一个院子都关不住的蛋糕香气，也忍不住跟着咽了咽口水。
　　把所有蛋糕都取出来放在桌上的盘子中放凉些后，白莫儒拿出了两个递到了两人面前，“尝尝看。”
　　早就已经按捺不住的仲江立刻伸出小手，不过却被旁边的仲清给拦住了，“白掌柜，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我们……”
　　“不吃我可就给王读了，那家伙什么东西都吃得下。”白莫儒一边吹气吹着口中的蛋糕，一边说道。
　　那仲江闻言立刻急了，连忙小跑上前在桌上圈住手护住自己的蛋糕，“我吃，哥哥你不吃给我吃好不好？”
　　仲清见了，连忙上前从自己弟弟手臂当中抢回属于自己的蛋糕，他脸颊有些微红，他对自己和自己弟弟抢食这样幼稚的做法有些难以接受，可是他也同样不想错过这个品尝的机会。
　　很快，店中的白学名便闻到了香味，纷纷向着后院这边走来。
　　他连忙进了后院，见到桌上放着的这新出炉的小蛋糕，眼中都流露出几分期待与欢喜。
　　“前面的人托我来问问，你这点心今日有卖吗？”白学名一边尝着口中酥软香脆的小蛋糕，一边有些口齿不清地问道。
　　这小蛋糕口感细致柔软，再加上是刚出炉不久的，还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口下去，那浓郁的香气仿佛能够被直接吃进口中吞入腹中，令人不可自拔。
　　白莫儒闻言朝着那正朝这边张望的门缝后的人看了眼，然后摇了摇头，“这是试作品，暂不对外外售。”
　　听了白莫儒的话，门缝后的那些人这才失望的走开。
　　然而白莫儒低估了这小蛋糕的威力，几人正坐在院子中吃着，没多久后前面却传来了广家下人的报信，说是街对面的那老板娘找了过来。
　　白莫儒起了身，迎了人，没想到人却径直向着小院后跑了去，找了在桌上放着的小蛋糕后这才迫不及待的寻了地方坐下，心满意足的尝了起来。
　　那老板娘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有些口齿不清的与白莫儒说话，“不如你就拿这点心去参加几天之后的比试？我看如果是这东西的话，怕是没有人能赢得了你。”
　　这小蛋糕的香气就算是隔着半条街，她都闻到了，胜率可以说是显而易见。
　　都已经快忘了这件事情的白莫儒经她这么一提又想起了这事，他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这么折腾到底是想干吗？”
　　说起这件事，白莫儒便忍不住蒸出一张包子脸，这本来不过是一件小事，如今却被众人折腾得这么大，到头来麻烦的可是他。
　　那老板娘却是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这主意是王读提的，我们也只不过是按照他说的话去做罢了。”
　　白莫儒气呼呼的鼓着张包子脸，用沉默表示自己此刻不悦的心情。
　　“马上就要年底了，每一年年底的时候京中那边都会有些大的活动，多数是些大集会，也有许多美食街这样的。王读是美食街那里面的常客，每一年他都会收到无数邀请贴，希望他能去坐镇。”老板娘徐徐道来。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能去那里的都是些王读老许李九那样的人物，一般人是去不了的，就算是去也只能作为游客。王读希望你今年能陪他一起去，但是那地方邀请人的评选条件是地方有名的食客或者厨师，一般人也进不了。”
　　白莫儒沉默了。
　　“所以王读希望你能在年底之前拿到邀请帖，但又不想让人觉得你是因为他们的缘故才被邀请。”老板娘道，“但是你这店才开一两个月，除了咱们镇子和附近几个镇子，名气不算大，所以他这次才打算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老板娘说的这事白莫儒倒是知道些，倒也不稀奇。毕竟基本上每个地方都会有相关的地方存在，面上像是商行集会，实际上却是一些厨师或者其它手艺的师傅互相交流的地方。
　　对外行人来说，这样的地方十分稀奇，对内行人来说，这样的地方却是一个机遇。
　　如果能够参与王读那样身份的人才能参与的集会，那别的不说，至少是对那个厨师厨艺上的肯定。同时，相信这一行也能学到很多别的地方学不到的东西。
　　“对了，还有件事情。”老板娘又道，“你知道一个叫做丁旗的人吗？”
　　“不知道。”
　　“丁旗是我们这附近有名的厨师，和你有些不同，是和王读一路的，不过他拿手的菜是湘菜系。”老板娘道，“你知道为什么刘方他敢答应和你比试吗？”
　　白莫儒又是摇头，但心中已大概猜到她要说些什么。
　　之前在他店中的那小蕊，全名便叫丁蕊。
　　“既然小蕊的关系你已经猜到，你应该不难猜到那钱燕燕带了人去找他帮忙了，看她钱燕燕的打算，是准备让丁旗和你比。”老板娘颇有些担心地看着白莫儒。
　　丁旗在他们这片算是有名的大厨，之前那广家老爷过大寿的时候就是请了他来做主厨。
　　“但是既然是我和小蕊的比赛，他凭什么插手？”白莫儒有些反感，虽然就算是让他和那个丁旗一对一的比赛，他和一个厨师比点心也是有欺外的嫌疑。
　　“你是不是忘了，这次比赛允许带一个助手。”老板娘甜声提醒道，“虽说小蕊是主厨，但如果什么东西都由丁旗来做准备，他又一直在旁边指导着小蕊，不就相当于是他自己做了吗？”
　　听到那老板娘这一些话，白莫儒却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次的比赛他是一开始就不准备输的，但现在看来，他要考虑的却并不仅仅是这比赛的事情了。
　　作为一个点心师，他自然也对其他点心师傅感到好奇，特别是在这里的点心师。这里与他之前所在的地方不同，这里有许多点心就连他都未曾做过未成见过。
　　他学点心的时候，有些东西早已经随着时间失传，好多东西都已经只能叫得出名字，却连是什么模样都已经没有记载，更甚至是就连名字都已经失传，只能从一些传记当中瞥见。
　　如今有了这样一个机会让他可以去见识见识开开眼界，白莫儒难免有些好奇与在意。
　　可如果他决定要去，那事后势必会有很多麻烦。不说其它就拿现在来说，他现在就并不觉得凭着打败个做菜的厨师，就能得到王读所谓的邀请贴。
　　如果要是真的就凭这样就能得到那东西，白莫儒大概反而要对那些给他发请帖的人充满怀疑了。
　　“得到那邀请帖的方法你能说的具体些吗？”白莫儒问道。
　　那老板娘闻言却是耸了耸肩一副她也不知道的表情，“具体情况你还是去问王读和老许吧，我听说他们那一群人里面有好几个都参加过。如果你想去，我觉得王读应该会挺高兴的。”


第47章 怎么这么没脸没皮
　　001.
　　那老板娘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 她虽然对白莫儒所涉足的这个行业并不是非常了解，但也大概知道白莫儒做点心的手艺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不然一般情况下, 像白莫儒这般随随便便开个店，然后两个月之内便成了附近镇子中有名的店家，就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想到这里, 那老板娘向前倾倒了些身体靠近白莫儒，声音甜得发腻的与白莫儒说道：“那不如你带上我一起去怎么样？”
　　听着那声音, 白莫儒手上的动作停顿了瞬间，但他很快便缓过劲来向后靠去, 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老板娘说笑了, 我还不一定能去得了。”
　　见着白莫儒这避讳的模样, 那老板娘混不在意，只是笑了笑然后便不再继续说话。
　　老板娘又在后院坐了一会儿之后，这才又向白莫儒讨了小蛋糕给她那口子带去, 然后才出了门。
　　她走后，白莫儒又在院子中坐了一会儿，才又从一旁拿了些油纸包了些小蛋糕, 提了向着街头走去。
　　他对这件事情着实有些兴趣, 既然有兴趣他也不藏着掖着, 提了东西便径直去了街头客栈中的王读那边, 希望能够问个清楚。
　　到了地方后，白莫儒拿出了点心，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王读几人就已经自觉的围坐在桌子前。
　　更甚至是那老许都已经自觉的到一旁泡好了茶, 人手一杯。
　　见状，白莫儒只好上前把点心放在桌上先由着几人一哄而上抢食，等几人都吃上东西后，白莫儒这才把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
　　听到白莫儒的话后，王读等人倒是并未隐藏什么，只是王读等人的态度比起那老板娘又要淡定得多。
　　“其实你也不用紧张，以你如今的程度想要收到请帖应该不难。”王读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只是你这店才开，如今还没什么名气，先要累积一些名气才能让上面的人注意到你。”
　　王读是常年参加这种集会的人，他的话有一定地说服力，听到他这话后白莫儒也没再继续追问这件事情，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
　　“之前你们说你们是做生意的，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们。”白莫儒说道。
　　这还是白莫儒第一次开口相求，几人都不由严肃起来，除了王读外其余几人都把手中的动作停下，转头看向白木荣。
　　“是这样的，我这店至大开业到如今为止已将近有两个月的时间，这两个月当中店中食材的消耗也挺大，所以如今店里存货已经有些不足。”白莫儒道。
　　店中的东西之前有一小半是从林雪翠那边得来，还有一半则是善玉成帮着他购买的，剩下的才是由刘如和白学名两个人去帮他购买的。
　　如今东西快用完，补货是必须的，但是善玉成家中虽然家大业大对这些东西却是到底不了解。
　　“原来是这事。”老许又低下头去继续吃东西，“如果是这件事情，你直接交给王读去办就好了，反正他最近也是闲着没事。”
　　“那老小子有些门道，你大可以放心。”老吴也跟着说道。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跟着松了口气，白莫儒如此正经的与他们说有事相求，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结果不过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想要让你们帮忙代买材料，我是希望你们能够告诉我在什么地方能够买到那些材料。”白莫儒道，关于这件事他早就已经做好打算，“这食材的事情不比其它，我总不能一直麻烦你们帮忙，所以我想让我哥跟着你们学学这采买的事情。”
　　这段时间白莫儒一直在教他哥白学名关于食材的事，虽然白学名厨艺烂得令人发指，但是在这段时间白莫儒的精心指导下，他已经能够大致分辨出一些食材的好坏。
　　再加上王读等人的帮助，他相信这件事情白学名能够忙得过来。
　　“这样啊……”王读思索了片刻后这才说道：“这也不是不行，不过就是要麻烦些，到时候他恐怕要跟着跑些地方，这样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已经与他说好了这件事情。”白莫儒冲着王读充满谢意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在王读看来也许是个小事，但对于这些事情几乎可以说是毫不了解的白莫儒来说，却是帮了个大忙。
　　“我不是说他跟着我走有没有事，我是说如果他走了你这店中就没有几个人了，你这样也没关系吗？”王读道。
　　白莫儒这店到底还是个小店，虽然有着两层的店面，但对于王读他们这些做大生意的来说就有些不够瞧了。
　　而且白莫儒这店小，什么事情他这个老板都要亲力亲为，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做法有些不妥当，说白了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但是他们也不会对白莫儒指手画脚。
　　可是心底，他们也是希望白莫儒这店能够尽快做大些，最好是能够找些人帮了忙，他就可以不用天天呆在店中，到时也好像他们这般自在。
　　“没关系，我已经决定再招些人回来帮忙。”白莫儒笑着说道，说起这件事，他那清澈的眸子中多了几分光彩，“既然如今生意还可以，那这生意自然是要再继续做大的。而且总也不能因为之前上了当，就把所有人当作骗子。”
　　提起小蕊的事，屋中众人脸上都浮现出几分不自在，但很快便掩去。
　　“你有这想法是好事，但你厨房中的事呢？”王读又问。
　　白莫儒做的是点心的生意，和他们这些经营着买卖东西的商行不同，若是点心师换了做出来的东西不一样了，那顾客势必不会买单。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已经找到了能够帮得上忙的人。”白莫儒道，“他学东西挺快，相信不久应该就能够帮得上忙。”
　　虽然敝扫自珍未必是坏事，但白莫儒也不是固执的人，如果要是有人能帮得上他的忙，他也愿意教别人。
　　“你店里那个叫做仲清的小子？”王读问道，说话时不知道是不是白莫儒听错了，他那话语中还带着几分酸楚。
　　他话说完之后，屋子中几人都侧过头去闷笑起来，见状白莫儒眼中有些许的疑惑。
　　“是。”白莫儒点头。
　　“哼，人倒是不错，挺机灵的。”王读有些闷闷不乐地说道。
　　见他这样，白莫儒顿时更加疑惑了。
　　就在这时，屋子中其他几个人却是闷笑出了声，王读听的那些笑声，脸色顿时漆黑一片。
　　见白莫儒茫然四顾，那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得李九这才说道：“你有所不知，那家伙不光是喜欢吃好吃的也喜欢学，这些年来走了不少地方也学了不少东西，所以这么多年下来，他的手艺才依然无人能比。”
　　被李九点破，王读也不生气，只是继续闷闷不乐地低着头生气。
　　一旁的老许见状，也揶揄地说道：“他之前去找那刘方麻烦的时候不是也露了一手？我原本还以为他会在之后让你尝尝，结果没想到前段时间你又折腾出了个蛋糕，害得他最近天天都往厨房钻，试图做出一样的东西。”
　　对王读这样有些偷师的做法，白莫儒只是淡笑不语，其实王读若是想学，只要他开了口他教他也并非不可。
　　可是王读这人着实好玩，所以他才不会主动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反之，他倒是想要看看王读这人到底能够憋多久才会放弃面子来求他。
　　王读听了老许的话，抬头看了一眼白莫儒，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有些懊恼地瞪向老许，“废话少说两句。”
　　“那你如今做到什么程度了？”白莫儒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借以掩饰嘴角调侃的微笑。
　　被白莫儒询问，王读脸上的笑意顿时难看了几分，显然他的进展并不顺利。不过见白莫儒并未生气，王读也暗中松了口气，他也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让自己的手艺外传，特别是许多大师傅，那更是小气得紧。
　　“等我做出来了，一定让你尝尝。”王读道，说话时他眼中冒着几分兴奋的光。
　　见王读似乎并未被打击到，白莫儒又在客栈当中与几人聊了些时间，然后这才回了店中。
　　回到店中后，白莫儒便把自己的打算与白玄冥说了一遍，并告诉了他王读他们那边的安排，让他提前做准备，在广家的年会开完之后，就让他跟着王读那边的人出去采购。
　　时间如梭，转眼便是几天的时间过去。
　　那广家的年会做完之后，这点心铺子再次开张。
　　再开张的第一天，生意便是爆满，许多老顾客都特意来询问了之前从店中传出去的那一阵香味是什么新点心，颇为期待。
　　对这样的结果白莫儒并不惊讶早有预料，不过他也并没有把那小蛋糕拿出来外售，反之是自从那一次做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做过。
　　但他不在店中做也不对外售，街道上的众人却对那小蛋糕更加期待起来，几天时间过去，街道中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在传那东西是他准备用作比赛的筹码。
　　都说流言蜚语的传播速度猛于洪水来袭，这话倒是一点都不假。
　　这件事情在街道上传开之后，没多久时间整个政治的人便都知道了，又是几天之后，甚至是有外镇的人来询问白莫儒这件事情是真是假。
　　有些与白莫儒相熟的老顾客，甚至是偷偷摸摸希望白莫儒能透露些消息，好让他们在镇上压下赌注能小赚一笔。
　　对于众人对这件事情的热忱，白莫儒很快就有些招架不来。
　　但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也并不尽是累人的，也带来了许多让白莫儒高兴的好事，那就是最近他招到了一共三男两女五个小工。
　　这五人都是跟着刘如的，帮着在店中点单收拾碗筷或者帮着打包外带的点心。
　　厨房这边，在白莫儒的悉心□□之下，仲清总算是能够派得上些用场。虽然他做出来的点心味道还是有些不尽人意，但是白莫儒忙碌时让他在旁边打下手，他已经做得十分顺畅。
　　不知是不是因为广旭然和王读两人动了手脚的原因，最近一段时间店中的客人是越来越多，以至于每日忙到街道上大多店铺都打烊了，他们家店面中还有许多客人。
　　对于这样的结果，众人还没来得及欣喜，便都纷纷担忧地看着白莫儒。
　　002.
　　店中客人加多，最忙的人却是白莫儒，为了能够顾得上店中的生意，以前还时常有机会休息的他如今是一天都没机会离开厨房两次。
　　最终，在善玉成的强烈要求下和白学名与刘如、初五拥护下，众人一致对外否决了白莫儒的任何意见，然后在他们店的店门旁挂上了一块匾，强制把营业时间定在了每日巳时至酉时。
　　为了让白莫儒得到足够的休息，这段时间里中间午饭的时间，众人还掉出了一个时辰不接现做的点心。
　　如此一来，白莫儒一天需要进厨房的时间便只剩下不到四个时辰。
　　这还是白莫儒争取来的，如果不是因为白莫儒坚持，四人还想把时间再缩短一个时辰。
　　这写着营业时间的牌匾一挂出去，便引起了不少顾客的不满，特别是一些离得远些镇子上闻声而来的，情绪便更大了些。
　　不过这不满的情绪也就持续了两三天的时间，也不知道善玉成到底与那些人说了些什么，很快这些不满的情绪便消散无踪。
　　经此一役，店中虽然生意依旧爆满，但白莫儒却轻松了许多。
　　又是两日后，王读那边传来消息说他那边已经安排好的人让白学名第二天过去。
　　得了消息后，刘如当天便帮白学名收拾了行李，善玉成这边又从店中营业的钱中拨出了一部分给他，白莫儒则是列了单子给他，并叮嘱他要多学着些。
　　白学名被委以重任，从得到消息之后整个人都跟着紧张起来，这一天的时间在店中送错了无数次的点心，直把众人吓得安排他到院中休息不敢让他再进店一步。
　　好在这样的情况在傍晚时分得到了缓解，傍晚时分时，店中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是一个长相眉清目秀带着几分温柔气质的姑娘，叫作文馨，住在隔壁镇子上，差不多半月之前她与白学名两人过了贴，如今算是白莫儒半个嫂子。
　　她来时是独自一人来的，手里还提着些东西，进了门之后便有些局促的站到了柜台旁，还是刘如见了她才认出来。
　　文馨来了，刘如连忙擦去了手上的水气带着她向后院走去，一边往后院走一边还不忘叫白学名也过去。
　　白莫儒因为要看店的原因，所以与她见面的机会不多，如今见着了忍不住要打量一番。
　　那文馨身材修长，一头黑发及腰，皮肤虽不算白但五官清秀，她被刘如拉着向后院走去时虽然面上有些羞涩，但是却落落大方，只一见面便让白莫儒生出几分好感。
　　白学名原本在楼上帮忙，听了刘如的话后连忙跑了下来进了后院。
　　两人感情似乎还算不错，就算是那个有些嘴笨的白学名在她的面前，也放开了许多。
　　刘如把两人拉进后院后很快便笑嘻嘻地走了出来，末了还贴心的关上了门，只是门关上后她却又忍不住凑到门缝间朝外张望。
　　白莫儒见状却只觉得好笑，他自厨房中做了些点心，然后招来了还是个孩子的仲江让他去把东西放在小院桌上，最后顺便拉走了黏在门上不愿走的刘如。
　　两人也不知道在后面说了些什么，直到天色快暗下来时两人才出来。
　　见着那小姑娘要回去，刘如赶紧上前让白学名送她。
　　等到白学名把人送完了傻笑着回来时，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
　　次日清晨，白学名大清早便由白莫儒领着去了客栈那边，然后跟着王读的人离开了镇子。
　　似乎是因为那文馨的原因，白学名心情还不错，话也多了些。
　　看着他那模样，白莫儒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果然哥大不中留，他这话出口后，理所当然的换来了白学名的一阵脸红。
　　送走了白学名，白莫儒这才笑着回了店中，但是他洗了手进了厨房后就又被刘如叫了出来，因为白阮风来了店里。
　　正在厨房中忙碌的白莫儒听了这话微讶，这还是他这店自打开业以来白阮风第一次来这里。
　　白莫儒洗了手又整理了衣服，这才向着二楼的雅间走去。找到白阮风时，白阮风正坐在雅间当中埋首看着手中的账本。
　　一段时间不见，白阮风气色好了许多，虽然还是像之前那般有些憔悴眼下也依然有些淤青，但整个人气色已经好了不少，至少在看见他进来时脸上的笑容温暖了许多。
　　“你来了。”白阮风起身替白莫儒拉开一旁的凳子，看着白莫儒时面上带着几分讨好，“我都听说了，你这店中的生意还不错，恭喜你。”
　　站在门口的白莫儒犹豫了片刻后，这才坐到他拉开的凳子上。
　　白阮风见状，也坐回了自己刚刚做的位置，那位置就与白莫儒的位置相邻。
　　这次坐下去后，白阮风并未在拿起放在桌上的账本，而是两眼直直望着白莫儒。
　　“你来是有什么事？”白莫儒瞥了一眼放在一旁的账本，上面似乎是白家的那些烂帐。
　　白阮风比起之前见到时还要清瘦些，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松松垮垮，想来这段时间他也经历了不少事情。
　　白阮风并没有把账本盖起来，他见白莫儒往那上面看去，甚至主动把账本拿了过来放在白莫儒面前，方便他看。
　　“我约了人谈生意，想着已经许久时间未见到你，所以就把见面的地点改到了这里。”白阮风笑着说道，他身上带着几分儒雅气息，说话时亦是温柔。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白莫儒说道。
　　经过之前那些事情后，白莫儒到对白阮风并没有什么成见，不过两人到底相处的时间不多，如今的关系怕是也只是比陌生人多了几分牵连。
　　听了白莫儒说的话，白阮风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委屈，他有些不舍地望着起身离开的弟弟，“我约的人晚些才会来，我特意提前的时间来这里，就想与你说说话。”
　　已经走到门口的白莫儒闻言停下脚步，他一头黑线地回头看向坐在桌子后面无辜地望着自己，似乎是害怕被抛弃的人。
　　白阮风原来是这样的性子吗？
　　“我听说了你与刘方那边比赛的事情，需要帮忙吗？”白阮风见自己这极容易看透的弟弟停住脚步，立刻见好便收转移了话题。
　　“不用了。”白莫儒戒备地打量着白阮风，后者由着他打量，也不介怀。
　　片刻之后白莫儒这才重新坐回了刚刚的凳子上，坐下后他主动去桌上拿了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抱着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
　　喝着茶，白莫儒不忘说道：“这茶钱算你的。”
　　“好的呀。”白阮风乖巧地点头，微笑着把白莫儒这点心店中茶水不要钱的规定抛诸脑后。
　　“约了什么人？”白莫儒无视他那有些碍眼的笑容，视线落在了他放在一旁的账目上。
　　这白阮风倒确实是个做生意的能手，白家之前那样的情况都硬是让他给稳住了，虽然如今的白家已经大不如之前，但至少根基还在。
　　听店中的一些顾客闲聊时所说，白阮风之前狠心清理了大半部分白家的产业，如今只留着米商和一些小旁枝。
　　再具体些的情况白莫儒因为没有兴趣，也没再去打听，不过总的来说，白家勉强算是保住了。
　　“约了广家的老爷。”白阮风并不隐瞒，“我之前托了人与他搭上关系，如今有一笔生意想拜托他，所以便主动请约了许久，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这见面的机会。”
　　白阮风说得风轻云淡，这话却是听得令人有些心酸。
　　以前白家尚还没发生这些事情时虽然也比不上如今的广家，但是想见个面也只不过是送个请帖，然后便可以登门拜访的事。
　　如今白阮风想见那广家老爷一面，却是要预约许久，还要看那广家老爷有没有心情见他。
　　其中的差异，若是换作他人，恐怕早已经气急败坏受不了。
　　偏巧白阮风却像是混不察觉，只当做是玩笑话般说出来。
　　“他？”白莫儒略有些惊讶。
　　白莫儒知道这广家的身份还是在这次年会上时，之前无人提起，善玉成也未曾主动提过所以他一直蒙在鼓里。
　　直到年会时听到那些人提起善家，他才恍然大悟。
　　对这件事情善玉成并未多作解释，毕竟本来这事情便与他无关。
　　那广家老爷想要找白莫儒定下年会的事情是在发现他也在店中之前，这年会的生意并非因他而来，是白莫儒自己努力得来的结果，所以他也不觉得有主动与白莫儒说清的必要。
　　“对。”白阮风点头，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的，“你最近好像胖了些。”
　　正在想着那广家老爷的白枫听了这话有些转不过弯来，等他转过弯来再看向白阮风时，已变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这白阮风的性格与他印象之中相差的有点大。
　　003.
　　白莫儒没有答话，那白阮风也并不介意，他径直拿了旁边放着的账本便细细地看了起来，只是时不时便抬头看白莫儒一眼。
　　待到白莫儒手中这杯茶喝完，那白阮风却是连一页都没看完，因为他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白莫儒身上。
　　就在白莫儒都被他看得有些如坐针毡般难受时，楼梯口总算有了动静，那广家的人来了，正被店中的小工领了上楼。
　　白莫儒闻言起身向门外走去，临到门口时说道：“我让他们送些点心上来。”
　　这白阮风呆在他家店中这么久，却是半份点心都不点，难道还真的想耐他的茶喝？
　　“好。”白阮风笑了。
　　他放下手中的账本看着白莫儒离开，直到白莫儒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这才收敛的心神全神贯注对付接下去进门的广家老爷。
　　算着白阮风来骗他茶喝的白莫儒下了楼后，让店中小工把每一样点心都装了一份送上去，暗摸摸算着该是小赚了一笔后，这才洋溢起复仇得逞的笑容重新进了厨房。
　　见白莫儒心情大好的在厨房忙碌，原本追着他到了厨房门口的刘如见了，犹豫片刻之后还是没有进厨房。
　　她这一幕白莫儒没见到，却都被一直在旁边算着账的善玉成看在眼中，见刘如忧心重重的往后院走去，善玉成先手招来了一旁的初五，让他暂时帮忙收着钱，然后自己则是跟着她进了后院。
　　他进门时刘如正坐在桌前揉着眼睛，见他进门后连忙放下了手，只是眼眶却依旧有些红。
　　善玉成贴心的反手关上房门，这才走到了她的面前问道：“伯母出什么事了？”
　　“没事。”刘如有些狼狈地摸了摸眼睛，“有东西进眼睛里面了。”
　　“是白家的事吗？”善玉成轻声问道。
　　能让刘如如此的，这世界上大概除了白家就只有她两个儿子了。
　　善玉成显然猜中了，刘如眼中瞬间便有慌乱闪过，他连忙拉着善玉成往旁边走了走避开门的附近，以防门内的人听见。
　　“出什么事情了，伯母你可以和我说。”善玉成道。
　　“这……”刘如还有些犹豫。
　　“你不说是因为不想让他担心。”善玉成声音低沉沙哑，但却带着几分温柔，“我亦是如此。”
　　刘如听了这话抬头看向善玉成，两人视线相对的瞬间却有尴尬在两人眼中闪过。
　　虽然两人都从未提过，但是他们如今这情况确实有几分尴尬。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前段时间听镇上的人说林雪翠回来了。”刘如深吸一口气后看着厨房的方向说道：“我只是想提醒儒儿小心些，那林雪翠心思多，我怕她再对付儒儿。”
　　只是刘如没说的是，她眼红却并不是因为这林雪翠，也不是因为白家。
　　“她？”善玉成闻言瞬间脸色便沉了下去，原本温暖的琥珀色眸子变得冷冽，把他那精致的五官衬得冷漠。
　　白莫儒之前在白家发生的事情他悉数知道，只是他留在白莫儒身边时，那白家的事情已经结束。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对白家有好感，特别是对那林雪翠和白楚露两人，他心中的厌恶不比任何人少。
　　“她若敢来，我叫她有来无回！”善玉成发狠，他再不掩饰身上的杀气，两眼放射出灼灼寒光。
　　刘如被他散发出的杀气震慑住，好半晌之后这才有些不安的低声喃喃道：“你这孩子……”
　　也许是察觉到了些什么，在小店二楼雅间的白阮风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在那广家老爷的注视下他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只道：“天气有些凉了。”
　　那广家老爷闻言没再说什么，而是起身下了楼，白阮风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下了楼，送走了广家的老爷，白阮风这才收好与那广家老爷签好的契约。
　　做完这些，他又去柜台那边结完了账，这才有些犹豫地走向厨房。
　　“客人要吃些什么？”本在厨房中帮忙的仲清见了，连忙问道。
　　白阮风摇了摇头，他微低下头看了看站在窗口后厨房中的白莫儒，见白莫儒正忙碌着，这才说道：“与你们老板说一声，我先走了。”
　　仲清闻言疑惑，他看了看那白阮风又看了看白莫儒，等了片刻，等白莫儒手中有空仲清才与他说了这事。
　　白莫儒倒并不惊讶，只点了点头，便低头继续忙碌。
　　店中忙碌依旧，转眼间便到了与那刘方约定的时日。
　　这一日，早已经被附近几个镇上的人都期待万分，到了这一天后，广旭然还有王读等人天不亮就来小院中敲门，硬是把还睡的迷迷糊糊的白莫儒从善玉成怀中拉了走。
　　比赛的地点在广家，但并不是在广家大宅院中，而是被改在了广家在镇上的一处空地中。
　　那里原本搭建着戏台，因这一次活动广旭然让人全部拆了个干净，然后在那边建起了高台，四四方方的高台旁边还准备了许多盛放点心的台子。
　　台子的四边，还被广旭然拉了许多横条，上面写着些口号，白莫儒还在其中看见了他店的名字。
　　这地方原本就挺大，又被广旭然收拾一番之后地方就更大更空旷了，如今这样的大小，少说可以容纳几百人。
　　此时天色还早，天边还看不见任何晨曦，只能看见些隐约的鱼肚白。空气中还带着冰凉的潮气，那是夜间未散的雾气。
　　这次比赛的消息早就已经传了出去，听说有白莫儒做的点心免费对外发放，所以不少人都跃跃欲试。
　　白莫儒被他们拉到这边实地考察时，这片空地中竟然已经有了不少人在这边占位子，见着白莫儒，那些人中不乏主动与白莫儒打招呼或者给他鼓劲儿的。
　　广旭然拉着白莫儒上了高台，把上面的东西一一对他展示。
　　这高台之上总共放了两个长长的柜台，柜台上放着些崭新的厨具，琳琅满目，十分齐全。
　　“为了公平起见，这些东西都是一式两份完全一样的。你看看还有什么东西缺的？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广旭然兴奋地说道，“至于食材，晚些时候有人送来。”
　　白莫儒站在这台上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每一样东西，大概是因为有王读参与的原因，大多数东西都很齐全并不缺什么。
　　就在白莫儒打量着这些厨具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说话声，是那刘方与钱燕燕的说话声。
　　他们此刻正站在台下，虽然隔的距离有些远，但因为他们说话声音大，所以从这边也能全部听见。
　　“……让你们管事的来，不是说了需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加吗？”钱燕燕嗓门大，在这本就人不多的清晨吼得几乎人尽皆知。
　　“就是啊，凭什么不让加东西进去？”刘方也在旁边帮忙。
　　听到这两人的话，大概是跟在他们身边的广家下人有些火气，不过一直隐忍着在劝说。
　　台上的广旭然听了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他回过头对着白莫儒笑了笑似乎早已经习惯，然后才道：“你先在这里看一会儿，我下去看看是什么事。”
　　白莫儒点了点头，低下头去继续看自己的。
　　那边，广旭然下了高台后便向着那两人走去，靠近之后与两人说了些什么两人说话的声音这才降下。
　　因为声音小了些，白莫儒这边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大概是在让广旭然允许他们带自己的厨具来比赛。
　　这场比赛为了显示公平，原本是不允许带自己东西来的，所有一切东西都必须用广家提供的，若是真的有需要也可以提前与广家说让广家提前准备一摸一样的。这件事情广家早之前就派人来说了，白莫儒也点了头。
　　听着在台下的几人越吵越大声，还有些困倦的白莫儒向着那边走去。
　　靠近高台边缘后，他低头朝下看去，在高台下方广旭然的面前不只是刘方、钱燕燕两人，还有那丁蕊与一个年纪比王读还要大些他从未见过的男人。
　　那男人头发花白，但双眼炯炯有神，目光犀利一看便知道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那男人也发现了他，抬头神色不善地看着他。
　　“广公子，如果只是些厨具的话，就让他们带吧！”白莫儒站在高台之上说道，很多厨师都有自己的癖好，如果只是厨具的话他倒无所谓。
　　他并不做菜，所以对许多刀具没有癖好，但也有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的习惯。
　　就连在店里的仲清，在确定进厨房给他帮忙之后，白莫儒也给他准备了一套新的用具，平日里他要练习或者制作点心的时候都是用他自己的东西。
　　正和那两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广旭然闻言抬头看向白莫儒，听了白莫儒的话，他脸色好了几分但依旧有些不高兴，“这比赛规则是大家当初都答应的，怎么能事到临头再反悔。”
　　若刘方等人早说，若真的有那个必要，他也可以适当调整规则，可刘方他们都事到临头了才说，让他这主办方怎么对外交代？
　　“没关系。”白莫儒笑笑，不准备在这时候为难广旭然，“恰好我也有些东西想要带来。”
　　白莫儒这话只是为了让广旭然有个台阶可下，接下去广旭然就算是答应了钱燕燕他们的要求，广旭然自己面上也不至于难看。
　　可是他这话一出口，那一旁的前钱燕燕听了却立刻就跳着脚叫嚣起来，“你听听你听听，凭什么他可以带东西我们就不能带？你这什么意思？”
　　广旭然本也没说只让白莫儒带，如今钱燕燕这恶人先告状的一吵，顿时便让他又来了火气，“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脸没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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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他也紧张啊！
　　001.
　　“你说谁呢？”钱燕燕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那广旭然这话一出口顿时便让她火冒三丈。
　　“你！”广旭然面色一青。
　　就在此时王读见状开了口：“好了，比赛的时间已经快要到了, 赶紧去准备其他东西，若比赛开始了，那就真的没办法再说其它了。”
　　王读原本跟在白莫儒身后不远处打量着这高台之上的布置, 是在听了白莫儒的话之后，他才走了过来。
　　王读到了高台旁, 在台下的丁旗见到王读的瞬间，两只眼睛便冒出光来, 他有些激动的打量着王读。
　　王读却对他那灼热的视线视若无睹，只冷冷扫过台下众人, “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定下来就是为了让人遵守，如果规矩能够随便改变，那当初还定下来干嘛？”
　　王读这话一出口, 一旁的钱燕燕和李九两个人顿时便脸色漆黑。
　　广旭然闻言，看了看白莫儒又看了看一旁的丁旗，终还是决定站在王读这边, “没错, 规矩早就已经定下, 之前我也已经托人去问过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的, 如今比赛在即，自然没有再改变规矩的可能，还请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那广旭然这话说得公平, 那钱燕燕虽然气焰高涨，但此刻也没了话说。
　　见众人不再说话，广旭然这才一甩袖转身走了。
　　王读也在台上后退一步，退到台下的众人看不见他时，这才冲着白莫儒无声地抱了抱拳转身跟上了广旭然。
　　广旭然作为这次比赛的主办方，他做事也是尽可能做到公平，因此所有的事情他都是跑两次，也不曾亏欠刘方那边，此刻他训斥了两人，自然也不好再到白莫儒身边来。
　　主办的广旭然和王读两人离开后，白莫儒与台下的那些人也没什么话可讲，这才从高台的另一边下了去，去其它地方继续打量这比赛的场所。
　　这地方足够大，用于摆放食物的台子有十几个之多，这些台子都围着高台摆着，呈现一个圆形。
　　台子的外围便是被单独拦出来的一块供观赏的地方，那边位置比这边还要大些，应该是为了方便来看热闹的人。
　　随着太阳的升起，高台附近冰冷的空气逐渐被温暖的阳光取代，来这边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没多久之后白莫儒便听见了几道熟悉的声音，是善玉成等人来了。
　　到了地方，众人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番，然后这才紧张地看向白莫儒。
　　“感觉怎么样？”刘如有些担忧地看着白莫儒，对刘方她已经是无话可说，心底深处甚至是有些憎恨，恨他连累得白莫儒要多花费这么多心思。
　　善玉成的视线在一旁那丁旗的脸上扫过后，又重新落到了白莫儒脸上，“那人就是丁旗？”
　　“是。”白莫儒点头。
　　那丁旗是个极其自负的性子，想来是对自己的厨艺极为有信心，所以自打他来了这里之后，丁旗那充满仇视和敌意的视线便时不时就落在他的身上。
　　“哼！”善玉成轻声冷哼，眼中带着几分冷冽。
　　与他们一同来的仲清提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白莫儒昨天收拾好了，让他今天一起带来的东西，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些围裙衣物。
　　白莫儒进厨房时讲究这些，他在做点心时从不让自己拉里拉塌。
　　见白莫儒看他仲清连忙把东西提了起来，“白老板，东西我都带来了，还有我的那一份也是。”
　　白莫儒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重点我昨天已经跟你说过了，待会儿上台之后，你只要按平常的步骤帮我就行。”
　　这次比赛，他准备带上仲清帮忙。
　　下过厨的刘如虽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这次白莫儒想带上他。
　　仲清有些紧张，闻言之后连忙点了点头，赶紧把那布袋抱在怀中，随即又紧张的瞥了一眼丁旗那边。
　　他虽不觉得白莫儒在这次比赛当中会输，可是他总怕自己笨手笨脚帮了倒忙，给白莫儒添了麻烦，这么一想他顿时更加紧张起来。
　　越是紧张，时间便过得越慢，那仲清都紧张得把手心掐出一条条红痕了，那边广旭然才站上高台让众人安静下来，准备说些什么。
　　见着这架势，白莫儒便知道时间差不多了，带着仲清去一旁穿了围裙挽了衣袖后，这才跟着广家的下人向着高台那边走去。
　　白莫儒这边准备完时，前面广旭然那边也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他兴奋得面色发红的站在台上与台下那些来看热闹的众人说了一番，见这两方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这才回头一一把两方介绍了一番。
　　“……比赛的规则之前已经说过了，接下去就有请我们两位点心师开始吧！”广旭然道。
　　随着广旭然的话结束，台下来看热闹的众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这次来的人比白莫儒预料的还要多些，不光是之前预定的那些空地都挤满了人，就连附近的一些高楼上也都站满了围观的人。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白莫儒带着仲清上了台，对面那丁旗也领着丁蕊上了台。
　　白莫儒这不用说，他在这镇子上虽然开店才两个月的时间，但是也有不小的名气，不少人都是冲着白莫儒才来的，一见白莫儒上台，立刻便有不少人冲着白莫儒嚷嚷起来。
　　那丁旗虽非点心师，但也看得出来有些人望，虽然他并不是主厨，但上台时依然引得不少人喧哗。
　　上了台，两方的人在那广旭然的引导下互相认识了一番，然后便是选取材料的环节。
　　就在广旭然上台说话的这段时间内，高台下方已经有不少广家下人推着推车出来，上面放着许多食材。
　　因为两方用于比赛的具体点心是并没有对外说明的，所以谁也不知道谁会做什么点心，同样的，就连广家的人也不知道。
　　因此，他们准备的食材涉及的方面十分广，但凡是王读能够想得到可以用于做点心的，基本上都能在这些推车上面看得见。
　　台上的功夫忙完，接下去便是让两方的人各自下去选取需要的食材。
　　“那么，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那广旭然话音才落，对面的丁蕊已经迫不及待的往台下跑去。
　　他动作很快，白莫儒这边还没来得及有反应，他已经跑到了台下的食材前。
　　见状，在台下看热闹的人，那紧张的神经顿时便被挑起，有些个眼尖的已经发现丁蕊目的明确，似乎早有准备。
　　台上，白莫儒看了一眼站在台下动作迅速挑选食材的丁蕊，又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对面的丁旗，丁旗似乎并不准备下台，他只老神在在地站在台上等着。
　　“白老板……”仲清带着些颤音的声音传来，他已经紧张得脸都白了，因为见到小蕊先他一步冲下台，他此刻还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先效仿丁蕊跑下去再说。
　　“不用紧张，慢慢来。”白莫儒回以一笑，随即这才收回视线领着仲清向着台下走去。
　　并非他信心过足，纯粹是因为这一环节并不需要他紧张。
　　那广旭然与王读两人提供的食材全都是一式两份，而且分量都是十分充足的，就是那丁蕊先跑下去取食材，也并不能对他这边造成什么影响，顶多就是比他快些拿到东西罢了。
　　白莫儒带着仲清从台上下来走到推车前时，那边丁蕊已经选好了一大堆东西，正抱着往台上跑。
　　仲清看了看丁蕊，又看了看依旧老神在在似乎并不紧张的白莫儒，不由得都开始替他紧张起来，“白老板不然我先把面粉拿上去？”
　　说话的时候，仲清指了指放在一旁的那几袋面粉。那里一共放着五六袋的面粉，丁蕊从其中拿了一份便跑了，如今那里还剩下许多。
　　白莫儒见状走上前去，他并没有伸手去拿那些面粉，而是站在原地看了会儿。
　　“白老板……”仲清紧张地微微弯着腰，他在台上时还不觉得，下了台之后四周看热闹的人都纷纷看向他们，众目之下的压力让他都觉得肚子痛。
　　白莫儒却对着他招了招手，在他靠近之后这才轻声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这些面粉并不是没有区别的，之前我就已经跟你说过，高筋面粉中筋面粉还有低筋面粉之间的区别，除此之外面粉也还分品质，有好有坏，例如这些里就有好有劣……”
　　仲清一开始还紧张万分，但在听到白莫儒说到后面之后连忙提起了精神，注意着白莫儒所说。
　　白莫儒这一席话说完后，仲清正颦眉打量着面前这几袋他基本看不大出来的粉袋，白莫儒又道：“这里面三种面粉都有，你选出适合我们接下去要用的，先拿上台去。”
　　话说完，白莫儒便向着一旁走去。
　　002.
　　食材并没要求一次性取完，若不够也可以再取，比赛并没有这方面的强制要求。
　　白莫儒话说完便向着一旁走去，仲清却是留在原地皱起了眉头，他知道白莫儒是借着这机会在教他，可是他真的有些怕选错了东西误了事。
　　仲清犹豫地回头看了白莫儒一眼后，这才咬了牙从中选了两袋，然后先跑到了白莫儒身边争取他的意见，“白老板，你看这……”
　　白莫儒回头看了一眼，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
　　仲清见状，整个人都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那瞬间他四肢都有些发麻。
　　抱住了这两袋东西，仲清连忙把它们放到了台上，做完这些之后，就又连忙跑下台来继续跟着白莫儒。
　　就在他忙的这会儿，白莫儒已经又选了两样东西，其中一份是砂糖，还有一份便是那杏仁片。
　　看着白莫儒选出的东西，仲清大概猜出白莫儒想要做什么，连忙上前去帮忙拿东西。
　　他靠近之后，果不其然，白莫儒那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再次传来，“砂糖的种类很多，如今我们用的大多数是甘蔗汁经过太阳暴晒后而成的固体，甜度纯度也各有不同。然后便是这杏仁片。”
　　说话间，白莫儒把手摊开在仲清面前，他手中放着的是两种杏仁片。
　　杏仁片之前仲清在店中见过，那时候他并未多在意，如今被白莫儒这样放在一起看，才发现同是杏仁片两种东西却又似乎有些不同。
　　“知道为什么我之前在店中做过一次脆皮小蛋糕之后就没再做了吗？”白莫儒把手中的杏仁片放到鼻下闻了闻。
　　仲清摇头，其实他也很想知道原因，之前很多店中顾客都来询问过他，但白莫儒不说，他也只好揣着糊涂装神秘。
　　“因为店里的杏仁片不适合。”白莫儒道。
　　说话间，他已经从两种杏仁片制中选出其中一种，然后把这东西放到了仲清的怀里。
　　“对了，杏仁片不能与小米同食，记住了。 ”白莫儒道，“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食用，容易造成腹泻、呕吐。”
　　仲清愣了愣之后连忙点了头，然后把这事记在心中，他小跑着追上向前走去的白莫儒，轻声问道：“白老板，这杏仁片也有分适不适合做点心？”
　　之前白莫儒与他说面粉有分，他还能够接受，可如今这杏仁片怎么也分？那照这样算，难不成芝麻也分？
　　“但凡是食材就有好有坏，有适合不适合，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分的。”白莫儒淡漠如水的眸子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自信，“杏仁原本是杏制作而成，杏皆有好有坏，你觉得杏仁片会没分吗？”
　　仲清是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其实他并不能分出白莫儒所说的差距。
　　白莫儒见状，只好又道：“杏仁片是夏季采收成熟果实除去果肉及核壳之后取出种子，晒干筛选后再切开制而成，除去地域的影响之外，制作好坏味道也差很多，有些微苦有些微甜。”
　　话说完，白莫儒似乎是猜到仲清心中所想似的，又补充了一句，“芝麻也是如此。”
　　白莫儒虽然并不是那种非要上好食材才愿意出手做点心的人，可是大概每个厨子都对这东西有无法解释清楚的固执，若有更好的，都会不惜一切想要得到。
　　两人不慌不忙的在台子下选着，台上的丁其那边却已经大展身手，开始乒乒乓乓的忙碌起来。
　　一旁看热闹的众人一开始还能耐得住性子，陪着白莫儒慢慢选，后来没多久后便开始忍不住隔着围栏催促白莫儒。
　　白莫儒对他们的催促并不理会，只继续选择需要的东西。
　　一开始还颇为紧张的仲清，很快注意力便被白莫儒口中的话所吸引，后来他倒是忘了紧张，反倒是觉得在栏杆外催促的人太烦。
　　等他跟在白莫儒身后，把所需的东西全部选完想起还在比赛中时，他们已经选了一大堆东西。
　　糯米、红豆、豌豆等等……
　　而等两人把选完的东西全部都搬上高台时，在他们对面的那丁蕊手中的锅里，已经冒出了淡淡的香气。
　　丁旗在一旁做着帮厨的准备工作，但他时不时会提点旁边的丁蕊两句，让丁蕊别出了错。
　　见到白莫儒在台下磨蹭了许久才上台，丁旗冷冷的朝着这边看了过来，在看见白莫儒弄上台的那一堆东西后，眼中有瞬间的疑惑闪过，但很快便唤作不喜。
　　白莫儒没理他，把东西都收好之后，洗了手便在仲清的帮助下开始做起了准备。
　　他这次比赛准备用作比赛的三样点心分别是之前曾经制作过的脆皮小蛋糕，还有豌豆黄儿与青团。
　　那脆皮小蛋糕自不用说，说是十里飘香都不夸张，从之前街上那些人的反应来看便知道用来比赛肯定输不了。
　　而剩下的那豌豆黄儿与青团两样点心，白莫儒也是经过精挑细选后才得出的答案。
　　脆皮小蛋糕本身香味浓郁口感酥软香脆，又是别人所未尝过的，肯定能为他争分不少。而这样的点心一份就够了，若再多一样味浓的，未免有些腻的慌，所以他接下去选择的两样点心都是偏清淡清甜的。
　　脆皮小蛋糕之前仲清曾帮他做过，所以这次白莫儒把东西选出来之后便让他到一旁去做准备了，他自己则是到旁边准备那新的两样。
　　青团，名如其表是青色的糯米团，主要做法便是用艾草的汁拌进糯米粉里，再包裹进豆沙馅儿或者莲蓉制作而成。味道不甜不腻，却在食用时带着一股淡淡的清淡悠长的青草香气。
　　青团外表油绿如玉，一口下去糯韧绵软，味道又是清香扑鼻，放在脆皮小蛋糕之后不会喧宾夺主乱了味道，也能解腻。
　　而最后一样的豌豆黄儿，则是另一道能勾起人食欲的点心。
　　豌豆黄儿成型之后外观呈现好看的浅黄色，味道同青团般香甜清凉爽口，却是越吃越想吃，即使吃得多了也并不会觉得腻。
　　白莫儒把这两样点心的准备工作都做完时，那边，仲清已经卯足了劲儿在那儿转着胳膊打蛋……
　　回头间白莫儒看见他那憋得一脸通红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梁。
　　他努力说服自己，由他来准备这两样新的点心是因为仲清不会，并不是因为他不想去做打蛋的事情。
　　绝不是。
　　咳咳……
　　白莫儒低下头去看向自己手中去了皮泡了水的黄豌豆，这豌豆也不知道是王读哪里弄来的，颗颗饱满圆润，看着煞是喜人。
　　白莫儒正数着手中早已经浸泡够时间的豌豆，台下却传来一阵欢呼声，白莫儒和仲清抬头朝着欢呼的方向看去，却见那小蕊似乎已经完成了一样点心，正端着东西往台下走去。
　　小蕊先做出来的点心色泽红亮形似马鞍，那酥脆的外皮看着便知其皮酥，隐约之间，白莫儒还闻到了几分香味。
　　见着那被放在碟中端下台去的东西，白莫儒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赏。
　　那丁旗也并不是个只有脾气没有实力的家伙，虽然味道他还没尝到，但是至少他这一招棋看的白莫儒心生赞赏。
　　那东西叫做马鞍桥油糕，是比较传统的点心之一，由面粉、白糖、桂花、核桃仁等东西制成。做工不算复杂，但是其色泽红亮且皮酥内软，味道也是脆甜芳香。
　　作为今天第一样被摆出来的点心，那东西可谓是先声夺人，瞬间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倒是和他想要制作的脆皮小蛋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在白莫儒打量的时候，丁蕊已经走到了台下，她把那些点心分别放在了十几个试吃台上。
　　经过广旭然的挑选进入场内的那百来人见状，纷纷向着点心走去，看得出来他们似乎也嗅到了香气，神情中都带着几分期待。
　　“白老板……”就在此时，一旁仲清的声音传来。
　　白莫儒闻言回头看去，他原本以为仲清又是如同早上般太紧张，他正准备说点什么却看见钟清抹了抹脸上的面粉，他目不斜视地说道：“白老板，我打好了。”说话间仲清给白莫儒看他盆中的东西，“怎么样，还需要继续吗？”
　　白莫儒闻言朝着那里面看了一眼，见已经差不多了，才摇了摇头。
　　“不紧张了？”白莫儒接过来继续下一步。
　　003.
　　“紧张？我为什么要紧张？”仲清低头看了一眼在台下忙碌着的小蕊，又抬头看了看因为看到台下众人满意的神情而有些眼高于顶的丁旗。
　　下一刻，仲清鼻孔朝天的冷哼了一声，倒是把那丁旗如今看他们的模样学得有模有样。
　　一开始他紧张是因为从来没被这么多人围观过，后来他紧张是因为怕帮了白莫儒倒忙，但如今他只需要打打下手，即使是没做好也有白莫儒在旁边盯着，他还有什么需要紧张的？
　　至于比赛的输赢，仲清就更加不紧张了，因为他从不觉得他们家白老板会输。
　　对面一直打量着这边的丁旗见了仲清鼻子朝天的表情，脸色顿时黑如灰碳，他冷哼了一声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忙手里的事情。
　　不消片刻之后，那人群中又传来一阵喧哗，这一次比之前那一次声音更大些，其中不乏一些催促还有一道点心都没做出来的白莫儒动作快些的。
　　丁蕊端下去的第二样点心是苏州猪油糕，又名脂油糕，也是一种传统糕类名点。
　　这苏州猪油糕不同于之前的马鞍桥油糕，这猪油糕看上去洁白晶莹，方方正正的乳白色膏体上方葱香翠绿，白白绿绿的看着是十分的好看。
　　这苏州猪油糕口感也是极佳，糯软润湿入口油而不腻。
　　东西端下台后，在下方的人很快便传来一致的赞赏话语。
　　在场地外围观的人见了，有不少想要打探那东西是什么味道的，也有不少着急的催促白莫儒的。
　　很快，热闹的人群中便泾渭分明，形成了两道声音。
　　其中之一似乎已经觉得没有再比下去的必要，毕竟白莫儒到如今为止还一道点心都没做出来，不管他是怯场了或者是什么其它原因，在这一点上他总归是已经输了。
　　另一部分人一边反驳着那些人的话，一边又焦急不安地看着白莫儒，希望他能够快些有动作，不然真的等那丁蕊三样点心都端下去了，他到时候再上点心恐怕就亏了！
　　毕竟如今这丁蕊端下去的两样点心看上去似乎都还不错的样子，他们虽想挑出些毛病，可是看那些在场地内的评委脸上的表情，似乎他们都对这两样点心还颇为满意。
　　周围的这些人吵嚷着，本就已经紧张得不行的刘如更加紧张起来，明明已经是秋天，她额上却冒着一层薄薄的汗水。
　　“这可怎么办？”刘如焦急不安地看向旁边的人，“儒儿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久了都还没做好？”
　　刘如之前都还颇为淡定，可是一旦牵扯到白莫儒她很快便手足无措了，如果不是因为场地内的人拦住不让她进去，她恐怕早就已经跑上高台一探究竟。
　　“没事的伯母，他不会输的。”善玉成一边安抚刘如一边垫起脚尖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楚高台上白莫儒的进度。
　　他又怎么可能不紧张？
　　他也紧张啊！
　　他的紧张丝毫不比刘如少，他已经好几次去找广旭然让他上台去看看情况了，不过广旭然最后都以要公平而满头大汗的拒绝了。
　　“唉，这若是输了也没什么，他可别是吓到了。”刘如紧张地说道，如果输了那就输了吧，大不了这店不开了，但是她可不想看着儒儿出事。
　　在台上的白莫儒还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在台下处于人群之中的刘如他们却是一边不知情的满心焦急的等待着，一边还要不断听四周的人那些猜测的话语。
　　就这么会儿工夫的时间，有些大胆的，甚至猜测白莫儒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所以才耽误了进度。
　　那白莫儒身体本就不好，刘如和善玉成两个人再清楚不过，被这么一说顿时就急了。
　　结果这边还没急过来，那边又有人猜测白莫儒是不是受了伤，虽然白莫儒做的是点心但也有用刀的时候，刀剑无眼万一伤着了……
　　就在两人商量着要不要直接闯进去时，一旁一道声音传来，制止了两人，“二娘，我刚刚在旁边的酒楼二楼看到了，弟弟他没事，只是做得慢了些。”
　　白阮风面色通红的从人群中挤到了两人面前，他已不负平日的儒雅反而有些狼狈。今天来的人很多，他一个人从酒楼那边挤到这里费了很大的力气，也受了不少白眼。
　　“真的？”刘如与善玉成让人赶紧回头看向他求证，此刻他们也顾不上其它了，只希望白阮风说的是真的。
　　“要不你们跟我去酒楼那边，我在那边提前订了雅间，那边恰好可以看到这边的场景。”白阮风指了指离得最近的那一座酒楼。
　　那里早已经被看热闹的人群包围，因为占据高地的原因，那边比这边还要拥挤。
　　善玉成朝着那边看了一眼，眼中有后悔闪现，早知道他就应该先把那地方包下来，如今也不用这么费尽心思。
　　老许那几人因为王读的原因，似乎早已经找到了绝佳的观看位置，自早上到现在就没冒过头。
　　刘如如今正紧张，听了白阮风的话当即点了头，“那我们快过去。”
　　“这边。”白阮风话说完还没来得及有动作，一边的刘如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是凭一己之力挤开了周围的人挤出一条路来。
　　台下众人乱作一团，台上的白莫儒却依然淡定依旧，他指挥着仲清把装入纸杯的小蛋糕放进小烤炉，然后又回头继续做另两样点心。
　　那青团制作工序还简单些，豌豆黄儿却麻烦，好在最耗费时间的浸泡豌豆这一步已经省了，不然他今天这一天怕是都得耗在这上面。
　　比赛并没有明确规定时间范围，只规定最迟在天色暗下来之前交出三样点心。
　　如今不到晌午，时间还多的是。
　　那边仲清按照白莫儒所说小心翼翼地盯着火，这边白莫儒则是掀开了锅盖，看锅中正煮着的豌豆。
　　锅中的水已经煮沸，白莫儒小心的把沸水中浮起的白色的泡沫撇掉，然后继续煮至锅中大部分豌豆开花酥烂。
　　这一忙便是半个时辰，等那边仲清跑过来跟他说烤炉中的东西已经差不多了时，对面丁旗早已经把最后一样点心也端了下去。
　　丁旗这最后一道点心是花生酥糕，花生酥香甜适口有着浓郁的花生香味，是一道老少皆宜的小零嘴，即使是平日里，也是被使用得较多的一类点心。
　　那丁旗手艺不错，远远看去，他让丁蕊端出去的花生酥糕并无焦糊的痕迹，看上去酥脆细腻厚薄均匀整齐。
　　这花生酥糕本就是一类香味浓郁的糕点，自打做出来开始，便一直在空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东西端下去之后，这一次下面的人倒是安静，只静静的等着在场内的众人尝完又作出评价，然后这才纷纷低头交耳窃窃私语起来。
　　眼见着这丁蕊三样东西都拿出手，并且三样都得到下面评委的一致好评，原本还叫嚷着让白莫儒动作快些的那些人，此刻已经安静了下来。
　　而之前便一直站在丁旗那边的人，此刻倒是说话腰板儿都直了，声音也大了不止一倍。
　　见着原本嚷嚷着的那群人安静下来，这些人一个个的话里带话，听着便让人觉得不舒服。
　　有些受不了这气的，已经骂骂咧咧的准备走人，没多久之后，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高台之上的便已经只剩下之前在白莫儒店中去过的那些顾客。
　　原本还淡定着的广旭然见状，此刻也不禁急了，他垫起了脚尖朝高台张望，琢磨着是不是应该上去说点什么。
　　从比赛开始就一直安安静静呆在一旁的刘方与钱燕燕两人此刻却按耐不住了，那脸上的笑容都快裂到耳朵后了，他们是拉着身边的人是开口便夸他们家小蕊如何厉害，一副已经赢定了的姿态。
　　那刘方与钱燕燕丝毫不知道收敛，即便是周围的人被他们说的有些烦了，他们脸上的笑容还是依然没断过。
　　人群正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就在此时，一股淡淡的香味却从台上飘了下来。
　　还耐心等在原地的人中有人立刻就认出了这香味，“是那天街上飘过的味道！白老板做好了！”
　　听到他这话，四周的人纷纷伸长了脖子朝看台那边望去，同时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希望嗅嗅那人所说的香味。
　　而那些原本扫了兴已经准备离开的人，这时纷纷停下脚步回头张望，在嗅到空气中飘过来的香味后，精神一振。
　　原本已经有些松散的人群再次向前拥挤，纷纷期待着在台上的白莫儒有所动静。
　　那香味一开始还只是淡淡的，片刻之后便越来越浓郁，小麦粉的香气与香甜的气息混杂，在这偌大的空地间慢慢扩散，令人食指大动。
　　这一次白莫儒不负众望真的有了动作，片刻之后，仲清端着做好的第一批小蛋糕下了台，然后把东西往试吃台上放。
　　结果手中的碟子还未放下，便已有人伸了手过来。
　　“小心，烫……”仲清话还未说完，低头一看，却见他原本端着的盘子中已经空无一物。
　　“怎么样，怎么样？”
　　仲清这一次端下来的点心不多，有许多人都未曾抢到。
　　“唔……好香！”
　　刚刚烘培出来的小蛋糕与之前那丁蕊端下去的几样东西不同，虽然那丁蕊端下去的点心也确实是香，但却没有这个香。
　　说实话，那丁蕊连续端下去的三样点心都非常的香，特别是那最后的花生酥糕，嚼在嘴里那是越嚼越香。
　　但三样点心下来，特别是在吃完那花生酥糕后，几人都有些腻了。
　　毕竟香的东西再多，香味再浓郁，一旦多了便免不了有些让人觉得难受。
　　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那丁旗故意如此还是无意，总之在吃下那三样东西之后，众人之中已经有部分人没了什么胃口。
　　但这不到拳头大小金黄色的小蛋糕却不同，虽然同样是香，但却不同于吃完花生酥之后的香，而是另外一种清甜的香味。
　　吸着冷气细细的把一口蛋糕吞咽下去，那还带着些滚烫的温度让肚子里仿佛都散发出了香味，再吃一口，那种感觉却还未消散。
　　仲清见了，脸上忍不住溢出笑容，他又连忙小跑着上了高台把准备好的剩下的那些小蛋糕端了往下走。
　　下去之后，仲清也不说话，只把东西往众人面前一伸手，然后片刻就没了。
　　如此重复了两三次后，他才把所有的小蛋糕分发出去。
　　做完这些，仲清并未在台下久留，而是尽快上了台，准备帮白莫儒做其它的点心。
　　那边，白莫儒的青团早已经做好，不过白莫儒并没有让仲清立刻端下去，而是让仲清帮着他把加入砂糖拌匀后的豌豆浆糊放回火上继续加煮，直熬到浓稠，糊成半固体而不是液体状，这才停火。
　　做完这些，白莫儒自一旁取了模具装入，然后将表面刮平稍微降温，等不烫手了才放入冰块之中冷藏。
　　至此，那豌豆黄儿基本已经完成，接下去只等再过些时候成型。
　　这边，白莫儒忙完手上的事情之后，便让仲清把准备好的青团端了下去分发。
　　这青团并不算多么稀奇的东西，许多地方祭祀或者春游都有吃，见了仲清居然把这东西端下去，台下刚刚还兴致勃勃的那群评审面面相觑有些不解。
　　但是等真的吃了起来，这群人又全然是另外一副表情。
　　在吃够了丁蕊端下去的三样香脆酥齐全的点心之后，已有些腻味的众人只觉得一阵清香扑入鼻中，柔软冰凉的口感，似乎连那最后一丝腻味都一并驱散无踪，剩下的便只有不甜不腻清淡悠长的青草香气在口中。
　　作者有话要说：　　啊，好饿……
　　谢谢我叫小墨墨妹纸的地雷，么么哒~
　　谢谢饭团锅包肉妹纸的营养液，笔芯~
　　谢谢Cat妹纸的营养液，笔芯~


第49章 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001.
　　本有些腻得慌的众人在这一遭下瞬间解了腻味, 同时已吃得半饱的他们也对白莫儒最后这一道点心，也心生了几分期待。
　　要说目前为止, 这两人的比赛做出的点心味道都不是平时里能吃到的，众人也着实开了眼界。
　　那丁蕊作出的点心香酥脆俱全，特别是最后那一道花生酥糕, 那滋味，啧啧……
　　但五道点心吃下去, 如今众人心中最想念的却还是之前那小蛋糕，虽说那花生酥香味浓郁, 可是浓郁归浓郁却有些不禁多吃，但白莫儒那小蛋糕却不同, 香味不输, 却让众人回味悠长。
　　若说这些点心让众人开了眼界，那么吃了那小蛋糕他们怕是嘴巴都养刁了。
　　只可惜这次的比赛只提供定量的点心，一人一份, 多的是半份都没有。
　　白莫儒那最后一道点心迟迟没有端下来，这台下的众人此刻却已心心念念的惦记上了，不比之前的没有耐心, 如今众人到倒是耐心十足。
　　见场地内评委们都纷纷望着台上, 在场地外的那些看热闹的人, 此刻也忍不住跟着望向台上, 期待着白莫儒这最后一道点心。
　　一时之间，这偌大个比赛场地倒是安静了下来。
　　没什么人说话，也没有人准备离开, 众人都安安静静的静心等待着。
　　见着这样的情况，刘方那边却是眉头深皱了。
　　原本刘方与钱燕燕两人都已经喜上眉梢，忍不住对身边的人夸赞自己家丁蕊如何如何厉害，这场比赛胜负已分。此刻见着众人都安静下来耐心等待着，两人只觉得像是脸上挨了耳光般的难受。
　　“这人怎么这么磨蹭？”钱燕燕不耐烦地说道，他的目光也紧紧地盯着台上，但他眼中与其他人眼中的期待不同，他眼中充满着愤怒与懊恼的神色。
　　一旁的刘方也是着急，他左右张望着，却只能在四周看见一双双期待的眼。
　　见着那些人期待的眼神，刘方心中的焦急是毫不比钱燕燕少，不，是只多不少。
　　因为他并没有告诉钱燕燕的是，他不光是答应了白莫儒这次比赛输了的一方关店的要求，而且还去老王那边赌了一把，压下的筹码是他们的店契。
　　这比赛他们两人就从未想过会输，因此在比赛开始之前刘方从不担心自己的店会拿不回来。
　　相反，他这店铺压下去足足抵了上百两银子，若是赢了，那这次他们怕是要大翻身。
　　不光让白莫儒关门大吉，而且还能赢得几百两银子，到时候别说是在开这点心店，就算是他再开两家也绰绰有余。
　　年轻的时候刘方也曾经风光过，他如今都还记着那时候的日子，但这近十年来那日子已成了他梦中才能经历的东西，每每想起都让他难受不已。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大翻身，他自然不可能错过。
　　“要不你去问一问丁师傅，看到底怎么样？”刘方碰了碰身旁的钱燕燕，他额上已经冒出些许冷汗。
　　刘方向来自负，平日里有些钱的时候就连找上门来的生意都是爱做不做，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看人眼色。
　　相反，刘方倒是个心思通透的人。
　　什么人是他能够拿捏得了什么人是他惹不起的，他只看一眼便知道。
　　就例如当初白福德的事情，他知道白福德能够隐忍到什么时候，也知道什么时候是他的底线，所以这才有恃无恐一次又一次的去折腾白福德。
　　但是如今他却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因为在四周的那些人，此刻脸上都浮现出期待的色彩。
　　不同于之前不久前觉得白莫儒要输时的那种失望，此刻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说白莫儒还没输，他不光没输，他甚至还有可能会赢。
　　正紧张的钱燕燕听了刘方的话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一眼刘方，低声骂道：“你想知道你怎么不去问，干嘛什么事情都叫我去做？”
　　刘方和钱燕燕两人可以说是臭味相投，这么多年下来两人相安无事甚至是培养出了些默契。
　　两人此刻都紧张着台上发生的事，也都紧张着观察着在场地内的那些评委脸上的表情，心中也都已经生出几分不安，只是此刻两个人都没说。
　　“我去问叫什么事，你一个婆娘家多问两句人家也不会说你什么。”刘方又等了一会儿后耐不住性子推了推钱燕燕。
　　钱燕燕此刻也是已经忍耐不住，她回头白了刘方一眼之后，便向着前方走去。
　　他们与刘如的人一样被关在了场地之外，只是他们不屑与刘如等人在一起，所以在场地的另一边呆着。
　　钱燕燕挤开旁边的人挤到了人群的边缘之后，他冲着场地内的评委招了招手，厚着脸皮唤来了其中一人之后求着他帮忙去叫了在不远处休息的丁蕊。
　　这比赛虽然严格，但是却并没有要求台下和台上之人不能说话，所以钱燕燕举动并不算违规。
　　钱燕燕叫了丁蕊到身旁后，便扯着他到一旁小声地问道：“那丁厨师怎么说？”
　　丁旗虽然与丁蕊是同姓，也确实是亲戚，但是关系却并不亲近。
　　丁蕊和丁旗两人算起来那可是隔着好几代的关系，那和钱燕燕相比，隔得就更远了，几乎都不沾亲了都。不过丁旗算得上是他们丁家最近这一代里最有名望的一个人，所以众人多少走动了些。
　　之前那老板娘提出要比赛的时候，钱燕燕立刻就想到了丁旗。
　　为了保住这店，为了争这一口气，钱燕燕原本带了些钱过去准备请他帮忙。
　　丁旗一开始想都不想便拒绝了两人，只是那钱燕燕一直赖着不走，非要让丁旗给他帮忙。
　　几番述说请求无果后，钱燕燕索性说是丁旗怕了，那丁旗本就性格固执又是那种对自己的手艺以及其自负的人，听钱燕燕说了有个手艺比他好的，立刻便被激得点了头。
　　并且还拒绝了钱燕燕给出的酬劳，不屑一顾。
　　钱燕燕得了便宜又卖乖自然是好得不行，这一段时间内把丁旗吹的天上仅有地上绝无，那丁旗心情不错，就与刘方他们走得近了些。
　　被叫出去的丁蕊听了钱燕燕的话，有些不安地看了看丁旗，“姨，现在去问不好吧？”
　　丁旗最近一段时间与他们走得近些，但却并不能改变他是个对自己手艺极其自负的人，这个时候去问丁旗，岂不是在质疑他的能力？
　　可是钱燕燕现在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他连忙说道：“不会的，不会的，你好歹也算是他没入门的弟子，这弟子问师傅一句话有什么可生气的？”
　　丁蕊有些犹豫，不过片刻之后，他还是向着丁旗那边走了过去。
　　丁蕊回了丁旗身边后，他不安地拽着衣角抬头打量着丁旗，试图开口询问。但丁旗脸色此刻极差，他看了两眼之后，反倒有些不敢开口。
　　在人群之外的钱燕燕也连忙冲着他招手，让他赶紧询问。
　　丁旗早已经注意到身旁丁蕊的小动作，自然也看到了丁蕊和钱燕燕两人低头交耳的那一场景，见着那丁蕊在自己身旁左右张望，他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哼，妇人之见，这比赛我没有输的可能。”
　　无论是从选择的点心这一点上还是从点心的成品这一点上，都是万无一失的，他不可能会输，也没有理由会输。
　　丁蕊听了他的话面色一僵，随即兴高采烈的往钱燕燕那边跑去，然后如此这般的与钱燕燕说了一番。
　　钱燕燕得了话，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赶忙回去同刘方商量。
　　“我就说这丁旗是不可能会输的，肯定是那姓白的故作玄虚。”钱燕燕道。
　　刘方被他这么一说心中的不安放下了几分，但眼神还是不断朝着在场地内的那些评委脸上瞥去。
　　这一次广旭然安排了许多人作为评委，前后加起来将近百个，而比赛的结果采取投票式，虽说众人脸上此刻都露出几分期待，但似乎情况也没那么糟。
　　“而且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吗，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钱燕燕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刘方，眼中带了几分责怪，仿佛刚刚担心的人当中并没有他一般。
　　经由钱燕燕这么一提醒，刘方倒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松了口气。
　　他微踮起脚在作为评委的人群中搜寻，寻到几个熟悉的面孔后，他才彻底安了心。
　　能做的他们都做了，这次的比赛他们断然不会输。
　　就在众人耐心等待时，台上的白莫儒总算有了动静。
　　他走到一旁，掀开了用来冰镇的箱子，然后查看了里面的情况之后，对着一旁的仲清点了点头。
　　仲清连忙上前帮着白莫儒把其中放置着的东西取了出来，然后两人又挽起袖子取出了小蝶，小心翼翼地把那里面的东西，切成拇指大小的小方块。
　　这台下的众人看不见那是什么东西，只能够看见白莫儒与那一名唤作仲清的少年不断忙碌着，他们伸长了脖子，期待瞥见一脚，却极难。
　　台下众人看不见，在远处酒楼之上的众人借着高地的优势，却把白莫儒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白沫，如取出那正正方方巴掌大小的色泽浅黄的东西，放在手中量了量之后，便动作轻盈快速的下了刀。
　　隔得远，众人也不知那东西具体是个什么东西，但只见白莫儒如同切豆腐般手轻起轻落，不消片刻之后，拇指大小的方块便全数被切好。
　　远处不说，再说同在台上的仲清，他此刻也是瞪大了两只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白莫儒。
　　他跟在白莫儒身边已经有些日子了，也见过白莫儒做各种吃食，但严格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白莫儒动刀。
　　只因这做点心很多时候并不需要用到刀具，所以之前他未曾多想，但如今看到白莫儒那稳稳当当的一刀一刀下去的动作，却是忍不住瞪大了眼。
　　只因为那豌豆黄儿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方方正正结实得紧，这豌豆黄而是极其细腻的豆粉组成，不像其他东西好下刀。
　　刚刚把东西从模具中取出来时，仲清只稍稍用力了一下便差点不小心震碎了一块，可如今这东西到了白莫儒手中，却好像是豆腐似的一刀下去刀痕整整齐齐不见半点裂纹。
　　仲清还只觉得惊讶，只觉得白莫儒这刀也不知道是怎么使唤的，觉得稀奇。
　　那在远处酒楼之上的王读见了这一幕，却是整个人都激动地探出了栏杆。
　　他一张老脸通红，像是恨不得冲上台去近距离观看一般，“这小子居然还藏了一手……”
　　周围的人见状只得赶紧拉住他的衣服，生怕这人一个不小心就倒栽葱摘下了楼。
　　002.
　　片刻之后，白莫儒收了刀，回头看向身旁的仲清。
　　后者见状赶忙端了大木盘过来，然后细心的装了装着豌豆黄儿的碟子，一点一点的往下端去。
　　早已经在下面期待着的众人见状，连忙簇拥上前。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这点心的分量是肯定足够的，但众人还是忍不住争先恐后地拥上前去。
　　得到东西的人，此刻却没有了之前那般的焦急，而是端着盘子细细地先看了起来。
　　那白白净净的盘子中一块正正方方的淡黄色点心，看着乖巧，闻着也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不同于之前白莫儒做出来的蛋糕，更加不同于之前丁旗所做的那三样香酥脆为主的点心，这东西看着更加清淡些。
　　不过这嫩黄嫩黄的色泽与那小巧的大小，真要说，对他们这些大老爷们来说还没什么感觉，倒是对于在场地之外围观的那些小姑娘更有吸引力些。
　　除去色泽与外形不看，那豌豆黄儿清甜的味道也着实让在场不少人都跟着咽起了口水。
　　但这还不仅于如此，豌豆黄儿只看便知道是极其细腻的，入了口之后香甜的味道夹杂着清凉爽口的口感，瞬间便在口中化开。
　　清香的味道不浓不淡，带着淡淡软绵的舒适口感，让人忍不住眯起眼回味。
　　这豌豆黄儿香还是香，可又与之前白莫儒拿出的两样东西是截然不同的香，这香味让众人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之前隐约的饱腹感都被驱散，如今让众人觉得似乎又有了胃口，似乎还能再吃许多。
　　然而白莫儒给的盘子倒是不小，装的东西却是少，基本上众人才尝出味道来，准备再细尝时碟中却已经空了。
　　片刻的安静之后，围在外围的那些看热闹的人还没来得及出声，这台下的那些评委此刻却不满的吵闹起来。
　　“怎么就这么点？”有人问道，话语中带着些温怒，眼神却幽怨。
　　“就是，这不是比赛吗，味道都不让人尝个够，还怎么比赛？”
　　“我也是，感觉都还没吃到东西……”
　　听着台下众人幽怨的询问，台下的众人茫然四顾，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在台上的仲清听了连忙回头望向白莫儒，后者却是在细细的把自己用过的厨具全部收拾完之后这才接下了围裙，站到了台边。
　　“这豌豆黄儿制作起来颇费工夫，所以做的不多。”白莫儒道。
　　这豌豆黄儿从选材到成品，中间费时最多可达四五个时辰，程序虽然不多但步步都需要费心费力，稍有一点过错，这点心的味道就毁了。
　　听了白莫儒的话，台下嚷嚷着的那些评委脸上的神色虽还有些不满，但总算都安静下来。
　　就在此时，一旁的广旭然站了出来。
　　今天天公作美，太阳正好，伴有微风，却并不冻人。
　　此刻已是晌午之后许久，半下午时分，这比赛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花费许久时间，但来围观的人数却不少反多，把这附近围得是水泄不通。
　　广旭然上了高台拍了拍手，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之后，这才说道：“既然两位厨师都已经把自己选定的点心做了出来，让评委们尝了，那我们也废话少说。”
　　说话间，广旭然又拍了拍手，旁边广家的下人便立刻拿出了两个箱子，箱子上分别写着白家和刘家两家的名字。
　　那两个箱子被搬出来之后，分别放在了台上的两边，正好放在了两人之前使用的桌子上方。
　　箱子放好后，广家的下人又出来了一部分，他们把一个个快有巴掌大小的薄木牌分发了下去，评委的人里人手一张。
　　“就如同之前所说，在日落之前谁得的票数多，那么这一场的胜者就是谁，具体的规则我们不再多说，还请你们慎重考虑然后作出选择。”广旭然道。
　　广旭然话音一落，下一刻，场内场外的人群都热闹起来，猜测胜负的有，叫嚷着让场内的众人选谁的也有，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白莫儒趁着这个机会下了高台，然后把自己身上的围裙叠了起来，放在了仲清带来的那小袋之中。
　　仲清小跑着跟上白莫儒，见白莫儒比赛完了之后便向着场外走去，他连忙小声地追问道：“白老板，你现在就要走？”
　　白莫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吵吵嚷嚷的那些评委，又看了看仲清，道：“都已经比赛完了，出结果了，广旭然会来告诉我们的。”
　　听了白莫儒的话，仲清看向正在台子下方与身边的人说话的广旭然，他似乎已经看见了广旭然疯疯癫癫地跑到他们店中的那一幕。
　　不过再看看已经走到人群之中的白莫儒，仲清又不容生出几分佩服，白莫儒倒是淡定，神态自若半点不着急，稳得令人佩服。
　　只是仲清却不知道，白莫儒之所以走的急，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对这比赛的结果有数，也因为他着实有些累了。
　　平日里在店中的时候他虽然也是一直在做着点心，一忙也是几个时辰，但不像如今这般整天都站着每个歇息。
　　在店中的时候，他若在厨房中呆得久了定然会有人过来拉着他让他站着休息，可今天他却已经自清晨到现在站了足足四个时辰。
　　白莫儒领着仲清走出人群中人自觉的让出的小道之后，很快便在小道的尽头见到了刘如何善玉成等人。
　　这一见面，不消说，众人便忍不住是一阵关怀。
　　又在路上耽误了些时间后，众人这才相约着做了船，回了镇上。
　　因为今天有比赛，没开店，回到镇上后众人也没再去店中，而是直接回了小院。
　　这比赛的时间长了些，中午的时候白莫儒只在比赛的场地简单吃了些东西，回到小院时不免有些饿了。
　　刘如一听这事，赶紧进了厨房给白莫儒下面。
　　刘如进了厨房后，其余众人也熟练的在院子中自己找了地方坐下，他们可都是替白莫儒紧张了半天。
　　“你小子有没有兴趣跟我学做菜？”一坐下，王读便忍不住跑了过来。
　　“做菜？”白莫儒一边由着善玉成在旁边帮他捏胳膊，一边疑惑地看向王读，不明白他又想怎样。
　　就在白莫儒说话的这会儿功夫，仲江从院子角落跑了过来，在白莫儒身边站定，“白哥哥。”
　　白莫儒似乎很讨小孩子喜欢，仲江跟着他们一起住进这院子没多久，仲江便成了白莫儒的小尾巴，白莫儒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对这长相乖巧的小孩，刘如自不用说是极其喜欢，白莫儒也对他心生好感。
　　见仲江跑了过来，白莫儒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换来一个笑脸。
　　“一边去，别给我打岔。”王读把那仲江推开，然后他自己跑到了白莫儒的面前，“就是跟我学做菜，这天底下东南西北，没有我不会做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做厨子？”白莫儒微微歪着头，不明白王读受了什么刺激。
　　“做厨子有什么不好？做厨子可以吃尽大江南北所有好吃的美食，就和你这做点心一样。”王读诱导，“而且你已经会做点心，这学做菜就简单多了。”
　　“不要。”
　　“……”王读本就已经激动得不行的脸顿时扭曲。
　　“我的手艺可是天下第一的，错过了这机会可就再也遇不着了。”王读沉着脸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了。”
　　不等王读再说什么，白莫儒马上便接口道：“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你这家伙，你这油盐不进的家伙！”王读再一次被白莫儒气地跳脚。
　　“倒是你，受什么刺激了？”白莫儒不解地看着王读。
　　之前王读不是还在偷学他做点心的本事吗？怎么一转眼反倒是试图策反起他来了。
　　“我受什么刺激？”王读完全不顾自己的年纪是白莫儒一倍多，整个人像是气坏了似的在那又蹦又跳的，“我还想知道我受什么刺激了呢？那么多来找我拜师学艺的人我不选，偏偏要在这里自取其辱……”
　　看着正跳脚的王读，白莫儒抬手捂住嘴，神情紧张戒备的微微侧过头去问旁边的老许，“他吃错药了？”
　　听到白莫儒的话，老许等七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再抬头看了看还在院子中蹦哒着的王读后，众人忍不住连眼角都抽了起来。
　　“……你明明有着一手好刀功，为什么却不愿意跟我学做菜？”王读跳脚完，又不死心地冲到了白莫儒面前。
　　白莫儒微讶，总算明白为什么王读会这样。
　　面对王读那真挚的眼神，白莫儒虽有些想戏弄他，但想了想后还是决定放弃这机会。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白莫儒难得认真地开了口，他问道：“王读，你学厨多久了？”
　　“多久？”王读还从未仔细算过，被白莫儒这么一提他沉思了片刻后才回答道：“将近三十年了。”
　　王读入行入得早，如今年纪虽然不算老，但是这入行的时间却已经是大多数人比不上的。
　　他年少有成，成名之后，便一直在天南地北四处走动，花了许多年的时间去精学这做菜的手艺。
　　这么些年下来，他也遇到过不少主动上门来拜师学艺的，但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一个人能让他看得上。
　　之前遇见白莫儒时，王读也没起过这样的心思，直到今天看到白莫儒那一手深藏不露的刀工，他才想起这件事情来。
　　白莫儒那一手刀工若是不进厨房的人恐怕根本看不出来妙处，外行人那也最多只能看个热闹，但是王读这样的老内行一眼就能够看得出那刀工的功力。
　　那样粉绵绵的东西，用刀能够切的方方正正且不掉渣，没有个几十年是练不出来的。
　　白莫儒年纪不大，平日里王读也极少见他用刀，没想他这一手刀功却是令人惊叹。
　　是以，王读便想起了这件事情。
　　003.
　　白莫儒今虽然年纪已有些大了，不是最适合入门的六、七岁，但是他天资聪慧而且又刀工精湛，加上本身又是做点心的，这些完全可以轻易弥补他年龄上的缺陷。
　　“那你觉得，我如果用三十年的时间去学点心和做菜，能学成什么样？”白莫儒反问。
　　白莫儒话一出口，王读便狠狠皱起了眉头，点心和做菜？
　　他这做菜的手艺，可不光是花三十年的时间就能学到的！
　　虽然他从未对外人说过，但是这么些年来他也花了不少的时间与精力在里面，在学做菜这一点上，他花的力气不比任何人少。
　　但大多数人即使是花了时间和精力在里面，也依然学不到他如今的程度，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不够专注，当然天赋也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撇去天赋不提，三心二意可是学东西的大忌。
　　不等王读再开口，白莫儒便说道：“这点心我是会一直做下去的。”
　　对这点心，白莫儒虽然自认无法像王读那般灼热的爱着，但也是喜欢的。
　　让他放弃点心去学做菜，若是闲暇之余他还会考虑，若特意为之他定然不干。
　　听了白莫儒这话，王读脸上的激动重算平复，他打量着白莫儒，深吸一口气之后又叹息一声，算是明白了白莫儒的心意。
　　冷静下来之后，他也多少明白自己刚刚的话有些唐突，毕竟若是别人这样冲到他面前来这样对他说，他必定要生气。
　　“抱歉，是我太激动。”王读歉意地说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这虽然算是半个同道，却也是相隔千万里。
　　王读颇为遗憾，神情不由泱泱。
　　一旁的白莫儒见他如此，多少能够体味他的失落，忍不住安慰了一句，“不过如果你喜欢，愿意传授一二，我也欣然接受。”
　　王读脸色有些惨白的冲着白莫儒挥了挥手，示意白莫儒无需安慰他。
　　如果只是像白莫儒说的闲暇时与传授一二，或者互相切磋，王读是随时欢迎的，但他现在想要找的却是一个能够传他衣钵的弟子。
　　他这手艺与李九他们有所不同，他家中的那些酒楼饭馆的产业虽然能够让他的子嗣继承，但是他这手艺却是要寻了有天赋的人才能继承。
　　能做他弟子的人，他如今只遇到白莫儒一个。
　　王读安静下来后，这院子中也安静了下来。
　　刘如从厨房出来时端着一碗清汤鸡蛋面，白莫儒接过吃下后，还没来得及将碗中的汤喝掉，门外广旭然的声音便已经传来。
　　“开门开门，我知道你们在家……”广旭然一边拍着门一边大吼，他声音很大，引得旁边几个院子中都有人出门来看。
　　听着门外的声音，仲清第一个跑上去开门，他早已经从回来之后就朝着门外张望了无数次。
　　开了门后，广旭然便立刻向着院子中跑来，见着所有人都在院子中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声说道：“正好你们都在这，就不用我再挨着挨着去通知结果了！”
　　众人见了他那灿烂的笑容，又听了他这话，只笑着摇头。
　　“对了，你们快猜猜看比赛的结果是什么？”广旭然故作神秘的双手抱肩。
　　正摇着头的众人又抬头瞥了他一眼，却是没人理会他，只有一旁的仲清和刘如两人正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结果怎么样？”
　　广旭然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却见众人不为所动，不由露出几分不喜，“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都跟石头似的没点反应？”
　　就在此时，善玉成幽幽的声音传来，他道：“你既然如此兴高采烈的来，总不能是来恭喜我们输了的吧？”
　　只顾着高兴的广旭然闻言愣了愣，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那你们猜猜看，最后的投票是多少？”
　　广旭然心里高兴，面上便忍不住的嬉笑着，一脸阳光灿烂。
　　善玉成此刻却没再搭他的话，而是回头看向一旁的白莫儒，他道：“你最后做的那点心是什么？远远看着如玉，似乎很好吃。”
　　善玉成远在酒楼之上看着比赛场地那边时，就已经在想这件事了，那东西在白莫儒手中被切开之后方方正正，看着是极其的讨巧。
　　那时候他就觉得，那东西就与白莫儒这人一个样，看着可可爱了，也不知道吃进口中时是不是也与白莫儒一样……
　　善玉成视线下移，落在了白莫儒腹下。
　　“你怎么连突得就红了？”白莫儒不解地打量着一旁的善玉成，这人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我、我……”善玉成薄唇轻启，却是心脏砰砰直跳半句话说不出口。
　　“生病了？”白莫儒伸出手去附在善玉成额头，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带着几分担忧。
　　“……我没有！”善玉成猛地起身冲进了房中。
　　白莫儒伸出去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这样悬在了空中，他疑惑地看向紧闭的房门，不明白自己是做错了什么才让善玉成仓皇逃走。
　　善玉成逃走，却激怒了在院子中的广旭然，“你们到底有没有人在听我说话？”
　　“比赛赢了就行了。”老许道，“倒是你，你怎么在这里？赛场那边不用盯着了？”
　　说起这件事情，广旭然立刻便没了笑容，“那刘方和钱燕燕两个人正在那边闹着，我嫌他们烦，所以这才亲自过来通报比赛结果。”
　　广旭然走的时候那钱燕燕与刘方两个人正在比赛场中大吵大闹，不光是咒骂他，也咒骂着那些被邀请过去的评委。
　　两人嘴上没遮拦，骂的难听，不少人都对着他们的咒骂来了火气。
　　广家的下人虽然拉扯着试图阻止他们打起来，不过好像并不是很成功。
　　广旭然也无心去关心他们是不是被那些人揍了，那两人他是已经腻烦了，若不是因为这次比赛，他早就已经不想再见到这两人。
　　“对了，那丁旗比赛结束之后似乎并不满意结果，你最近几日小心着些。”广旭然略有些担忧地看着白莫儒，“比赛结束后他来问了你的去向，我看他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所以没告诉他打发走了。”
　　那丁旗也是个极其自负的人，对自己的厨艺十分自满，在比赛结果宣布之前他都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输，甚至在宣布结果之后还特意去清查了投票。
　　广旭然见他这样，难免有些担心。
　　“无妨。”房中传来善玉成闷声闷气的声音，“我看他敢来！”
　　众人听着声音都吓了一跳，他们纷纷回头朝着那紧闭的房门看去，但房门并未打开。
　　白莫儒听了也忍不住露出惊讶神色，下一刻随即想到在门内的善玉成该是怎样一副偷听的模样后，他又忍不住轻笑出声。
　　“看来是不用担心了。”广旭然暧昧地笑道。
　　屋内的人似乎听到了广旭然话里的暧昧慌了手脚，片刻之后屋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椅子倒地的声音。
　　众人淡笑不语，只是看着白莫儒的眼中都带着几分揶揄。
　　这善玉成与白莫儒的事情，虽然众人明里暗里都未曾议论过，但是这院子里的人大概除了不到十岁的仲江，其余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对于两人的关系，众人一开始也是惊奇，只是相处时间久了也就接受了。况且，能在这院子中的也都不是一些会在意这些的人。
　　再说，这善玉成与白莫儒两人对他们之间的事情也未曾故意隐瞒，反倒是落落大方该干嘛干嘛，一点不露怯，他们这样，让看着的众人也反倒是没了斤斤计较的心思。
　　“还有一事，不过我觉得你可能没兴趣知道。”广旭然又道，“比试结束之后，有人来约过你希望能与你比试一番。我觉得你应该没兴趣，所以替你拒绝了。”
　　对这事情，白莫儒还真的如同广旭然所说的没有兴趣。
　　他就想着好好顾好他这店，可没有兴趣天天都外出比赛，这次也是因为老板娘和王读等人牵线，不然他断然不会答应。
　　“拒绝了好。”白莫儒点头。
　　那边，广旭然又道：“那刘方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希望他能遵守约定。”白莫儒道，他回头看向初五，道歉的事情绝不可能少。
　　作者有话要说：　　嗯，天亮了，感觉自己可以不用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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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总算舍得出来了
　　001.
　　小镇中, 街道上，白家点心馆内。
　　自之前那件事情之后, 街道上便迎来了一大批人流量，这些人并不全是小镇中的人，更多的是来自附近几个镇上或者更远些地方的人。
　　不消说, 这些人的目的地就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镇上最近声名远赫的白家点心馆。
　　自打那白家点心馆的白老板与人在隔壁镇子上大展拳脚之后, 这白家点心馆的名头便越传越远，如今几乎已经是远近驰名人尽皆知。
　　因此, 这街上的人也就多了起来。
　　这白家点心馆生意好了，跟着开心的却是街道上那些邻里乡亲, 因为镇上外来的人多了, 街上开店的店家们生意自然也就好了起来，因此，对那白家点心馆门外排到街上的队伍也就更加宽容了许多。
　　白家点心馆如今声名远赫, 慕名而来的人数不尽数，但是这点心的数量却是有限的。
　　这东西几乎都是白莫儒带着仲清两人做出来的，就算是两个人费的力气比之前多得多, 但做出的点心却并没有比之前多上太多。
　　每天早上店没开始白莫儒来店中做好的点心, 每天都是几乎不到晌午时分就全部卖完, 而那些需要白莫儒现做的点心, 因为每样点心都需要发挥许多时间与精力，更是难求。
　　一开始众人还是打开店开始便一拥而进，争相抢夺, 后来日子久了，这才慢慢的养成了在门外排队的习惯。
　　就排得老长的队伍，前面来得早的不用说，多少能买到些点心，排到后面的，万一运气不好那就只能明日清早了。
　　对这样的结果，慕名而来的众人对这点心店倒是宽容。
　　毕竟他们都是听闻白老板手艺好才慕名而来，自然也知道这点心店只有白老板一个点心师，既然人只有一个，那供不应求也是自然的。
　　只是这些慕名而来的人的大度与容忍，却并不能让小店中众人满意。
　　在接连半个月左右每天天不亮门外就排出了长队伍之后，店中的众人再次造了反！
　　领头的人不消说是有善玉成一份子，然后便是刘如！
　　在看到白莫儒眼下被累出几分青紫后，善玉成直接夺了白莫儒手中的东西，然后锁了厨房，不允许白莫儒再进厨房了。
　　见这突然爆发的善玉成，店中众人都被他吓了一跳，那眉目凌厉眼神冰冷的善玉成生生吓退了想要上前劝阻的众人。
　　“你是想要这店继续开下去，还是想要把自己累坏？！”善玉成紧握着白莫儒的手，他的手中还沾着些面粉，有些粘乎乎的。
　　白莫儒也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不过他到底比其他人淡定，见着善玉成这炸了毛的模样他只觉得好笑，“你放心，我很好……”
　　“好？”善玉成微微眯起眼，那双在白莫儒面前素来温柔的眸子中，此刻噙着一抹强势。
　　“我并不觉得多累。”白莫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围裙，他是真不觉得自己有多累。
　　虽然比起之前是要累些，但是这段时间一直长时间待在厨房中，倒也让他的身体变得比以前硬朗了许多。
　　“你还不觉得有多累？”善玉成语气拔高了几分，他看着面前的人的眼中都是心疼，特别是看到他眼下那淡淡的青紫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人拧在手中蹂躏。
　　这人到底是要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才懂得多心疼自己些！
　　“好了，我休息一会儿行了吧？”白莫儒拍了拍善玉成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的手，好让他去洗掉手上的面粉。
　　看着善玉成动气的模样，白莫儒眼中多了几分轻笑。
　　他是真不觉得累，若是真的累了，不用人说他也会自觉的去休息，毕竟他并不是不知道轻重乱折腾着身体的人。
　　既然本就知道这身体经不起折腾，他又怎么会做这种事？
　　只是看着善玉成还有刘如两人眼中的担忧，白莫儒不好拒绝。
　　毕竟，若是他真的坚持，这两人待会儿怕是要扑上来吃了他！
　　善玉成疑惑地看了看白莫儒，见白莫儒是真的准备洗了手休息片刻，他才松了口气。
　　只是接下去的时间，无论是白莫儒走到哪里，他都一直跟在身后。
　　白莫儒倒是见怪不怪，他领着身后的小尾巴去一旁洗了手，然后又解了围裙去后天当中坐下。
　　片刻之后，一旁的刘如便紧跟了过来，“儒儿，你可别勉强，可别把自己累坏了。”
　　“娘，我知轻重的。”白莫儒笑得有些无奈，眼中却是暖意。
　　这两人是担心他，他又怎么会不懂。
　　“你还说呢！”刘如忍不住责怪白莫儒，“娘知道你懂事，想着多挣些银子，可是这身体的健康是能拿银子换得了的吗？”
　　“我——”
　　“明日歇店休息吧！”善玉成突兀的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这……如此也好。”刘如只犹豫片刻便和善玉成两人达成共识，说话间她便转身向门外走去，准备安排明天的事。
　　因为如今慕名而来的人多了，所以最近一段时间白莫儒一直在招人，现如今他店中已经有七个小工。厨房之中也寻着找了个镇上的少年，帮着做些准备工作。
　　“你们……”白莫儒脸上无奈更甚。
　　一旁的善玉成却是依旧眉头深皱，他薄唇轻启，话音冷冽，“这每日怎么折腾也不是个办法，依我看，这开店的时间也得再改改。”
　　“改时间？”刘如停下脚步。
　　“每日开业四个时辰的时间太长。”善玉成琥珀色的眸子轻轻转动，瞬间思绪万千，“这平日里我们除了开店的时间，还要提前来店中做准备，这么一直操劳下去总归不是办法。”
　　“是啊，再过些日子就该入冬了，入了冬，天气就该冷了。”刘如也是忧心忡忡，“他这大清早的天不亮就来店里泡着冷水，万一要是感染了风寒怎么办。”
　　“每日早上做准备的事情，我不都已经全部交给仲清却做了吗？”白莫儒插嘴。
　　“冬日里一旦下雪，那温度就更低了。”善玉成又道，于是乎想起了那下雪时的温度，善玉成此刻脸上的表情冷若寒冬，“我原本想着请几个人来帮忙，这样一来就不用如此担忧，但他不答应。”
　　若白莫儒松口，他们大可以请些人回来帮忙，到时候若是白莫儒愿意，再多开些分店也未尝不可。
　　但白莫儒却拒绝这事，他拒绝请点心师代劳，他也拒绝再开分店。
　　他自己教出来的人，那也就罢了，但若是请其他人，那他决不干。
　　其实他倒并不排斥再招些点心师进来做主厨，也不是他要守着这厨房不愿放手，纯粹是如今时机还不到。
　　“我会适当再找两个人进来到厨房中帮忙，仲清那小子学的很快，若是明年他能帮得上忙，便可以让他单独在厨房中主厨。”白莫儒赶紧说道。
　　就在这时，刘如却说道：“这可怎么办？”
　　“自明日起，每日里开业时间再缩短一个时辰。”善玉成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白莫儒砰的一声蒸出一张包子脸，他愤愤地瞪着面前的刘如还有善玉成，“我说你们两个，不要装作没听见我说的话。”
　　这两个人，自刚刚开始就一直把他当作透明的，根本没有人听他说半个字。
　　“如此也好。”刘如点了点头，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正气鼓鼓的小儿子，眼里带着几分宠溺。
　　既然事情已经商议出了结果，刘如便出了门与店中其他人说了这件事，她离开后，这院子之中，一时之间便只剩下善玉成与白莫儒两人。
　　白莫儒气鼓鼓地瞪着善玉成，这人最近越来越习惯喧宾夺主了，如今是连这家里的人都听善玉成的，而不听他的了，以前明明都听他的。
　　“你再休息一些时间。”善玉成收回看向刘如的视线，复又看向坐在桌子前正瞪着自己的白莫儒。
　　他走上前去，在白莫儒膝盖前停下脚步，然后伸出手，覆上了白莫儒微凉的脸。
　　他柔软的指腹在白莫儒那气鼓鼓的脸颊上抚摸而过，然后抚过了他眼下的青紫。
　　白莫儒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眨眼，微卷纤长的睫毛扫在他的指腹，带来丝丝心动。
　　这人总叫他心疼，末了还要与他生气，就像如今这般气呼呼地瞪着他。
　　“你不是说想要和王读去那什么集会？”善玉成轻声问道。
　　“日子还早呢！”白莫儒已经去问过王读了，具体的时间还待安排，但以往每年都是安排在年前，不过也有安排在年后的，所以具体的时间没定下来之前，就算是王读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不如你再去问问？弄清楚了时间我们也好早些动身。”善玉成收回了手，他微低下头去在白莫儒唇上落下一吻。
　　他虽然也不喜欢白莫儒与王读他们走得太近，可比起他这样日日都缩在厨房，他宁可他常常出去走动走动。
　　002.
　　“你也要去？”白莫儒收起脸上气呼呼的表情。
　　“你不带我去，那你想与谁一道去？”善玉成微微瞪眼，听了白莫儒这话之后他倒变得有些气呼呼的，“王读他们一旦到了地方，总归要忙些自己家里的事情，不能一直陪在你身旁，我去了也好与你有个伴。”
　　最近这段时间里，父亲善浩也给他写了好些家书，说了些家中他娘的情况也询问了他什么时候回家。
　　他原本是推迟到过年那段时间的，只是最近一次送来的信中说，他娘在府中闹得有些大了，他必须得在年前回去一次。
　　只是这次回去，善玉成却期待着把这人一起带回去。
　　他已见过这人的父母见过这人的家人，可这人却只见过他娘与他爷爷，而且偏偏还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正走神间，掌心之间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善玉成低头看去，只见白莫儒此刻正埋首与他掌心里，伸了舌，正描画着他掌心的掌纹。
　　“别……”善玉成有些羞涩的缩了缩手，似乎只要牵扯上这人，他全身上下都会变得格外每感，变得格外不禁挑逗。
　　白莫儒见状却是咯咯地笑了起来，握着他的手的指腹在他掌心处划过之后，这才放开了他的手。
　　“对了，有一件事情我与你说。”善玉成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他剑眉微皱眼中带着几分厌恶，“那白家的林雪翠又回来了，这些日子你小心着些，我已经派了人去盯着她了。”
　　正因为善玉成已经派了人去盯着那林雪翠，所以他才有些不安，因为那林雪翠似乎还并不准备就这样罢手。
　　得知消息时，善玉成当即便恼火了，他原本已经准备遣人去打发了这人想办法把人送出镇子，结果有人的速度却比他更快。
　　白阮风在他还未出手之前，就把林雪翠‘护送’到了附近的庙中静修，名义上说是为白福德祈福，实际上却是送到了山上让人看了起来。
　　事情原本到这里也算圆满，谁知道那林雪翠却不死心，近两天听说从山中跑了下来。
　　白阮风已经派了人去找，他也已经调动了镇上善家的人，但因为如今还未找到人，他想着还是与这人多说上一句，就算求个心安也好。
　　正嬉笑着的白莫儒听了善玉成这话，脸上的笑容却垮了，他亦是有些不高兴，他伸手搂了面前的人的腰稍一用力便把人搂进了怀里坐着。
　　“这时候干嘛提外人，你扫兴不扫兴。”白莫儒侧过头去看向怀中的人的侧颜。
　　善玉成有些僵硬的身体靠在他的胸口，一头青丝散落在他臂弯之间，他那双漂亮的如同玉石一般的琥珀色的眸子可正半眯着，长长的微卷的睫毛随着打量的视线微微颤抖。他嘴唇微张着露出了玉石般洁白的玉齿，好似在诱人亲吻一般。
　　那林雪翠的事情白莫儒自然知道，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毕竟这可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那林雪翠之前卷了钱便跑了，跑了之后便回了她娘家。
　　林家在白阮风派人去追的时候护着林雪翠，没让她被官府还有白阮风的人带走，但他们留下林雪翠也并不仅仅是因为林雪翠曾是他们的家人，还因为林雪翠带着一笔钱。
　　林家与白家家世相当，所以那十几万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也算得上是一笔巨大的财产，虽然也都知道林雪翠这笔钱是怎么来的，但是既然嫁出去的女儿带着这笔钱回来了，他们没道理把人驱除门外。
　　林雪翠娘家也有兄弟，父母已老，家中的家业大多在他兄弟手上。
　　那林雪翠也是明白道理的人，回了门之后在她娘家人的庇护下躲了起来，躲过了官兵的人也躲过了白阮风的人，不过作为代价，几个月下来她也花了好几万两的银子‘支持’她娘家的生意。
　　但这有一就有二，她也不止一个兄弟，帮了这个兄弟那个兄弟便来找，帮了那个这个又闹，银子是如同流水般哗啦哗啦的不见。
　　而且几个月的时间里刚开始林家的人对她还客客气气，但时间一久终归还是有矛盾，更何况她这个嫁出去的人，回家了还给家里惹了一堆事，她那些兄弟便明里暗里嫌弃排挤起来。
　　林雪翠原本在家中待嫁时父母都宠着她，后来嫁给白福德之后也是许长时间未成回娘家久住，在白家时她是白夫人什么事情都是她说了算，如今又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排挤？
　　她住了几个月之后便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怎么办？她思来想去，索性离开了林家独自去了外面。
　　反正她身上还带着几万两的银子，也不愁会饿死。
　　不过她始终是那奢侈惯了的性子，虽然已经有所收敛，但是她重新布置了院子就花了不少。
　　可惜的是这院子她最后也没住多久，因为她很快便被白阮风找到了人。
　　白阮风找到了人，也追讨了银子，不过剩下的那些银子根本不够抵还如今白家的债务……
　　那林雪翠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后后悔了，总之见到她这儿子之后她也没了之前的气势，乖乖跟着白阮风回了白府。
　　只是虽然他如今再次回到白府，但一切都已经变了，白福德不在，白阮风不再宠着她，白楚露又是给人做了妾，她这脸也是早已经丢尽。
　　也不知她与那白福德两人再见了面之后说了些什么，又或者受了什么刺激，回到白府没多久之后她便变得有些疯癫，嚷嚷着要找白莫儒报仇。
　　白阮风性格虽然儒雅，但实际上却并不像表面那么般好欺负，他与林雪翠一番争执无果后，索性便把人送到了山上静养。
　　说是静养，但派去的人监视的成份更多些，他是个什么意思也就不言而喻。
　　若那林雪翠老老实实的在山中养着也就算了，谁曾想的林雪翠却是一直闹着吵着要下山，然后便折腾出了这事儿。
　　“你知晓就好。”善玉成放软了身体任由白莫儒搂着腰抱着，他还当这人不知情，所以最近一段时间里白莫儒去哪里他都紧跟着，生怕他出了岔子。
　　“白阮风已经派了人来跟我说了这件事。”白莫儒道，对这，他倒是有几分意外。
　　那白阮风倒是白福德和林雪翠这两颗歹竹出好笋，为人倒是正派，也拿得起放得下，若他与他不是如今这样尴尬的身份，他倒有几分想要结交。
　　“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善玉成这话说的有些埋怨的味道，实际上，他也确实是有些怨，不过他是怨白莫儒居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与这人认识时间越久，他心中那想要把这人知道得一清二楚的谷望也就越加浓郁了，然而无论是与这人相处多久时间，这人却总能给他意外。
　　善玉成微侧过头去，今天第二次在白莫儒唇上落下一吻，唇齿交融间善玉成本能的吸吮着白莫儒的味道，脑海中却想着只希望这人能一直在他身边。
　　分开后，善玉成埋首在白莫儒肩颈处轻声喘息着，这样的事情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可无论几次，他都会沉沦下去。
　　“好了，我再不出去，外面那些人就该着急了。”白莫儒拍了拍善玉成的背，嬉笑着说道，就算是隔着一扇门白莫儒也已经听见外面店里有人在闹着了。
　　善玉成却是不依，这男人明明是他的，凭什么要让他让着那些素不相识的人？要等，他们就继续等去！
　　思及至此，善玉成又拉了白莫儒的衣领附上薄唇，直至他被白莫儒吻得一股热流串向下腹处，这才收了手。
　　白莫儒只能整衣衫后去了店中，却在进门之后便看见了正与刘如核电中几个小工争得面红耳赤的丁旗。
　　自从上一次比赛之后他就再没见到过这人，听广旭然之前的话，这人是乎对之前的比赛结果并不满意，因此多番找他理论。
　　不过因为有广旭然在中间的原因，所以丁旗一直没有找到他这里，如今他这店因为这次比赛名气大了，知道的人也就多了，那丁旗找到这里也就不奇怪了。
　　见到了丁旗，又看见店中其他人脸上的怒意，白莫儒很快便明白过来店内刚刚的吵闹是怎么回事。
　　“你总算舍得出来了！”丁旗大步来到白莫儒面前，他脸上带着几分温怒，“我还以为你准备一直躲着我。”
　　面对丁旗的咄咄逼人，白莫儒却只是轻笑，与他礼貌地问道：“不知道丁大厨师找我有什么事？”
　　“哼！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觉得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情？”丁旗年纪比王读还要大些，他脾气也要比王读大。
　　“如果是比赛的事，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白莫儒道。
　　这丁旗虽然与王读一样有些脾气，但白莫儒却一直不算讨厌他，他的怒意来自于对自己厨艺的自负。这场比赛也是用了心在比，即使不服气也并未对他做过什么，所以白莫儒并没有理由讨厌他。
　　“我想再领教领教白老板的手艺！”丁旗看着白莫儒脸上的笑容，他有一种他做足了准备上山打虎结果发现那不过是只奶猫的无力感。
　　“那倒是容易。”白莫儒眼眸微转，他在那丁旗闻言松了口气时抬手指向门外排着的长长的队伍，“要吃东西就请先排队。”
　　“你——”
　　“丁大厨师你该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来店中扬言要打败我的人有多少？如果我每一个都理会每一个都与他比试一番，你觉得我这生意还用做吗？”白莫儒这话说的真挚，但听起来却有些欠揍了。
　　那丁旗听了这话后脸色自然不会好看，不过他自己也是开店的，所以脸色铁青的他在看了看这爆满的店内又看了看白莫儒后，终究还是向着门外走去。
　　他不在这店里与白莫儒闹，因为同是做生意的，有些道理他懂。
　　他不服气归不服气，却也不会坏人生意。
　　之前钱燕燕来请他帮忙他本就不准备答应，是因为听了钱燕燕说这白老板手艺比他好，他才应了下来。
　　这次比上一趟他费了些心思，丝毫没有怠慢的意思，甚至是为了选择这三道点心他都花了好几天的时间，结果他却输了。
　　不服气是自然的，他也并不准备就这样算了。
　　见丁旗往门外走去，屋内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众人纷纷担忧地看着白莫儒，最近一段时间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不少，有些懂规矩的被拒绝之后就走了，有些却是要大闹一番。
　　“没事了，都去忙吧！”白莫儒挥退众人，他进了厨房去帮仲清的忙。
　　003.
　　片刻之后，门外又吵了起来，是那几个白莫儒新招进来的小工，“白老板，那丁旗真的去后面排队了怎么办？”
　　正在盯着锅中的白莫儒愣了愣，随即好笑地摇了摇头，“随他去吧！”
　　不过如今已经是下午，他如今再去队伍末位排队，恐怕等不到进店他这店就要关门了。
　　白莫儒预料的并没有错，那丁旗果然没等到进门。
　　就如同以前每一天一样，在街道上排着的那长长的队伍还有将近一半没有被轮到，就已经到了他们店关店的时间。
　　站一阵阵哀嚎声中，众人从里面反锁了房门，然后做了简单的收拾之后，从后门离开了店中。
　　次日清晨，那丁旗确实学聪明了，天不亮便来排了队，这店开了门后第一批客人当中便有他。
　　他们点昨日里改了开门时间，要比平日里还要晚半个时辰，那丁旗还能排在前面，想来应该是提前来了许久。
　　进了门，丁旗也不找麻烦，只到一旁看了看菜单之后便点了店中所有现做的点心。
　　负责给他点单的初五把他领到楼上雅间之后便咚咚咚的下了楼，跑到厨房面前与白莫儒说了这件事。
　　“我没事，你去一个照顾其他客人吧！”白莫儒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仲清早已经在厨房中忙碌。
　　丁旗把店中所有要现做的点心都点了个遍，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有十几样，他怕是要忙碌些时间。
　　花了些时间把东西做好后，白莫儒把东西一样样放在碟中，然后招呼了初五，让他帮忙送上了楼。
　　即使不是比赛的时候，他这店中每一样点心都是经他的手细心做出来的，就算是丁旗如今吃的这一份也并不比其他客人的精致，这也是为什么他拒绝了善玉成外招点心师傅的主要原因。
　　他这店才开两月有余就能有如此好的生意，那比赛是一方面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店的口碑好。
　　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没有浮夸宣传也没有广告的地方，能让人记住这店并代为宣传，唯一的办法就是东西真的能吸引得了人。
　　若只是多开两家店，那最多就是多费些银子，但是想要让这店能长久的开下去，到底还是要靠自己。
　　他如今若是借着这段时间多开些店，短时间之内应该还是能够笼络不少客人，但他肯定会因为分心乏术而无法照顾好每一家店，那些请来的点心师傅做出来的点心与他做的必定也有差，时间一久，肯定自砸招牌。
　　与其如此，他还不如抓住这机会，让这店名声大噪，多留住些人心。
　　这样日后他再想着做些其他，有了名人效应在，也方便些。
　　那丁旗在楼上呆了些时间后，这才下了楼。
　　店中众人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在楼上的他才一起身楼下便已经知道，也纷纷跟着紧张起来，特别是厨房中帮忙的仲清，视线一直往楼梯口的方向瞥去。
　　“专心。”白莫儒提醒道。
　　“可是白老板你就不担心了？”仲清紧张地问道，这里可不比在比赛的地方，如果要是那丁旗在这里闹事，肯定会影响到店中的生意。
　　“做你的点心。”白莫儒道，说话间他一直低着头忙着手中的事情。
　　就在他说话间，楼梯口那边丁旗已经下了楼。
　　在店中小工、刘如与善玉成等人的注视下，下了楼之后的丁旗脸色依旧不好看，只是他却并没有向着白莫儒所在的厨房走来，而是在看了一眼厨房这边之后便背着手向门外走去。
　　“他怎么走了？”仲清惊奇。
　　“难道你还希望他进来闹一闹？”白莫儒觉得好笑。
　　仲清讪笑，不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让他看清楚白老板的脾气，他知道这白老板肯定没有生气，所以他便一直伸长了脖子朝着门外张望。
　　正张望着，却看见王读从门口走了进来。
　　“白老板，王老板来了。”仲清说道。
　　那王读也是个好玩的人，仲清也挺喜欢他。每次他一来，店里就总是十分热闹。
　　门口，正铁青着一张脸准备出门的丁旗，见了与他一样背着手正兴高采烈进屋的王读，眼中有惊喜一闪而过。
　　“王师傅！”丁旗停下脚步冲着王读的方向抱拳，两只眼中全然是激动。
　　王读的手艺可是天下第一，丁旗也以他为荣为目标，如今见了自然忍不住想要认识认识。
　　丁旗是个极其自负的人，但是之前在比赛场地的时候见了王读王读都没理他，他却是毫不觉得有什么，只当是王读的脾气就如传言中那般不好相处。
　　王读闻言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旁叫住他的人，确实半晌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你是……”
　　“小人姓丁名旗，乃是附近镇上的一名厨子，如今有幸见到王师傅，实在荣幸。”丁旗激动的手都在抖，他近乎崇拜地看着王读。
　　丁旗自报门户，但王读却硬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人。
　　想不起这人是谁王读也不再想，索性无视他向着厨房走去，“你们家白老板在吗？”
　　在店中的众人见王读来了，随意地指了指厨房。王读是店中常客，众人都对他的到来习以为常。
　　得了答案，王读便向着厨房走去。
　　那在他身后被忽视的丁旗看了看王读又看了看他走去的厨房，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最近眼中又有几分了然闪过。
　　原来是这样，他就说这芝麻大小个小镇上不可能有人手艺比他还好。
　　那边，王读来到厨房旁敲了敲窗户，引来了白莫儒的注意之后他道：“晚上有酒宴，去不去？李九那老头得了好东西！”
　　王读李九等人一凑在一起，便是吃吃喝喝，这段时间白莫儒也见他们聚在一起几次，对这群老小子的德性算是了如指掌。
　　“自然要去。”白莫儒道。
　　不过这群家伙找到的东西倒确实是让人难以割舍，大多数都是些难得的好东西。
　　“嘿嘿……算你小子识货，晚些时候我们去你家小院，记得准备些下酒菜。”王读搓着手，面露红光。
　　“我准备？”白莫儒冷眼看着王读，他是做点心的师傅不是做厨师。
　　“咳……”王读被白莫儒看得有些冒冷汗，“你准备一半，我准备一半。”
　　“这还差不多。”白莫儒点头。
　　这边相约小酌，那把这一切看在眼中的丁旗已走到了厨房的那窗口前，他看了看用他羡慕的自在与王读对话的白莫儒，忍不住说道：“我就说这么个芝麻大小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你这种手艺好的人在，原来你是王师傅的弟子！失敬失敬。”
　　说着，丁旗还冲着白莫儒抱了抱拳，脸上露出几分歉意。
　　如果对方是王读的弟子，那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就实在有些鲁莽了。
　　听了丁旗的话，又看着他这一番动作，倒是王读和白莫儒两个人愣住了。
　　弟子？
　　谁是谁弟子？
　　“他不是我弟子。”王读忍不住道，说这话时，他心里忍不住冒出一阵酸气，他倒是希望白莫儒是他的弟子。
　　“唉？”丁旗愣住，不是？
　　那……
　　“那你们……”丁旗有些不确定，“难道这白老板师承他人？不知道是何人？如若有幸知道在下也好上门拜访。”
　　“说起来，你这手艺是哪里学的？”王读一听这话顿时也来了兴趣，他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白莫儒年纪轻轻，怎么的这手艺却不输人？而且还有一手那样熟练的刀功。
　　别的不说，那刀功就算是天赋再好的人，也需要一定时间的练习才能学会。白莫儒年纪不大，不像是有这种阅历的人，而且王读从这段时间听刘如说的话来看，白莫儒之前时候还生病过一段时间。
　　之前他与白莫儒认识这么久，也从未听他提起过他师傅，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才能教出这样的弟子。
　　“我师傅？”白莫儒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下一刻，他又继续手上的动作，“我没有师傅。”
　　他这话也不算假，不过也当不得真。
　　当初他进了店学点心时，是做的学徒。
　　所谓学徒，便是跟着店里的师傅帮忙打下手，遇到些脾气好的会主动跟你说上两句，遇到脾气不好的，那你就自己跟一旁看着吧，能学会多少那都看你自己。
　　白莫儒之前做了些时间的学徒，两者都遇到过，但这么些年下来更多的却还是靠自己琢磨，毕竟他去学的地方是在店中不是在学校，不会有人特意指导你这点心该怎么做那点心该注意啥。
　　也幸亏如此，所以他自己中式点心西式点心乱七八糟学了一堆，才不至于在这里望着厨房发愁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再退一步说，他如今这样的情况也没办法说有那么个师傅，不然为何刘如与白学名两人会不知道？
　　“什么？”王读与丁旗两人声音突然拔高。
　　两人声音过高，店中不少人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不过在看到王读之后，众人又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去，这小小的骚动弹指一瞬之间便平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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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要给也给白莫儒
　　001.
　　这两人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 连忙凑上前去想要再追问，然而关于这件事情, 无论两人是怎样轮番询问，白莫儒都不再开口说一句话。
　　见白莫儒是铁了心不会再多说，两人这才闭了嘴, 不再提。
　　只是这件事不提，另一件事情却不得不提。
　　丁旗打量着面前神情专注的白莫儒, 眼中有丝丝动容，“果然是后生可畏, 我原本以为你是王师傅的弟子，所以才能在比赛上胜了我, 没想到竟非如此。”
　　王读闻言只觉心中酸涩, 忍不住道：“我倒是想收他为弟子……”
　　丁旗眼中有震惊一闪而过，不过在转头后看见白莫儒专注的神情之后，他心中又多了几分了然。
　　白莫儒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手艺, 怕是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
　　丁旗惊叹于白莫儒的手艺，却不知自己的猜测是错的，白莫儒看出这一点, 忍不住提点道：“其实那场比试你可以不用在意, 毕竟我胜了你也算不不公。”
　　丁旗闻言顿时皱起眉头, 一张老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愤怒与不喜, “输了就是输了，怎么，难道你还当我是输不起的人？”
　　他之前追着白莫儒不放, 那是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输了，可如今他却是输得心服口服，自然不会再找白莫儒麻烦。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本就不同道，我却以己之长搏你之短，怎么算是公平？”白莫儒轻声说道，说话时，他始终一副温文浅笑的模样。
　　点心这东西，直到自成体系之前都是依附于菜系，但是丁旗到底是个厨子，虽然大多数厨子多多少少都会做一两道点心，但是到底与他不同路。
　　就像是让他去做菜一般，他虽然也对厨房中的事十分了然，但真正让他做菜，那还不如他娘刘如随手炒两个青菜。
　　“如果让我和你比拼厨艺，我相信输的人一定会是我。”白莫儒道。
　　丁旗听了白莫儒这一番话，又想了想白莫儒似乎一直都是以点心为主，虽然还有些疑惑，但心中也一举接受白莫儒这话。
　　看着淡然轻笑神情专注的白莫儒，丁旗心中有了改观，这白莫儒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不错，但却是个令人讨厌不起来的可谓后辈。
　　话说开，众人之间也少了之前的隔阂，在相处时，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王读隐约之间猜到两人之间发生的事猜到了那丁旗的身份，在看向丁其实，那双精光闪现的眸子中也多了几分嫌弃。
　　没事儿找茬的，特别是没事儿找白莫儒茬的，都不招他待见！
　　丁旗也知道自己遭了王读的厌恶，但他见到了传言中的王读，却是不想就这样错过，就算是不能看他下厨做上一桌菜，那也想要多与他说两句话。
　　“王师傅，刚刚听你们说起酒宴，不知你们还缺酒吗？我这里倒是有些珍藏的老酒。”丁旗恭恭敬敬地说道。
　　丁旗是个厨子，比起酒他倒是更加擅长做下酒小菜，不过这里一个王读一个白莫儒，他那点手艺就有些拿不出手了，所幸也不班门弄斧自取其辱。
　　也幸亏他家中有些藏酒，才得以让他在这时候与王读说上话。
　　“老酒？”王读微眯起眼。
　　“是老酒，藏了有近百年了，我之前无意中得到，一直没舍得动。”丁旗赶紧说道。
　　酒这东西和菜分不了家，王读这么些年来虽然不如李九懂酒，可到底是接触过些的。
　　丁旗也是个厨子，能被他珍藏的，再怎么样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况且李九那小子向来小气，每次得了好久都不舍得全部拿出来与大家平分，都要留一小份存着，不是要存成老酒。这一次他说是得了好酒，也不知道到底会拿出来多少让他们喝。
　　以往他们八人聚在一起时，李九那点酒就不够分，每每他们还没喝够酒壶就空了，如今还要加上个白莫儒，不，恐怕还要再加上个善玉成。
　　一共十人，那酒估计就更少了……
　　“行！你要是想来，晚些时候你到这店里来，跟着这家伙一起过来。”王读抬手指了指白莫儒。
　　后者激动的脸颊绯红，连忙冲着王读和白莫儒都拜了拜，然后这才急冲冲的离开。
　　丁旗离开，王读也没在店中久留，叨扰白莫儒做生意，嘴上念叨着什么小菜便离了点。
　　那丁旗原本住在离他们有些距离的一个镇子上，得了王读的应允之后，当即便租了船又租借了马车回了家，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天黑之前抱着他那老酒赶回了白莫儒店中。
　　他到时，白莫儒这店正好关门。
　　几人收了东西，在半掩的店门内说笑着，准备回家。
　　白莫儒与众人说了晚上王读等人会来院中喝酒的事情，善玉成自然不会错过，立刻便央了白莫儒带上他。
　　等到丁旗敲响了店门，众人带着他回了院子，又弄了些吃食吃下，月明时，院门才被敲响。
　　进了门后，一群人不等白莫儒开口招呼，便自己找了地方坐下。
　　那王读也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食盒，众人围着石桌坐下后，他便自觉的把东西放上桌，然后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了几样冷菜。
　　那李九就小气多了，是抱着自己提来的小酒罐看了又看，然后这才一脸心疼的放上了桌，末了，还忍不住摸了摸。
　　他心疼的模样，活像是众人从他身上割了块肉似的。
　　李九这人性格沉稳，平日里倒是看不出来，但一旦涉及到他喜欢的东西，那什么都不一样的。
　　王读每每这个时候就忍不住呛他，忍不了要多说他几句小气，“平日里吃我做的东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心疼过！”
　　李九闻言，立刻就忍不住说道：“这能比吗？你这做的菜只要有食材随时都能做，可我这酒却是喝了一坛就少一坛，想要再喝，最少也要等到百年之后。”
　　李九这话粗粗一听挺有道理，毕竟许多陈酒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真真是喝了就少了。
　　但是他这话却是半点经不起深思，特别是面对着这群熟悉他的人。
　　李九这话一出口，王读还没来得及开口忙的老许就已经忍不住了，“说的好像就你这酒珍贵似的，难道平日里我请你们喝的那些茶不是喝了一壶就少了一壶？”
　　老许嗜茶如命，平日里他带在身边的茶好多也是难以求得的，就像每年新的雨前龙井，那还不都是只有一点点，他还不都舍得给这些如同牛饮般的人喝了。
　　“少来，说得好像你每一次请我们喝茶都多大方似的。”李九又是心疼的把酒罐抱回了怀中，“每次喝你点儿茶你都只给倒半杯，你说这话羞不羞啊？”
　　老许老脸一红，也是心虚理亏。
　　凉凉月色下，不大的小院中，百年榕树脚下，简陋的石桌前，众人围聚在一起，没了在外人面前时的拘谨，此刻都均以最舒服的姿态坐着倚靠着，好不惬意。
　　丁旗安静地坐在一旁，他一张老脸在月色下胀成猪肝色。
　　丁旗入的是王读那一行，做的是厨师，虽然对酒和茶都不怎么精通，可是这两人他却是认识的。
　　认出了这两人，又知道王读的身份，那其他那几个与王读一起来的人的身份自然不难猜测。
　　平日里这群难得一见的人，如今却都齐聚在这不大的农家小院中，互相争嚷着调侃着，又怎么能让他不激动。
　　不过此刻众人没人注意他，因为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老许抱在怀中的那小酒罐上。
　　“你这酒是什么酒，现在应该可以说了吧？”老吴视线一直停留在李九怀中的酒罐上，怕是想起什么似的扁了扁嘴，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对呀，现在可以说了吧？之前问你你都藏着掖着不让我们知道，如今人都到齐了你总不能还什么都不说！”另一个与他们一路的，名字唤作柳鸿的男人说道。
　　柳鸿算是这群人中最年轻的一个，家里做的是盐商的生意，从王读他们的话来看，他家里似乎颇为富裕，而且与官商有所‘勾结’。
　　勾结这个词是王读他们怼他时说道，具体如何，众人没说，白莫儒也没追问。
　　“你个小子，你懂什么，我之前不说那是怕吓到你们。”李九在王读和老许这边吃了亏，转头便想在柳鸿这里找回来。
　　柳鸿呵呵一笑，完全不惧李九，跟在王读他们这群人身边久了，他的脸皮早已经厚可敌墙，“我看你就是小气。”
　　“小气我还能拿到酒让你们喝？”李九忍不住把酒罐往自己怀中搜了搜，一副不想拿出来的吝啬模样。
　　“你还真好意思说，我看你是又偷偷取了一部分留着藏起来了吧！”老许凉凉地说道。
　　“还真是！”老吴突然起身凑到李九面前看了看，然后指着李九就骂道：“小气鬼。”
　　众人见状纷纷凑过去观看，见了李九怀中抱着的小酒罐后，立刻统一了战线，指着李九就毫不客气的骂骂咧咧了起来。
　　量是那李九已经是个人精脸皮也足够厚，也依旧被这群老友骂得红了脸。
　　丁旗看得惊奇，只是他并未开口参与，能蹭了白莫儒的光入了这小院儿他就知足了，况且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些人之间没有他插嘴的余地。
　　坐在一旁月下倚着善玉成胸口望着这群人打打闹闹的白莫儒闻言朝着李九怀中看去，果不其然，月光下他怀中抱着的那小酒罐是个新的。
　　怕是这李九得了好酒之后，就只取出了其中一部分带来给他们喝，剩下的就全都都藏了起来。
　　李九不敌众人，很快便被骂得没了脾气，但即使是如此，他还是固执的不愿意拿出剩下的那部分酒。
　　众人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脾气，嘴上骂骂咧咧也只是玩笑，借着这机会把人狠狠欺负了一番后，这才连忙摸出杯子放上桌，然后眼巴巴的望着抱着坛子不松手的李九。
　　这杯子并不是白莫儒准备的，而是他们自己准备的，杯子呈现乳白色半透明状，八个人人手一个。
　　白莫儒他们却是没有，因为那杯子似乎是一套，白莫儒也是第一次见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善玉成却是轻扫一眼就认出了那东西，他半搂着靠在他胸口的白莫儒，唇角晕出淡淡笑意，轻声说道：“不过是些温玉酒杯，你若喜欢，我让人去做一套出来可好？”
　　“这东西很珍贵？”白莫儒抬头看向善玉成。
　　“不会。”善玉成道。
　　“哦，那好。”白莫儒点头，这几人人手一只杯子，弄得他也有些心痒痒。
　　那温玉是一种特质的玉石，握在手中便会有丝丝暖意暖意，即使是寒冬腊月下雪天的日子，只要手中握上一块也依旧是暖的。
　　这温玉除了暖，还有一个特点便是能够让清酒更加清澈醇香，是难得一见的酒具上品。
　　善玉成话出口后，心思却转到了其它地方，他微低头看着惬意的靠在自己身上的白莫儒，月色下那更显通透的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展露出了几分疼爱与宠溺。
　　再过些日子便要入冬，他身前这人似乎因为身体有些虚所以有些畏寒，兴许他该弄些来给白莫儒暖手？
　　免得他大冬天里还要进厨房沾冷水，冻得手脚冰凉。
　　善玉成这话说得轻，却听得黄图等人被自己一口口水呛住，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无奈。
　　他们这杯子，即使如他们这般家世也是费了好大心思才到手的，人手一个已经勉强，这善玉成却是琢磨着作出一套送人……
　　002.
　　不过想想也是，以善家的财力别说是做出一套来，就算是他们想把这东西拿来当作暖袋暖手，估计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众人心中是这么想，却并不知道善玉成是真的存了心要把这东西当暖炉，不然恐怕又要心疼一番。
　　“好了，快告诉我们这是什么酒！”王读把杯子往李九面前一放，分明就是要让李九倒酒。
　　“急什么，我这次得到的东西可是好东西！”李九说起这酒，终于舍得把它从怀中拿了出来，他把密封着的酒罐放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然后这才神秘兮兮地说道：“给你们猜三次的机会。”
　　众人却是早已经被他勾起了酒瘾，哪儿管他这卖关子的行为。
　　王读老许两人上前便夺走了他酒中的酒罐，然后老吴冲上前去拦住李九，另两人跑到一旁动作熟练的开了酒壶盖。
　　下一刻，一股酒香味在院子中弥漫开来。
　　这酒香味不同于街道小巷中酒馆中的酒香，这香味更加醇厚，就如同这清澈的月光，单是嗅着那香气便让人有些醉了。
　　倚在善玉成胸口的白莫儒嗅到了那香气，情不自禁半阖眼深深吸了口气，“好香。”
　　李九还在老吴的阻拦下大叫着小心别摔了，院子之中，其他人此刻脸上都露出了沉醉的表情。
　　“这难道是秋露白？”王读不愧是最懂吃的人，嗅到那香味两只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听了王读的话，白莫儒忍不住坐起身来，秋露白这三个字他还是听说过的。
　　据说这是以露水酿制而成的酒，要酿成好酒，就要以女子之手取以浅盘寻碧草茂盛收集草叶上的露水。
　　若想要酿造成百年一见的好酒，要求就更加苛刻了，甚至是连取什么时候的露水从什么草叶上取露水都有讲究。
　　不过这酒香味最是香洌，所以很多好酒人士都喜欢收藏，只是真正的好酒却少之又少。
　　白莫儒对酒和茶一般并不沉迷，但是总归是知道些的。
　　“就你小子识货！”李九此刻已经安静下来，不再继续拽着老吴拼命。
　　他整了整衣衫然后坐了下来，脸上均是得意之色，“怎么样，不错吧？我这次得到的可是好酒，其酒香清澈醇香，隐隐之间还带着几分竹响。”
　　经李九这么一说，白莫儒又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果然就如李九所说带着一股淡淡的竹香。
　　“要知道，能有这样香味的秋露白，已经不仅仅是百年一见这么简单了……”李九洋洋得意的开始长篇大论，但他话才开了个头，便忍不住青筋暴跳的停下，“你们少倒点，少倒点！”
　　因为就在他说话的这档口，王读和老许两个人已经忍不住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看得李九心疼得直拍大腿。
　　其余人却是完全不理他，纷纷自觉的拿了酒杯去旁边排队，白莫儒见状，连忙拿了刘如给他准备的杯子去人群后面跟着。
　　院子中唯一没有动静的便是善玉成，他单手支着下颚，痴痴地看着在人群中排队的白莫儒。
　　他惊艳与白莫儒此刻脸上那样浅浅的笑容，似是含着几分期待，又似是有些刺激紧张。以往白莫儒从未流露出过如此笑意，看得善玉成忍不住心悸，生了想要留下他那抹不同于平日笑颜的心思。
　　“好了好了，你们少倒一点，给我留一点……”李九站一旁紧紧盯着负责倒酒的王读，每一次杯底才沾了酒他就忍不住要念叨一句。
　　王读与众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这酒的珍贵，自然每次到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溅了一滴出来。
　　一轮酒倒下来，几人杯中也就只有半分满，只想着能多轮几圈，一个人能多喝上一杯。
　　白莫儒得了酒，便喜滋滋的捧着杯子坐回了善玉成面前，然后又自然的靠在了善玉成怀中。
　　善玉成身上总是滚烫，靠在他身上白莫儒就犹如躺在暖炉之上，手脚都是暖呼呼的。
　　善玉成见白莫儒又靠了过来，自然是欢喜得紧。
　　月色下，白衣胜雪颇有些仙气的善玉成敞了外衣，赶紧调整好位子让白莫儒靠得舒服了。
　　见白莫儒用双手捧着酒杯嗅了又嗅，然后这才珍惜的小抿了一口，善玉成也忍不住跟着咽了咽口水，只是他的目光却并不是停留在白莫儒的杯中，而是白莫儒沾了酒水的唇上。
　　“确实是好酒，醇馥幽郁，幽雅细腻。”白莫儒忍不住赞叹，缩在善玉成怀中的他如同猫儿般慵懒。
　　“嘿，算你小子识货，不枉我特意带了过来。”李九虽然心痛那些酒，但也最高兴听见自己的好友夸自己的酒好。
　　就算是好酒，那也要与好友共饮才最是有滋有味。
　　“是香！”王读也忍不住再次赞叹。
　　不只是王读，其余几人也是赞不绝口。
　　不过这一口下去之后，众人却没再急着喝酒，而是咂着嘴回味了一番之后纷纷围到了桌子前，寻了筷子尝起了桌上早已经放好的下酒菜。
　　李九小气得紧，带来的酒他们十余个人不够喝几轮，不省着点喝怎么行？
　　“善公子不尝尝？”李九打量着从刚刚开始，便一直由着白莫儒靠着，并没有去桌上拿酒的善玉成。
　　他这话可不是好心的提醒善玉成，而是眼红桌上剩下的那半杯酒。
　　善玉成若是不喝，他完全可以代劳！
　　“你要是不喝，我——”王读却没理就那么多礼数，伸了手就想要去抢。
　　不过有一只手比他动作更快，善玉成只向前倾了几分，纤长的手指便把酒杯够了过来。
　　这酒他倒不稀奇，毕竟身在善家，就算是他对酒并不特别喜爱也总归是见过些好酒的，但就算是他不稀奇他不喝，这酒他也不准备给别人喝了。
　　要给，那也是要给白莫儒的。
　　“你喜欢？”善玉成眼眸转动，落在白莫儒脸上。
　　“你不喝？”白莫儒眼中有几分贪婪浮现，这酒确实是好酒，他甚是喜欢。
　　“那我的给你喝。”善玉成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把杯子护在手中，坚决不给那些人抢了去。
　　白莫儒自是高兴，他独一人喝了两人份的酒，又怎么会不高兴。
　　倚在善玉成怀里，白莫儒吃了些小菜之后忍不住冲着众人投去得意的目光，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众人更加气愤地回瞪。
　　幽幽月色之下，一番闹腾下来，众人话也说开。
　　王读他们这一次来，并不仅仅是寻了白莫儒喝酒，而是还有一件事情要与白莫儒说。
　　他们几人已经决定离开这里了。年关将近，虽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但是他们家中都有许多事情需要他们处理，所以最近这些日子必须离开，再回来那也要年后了。
　　众人行程已经定下，最快走的也就这两天，最慢的，也是月底之前。
　　“京城那边的事情我一直在帮你盯着，应该是有希望的，你准备准备，来了信便上京。”王读叮嘱道，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虽然对参加过无数次的他来说显得有些无趣，但对白莫儒来说这却是一次开阔眼界的机会。
　　“我知晓了。”白莫儒应下。
　　“到了京城之后，你可以去找我或者老许他们。”王读又道，“到了地方后，你随便问问便能找到人，我会让下面的人注意你的名字，你只要报你的名字便能找到我。”
　　王读这话之后，其他几人也纷纷点了点头，显然这件事情众人已经通过气。
　　白莫儒又是点头，那边王读却又道：“我之前问了你娘，你似乎从未出过远门，所以路上小心些，这一路坎坷不比在镇上。”
　　王读年纪大白莫儒许多，对白莫儒也是真心实意的结交，如今说起这件事便忍不住多嘴了两句。
　　其余众人此刻也没笑话王读婆妈，只在王读之后纷纷又叮嘱了两句，都是说些怎么才能找到他们的话。
　　“不用担心，我会陪他一起去，路上的事情我都会安排好。”善玉成冷冽的声音在众人之后才响起，这件事情他早已经与白莫儒说好了。
　　白莫儒对此只是笑笑，他确实未曾出过远门，这里又不比他之前生活的地方，小心谨慎些总归是好事。
　　“那你们到了京城之后记得来找我们。”李九道。
　　“你之前说的那请帖，能送到善家来吗？”善玉成回头看向王读。
　　003.
　　“善家？”王读不解，这件事这请帖自然是送在当事人手中最好。
　　“我想带他先去我家一趟，正好我家离京城也不远，到时候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再过去。”善玉成道。
　　“去你家？”白莫儒带着几分酒红的脸微微扬起，望向善玉成，善玉成从未与他说过这件事。
　　“我还没来得及与你说。”善玉成读懂白莫儒眼中的疑惑，他蹙着剑眉，似乎回忆起了些不好的记忆，“我娘病了，我爹让我近些时候回去，我想着你也差不多快要启程去京城，想着让你与我一道回善家，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提起那善夫人，白莫儒了然的收回视线，“那好，什么时候出发？我先做些安排，好让仲清帮得上忙。”
　　仲清跟着他学已有一个多月，如今店中这二十多样点心他基本已学得有模有样，在精心调/教些时日，应该就能在他离开之后顶住。
　　白莫儒的爽快让善玉成心跳慢了一拍，他低头凝望着身前慵懒优雅的白莫儒，眼眸半合，只想要牢牢记住他此刻他的样子以及他嘴角的幅度他的每一个表情。
　　“我都可以，还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善玉成冷冽的声音，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与颤抖。
　　“这倒是个问题。”白莫儒抿酒沉思。
　　“集会的时间大概定在了十月中。”王读道，这消息还未对外发布，所以只有他才知道。
　　每一年的集会虽然都在过年那段时间，但却并不会很靠近年关，毕竟能参加这种聚会的都是些人物，这样的人大多数年关时应酬都十分的多。
　　若挤在年关，那能去的人怕是少之又少。
　　“十月中？”白莫儒略有些头痛，年前他哥要成亲，时间定在腊月，他定要回来的。
　　“那应该来得及，哥哥成亲的日子在十一月，动作快些能回得来。”善玉成知晓白莫儒在想些什么，“只是要辛苦伯母些。”
　　白莫儒点头，他却也知道善玉成最后这句话只是在安慰他。
　　就算是他留在这镇上，依着刘如和白学名的性格也不会让他帮什么忙，省得免得又把他给累着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京城再见了。”王读喝下最后半口酒，冲着白莫儒扬了扬酒杯。
　　这一夜，是白莫儒见这些人的最后一夜。自第二日清晨起，他这店中便比往日安静了几分，那被特意留下的临街的包间也被挪了出来，对外开放了。
　　知道了大概的时间后，白莫儒便加紧了对仲清的教学，在店中的点心也尽量放手让仲清去做，他在旁边看着。
　　店中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爆满，那股热潮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弱，反而是越来越浓。
　　原本只排到街中的那条人龙，不知什么时候起，已排到了街尾。
　　那王读等人走了之后，白莫儒要去京城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地走漏了出去，让街道对面布店的老板娘给知道了。
　　那老板娘知道事情之后便跑来了店中，拉着白莫儒便是一番依依不舍的话语。
　　“你这一去，可就是两个多月的时间。”老板娘略有些富态的脸上满是不舍，“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正好这京城我还从未去过。”
　　“好意我心领了。”白莫儒拒绝。
　　处得久了，白莫儒便知道这人是在开玩笑，他若真的答应下来，这人又该心疼她家那口子，然后不舍得离开镇上了。
　　“那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我也好给你践行？”老板娘甜甜一笑。
　　“再过十几日。”白莫儒脸上依旧是那一贯的温文浅笑。
　　“这么快！”老板娘道。
　　“早去也好早回，晚些时候腊月间有我哥的亲事，我也好早些回来帮忙。”白莫儒提起白学名，眼中不由多了几分暖意。
　　“说起来，是还有这么个事，我都快忘了。”那老板娘与刘如关系还不错，“你放心去吧，我会帮着姐些的。”
　　“那有劳你了。”白莫儒松了口气。
　　有这人帮衬着，刘如总归会轻松些。
　　刘如虽然心地虽然不坏，为人也温柔好相处，但她总归少些主见。
　　这老板娘表面胡来其实却是个有主见的人，大事小事她都拿得定主意。有她盯着，外面的人总归欺负不到刘如头上来。
　　“我们什么关系……”那老板娘暧昧嬉笑。
　　白莫儒坦然一笑，没再接话。
　　那老板娘又与白莫儒东扯西扯扯了一会儿后，这才回了家。
　　只是当天晚上，这人便又敲响了他家院门，吓得开了门被她堵了个正着的白莫儒还以为她真的大胆到准备趁夜偷袭。
　　好在这人也只是嬉笑着说了两句后，便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自怀里掏出了个小纸条塞到了白莫儒怀里。
　　“把你的事情回家后与我家那口子说了，然后他便写了这地址给我，让我给你。”老板娘站在院门口，却并无进院的打算。
　　白莫儒拿过纸条打开看了看，上面白纸黑字只写了个街道名还有个府邸。
　　“我家那口子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便是在这里寻了文职，一做便是七、八年，在这府里也有几个认识的人，若遇上了事情可以去试着找找他们。”老板娘上下打量了白莫儒一圈，眼中不由冒出几分担忧，“那京城不比咱们这小镇自在，你可得小心些。”
　　就她所知，白莫儒别说去附近的大城镇了，他离开这小镇子都才几次，这突然一下就要走那么远，她总归有些不安心。
　　那外面的人又不比他们镇上的人好说话，万一要是白莫儒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他们这鞭长莫及的到时候上哪里去找人？
　　“替我谢谢他。”白莫儒看完之后便收起了这纸条并未推拒，这一番好意他领了，“还有，你这话可千万别跟我娘说，提都别提。”说这话时，白莫儒脸上流露出几分认真。
　　“我知道。”老板娘好笑。
　　这镇上这街道上谁不知道刘如疼儿子？
　　自从知道白莫儒要去京城后，刘如这段时间便紧张得不行，单独是要收什么行李给白莫儒带去她便是琢磨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了什么让白莫儒在路上没得用。
　　不光是这，单独是那去风寒的药刘如就去医馆抓了三副，说是要让白莫儒在路上备着以防万一，更别提还有其它类型的药。就这数字，还是白莫儒与她砍价后得来的。
　　若是让刘如听到他们这一席话，他这辈子估计是决计出不了这镇子了。
　　那老板娘送了纸条后，过了几日又请了众人去附近的酒楼饭馆中吃了饭，说是要给白莫儒践行。
　　这行倒是践了，可却把刘如给弄红了眼。
　　白莫儒自打出生开始身体就不好，这么些年来好几次都差点损命，刘如是把他看得极重。可她又不舍得白莫儒一辈子真的都被关在这芝麻大小的小镇中，不舍得开口强留白莫儒，她两相抉择难以割舍，便在喝了些酒后红了眼。
　　当天夜里回了院子后，白莫儒哄了许久，刘如才红着眼睛睡去。
　　但即使再难以割舍，出发的时间还是一天天的近了。
　　天际的第一缕曙光悄然照射到小院房顶上时，白莫儒在刘如给他准备的行李中筛选出了一部分带上后，跟着善玉成进了马车之中。
　　此时已是秋末冬初，前几日的一场秋雨后，天气骤然转凉，如今众人已不得不穿上一层薄棉衣。
　　小院门口，刘如红着眼睛从屋里提出几副捆绑好的药塞进了马车里，“药你都带着，你常吃的我都给备上了。虽然你如今的身体已比之前好了许多，但一路颠波，备着总归好些。”
　　她就怕白莫儒在路上万一生病了，却人生地不熟的没地方拿药，耽误了。
　　“好，我带上了。”白莫儒也知道此刻不宜跟刘如较真，所以自早上起，刘如说什么他都说好。
　　“路上衣服多穿些，马车里不比家里暖和。”刘如帮白莫儒紧紧披风。
　　她是真的舍不得，白莫儒自出生到现在为止，与她分开的时间最长不过半天，如今这一走就要走足足两三个月，她怎么舍得。
　　之前白学民走的时候她便难受，但白学名这一去只去了二十几天，前些日子也已回来了。
　　如今回来一个，却又走了一个……
　　“放心吧伯母，马车上我备了暖炉。”善玉成神色认真，他也早已经沿路安排好了住所，只要到了地方便有热水上房，只是路途辛苦一些。
　　刘如听了白莫儒的话，犹豫与担忧掺杂的神色不由更重几分，她抬头看了看善玉成，挣扎了片刻之后终还是对白莫儒开了口，“到了善家，不要与老人家起争执，就算起了争执也要少说些气人的话多说些好听的，你这孩子聪明，你该知道有些事情老人家怕是……”
　　听着刘如的话，白莫儒于善玉成一开始脸上还露着疑惑，片刻之后两人听懂了，善玉成涨红了脸白莫儒却是露出几分尴尬。
　　“娘……”
　　他这一程是去参加京城的集会，不是去见老丈人丈母娘……
　　作者有话要说：　　我已成仙……
　　谢谢苏合细妹纸的三个地雷，笔芯~
　　谢谢Cat妹纸的地雷，抱抱~


第52章 娘想多看看你
　　001.
　　天连着阴沉了几天后, 总算是放晴。
　　被雨水洗涤过的天空格外的湛蓝，万里无云, 是难得的好天气。
　　倾洒而下的秋末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荫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光斑洒落在林中。
　　还带着泥泞的官道上，一辆马车飞驰而过, 马蹄溅起泥泞，车轮滚过带起的微风卷起路旁枯叶飘舞然后又落下。
　　外表看似普通的马车之内, 一个一袭白衣的男子席地而坐，男子有着一张冷俊孤傲的脸庞, 一双如同琥珀的眼眸中隐隐夹杂着淡淡的担忧，他此刻正微皱着眉看着睡在自己腿上的人。
　　铺着厚厚一层棉絮的马车内, 另一个一头青丝随意散落, 脸色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男子正枕着他的腿睡着，只是他睡得并不安稳，微皱的眉宇之间带着几分病态与痛苦。
　　马车很快穿过这片树林, 再次暴露在秋日的阳光之下。
　　坐在前方赶马车的十四、五岁的少年在看到远处被阳光笼罩的那座城时，语气忍不住雀跃了几分，“少爷, 快到城里了。”
　　听到马车外少年的话, 那白衣的男子眉间的担忧散了几分, 他撩开窗帘朝外看了一眼, 在看到那还有些距离的城墙时，琥珀色的眸子中如若寒冰般的冷冽有了几分温度。
　　“唔……”就在此时，枕在他腿上睡着的白莫儒清醒过来, 他抬起因近段时间匆忙赶路而苍白得有些透明的手挡住双眼，遮挡住了自窗口透进的阳光。
　　一袭白衣的善玉成见状连忙放下撩着窗帘的手，他扶着白莫儒坐起身来，然后扯了被褥把白莫儒整个人包裹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怎么样，还难受的紧吗？”善玉成冷冽的话语中忧愁凝聚，隐隐间还带着几分自责。
　　二十几天之前他带着白莫儒离开小镇时他就后悔了，他不该带着这人奔波的。
　　白莫儒的身体比他想像的还要差些，而且因为他有些晕车，导致两人离开镇子没多远白莫儒就开始难受起来。
　　他原本还存了些想要带着白莫儒去他家看看的私心，可是见白莫儒难受，他当天便后悔了，自那时候开始他便劝着白莫儒回镇上。那京城中的聚会不去也罢，总归不能让他这样难受一路。
　　可白莫儒也是个倔强的性子，他决定了的事情没人能够让他改变主意，那脾气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善玉成说不过他，只好一路尽可能的细心照顾着。
　　马车内他多添了两个暖炉，也沿途做了些药膳给白莫儒吃着，可即使是这样，前些天白莫儒还是因为舟车劳顿身体有些虚而感染了风寒。
　　幸好之前刘如准备了许多祛风寒的药，才让他不至于手慌脚乱。
　　早些时候他熬了药让白莫儒喝下，又给他盖了棉絮，只想着发些汗。没想这人没睡多久，便又清醒了过来。
　　“没事，已经不那么难受了。”白莫儒轻咳一声，他喉咙还是火烧火燎的难受着，可面前这人红着眼睛一副要哭的模样。
　　“喝些热水吧！”善玉成起身去旁边倒了热水递到白莫儒手中，他知道白莫儒喉咙难受，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已经快到城里了，我们休息两天再走吧！”
　　“不碍事，继续赶路吧！”白莫儒道，“不然这么走走歇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到你家，而且长痛不如短痛，这样断断续续才刚好又上路的反而更加难受。”
　　听了白莫儒的话，善玉成不再说话，只是微皱起眉头又替白莫儒添了温水。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初五已经驾着马车到了城门之前，他并未惊动马车内的两人而是熟练的放缓了速度进了城门。
　　进了城，初五又寻了早之前安排的客栈，然后这才停下马车。
　　进了客栈中后，白莫儒吃了药早早的便睡下，只是这一夜却睡得并不安稳。
　　次日清晨，马车再次行上官道，一路奔波，又是近十来天后，马车这才在一座红漆大门前停下。
　　此时已是冬初，寒意无处不在。
　　初五才把马车在大红门前停下，守在门边的护卫便一眼认出了初五，“初五哥儿，少爷回来了？”
　　护卫中有人快步上前来帮助初五牵马缰，也有人推开了大门，然后进门去通信。
　　马车内，善玉成伸手轻轻拍在睡着的白莫儒肩膀上，直把人唤醒之后这才说道：“到了，进去再睡。”
　　白莫儒迷糊地坐了起来，由着善玉成帮他挽好发髻，又披上披风后，才与他一起下了马车。
　　出了马车，入目的是一座青砖碧瓦的高墙大院，与之前在镇上的白家颇为相似，只是这宅子却更加气派些，单是摆在门前的那两座石狮便看着栩栩如生威风八面。
　　“我先带你去我住的地方休息。”善玉成伸手想要搀扶白莫儒，却被白莫儒摇头拒绝，他只是吃了药有些晕乎，并不是真的虚弱到连路都无法走。
　　白莫儒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大院，然后迈开脚步跟在善玉成的身后，在一群下人的招呼之下进了门。
　　进了大门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佳木茏葱的前院，青石板的地砖，落落大方的几株盆景，并无过多的装饰，却处处透露着主人家大方之气。
　　善玉成却并没有领着他向前院走去，而是进了前院后便向左边地走廊拐去，然后沿着走廊一直向前走，走廊的尽头，便是一道院门。
　　到了院门前，善玉成停下脚步，“我平日里就住在这里面，你暂且先住在这里与我一起。”
　　说这话时，善玉成眼中有几分闪躲，这院子向来都是他一个人独住，如今白莫儒到了门前，总让他有几分忐忑与不自在。
　　见白莫儒点了头，善玉成这才推开房门，领着白莫儒向里面走去。
　　那店门推开的一瞬之间，一个单独的大院便展现在白莫儒面前，与之前那前院相比更加精致的前院浮现在他眼前，前院之后是空荡荡的大厅，从这边望去，隐约能够看得见大厅之后的一些飞檐。
　　“我娘他们不住在这里，只有你与我。平日里下人也少来，所以有些安静。”善玉成领着白莫儒进了院子。
　　他住在这里已经有十几年时间，在此之前他从不觉得这里安静，可如今再看，却又觉得有几分太过阴森。白莫儒那小院儿总是热热闹闹，令他羡慕。
　　空荡荡的大院不比旁边的主院小，但是这里平日里却是半个下人都无，少了几分人气的院子，一踏进这里，就有一股阴寒之气迎面扑来。
　　善玉成从未对白莫儒提过他这院子的事情，如今领着人进了院子，心下忍不住有些忐忑。
　　白莫儒却并不意外，他早之前就已听初五提起过这空空荡荡的鬼屋。
　　善玉成仔细打量着白莫儒那张脸，见他并没有露出不喜之色，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正准备带了人往主室走去，一旁却突然冲出两个下人，两人行色匆匆，见到善玉成之后眼中有瞬间的畏惧闪过，然后才开了口，“少爷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夫人她出事了！”
　　不等善玉成反应过来，另一个急红了眼的下人就哭道：“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夫人她上吊了，被发现的时候夫人已经吊上去有些时间，如今已是……”
　　听到这两人带着哭音的话，白莫儒与善玉成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请大夫了吗？”善玉成抬脚就往那边跑，白莫儒见了赶忙跟上。
　　“已经派人去请了，大夫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夫人她、夫人她……”
　　听着那下人地回答，善玉成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阴沉与疏离之色重新浮上他的脸，让他又有了几分与白莫儒相识之前的模样。
　　就在两人冲出院子想要向着主院跑去时，那两个下人却突然冲到了善玉成面前拦住了他。
　　其中一个人畏惧地看了善玉成一眼之后，有些为难地看向他身后的白莫儒，“少爷，这……”
　　“你们这是做什么？”善玉成剑眉微皱，不怒自威。
　　那两下人本就害怕善玉成，如今见善玉成发怒，顿时吓得脸都白了，其中一个更是腿一软跪了下去，“少爷饶命！是夫人她……”
　　那人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另一个下人见了连忙补充道：“少爷，夫人如今情况危在旦夕，我看还是请这位公子先暂作休息，仅你与我们去见夫人吧！”
　　听到这两人的话，白莫儒因为疾跑而露出几分潮红的脸露出几分惊讶之色，这是闹哪出？
　　善玉成闻言眉头越皱越紧，他薄唇微抿，神色之间已然是之前的疏离与冷漠，隐隐之间还带着几分戾气。
　　善玉成正待开口，白莫儒抢在他之前说道：“你先去看你娘吧，我找初五让他带我先去休息，晚些时候再说。”
　　善玉成冷冷看了一眼拦住他的两人，又抬眸看了一眼白莫儒，然后这才向着主院跑去。
　　那被留下的两个下人见状，冲着白莫儒弯了弯腰连忙跟了上去。
　　被留下的白莫儒站在空空的前院中看了一会儿，正准备往门外走去找初五，几个下人便领着一个白发苍苍的大夫冲进了大门内。
　　白莫儒连忙向旁边退去，免得被这一群人撞到。
　　又是片刻后，白莫儒去了大门外，找到了正指挥着人从马车上卸东西下来的初五，与他说了刚刚的事情。
　　听了那善夫人上吊的事，初五眼中露出几分惊讶，他瞥了一眼主院的方向这才回头对白莫儒说道：“那白公子你先跟我来，我先带你去少爷的院子里。”
　　说完，初五便领着白莫儒进了刚刚的那个大院子，然后在空荡荡地走廊中左拐右拐，最后在一处院子之前停下。
　　比起其它地方，这个院子明显看得出多了些人气，多了几分温度，不再那么阴森。
　　002.
　　“白公子，你先在少爷的房中休息一会儿，我去叫人来这旁边收拾出个院子来。”初五把白莫儒领进屋子后说道。
　　他们家少爷原本是让他写了信，让善府的人先把房间收拾出来的，但来的路上他看过了，旁边的院子里依旧空空荡荡的丝毫看不出有提前准备过的痕迹。
　　不消说，初五也猜到这大概是夫人的意思。
　　这事情初五没有与白莫儒说，在白莫儒那院子是一回事，在这善府，很多事情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白莫儒早已经注意到初五的规规矩矩，但他并未点破。
　　在初五告辞离开后，白莫儒踏进了这属于善玉成的房间，然后打量起来。
　　这屋子很大，看得出来布置时破费心，但这屋子得十分贫瘠。
　　这偌大个屋子中无论是家具还是其余小东西，样样都看得出来十分精致也价值不菲，可除了这些，整间屋子给人的感觉便是贫瘠的印象。
　　一个人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便会留下许多属于自己的气息，这是在所难免的事。
　　白莫儒之前的小院不大，可处处都是生活的气息，特别是他那小屋子，因为善玉成经常跑去分他床的原因，他屋子里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善玉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白瓷花瓶，有白莫儒用来练字的帖子与笔墨。还有有一次白莫儒收拾房间时，还从床下拖出了个小箱子，箱子里面放着几个看着就十分廉价的杯子与一个勺子。
　　东西不是他的，肯定是善玉成偷偷放在那里的，只是也不知道他把那些东西藏起来做什么。
　　可是这里就好像是一间客栈，丝毫看不出来主人的喜好，屋子里除了那些冷冰冰的家具之外，似乎没有任何一样是属于‘主人’的东西。
　　白莫儒打量完这冷冰冰的屋子后，便找了地方休息。
　　善府另一边，另一个围满了下人的院子之中，善玉成剑眉皱起，眼神阴霾地打量着正在给他娘把脉的那年迈的大夫，“怎么样？”
　　在他面前的床上，他那已有几月未见的亲娘双眸紧闭神情萎顿面容削瘦，她脖子上有着一条红红的痕迹，嘴唇乌紫露出几分死气。
　　那大夫额上有一层细汗，被善玉成这么一看，他就连手都抖了起来，“夫人获救得及时，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这脖子伤了，我待会儿开些内服外敷的药出来，用上两天便可以消肿。”
　　善玉成没再说话，他只在那大夫有些慌乱的离开后跨前一步，站到了床边。
　　他记得与她分开之时，她尚还不是这个样子，那时候的她面色红润完全不若这般消瘦。
　　善玉成在床边坐下，他伸出手去摸了摸他娘脖子上的红痕，却在触碰到那红色时瞬间收回了手。
　　那瞬间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有痛苦一闪而过，但痛苦之后的却是更深的疏离与冷漠。
　　也许是他错了，不该奢求太多……
　　也许他按照她规划的人生继续走下去，她现在就不是这样的情况。
　　她手上捆绑的痕迹他不是没有看见，那痕迹新旧都有，只一眼他就能分辨出来那是怎么造成的。
　　因为他曾经见过这痕迹，在他哥哥死去她发疯的那一年里，他父亲就是这样捆住她以防她自残或者打他。
　　善玉成静静地坐在床边，许久之后有下人进了房，他熟练的无声地起身站到远处，然后冷冷地看着那些下人上前去喂他娘吃药又给她上了药包好脖子。
　　末了，又有下人拿了白布进来，把她的手脚均捆在床脚。
　　做完这些，那些下人才快步离开了屋子，行色匆匆，带着几分逃跑的味道。
　　对这一切，善玉成习以为常。
　　他复又站到了床边，一张雕刻般的脸面无表情，早之前在那小镇上养出的暖意消散无踪，如今的他又是以前的那个他。
　　也不知道多久之后，床上的人才幽幽转醒，清醒的瞬间她那双眸中有疯狂狠决闪过，但在看清楚立在床边的人是谁后，那双遇善玉成十分相似的眸子中有了笑意。
　　“成儿……”善夫人抬起被捆在床上的手，努力的伸长了手指勾起善玉成的手握在手中，“我的成儿，你可算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娘有多想你。”
　　看到了她许久未见心心念念的儿子，善夫人眼中有泪光浮现，他都不知道这些日子她有多想他。
　　就在眼角有湿意溢出时，善夫人吸了吸鼻子，让自己镇定下来，在善玉成面前她不想让他看到她如此狼狈的一幕，不想让他为她担心。
　　“娘。”善玉成低沉的声音传开。
　　那声音冷冽，不含一丝温度，却听得善夫人眼中泪花更甚。
　　她紧紧握住了善玉成的手不愿意放开，只想着能与这孩子多相处些时间，这孩子是她的命。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善夫人打量着善玉成，见他瘦了，眼中有真真切切的心疼浮现，“回来就好，回来了娘让人给你多煲些汤，多补补。”
　　对于自己手脚都被绑在床上的事情，那善夫人仿若未见，此刻的她是白莫儒初见她时的那副温文的模样。
　　善夫人拉着善玉成的手，让他坐在自己床边，“来，坐在床边与娘说说你想吃啥。”
　　善玉成没说话，只是木纳地站在床边，由着她摆布。
　　“成儿，你留在这里可好？就住在娘这院子当中。”善夫人目光温柔，“娘想多看看你。”
　　一直如同木偶般木纳的善玉成听了这话，那琥珀色的眸子中总算有了波澜，他还记得白莫儒就在他院子中等他的事。
　　“不——”
　　善玉成话还未出口，那原本目光温柔面带笑容的善夫人五官就突地变狰狞起来，她握着善玉成的手用力，硬生生把善玉成的手捏得变了形。
　　双眼猩红的她靠着手肘半撑起身体，原本放松的四肢挣扎扭曲起来，她整个人向前倾去，试图靠近被她紧握住手的善玉成，“难道让你陪陪娘就这么困难吗，还是娘对你不好，所以你才这么讨厌娘！”
　　伴随着这尖叫的声音在屋内响起的，是那木质的床被她不断挣扎的四肢弄出的喀嚓声响。
　　在屋外候着的下人纷纷冲了进来，但在看到坐在床边的善玉成后，他们又都停住了脚步，只是慌乱地望着床这边。
　　“娘只是想让你陪陪我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还是你也嫌弃娘了，就像你爹一样把娘捆在这里不让娘出门，把娘当个疯子？！”那善夫人一边奋力挣扎着，一边冲着善玉成吼叫着。
　　她原本白皙的四肢被勒出一道道红痕，但即使是她的手脚被勒得变了形，她也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只是不断地挣扎着，不断的冲着善玉成吼叫着。
　　“娘……”善玉成木然地看着这个面目狰狞丝毫没有人样的女人，由着她把他的手捏得骨节错位变形，“我知道了，我留下来。”
　　吼叫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双眼猩红面目狰狞的善夫人动作停下，她维持着挣扎的姿势望向善玉成，那漂亮的眸子中有几分小心翼翼，“真的？”
　　“嗯。”善玉成道。
　　“娘就知道你舍不得娘，娘就知道你最会疼人，你这孩子从小就善良，就像你哥哥一样。”善夫人抽泣，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放松了身体躺回了床上。
　　听到那两个字，善玉成的身体不易察觉的轻颤了一下。
　　那善夫人握着善玉成的手动了动，似乎是这时候才发现她把善玉成的手捏红了，她心疼地抬起头看向善玉成的手，“你没事吧？是不是很痛？”
　　在看清楚善玉成那原本修长的手指以奇怪的姿势放在她手中时，她急切地冲着善玉成身后的下人吼道：“快去叫大夫！快去！”
　　几个下人见了，连忙又跑了出去，把那才送走没多久的大夫叫了回来。
　　人请回来后，那善夫人一边心疼地流着眼泪，一边让下人帮忙把善玉成受了伤的手托到桌前给那大夫诊治。
　　在那善夫人哭哭啼啼不断的道歉中，善玉成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大夫战战兢兢的把他关节脱节的手指复位后，用竹板包扎固定了起来。期间他眼都没眨一下，就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
　　这小院中热闹，白莫儒所在的那小院中却是在初五走后便再没来过一个人。
　　原本在屋子中坐着的白莫儒等了许久后有些无聊，便起身去了院子中，准备打量打量善玉成住着的这院子。
　　这院子算起来比他那小院还要大，不过这里更多的是一些精致的花圃景物。
　　小院和屋子里一样，没什么人气，虽然精致，却有些冰冷。
　　白莫儒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然后在院子中的石桌前坐下，一边了然无趣的打量着花圃中正盛开的花，一边等待着初五或者善玉成的回来。
　　就在白莫儒等得有些昏昏欲睡时，院子外却传来了一阵‘噗嗤’的声响。
　　那声响离这边有些距离，是发生在院子之外的，而且一声之后，紧接着又是两三声。
　　声音没什么节奏，零零碎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在这个本该空无一人的大院子之中，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带着些毛骨悚然的阴森，让就算并不信这些的白莫儒也忍不住生生打了个寒颤。
　　003.
　　白莫儒在院中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起身向着那边走去。
　　出了院门，白莫儒顺着声音找去，片刻之后，他在一堵墙前停下脚步。
　　那声音是从墙的对面传来，靠近之后声音更加清晰了，同时也更加令人头皮发麻。
　　可再一仔细听，那声音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趴在墙上使劲攀爬……
　　白莫儒黑白分明眸子中有疑惑一闪而过，但在看见那从墙头冒出的一小节东西之后，他又忍不住扶额。
　　从墙头冒出的东西是个鞋尖儿，白莫儒也不知道围墙那头的人到底是怎样攀爬才能脚尖先上墙，正疑惑，墙头上又冒出一只手来。
　　片刻之后，那曾经跟着他住过一段时间的善天泽扑哧扑哧地喘着粗气半个人翻上了围墙。
　　他动作很笨拙，似乎有些害怕从围墙上摔下来，可他又似乎十分兴奋，一张老脸上正闪着兴奋的光芒。
　　白莫儒站在墙内没说话，他生怕他一开口就把人从墙上吓了下来。
　　这善天泽都已经六七十了，围墙足足有一丈多高，他要是摔下来那估计事情就大了。
　　不过白莫儒没开口，整个人横趴在围墙上的善天泽却很快就发现了他，他好像很生气似的，“你走开，你别过来，我不回去，你让他们也走开。”
　　这善天泽平日里时疯疯癫癫犹如顽童，白莫儒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他看得出来这人好像没认出他来，大概把他当作这府中的下人了。
　　白莫儒四处张望了一番，这整个院子当中冷冷清清半个人影都没看见，想来围墙另一边应该也是如此，不然那些人也不会任由善天泽爬上围墙。
　　“我和他们不是一路的，我也是偷偷来这里玩的，你要不要先从上面下来？”白莫儒顺着他的话说道，无论如何，总要先把这人从墙上劝下来。
　　善天泽闻言两只眼睛顿时就亮了，他完全不怀疑白莫儒的话，连忙说道：“你快帮我找个垫脚的东西，那些人就在附近，很快就过来了。”
　　白莫儒知道他说的应该是照顾他的那些下人，他连忙折回院子中搬了两个凳子过来，准备站上其中一个好扶着善天泽下来。
　　可他才搬了凳子回来放下，人还没站上凳子，那善天泽就突然翻身往这边落。
　　白莫儒被他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上前，屁股落地的善天泽的惨叫便传了过来，“哎哟！”
　　“你没事吧？”白莫儒连忙上前。
　　善天泽翻过来时脚先踩在了凳子上，但不知怎么的又从凳上摔了下去，摔得并不重，但他这年纪却有些吓人。
　　“好痛！”善天泽明明屁股先着地，却捂住了脚。
　　“你别动——”
　　“太老爷！”白莫儒话还没说完，一旁走廊中便快速跑来一群人。
　　“太老爷你没事吧？你可别吓奴婢。”他们跑上前后见善天泽捂住脚叫痛，顿时脸都白了。
　　“怎么办？”有家丁不安。
　　“老爷！老爷，这边……”也有家丁见势不妙转身就向着走廊那头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叫。
　　“快去叫大夫。”一群人乱作一团，叽叽喳喳地说话声伴随着那善天泽叫喊的声音在冷清的院子中传开。
　　片刻后，走廊尽头又跑来另一群人。
　　这群人中为首的是一个比白福德稍显年轻些的男人，他与善天泽长相相似，只是更加年轻，他两鬓夹杂着几丝银丝，双目有神不怒自威。
　　跑到这边见到善天泽抱着脚叫痛后，他那对浓眉当即皱起，衣袖一挥，低吼道：“去叫大夫！”
　　他上前检查了善天泽，见善天泽脚似乎只是扭到，又连忙指挥着下人把善天泽背到了离这里最近的善玉成的小院房中床上放下。
　　白莫儒一直沉默地跟在他们之后，只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善天泽。
　　善天泽虽然嘴上一直嚷嚷着叫痛，可是脸上却没有丝毫痛的感觉，仿佛只是嚎嚎着好玩。
　　那该是善天泽儿子善玉成父亲名叫善浩的男人关心则乱，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只黑着脸训斥了身边照看善天泽的下人。
　　把所有人都赶出屋子后，善浩这才看到了，还留在屋中的白莫儒。
　　他上上下下把白莫儒打量了一遍后目光闪动，眼中有几分温怒，却没在此刻表示出来，而是关切地看着床上的善天泽。
　　大夫来得很快，因为他原本就才第二次从另一个小院中出来，结果还没走到大门就又被叫到了这边。
　　见了善浩，那大夫脸上紧张的神情放松了几分，却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上前帮善天泽看了脚。
　　“太老爷他并无大碍，可能只是有些扭到，我取些药酒晚些时候给他揉一揉便好。”那大夫打开随身带着的药箱，取了其中一个瓶子递到善浩手中。
　　善浩闻言松了口气，那原本在床上嚎嚎着的善天泽此刻也老实了下来，不再继续叫痛。
　　大夫看完病之后就被下人带出了门，而那善浩却是亲自坐到了床边，替他父亲脱了袜子，然后亲自替他抹了药酒轻揉脚腕。
　　善天泽一直盯着自己被抹药的脚，难得安静。
　　“你就是白莫儒？”善浩头也不抬地问道。
　　善玉成虽然不在他的身边，但作为善家唯一一根独苗的他任何去向，善浩都一清二楚。
　　前些日子听管家说善玉成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住下，善浩便派了人去打听是怎么一回事。
　　“是。”白莫儒应下。
　　他声音落下后，屋子中是片刻的死寂。
　　“你在这里，也就是说那些事情是真的了？”善浩停下抹药酒的动作回头看向白莫儒，一双鹰目炯炯有神。
　　白莫儒挑眉，勾起嘴角轻笑道：“你是指你儿子喜欢男人的事？还是问你儿子喜欢我的事？”
　　善浩闻言颦眉，他眼中从刚刚开始便一直带着的温怒却在此时掩去，换作更深的探究与打量。
　　他自从知道善玉成的事情之后，心里那疙瘩就一直没解开过。
　　他早就已经知道白莫儒身体一直不好，但刚刚见到这个眉宇间带着几分病态嘴唇泛白的男人时，他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那时候他便知道这个人不配站在他儿子身边。
　　不过此刻看来，是他判断错了。
　　只是不知道他在这个时候还有勇气挑衅他，到底是因为他傻还是其它。
　　善浩收回视线，他看向善天泽，“爹，能起来走吗？”
　　善天泽这会儿早已经夺过他手中的药瓶去玩，听了他的话后，试着从床上站了下来，走了两步见脚不痛了后，便欢天喜地的玩瓶子去了。
　　善浩招了下人过来，领着善天泽便向着院外走去，“好好跟着他，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你们就都可以收拾东西滚了。”
　　那些下人被善浩呵斥，脸上都不由露出几分怯意，纷纷应和。
　　善天泽得了个药瓶当作宝贝，一路上又看又摸的，很是开心。
　　善浩看着他被下人带走后，这才向着善府另一边走去，善玉成那边发生的事情府中下人已经报告给他。
　　他快步进了院，黑着脸走向屋内，进门后见到坐在床边的善玉成手上的纱布后，脸色更加漆黑。
　　“你们这是怎么看着的？”善浩对着门外那些下人发怒，“我说过多少遍了，让你们多注意着，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听了善浩的呵斥，那些下人头顿时低得更低，却没人敢开口。
　　善浩转过头去看向躺在床上，因为他的到来而露出几分怯意的善夫人，他上前一步，把善玉成从床边拉开。
　　“伤到哪里了？”
　　“没事。”善玉成面不改色。
　　“没事别来这里。”善浩在善玉成面前语气虽然有些僵硬，但眼中却是关怀。
　　善玉成眼眸微动，木然的视线在他脸上扫过。
　　“你爷爷刚刚去你院中找你，从墙上跌了下来，好在没事，我已经派人送他回屋，你去那边看看他吧！”善浩道。
　　听了善浩这话，躺在床上的善夫人神情急促想要开口留下善玉成，却被他瞪得闭了嘴。
　　“有空多陪陪你爷爷，他这段时间总闹着要见你。”善浩拉着人便向门外走，出了门后，他回头对门外那些下人道：“进去盯着，别让她再做这样的事。”
　　那些下人闻言，立刻一拥而上全部挤进屋中。
　　善玉成被拉出门后，屋内很快就再次传来那善夫人的尖叫，她似乎万分痛苦又哭又求，只想让善玉成留下别走，听得人心酸。
　　善浩头也不回地拉着善玉成出了门，一直走到远离这小院的大厅后，这才放开了善玉成。
　　回头间，见善玉成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般神情木然目中无光，他忍不住无声叹息一声，此刻的他没有了在白莫儒面前时的锋芒，苍老了许多。
　　偌大个主厅之中，是死一般的寂静。
　　善浩紧闭双眼有些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鼻梁，他只觉得肩膀酸痛心中有些崩溃，今天这一天里府中大大小小事情不断，让他本就心力交瘁的心更多了几分压力。
　　原本这善家并不是如此，善玉竹还未出事之前，他父亲善天泽还未中风之前，这善府也是热热闹闹祖孙同堂，其乐融融。
　　那时候善天泽还是善家之主，掌管着善家大大小小的生意，他只需跟在他身侧帮忙，待闲暇时余写写字看看字帖，或是逗逗两个孩子，或是与妻子携手共游，是万分的幸福。
　　可再看如今，这家已不成家，父亲疯疯癫癫，夫人病态疯狂，儿子又是如此，他已是真的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真的快飞升了，又是凌晨六点多……
　　谢谢我家有个大暖男妹子的三瓶营养液，么么哒~


第53章 你给我滚出去
　　001.
　　他夫人带着善玉成去祈福的事情, 善浩是知道的，那时候他正在南边震灾。
　　南边突发洪水, 沿河岸一路下去两岸大部分地方都被殃及，短时间之内，死伤无数灾民遍地。
　　善家能够做到如今这家大业大的地步, 靠的并不仅仅是善家先辈们的经商与努力，虽然与人为善并不能让他们得利多少, 但这么些年累积下来的口碑也让善家度过了大大小小不少灾难。
　　善浩得知洪灾消息之后当即便去了那边，了解灾情之后便开始调动善家的势力, 开始筹集粮食衣物药材发粮震灾。
　　灾情的情况比他想像的要严重得多，而且随着洪灾还有蔓延开的瘟疫, 事情越发麻烦。善浩在南边主持大局, 不敢离开寸步，得知善玉成被带出去之后，他也只多派了些人来跟着。
　　得到善玉成住进白府的消息时, 善浩正游走在各地大大小小的行商掌柜之间，推脱各人交好或分购物资的请求。
　　他不能绝了这些人的财路，却也不能断了那些难民的生路, 因此, 那两三个月内他忙得几乎顾不上这边的事。
　　后来等灾情稳定, 他有余力再注意善玉成这边的情况时, 得知的却是他这儿子竟然想在镇上住下，不准备再回善府。
　　听了这消息后，善浩虽然有些疑惑, 但还是派了人去把他夫人强接了回来。
　　只是再后来，善浩从下人口中听说了善玉成和白莫儒之间关系之后，心里这疙瘩便结下了。
　　善浩这些年来跟着他父亲善天泽走南闯北，见过的奇事异事不少，对这档子事心中自然有数，只是因为那善玉成是他儿子，所以他并未逼他，只是写了信遣人送了去催他回来。
　　他并非眼光狭隘之人，但这种事情轮到自己身上，他到底还是心有介怀。
　　善浩坐在这落大的大厅之中，他头痛的揉着鼻梁，打量着面前自己的儿子。
　　善玉成更像他娘些，即使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善浩也知道，他这儿子长相俊朗是少见的好看。
　　善浩也见过不少长相俊朗之人，却没见几个人与善玉成一样喜欢男人，几番思索下来，善浩大概也猜到了善玉成不同于其他人的缘由。
　　善家如今这样的情况，这孩子性格本就有些扭曲，对女人生厌也在所难免。
　　如此想来，那善浩心中更是难受得紧，只是他并不像他夫人一般大哭大闹或者胡搅蛮缠，心力交瘁的他只是把这一切都藏进心中。
　　“你之前写信回来说之后还要去京城一趟？”善浩转移了话题。
　　听到善浩的话，一直神情漠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的善玉成终于有了动作，他抬眼看向善浩，“是，这几日便要出发。”
　　“这几日？”善浩微讶，“这么急？”
　　从他们这府上去京城只有十几天的路程，平日里善浩也常常往那边跑。
　　善玉成这次离家将近三月多，如今才回到家中，怎么的又要走？
　　善浩一边暗中惊讶善玉成会主动提出离开，一边又大概猜到了事情大概跟那叫做白莫儒的男人有关。
　　“十月中的时候，在那边有些事情。”善玉成自己并不觉得，但他父亲善浩却惊讶的发现，他话多了起来。
　　以往善玉成性子冷清，即使是在他面前也从不主动说话或亲近，往往都是他问一句他答一句，多的再半个字都没有。
　　“是和那叫白莫儒的男人有关？”善浩坐直了身体，他话语中是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酸楚，他这个儿子长大之后就从不对他撒娇，就连亲近都不曾有过，怎么的这才和他分开三个月，就和别人好了？
　　善浩忍着鼻尖的酸楚，一双鹰目紧紧锁在善玉成脸上。
　　在看到他这与他都万分疏离的儿子听到那三个字之后，琥珀色眸子中都有了几分生气，他心下更是忍不住的吃起了醋。
　　“你见过他了？”善玉成还记着让白莫儒在院子中等他的事，他如今都已经离开这么久了，天色都快暗下来了，那院子空空荡荡半个下人都没有，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休息。
　　善浩抿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喜，他这儿子连一声‘爹’都不肯多叫，却对那男人挂心。
　　“见过了，你爷爷从墙上摔下来的时候他正好在旁边。是个没眼色的人，见着你爷爷爬墙居然也不知道劝两句。”善浩道。
　　善浩故意不提白莫儒明显是搬了凳子，想要帮善天泽下来的事，他固执的当作没看见放在墙边的两把椅子。
　　他才不想给那白莫儒好脸色看，更不想帮那白莫儒说好话！
　　“他怎么样了？”善玉成紧忙追问。
　　他父亲善浩还有心思与他说这话，就代表他爷爷善天泽是没出事。但他已走了这么久，不知道初五有没有替他好好照顾白莫儒。
　　“好得很！”善浩语气不由恶劣了几分，之前他听下人说他这儿子改了性子对那白莫儒好，他还不信，现如今却是相信了。
　　若是不好，他又怎么会先去关心那男人有没有事？而不是去问他爷爷善天泽。
　　眼中也多了几分生气的善玉成略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善浩，他隐约察觉出善浩似乎并不喜欢白莫儒，但他并未多想。
　　“我去看看。”话说完，善玉成转身便向着他那院子走去。
　　原本还准备在和自己儿子说上两句话，问问他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的善浩见状，看直了眼。
　　他站起身来想要叫住善玉成，可是话还没出口，善玉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
　　善浩举着手孤独地站在大厅中，片刻之后他愤愤不平地抬手拍在一旁茶几上。衣袖掀起，打翻了茶几上的茶。
　　善玉成快步进了属于他的大院后，脚下步伐更加快了起来，他几乎是小跑着跑进了自己住的院子。
　　进院之后没在院中看到白莫儒，他又连忙一口气向着自己住的主卧跑去，推门而入，在自己床上看到那和衣而眠的身影时，善玉成放轻了动作，却是迫不及待的大步向前扑向床上的人，一头撞进那熟悉的怀抱。
　　只这几步路，善玉成那琥珀色的眸子中如同寒冬腊月般的冷冽已消散无踪，余下的，只有那春日里春暖花开般的暖意。
　　善玉成知道白莫儒苦于舟车劳顿累了，他也知道不该在这时候打扰这好不容易睡着的人，但此刻他却克制不住自己的私心，紧紧地拥住怀中的人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他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力道之大恨不得把这人融入血骨之中，再不分离。
　　白莫儒察觉到身上的动静睁开眼来，低头间看见把脑袋埋进自己胸口的善玉成后，他伸手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那带着几分睡意与慵懒的声音在屋内传开，“回来了，现在什么时候了？”
　　之前白莫儒在屋子中等得疲了，也不知怎么的便在床上睡着了。
　　如今醒过来朝着大开的房门看去，门外却已是没了太阳，天色阴暗。
　　在他怀中的善玉成动了动脑袋，亲昵的在他胸口蹭了蹭，却并未放开他而是抱得更紧。
　　白莫儒察觉到他这小猫儿般的动作，还带着几分睡意的眸子中有惊讶浮现，这人……这是在和他撒娇？
　　“怎么了？”白莫儒伸出手顺着肩膀一下下的往下滑，如同再给扑进怀中的猫儿梳毛。
　　善玉成又动了动脑袋，在白莫儒怀中蹭了个够后，这才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什么。
　　只是他声音小，白莫儒并未听清，“什么？”
　　“……我喜欢你。”善玉成又用脸蹭了蹭白莫儒的胸口，他已爱上这感觉。
　　白莫儒却是在顺毛摸了两把后笑了，他故作不开心的质问道：“就只是喜欢而已？”
　　在他怀中的善玉成身体僵了僵，露在外面的两只耳廓瞬间红了，又是片刻之后，他才闷声闷气地说道：“……爱你，我爱你。”
　　对这个人，他想他是真的已经爱上，且还是那种不可自拔深入骨髓的爱着。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他可以听他娘的话任他摆布，但是唯独这个人他是绝对不愿意放手！
　　白莫儒左手单手支着头，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在善玉成背上，他没追问发生了些什么，只是用这样的方式纵容着这人难得的撒娇。
　　那埋首在他怀中的人却像是上了瘾，时不时便会蹭一蹭，闹得白莫儒胸前一阵痒痒。
　　敞开的大门之外，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也幸亏这院子当中没有下人，不然此刻两人这模样怕是要被人笑话了去。
　　在天色彻底暗下来，屋子当中都快伸手不见五指时，院子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听脚步声是初五，片刻之后，他的声音在院子中响起，“少爷你在吗？”
　　说话时，初五向着这边跑来，见着敞开的门他便抬脚向里面跑去，进了屋后，在黑暗中看见窝在床上的两人后，他面色一红，僵住了动作。
　　“少、少爷，你……”初五低下头去，好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少爷你快随我来！”
　　“出什么事情了？”善玉成听出初五话语中的焦急，他恋恋不舍地蹭了蹭白莫儒，这才起身。
　　初五看了一眼白莫儒的方向，一片漆黑中没清楚白莫儒脸上的表情，但这事情十分紧急他如今也顾不上其它，“是夫人……”
　　黑暗中，善玉成闻言皱起眉头，“她……又怎么了？”
　　说话间，善玉成已起身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
　　初五听着黑暗中衣服细细碎碎的声音，想着两人刚刚的姿势，面色不禁有些发烫。
　　“少爷……”初五有些为难，他不知道这件事情当不当在白莫儒面前说。
　　“说吧！”善玉成语气已然冷下去，已全然不复刚刚在白莫儒面前撒娇时的缠绵。
　　“夫人她在屋内寻不到你，刚刚闹着砸破了茶杯割伤了手腕。”初五道，“老爷已经过去，并请了大夫，但夫人她一直闹着。”
　　这样的事情在善府并不少见，据说在善玉竹去世的那一两年之内更是时常发生，她每次都要闹到见到了善玉成才会罢休。
　　就算初五进府的晚，也多少听过这些事情。
　　他进府的时候，善玉成已经是如今这模样，他时时刻刻跟在夫人身边，所以已极少出现这种事情。
　　善玉成无声地站在黑暗中，许久之后，他才向着门外走去。
　　初五见状，连忙跟上。
　　可两人一前一后才出了院子，善玉成便又停下了脚步，他回头对初五说道：“你就留在这里照顾他，让人送些饭菜来，记得他要吃了药才能睡，不然风寒一直不好，他明天该要难受。”
　　初五听着善玉成那不舍的话语，心也随之沉了下去，“少爷……”
　　“我可能要过个两三日才会回来，你照顾好他。”善玉成道，“记得不要与他说我娘的事情，这些事情他不用知道。”
　　他不该带白莫儒来这里的，他还以为他与她在之前那一次谈话后，一切已经不一样了，可如今看来却是他想错了。
　　不过没有关系，他只要按照他娘说的再在她身边住上两三日，让她稳定下来，他便会找了机会带着白莫儒离开这里，然后再也不回来。
　　他可以不要这善家独子的身份，可以不要这万贯的家产，他只要能在那不知名的小镇当中给那人做个小小的掌柜，他便知足了。
　　话说完，善玉成这才快步出了院子。
　　002.
　　初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沉默许久，却终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灯火明亮的善府之中，善玉成熟门熟路的进了下午才来过的那院子。
　　他到时，院子中围满了人，下午才见过的那大夫此刻正满头大汗的在开着方子。
　　那大夫见善玉成进门，眼中立刻多了几分闪躲，似乎不想招惹这个才回家就让一家人倒了两个的煞星。
　　屋子另一侧的床上，善夫人脸色苍白的躺着，她身上白净的衣衫上沾满了大朵大朵的血花，看着甚是吓人。她受伤的手臂已经包了起来，也是渗着血。
　　善浩坐在床边，他伸手把躺在床上的人受了伤的手腕上的白布多捆了两道，然后这才绑到床头。
　　屋子中其他下人战战兢兢，见善浩一言不发的做着手上的事，一个个的脸上都冒出一层细汗。
　　善浩做完手中的事，见善玉成进了屋这次他没再说什么，而是让开了床边的位置。
　　躺在床上的善夫人见到善玉成，立刻委屈的嘤嘤地哭了起来，“成儿……”她只想见到她的宝贝儿子，可这些人却不让她见。她哭着哀求，这些人却对她的哀求无动于衷。
　　“滚！”善浩声音低沉的咆哮开。
　　这屋子中战战兢兢的下人们闻言连忙向着门外逃去，片刻之后，屋子中再次安静下来。
　　那大夫写完了药方之后也没敢再在屋里停留，留了方子在桌上便提着药箱逃了。
　　屋内只剩下三人后，善浩在桌前坐下。
　　床边，善夫人伸手拉了善玉成，让他挨着自己坐着，然后一边默默流着眼泪一边看着好不容易才叫回来的善玉成。
　　善玉成温顺地坐在床边，由着她拉着他不放手。
　　他微侧过头望向她的方向，那琥珀色的眸子中却是空无一物
　　“你到底还想要闹到什么时候？”善浩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善玉成毫无动静，他连眼都没眨一下。在床上躺着的那善夫人眼中的泪水却像是决堤一般往下涌，她握着善玉成的手不禁用了几分力气，只是下午她才伤了善玉成，如今手上稍一用力，她便受到惊吓般又松了手。
　　善浩的质问无人回答，他喘着粗气拍案而起，一双鹰目狠狠瞪着躺在床上的那善夫人，“你真的要逼死他了才心满意足吗？”
　　“我没有逼他！”善夫人悲痛万分地哽咽起来，“是你在逼我，是你们再逼我，是你们所有人在逼我！我只想见见他只想与他说说话，为什么这么简单的要求你都不能答应？”
　　她从下人口中得知善玉成会回来之后，便一直在期待着一直在等待着，可是人好不容易回来了，这铁石心肠的男人却不让她见上一眼！
　　他把她绑在床上，不让她下床，也不让她派人去找她儿子。
　　她不这样做，她还能怎样？
　　“他是我儿子，你凭什么不让我见他？”善夫人低声吼道，“他是我儿子，我儿子！”
　　“你……”善浩气得面色铁青。
　　让她见善玉成？
　　然后让她再像之前一样把他儿子关进那空无一人阴森得像个鬼屋的院子中？
　　然后让她再像之前一样带着他儿子到处祈福？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儿子是个煞星，让所有人都对他儿子避之不及？
　　“我知道之前竹儿的事情是我的错，我知道你还怪我，可你不能把成儿也从我身边夺走，他是我的命！你如果想要夺走他，那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善夫人哭着说道。
　　“你……”善浩只觉得血气一阵上涌，喉头随之传来腥甜的味道。
　　善浩头晕目眩，他不得不撑住一旁的桌子，这才勉强站稳。
　　若不是因为念及几十年的夫妻情分，若不是知道她心中难受她心中自责才如此，他早已经把她彻底关了起来！
　　当年那件事情他知道她自责，可他从不曾怪过她，因为他知道竹儿的死不只是她有责任，他自己也有。
　　那年冬天是他约了人在那别院谈生意，是他想着谈完事后可以和妻儿在别院中住些时间，所以才把这三人带了去。
　　结果到了地方之后，是他只顾着在别院大厅里与人谈生意，把他们三人扔在一旁不顾才出了事。
　　若说责任，他的责任才是最大。
　　这些年来，他每每思及此事，便懊恼不已。
　　若是能够交换，他随时愿意代替他那逝去的儿子去死。
　　但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怎么懊恼都不可能改变曾经发生的事，为什么明明这么简单的事情，这么多年了她却还想不明白？
　　善玉成静静坐在床边，他木然地听着两人的争吵，这些年来，这样的场景他都已经看到麻木。
　　善浩缓过那阵眩晕之后，他看了一眼坐在床边面无表情的善玉成，然后甩袖离开。
　　这个家，他是片刻都不想再呆下去！
　　善浩青紫着一张脸向着门外走去，临走到善府大门口处，却见初五从善玉成的那院子中出来，手中拿着一幅药，急冲冲的似乎要去厨房。
　　善浩并未叫住出五，而是在初五离开之后，向着那院子走去。
　　进了院子之后，他并未去找白莫儒，而是选择了相反的方向在这院子中漫步起来。
　　这院子当中只有白莫儒一个人在住，因此一入夜这里便一片阴森，虽然会有下人进来点亮灯笼，可那红红的灯笼在夜风的撩动下非但没有让这院子变得温馨，反而变得更加恐怖。
　　善浩顺着走廊一直向前走，在这片阴森恐怖的景象下，消磨心中的怒气与懊悔。
　　也不知多久之后，善浩脚步才放缓，他背手立在走廊之中无声地长叹一声，有些狼狈地在这无人的院子中找了个地方随意坐下。
　　就在这时，一双脚突然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
　　那双脚出现得突然，又悄无声息，量是善浩早已经习惯这院子的阴森，也是生生被吓得打了个寒颤。
　　他猛的从台阶上站了起来，狼狈的退后两步后，这才看清面前站着的人。
　　“你在这里干吗？”善浩脸色有些发白，但他面前这人脸色却比他更白。
　　在那些大红灯笼的衬托下，白莫儒本就病态苍白的脸显得毫无血色，再加上他最近一段时间一直休息不好，面上带着几分疲惫，乍一看上去神情阴测测的。
　　若不是因为下午善浩已经见过白莫儒一次，此刻他肯定会把这人当作索命的厉鬼！
　　“我迷路了，想问问你这边怎么出去。”白莫儒见着善浩被他吓了一跳，略带轻愁的眸子中多了几分戏弄。
　　早知如此，他刚刚就应该从背后叫住他，不知道若是他那样做这人会不会被他吓哭。
　　“迷路？”善浩气急。
　　见到这人，善浩立刻就想起了下午善玉成对这人的维护，心下立刻冒起了酸水。
　　他怎么就没看出这人有什么地方好了。
　　003.
　　“这里太大了。”白莫儒坦言。
　　他第一次来这里，刚刚原本是想着去茅房，结果出了院子后就不知道绕到了什么地方。
　　他正头痛，就看见善浩从不远处走过。
　　见善浩一路上都心不在焉，他便跟了一路，直到刚刚才上前来问路。
　　“跟我来。”善浩鼻子有些发酸地说道。
　　话说完，他便带着人顺着走廊走去。
　　片刻之后，两人站到了善玉成这院子的大门口，再前面便是灯火明亮的善家前院。
　　“要去什么地方自己找了下人领路。”善浩有些气恼的低声说完，转身便向着善府大门外走去。
　　他一点都不待见这抢了他儿子的人，更不想和这人多说话。
　　可善浩才走两步，白莫儒的声音却又传来，他问道：“善夫人怎么样了？”
　　善浩迈开的脚步僵住，他回头看向白莫儒，后者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
　　离开了善玉成那院子，站到了这气氛截然不同的前院之中后，白莫儒身上的气势也整个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若之前的阴测测，此刻的他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眉目间却多了几分气质，温文优雅的气质。
　　“我刚刚问了初五，他不说。”白莫儒道。
　　其中缘由他已经猜到，所以他并未逼迫初五，这人却是善玉成父亲，又是善家的主人。
　　“她没事，但是善玉成要留在那边陪她两三日。”善浩闷声道。
　　她于善玉成是毒药，可善玉成于她却是解药，每次只要善玉成在她身边多留几日，她就能镇定下来恢复正常有个人样。
　　“善玉成要在她那边住？”白莫儒挑眉，他不禁回忆起之前那善夫人疯狂时的模样。
　　这善浩要把善玉成留在那疯婆子身边？
　　“哼，少管闲事。”善浩脸色沉下，心也随之沉下，他若有得选，又怎么会让善玉成去受这份罪？
　　“听说你要去京城？”善浩突然想起这事。
　　“是——”
　　白莫儒话还未说完，善浩便道：“要走就赶紧走。”
　　他还记得之前善玉成说过的话，这人要是走了，他儿子善玉成定然不会留下。
　　如此也好，走了干净。
　　至少不用再遭这份罪。
　　听了那善夫人的事情正准备说点什么的白莫儒此刻却糊涂了，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能感觉得出来这人虽然并没有恶意但好像不喜欢他，也看出来这人似乎并不赞同他和善玉成的事，但如今怎么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这人又换了想法？
　　面对白莫儒打探的视线，善浩立刻就浑身不自在起来，他以为他愿意如此吗？
　　“这两天老实呆在院子里，别到处乱跑。”善浩道。若是让他夫人见到了，到时候两个人都走不了。
　　“我知道了。”白莫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这善浩虽然在生意场上也算是个人精，可如今脸上的表情却着实好猜。
　　“你们去京城干嘛？”善浩有些在意。
　　他之前也曾经带着善玉成去过几次京城，但每次去了后，善玉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成天在屋子当中看书。
　　如今这两人却约了去京城，其中的缘由他着实好奇。
　　“与朋友约了一起去逛逛，据说京城每到过年时分都有许多集会，我想去看看。”白莫儒实话实说。
　　原本还带着几分好奇的善浩一听这话，嘴里这就像是吞了黄连一般的苦不堪言，所以他儿子去京城，也是因为这个人？
　　善浩气绝，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善玉成心思如此活？
　　那孩子小时候也是个活泼性子，每次他外出回家，还不到门前他便蹦蹦跳跳地扑了上来，一声软糯的‘爹爹’更是叫得他心花怒放，可那都已经是好些年以前的事情了。
　　最近这些年，他连一个‘爹’字都少从善玉成口中听到。
　　“你要不要随我们一起去？”白莫儒好笑地看着面前的人那咬牙切齿掉了块肉的表情。
　　“不去！”善浩想都不想便厉声拒绝，谁要和他一起去？
　　“善玉成在我面前说起过，说你曾经带他去过京城。”白莫儒语气缓缓地说道，见善浩的两只眼睛瞬间变亮了起来，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善玉成在他面前时从不提自己家人，也更加没提过这件事，但善玉成对京城并不陌生，白莫儒便猜是善浩带他去的。
　　“他真的说起过我？”善浩微眯起眼打量着面前的白莫儒。
　　白莫儒却不再说话，任由那善浩去猜。
　　这父子俩的相处方式白莫儒如今算是看出来了，一个话少一个不说，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人倒是真的脾气相通。
　　善浩面上并未露出笑容，但眼中已有了几分得瑟与喜气，白莫儒的话让他心情不错。
　　“你能跟我说说那件事吗？”白莫儒问道。
　　“那件事？”
　　“他哥哥的事情。”
　　善浩皱起眉头，他盯着白莫儒看了许久后，这才转身向门外走去。
　　白莫儒见状，抬脚跟了上去。
　　天已然黑了，烛光洒满街道。
　　两人离开了善府后，顺着街道一直向前走去，半盏茶的功夫后，两人进了一间茶楼。
　　这茶楼与白莫儒住的那小镇上闹哄哄的茶楼不同，这里十分安静，只有在台上唱着小曲的姑娘婉转的声音。
　　茶楼中熏了香，香气很淡，但却好闻，似乎有镇静心神的作用。
　　善浩熟门熟路的进了其中一间雅间，又叫了一壶茶，然后在桌前坐下。
　　当年发生的事情白莫儒之前已经听初五说过，只是没有善浩知道的详细，且许多事情因讲述的人角度不同，听在人耳中的感觉也是不同。
　　善家家大业大，那时候善天泽身体还很健朗，因此善家大多数事情都是他在处理，善浩则是跟在他的身边帮忙。
　　善浩原本是约了人谈生意，顺便带着母子三人去别院玩几日。出事的那天他在大厅中与人喝了几杯，所以谈的时间就长了些。
　　那时候善夫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别院院子里，两个孩子精力好，在院子里玩雪。茫茫大雪天里，善夫人坐在摇椅上抱着火炉看着两孩子，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睡了过去。
　　等她清醒过来发现院子中空无一人四处寻找时，已是许久之后。
　　在大厅当中的善浩知道两孩子不见后，连忙招呼着让院子中所有人都出去寻找，但是还是晚了。
　　找到善玉成他们时，两人已经落了水。
　　虽然人都救了起来，但因为是寒冬的河水，救起来之后两人当时便发起了高烧。
　　善浩找了数个大夫，两个孩子的烧却一直是只高不低。
　　几天后，得知消息的善天泽也赶了回来，他借着善家的势力寻了好几个知名的大夫来看诊，但始终毫无起色。
　　就这么拖了将近有半个多月后，善玉竹终究还是没能挺过来，而善玉成却在他哥哥去世之后自己慢慢的熬了过来，渐渐恢复了意识。
　　两个孩子一死一活，善浩与善天泽商量着，决定在善玉成痊愈之前暂不提这件事。
　　善玉成也争气，恢复意识后就开始自己吃药，没几天功夫就能下床走动了。
　　能下床了后，善玉成就嚷嚷着要找哥哥，那善夫人见到他这模样当时直接就崩溃了。
　　一开始几天她寻死觅活，觉得是自己的错，是她没有看住两个孩子。
　　但仅仅几天后，她便开始怪起了善玉成，怪善玉成贪玩害了他哥哥，怪他没拉着他哥哥，怪他克死了他哥哥。
　　听完善浩的陈述，白莫儒只觉好笑，再联系他见到的那善夫人的模样，一句问话便忍不住脱口而出：“她真的疯了吗？”
　　善浩闻言微惊，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那之后两人也没再对话，直到一壶茶喝完，两人才又起身回了善府。
　　初五在院中寻白莫儒寻不到，正着急，见白莫儒跟在善浩之后进了门，连忙跑了过来，“白公子你可算是出来了，我还以为夫人……”
　　后面的话初五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只是带着白莫儒回了院子，后又去热了饭和药让白莫儒吃下。
　　一夜无眠，次日清晨，白莫儒大清早便起了床。
　　吃了早饭与药之后，白莫儒把自己收拾妥当，然后去了隔壁的善家大院。
　　问了下人那善天泽的住所后，白莫儒很快便来到了善天泽院子之前。
　　他进院子时，善天泽正在院子当中乱跑，后面追了好几个下人在劝他吃饭。
　　见到白莫儒进院，善天泽转头便向着他这边跑了过来。
　　白莫儒在院中哄着那善天泽吃了饭，然后这才问了下人，向着另一个院子走去。
　　进了院子，白莫儒一边打量着院子中那些比其它地方多一倍的下人，一边向着屋子中走去。等屋外的那些下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进了屋。
　　屋内，不大的圆桌上摆放着几道小菜，量不多，却胜在精致。
　　桌前，那许久未见的善夫人用她那受了伤的手小心的夹了菜放在自己身旁的善玉成碗中，“多吃些，看你瘦得！”
　　善玉成用没受伤的左手取了勺子，低着头慢慢的吃着粥。
　　“善夫人。”白莫儒进屋后停下脚步，出声引起屋内两人的注意后，他冲着瞪大了眼看他的善玉成笑了笑。
　　“是你……”善夫人放下筷子皱起眉头。
　　“许久不见。”
　　“你来做什么！”善夫人本就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在见到白莫儒之后更加惨白了几分，她反手便拉住了身旁的善玉成，一副生怕他被抢走的戒备模样。
　　“我与善玉成一起到此处，想着受您照顾，又听说您受了伤，特意过来看看您。”白莫儒温文大方地回答她的问题。
　　听着白莫儒的声音，善玉成的身体就不禁颤抖起来。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已经和初五交待过了，让他不要把这边的事情告诉他吗？
　　善玉成站起身来，此刻的他已不若刚刚的镇定，那琥珀色的眸子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慌乱，“你先回去，我晚些时候去找你。”
　　他是知道他娘的性格的，之前在镇上时他与她说了要和白莫儒在一起的话，如今再让她看见白莫儒，她必定不会轻易放过白莫儒。
　　万一白莫儒受了伤怎么办？
　　关于这点，他赌不起也不敢赌，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他都不愿意去赌。
　　即使不受伤，善玉成也不想看到他受到惊吓。
　　他身体本就不好，最近这几天又一直赶路，就没好好休息过。
　　“成儿……”站在善玉成身后的那善夫人见善玉成激动地站起身来，她眼中有阴霾一闪而过。
　　“好，那我先回去了。”白莫儒打完招呼就走。
　　“你站住！”那善夫人叫住白莫儒，“谁让你进善府的？你给我滚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嗯，修仙成功，今天可以不用睡了OTZ
　　读谢谢我家有个大暖男妹子+2的营养液，笔芯~
　　谢谢101妹子+6的营养液，么么哒~
　　谢谢饭团锅包肉妹子的营养液，mua！


第54章 [修]他也有家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已替换，蹲角落抱头等拍打。
　　001.
　　已经转过身去, 抬脚往门外走去的白莫儒闻言停下动作，他回过头去看向站在桌后的那善夫人。
　　这人一会儿让他站住一会儿又让他滚出去, 她到底想要让他怎么样？
　　白莫儒无动于衷，一旁的善玉成听了她的呵斥，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 他挣脱了他娘握住他的手，快步来到了白莫儒的身旁。
　　此刻, 小院当中下人们都好奇的竖起了耳朵。
　　善玉成与白莫儒的事情在善府中并不是秘密，许多人都知道, 只是他们在善府当值不能随意离开岗位，白莫儒又住在善玉成那空空荡荡的大宅院中, 所以他们并没有机会见到这人。
　　如今见到了, 自然忍不了要多看上两眼。
　　“初五怎么没有与你在一起？”善玉成问道。
　　在白莫儒和他娘之间，善玉成的心是偏向白莫儒的，若不是因为念及着他娘与他之间的情分, 他断然不会还留在这里。
　　只是他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如果要是他娘真的要把白莫儒赶出善府，那他自然也不会再留下。
　　“他在厨房煎药。”白莫儒道。
　　煎药这种事情, 善府中多的是人去做, 本应该轮不到初五, 是白莫儒特意把他支了出去。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会儿功夫, 在屋子当中，被两人忽视的那善夫人已经向着门边跑来，靠近两人之后, 她伸出手拽住善玉成，直接把他拉到了自己这边。
　　把人护在身后，善夫人对着白莫儒怒目圆瞪，整个人身上是丝毫没了温文的气质，变得有些病态与疯狂。
　　“我都说了让你滚，还厚着脸皮留在这里干嘛？”善夫人愤愤地瞪着这个试图抢走她儿子的人，“来人啊，把他送出去。”
　　旁边的下人见状连忙上前来，一部分人赶紧进了屋去搀扶住那善夫人，另一部分人则是为难地看着白莫儒试图把他请出去。
　　那善夫人情况极不稳定，经不起一点刺激，他们可不想再被善浩呵斥。
　　善浩虽然脾气并不算坏，可一旦牵扯到这事，他也会变得十分凶。
　　白莫儒本也没准备在这里久留，他在那些下人的簇拥下便向着门外走去。
　　见他离开，那善夫人回头便一把抱住了善玉成的腰，她整个人都扑到了善玉成怀里，“成儿，你答应娘的要留在娘的身边，你哪里都不要去好不好？”
　　善玉成剑眉轻皱，他的视线一直集中在向着院子中走去的白莫儒的背影上。
　　那善夫人说完话后得不到回应，抬头便看到善玉成望向白莫儒的眼神，她像是受到了刺激使得顿时便撒起了泼，抱着善玉成便是一阵捶打。
　　“娘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你为什么不理娘？还是你真的想要跟着那个男人走，真的不要娘亲了？”善夫人手上力道很重，打得善玉成不由向后退了一步，一旁的下人见状连忙上前抱住了他，不让他再继续打人。
　　那善夫人却又连忙拽住了善玉成，她死都不愿意松手，硬是紧紧地拽着善玉成，又把他拉到了自己面前。
　　“成儿你为什么不听娘的话？难道你真的不怕害了他吗？”善夫人殴打完后又是泪流满面，可怜兮兮地看着善玉成。
　　善玉成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冷冷地看着在自己面前质问着他的女人。
　　他怕，他当然怕了，就是因为他怕所以他现在才万分后悔带着人回了这个家。
　　“放开我。”善玉成琥珀色的眸子冷冷扫过她的脸，然后他不等她反应过来便伸手掰她抓住他衣服的手。
　　那正撒着泼的善夫人闻言吓了一跳，她紧张地盯着善玉成的脸，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丝毫的表情，此刻她却只能在善玉成的脸上看到疏离与拒绝四个字。
　　善玉成并未给她多余的思考时间，他拽住那握在他衣服上的手，便用力掰开。
　　“你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成儿……”善夫人嗥叫起来。
　　善玉成又抬眼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冷冽更甚，带着丝丝寒意，“该说的我都已经与你说过了。”
　　那天在客栈当中，他好话坏话心里话都与她说了。
　　如今他还是那样的想法，没有丝毫的改变。
　　如果真的有机会交换，如果有机会让他和他哥哥互换，他决不会犹豫。
　　但是，这么多年来，他已经陪她闹得够久了。
　　“你……”善夫人读懂善玉成眼中的决绝，那瞬间她眼中便露出几分恐惧，“你真的要走？”
　　她知道，她现在要是放了手，善玉成绝对不会在出现在她的面前。
　　善夫人紧紧拽着面前的人的衣服，即使善玉成把她的手指掰得都有些变了形，她还是咬住了牙紧紧拽住。
　　这是她儿子，是她的，她绝对不会放手。
　　“你真的要去他的身边？”善夫人不在大嗥叫，她阴狠地看着善玉成，冷冷地说道：“即使是害了他也无所谓？即使是他出了事也没关系？”
　　善玉成动作一僵，虽然那只是瞬间的事情，却被在他面前的善夫人捕捉到了。
　　“你之前跟我说，不相信那算命先生说的那些话，说你不会克他，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善夫人问道。
　　善玉成闻言剑眉微皱，他硬掰掰不开拽在他衣服上的手，他索性准备脱了衣服走。
　　“成儿，难道这么些年了你还不明白？你爷爷的事情是假的，你爹的事情也是假的？”那善夫人又哪里会给他挣脱的机会，她两只手拽得更紧了。
　　善天泽如今还是疯疯癫癫，善浩走路时也依旧跛着脚，这些难道都是假的？
　　善玉成并不是没有听到她这一席话，只是他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不要去听，因为他知道，白莫儒不会在意这些事情，他从来不在意。
　　“他也有家人吧？”善夫人的话又传来。
　　这一次，善玉成的动作停住。
　　那善夫人却在他这动作下逐渐镇定了下来，虽然还是紧攥着善玉成不放手，但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疯狂。
　　此刻的她看着善玉成，眼中多了几分温柔与关怀，“就算是他不在意，就算是他不会出事，那他的家人呢？”
　　善玉成依旧沉默，他眼眸微动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不大的院子。
　　院子确实不大，还比不上他在善府的一个小院，而且那里还十分拥挤，加上仲清两兄弟在那个房间后，小院里面便满满的都是人。
　　但他却极其喜欢那个小院，在那个小院中度过的那两个多月的时间，是他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段时间。
　　他不想破坏那小院的安静与温馨，若可以，他希望那小院中的热闹能一直持续下去。
　　“万一要是他的亲人出了事，你觉得他倒时候还会向着你吗？”善夫人无比温柔地问道。
　　见善玉成不再挣扎后她放开了手，然后温柔地抬手替善玉成整理了衣裳。
　　一旁的下人见她情绪好像稳定下来，也慢慢的放开了抱住她的手，只是他们并没有离开屋子，而是一直戒备的在旁边盯着。
　　善夫人细心的替善玉成把头发也一起整理好，她手上做着这些嘴上的话却并未停下，“就算是你不在意，他也不在意，可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说他？”
　　善玉成猛地瞪大了眼。
　　“之前那小镇我也去过，镇上的人是什么性格我也知道，我想你心里也很清楚。”善夫人微笑，“你们之间的事情本就不容于世，若是他的亲人，还因为你的缘故而受伤或者出了事，小镇上那些人又会怎么说你们？”
　　善玉成默然地站在原地，他那刚刚还带着疏离与拒绝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死灰。
　　是因为面前这女人的那些话，但也并不仅仅是她这一席话。
　　别人怎么说他他都可以不理会，这么多年来他早已经习惯，可若是把这些年他承受的东西强加在白莫儒的身上……
　　善玉成抬头看了一眼在屋子中的那些下人，那些人却像是受到了惊吓般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人言可畏，就算你完全不在乎，你又怎么能保证他不在乎？”善夫人满意地看着面前这个听了她的话而冷静下来的儿子，“傻孩子，这世界上，只有娘是对你最好的，只有娘是绝对不会害你的。”
　　善玉成不语。
　　“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他，以后娘有空了，也可以抽空陪你一起去看他。”善夫人笑着允诺。
　　善玉成还是沉默，见善夫人上前似乎想要抱住他，他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善夫人伸出去的手愣在原地，但这却并没有影响她的心情，她追着上前一步，硬是环住了善玉成的腰。
　　她把头靠在善玉成的胸口，然后说道：“娘是不一样的，娘亲可以一直陪在你的身边。而且若是没了你，娘也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善玉成默然的由着她搂着，那善夫人却又轻声说道：“娘不怕死，娘只怕娘死了之后府上的人会乱说，会连累到你，会连累到他……”
　　“你这是威胁？”善玉成猛地抬手推开面前的人。
　　只要涉及到白莫儒，他便无法装作镇定。
　　“傻孩子，娘亲这怎么会是威胁你呢……”
　　那善夫人笑的温柔，那张与善玉成有几分相似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善玉成笑起来时那如同花开般的暖意，衬得这院子中花坛中的花朵更加艳丽。
　　002.
　　善府，另一边，善玉成那个冷冷清清空空荡荡的大宅院中。
　　白莫儒从这边回去时，正好看见初五端了药进门。
　　“白公子你去什么地方了？”初五端了药给白莫儒，之前他去少爷那边的时候少爷吩咐他了，一定要盯着他吃了，要晚些时候再找大夫过来给他看看。
　　“随便走走，这里有些闷。”白莫儒接过初五端过来的药，仰头喝尽。
　　“白公子无聊了？”初五了然地看了一眼四周，这院子如果不是因为白莫儒在这里，他绝对不会踏进来。
　　就算他已经跟着他们家少爷在这里住了几年，就算是大白天里，可只要是他一个人走在这个院子中，还是会忍不住有些毛骨悚然。
　　“是有些。”
　　“这院子中有书房，白公子看书吗？”初五稍琢磨之后便说道。
　　他们家夫人的性格他是知道的，所以绝对不能让她见到这白公子，不然到时候恐怕防不胜防，谁也不知道她到底会做些什么。
　　若她只是自己哭闹就算了，就怕她闹到这里来。
　　那善夫人发起疯来时疯疯癫癫，下起手来更是十分狠，就算他们把她五花大绑绑在床上让她无法动弹下不了床，她也总会借着吃东西或者入厕的时候找机会自残。
　　有一次，老爷狠了心把她捆了起来，就算吃饭入厕都是捆着，结果她无法挣脱，便趁着吃饭时候咬了自己的舌头……
　　那一次她真的是把众人都吓坏了，差点就没救不回来。
　　白莫儒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听说有书房，便点了头。
　　这院子大虽然大，但真的无聊，找几本书看，聊胜于无。
　　初五见了，连忙带着白莫儒出了小院，向着小院后方走去。
　　片刻之后，两人来到了一处单独隔开的楼前，小楼一共三层，门口是锁着的，初五拿了钥匙开了门后两人才得以进去。
　　“这里的书几乎都是老爷让人准备的，他怕少爷在这里呆着无聊。少爷平日里也喜欢呆在这里，一呆就是许久，有的时候索性连睡觉都睡在这边。”初五说道。
　　白莫儒进屋后打量着这一座书楼，从外面看时还看不出来太多，看到了里面之后他才发现这地方极大，再加上前后有三层，里面的藏书成千上万。
　　白莫儒在里面走了一圈，他惊讶的发现这里面的藏书种类很齐全，甚至是菜谱都有。
　　白莫儒之前在镇上的时候，也曾经去镇上的书店当中翻过，但是那东西不多见，而且上面写着的东西也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菜色。
　　但是这书屋当中的藏书不同，许多书都不错，想来善浩应该在这东西上面花了些心思。
　　白莫儒在这小院当中找到了乐趣，接下去几天的时间，除了睡觉，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了这书屋里。
　　每天饭菜都有人送过来，他只需要看看书，看累了便去休息，日子倒是舒坦。
　　几天下来，白莫儒倒是硬生生在这里养出了几分好气色。
　　不过白莫儒在这小院当中过得舒坦，善府那边却是鸡飞蛋打。
　　自那天他去那边向几人问好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善天泽那边就出了事情。
　　善天泽之前在这个院子当中爬墙摔了下去，当时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并没有摔伤，可能只是有些扭到，之后两天的时间里他也确实半点无事般到处跑着玩着。
　　但隔了两天后，善天泽便开始脚痛，痛得他在床上嚎啕大哭个不停。
　　伺候他的下人吓坏了，连忙找了善浩，善浩闻言后立刻丢下手上的事情请了大夫过去看。
　　可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善天泽的脚疼得厉害，但被请去的几个大夫却都检查不出原因。
　　善天泽的脚查不出原因，善浩便请了附近的大夫过来会诊，一时间内，善家大门几乎被那些大夫踏平。
　　善家动静如此之大，城中自然有不少人注意到，纷纷猜测是什么缘由。
　　后得知是因为善玉成回来了，众人心中又多了几分了然。不过善玉成才回来不到三五天，善天泽就摔了腿，善夫人又是上吊又是割腕的，也是让城中众人看尽热闹。
　　善玉成这煞星的命格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善家人被他克的简直惨的不能再惨。得知出了事后，城中甚至设了赌局，赌善浩会不会也倒下。
　　在善府看书看累了而出来透透气的白莫儒在茶馆当中听见附近的人说这些事情时，只觉得可笑，可笑间又有些悲哀。
　　那善夫人倒是真的费了心，若不是她费了心，这好好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弄成这样，在善府当中上上下下的人都怕善玉成也就算了，这是连整个城里的人都在怕他。
　　听着附近的人都在对这件事情议论纷纷，白莫儒也没了继续在外面闲逛的心，早早地回了善府。
　　进了善府后，他寻了下人，让人带他去了善天泽住的院子。
　　善天泽的脚情况一直没有好转，这些天来他几乎把整个城中的大夫都看了个遍，可依旧是每天痛醒又痛睡着，院子中时不时便会传来他嚎啕大哭的声音。
　　白莫儒跟着下人来到那院子外时，善天泽恰好被痛醒过来，正在闹。
　　善浩在屋中照顾着，可无论怎样都始终没办法让善天泽安静下来。
　　若换个人情况可能还没这么糟糕，但善天泽已经是六七十岁的年纪，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白莫儒进了屋后站到了床边，善浩此刻也在屋内，他坐在床上抱着他爹善天泽的脚给他揉按。
　　见了白莫儒，善浩只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继续低头揉按善天泽的脚碗，“还是很痛吗？”
　　“痛！这里和这里也痛。”善天泽指了指膝盖和肚子，正撒着娇。
　　白莫儒站在床边看着，见善浩放下了他的脚碗要去给善天泽揉肚子，嘴角不禁抽了抽。
　　“善老爷，太老爷他是不是饿了？”白莫儒出口提醒。
　　善浩伸出去的手僵住，他想了想后问道：“他今天吃东西了吗？”
　　这会儿已经是半下午时分，早已经过了午饭的时候。
　　听了善浩的问话，一旁伺候着的下人连忙站了出来，“回老爷，太老爷中午的时候一直在睡觉，因为老爷说过他睡着了就不要叫醒，所以如今还未吃饭。”
　　善浩闻言，连忙传了饭。
　　因为善天泽最近一直叫痛，又药石无效，所以他确实是下了如果善天泽睡着就不要叫醒的命令，免得他醒了又痛。
　　善天泽大概是真的饿了，饭菜来了之后他也没哭闹，乖乖的让善浩喂着吃完了饭。
　　白莫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这才告辞离开，准备回圣玉成那小院当中去看书。
　　从善天泽的小院出来，白莫儒向这善家前院走去，才入院子，就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是那善夫人一行人，也不知怎么的，她已经被从房间中放了出来。虽然身边还跟着许多下人，不过看样子似乎已经镇定下来。
　　善玉成面无表情的跟在她的身旁，由着那面色温柔的善夫人在他耳边说个不停。他们身后还带着些行李，看样子像是准备出门。
　　白莫儒躲闪不及，在院中的那群人，便也看见了他。
　　见到白莫儒，几人神色各异。
　　最终，是那善夫人先开了口，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在像之前一样冲着白莫儒大吼大叫，只是有些生硬地说道：“他怎么还在这里？”
　　下人们面面相觑，跟在白莫儒身边的初五连忙站出来，想要把白莫儒拉走。
　　那善夫人见状眉头一皱，回头便对身后的人吩咐道：“最近咱们府上事情多，不适宜待客，去帮白公子收了东西送他回去。”
　　几个下人应了话，连忙跟上了初五，准备帮忙收了东西送白莫儒出府。
　　初五闻言连忙紧张地看向善玉成，却见站在那善夫人身后的善玉成轻轻的冲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按照他娘所说的去做。
　　无论如何，善玉成是已经不想再让白莫儒参与进这件事情。
　　白莫儒若是离开，他这边的事情结束后，也可以放心的再去找他。
　　白莫儒却在打量了一圈这些人之后，视线停留在了那善夫人身旁的行李上，他们这是要出去？
　　白莫儒正待开口问，另一道声音却抢先一步开了口，善浩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善浩急匆匆的从后院出来，见了在前院中的善玉成与他夫人，脸色逐渐阴沉了下去。
　　善夫人见到善浩，回手便把善玉成攥在手中，她一边戒备着善浩上前抢人一边说道：“我带我儿子去别院住个几天，怎么，这都不行？”
　　“不行！”善浩想都不想便拒绝。
　　“你……你不要太过分，这里是我家，他是我儿子，我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用不着你管！”善夫人气急，她冲着善浩低吼完之后，拽着善玉成就向门外走去，“我们走。”
　　善玉成并未反抗，他回头看了白莫儒一眼，然后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善浩却在这时冲上前来，他一把拽住善玉成，并下了命令，“把大门关上，谁今天要是敢让他们两个出门，就按家法处置！”
　　善浩的话明显比那善夫人的话有用的多，下人们立刻便把善家大府的大门紧紧关上，阻断了那善夫人的路。
　　“你这是做什么？放开他。”善夫人拉不走善玉成，回头便要去掰善浩的手指。
　　善浩却在这时看向善玉成，他问道：“你真的要跟他去？那种地方你也要去？”
　　见着这一家人的举动，一旁的白莫儒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叫做那种地方？那里是你儿子死的地方，眼看着如今忌日已经快到，我带他弟弟过去祭拜一下怎么了？”善夫人也是急红了眼。
　　“忌日已到？”善浩声音也拔高，“这还有一个多月时间！”
　　003.
　　这个时候带着善玉成去那别府，她那点心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善浩气愤地看着她，末了，又有些恼怒地瞪着他儿子善玉成，他为什么要答应去那里？
　　“爹，放手。”善玉成伸出手，一点点掰开了善浩拽住他手腕的手指。
　　“你……”善浩面露惊讶之情。
　　“我陪她去。”善玉成道。他陪她去那别院住上两个月，作为条件，她答应过他不再以死威胁白莫儒。
　　她虽然性格已然有些扭曲，可是她答应过他的话，从未失言。
　　“你……”善浩震惊地看着善玉成，这还是善玉成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掰开他的手，决意要跟着他夫人去。
　　看着面前的善玉成，又看了看旁边，正得意地冲着他笑着的那善夫人，善浩只觉得喉头一甜，脸色刹那间便白了。
　　那别院早在出了那件事情之后就再没人住过，这些年下来除了忌日，那院子里甚至没有几个下人。
　　那地方对于整个善家的人来说，就像是在心脏上的一道疤，没人愿意去揭，因为他们都知道疤下的伤口还未愈合，一旦揭开说不定就会血崩。
　　“无妨。”善玉成看了看善浩后，又看向站在身后不远处的白莫儒，然后这才冷冷地看向站在他身旁正笑得得意的那善夫人。
　　他话已经与她说开，若是她敢动白莫儒丝毫，大不了他就陪她一起去死。
　　以死威胁，并不是她一个人特有的权利。
　　他是答应了她在那别府中陪她住两个月，但并未答应过以后也不离开。
　　善浩整个人晃了晃，那瞬间他差点便倒下。
　　一旁的善夫人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搀扶住他，却被善浩一把挥开了手。
　　那善夫人却还不死心，在旁边幽幽地说道：“老爷，你也不是没有看见，如今成儿才回来这家就已经……公公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你还是快些找大夫与他看看，别真的出了事。”
　　善浩两眼一黑，只觉得心中血气上涌。
　　就在此时，一旁的白莫儒却站了出来，他看向那善夫人，“善夫人这话说的有道理，善老爷你还是赶紧去多叫些大夫回来，免得误了事情。”
　　白莫儒这突然的一句话让众人都疑惑不解地看向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被众人注视着的白莫儒却像是有些害羞，他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善玉成，然后才低头看着自己掌心说道：“善公子的事情我已经听别人说了……这种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多防备着些，总归是好事。”
　　“你！”善浩气得不行，“你给我闭嘴，满嘴胡言乱语。”
　　这白莫儒居然相信那些流言蜚语，记得他之前还对这人有所改观，没想到他竟然是如此肤浅之人。
　　善浩狠狠地瞪完白莫儒，又立刻回头去看他儿子善玉成，回头间，却见善玉成震惊的微张着嘴面色已经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善玉成听到白莫儒这话，只觉得脑袋中嗡的一声巨响，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莫儒信了？
　　白莫儒信了那些传言？
　　善玉成双手紧握成拳任由指尖扎进掌心，那瞬间他只觉得手脚冰凉，仿佛整个人都如置冰窖之中。
　　心中那闷闷的让他喘不过气的感觉，与其说是心痛，不如说已是痛到麻木的绝望。
　　善玉成整个人都怔愣在原地，他那一片死灰的琥珀色眸子直直地盯着白莫儒，试图从白莫儒脸上找出几分开玩笑的意思。
　　可白莫儒此刻脸上露着几分尴尬几分羞涩，却唯独没看见任何开玩笑的成份。
　　就在此时，白莫儒却又说了话，“我之前还不觉得，但是这次跟着他来了这里之后，就不得不信了。”
　　善浩已经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连忙指着身旁的下人让人把他赶出善府，这人是要往善玉成身上捅刀子！
　　“我们才进善府夫人就出了这种事，然后便是善家太老爷从墙上摔了下来，这些事情前后都发生在他进门之后……”白莫儒话语间带着几分迟疑，似乎想要把话说得好听些，说得不那么直白。
　　“之前听其他人说，他没回来的这两三个月内善府都一片太平，太老爷也是精神头十足身上从没叫过痛，善夫人亦是如此。”
　　白莫儒听说的不只是这些，他还听说了许多以前的事情。
　　以前善玉成也并不常常住在府上，有些时候他也会跟着善浩去外面小住半月，不过据说只要他不在府上，善府就会平安无事。
　　白莫儒这一席话说出来，心中松了口气，却听火了善浩，听乐了那善夫人。
　　“你小子倒是懂事，老爷，你以前总不信我的话现在信了吧？”善夫人看向一旁由人扶着的善浩，语气间带着几分幽怨，“我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善府好，你总不会希望公公他出什么事吧？”
　　“你这毒妇，闭嘴。”善浩呵斥，“来人把她关回屋子里，以后不许她再出屋子一步，任何人都不许见她。”
　　这一次，善浩是铁了心，即使这人要死要活他也不会再心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再心软下去，那他失去的将不只是夫人。
　　那善夫人却并不紧张，她拽着一旁的善玉成不放手，阻止那些下人想要来带走她。
　　白莫儒却在这时候上前制止了那些下人，他护着那善夫人，让她不被这些人带走，“善老爷你何必如此？善夫人也是一片好心，她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们善家都是为了你，你又何必驳了她的好意？”
　　“我善家的事情不用你一个外人来管，你给我滚出去，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说话。”善浩憎恶地看着白莫儒，是他看走了眼，早知如此他该在他进门时就把他赶出去。
　　白莫儒闻言眉头却是皱起，一副不赞同善浩的表情，“善老爷，我觉得最没有资格说话的人应该是你而不是我，我听说这么些年来善夫人带着公子四处祈福，为公子做了不少事情，请问善老爷你做了什么？”
　　善玉成木然地站在原地，他怔愣地看着正与他父亲争执的白莫儒，琥珀色的眸子中已全然是一片死灰。
　　他一直以为他不信这传言，没想到原来并非如此，原来他是信着的……
　　只是这是怎么了，听到他这些话他明明应该因为被欺骗而觉得愤怒觉得不甘心，可为什么他却只是觉得窒息的难受，只是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放在手中肆意揉捏一般疼痛，只是心如死灰。
　　善玉成看着白莫儒那正一张一合的嘴，他已经不想再听白莫儒说任何话，但他却移不开看着白莫儒的眼。
　　“……我觉得善夫人带着少爷祈福是好事，而且城中的人也都说了，如果不是因为善夫人这些年来一直坚持带着少爷祈福改名，善家恐怕早已经不复存在。”
　　“也亏得善夫人坚持，辛辛苦苦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们竟然不领情。”白莫儒责备地看着善浩，“太老爷如今脚痛，大夫看了那么多也没查出原因，这难道不是善公子回来带来的恶果吗？”
　　白莫儒略带责备的话语在院子中响起，让那善夫人更加得瑟了。
　　她虽还有些戒备白莫儒，可一切总归是在按照她的预料发展，“老爷，我并不怪你，我求你不要再阻拦我，我是他娘，我不会害他的。”
　　善浩此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是由下人搀扶着才站稳，若不是因为那些下人的支撑，恐怕他早已经被气倒。
　　“说起来，夫人应该听过改命一说？”白莫儒突然话题一转。
　　“当然听过。”那善夫人自然听过这一说法，她更加是深信不疑，所以这才折腾了这么些年。
　　“哦，夫人你听过就好！”白莫儒温文地笑着，神情间带着几分羞涩，“其实少爷的症并不是无解，想要解他这煞星的命格，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
　　那善夫人戒备地瞪着白莫儒，隐约之间她已察觉到些不对，可她又不知道这白莫儒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白莫儒也并未等她搭话，而是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后自顾自地说道：“所谓命中带煞专克亲人其实有很多种说法，不知道夫人你知道几种？”
　　“这还有得分？”善夫人微讶，却依旧戒备。
　　她这些年也见了不少高人，可还没人和她提过这个。
　　“其实我早在白府中遇见公子时，就已经去找过山里的高人算过我和公子八字了。”白莫儒说话间，面上的羞涩更重了几分，“高人说，其实善公子本该是生在我们家的，结果投胎的时候地狱里头的人给弄错了，所以才投错了人家。”
　　白莫儒这一番话让众人都安静下来，就连善浩此刻都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到底想干嘛？
　　“这善公子本该是贫穷苦命，该跟着我们受半辈子苦才能换的后世平庸，不该是如今这富贵命。他不该是这命但却占了这富贵的命格，所以才导致他成了煞星克人。”白莫儒说得条条是道，有那么瞬间，白莫儒甚至连自己都说服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善夫人面色不善。
　　“我此次来是为了报善府之恩的。”白莫儒神情突然严肃，是一脸正义并然的坦荡，“以前在白家时，那白夫人接着白老爷的宠爱对我们母子三人是百般的欺负，是因为善夫人还有善家少爷你们两人来了，才得以解救我们脱离苦海，所以这再世父母之恩我一定要报。”
　　“所以？”善浩也已隐约察觉出些不对。
　　“所以我这次来，是来向善家老爷和善夫人你们提亲的。”白莫儒说着便冲着两人抱了抱拳，然后像是有些羞涩微低了头看着自己白净的掌心。
　　白莫儒话一出口，便震慑住了众人。
　　在面色各异的众人之中，唯独站在白莫儒身后的初五此刻却是面容扭曲，他刚刚好像在白公子羞涩得低头抱拳的时候，在他掌心看到了黑墨……
　　所以，白公子他刚刚频频低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他打小抄？


第55章 比她无耻就赢了
　　001.
　　“提亲？”善浩皱眉。
　　“提亲？！”善夫人怪叫, “开什么玩笑！”
　　白莫儒看完手上写的小字后放下了手，他极为认真地看着两人, 然后一脸正义禀然地说道：“善夫人你也知道他的情况，若继续这样放纵下去他迟早会害了你们的，我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请你让他跟我走吧！”
　　听着白莫儒这话，善浩眉头皱得更紧, 那善夫人却已经看出白莫儒的打算，她紧紧护着一旁的善玉成, “你想都别想！”
　　白莫儒上前一步，站到了她面前, “善夫人, 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为了他好，你是他娘亲, 我相信你一定不会看着他继续难受下去的。”
　　“你胡说，什么改命，你根本是满口胡言。”善夫人根本不信白莫儒说的那些话, 怎么可能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这可不是我骗你, 可是确凿的事实, 不信你大可以去问问！”白莫儒神情认真, “这可是我娘去庙里的时候大师亲口跟我娘说的，怎么可能有假？”
　　“你……”善夫人倒是真没想到白莫儒居然会让他去问，但就算是这样又如何, “我可从来没听说哪个大师能算得到一个人该出生在什么地方。”
　　善夫人这么些年来也见过不少大师，她还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而且白莫儒口口声声说的改命，她也没听过这种方式。
　　“大师并没有算出他该出生在哪家，这种事情是天机，又怎么可能泄露？不过夫人你应该听说过五行相克的事，这人的命格和五行也是相似的，既然有煞星自然也是有克制煞星的。”白莫儒坦然自若，他早已经有了打算。
　　为了要准备这一番说辞，白莫儒这几天可是在书房当中翻了不少书。
　　这些东西他自己是不信的，什么克人煞星，若真的有这东西存在，那扔一个进皇宫不就无敌要灭国了？只是这善夫人既然一口咬定她儿子是煞星，那就是煞星好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你专克我儿子？”善夫人一张脸都扭曲了，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种事也亏得他说的出口。
　　“是这样的。”白莫儒面上一红，他觉得自己现在就跟那些嚷嚷着跳大神的一个样。
　　“哼，这种谎话也亏你说得出口。”善夫人冷哼，“但我告诉你，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把我儿子嫁给你，这一点你休想。”
　　“不嫁？”白莫儒微侧过头，望向一旁整个人都怔愣在原地的善玉成。
　　后者此刻似乎大脑一片空白，还完全没有从白莫儒突然的转折之中回过神来。
　　“那不然我回家跟我娘商量下，让她认他做干儿子算了？”白莫儒认真思索片刻之后说道。
　　被拒绝，白莫儒也并不惊讶。
　　善玉成是个男的，他亦是个男的，就算是在他以前生活的世界这种事情暂且不能被所有人认同，在这里不被认同也是常态。
　　“你想得到美！”善夫人肚子里都是火气，可是面对白莫儒这无耻的贴上来的做法，她却是半点没办法。
　　就在此时，一旁的善浩一双鹰目在两人脸上扫过之后，最终落在了白莫儒脸上，事到如今他已经看出白莫儒的想法。
　　“你刚刚说的那番话，是真的？”善浩也并不相信善玉成是煞星的事，他不知道白莫儒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但若是这一席话只是他临时编造，那一旦被查不就被捅破了。
　　“当然是真的！”白莫儒神情笃定，“如果善老爷善夫人你们两个不相信我，大可以叫了镇上的算命先生算算，我听说这镇上有不少自称神算的人。”
　　善浩见白莫儒神情笃定，原本悬空的心总算稳定了几分，他回头看了看面色阴晴不定的善夫人，想了想后主动说道：“提亲的……这件事情先暂且放下，你写了生辰八字给我我让人去算，若你拿这件事情与我们开玩笑，你该知道后果，但如果是真的我善家绝不会亏待你。”
　　善夫人听了善浩的话，脸上有些犹豫但并未反驳。
　　白莫儒应对有方，他淡定的从怀中掏出早就已经写好的生辰八字，递到了善浩的面前，“这是我的生辰八字，若是善老爷你不信，你随时可以拿去查。”
　　善浩见状拿过来看了看，回头递到了身后的下人手中，那人立刻向着门外跑去，似乎真的准备去查上一查。
　　“其实善夫人你想想这是好事，不是吗？”白莫儒笑着看着善夫人。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善夫人却全然不信白莫儒说的这些话，善玉成这命格她可是寻遍了这天下的人都没找到办法改，怎么可能偏巧就他白莫儒能改。
　　“善夫人你这就误会我了，我可是真的一心想要帮你们，没有半点私心。”白莫儒一脸认真，“之前贵公子在我们府上住了一段时间，我想这件事情两位都知道，这期间我们家中的人都并未出任何的事情，不但如此，而且因为有善公子在我们家里最近可是好事连连。”
　　说起这些事情，白莫儒倒再也没有看过自己的掌心，脱口便倒豆般数了起来，“先是我哥借着善公子画的一手好画说了门好亲事，如今也已经是订了亲，年底时候便要成亲。”
　　这件事情是事实，即使他们去查也查不出什么不对来。
　　他这话也不假，他是真心这么觉得。若不是因为善玉成画得一手好画，他们家若真的拿街头画师画的那大王下山的图像去相亲，白莫儒是真的怀疑过没有人会看上他哥。
　　就算是看上了，那估计要么眼神有问题，要么心理有问题。
　　善浩并未听说过这事，如今听白莫儒这么一说，又回头看了看他儿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二，不知道善夫人你可知道，如今我已经在街上开了家点心店，且生意不错。”白莫儒笑的温柔，面上带着几分感激之意，“这还亏得是善少爷在店中帮我算账，小店这才借了他的光蓬荜生辉，生意越做越好。”
　　善玉成在他那店中做掌柜的事情，几乎是人尽皆知，白莫儒不相信这善夫人和善浩不知道。
　　听了白莫儒这些事实确凿的话，善夫人眉头紧皱，依然没有松开善玉成的手。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这身体之前一直虚弱多病，都是二十来年的事情了，可自从遇到了善公子我这身体便好转了起来，如今已是少有吃药。”白莫儒道。
　　这话倒不是白莫儒自己想出来的，而是他娘刘如想出来的。
　　刘如见着他身体好了，便忍不住高兴，平日里时不时便会说上两句感谢神佛的话，有时候也会说到善玉成，白莫儒就听她这么说过一次。
　　善夫人闻言张嘴便想要反驳，善玉成这煞星的命怎么可能带来好事？他不害死人就不错了。
　　可是白莫儒的家世她和善浩两个人都再清楚不过，确实就如同白莫儒所说，这两三个月之内白家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母子三人是从原本的受尽委屈屈辱到如今的小康。
　　“难道这世上还真的有这样的事？”善浩神情迟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相信白莫儒，话里却是配合着白莫儒。
　　“自然有，这就是实例。”白莫儒上前一把拽住善玉成把他往自己这边拉，“所以即使是为了善夫人还有善老爷你们好，也请不要再把他留在这里，以免造成更大的伤害！”
　　白莫儒这话说得正义禀然，说得他自己都信了。
　　他直直地望着那善夫人，毫不畏惧她的瞪视，反而勇敢的往前踏出一步挤进了善玉成与那善夫人之间，“若是善夫人舍不得，以后也可以来府上小住。”
　　“你……不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情，那神算子说他是煞星命，怎么可能……”善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紫，但此刻她却被白莫儒那些歪理邪说堵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那急冲冲跑出去的下人已经又面色潮红地跑了回来。
　　他进了屋之后见众人都紧张的望向他，他便大声说道：“老爷夫人，我刚刚去城中神算子那边看过了，那神算子先生说的和这白少爷说的一样！”
　　那下人似乎也十分惊奇这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所以再看向白莫儒时，他眼中都带了几分崇拜与稀奇。
　　“不……”善夫人脸色一阵惨白，她瞪大了眼茫然地看着白莫儒，他说的是真的？
　　不，不可能，这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煞星的命怎么可能解？
　　“夫人，老爷……”白莫儒冲着两人抱了抱拳，准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可他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善夫人却突然发了疯似的向着他冲了过来，似乎准备动手打人，“他这煞星的命怎么可能改，他是要害死人的，他是我的，你别想抢走他……”
　　白莫儒早就一直防备着，但此刻两人间的距离不远，见她冲过来白莫儒也是吓了一跳。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白莫儒衣袖时，另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却突然伸出，抓住了她的手。
　　一直木然地站在一旁的善玉成向前走了一步，他抓住那善夫人的手用力硬生生一拽，生生在她的手即将碰到白莫儒时拉着她停下脚步。
　　“你闹够了没！”善玉成手上一用力，毫不留情的把她扔到一旁跌坐在地上。
　　那善夫人从未遭受过这样的事，这还是善玉成第一次凶她，她整个人都像是吓傻了似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成儿……”
　　善浩见状，他衣袖一掀，说道：“既然如此，那成儿就劳你照顾了。”善浩根本不相信善玉成是会克人的命，他自然也不会相信白莫儒这一番说辞，但白莫儒打的主意他已经看出来了。
　　只是想让他把成儿嫁过去？那是不可能的。
　　他儿子就算是要和男人成亲，那也只娶不嫁！善浩狠狠瞪了一眼白莫儒，那凶狠的眼神把他心中所想表现无疑。
　　白莫儒见他这咬牙切齿的模样却开心地笑了，“既然是岳父所托，小婿一定好好照顾他。”白莫儒嘴上笑着，眼中却带了几分挑衅。
　　“你……”白莫儒这一声岳父让善浩气绝，他与白莫儒斗不过，便可怜兮兮地回头去看善玉成。
　　他儿子哪一点都不输给这白莫儒，怎么可能是嫁人的那个？！
　　那善浩投出去的眼神落在善玉成那痴痴的脸上后，便如同石沉大海没了回应。不仅是如此，那善浩的一张脸还逐渐扭曲起来。
　　在白莫儒身旁站着的善玉成此刻正痴痴的望着白莫儒，他面颊绯红，眼中氤氲着水汽，似乎万分激动又似乎是在难受。
　　但无论是哪一种，善玉成如今这表现便已经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善浩的想法落了空。
　　那瞬间，善浩的整张脸都扭曲了，甚至是比跌坐在地上的那上妇人脸色都更加扭曲。
　　这边白莫儒正与善浩说着话，坐在地上的那善夫人却自己爬了起来，她两只眼睛直直盯着白莫儒目露凶光，似乎对白莫儒憎恶不已。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可能让你带着他。”善夫人也没了之前的疯癫，此刻的她看着倒是正常，也不知道是疯了还是没疯了。
　　“这是为何？”白莫儒不解。
　　“这是我们善家的事情，用不着你这个外人来管，而且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就算没有你我们照样也活的好好的。”善夫人道。
　　“好？”白莫儒惊讶了，“可是夫人，你之前不是才说太老爷他病重，让善老爷多请些人回来免得他出事吗？”
　　“我……”善夫人哑口无言，她之前确实说过这么一句。
　　面对着白莫儒，那善夫人心中有千万个不愿意，可此刻，她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因为白莫儒把话说绝了，防得滴水不漏，即使再继续与白莫儒多说下去，她也依然一点讨不到好。
　　002.
　　思及至此，那善夫人不再说话，她上前拽住善玉成就想要带他走，“你跟我走。”
　　此刻善玉成又哪里会跟她走？
　　善玉成站在原地任由她拉，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般巍然不动，他甚至都没回头去看她一眼。
　　“善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白莫儒皱起眉头来反问质那善夫人，“你为何要这样，难道你真的不在乎太老爷他的伤势？太老爷他如今痛的连地都下不了，难道你还忍心看着他继续脚痛下去？”
　　善夫人闻言还未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善浩就已经皱起眉头呵斥，“之前你一直闹着要去给他改命，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了，难道你还要任性下去？”
　　那早已经气得脸色铁青的善夫人回头看了看白莫儒，又看了看善浩，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已经通了气，正同仇敌忾呢！
　　她满心的愤怒无处宣泄，便回头狠狠瞪着白莫儒，她眸子已经猩红，是急红了眼。
　　可就算是她满心愤怒，就算是她急红了眼，此刻她却无可奈何。
　　“善夫人，就算你不想想太老爷，你也想想你自己啊！”白莫儒继续说道，看着那女人被他气得快要吐血，白莫儒脸上笑意却更甚了，“善公子一回来你就频频出事，难道你真的要看到他把你克死背上罪名才罢休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如此，善公子他会有多难受。”
　　那善夫人闻言眸子瞬间瞪大，眼中也有几分慌乱，她猛然回头去看一旁的善玉成。
　　善玉成闻言，视线总算舍得从白莫儒脸上移开，转头去看向他，“娘……”
　　“善夫人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好他的，就像我之前说的，如果你以后想见他了，也随时可以来小镇上小住。”白莫儒不急不缓地说道。
　　虽然这别人的家事，他本不应该多插手，但是这女人却着实令人恶心。
　　之前他还觉得这人与刘如有些相像，但如今看来，这却是他想太多。
　　刘如虽然也是万般的溺爱孩子，可她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更加不会因为自私自利的想法而伤害了自己的孩子。
　　但这个女人却不同，开始白莫儒以为她是真的爱着善玉成，可她根本就不是！
　　她爱的人是她自己，一直都是她自己。
　　借着善玉成的名头她做尽了伤害善玉成的事，末了还要善玉成自己背锅。
　　白莫儒才不管她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他可不是这善家的人，不会对她留有情面。她若是真的疯了，那才更好，对付一个疯子总比对付一个没疯的人容易。
　　她不是说她儿子善玉成克人吗？如果她真的深信不疑，她真的觉得善玉成会伤害了善家的人，那她现在就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
　　如果没疯，如果她根本就不相信善玉成会克人，呵呵，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白莫儒两只眼睛紧紧的锁在那善夫人脸上，他静静地看着那善夫人的表演，等着她出下一步棋。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学学刘方学学钱燕燕，学学怎么撒泼怎么使坏，只有那种脸皮够厚比她还无耻的人才能治得了她。
　　在白莫儒笑意不及眼底的轻笑下，善玉成却开了口，他回头看向那拉着他的女人，声音冷冽地说道：“娘，我不想让你出事，我不想让爹出事，更加不想看着爷爷出事。”
　　听了白莫儒刚刚的话，他就知道白莫儒根本没有相信他会克人的那些话了。可这都已经不重要了，在听了白莫儒说他为他带去好运的那些话后，即使白莫儒深信他会克人，那也无所谓了。
　　善玉成此刻很想不顾四周的人冲上去抱住白莫儒，想要与他亲吻想要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想要就这样呆在他身边一辈子。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把你交给他，你知不知道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善夫人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再继续追究下去，索性转移了话题，“他接近你，是因为你是善家少爷的原因，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以为他还会喜欢你吗？”
　　听了那善夫人的话，白莫儒当即便被逗笑了，她这是说不过所以也学他栽赃陷害？不过她这伎俩是不是太庸俗了些？
　　面对着那扇夫人的逼迫，善玉成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白莫儒，他嘴唇动了动，面色微微地有些发红，“……是我先喜欢他的。”
　　那善夫人憋足了一口气，结果全力打出的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她看着善玉成的脸色变得十分怪异。
　　“我在街上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所以这才住进了白府当中，目的只是为了能多见见他……”善玉成越说越小声，他又回忆起了那日清晨醒来便在身旁看到了白莫儒时的心跳。
　　那种大脑缺氧的感觉，那种心脏砰砰直跳的感觉，那种身体在清晰的告诉他他喜欢上了面前这个人的感觉。
　　善浩瞪圆了眼，之前听说善玉成住进白府的原因是因为什么点心，那时他并未多在意，如今想来，善玉成并不喜欢吃什么点心，为了点心住进别人家这种事情并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可是这会儿善浩却更加宁愿善玉成是因为点心才住进别人家，因为那样也好过现在善玉成给出的这个原因。
　　“你……他是为了你的钱才和你在一起的。”善夫人正了脸色，继续刚刚的话题，“如果你没有钱，在他眼里就一无是处了。”
　　“他从未用过我的钱。”善玉成说道。
　　白莫儒从未要过他的钱，就算是他送给白莫儒的那一套茶壶，也是他借了老许的手才送出去的，若是换做他自己送白莫儒未必会要。
　　算起来，反倒是他在那小院当中白吃白喝了近两个月时间……
　　这么一想，善玉成脸上的绯红更甚。
　　善玉成回头看了一眼白莫儒，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又望了望自己那院子，眼里已多了几分急迫。
　　“是吗？”善夫人却笑了，是冷笑，“如果他没用过你的钱，那他们现在住的院子是花了谁的钱？”
　　闻言善玉成脸色瞬间便黑了，这件事情他都忘了，没想到这人却一直记到如今。
　　“什么院子？”白莫儒不解。
　　“装什么无辜，都事到如今了，难道你还想说那院子是我们家成儿买了硬塞给你的？”善夫人冷冷地看着白莫儒，颇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
　　那院子不过两百来两，她之前并未放在眼中，所以她未阻止善玉成，如今看来却多亏当时她没有阻止。
　　“那院子虽然不大，但怎么也有两百多两，那些难道不是钱？”善夫人看向善玉成。
　　“那院子是你买的？”白莫儒也看向善玉成。
　　他一直以为那院子是白学名花了他们自己的钱买的，他便只在买下来之后看过一眼房契便交给白学名让他收好，所以也没清点过他们的钱是不是少了。
　　善玉成亦是没想到这事，他有些为难与心虚地看向白莫儒，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和白莫儒解释这件事。
　　“之前那伢子突然找上门来说那院子要翻倍的价钱才卖，我让初五去打听了一番是怎么回事，知道是那林雪翠在从中捣鬼之后，我让善家的人买下了那院子，然后给了哥哥。”善玉成最终还是如实说道。
　　因为知道若是直接把房契给白莫儒白莫儒肯定不会接下，所以他特意把房契给了白学名。
　　“这事情我娘知道吗？”白莫儒皱着眉头问道。
　　善玉成摇了摇头，把房契给白学名的时候特意叮嘱过白学名，让他不要告诉别人。
　　他后来住进小院之后，白学名也曾经多次拿钱给他，只是他一直没要。
　　“回去之后，我让我哥把钱给你。”白莫儒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多了几分不喜，他不喜欢这种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觉。
　　“对不起……”善玉成低下头道歉。
　　“这件事情不用再说，你也是好意，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白莫儒无声长叹一声，事到如今再纠结这些事情也毫无意义，与其纠结这些成年往事，不如面对现在正头痛的事。
　　“一句谢谢就可以算了？”善夫人却不依，“成儿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他就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那你也该知道，那院子是我自作主张买下来的。”善玉成回头看向她，转头的瞬间那双琥珀色眸子中的歉意与暖意已消散，最终剩下的只有冰冷。
　　他知道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他去做，他深吸一口气后认真地看着他娘，冷冷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也不想看着爷爷和你们出事。至于钱的事情，如果你要是真的担心，你也可以学那林雪翠与我断绝关系。”
　　表明自己的想法，善玉成便回头拉住白莫儒，然后头也不回地拉着他向自己的的院子走去。
　　她能想明白最好，想不明白，想不明白那也无所谓了！
　　善玉成拉着白莫儒便走，身后立刻便传来那善夫人哭天嚎地的声音，紧随而来的是善浩的命令。
　　善玉成此刻无心管这些，他拉着白莫儒进了院子，一避开众人视线，善玉成便回头抱住了身后被他拉住的人。
　　白莫儒被他抱了个结实，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善玉成就又吻了过来，用唇堵住了他的嘴。
　　这里没有了其他人，善玉成便不再抑制自己，他紧紧地搂住面前的人贪婪的吸取着属于他的气息，恨不得把这个人永远铭刻在灵魂之中。
　　不知道多久之后，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善玉成才结束了这一吻，他埋首在白莫儒肩颈处，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白莫儒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这才声音沙哑地说道：“你先回小院去……”
　　低着头的善玉成扭了扭身体，却完全没有放开白莫儒的打算，他贪恋着这会儿两人间的温馨，半点不愿意与白莫儒再分开。
　　“咳咳……”白莫儒轻咳。他一边搂着怀中的人一边从善玉成的肩头越过，看向站在善玉成背后正冷冷的瞪着他们两个的善浩。
　　白莫儒虽然并不害怕善浩，也曾经挑衅过他，不过按辈分来算这善浩确实算是他的长辈，如今他当着人长辈的面做这种事，似乎有些轻佻……
　　“我还有些事，你先回去等我。”白莫儒侧头看向还不愿意放开他的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假装没有看到那善浩咬牙切齿的表情和快要冒出火光的双眼。
　　善玉成磨磨蹭蹭的从白莫儒肩颈处挪开脑袋，然后又恋恋不舍的在白莫儒唇上啄了两口后，这才慢慢的放开了白莫儒。
　　只是他这恋恋不舍的动作在转头的一瞬间化作僵硬，见着他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背后的父亲，善玉成动作一僵，立刻红了脸。
　　003.
　　他虽然与白莫儒更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可却没有在外人面前表演的兴趣，更何况如今站在他身后不知道看了多久的人还是他父亲。
　　“爹……”善玉成低喃着喊了一句。
　　善浩嘴角抽了抽，他看着面前这个神情大变正羞得低下头的儿子，只觉得脑袋中嗡的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是醋坛子打翻的声音。
　　善玉成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如此鲜活的表情，可在这人面前却会撒娇……
　　善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我和他单独聊聊。”白莫儒看向善玉成。
　　善玉成看了看善浩，又看了看白莫儒，然后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这里，向着他自己居住的院子走去。
　　“你找我有什么事？”白莫儒打破沉默。
　　“……我来问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善浩道，若是可以他不希望善玉成才回来又走，可如今这情况却由不得他选择。
　　“如果可以，今天现在我就想走。”白莫儒说道。
　　至于那善夫人那边，随他去闹好了。他若要查就让他去查，他早已经写了信回家，就算是那善夫人去刘如那边问，也是一样的结果。
　　“我让人去安排马车。”善浩道，“此外还有一件事，你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善浩不相信这件事情，但却想不通白莫儒是怎么做到的，他刚刚派出去的下人回来说那算命先生说的和白莫儒说的一样，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可疑。
　　“有钱能使鬼推磨。”白莫儒道，这些人若真的能够算得准，又怎么会因为知道善家的那夫人相信这些东西，所以全部都聚集到这城中来。
　　白莫儒之前去街上闲逛的时候，一条街的一路下去他就看到了十多家算命的，有些生意做的小只在路边摆个摊，做得大的都有了店面，弄得白莫儒哭笑不得。
　　“但是这城中有数百家算命的。”善浩完全不相信白莫儒有这样的实力，就算他有钱，他也没有这个人力短时间内收买所有的算命先生。
　　他刚刚叫人出去问的时候，那人也是随便找了个先生，并没有特意指定哪个。
　　听了善浩的话白莫儒却笑了，他没有这个人力，没有这个实力，但是有一个人却有，那个人就是善天泽。
　　他来到这善府后还没多久，那善天泽就故意把善浩引到了他身边。
　　那时候见到善天泽突然从凳子上摔下来白莫儒吓了一跳，可事后想一想，他很快便发现善天泽是在装傻，估计是为了把善浩引过来所以才故意如此。
　　至于摔了脚，那应该是他怕被善浩骂，所以故意的。
　　白莫儒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装傻，之后去看他的时候他也依旧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他趁着其他下人不在的时候和他说的事情，那善天泽却是替他办到了。
　　“这件事情你就不用再管了。”白莫儒不知道那善天泽为什么要装傻，不让善浩知道他已经清醒，所以他也并未拆穿，“倒是我带着善玉成走了，你那夫人……”
　　“这件事情你也不用再管了。”善浩原句返还。
　　白莫儒都把这件事情做到这一步了，接下去的事情他自然会处理。
　　就在这两人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善玉成又回来了，只是他再站到白莫儒面前的时候，手中已多了个东西。
　　那是一个木箱，箱子不算大，一只手便能够托起，样式古旧，看着倒是十分漂亮。
　　善玉成回到了两人身边后，他把箱子往怀中护了护，然后这才看向白莫儒，“我们走吧！”这里他已经是片刻都不想在呆下去了。
　　白莫儒点头，与那善浩告别之后便跟着善玉成向着善府大门外走去。
　　出了门，门外已经有一辆马车在等着，初五已经把两人的行李都装上了马车，见到两人出门，他连忙把最后的暖炉也放进了马车内，“少爷，白公子，我们可以出发了。”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马车前，善玉成上了马车，然后拉着白莫儒也上了车，两人进了铺着厚厚棉絮的马车内。
　　马车依旧是之前那一辆善玉成为了白莫儒特意布置的马车，前面经过改装铺上了棉被，让白莫儒可以在马车内躺着休息。
　　马车后方的位置被改装成了大柜子，可以在里面放些衣物或者杂碎，马车的四角都放着暖炉，那是善玉成特意加装上去的。
　　片刻之后，马车开始动了起来，缓缓的向着城外行去。
　　两人在马车内坐下后，善玉成掀开车帘朝着善府看了看，善浩站在门口望着这边，见善玉成掀开窗帘他张了张嘴说了些什么，只是距离已经有些远了，所以善玉成没听清楚。
　　又向前行了一段路后，善玉成这才放下窗帘，他把自己怀中拿着的那小箱子递到了白莫儒怀里，“这个给你。”
　　善玉成把东西放在白莫儒手中之后期待地看着白莫儒，两只眼睛眨巴眨巴，似乎在期待白莫儒打开时的惊喜表情。
　　“给我，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白莫儒拿着箱子看了看，箱子比他预料的还要轻，隐约之间还带着些清香。
　　“你猜。”善玉成故作神秘。
　　白莫儒看了他一眼，这才把箱子放在膝盖上，然后缓缓打开。
　　打开箱子的那一瞬间，白莫儒便不禁瞪大了眼，他预料到过很多可能性，可唯独没有预料到这里面装着的居然是这东西。
　　“把它给我干嘛？”白莫儒合上箱子，嘴角有些抽搐地看着善玉成。
　　“我之前说了，全都给你。”善玉成喜滋滋的。
　　“你刚刚跑回院子里就是为了拿这东西？不怕你娘再说？”白莫儒好笑，他摸了摸这箱子，用指腹描画者箱子上的花纹。
　　“嗯，这是我爹和我爷爷给我的，不是他给的，不一样。”善玉成道。
　　这一点上善玉成还是分得清的，他爹是他爹，他爷爷是他爷爷，他们与他娘是截然不同的。
　　“那你也不用真的全部给我啊！”白莫儒咧着嘴轻笑，在他怀中的这箱子里装着的自然就是善玉成曾经提过的他的那些私房钱。
　　白莫儒并未点过有多少，但是打开箱子的瞬间看见的面额便是极大的数字，再加上那箱子当中厚厚的一叠，随便估算一下估计也上千万了……
　　“没事，就当你帮我存着。”善玉成还挺开心的，“而且我住在小院里的时候吃喝用度都没给你们钱，这些就当是补偿。”
　　“你要和我算住宿费？”白莫儒挑眉。
　　善玉成被他这挑眉的动作弄得瞬间红了脸，他看了白莫儒一会儿后挪动了屁股坐到了白莫儒身旁，然后侧过头去，轻轻在白莫儒嘴上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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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贵客到了！！
　　001.
　　马车离了那善家大院后, 便经直向着京城的方向行去。
　　马车上，善玉成望着白莫儒身旁放着的那箱子是喜滋滋的, 白莫儒却是在马车行出城镇之后便有些晕乎乎，他这身体是从骨子里的虚，就算是在善府好好休整了几日也依旧无法改变什么。
　　善玉成之晓白莫儒难受, 见白莫儒白了脸后便掀开了身旁的棉絮，让白莫儒在马车上躺了下来, 自己则是以膝坐枕，护着白莫儒的头好让他睡得舒服。
　　马车行驶的速度不急不缓, 马蹄声嘀嗒，时不时会传来两声初五的吆喝声。
　　白莫儒就着这冬日里的暖阳听着马蹄声, 昏昏欲睡, 就在他即将快要睡过去时，却突的被一阵视线吓得清醒过来。
　　恍惚间，白莫儒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他朝着四周张望了一圈，这不大的马车之内，依旧只有他们两人。
　　“怎么了, 是还有地方不舒服？”善玉成伸出手去摸白莫儒的额头。
　　“没有。”白莫儒摇了摇头, 因为被惊醒他额上多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白莫儒在马车之内环视一圈之后, 视线最终落在了马车后方的那柜子上, 马车经过善玉成的改装之后后面有一个大柜子，里面放着的是他们的行李，还有一些细碎。
　　“出来吧, 你还准备躲在里面多久？”白莫儒冷冷地说道。
　　善玉成闻言疑惑，他回头看向白莫儒所看着的那个柜子，有些不明白白莫儒在跟谁说话。
　　就在他疑惑时，那原本紧闭着的柜门却突然有了动静，柜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片刻之后一只枯瘦的手从门缝间伸出。
　　又是片刻后，善天泽那张带着笑容的脸从门缝后探出，他见到白莫儒和善玉成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爷爷？！”善玉成惊讶，他怎么会在这里？
　　白莫儒见到了这人却是放松的神经，他抬手捏了捏有些昏胀的额头，又寻了舒服的姿势复又重新躺下，不去理会那突然冒出来的善天泽。
　　“爷爷你怎么会在这里？”善玉成一边护着白莫儒，一边惊讶地看着善天泽。
　　此刻被发现的善天泽脸上挂着几分尴尬的笑意，他并未傻呵呵地傻笑，善玉成一眼便看出他此刻是清醒着的。
　　“府里呆着无聊了，所以出来走走透透气。”善天泽在柜子当中憋得厉害，出来之后便在马车当中伸胳膊伸腿的。
　　不疯的时候他两只眼睛精光暗藏，身体也颇为健朗，看着倒像是个四五十岁的人。
　　“父亲知道吗？”善玉成收起脸上的惊讶后琥珀色的眸子中也多了几分严肃，要是让他父亲发现他爷爷不在府中，怕是善家又要天翻地覆了。
　　“没事，我给他留了纸条。”善天泽大手一挥，浑然不在意。
　　他已疯疯癫癫有些时日，也才前几日才清醒过来，醒来之后便听下人说起善玉成与白莫儒即将回府的事情。
　　那日他清醒后本准备去善玉成的院子中等他，却不想没见到善玉成，倒是先见到了白莫儒，又听说了那边善夫人的事情，他这才又装疯卖傻把善浩引到了那小院中。
　　他原本只是想让两人见见，对白莫儒他印象还算是不错，也有心帮他。结果之后的事情却超出了他的预料，得知白莫儒准备帮忙收拾善家这烂摊子，善天泽虽疑惑他到底想做什么，但还是按照白莫儒所说的找了善府的管家让他暗中去把城中所有的算命先生‘问候’了一遍。
　　得知白莫儒和善玉成要走，他便起了跟上去看看的心思，所以他才趁着初五回善府里面去拿暖炉的时候钻进了马车当中。
　　“父亲会担心的。”善玉成严肃地说道。
　　他这爷爷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平日里大多数时间都疯疯癫癫，能清醒的时间不多。
　　如今好不容易醒了，又偷偷跑出了善府，他父亲定然会担心。
　　“他都多大个人了，难道还要我跟在他的身边才肯吃饭睡觉？而且我不是跟你在一起吗，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但善天泽对自己儿子依旧是混不在意。
　　“那你跟他说了是跟我们在一起了吗？”善玉成又问。
　　善天泽以前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只是他一直是个随性的人，从不会说明去了什么地方，免得被善浩派人找了回去。
　　善玉成这话一出口，善天泽两只眼睛便心虚的向着旁边飘了过去。
　　善玉成见状心中了然，但此刻他们已经离开城中，想了想后善玉成道：“我晚些时候写了信让人送回善府，让父亲来接你。”
　　他们这一程是要去京城，而且去京城是有事，他身边带的人也不多，加上白莫儒身体不好，他照顾白莫儒都已经是心力交瘁，若再跟着个善天泽，恐怕他无法顾及周全。
　　善天泽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清醒的时候与常人无异，可若是路途中他突然犯了病，就会变得如同顽童，到时候要哄他需要费许多心思。
　　而且他疯癫的时候极其喜欢到处乱跑，京城那么大，万一要是跑丢了以他那时候的心智怕是要吃些苦。
　　“京城不是也有善府的人，到了那里之后我让人跟着不就好了？”善天泽自然猜出善玉成的心思，他却是早有了应对的方法。
　　善玉成闻言，这才没说话。
　　白莫儒看了一眼笑得开心的善天泽，也并未说什么。
　　这安静的马车当中有了善天泽的加入之后，一路下来变得热闹了许多。
　　只是善天泽清醒的时间不长，他们还不到京城，善天泽便又犯了病，只因为一路下来马车中多了许多稀奇好玩的东西，他才愿意在马车中安静呆着。
　　好在从善府到京城已经不远，善天泽又变得疯癫后的第二天，马车便行至了京城脚下。
　　与之前经过的一些城镇不同，这里看守极为严密，入城的时候需要经过士兵盘问审核，他们到的时候门前已经排起长队。
　　初五停下马车之后便掀开了帘子，与马车之内的三人说道：“少爷，前面就是京城了，进城之后咱们还是先去找善家的管事？”
　　之前这一路上他们都是在进城之后便经直去找已经安排好的客栈，但京城之中却并未做安排。好在京城当中有他们善家的分部，也有置办别院，他们去了那里也可以直接住下，唯一遗憾的是别院离城心有些远。
　　“不，进城之后先去这个地方。”白莫儒与初五说道，话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那纸条是之前的镇上的老板娘给他的，是老板娘的相公写的。
　　老板娘之前来找他时曾经让他去这里露个面，说是若是有事也方便找人，白莫儒接下纸条的时候原本并未准备真的去拜访，但后来老板娘的另外一席话却打动了他。
　　那布店老板在这京城当中谋职的时候也曾经在城中置办过宅子，虽然很小，而且大概已经有好些年没人住了，但若白莫儒没地方去，他们可以把院子借给白莫儒住。
　　让白莫儒动心的便是那宅子，那里虽然可能已经有段时间没人居住，但是比起善家或者王读那里，那院子肯定会让他住得更加舒坦。
　　白莫儒本就是个不习惯别人在身旁跟着伺候的人，若是他跟着善玉成住进善家的家业里，免不了身后要跟着一堆人，还要应付那些人的恭维。
　　王读那边虽然不失为一个好选择，可是王读自己也有家业也要忙，总不可能整天跟在他的身旁。
　　王读不在的话，他虽然可以借住在他家，但同样免不了要被一群人跟着，着实麻烦，且不自在。
　　他来这里不过是因为好奇这城中的人能把点心做到怎样的程度，说白了，看稀奇看热闹的心情更多些，若真的整日整日的疲于应付这些细碎，那估计会把他累得够呛。
　　初五把那纸条接过之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善玉成，见善玉成轻轻点了点头后，初五这才扁了扁嘴说道：“白少爷你也真是的，人家都是想着住在大别院里面多些人跟着照顾着才好才舒服才气派，你却总想住在这些不自在的地方。”
　　初五本就是个灵活的性子，回了善府之后显得拘谨，但离了善府之后他又是之前那模样。
　　白莫儒被他说得讪讪，他摸了摸鼻子回头看向善玉成，“你要是住不习惯，要不你去你家住着？”
　　白莫儒这话倒并没有呛善玉成的意思，他身边毕竟还跟着个善天泽，总归有些不方便。
　　善玉成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回头看了一眼在旁边吃着东西的善天泽，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这才温柔地说道：“等找到你那院子之后，我先带他去一趟附近的别院中，找了人照顾着。”
　　几人说话间，他们已经跟着队伍向前走了许多，再过几人便是他们这马车。
　　初五见状，连忙收好了纸条，然后又掏出了提前准备的腰牌，准备到了门口时递交给门口的守卫。
　　又是片刻后，缓缓前进的马车再次停下，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男人质问的声音，“从哪里来的？”
　　白莫儒从未见过这样的架势，他有些好奇的撩起窗帘，探出头去看向前方。
　　拦在他们马车之前的是一个穿着一身铠甲的士兵，那人身体高大，一身铠甲被他穿出几分威严。
　　京城进门的大门前，一队士兵分作两列拦住大门，对所有进城之人都进行仔细的搜索排查。门外，五十步一岗，一眼望去也不知站了多少人，那些人均像这人一般穿着铠甲，他们一动不动，看着甚是严谨。
　　白莫儒虽然见过衙门的衙役，但还从未见过这样穿着一身铁铠的人，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坐在马车前方的初五熟练地跳下马车，他把自己拿在手中的腰牌向那士兵递了过去，“我们是善家的人，来这里玩的。”
　　善家的生意遍布这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腰牌是善家的腰牌，那士兵看了一眼便看得出来。
　　可是在看到那腰牌时，他眼睛却是亮了亮，带了几分令白莫儒不喜的贪婪。
　　就在白莫儒准备放下帘子收回头时，那士兵却用手中的长矛指向了白莫儒，“他是谁？”
　　初五回头看向马车，然后赶紧解释道：“他是我们家少爷的朋友，叫做白莫儒，是陪同我们少爷来城中玩的。”
　　初五也跟着善玉成去过不少地方，他见那士兵的模样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因此他讨好地笑了笑后又悄无声息地跨前一步，自怀中掏出一东西塞到了那士兵手中。
　　附近的人对这一幕见怪不怪，甚至无人多看一眼。白莫儒坐在马车上，他看见了士兵若无其人的塞进怀中的银两。
　　银两不少，少说也有十来两，那士兵把银子塞进怀中之后却并未放行，他反倒是向着马车这边走来。
　　来到马车前后，他用手中的长矛挑起帘子，然后探过头来朝马车里面张望，“他们两个人又是谁？”
　　002.
　　士兵看到长相好看的善玉成眼睛亮了亮后，又皱着眉头看向坐在马车后乖乖吃东西的善天泽。
　　“是我们家少爷和太老爷，官兵老爷，我们真的只是来游玩的。”初五又讨好地笑了笑。
　　都说民不与官斗，善家虽然并不惧怕这些小士兵，可是如今他们出门在外少些麻烦总是好的。
　　“是吗？”那士兵回头看了一眼初五，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行，“你们家少爷是哪个少爷？”
　　说话间，士兵已经踩着车子边缘想要往车上爬，似乎准备上马车检查一番。
　　初五见了连忙上去拦住了他，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了十来两银子递了过去，并且解释道：“我们家少爷是善家的表少爷。”
　　善玉成的身份有些特殊，在外时他们一般都不会直说，只会说是善家的亲戚，免得引一些歹人起歹心。
　　那士兵听了这话之后却乐了，他面上绷紧，长矛却指着马车内的善玉成便道：“如今正值年关，上头的人让我们详查不能放过任何身份不明之人，你们，下来。”
　　那士兵的话很大声，听了他这话附近守着大门的两队士兵都跑了过来，片刻之后就把马车围在中间。
　　白莫儒面上淡然，眼中却不免有几分惊讶，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架势。
　　马车外，那些围过来的士兵一边把马车围在中间，一边看向那个吆喝着的士兵，“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说他们是善家的，可我看着有些可疑。”士兵说话间，让旁边的人都瞧见了他手中的腰牌，眼中却是精光浮现。
　　在城门口等候进城的那些人见了这架势队伍却并未乱，一个个的依旧是该干嘛干嘛，只有几个看着风尘仆仆像是从外地来的在伸长的脖子好奇地打量。
　　那小队中的人见了腰牌，眼中都露出几分贪婪，初五见状面上有些犹豫，不过他却懂这些人的意思。
　　善家家大业大，虽然平日里这名声好使，可偶尔也会遇到像这样贪财的，就想着在善家手中多捞些油水。
　　这些人也并不是想真的为难他们，只要他每个人都给些好处，他们就会放行。
　　一般情况，家大业大些的人外出遇到这种事，下人们也不会真的回去向主人禀报，多是会多给些银子息事宁人，总不能真的让主人家去和那些守门的人争这几两银子。
　　而且这一次他们出来没带人，就只有他们自己几个，看着便不像善家什么大人物，在外人眼里他们这种人手里的钱最好捞了。
　　初五也知道其中的猫腻，可是他刚刚已经给了二十多将近三十两银子了。
　　就在初五犹豫间拿出了钱袋准备消财化灾时，城内却突然有一列骑着高头大马的士兵行过，见到这边的情况那些人绕了过来。
　　走在人群前方的一个骑着黑马的小队长样的人物，他坐在马上看着被士兵围在中间的马车，剑眉轻皱，问道：“出什么事了？”
　　见到这队人，原本围在马车前的那些士兵连忙收起了脸上的贪婪，一个个地挺直了胸脯退到一旁站好，“回大人，小人觉得这马车有些可疑，所以想让上面的人下来再做检查。”
　　那马上的小队长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马车内的几人，他道：“可疑？可疑就抓起来审问，最近时值年关，看紧些。”
　　那小队长显然不清楚这城门口的暗中小手段，他虽然看着身份位置挺高，但却有些不通事故。
　　他年纪不大，看着也才三十出头，浓眉大眼本该正是俊年，但是他眉目之间已带着几分风霜的痕迹，想来应该是曾经上过战场的，大概因为过年的原因所以才被调到了这城中做守卫。
　　听了他的话，原本围住白莫儒他们马车的那些人脸上立刻便露出了几分死白，他们大概也没想到会把事情闹大。
　　他们不过是为了几两银子，真抓了人回去审问一番，万一要是把他们收钱的事情捅露出来，那他们该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见了下面几人脸色有些白，那骑马的小队中有一人却是已经领悟过来，他驱马向前走了几步，然后附耳过去跟那小队长说了一堆。
　　片刻之后，那小队长看了一眼马车中的白莫儒雨善玉成，又回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那些士兵，眼神已经犀利起来。
　　“你们是哪个小队的人？”那小队长问道，似乎准备追究，就在这时，旁边刚刚提醒过他的那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人才并未再追问下去。
　　“你们是进城来干吗的？”那小队长不理会在一旁白了脸的那些士兵，转头看向车内的白莫儒和善玉成。
　　“回官爷，我们是进城游玩的。”初五连忙说道。
　　“游玩？要去什么地方玩？”那小队长又问。
　　初五见了，连忙把白莫儒之前递给他的那纸条递了上去，“我们就在京城当中呆个十来二十日，这是我们家白少爷好友之前所住的地方，我们要去那里。”
　　那小队长递过纸条打开，看清纸上写着的东西之后脸色却是连番变化起来，他旁边提醒他的那男人也上前去看了一眼，然后脸色也跟着变了起来。
　　“请问马车上哪一位是这地址中主人的好友？”片刻之后，那小队长再次看向马车之内的善玉成与白莫儒时，语气已经明显有了变化，不再冰冷强硬而是变得带了几分尊敬。
　　白莫儒回头看了一眼善玉成，他在善玉成那琥珀色的眸子中的倒影中，清楚地看到了自己脸上的惊讶。
　　善玉成先反应过来，他出了马车不卑不亢地说道：“你误会了，我们并不是地址之中主人的好友，只是有好友让我们去拜访他们。”
　　白莫儒此刻也出了马车，他站在善玉成身旁，打量着那小队长脸上变化的神色，猜测他心中所想。
　　马上的几人闻言后对视一眼，面面相觑。片刻之后，那小队长驱马上前，把纸条还给白莫儒之后转了身，“请随我们来。”
　　话说完，他便驱马向着城内走去，像是要带他们去。
　　白莫儒与善玉成再次对视一眼，然后他这才看向初五，招了手让他驱着马车跟着他们走。
　　进了城门之后，那些人也并未再说什么，一路上只是安静的在前方，不紧不慢的开着路。
　　倒是他们这马车因为有前方的那一个小队的士兵开路，变成了街上众人瞩目的存在。
　　白莫儒见状放下了窗帘，避开了车外那些人好奇打量的视线，他本不想在这里惹事，应当低调些。
　　马车进了城，又行了将近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后，这才再次停下。
　　而此时，马车之外已经是一片安静，不见丝毫喧哗。
　　白莫儒挑了门帘朝外看去，只见马车停在了一处高耸的围墙前。马车面前并不见大门，只有一处后门，站在门前他们看不见院内的东西，但仅从这后门的装饰与大小来看，这院子怕是不输给善家那大院儿。
　　“我的人刚刚已经去通了信，你们在这里等着，很快就有人出来接应。”那带队的小队长话说完之后对着白莫儒与善玉成点了点头，然后便带着他的小队走了。
　　白莫儒一路下来都莫名其妙，此刻见他这么轻易的又走了，心中的疑惑不由更重了几分。
　　而就在这时，马车前方的那后门却开了，一个看着有些像是管家的人物走了出来。
　　他见到站在门前等待的白莫儒与善玉成，连忙毕恭毕敬的迎了上来，“怠慢了，还请见谅。”他对两人并未用尊称，也并未鞠躬屈膝，可神情之间却带着几分恭敬。
　　“哪里，我们也是刚到。”白莫儒道。
　　那管家模样的人打量完两人后，有些迟疑地问道：“不知道哪位是白公子？”
　　“我就是，有好友让我进城之后记得来这边拜访一下，不知……”白莫儒如今有些茫然。
　　当初走的时候那老板娘与老板只跟他说让他来这里拜访一下，说是那老板曾经在这里谋职，但他们两人却从未跟他说过是这样一个大宅院。
　　这里是京城，不比外面，能在这京城当中拥有这么大一个宅院的，绝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
　　白莫儒眼中带着好奇与打量，那管家却并没有请他们进门也没有告诉他这是什么地方，而是又说道：“孙先生他已经用飞鸽传信说了白公子的事情，还请几位随我来，我已经把孙先生之前住的院子收拾了出来。”
　　说着，那管家就带着他们向着一旁走去，没带他们进那个大宅院。
　　白莫儒见状不由暗中松了口气，跟着那管家向着街道另一边走去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高墙，有些疑惑，也不知道那布店老板到底是个什么人？
　　从这管家的语气来看他必然不是个普通的谋职的，但又似乎与大宅院的人并不是一家。
　　正当白莫儒百思不得其解，那管家却在街道的另一头停下脚步，在他面前的是另一座小院子，就如同那布店老板娘跟他说的，这院子不算大，看上去也确实有些时间没人住，不过现在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这院子看着比他那院子还要小些，但是无论从什么地方来看，却都比他那院子要来得金贵。量是白莫儒不清楚这些装潢之事，也能从这雕花石柱与青石地板看出些来。
　　入了屋，不大的客厅之内只几张桌椅茶几，白莫儒分不清木质好坏，却能嗅出在屋中熏着的香当是极好的，甜而不腻，带着几分清雅，倒是有几分书生的儒雅气息。
　　“几位可以先住在这里，孙先生都已经与我们说好，平日里我们会定期来送食物，还请不用担心。”那管家冲着白莫儒抱了抱拳，“白公子有什么需要，也尽管开口。”
　　“不用了，这样就已经很好了，谢谢关照。”白莫儒也学着他的样子抱拳道谢。
　　003.
　　那管家又交代了一些细碎后，并未在院子中多留，转身便离去了。
　　想来是那布店的老板已经交代过管家，所以他并没有在小院当中留人，只是说了近些日子会在后门之外安排站岗之人，让白莫儒有事尽管去找。
　　人安排在后门，是知道白莫儒不喜欢做引人注目之事，不留人在小院中，是给了白莫儒足够的自由空间，这管家倒是个人精。
　　那管家离开后，众人关了院门，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随之放松。
　　似乎察觉到些什么的善天泽松了口气后，便在屋子中串了起来，玩得开心。
　　初五却是动作夸张的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然后红着脸看着白莫儒，好奇地问道：“白少爷，你那好友到底是什么人？”
　　白莫儒也疑惑，被初五这么一问他不得而知，只能耸耸肩。
　　见白莫儒这模样，善玉成却是被他逗笑了，他走到一旁倒了水递到白莫儒面前让他润喉，然后这才温柔地说道：“你若不放心不然我让人去查一查，那府上的人是什么人？”
　　“这就不用了。”白莫儒却想都不想便拒绝，“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只是游玩，还是不要牵扯太深。而且难得那布店老板有心，我不能辜负了他的好意。再说若他有意想让我知道什么，我想他会直接跟我说道。”
　　善玉成闻言点了点头，不再继续纠结这件事，只自己寻了地方坐下，稍作休息。
　　因为这院中并无下人，所以很多事情三人不得不亲自动手。在大厅中稍作休息后，三人便去了院中把院中马车上的东西全部卸了下来。
　　然后又寻到了院子后面，找到了几间客房，各自选了一间搬了行李进去。
　　做完这些事，门外便传来敲门声，是那管家贴心的送了食物过来。
　　众人也不推辞，聚在大厅之中吃的东西后，便各自回了房间。
　　善天泽一路上也累坏了，进了房间后没多久便睡了过去，初五哄着他睡完打着哈欠与两人告辞后，没多久屋子里也传来了呼声。
　　白莫儒拥着怀中的人，没片刻之后也睡了过去。
　　此时已值冬日，天气阴寒潮湿，京城当中的天气更是如此，一觉睡醒后，白莫儒觉得好像能从棉被中拧出水来。
　　众人睡醒时，已是傍晚时分，善天泽早已睡饱，正在院子当中翻石头玩儿，初五在一旁追着让他不要弄脏了衣服，却被塞了一手的虫子。
　　醒来后，善玉成便提出要先送善天泽去附近善家的别院中，顺便写了信让善家的人传回善府，让善浩放心。
　　善天泽如今如同孩童，总要多些人照顾才能尽心，他们把人留在身边有些不方便，也怕照顾不周。
　　打定主意，一行人便一起出了门。
　　顺着那管家说的方向，众人很快便找到了附近的街道，初五怕善天泽走丢一直拉着他在自己身旁，白莫儒打量着这街道上的景物，脸上带着好奇。
　　一旁的善玉成寻了身旁的路人，问了善家在附近的生意后，领着众人向着附近的善家银号走去。
　　进了银号，善玉成拿出善家的信物后那掌柜的便立刻领着众人进了门，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末了赶紧派了人去附近善家商行总汇那边通信。
　　众人在这边等了些时间，然后才等来了那些人，认出善玉成得知了善天泽的身份后，这些人更加恭敬起来，对照顾善天泽这一事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过两人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这里不是善府，所以便让初五跟着善天泽去了。
　　初五跟着善天泽走后，他们这边便只剩下两人，那善家商行的人原本准备再派人过来照顾两人，被两人拒绝了。
　　从善家银号离开后，两人并没有立刻回小院之中，而是一边打量着这街道一边寻了人问路，去找那王读之前与他们说过的王家的产业。
　　王读离开之前曾经说过，让白莫儒到了这里之后便去打声招呼，也好让他们这些人知道他已经进了京城。
　　走在街道上，白莫儒一直四处张望，这街道不像他们那小镇上，这里十分的繁华，街道上即使不是赶集的日子也是人流众多接踵而至人山人海。
　　街道上倒是少有小摊贩，只有街道两旁的店面，那些店面也不同于小镇上的小气，而是更多了几分精致，除去酒楼饭馆人声沸腾外，许多卖东西的店铺也是商品满目。
　　从街头走到街中，白莫儒甚至是在其中看见了好几家以前从未见过的店，例如武器店，例如卖古玩的，这些东西在他们那小镇上可是从没有的。
　　白莫儒看着稀奇，便忍不住多看两眼，一旁跟着他身旁的善玉成见他如此，眼中溢出几分笑意与宠溺，他护着他在路上走走停停，防着他被人撞上，纵容着他这有些兴奋的游玩，瞪回那些不善或是嘲讽的注视。
　　一路边走边玩，直到太阳快要落山街道被夕阳染红时，两人才在街道中寻到了王家的一处酒楼。
　　王家做的是酒楼的生意，生意也是遍布各地，白莫儒他们找了许久并不是因为这里王家的产业少，而是因为王家的酒楼都未处于最热闹的街道，他们刚刚所在的地方较为偏僻。
　　王家的这酒楼处于这条街最热闹的地方，在这傍晚时分，酒楼内人满为患人声沸腾，走到门口时，酒楼内酒菜的香气便已飘了出来，诱得两人不由咽了咽口水。
　　“不如我们先吃些东西？”善玉成主动提议道。
　　白莫儒正有此意，闻言后便点了头。
　　两人向着那酒楼走，才到门口小二招揽生意的声音便已传来，“两位是楼下还是雅间请？”
　　“哦，这有什么区别？”白莫儒对王读这酒楼有些好奇。
　　“嘿嘿，自然是有区别，客人您若是楼下坐小的就去帮客人寻个好的位置。若是雅间请，小的就去给两位客官找个雅座，再沏壶好茶。”那小二应对自如，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白莫儒他们这样的新客。
　　“楼上雅——”善玉成开口便道，但他话还未说完就被白莫儒打断了话，“那麻烦小二你了，我们就坐在楼下吧！”
　　白莫儒存了几分想要打探着酒楼的心，坐楼上雅间那还有什么可打探的？自然是楼下的位置才比较好观察。
　　善玉成对白莫儒的做法并未觉得不妥，那小二也是个人精，面不改色的连忙请了两人进门，然后吆喝着有两位客人。
　　不过此刻生意正是最好的时候，白莫儒他们进来的时候有些晚了，所以已经没有了空的桌子，只能跟人拼桌。
　　进了大门后，楼内热闹的气氛便更加浓郁，两人在桌前才坐下，就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
　　与他们拼桌的是一对兄弟，两人显然是早已经习惯了这样拼桌的行为，对他们两个人的到来只多看了两眼，然后便继续说着自己的喝着自己的。
　　酒楼中虽忙，但是后面那些厨子的手却快，白莫儒他们才坐下没多久，便有菜上了桌。
　　白莫儒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尝了尝，这酒楼中的饭菜比不上王读亲手做的，但也确实比其它的酒楼中的菜味道要好些。
　　两个人三菜一汤的吃完后，白莫儒领着善玉成去结账的时候，才把王读之前给他的信物放在了那掌柜的面前，“掌柜的，不知道你可认识这东西？”
　　那正低着头算账满脸红光的掌柜的抬头一看，手上的动作顿时便停住了，他惊讶地看了看白莫儒手中的信物，又抬头看了看白莫儒，下一刻他便大声吆喝起来，“小二，让厨房里的人手动起来，贵客到了！！”
　　这楼下本是喧哗之地，掌柜的这么一吼，不少人都停下动作朝着这边看了过来，那一刹那之间，整个酒楼之中都有片刻的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还是写好吃的速度比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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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老板吩咐的。
　　001.
　　王读名下的产业主要以酒楼饭馆为主, 而但凡是挂在王读名下的酒楼饭馆，那在这一行之中都算是中翘数, 是领衔的风向导标。
　　就如同善家的盛名一般，王读名下的酒楼饭馆也是极为出名的，而王读这个就连在御膳房的大厨子面前都丝毫不输阵的大厨, 自然也是被人敬畏三分。
　　偏巧，王读这人性格也和他的厨艺有得一拼, 不，甚至是可以说是更加刁钻难对付。
　　平日里, 王读是不在酒楼饭馆之中的，想见到他一面简直难如登天。闻名而来想求得一菜的人数不尽数, 但就算能见到王读, 可是因为王读的脾气，能求到的人却是屈指可数。
　　因为王读这主人就是这脾气，这么些年来能在他酒楼当中称得上是贵客的, 全天下的加起来一只手也数的过来，或者说是一只手都用不上。
　　这里又是京城重地，这样的情况下, 能被这酒楼掌柜称得上一声‘贵客’的, 那自然免不了要让人多看几眼。
　　酒楼中瞬间的寂静之后, 便是一阵高过一阵的议论与喧哗, 许多人都忍不住站起身来想看清楚站在那掌柜面前的白莫儒，想看看这个被掌柜的称之为贵客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离柜台近的，此刻都纷纷站起身来好奇张望, 而离得远些的想看上一眼，却不得不越过前方的人。
　　白莫儒被酒楼之中的众人打量着，有些不自在，他回头看了一样身后那些人，忍不住开口想提示那掌柜的不必如此，“掌柜的……”
　　可那掌柜的却像是混不在意一般，看了看四周混乱的人群，他叫了人来帮着看着柜台，然后亲自出了柜台来，“白公子楼上雅间请！”
　　对白莫儒说完，那掌柜的像是还嫌弃不够乱一般，又对他身边的店小二吆喝道：“去把雅间收拾出来！”
　　“掌柜的不必如此，我们已经吃过饭了……”白莫儒想制止他。
　　“掌柜的，雅间现在已经……”那店小二为难地看着掌柜，这会儿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楼上雅间早已经没了位置。
　　事实上，他们这酒楼楼上的雅间大部分都是要提前预定才能排的上位置的，仅剩下的几个位置也是有钱也难以求得。
　　那掌柜的闻言脸上却露出了几分责备，他瞪了一眼与他说话的那小二，呵斥道：“谁让你们去收拾那个了，我是说去把老板他们常用的那间收拾出来。也不看看是什么人来了，没点眼色……”
　　这酒楼在京城之中，王家总部虽然不在京城，可是京城重地，他们许多主要生意也都在这边，因此王读是常常来这边。
　　王读在，他那几个朋友自然也常来，所以这京城之中的酒楼饭馆都有专用的雅间。
　　那雅间是不对外开放的，平日里就算是店里客人爆满，那里也是要留着的。
　　就如同白莫儒楼上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再对外开放的靠窗的雅间一样，这里是留给主人家自己人用的，就算是店里人满为患，这里也绝不会给外人使用。
　　听了掌柜的话，那几个店小二都不由露出惊讶的神色，不过能在这里当上小二的也不是没有眼色的人，因此他们惊讶地撇上白莫儒一眼之后便立刻去后面打扫去了。
　　而那掌柜的这话一出口，酒楼之中顿时就更加热闹了。
　　那人声沸腾的热潮，几乎要把这酒楼的房顶都掀开！
　　众人打探的热情更甚，就连原本在楼上雅间的众人闻声也纷纷跑了出来，想看看这人到底是谁。
　　白莫儒一开始还想拒绝，不想兴师动众，可是见了这架势，他也不再阻止，而是跟着那兴奋不已的掌柜向着酒楼后面走去。
　　王读留给自己的雅间并不在楼上那些雅间之间，而是专门在酒楼后面空出了一个不大的小院儿。
　　小院儿中设有简单的休息场所，还有个专用来吃饭或者喝茶的客厅。
　　那里十分安静，和酒楼之中的嘈杂截然不同。
　　掌柜的带着白莫儒进了后院，然后领着两人进了小院中的大厅里，让两人坐下后又亲自给两人倒了茶，这才说道：“白公子还请稍等，稍后便会有饭菜送上。”
　　“不用了，我们刚刚已经吃了东西了。”正打量四周的白莫儒闻言后连忙拒绝，他们现在已经吃饱了。
　　那掌柜的却不当白莫儒说的话是真的，他也并不记得白莫儒在给他看信物之前曾经与他结了账。这酒楼之中每天来来往往的客人成千上百，慕名而来的人不在少数，他结账时根本就没看脸。
　　王读之前回来时特意叫了几个在京城之中的掌柜过去，特意千叮万嘱地说了这件事，也曾经特别交代过一定要好好招待不要怠慢，所以从未见王读如此的几个掌柜的自然也特别重视这件事情。
　　如今人到了，他们自然是不敢怠慢半分的。
　　虽然他心里也很好奇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皮肤白皙神情淡然文雅，眉眼之间还带着几分虚弱几分病态的年轻男人的身份，可这人待遇是即使是王读那些好友都从未有过这待遇，他们也分得清轻重，知道不该多问。
　　不过见白莫儒眉目之间隐隐透着几分疲惫，那掌柜的便上了心，“白公子可曾寻到住所，不如我替白公子安排个住处？”
　　这也是王读提前吩咐了的，王读之前大概也猜测到白莫儒应该会去善玉成那儿，所以并未让名下掌柜的一定要留白莫儒住下。
　　只是他可以不住下，这饭菜伙食，却必须在他们这儿……
　　“不用了，我们已经有地方住了。”白莫儒再次拒绝，“而且我也不饿，所以饭菜什么的也可以不用了，我来这里只是想和你们打个招呼。”
　　这掌柜的实在太过热情，热情得反而让他有些不自在。
　　“对了，不知道你们家老板可在？”白莫儒又问道。
　　“老板他暂时不在京城之中，不过他之前曾经留了信息，让一旦白公子到了就让我们传信给他，他会尽快回来的。”那掌柜地说道：“至于这饭菜，白公子大可不必与我们客气，白公子是老板的客人我们自然要谨慎对待。”
　　“但是我真的已经吃了东西了。”白莫儒苦笑。
　　他不想住进善家或者住在王读这儿，怕的就是这个。
　　那掌柜的见白莫儒再三推拒，一张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为难，他想了想之后还是微微弯腰与白莫儒商量道：“不如这样，既然白公子你已经吃过晚膳，那我就让厨房准备些小菜再给白公子上点儿好酒，让白公子解解乏也好休息休息？”
　　王读之前千叮万嘱一定要招待好这人，这就足以说明王读对这人的重视，若是他真的就让这人这么走了，王读回来了怕是也不好交代。
　　他也不过就是个掌柜，若不是王读千叮万嘱，他最多也就多劝个几句便不会再多事。
　　可王读之前特别交代了好几次，他不得不多个心眼。这会儿也是恨不得直接就把白莫儒给领到厨房去，让白莫儒想吃什么尽管开口。
　　白莫儒也猜到他的心思，想了下之后便点了头，允了这事，“那就麻烦掌柜的了。”
　　那掌柜的闻言松了口气，连忙出去交代。
　　那掌柜的离开之后，白莫儒也是松了口气，他看向一旁的善玉成，笑道：“这王读日子过得倒是真的挺逍遥自在的。”
　　这雅间布置淡雅，看着可比他那楼上的那个小隔间舒服多了。
　　“你若想如此，也可以。”善玉成笑得温柔，他知道白莫儒只是调侃，所以只是顺着白莫儒的话说下去。
　　“哈哈……”白莫儒笑着摇头，“回去之后是该想一想把店收拾收拾了。”
　　趁着年后的日子，他也该再开几个分店。
　　那镇子上的店他不准备再动，不过看了王读这后院之后，他也动了把那小院后面的小院儿重新装修一番弄个类似的小院出来。
　　正当两人说话时，门外有了脚步声，片刻之后是敲门声，白莫儒应了门后，几个小二有序的进来收拾了桌上的茶壶布上了菜。
　　白莫儒与善玉成虽然已经吃了东西，不过此刻东西都已端上来了，两人也没再客气，取了筷子尝了起来。
　　那些小二菜端上来之后就安安静静的下去了，没多留，很快院子里就又恢复了安静。
　　“这里头的菜是又要好吃一些。”白莫儒忍不住赞叹，“难怪之前进来之前那个店小二要问我们是楼上雅间还是楼下坐。”
　　王读这酒楼大概也是分了的，楼下和楼上大概是不同厨师做的东西，也难怪上菜能那么快。
　　“我觉得还是你做的点心好吃。”善玉成认真的尝了尝味道之后神情认真地说道。
　　白莫儒闻言好笑地摇了摇头，却见善玉成又尝了尝其它几道菜，然后煞有其事的又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白莫儒懒得和他争论，只吃着自己的东西。
　　不过白莫儒的淡定在桌上的菜添加到第二十道时，就有些绷不住了。
　　002.
　　他抓住来上菜的店小二，不让他走了，“让你们掌柜的别再上菜了，不然我就走人了。”
　　那掌柜的还说只是上些小菜，这么多东西都够他们吃几天了。
　　白莫儒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出生都不在大富大贵的家庭，虽然日子不能说一直清苦，可是打小养成的习惯让他即使是有钱了也并不会一直这般奢侈浪费。
　　那小二闻言，为难地看了看白莫儒，不过最终还是出去传了话。那之后，这屋子里倒再没有人进来送菜，不过酒倒是又送了一堆进来。
　　两人坐在屋内又吃了些东西，直到吃的肚子圆鼓鼓的了，这才起身。
　　两人一出门，门外那掌柜的就心有灵犀一般冒了出来，笑嘻嘻地看着白莫儒与善玉成，“两位吃得可好？”
　　“谢谢掌柜的，有心了。”白莫儒摸了摸自己圆乎乎的肚子，感觉每一次迈步肚子都在抖动。
　　听了白莫儒的话，掌柜的明显松了口气。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白莫儒笑道。
　　说完，他便领着善玉成往门外走去。
　　那掌柜的却说道：“不知道白公子你现在住在何处？我让人背了马车送两位回去。”
　　“不用了，不远，我们自己走很快就到了。”白莫儒拒绝，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是这里是京城不是他们那个小镇，这里即使是入了夜也灯火通明。
　　他吃的有些多了，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散散步消消食，不然晚上睡觉该难受了。
　　“那也好，只是明天不知道我们该到何处去寻白公子？”那掌柜的又问。
　　说话间，那掌柜的带领着白莫儒往门外走去，似乎准备亲自送到门口。
　　“明天？”白莫儒停下脚步，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带了几分疑惑。
　　“老板之前曾经吩咐我们一定照顾好白公子的饮食。”那掌柜的这些年在酒店之中也见过不少人物，心思通透着。
　　从刚刚的相处之中他就已经猜到白莫儒的性子，知道白莫儒不喜欢这些虚的，因此他此刻不再多拐弯抹角索性直说。
　　“这个就不用了，我们自己会处理的，不过还劳烦掌柜的在你们家老板回来之后来通知一下。”白莫儒报了自己如今居住的那小院子的地址。
　　今天这一顿饭他都快撑死了，若是再来几次，他估计就真的要撑死了。
　　“可是……”那掌柜的又是一脸为难。
　　“不用再说。”善玉成站出来阻止他再说下去。
　　善玉成面无表情，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中不复在白莫儒面前时的温柔，此刻的他气势冷冽凭添了几分强势。
　　那掌柜的面色有些畏怯，但只是一瞬之间，他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恭敬。
　　“是在下失了礼数，让白公子为难了。其实是老板之前有特意叮嘱过，让白公子尝一尝我们店中大厨的手艺。白公子有所不知，每一年店中大厨都会有定期的考核，往年都是老板亲自来审核的，不过今年老板似乎因为什么事情耽误了时间，所以回京的时间晚了，就导致这事儿推到了现在。”那掌柜的冲着白莫儒微微鞠躬一欠。
　　“替我谢谢他的好意。”白莫儒一如之前的温柔，“不过审核这事情我也不懂。”
　　白莫儒面上温柔，嘴角却有些抽搐。
　　他大概已经知道王读是因为什么而耽误了回京的时间了，那大概是因为王读留在他那镇上的原因吧！虽然对王读这样胡来有些无奈，可是这倒是符合王读的性格。
　　王读之前在镇上的时候帮了他不少，如今就当他还他个人情吧！
　　“不难，不难。”那掌柜的见白莫儒并未推拒，他脸上堆满了笑容，“只要白公子你把几位大厨做的菜都尝一尝，再给些点评就好。”
　　那掌柜的开心不是没有原因的，这白公子无论怎么不会品尝点评，都终究要比王读亲自来要好得多。
　　因为若是真的换做王读来，按照惯例他必定要把几个大厨都训斥得无颜见人……
　　往年每一次考核都是如此，王读虽然是个不错的老板，平日里对他们也纵容，可是一旦牵扯到厨艺他就会变得格外严厉。
　　那些在京城店中的大厨手艺好不好，从每日里店中的客人数量就能看得出来，可是这点儿厨艺在王读眼里却从来不够看，所以被训斥也是理所当然的。
　　白莫儒想了想然后点了头，他把这事情答应下来，“不过如果说错了，或者没看好，那可别怪我。”想来王读会把这事情交代到他手里，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来这里本就还无事可做，有个地方吃饭也不错。
　　况且那些厨子也才几人，最多五、六天，他该就能吃个遍。
　　“那谢谢白公子了。”掌柜的道谢，“请，我送白公子到门口。”
　　三人出了后院，路过了那热闹的前院，然后出了门。
　　华灯初上，街上人头依旧攒动，看着便十分热闹。
　　白莫儒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酒楼，然后这才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
　　离开了那酒楼，白莫儒不由松了口气，只当出来时没引起轰动，他却不知他前脚才一出门，后面那亲自把他们送出门的掌柜便被人团团围住，追问那白莫儒的身份。
　　那掌柜的本就是个人精，几番推辞下来把人哄回去吃饭，却是半点儿消息没透露。
　　不过这么一闹，再加上那掌柜的维护，王家来了个‘贵客’的事情却差不多已经是人尽皆知。
　　夜幕下，白莫儒一边漫不经心的向前走去，一边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消食。
　　善玉成好笑的跟在他身后一步处，看着白莫儒那双手抱肚的动作，他好笑地摇了摇头，琥珀色眸子中是无尽的宠溺。
　　这人有些时候也会做些孩子气的事情，让人哭笑不得，明明平日里都不是这样的人。
　　“明知道吃了会肚子胀，还吃。”善玉成走上前去替白莫儒紧了紧衣服，然后又好奇地摸了摸白莫儒的肚子，末了满足地笑开。
　　“味道不错，忍不住多吃了些。”白莫儒舔了舔嘴唇，打了个嗝，脸上是餍足的表情。
　　那酒楼中的菜味道确实不错，虽然比不上王读亲自做的，不过已经算得上是美味。
　　朦胧的月色下，两人顺着街道一路回到了之前的那条小道，正当白莫儒快要转弯时，一旁的善玉成却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往旁边走了去。
　　“怎么了？”白莫儒没有回头张望，只是顺着善玉成的动作继续往前走去。
　　“有人跟着来了。”善玉成轻声说道。
　　“是酒楼的人？”白莫儒在离开酒楼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不过他一直以为是酒楼的人在跟着。
　　如果是王读的人，他相信他们不会对他有恶意。
　　“不全是。”善玉成道。
　　酒楼的人他也察觉到了，那人一路跟得并不远，也没瞒着他们，想来应该是那掌柜的怕白莫儒出事，所以才特意找了人让送到家中。
　　但是走到半路的时候，跟着他们的人就多了，善玉成刚刚借着给白莫儒整理衣服的时候回头看了，那人立刻就躲了起来。
　　对于这种事情善玉成并不陌生，他不是第一次遇到，如今也不知道对方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白莫儒来的。
　　但不管是冲着谁来的，他不想让白莫儒牵扯进其中。明天他还是找善家的人，让找几个人过来跟着好了。
　　善玉成并没准备和对方起冲突，领着白莫儒往前走了一段之后突地就拽着白莫儒消失在了拐角处，躲开了跟在他们身后的人。
　　等到那几人慌慌张张的一路找了过去之后，两人这才出来，然后回了小院。
　　一夜无梦，次日清晨大早，白莫儒就被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惊醒。
　　冬日里的雨和夏天不同，一下雨，冰冷与潮湿便无孔不入。随之而来的还有寒冷，刺骨的寒冷。
　　他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了人。被子中已经没有了暖意，想来善玉成应该是起床许久了。
　　白莫儒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手边的衣架上已经多了一件披风，那是刘如硬塞进他行李的，原本应该放在行李里，看样子是善玉成早上找出来挂上去的。
　　他起身穿了衣服，看了看屋内后，本准备拿了水盆去打水洗漱，手碰到盆子时却感觉到一阵暖意。
　　他有些惊讶的用手指摸了摸盆子里不知道何时多出来的水，里面的水还是温的。
　　白莫儒勾起嘴角笑了笑，这才就着热水洗漱完。
　　做完这些，白莫儒出了门，院子里却没有善玉成的身影。
　　雨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下的，下得很大，白莫儒出门的时候院子里都已经积了水。
　　就在白莫儒疑惑善玉成去了什么地方时，一个人影急匆匆的从门外小跑了进来。
　　他一席白色长袍，长发如同泼墨般洒在身后，只是头发此刻沾了雨水，有些狼狈。善玉成撑着伞，人却微微佝偻着身体在护着怀中的油纸袋，似乎怕柚子袋沾到了雨水。
　　进了院子，善玉成在门口位置停下，他放下手中被雨水打湿的油纸伞，然后低头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他喜欢穿白衣，衣物里也只有白色的衣服，可这下雨天的，雨水落下溅起地上的泥泞，他那衣服很快就被弄得脏兮兮的。
　　一点点泥水溅起落在衣摆处，看得有些微厌脏的善玉成皱起眉头。
　　但此刻他却只是拍了拍，然后就赶紧抱着怀中的东西往屋内走去，怀里的东西他护得小心，虽然他自己已经脏了衣服十分狼狈，可却没让那油纸袋中的东西沾到一点儿雨水。
　　进了门，见到站在门内的白莫儒，善玉成微一惊，下一刻，他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你醒了。”
　　“你去哪儿了？”白莫儒皱眉。
　　寒风从大门处吹进来，让白莫儒感觉到一阵寒意，善玉成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他笑嘻嘻的进了门然后把自己怀中的纸袋放在了桌上。
　　善玉成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伸进袋子中，片刻后，他拿出了包子和馒头，还有花卷放在白莫儒面前。
　　“我想着你早上起来该会饿，所以就去街上买了些早点。本来我还想买些豆浆的，可是下着雨，我怕沾了雨水你吃了不好，所以就没买。”善玉成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出来后又心情大好的补充道：“是酸菜馅儿的包子，我知道你不喜欢吃肉包子，所以没买。”
　　白莫儒顺着他的话看向桌上，果不其然，桌上放着的都是他爱吃的东西。
　　“没有豆浆，你等我下，我去烧水。”善玉成说着就向着门外走去。
　　白莫儒伸出手去，原本想抓住他的手，可却没来得及。
　　坐在屋内，白莫儒看着那一转头甩动衣摆消失在了视线内的人，脸上的笑容不由淡了几分。
　　这个人原本该是被善家捧在掌心里的少爷，本该是一呼百应的公子哥，他在遇到他之前，大概连自己的洗脸水都从没自己打过，可是自从遇到他之后，那双手便沾了阳春水。
　　为了他他学了洗碗刷锅，为了他他学了做账擦东西，为了他他学了收碟子搞卫生，为了他他学了烧水泡茶。
　　之前好歹初五还在身边，一些日常小事还是有人顾着，如今初五不在，天冷他为他准备衣服，为他打洗脸水记得加热水，为他独自出门买早餐，还尽是他喜欢的……
　　003.
　　白莫儒看了看雨水淅淅沥沥的门外，又看了看身旁放着的包子。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白白胖胖的包子缺了个角，露出了里面的菜。
　　他们昨天才来这里，昨天出去的时候根本没看到哪里有卖早餐的，也不知道这人跑了多远的路问了多少人才找到的。
　　白莫儒包子吃到一半，善玉成才端着个碗走了进来，他不常做这种事情，端着碗的时候每迈出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撒了碗里的东西。
　　好不容易走到白莫儒面前，他小心翼翼的把碗放在白莫儒手边方便他取的地方后，这才小心地问道：“怎么样，好吃吗？这包子是不是有些凉了，我没找到地方，所以走的有点远。”
　　说完，善玉成又抬手用白皙的指腹碰了碰白莫儒手里的包子，见那包子只是温热，他忍不住剑眉微皱，“不然我放锅里再热热？”
　　“你会？”白莫儒笑他。
　　善玉成面上一阵窘迫，带着雨水的脸颊微微泛红。
　　他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羞恼来，以前没觉得，如今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无用。离开了初五，他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
　　“没事，这不是还有热水吗？”白莫儒见他快羞恼死，连忙说道。
　　善玉成看了看那还冒着热气的水，想了下那包子不算冰，这才松了口气。
　　他走到远离白莫儒的角落拍身上的衣服，衣服上的水渍和泥巴让他十分不喜，“对了，我熬了药，等下你吃完了饭把药喝了。”
　　善玉成这些日子别的没学会，这熬药的技术却是已经精通。
　　白莫儒正吃着包子的动作一顿，他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已经得了他娘刘如真传，已成了事儿妈。
　　他又还没生病，吃什么药？
　　不过这话白莫儒也就只是嘴上说说，他这身体他知道，这种寒冷潮湿的天气，不提前预防说不定他在京城这十多天估计都得抱病在身了。
　　善玉成在一旁抖完了衣服上的雨水，算着时间又拿了雨伞出了屋子，向着厨房走去。
　　熬了药，把药递到了白莫儒手里，盯着他吃了下去，又拿了刚刚一起买回来的蜜饯喂进白莫儒嘴里，然后他这才坐下来吃了已有些微凉的早餐。
　　天下着雨，白莫儒就没了出门的心思，在院子中与善玉成下起棋来。
　　这东西还是白莫儒到了这里之后才学的，不算精通，不过名师出高徒，有善玉成的指导如今他已经能在王读等人手里头多坚持一盏茶的时间。
　　中午时，门外来了人，是王读那酒楼里的人。
　　他们牵了马车来，来请白莫儒去店里。
　　请他去吃东西的同时，据说店里也来了客人，是找白莫儒的客人。
　　听了那赶车的小二的话，白莫儒有些疑惑，他的客人？
　　他在京城会有什么客人？
　　而且那人怎么会知道去王读那儿找他？
　　恶劣的天气并没能影响酒楼之中的生意，白莫儒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酒楼内依旧人满为患。
　　熟练的越过前院，白莫儒被那掌柜的恭敬的引进了后院。
　　进了院子，白莫儒还没来得及开口，在屋子里的人就已经站起身来，“你来得比预料的早了。”
　　在屋子里与他说话的人是柳鸿，他今天穿着一身厚实的棉衣，看着倒是暖和，只是衣摆下方有些湿，想来应该也是冒雨敢来的。
　　柳鸿是王读那群人之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此刻穿着一身锦衣，看着越显年轻了。
　　“路上出了些事情，所以早道了。”白莫儒与他点了点头，然后进了屋。
　　柳鸿闻言眼中有几分疑惑，别人路上出事耽误了会晚到，白莫儒这被耽误了却早到，着实奇怪。
　　不过白莫儒这人本来就奇怪，病了二十多年却突的性格大变，从未下过厨地人却突然变得精通做点心，明明从未离开过那芝麻大小的镇子谈吐之间却不像笼中之鸟井中困兽，
　　这些刘如与白学名不知道是真的没察觉到还是故作不知，但他们这些生意场上的人精，又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
　　这人如今再奇怪些，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就你一个人？”白莫儒进屋之后没看到其他人，不由奇怪。
　　他与柳鸿关系不算特别亲密，平日里柳鸿也比较少出现在他那院子里，因为他呆在镇上的时间都少。
　　“就我一个人在京城，自然只有我一个人来了。”柳鸿想起什么似的无奈地耸了耸肩，“那些家伙今年估计都得晚点来了，谁让他们耽误了，非要把平日里做的事情一推再推留到现在。”
　　白莫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决定不在这件事情上继续说下去。
　　再说了，又不是他强留的客。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王读赖在他店里头不走也就算了，他倒真没想到其他几人也赖着不走。
　　“你也不用自责。”柳鸿看出白莫儒心中所想，他毫不客气的卖了自己那些好友，道：“他们自己作的死，就让他们自己尝尝后果。再说，他们也是自己愿意呆在那儿才呆的，又没人强迫他们。”
　　柳鸿当然知道那些人喜欢留在白莫儒那儿的原因，因为那儿呆着舒服！
　　没有了生意场上的虚以委蛇你来我往，只有一杯清茶一份点心两三好友，对他们这种人来说，那种感觉是弥足珍贵的。
　　他也喜欢那种感觉，整个人都能放松下来，只是他到底年轻些，很多事情还是比较在意，所以他才能克制住自己照顾好生意上的事情没耽误了。
　　“哈哈……”白莫儒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几个人此刻脸上痛苦的表情，“对了，王读让我帮他审核这店里的菜，你怎么样，来吗？”
　　“今年让你来？”柳鸿微惊。
　　王读那小子小气，平日里他们想吃点他亲手做的东西都难，虽然店里的随便吃，可是到底要付钱的，可如今他对白莫儒倒是大方。
　　这么想着，柳鸿不禁有几分嫉妒，看着白莫儒的眼神也暗了下去。
　　“怎么？”白莫儒不解自己怎么就被人瞪着了。
　　一旁的善玉成瞪了那柳鸿一眼，只是他没察觉到恶意，也就没出声。
　　“对了，你住哪儿？住王读这？”柳鸿答非所问。
　　“没，我找了镇上的好友，在附近找了一处院子。”白莫儒道。
　　“那正好，我没地方去，跟你一起住可好？”柳鸿也不问院子里还有没地方住，他厚着脸皮就开了口。
　　以前吃王读那家伙点东西他就叽叽歪歪，这次他却偏偏要跟着白莫儒白吃白喝个够本！
　　他跟在白莫儒身边蹭吃，他还不信王读那小子敢再跟他要饭钱！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那里可没有下人。”白莫儒看出柳鸿在发狠，却不知道他发什么狠。
　　“无事，我自己照顾得来。”柳鸿常年在外，也吃过不少苦，许多事情他也是会做的。
　　“你在这附近没地方住？”善玉成此刻却凉凉的开了口。
　　这次他难得有机会和白莫儒单独住在一起，他原本还算计着可以和白莫儒更亲密些，这多出个人来，算什么事情？
　　善玉成面上冰冷，那柳鸿却是一眼就看出了善玉成的不喜欢。可他脸皮够厚，别开脸去就不理会善玉成，他是铁了心要巴着白莫儒，趁着这个机会吃个够本，让王读那小子心疼死去！
　　本来嘛，这一顿饭又不值多少钱，请他们吃了又怎么样，难道还能把他王家吃垮？
　　柳鸿心中腹诽，却不提他们几乎有机会就一天三顿赖在这酒楼中，一吃吃几天赶都赶不走的事情。
　　“说起来，这饭菜怎么还没上来，我都有些饿了。”柳鸿看向领着他们进来的掌柜。
　　那掌柜的嘴角不禁抽了抽，他抬头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柳鸿，对柳鸿他们这种习惯性的赖皮行为不予回应。
　　“这么说起来，是有些饿了。”白莫儒也点头，冬日里，似乎总会容易饿些。
　　那掌柜的闻言连忙笑着说道：“白公子你稍等，厨房已经在准备了。今天是厨房中一个大厨准备的菜，所以需要些事情。”
　　因为是考核，所以做菜的厨子便是一人一顿的轮下去。
　　见白莫儒点了点头，那掌柜不等白莫儒开口就又说道：“这天气有些冻人，不知白公子喝酒吗？不如我让人温上一壶好酒，白公子先喝上一杯。”
　　柳鸿笑着点头，刚刚想开口就被善玉成冷冷拒绝，“先拿些汤上来就好。”
　　白莫儒身体本就不好，还未吃东西就喝酒，伤胃伤身。
　　柳鸿不以为然，他捂住嘴角故作牙酸的表情，“掌柜的，他不喝酒，给我来一壶。”
　　掌柜的先是冲着白莫儒与善玉成笑了笑，然后这才回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柳鸿，“刘老板想喝啥？我让小二去取，依旧记账上？”
　　柳鸿闻言，嘴角狠狠一抽，“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凭什么他吃东西就免费还要啥有啥，我吃就要记账？”
　　“老板吩咐的。”掌柜依旧皮笑肉不笑，“除了白公子与他这位年轻的朋友，其余人，一律记账。”


第58章 他乡遇故知
　　001.
　　柳鸿嘴角又是狠狠一抽, 那瞬间，他差点蹦起来咬人。
　　然而王读这掌柜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 所以最终他还是忍耐了下去，没再继续找茬。只是他也没再说要喝酒，一副完全忘了刚刚自己说了什么的表情。
　　那掌柜的见了, 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一个人下厨，速度是要慢些, 三人在屋内又等了一会儿之后，才有小二上了菜。
　　“按照老板以往的规定, 一个厨师十道菜。”掌柜的一边配合着店小二上菜，一边与白莫儒作解释。
　　片刻间, 东西已经上了桌, 是八菜两汤，冷热均有，凉拌菜两道, 凉拌皮蛋与凉拌猪耳，然后是六道主菜，鸳鸯鸡、豆豉烧鲫鱼、白灼虾、排骨、水煮鱼、红烧鱼, 两汤则是猪肚汤与鸡肉煲汤。
　　十道菜把这偌大个桌子占了一半, 看着倒是让人胃口大开, 食指大动。
　　“这第一位夏厨师擅长的是鱼, 所以鱼多些，还请慢用。”掌柜的布完了菜也没再多留，他看了一眼一点儿不露怯的柳鸿后, 出门去忙他自己的去了。
　　白莫儒本就不是什么厨子，他只是个做点心的。
　　虽然两行之间也算是半个同行，可是实际上却相差甚远。
　　让白莫儒来做评审，白莫儒还真说不上来好坏。他倒也不是说吃不出东西是好是坏，只是他也只能说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就拿这水煮鱼来说，让白莫儒来审核评价，他能分辨出好吃不好吃，可是再让他细说好在哪儿，他也只能说这里头放的豆芽好吃，这鱼肉滑溜溜的好吃。
　　可具体好吃的道理，他却说不上来。
　　若是真正懂行的人，尝一口，就知道这豆芽好吃是因为这放下去的时间恰恰好，才能让这豆芽香气清淡却不会过硬。这鱼肉好吃，是因为火候掌控到位，水开下鱼片的时候不早不晚不差分毫，片鱼片的人刀工精湛，让这鱼片厚薄均匀。
　　若真要让白莫儒多说，他也能说出许多看似专业的词来，可这就失了真。
　　那王读也知道这些，他让白莫儒来，其实也带了私心，一半是希望找了借口让白莫儒留在他店里，不用在在京城这段时间头疼吃饭的事情。
　　剩下的一半，也确实是想看看白莫儒能不能分辨出来，他虽然已经知道白莫儒不可能舍弃手头上的手艺去跟他学东西，可是却绝不了那心。
　　白莫儒一样菜吃了些，心中大概有数之后便不再在意，专心的吃起东西来。
　　一旁，善玉成此刻也是专心致志，他专心地看着面前碟子中的鱼肉，正笨手笨脚的试图把鱼肉之中的鱼刺全部挑出来。
　　他刚刚看见了，白莫儒似乎挺喜欢吃那三道鱼，不过大概是嫌挑鱼刺麻烦，所以吃了些之后就不再动筷了。
　　只是以前善玉成见别人给他挑鱼刺轻松，却从不知道自己亲自动手是这么的难。
　　他虽然十分小心，可是等他把鱼刺挑出来时，那碟子里的鱼肉却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试了几次都不成功后，善玉成这才有些懊恼的放弃了。
　　他把碟子之中被自己挑碎了的鱼肉全数吃下去后，便一直低着头吃饭，暗中琢磨着什么时候让初五去买条鱼回来多试一试，多试一试总归能学会。
　　善玉成在饭桌上沉默着，白莫儒也是暗中琢磨着事情，那边柳鸿却完全没有在意，正挽起袖子大口大口吃着，吃得起劲儿吃得面红耳赤。
　　“对了，邀请函你收到了吗？”柳鸿吃了个半饱之后才开口问道。
　　他这话一出口，善玉成和白莫儒两个人却是愣在了原地，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因为他们两个人已经完全忘记了还有这回事情。
　　也不怪他们忘性大，主要是之前王读把这件事说得轻松，说得就好像白莫儒稳拿不少不了，后来又在善家遇到了这种事情，一折腾，就真的忘记了。
　　这会儿被柳鸿一问，两个人才想起似乎是忘了这事。
　　只是如今两个人都已经到了京城了，那邀请函且还一直没有消息，该不会……
　　白莫儒有些窘迫，该不会他并没有得到那邀请函吧？
　　白莫儒面上露囧，那边善玉成也不由跟着咳嗽起来，“我晚些时候去问问，看善家这边有没有收到信函。”
　　“不会吧？”柳鸿停筷，“这时间可都快到了。”
　　白莫儒苦笑，他是真忘了，“如果不能进去，我们就只去看看热闹吧！”
　　白莫儒看热闹的心居多，能不能真的进去倒并不是那么重要，到时候实在不行，做做游客也可以。
　　这么一想，白莫儒这才松了口气。
　　“算了，我晚些时候正好要去会场那边，顺便帮你看看你在不在名单内。”柳鸿也是无奈，这两人该不会就这么没羞没躁的游山玩水腻味了一路，才把这件事忘了吧？
　　“你说你要去会场？”白莫儒想到了些什么，“我们能不能跟你一起去看看？”
　　“可以。”柳鸿应下，“如今还没开场，只是逛逛的话应该不是问题。不过现在会场才布置完，应该没啥人在，所以只能看看会场。”
　　几人说话间，外面的雨逐渐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声音逐渐淡去，剩下的便只有无尽的寒冷。
　　中午之后，雨转为了毛毛细雨。
　　春雨贵如油，冬日里的雨却是讨人厌的。
　　三人打了油纸伞走在路上，脚下是泥泞的地面，身上是无法避免被淋到的雨水，放眼望去，远山近水均被薄薄的雨幕笼罩，变得模模糊糊，如同姑娘眼中氤氲着水汽般看不真切。
　　路上行人没有昨天多，街道附近店铺人也少了许多，看着有几分冷清。
　　三人走在街道上，身旁除了偶尔的行人，便只剩下一些成队巡逻的士兵。
　　听说白莫儒要跟着柳鸿出去，掌柜的本来准备让马车送一程，却被柳鸿拒绝了，他要去的那地方不宜太过招摇。
　　“我家这次是负责全会场的用盐，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不过还需要去再做最后的核对。”柳鸿一边走一边说道：“虽然只是些盐，但是因为这集会来的都是些麻烦的人，所以不得不小心些。”
　　美食街这边会场上都是些行家，类似王读这样的人，业内越是精通的人越是喜欢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纠结个没完。
　　柳鸿是不屑这些人的鸡毛的，不过有个王读在身边，也多少浸淫了些。
　　“负责会场的食盐？”白莫儒记得之前王读说过，举办这些的都是些大人物，“你也做官盐？”
　　柳鸿回头看了白莫儒一眼，笑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他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同于平时的精明与算计，“如果你不想开你那个小店儿了，可以考虑来我这儿做事。”
　　白莫儒兴致缺缺。
　　柳鸿却又道：“如果不是因为每年官盐的这批走量，我才懒得来这里陪着他们折腾这些细碎。这一场会做下来，还不如我随便找一家酒楼供货赚得多。”
　　柳鸿到底是做生意的，做生意的人，看重的当然是利益。
　　白莫儒和王读不同，王读若是听了肯定要和他吵一架，可白莫儒不与他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不再继续搭话。
　　三人走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才在柳鸿的带领下绕到了一处有些冷清的街道前。
　　绵绵细雨下，街道冷冷清清，没什么行人，只有许多搭在街道两旁的摊位与架子。那些架子都还只是空架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街道很长，一眼望去，看许远才能看到头。
　　002.
　　“除了这条街道，附近还有五、六条类似的街道，不过那些街道是做其它会的，例如卖布的或者一些蚕丝棉絮什么的，也有古玩之类的，你要是有兴趣到时候都可以去逛逛。”柳鸿道。
　　说话间，柳鸿一直不曾停留的带着两人去了街心处，那里有个府邸，看着不像是什么人家的住宅，更像是个办事处。
　　高门大院，守卫森严，大门上挂着什么商行的牌匾，里面除了客厅之外其余地方也只是些桌子与书架。
　　屋子里的人不多，在的大多都在写着什么或者翻着账目。
　　柳鸿给门口的守卫看了信物之后，领着两人进了门。
　　“你们可以在这附近逛逛，我去办点事。”在客厅中时，柳鸿与他们分开。
　　两人在这里呆了会儿时间，觉着无聊，便决定去街道上走走，虽然街道上现在还空无一物，不过比起这屋子里倒要有意思得多。
　　“雨好像小了。”临到门口时善玉成把手伸出了伞外，白莫儒支起伞抬头看了看，天空的毛毛细雨已经停下，只偶尔有雨花缓缓落地。
　　白莫儒看了看街道，正琢磨着要不要把手里的伞留在这里，街道尽头便有几人急冲冲地走了过来。
　　见到站在门口的白莫儒和善玉成，那脚步急促的几人停下脚步。
　　那是一行七人，看着像是两主五仆，两个主子均是三十来岁的男人，长相有几分相似之处，该是兄弟。
　　见那几人急冲冲地走来，白莫儒和善玉成往旁边站了站让路，那一行人却在门口位置停下脚步。
　　两兄弟之间年龄大些的那个微皱起眉头，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口气有些大，虽然只是一句问话，却让人听着有些不喜欢。
　　善玉成冷冷瞥了他一眼，拉着白莫儒往门外走去，“我们走。”
　　“站住，谁允许你们走了？不知道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吗？”那人伸出手，用手中的雨伞拦在了白莫儒面前。
　　善玉成拉了白莫儒要走，他就把雨伞横在两人之间，雨伞上的水便地落在了白莫儒手上的衣服上，片刻就湿了一片。
　　“我们是什么人不需要你来管，你也管不着。”善玉成打开他的手，把雨伞挥开。
　　这天气本就阴寒，这衣服要是再湿了，还怎么穿？
　　“呵！你这口气倒是大，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那哥哥语气越发不善，他旁边的该是他弟弟的男人见他即将发火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
　　那哥哥却没理会，扯回了衣袖不说还瞪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不过你又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白莫儒勾起嘴角轻笑，眼底却毫无笑意。
　　这些人明显是在什么地方受了气，所以才借故发火，只是他们倒霉撞到了。
　　不过这些人若觉得他们是那种自认倒霉的人，那就错了。
　　白莫儒不想惹事，可也不会卑躬屈膝任人欺负。
　　那哥哥皱起眉头，似乎没料到白莫儒会这么说。
　　“哥，我们先进去吧，那事儿还没着落，咋们不能耽误了时间。”那弟弟又扯了扯他哥哥的衣摆。
　　比起哥哥的心中有火，那弟弟虽然也着急，但是性格明显好得多。
　　“急什么，反正他还没到京城。”哥哥再次抽回袖子，“晚这么一会儿碍不了事。”
　　“那真是可惜。”柳鸿的声音突然从屋内传来，他见到这兄弟两人笑得十分开心，“如果你们早这么一会儿说不定还就真的赶上了！”
　　柳鸿与这两兄弟像是旧识，他看到两兄弟后笑的格外开心。那两兄弟却在见到他之后露出了截然相反的神情，特别是那哥哥，一张脸都扭曲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还没进京，你……”
　　“哦，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对我的动向这么在意。可惜我坐腻了马车，最近迷上了骑马。”柳鸿一副被感动的表情，眼中的笑意却令人头皮发麻。
　　柳鸿这话一出口，那两兄弟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白莫儒和善玉成不知道这三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不过也看得出来两方应该不是朋友。
　　“那我们先出去走走，你忙完了再来找我们。”白莫儒看了一眼柳鸿，眼中的意思是让他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他们这次，可是算是因为他而受了不白之‘气’。
　　柳鸿冲着白莫儒笑了笑，眼中带了几分歉意。
　　与柳鸿打了招呼，白莫儒与善玉成便准备再走。
　　可那兄弟俩中的哥哥却是完全不准备放人，他再次伸出了手，拦住了白莫儒，“柳鸿，这是什么地方你心知肚明，怎么随便什么人都带进来？这可不符合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柳鸿面露疑惑，“我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这条规矩，他们是我的朋友，我带他们过来看看怎么了？”
　　“朋友？”那哥哥打量着白莫儒与善玉成，视线最终落在了两人牵着的手上，“你倒是口味杂，什么人都不挑。”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些！”本来还笑着的柳鸿顿时就怒了，“再乱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见柳鸿动气，那哥哥却乐了，“不过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你有这样的兴趣，也难怪都这年纪了还没个家室，难怪，难怪。”
　　“你——”柳鸿正待生气，远处却又有人走来。
　　不过这一次走来的不是一般人，而是一群士兵，一群骑着马的士兵。
　　这边作为接下去京城中大聚会的主要场所，备受上面的人重视，因此这些时间一直有巡逻队巡逻。且这边的巡逻队，远比其它地方严密谨慎得多。
　　青黛的山水背景下，那群身穿铁甲骑着高头大马的人由远至近，渐渐行来。
　　在门边的柳鸿和那两兄弟几人见了，都放轻了声音。
　　民不与官斗，他们可不想在这时候被这些人顶上，万一扯上关系就麻烦了。
　　见着那些由远至近的人，白莫儒心中逐渐生出一股熟悉感，这些人似乎是之前护送他去找人的那群人。
　　不过当时他只看过一会儿，而且这些人一路上都背对着他们，所以白莫儒对这些人的脸记得并不清楚。
　　打量着那群人，白莫儒片刻之后认出了他们，也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因为为首的那个骑着黑马的小队长已经下了马向着他走了过来。
　　小队中其他人见了面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下一刻他们纷纷跟着那小队长下了马，然后牵着马跟了上来。
　　见那些人靠近，一旁的柳鸿与那两兄弟面上都露出戒备的神色。
　　年关这样的紧张时刻，在这街上巡逻的人马有好几批，除去最常见到的几种士兵外，还有从外头调回来的骑兵。
　　所有人之中骑兵又是最麻烦的，因为他们并不像其它巡逻士兵好打发。这群人基本都是在外驻守的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身上那股子戾气就让人头皮发麻不说，直属他们之上的还是宫里头的，惹上他们那就等于是惹上麻烦加麻烦了。
　　柳鸿与那两兄弟见了径直向着他们走来的人，立刻统一了战线不计前嫌。
　　“不知官兵大人有什么事情？”柳鸿规规矩矩的冲着那小队长抱拳。
　　一旁的两兄弟见了，也连忙抱了抱拳。
　　那小队长却对柳鸿没有兴趣，更加没看那两兄弟一眼，而是径直走到了善玉成与白莫儒面前站定。
　　“两位。”小队长冲着白莫儒与善玉成抱了抱拳。
　　因为刚刚下着雨，这群人身上都全被雨水淋湿，那一身铠甲都被雨水冲得湿淋淋的，连带在铠甲下的衣物头发也尽数湿了个透。
　　只是即使是湿了个透，这群人身上却看不出丝毫的狼狈，那一身的雨水反而让这群人身上带了几分戾气，一种凌驾于恶劣天气之上的征伐之气流露了出来。
　　“你好。”白莫儒与善玉成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不明白这人要干嘛。
　　“恰好看到两位在这边，所以过来打个招呼。”像是看出了两人眼中的疑惑，那小队长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露出笑容，不过他护在嘴巴边的头盔挡住了那微弱的笑意。
　　白莫儒笑了笑，他与他不熟，也着实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那小队长在说完这话之后，居然就转身走了。
　　他接过马缰，然后动作利索的上了马，他小队中其他人见了眼中虽然有些疑惑却没任何人有异议，连忙跟着上了马。
　　上了马，他冲着白莫儒点了点头后，就又驱着马走了。
　　看着那群人逐渐远去，马蹄声滴滴答答渐远渐弱，白莫儒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忍不住冒出几分疑惑。
　　这人还真就是来打‘一声’招呼？
　　白莫儒与善玉成两人对视一眼，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一旁把这一幕全数看在眼中的柳鸿和那两兄弟，再看着白莫儒与善玉成的眼神却已经有了改变。
　　柳鸿还好，只是有些疑惑不解，不能明白白莫儒怎么会认识那些人。
　　在一旁的那两兄弟却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紫，万分精彩。
　　想想刚刚白莫儒呛他们的那句话，此刻两人心中即是疑惑又是忐忑，难道这两人大有来头？
　　若是这样，他们刚刚的无礼行为……
　　白莫儒看向那两兄弟，他没做解释，只回头对柳鸿道：“那我们先去附近逛逛。”
　　柳鸿点了点头，决定晚些时候再去问。
　　见白莫儒和善玉成两个人走远，柳鸿咧嘴一笑，神情危险的靠近那脸色还青青白白的两兄弟，他伸出双手勾住两兄弟的脖子把两人拉向自己，“我们进去聊聊。”
　　话说完，柳鸿不顾两兄弟的抵抗，强行拉着人就进了商行。
　　还带着雨水的青石板街道上，白莫儒与善玉成并肩前行，速度缓慢，信步游庭。
　　天阴着，明明才是晌午过后，却犹如傍晚时分。
　　这几条街上没什么人，就算偶尔有人走过也都是好奇地打量两人两眼，就再不停留，急急走开。
　　不过大概是因为这个时间能进这里闲逛的人都不是一般人，所以两人在街上没走多久就有两个人上来询问是他们什么人，盯着他们看的人也不少。
　　辞别第二人后，两人才走没多久，就又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缠上。
　　那人见着他们面生，上来问了两人的来历与姓名之后，又追问了许多，末了还怀疑地盯着两人看了许久。
　　知道这地方大概真的不适合闲逛，两人这才在那头发花白的老人的监视下，走了半条街重新回到了刚刚那商行门口。
　　他们回来时，那两兄弟正红着脸往门外冲，神情狼狈，逃得慌忙，连在门边的白莫儒和善玉成都没注意到。
　　“他们这是？”白莫儒看向笑得一脸狐狸样的柳鸿。
　　“没什么，你们逛好了？”柳鸿不欲多说，但看得出他现在心情不错。
　　003.
　　“逛好了。”白莫儒苦笑着回头看向街对面，那里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但是就在刚刚那里还有个头花花白的人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柳鸿这边的事情早已经忙好，等白莫儒回来之后三人便往回走去。
　　用了半下午时间带着柳鸿回那他们那院子和坐在屋子里看着他一个人辛辛苦苦满头大汗的搬家，又用了半下午看着柳鸿累得摊在桌前一动不动。
　　傍晚时，三人才再次有了动作。
　　雨已经彻底停了，空气中少了几分湿气，多了几分干爽，唯独脚下的路却依旧还是湿淋淋的。
　　小院中没开火，众人到了吃饭时间就乖乖收拾了东西出了门，去找吃的。
　　酒楼中生意依旧爆满，三人来到门口时，里面已经挤满。
　　那掌柜的不知去哪里忙了，不见人影，三人见了径直向着后院走去。
　　只是还未进后院的门，白莫儒就被人拉住，一个熟人从背后追了上来，见到白莫儒他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你。”
　　“是你！”白莫儒也挺惊讶，因为站在他身后的是丁旗。
　　他与丁旗算不上熟悉，本来相识过程就不算友好，平日里又没啥交集，虽然也猜到丁旗不会放过这机会肯定会来看看，但是在这里遇上就让人惊讶了。
　　“正好，我在那边已经定下了位置，你们要不要一起过去？”丁旗指了指身后吵吵嚷嚷的人群，“这地方找位置不容易，我排了好久的队，不过总算是找到位子了。”
　　“这位是？”柳鸿好奇地看着丁旗。他之前与丁旗见过面，不过他早已经忘记。
　　“丁旗，我们那镇附近的。”白莫儒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
　　“我们之前在白莫儒的院子里见过，不过您可能忘了。”柳鸿忘了丁旗，丁旗却不可能忘了柳鸿。
　　柳鸿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在赞同丁旗的话，还是回应白莫儒。
　　丁旗也知道在这事情上不能较真，所以他转头看向白莫儒，“我请客，不知道白公子愿不愿意赏脸。”
　　丁旗性格高傲自负，他在这京城一个朋友都没有，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白莫儒，自然忍不住想与白莫儒多说上两句话。
　　白莫儒倒是无所谓，在哪吃东西都一样，他回头看了看身旁的柳鸿和善玉成，见两人并无意见他才点了头。
　　丁旗心情大好，领着几人就向着他预定好的位置走去。
　　楼下大厅拥挤，也吵杂，不过倒是颇有气氛。
　　一行人坐下，店小二立刻就跑了过来，在桌前看到白莫儒时他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白公子……”
　　“我请客，你点。”正高兴的丁旗兴高采烈的把菜单递给了白莫儒，“我来之前就在想能不能遇到你，没想到真的遇到了，对了你们住在哪个客栈之中？”
　　如今，他们这也算是他乡遇故知。
　　白莫儒接过菜单看了看，然后放在了桌上，他对店小二点了点头，然后道：“就按之前的吧，我们换个地方坐，就在这里吃。”
　　那店小二自然不会有意见，连忙下去吩咐。
　　丁旗并未多想，只当白莫儒之前也在这里吃过东西。
　　白莫儒与店小二说完，又回头看向丁旗，与他说道：“我们托了朋友的福，如今住在这街道附近的小院子里。”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我到了有几天了，现在也住在这街上的来福客栈里，你要是有时间可以来找我玩，这京城我来过两次，还算熟悉。”丁旗又道。
　　丁旗之前颇为自负，与白莫儒熟悉之后抛开那些成见后，性格倒不难相处。
　　几人正说着，店小二已经开始上菜，依旧是十道菜，依旧是两个冷盘两道汤加六个菜。
　　不过这顿饭菜的大厨明显偏爱鸡肉，这一桌东西下来除了凉菜，其它清一色的全都是鸡肉。
　　见了东西上桌，丁旗愣了愣。一般来说，极少有人点菜会点这种类似百宴的菜色，即使是再喜欢一样东西，这样吃也是会腻的。
　　他又看了看白莫儒，见白莫儒眼中也有几分惊讶，心下更是惊讶。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柳鸿却是在看到这一桌子东西之后眼睛就亮了。
　　白莫儒他们看不出来，作为这酒楼常客的柳鸿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京城的几个酒楼里有个陈姓的大厨，别的不爱，就爱做鸡。专一而精，他做得最好的也是鸡肉。清蒸烧烤爆炒炖汤，无论是什么手段他都会，这鸡肉可以说是被他做得出神入化做得是闻名天下。特别是这几年，他的名号几乎已是无人不知。
　　只是这人有优点自然就有缺点，这陈姓大厨缺点却是大，他鸡肉虽然做得好，却除了鸡肉其它都做得一般。
　　就连王读都曾经说过，如果不是因为他只会做鸡，如果不是因为只这一样手艺撑不起整个店，恐怕他早已经出去自立门户了。
　　一阵寒暄后，几人动了筷子。
　　柳鸿依旧是那放开了吃一定要吃回本的凶残模样。善玉成目不斜视，两只眼睛黏在白莫儒身上就没移开过。白莫儒一样尝了一遍，心中大概有了底之后便找了喜欢的吃。
　　“这东西，是……”那丁旗却是在尝了尝味道之后惊为天人，他不同于桌上其他人，是入的这一行，自然能尝出不同来。
　　“是大厨做的，拖了王读的福。”白莫儒淡然解释。
　　“难怪，难怪。”丁旗连连感慨，他很快就又想起另一件事情，“那这么说来，最近京城中在传的人就是你？”
　　酒楼中每天都人满为患，而之前曾经见过白莫儒被掌柜的亲自迎接送走的人早已经不在，如今京城之中虽然都在传言有这么号人物，但真正认得白莫儒的却不多。
　　丁旗早已经听说了那件事，但一直没和白莫儒联系上，如今见了，自然想通透了。
　　想想白莫儒之前在自己家院子中招待王读等人的事情，再想想王读对白莫儒的好，丁旗不免有几分羡慕，“只可惜我入行入得晚了，又没什么天赋，白白可惜了这几十年的时间。”
　　丁旗在他们那几个镇上可是颇负盛名，但是那又如何？在王读这些人面前，他真的什么都算不上。
　　“其实你若有兴趣，大可以和王读说说，多说两次说不定他就教你了。活到老学到老，你想学王读也不会看轻你的。”白莫儒轻笑着说道，他说的是实话，因为王读他最多只会不乐意教而已。
　　听了白莫儒的话，丁旗立刻来了劲儿。
　　他其实早就已经有了这想法，之前见到王读就有了，只是他一直不敢开口，毕竟这种事他一直很有自觉，知道自己大概是比不上王读这酒楼饭馆中的那些大厨的天赋。
　　有自知之明的同时，丁旗也有些害怕，他害怕自己没天赋，就算好不容易求得王读允许也学不会。如果是这样，那就太丢人现眼了。
　　“还看你自己想不想学。”白莫儒不再多说。
　　这种事情看的还是丁旗自己到底有没有这心，就算丁旗有心也还要看王读愿不愿意教，归根结底，到底还是看丁旗自己的造化。
　　吃了饭，众人才散了。
　　白莫儒去找了那掌柜，说了对今天晚上这一桌子菜的看法后，这才回了院子。
　　来京中的第一天，便这样度过。
　　像是知道白莫儒已经到京了一般，自第二天起，陆陆续续的便有不少人到了京城之中。
　　进了京，见了面，知道了王读的安排，白莫儒那小院儿就再次热闹了起来。
　　不过这次并不是他们都住进了小院儿，而是每到吃饭时间，那群人就自觉的到院子中候着，然后随着白莫儒一起去蹭饭。
　　那酒店的掌柜的一开始还能绷住脸上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招待着，后来看人多了，他也就再懒得与这些厚脸皮的人计较，索性当作没看到。
　　白莫儒进京的第四天时，街上已经有了几分气氛，来来往往的人中有不少行色匆匆的，一看就知道是自外地而来。
　　而酒楼饭馆茶楼之间，话题也大多集中在了接下去这为期将近半个月的集会上。
　　白莫儒那请帖，最终还是柳鸿帮忙重新派发了一份，因为原本该给白莫儒那一份给送到小镇上去了。
　　请帖善玉成安排了要送在善家，只是送信的到的时候他们人已经不在，那送信地听说人不在，就又转送了出去，结果兜兜转转就没能到白莫儒手里。
　　信件的事情解决后，白莫儒在到了京城的第五天，就又收到了来自会场那边的邀请。
　　白莫儒是拿到邀请函参加集会的，和其余那些如同丁旗一般来看热闹的不同，他们聚会的地点并不在那条街上。
　　不，准确来说不是不在那条街上，而是在街上的一处宅子里。
　　白莫儒之前看到的那街道，是对外开放的，有门路的人都可以‘租借’到摊位。白莫儒他要去的，却更像是建立在这些小摊主之上的小型集会。
　　到场的人数不多，小几十人，但能进去的都是些叫得出名号的。会场上动不动手随意，更多的是交流一些信息或者厨艺的比拼，又或者互相品尝审评。
　　白莫儒收到第二次邀请后本是可以去会场看看，不过该和白莫儒一路的王读久久没进京，所以他只是在柳鸿的带领下在外面转了一圈，没进去。
　　李九老许等人也有自己的集会，不过他们不和白莫儒、王读一起，因为时间基本在同一时间，就错开了。而且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参加集会，还有着生意场上的事情要走动，一旦开场，基本没啥时间能与其他人会合。
　　随着时间的靠近，街道上气氛越来越热闹也越来越浓郁，隐约之间，还夹杂着几分年的味道。
　　街上，大红灯笼早已高高挂。准备早些的，已有人在准备过年的食物，布店成衣店中也热闹，因为已有人开始扯布准备做衣服。
　　路上行人越来越多，特别是在临开场的那几天，从街头一眼望去，将近有一半的人都是外来者。
　　而那时，白莫儒身却是安静下来，因为除了白莫儒与善玉成、丁旗，其余的人基本早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王读久久没来，白莫儒等不到人，没人领路，只好在开场那天寻了路带着善玉成自己找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　　淡定的改了剧本OTZ,今年都快完了我却把做了这一年最傻的事情……


第59章 后生可畏啊
　　001.
　　满屋的旖旎春光随着大亮的天色散去, 晨光洒满大地，春日的暖阳和煦而柔媚。
　　大清早, 白莫儒就被善玉成叫了起来，然后迷迷糊糊间被他裹成了包子。
　　等到了冬天就越发嗜睡的白莫儒清醒过来时，他已经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连抬手吃早餐都成问题。
　　客厅当中, 善玉成已经收拾好了邀请函，正等着白莫儒出门, “今天街上该是会挤，你小心些。”
　　白莫儒吃完东西起身, 他脱去了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穿上的好几层厚重的衣服，然后重新披上了披风, “集会还有些时间才会开始, 我们先过去熟悉熟悉环境？”
　　“虽然已经没下雨了，可是还是会冷。”善玉成皱着眉头看着白莫儒脱下来的衣服。
　　自那天下雨之后，天气已经放晴了好几天, 只是如今已经是寒冬，因此虽然少了几分潮湿可是依旧有些冷。
　　白莫儒不理他，收拾完自己之后就带头往门外走去。柳鸿老许他们早已经在几天前就不见了踪影, 虽然临走之前他们和白莫儒详细说了具体的地方和流程, 但没了王读引路, 白莫儒还是决定早些去看看。
　　白莫儒要早些去, 善玉成自然没有意见，因此头一天晚上就早早的做起了准备。
　　此刻见白莫儒出门，善玉成进屋拿了衣服挂在手臂上, 这才出门追上。
　　今天是集会开始的第一天，街道上早早的就已经是人满为患，两人从寂静的街道拐角一出去，便被人流冲散，费了好些时间才重新聚到一起。
　　顺着街道一直往前，两人随着人潮找到之前柳鸿曾经带他去过的那条街的时候，街道上早已经是人山人海人声沸腾。
　　街道上，之前空空荡荡的那些小摊此刻已经被占满，各式各样的招牌被挂上，摊贩后面的是衣着各异的摊主。
　　一条街下去都飘荡着食物的香气，深吸一口气，冬日里那暖洋洋的阳光的味道混杂着食物的香气还有无处不在的嬉笑声，一切都是那么令人心旷神怡令人食指大动。
　　街道上，早他们一步来的游客们早已经融入这一条街道，嬉笑着走动着，时不时会在叫卖着的小摊贩前停下脚步，或看或尝尝摊主极力推荐的零嘴小吃。
　　这是一年中京城最热闹的时候，无论是高官贵人还是普通人，此刻都沉静在了这份喜悦之中。
　　“你跟近些，别岔开了。如果走岔路了，记得来这里等。”白莫儒站在街头深吸了一口气后，眼珠子便转动起来，他来这里可不只是为了‘看’好吃的。
　　见白莫儒一副馋猫样，善玉成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以前他不喜欢这种挤挤攘攘的地方，如今却觉得这样的环境似乎也不错。
　　与善玉成说完，白莫儒就开始往街道里走去，在街道边儿上的就是一家卖干货的，颗粒饱满的瓜子分了好几种味道被一个个的小篮子装好，看着格外诱人。
　　“公子尝尝看，这可是新炒的瓜子，味道很好吃哦。”那小摊贩一边忙着给手中其他顾客选的瓜子称斤，一边不忘招呼白莫儒。
　　白莫儒上前看了一眼，这小贩卖的瓜子种类很齐全，几乎什么味道都有，五香原味还有些白莫儒未曾听过的，想来该是这个时代特有的香料。
　　白莫儒一样选择了些，都买的不多，就想尝尝口味，顺便还可以留在回程的路上解闷。
　　东西买好，白莫儒塞了一把在身后跟着的尾巴手里，然后便抱着瓜子往前走去。
　　人群挤挤攘攘，白莫儒时而顺着人流走，时而会被人群挤到一旁，虽然有些拥挤，但也买到了不少好吃的东西。
　　小摊上的摊主人杂，五湖四海的都有，因此口味多变，酸甜苦辣咸都有。
　　不过在外围的还多是一些干粮类，瓜子、干果、蜜饯或者各式各样的果脯、肉脯。
　　再往里面走些，摊贩上卖的东西就有了变化，先是一些糖水类的，然后是面食油炸等食物，再往里面，便是白莫儒期待已久的点心。
　　麻花、猫耳朵、酥心糖、芝麻糖、冰糖葫芦等等，量是白莫儒天天和这些东西打交道，这会儿也不禁看直了眼。
　　看着喜欢，白莫儒就忍不住想要尝一尝。看着新鲜，白莫儒也忍不住要尝一尝。看着陌生，那白莫儒更加不可能放过。
　　一路逛下来，虽然街道并不算长白莫儒却是逛得十分的开心。
　　只是很快，白莫儒便有些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手中已经抱满了东西，虽然一路他都努力吃试图全部吃完，可东西却是越来越多丝毫不见少。
　　望着前面还剩了大半的街道，白莫儒为难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抱着的点心，两只眼中冒出不甘的光芒。
　　想了想后，白莫儒回过头去看向身后跟着他的善玉成，后者正兴高采烈地吃着白莫儒分给他的东西，脸上冒着兴奋的红光。
　　善玉成见白莫儒回头看向他，一边含着口中的糖葫芦一边有些口齿不清地问道：“怎么了？”
　　白莫儒收起脸上的笑容走到他的身旁，然后把自己手中抱着的东西全部放到了善玉成怀中，末了，他在善玉成疑惑的注视下转身跑开了。
　　善玉成疑惑地看了看白莫儒，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点心，虽然心中觉得好像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不过东西是白莫儒给他的，他便老老实实地抱着好好护着。
　　前面，白莫儒顺着街道一路逛了下去，虽然这一路下来他已经尽量克制自己不再买新的东西，但等他满头大汗的停下时，怀中还是又已经多了一大包。
　　此刻已是半晌午时分，太阳斜斜的挂在天边，晨曦笼罩着整座京城，驱散了寒意。
　　白莫儒不甘心地看了看两人怀中抱着的东西，又看了看还完全没逛到一半的街道，估摸了下时间后，这才不甘不愿的收了心。
　　“我们先去会场那边吧！”白莫儒与善玉成说道。
　　后者此刻怀中已经抱满了东西，见白莫儒这么说，他不得不微微侧过身体，这才能看见脚下的路。
　　王读他们所说的那个会场就在柳鸿之前带他去过的那个商行的附近，会场的主址是一家茶楼。
　　那茶楼和白莫儒在镇上的小店有些像，一样是两层，但这里要比白莫儒那个小店大得多，前前后后加起来大了不止两倍。
　　而且这里是会场固定的举办地方，因此这里并不对外开放，还专门设计成了方便举办这样的聚会的场所。
　　茶楼里一层中除了一些凳子、椅子、茶几之外，还布置了许多灶台和小厨台，四面墙上，也并不是其它地方常见的墙面，而是放着各式各样食材的架子。
　　楼上相对于楼下来说要简单些，少了些放置食材的架子，但却放了许多装了水养了生鲜的深格子。
　　白莫儒与善玉成两个人到了那茶楼前后，走在前面的白莫儒掏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邀请函递了上去，在门口守门的那几人打量了白莫儒，一会儿后又回头看向了善玉成。
　　“他是？”守在门口的人一共有十来个，身上都穿着普通的家丁服，但这群人个个都身材高大，四肢紧实有力，一看就是练过家子的。
　　“他和我一起。”白莫儒道。
　　来之前白莫儒就已经打听过了，这会场是可以带人进去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一个人只能带一个进去。
　　有这条规矩，其实主要的原因还是参加聚会的人能带个帮手。
　　像是王读这样的厨师，若准备下厨，身边多个帮厨总归要好些，不然这本就没有几天的聚会里，恐怕大多数厨师都要把时间浪费在别的鸡毛蒜皮的准备工作上。
　　其中也不乏带了下人进去端茶倒水的，但无论是什么样的目的，一张邀请函只允许带一个人。
　　这规矩自制定下之后就有不少人想要钻空子，市面上甚至有高价买卖这关系的人在。虽然能参加这聚会的人来历都不简单，但厨艺的高低并不代表人品的高低，因此还是有不少人暗地里在做这生意。
　　之前老许曾经说过，如果白莫儒真的想去可以让王读带他进去，就是用这样的方法。
　　此刻那几人见白莫儒面生，身后跟着的善玉成又不像是下人模样，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猜白莫儒该是新人，而且是借着这个邀请函卖了关系的势利小人。
　　白莫儒隐约之间察觉出了这几人眼神有些不善，但并未表现在脸上。
　　那几个看门的又打量了两人一番之后，这才把邀请函还给了白莫儒，然后开了门。
　　门一打开，一股不同于街道上的气氛便迎面扑来。
　　屋子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这些人也说着话，屋子里也热闹，但却不同于街上的嘈杂，屋内的人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着。
　　楼上的情况不得而知，楼下所能看见的范围内有十来个人，一眼看去，大多都是些中年或者年龄再大些的男人，女性也有，但比较少见，而年轻的人就更少了。
　　白莫儒与善玉成两人进了屋，在屋里的那些人甚至都未多看一眼这边，依旧忙着各自的事情。
　　白莫儒朝四周打量一圈后，选了一张靠近角落的桌子，两人走了过去把手中的东西都放在了桌上。
　　做完这些后，白莫儒整了整衣服，并未主动去靠近在屋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那些人，而是先带着善玉成绕着这屋子旁边的那些食材柜子看了一圈。
　　这聚会主要做的是些做吃食的人的聚会，而这做吃食的人中又分了很多种，做菜的做点心的做果脯的做包子的等等，来的人里主要是做菜的大厨，毕竟其它一些做吃食的小分支里能出的行家少，就算是有，每年也就固定那么几个人。
　　虽然来的人里面大多都是厨子，可就像是菜里头又分了各色菜系一样，这些大厨之间也分了流派。
　　说白了，就是这聚会之上来的人里，还像小孩子似的搞小团体。
　　002.
　　这些老许他们之前跟白莫儒说过，让白莫儒不要轻易在里面和什么人走得太近，免得别人以为他站了队，不知不觉就得罪了人。
　　初听到这话时，白莫儒就忍不住想笑，只觉得这些个人有些神经质了。
　　但如今站到这屋子里面后，白莫儒却笑不出来，这群大老爷们搞起小团体来，一点都不是开玩笑的。
　　白莫儒绕着这食材柜子转了一圈之后，便隐约察觉到这楼下的十几人当中好像分为了两大主派，两派人各自站在一边，虽然并未泼妇骂街般互相指着鼻子大骂，但安静之中两方人时常互瞪冷哼。
　　若是偶尔不小心视线交汇上了，那两边的人就都立刻像是吃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面露菜色，是恨不得把眼珠子弄出来洗洗。
　　除了这两股大的小团体之外也有不少和白莫儒一样闲散的人，这些人大概都是想着明哲保身，因此看到那两对人明里暗里互相嫌弃，都纷纷避得远远的。
　　白莫儒在屋子里绕了一圈，视线最终集中在了一处案台上。
　　那里有人正在下厨，似乎准备做鱼，旁边站了两个人正在围观。
　　白莫儒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清理鱼身上的鳞片，想来应该是才开始不久。
　　这楼下的案台都是没有隔层的，若有人动手，是可以去围观的。白莫儒在屋中转了一圈后也走了过去，虽然他并不下厨做菜，不过看看解解馋总归不会亏。
　　在案台后面处理鱼的是一个大概有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大概为了方便今天的聚会，他特意穿的一身看着便十分干练的黑色衣服，袖子更是被高高挽起，露出手臂。
　　白莫儒站到案台前后，这一旁围观的两人看了白莫儒一眼，没说话，也没理会白莫儒。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那一身黑色衣服的中年男人已经把鱼鳞去得干干净净，他把鱼放在水下冲了一遍，然后反手放在菜板上，头也不抬的自旁边的刀柜之中拿了刀，右手手腕轻动，那鱼便被一刀破开了肚子。
　　这人显然是经常处理鱼，因此他的动作中带着一股学不来的熟练与优雅，取出内脏的动作是一气呵成，不见任何迟疑停顿。
　　鱼处理完，白莫儒本以为他是准备切了下锅，却没想他突然从旁边拿出了四个拳头大小的碟子，分别放在了看他做菜的白莫儒等四个人面前。
　　下一刻他换了刀，手指几个翻转间，便片下了几片鱼片放在了碟中。
　　做完这些，那黑衣服的男人便看向他们四人。
　　白莫儒正疑惑，就看见站在旁边的那两个陌生的男人已经上前拿了碟子，自己取了筷子，然后便就着这生鱼片吃了起来。
　　两人神情认真而严肃，在把那鱼片放入口中之后，脸上更是神情慎重，仿佛每一口都带着极其尊敬的心在吃。
　　白莫儒被他们两个那慎重的样子吓到，他看了一眼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突然有些后悔了。
　　他一个做点心的，跑来这里学人家装什么行家？
　　有东西吃他当然不在意，可万一要是这些人要让他说出个一二三四来，那他该说啥？
　　在这里头的人可个个都是行家，可不是他随便编几句夸奖就能糊弄过关的。话说得好听了人家不理会就算了，万一要是说错了，岂不要被人笑话？
　　白莫儒倒不是怕了，也不是后悔来这里了，只是到底道不同，做菜这事儿上面他浸淫不多。若换做是做点心的，不消别人开口他就会第一个冲上去尝尝。
　　就在白莫儒琢磨着能不能装作没看见那碟子转身离开时，一旁的善玉成却伸出了手。
　　见善玉成都伸出了手，白莫儒也只好跟着。
　　那黑衣服的男人片的鱼不多，小蝶上总共就两三片，一片也才三个手指宽。
　　三片鱼肉被那黑衣服的男人片得大小相同，而且纹理清晰，筷子一夹，那鱼肉之间仿佛还透着点光。
　　就在白莫儒打量着那鱼肉的时候，一旁那两个陌生的男人已经放下了碟子。
　　其中一个还在细嚼慢咽的咀嚼着口中的鱼肉，另一个人则是已经冲着那黑衣服的男人抱了抱拳，颇有些敬佩地说道：“久闻张师傅这鱼做得好，如今一尝，果然名不虚传。”
　　白莫儒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厨子之间的事情白莫儒是真的不懂，他明明就只看着人切了鱼，怎么就算是他做的？
　　不懂，白莫儒也没说。
　　只见那黑衣服的男人冲着他也抱了抱拳，嘴上却没说话。
　　另一个吃的慢些的男人此刻也吃完的东西，他配合着第一个人说道：“我以前也吃过这片鱼，但却比张师傅你这鱼肉的味道差了几分。这鲷鱼本是鱼中之王，如今做了片，吃起来不失鱼肉的鲜美嚼劲十足。”
　　不等那黑衣服的男人开口，第一个开口的男人已经又接着他说道：“没错，这鲷鱼薄切刺身是及其考验刀法技巧的一道菜式，若不能把这鱼肉切得够薄，那这味道就大不一样了。”
　　两人一说一唱地说完，纷纷冲着那黑衣服的男人又是一抱拳，然后下一刻，三个人都纷纷回头看向白莫儒和善玉成。
　　在那三人目不转睛的视线下，白莫儒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倒是能够吃出这鱼片确实好吃，不过这能说的话都让这两人说完了，他还能说啥？
　　一旁的善玉成似乎看出他的窘迫，此刻他放了碟子，抬手学着那两人抱了抱拳，先淡然地说道：“确实新鲜。”
　　善玉成在外人面前时脸上不见笑容，他安安静静立于一旁时就好像湖畔一株垂柳树，看似出尘不争，实则却是风骨自在，给人几分疏离与高傲的感觉。
　　那三人听了善玉成的话纷纷点了点头，唯独白莫儒却是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善玉成这话说的都是废话，那鱼就在刚刚都还是活的，能不新鲜吗？
　　不过这三个人却好像对于善玉成的话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善玉成说完后，三人立刻又把视线投向了白莫儒。
　　白莫儒慢吞吞的把东西吃下，片刻之后这才棱模两可的说道：“张师傅刀工精湛，实在令人佩服。”
　　话说完，白莫儒便准备带了善玉成离开。
　　经过这么一次之后，白莫儒已经下定决心再不轻易围观别人做菜，免得引火上身。
　　可他这些话才说完，那张师傅却第一次开了口，“哦，何以见得？”
　　白莫儒松了口气的表情僵在脸上，他打量了一眼那黑衣服的张师傅，面上带着轻笑心中却是苦涩一片。
　　这人难道已经看出来他是浑水摸鱼骗吃来的？
　　白莫儒暗中一琢磨，索性继续浑水摸鱼，说些棱模两可的话，“这鱼片薄，却是厚薄均匀，而且每一片都厚度一致，这足以体现张师傅你一手刀功控制自如。而且这鱼肉用筷子夹起来时隐隐能透析光线带油润光泽，如同羽翼透彻。如此一来，这控制自如的手艺自然称得上一个‘精’字。”
　　白莫儒一顶高帽子给他戴上，不等他再开口，他又赶忙再加了一顶，“着实令人佩服。”
　　话说完，白莫儒便冲着他笑了笑。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想来这人应该不会再继续纠结。
　　那被他夸了的张师傅确实面露笑容，对他这一些话十分满意。
　　白莫儒见状，心中着急面上淡然地回头看了善玉成一眼，准备带着他走人。
　　可他才回头，却撞见了一双正打量着他的眼。
　　见到那人，白莫儒略有些惊讶，但更多的却是头皮发麻的感觉。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那人，是他之前跟着柳鸿来这边街道上闲逛时，遇上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上一次见面时，这人上来问了他们的来历身份后，便一直怀疑地盯着两人，甚至跟着两人走了一路。
　　白莫儒对他印象深刻，一看到他便立刻想起来了。
　　如今再次见面，他还是之前那表情那神态，他站在远处楼梯口的方向怀疑的打量着白莫儒，神情间还带着几分戒备。
　　那表情，那防备的神态，就好像他怀疑白莫儒是来偷他家东西的。
　　白莫儒看了他一眼便没再多理会，领着善玉成去了一边无人的角落。
　　老许他们之前就跟他说过，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跟王读有些像，这个像主要指的是脾气上的。
　　就和王读一样，能站在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自负，所以性格间多少有几分怪僻，不喜与人亲近的多。特别是在遇到厨艺上地问题是，平日里看着和气的两人说不定还会大打出手。
　　白莫儒领着善玉成站到角落，那头发花白的老人却是一直盯着他，视线就没离开过。
　　不过经过刚刚这些后，屋子里的人又多了些。
　　原本站在屋子里面暗中互瞪的那两群人此刻都有了动作，两方人像是较上了劲一般，各自占据了一边的案台，嘴上虽然并未明说但似乎已经开始比拼。
　　白莫儒见了热闹，远远地看着两方的人，想看看他们能做出些什么菜来。
　　楼下其他的人见状，也纷纷站到了边角，让开了中间的位置。
　　片刻之后，就连原本在楼上的那些人也都纷纷下来，围在了四周。
　　白莫儒站的那边原本位置还挺空，结果这群人下来之后，很快便变得挤挤攘攘。
　　屋子中间，站在案台前后的人总共有六个，看样子像是一边各自出来了三个。
　　四周其他的人像是早已经司空见惯，见那六人各自选了食材便准备动手，只是纷纷猜测这几人要做些什么，话语之间夹杂着些点评。
　　那里六人六道菜，各自准备的食材都不同，白莫儒在外围盯着看了一会儿，也猜出了几道菜。
　　就在白莫儒看得起劲时，旁边有人用不大的声音说道：“你也是他们一起的？”
　　白莫儒微惊，回头看去，是刚刚那个做鱼的黑衣服的张师傅。
　　003.
　　“不是，我是新来的。”白莫儒冲他抱了抱拳，有些哭笑不得，这人怎么还就缠上他了？
　　“难怪，我说我怎么觉得里面生。”那张师傅双手背在背后，嘴上与白莫儒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在那六个人身上。
　　“哈哈……”白莫儒笑得温柔，心中却在琢磨着找机会躲远点。
　　可那张师傅没给他机会，还没等白莫儒在人群中找到适合藏身的位置，他的话就又传了过来，“有机会咱们比比？”
　　白莫儒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比？比什么？比做蛋糕还是比做饼干？
　　“哈哈……”白莫儒依旧轻笑不语。
　　“那边还有空位子。”那张师傅用下巴指了指人群中。
　　这楼下的位置有十来张案台灶台，那六个人也不过才占了一半，还剩下一大半的位置。
　　周围看热闹的人只站在了远处，因此人群当中空出的位置足够再加上四、五个人。
　　白莫儒闻言头皮一阵发麻，他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只好轻声与旁边的人说道：“前辈，实不相瞒，我并不会做菜，刚刚那鱼也只不过是我随口乱掰，夸前辈刀功精湛是真，但这做菜的事情我是真的不懂。”
　　那张师傅面色微讶，却并没有白莫儒预料之中的生气或者震惊，他很快便收起了那惊讶又轻声说道：“那咱们就比刀工？”
　　虽然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厨子，可也不是每个人都是，那张师傅不是第一年来当然不会像白莫儒这般放不开手脚。
　　白莫儒这么一说，那张师傅就猜到白莫儒该是做其他东西的，也就没多在意。
　　“在下是做点心的，这比刀工……”白莫儒故作为难。
　　“你不行？”张师傅依旧是那好战的性格。
　　白莫儒被他这话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回头瞥了一眼一旁的善玉成，却见善玉成此刻两只眼睛直直盯着在前方忙碌着的那六人，似乎正看得起劲。
　　只可惜他两只耳廓这会儿红彤彤的，出卖了他此刻的内心。
　　“嗯？”张师傅又问。
　　面对着这人缠人的功夫，白莫儒迟疑片刻之后点了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在下平日里用刀不多，要是前辈不嫌弃倒是可以让前辈见见，只是若做得不好，还请前辈不要生气。”
　　那张师傅虽缠人，却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白莫儒这么说了后他爽快地点了点头。
　　点完头，他便想要向着人群中间走去，好在白莫儒眼急手快的拉住了他。
　　那张师傅正疑惑，白莫儒便指了指他刚刚站着的案台，“我们就去那里吧！张师傅你的刀功我已经见过，就不用再麻烦你一次了。”
　　张师傅刚刚做鱼的案台在边角的位置，那边也站着些人，不过人不算太多，也不算引人注目，重点是那里还放着张师傅刚刚没用完的鱼肉。
　　白莫儒下厨的次数不多，若让他从去鳞片开始准备，估计不等他把鳞片去完这边的比赛都要先一步结束了。
　　那张师傅倒是好说话，点了点头后，便跟着白莫儒向着那边去了。
　　两个人到了案台后，白莫儒挽起袖子洗了手，然后有些犹豫地看着那张师傅，“不知道张师傅这刀可否借我一用？”
　　大多数做厨子的都有点自己的癖好，特别是刀，很多东西不喜欢他人乱碰。
　　这一套刀具明显是那张师傅自己带来的，不是新的，看着像是已经用了些年头。
　　白莫儒也有自己的一套器具，不过他那套工具并不是刀，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所以这一次他什么都没带来。
　　“你没带刀？”张师傅皱眉，显然并不想白莫儒碰他的刀具。
　　白莫儒摇头，他并未为难他，四处张望了一番，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有刀。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苍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去把我备用的那套刀具拿来！”
　　白莫儒闻声朝那边看去，正在对站在门口候着的下人说话的那人，就是之前一直戒备地盯着他的那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跟到了这边，就站在白莫儒身旁不远处。
　　白莫儒见状冲他点了点头，了表谢意，他却毫无反应，依旧只是用那表情盯着白莫儒。
　　对这人奇奇怪怪的行为，白莫儒只当做看不见，收回视线后便不再理会。
　　片刻之后，有人送上了一套刀具。
　　刀具还挺新，有用过的痕迹，保养的很好，用韧性十足的牛皮包好，打开之后里面一套刀具足足有十来把。
　　白莫儒选了其中一柄拿着顺手的刀在手中掂了掂，又试了试刀后，这才动了那张师傅剩在案台上的那些鱼肉。
　　动刀之前白莫儒犹豫了片刻，片刻之后他下刀时刀身微微倾斜，动作流畅轻快，片刻之后几片鱼片就被白莫儒挑了出来，放在了一旁的白瓷碟子上。
　　白莫儒这一套动作做得很快，几乎不过眨眼片刻时间，但却看呆了那张师傅。
　　围在这案台附近的好几个人都注意到了白莫儒的动作，不过他们的注意力主要还是在另外那六个人身上，不在白莫儒身上。
　　见白莫儒片了鱼，那几人也只是多看了两眼，然后便继续望着人群中的那六个人。
　　唯独那张师傅此刻却是面露惊讶，他拿了筷子不可思议地看了看碟中的鱼肉，他没吃，只是又抬头看向已经在洗手的白莫儒。
　　就在那张师傅愣神的时候，原本站在一旁的那头发花白的老人已经走了上来。
　　他也取了筷子夹起了碟子中的鱼肉看了看，但他脸上同其他人一样，并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神色。
　　只是他在看到那张师傅面露惊讶之色之后，看着张师傅的眼神，带了几分疑惑，“这怎么了？”说话间，他冲着那张师傅晃了晃筷子中的鱼肉。
　　那张师傅被他这样一晃，总算回过神来，下一刻他放下筷子就想要冲着那老人抱拳，却被那老人挡住，“说话。”
　　张师傅被追问，脸上浮现出几分苦涩，他看向白莫儒感慨道：“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别的人看不出来，那张师傅却看得出来，这个自称并不会做菜的年轻后生，他片下的鱼肉与他刚刚片的鱼肉几乎分毫不差。
　　同样的厚度，同样的角度，同样的纹理，若不是因为他刚刚亲眼看见这后生动的手，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亲自动了手。
　　他这一手切鱼的功夫，可是练了快半年的时间。
　　能到这里来的人，都是这一行中的中翘数。虽然他们这群人各有各的精专方向，有他这刀功的人也不在少数，但要让这些人只看过他切的厚度纹理就模仿出来，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至少让他去模仿别人切的，他不琢磨一番也是难以模仿。
　　就算模仿，想要切得分毫不差，那也几乎不大可能。
　　一番感慨下来，张师傅却只是对那头发花白的老人说了句，“他片的这鱼肉与我刚刚片的几乎是分毫不差，一模一样。”
　　张师傅话说完，便换成那头发花白的老人惊讶了。
　　他诧异地看着洗了手又把刀收好重新裹了起来的白莫儒，一时之间脸色变了几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谢你的刀。”白莫儒把刀递给了那头发花白的老人。
　　后者依旧一言不发的打量着他，可他眼中已经没有了疑惑和戒备，更多了几分打量。
　　就在此时，那张师傅又凑过来问道：“你之前说你不是做菜的，那你是做什么的？”
　　“点心。”
　　“点心？”张师傅脸上的惊讶更重了几分。
　　“我也只会做点心。”白莫儒如实说道。
　　张师傅闻言，不再说话，心中是五味参杂。
　　“你之前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那头发花白的老人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白莫儒嘴角狠狠一抽，他回头看向那老人，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人前几天才盘问了他一番，还追着他走了半条街，居然这么快就忘了他的名字。
　　“在下白莫儒……”白莫儒只好重新报了一遍自己的身份与来历。
　　那老头听完，点了点头后，便抱着自己那一套备用的工具走了。
　　他离开后，那张师傅却面色有些惊疑地打量着白莫儒，试探着问道：“你和他认识？”
　　听两人的对话，这两人似乎不认识，可又好像之前曾经见过。
　　“之前曾经在街道上见过面。”白莫儒道。
　　张师傅闻言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终他只是有些复杂地看着白莫儒，却什么都没说。
　　就在此时，在人群当中比赛的那六人似乎已经有人做完了菜，人群开始骚乱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更新~
　　谢谢哈拉希妹纸的地雷和长评，给妹子笔芯~
　　谢谢101+6、我家有个大暖男+1、小呀小二郎+2、听雨吹风+1、道行逆施，我为王+5、饭团锅包肉+3、大米小米+5、muouren+1、苏合细+7、道行逆施，我为王+5几位妹子的营养液，抱住蹭蹭。


第60章 还不如个做点心的
　　001.
　　白莫儒闻声回头看去, 只见刚刚还各自为阵正精心准备着手中菜肴的那几个人，此刻都脸色十分难看的互瞪着对方。
　　六个人当中, 已有三个人做完了菜，这做完菜的三个人都已经到对方的桌前看过，虽然几人还并未尝过对方的菜, 但是脸上的刁难与刻薄都清楚的写了出来。
　　这几人本就不对付，对对方自然也就格外苛刻严厉, 白莫儒远远地看去那三道菜并未看出什么问题，但那三人却是一个劲儿的数落个没完, 数落也就算了，甚至还列出了一二三四五条, 若不是因为对方早就火大了在嚷嚷, 恐怕还能列出七八九十来。
　　见着刚刚还极为严肃的几人，此刻都像是泼妇骂街似的，各自站了一边指着对方鼻子骂, 白莫儒总算明白为什么之前老许他们千叮万嘱让他不要轻易和别人走的太近搞好了关系，免得别人认为他站了队。
　　因为依着白莫儒的性子，让他这样上去叉着腰和对方指着鼻子互骂, 他是决计干不出来的, 他最多趁着对方没注意的时候给他一刀子。
　　那三人越吵越厉害, 甚至是一些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
　　而剩下的那三个原本还在做菜的人, 见了这架势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动作，加入了战局中。
　　不过这三人的架势就比之前那三人更加吓人了，因为这三人中还有人没来得及放下菜刀……
　　一群六个人面红耳赤, 虽然都秉承着动口不动手的规矩，并没有上前去抓住对方领子狠揍，但是手里头明晃晃冒着寒光的刀，却三番两次的从对方面前划过。
　　这茶楼里面原本还弥漫着几分交流信息的雅气，虽然因为这一屋子的菜鱼肉鸡鸭等等东西让那几分雅气淡得几乎不存在，但总归是有几分味道的。
　　可如今被那些人一闹，这屋子不再像是交流会，反而像是什么奇怪的组织在血拼。
　　就在白莫儒目瞪口呆额头冒汗时，一旁看热闹的人中有人站了出来，似乎想要劝架。
　　比起白莫儒的震惊，那些人显然早已经见惯了这架势。
　　吵架的人数越来越多，劝架的人一开始还赖着性子，后来也忍不住开始说了起来，片刻之后，屋子里便再次变得像菜市场一般嘈杂不堪。
　　白莫儒远远地站在墙角，一开始的震惊之后，他脑海中情不自禁想起个笑话。
　　惹谁千万别惹厨子，你惹了其他的人最多被揍一顿，惹了厨子对方却是说不定抄起刀就来了……
　　当时白莫儒并不觉得这笑话好笑，甚至觉得有些冷，如今看了这动刀的一群人，他却是额头冒着冷汗真的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好在这些人吵吵嚷嚷的时间并没有维持太长，很快就有人站出来说了公道话，那个人是一个年龄看上去稍长些的男人，他站上了桌子，手里头是两柄刀哐哐砸的在一起，“好了，好了，别吵了，既然大家都不服，那就按老规矩来。”
　　在下面吵闹着的那些人总算安静下来，他们纷纷熟练的各自向着两边走去，站了队。剩下的那些人围观的则是站到了一旁。
　　白莫儒老实的缩到了最外围的墙角，他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站在桌上的那男人见众人站好队之后，便说道：“那么请有兴趣来品尝这几道菜的人站出来，一共十个人。”
　　对明显属于观望状态的众人说完话之后，他又回头对那两边珍惜每一分每一秒时间互相对瞪仇视的两群人说道：“输赢交由他们定夺，无论输还是赢，可以有意见，但绝不允许不认输。”
　　这样的事情早就已经不是发生一次两次了，还没等那人话说完，处于观望状态的那群人当中，就已经走出七、八个人。
　　白莫儒正惊讶，原本站在白莫儒身旁的那个张姓的黑衣服厨师也走了出去。
　　又是片刻后，已有十个人站了出来。
　　来这里的大多数都是年龄偏大些的男性，其中也有女性但较少，如今站出来的这群人中便有一个女性。
　　三四十岁的年纪，一身朴素的麻衣，岁月已经在她脸上留下了些痕迹，但却并不能掩藏她眼中的精光。
　　除了她之外，其余的便没什么看头，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儿。
　　众人帮着搬了桌子放在人群之中，然后六道菜分别摆在桌子的两边，也不知是谁抓了个筷筒放在中间，这简易的比赛台便设立完成。
　　被选出来的那十个人也不含糊，纷纷上前去拿了筷子，然后便绕着桌子转了起来。
　　先是一番看，然后是闻，最后众人这才动了筷子。
　　白莫儒站在人群的外围，借着前面那些人之间的缝隙，他隐约能够看得见那十个人似乎正低头交谈，但桌上的菜却看得并不是十分清楚。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后，十个人这才纷纷放下了筷子。
　　见状，围在周围细细碎碎说着小话的众人纷纷安静下来，等待着那十个人的话。
　　第一个站出来的男人说话间向着一边走去，“姚师傅这次的糖醋排骨入味三分，味不腻，却唇齿留香。”
　　第一人之后，紧接着第二个也站了出来，“我也投姚师傅一票，姚师傅这次的糖醋排骨确实做得好，没想只一年时间姚师傅手艺已到如此程度，佩服，佩服。”
　　今年两个人都站了同一队，那原本互相仇视对瞪的两队人中自然是一对欢喜一队忧。
　　好在第三个人没有再站到那同一队中，而是站了另外一对，“我投杨师傅一票，杨师傅这一道红烧肉沫茄子看似简单实则却是内涵妙处，油温高时下的茄子炸，让茄子不变色而软，这一时机掌控得刚刚好。”
　　第四个便是队伍当中唯一的女性，她站的也是第一队人的队，只是她点评的却并不是拿糖醋排骨，而是他们同一队人当中另一人做的红烧豆腐。
　　紧接着便是第五个第六个，等到这十个人都站完队时，胜负便一眼就看得出来。
　　胜的人是第一队，那一队人中比另外一边多了两个人。
　　输了在那边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而让白莫儒觉得好笑的是，赢了的那边却一点都不含糊的得瑟起来，一个个的摇头晃脑面色绯红话里含枪带棒的，看那样子就差去买鞭炮来放了。
　　好在输了的那边也比较懂事，虽然气得不行，但却并没有在和赢了的那边计较，由着赢了的那一边在那里小人得志。
　　对于这样的结果，众人也是习以为常，看完热闹便各自散了。
　　不过虽然输了的那边的人并没有在去找赢了的那边的麻烦，但是却并未放过帮他们做点评的几人。
　　就在白莫儒准备去楼上看看情况时，追上他们脚步似乎跟定了他的那张师傅，却被其中一个人缠住了。
　　“张师傅，你刚刚说我做的菜不如那家伙，还请赐教。”一个一张脸气得通红的男人气冲冲地跑了过来，他手上抱着拳，额头上却是青筋直跳。
　　闻言周围好几个人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那张师傅被他拦住，他连忙回头看向已经准备上楼的白莫儒想让白莫儒等他。
　　白莫儒见了，却是连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一溜烟儿地跑上了楼，丝毫不准备等他。
　　这张师傅也是个缠人的家伙，他可不想再和这种人牵扯不清，免得给自己再招来麻烦。
　　白莫儒上了楼，很快便被楼上放着的那些个大大小小的水缸吸引了注意力。
　　楼下放的食材大多都是一些较为简单的常见的，许多在旁边的菜市场都能买到，但在楼上放着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一些珍稀的食材。
　　楼上一边放着许多大小不同的水缸，里面装着在这京城当中算得上珍贵的鱼虾螃蟹，而另外一边，则是放着许多干货。
　　鱼虾那边白莫儒逛了一圈，只看了个稀奇，但是放着干货的这边却彻底吸引住了白莫儒的注意力。
　　白莫儒做的是点心，这点心的用料大多都归属于干货之内，生鲜用的较少。
　　白莫儒在这边逛了一圈，一圈下来让他看到了许多让他心动的东西，除去一些常见的，他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一些明胶。
　　白莫儒学做点心的时候，所使用的食材已经较为齐全且新颖，像奶油、菌类或者一些巧克力之类的东西，都已是现成的，随时去买都有。但是到了这里之后，许多东西他无法得到，所以能做的点心也就少了许多，食用明胶便是其中之一。
　　食用明胶是利用猪、牛、羊等动物的骨和皮的胶原通过十几道工序降解加工而成，用途十分广泛，可以制成果冻、布丁、慕斯等等食物。
　　白莫儒之前想做蛋糕的时候便成曾动过明胶的心思，但因为制作的方法实在太麻烦，而且成功率极低，所以他并未制作出来。
　　如今看见了，忍不住有些心动。
　　只是这里的食材按照规定是绝不能外带的，所以他即使是心动，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就在白莫儒望着那明胶都快要流出口水时，那在楼梯口吵吵闹闹的两人却找上楼来，那张师傅领着那找他评理的人面红耳赤地找到了白莫儒面前，不等白莫儒逃走，他便一把拽住了白莫儒，“你来给我们评评理。”
　　白莫儒扯了扯自己被拽住的衣袖，面上的笑容有些龟裂的痕迹，“张师傅，你忘了我不会做菜。”
　　找来和那张师傅评理的男人听了白莫儒的话，两只眼睛立刻就瞪圆了，“张师傅你这是什么意思，找个不会做菜的人来给我们评理？”
　　那男人嗓门大，他这一吼，楼上许多人都听见了，众人纷纷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听说白莫儒不会做菜，有些人不由好奇地打量着白莫儒。
　　那张师傅却是挺直了身板，毫不客气的吼了回去，“不会做菜怎么了？他不会做菜，照样能比你做得好。”
　　002.
　　“你--”那人气得不轻，额头青筋更是暴跳不停。
　　不过他和那张师傅说不赢，便回头看向正试图从那张师傅手中扯出衣服的白莫儒。
　　白莫儒莫名其妙被他瞪着，脸上的笑容不由有些尴尬，“哈哈……”
　　“好，那我倒想看看他能说出个什么道理来！”男人瞪着白莫儒。
　　白莫儒哭笑不得，他放弃了继续解救自己袖子的做法，有些无奈地看向那张师傅，不明白这两人如今到底在争个什么。
　　“你跟我来。”张师傅拽着白莫儒便向楼下走去。
　　原本在楼上的众人见状，这才放过了白莫儒，转头继续忙自己的。
　　而白莫儒与那个男人被张师傅叫到楼下后，很快便又回到了刚刚放着六道菜的那桌子的前面。
　　那桌子自从摆出来之后就一直放在这里，桌上的六道菜也是，比赛结束之后也有其他人过来尝尝味道，所以如今这桌上的菜几乎已经快要没有。
　　那张师傅拽着白莫儒到了桌前，然后便选了其中一碟菜放到了白莫儒面前，“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白莫儒举起被强行塞进手中的筷子，在面前地回锅肉中选择了一片正正方方的肉看了看之后，才放进口中。
　　这回锅肉是一道川菜，做法多种，就算是白莫儒并不是厨子也知道这东西几乎每家做出来的味道都有所不同，味道各有特色。
　　肉进了口中，白莫儒便不由舒服的微眯起眼，他虽然与缠着张师傅那男人不熟，但不得不赞叹一句他几人的厨艺确实不错。
　　那回锅肉用的是肥瘦均匀的五花肉，一般来说回锅肉中都带着些肥肉，吃在口中的时候不免有些油腻，但是这一片肉下去却不见丝毫的油腻味儿，极富弹性的肥肉与味道浓郁的瘦肉混合在一起后，淡淡的肉香在口中弥漫，令人有些上瘾。
　　白莫儒东西还未吃完，那张师傅又把另外一碟菜放到了白莫儒面前，那是一道肉片炒青椒。
　　肉片炒青椒属于赣菜系，是以青椒和里脊肉片为主要食材的家常菜，和那回锅肉有异曲同工之效。
　　这两道菜有些类似，但是味道却各有不同，回锅肉香，这肉片青椒却是色香味俱全，肉嫩味纯辣而不燥。
　　两道菜吃完，白莫儒便有些犹豫起来，以他的口味他更喜欢这偏辣味的肉片青椒，可如果以这个来决定胜负那不未免有些太儿戏。
　　“怎么样？”那张师傅见白莫儒放下筷子没等另外一个人开口，他便问道，“你觉得哪一个刀功好些？”
　　正准备开口的白莫儒被口水呛住，刚刚咽下的青椒肉片中的辣味呛得白莫儒眼中氤氲出几分水气。
　　“刀功？”白莫儒茫然了，他刚刚就顾得上吃，根本没来得及细看。
　　“对呀，你不会做菜，我不问你刀工问什么？”那张师傅一脸的理所当然。
　　白莫儒立刻捂着嘴对着旁边又咳嗽了两声，他已经下定决心，待会儿一定要躲着这个张师傅，尽可能离他远一点。
　　一开始他还只觉得这张师傅真是有些缠人，但如今他却觉得，大概这一屋子里面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
　　白莫儒面色有些尴尬的又低头去看盘中的菜，试图重新观看这两道菜到底哪个好些。不过既然不比拼味道不比拼做法，只看这刀功，白莫儒倒是能够隐约分出些差别来。
　　“如果只看刀功，我觉得这回锅肉会好些。”白莫儒道，“如果说错了，你们两位也别与我计较，我并不会做这些。但是在回锅肉中肉片大小均匀，厚薄都控制得极好，重点是每一片都肥瘦均匀。而另一道肉片青椒，虽然也是切得极好，不过这回锅肉我觉得更好些。”
　　真要说的话还是那回锅肉在选材上占了些优势，两人这肉切得厚薄大小看上去相差不多，但是那回锅肉每一片都厚薄均匀且肥瘦匀称，看上去便会更胜一筹。
　　事实上白莫儒觉得，非要在这种普通的家常菜上分出区别，颇有些太过斤斤计较的味道。
　　不过大概对于这群行家来说，越是细小常见的东西，越是能看见厨子本身的好坏。
　　白莫儒这话说完，那张师傅的脸上便露出了笑容，而另一个人则是有些不悦。
　　“仅凭这个我觉得不能作为我输的理由，而且这也根本不能服众。”他看了看桌上的两道菜又看了看白莫儒，显然有些不赞同让白莫儒来做这个决断者。
　　这男人比张师傅又要年轻些，脾气也更加暴躁些，不服气就是不服气，他那架势分明就是那张师傅不把他说服，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如果还是不服，不如你再去约了刚刚那人再比一场？”白莫儒一边起身一边建议道。
　　这会场设置的初衷本就是为了让这群人多个交流的机会，既然不服那就再比，这是这个会场的宗旨。
　　这时候藏着掖着，吃亏的反而是自己。
　　其实白莫儒来之前也抱着想看看其他点心师傅做的点心的心思，虽然他好胜心较弱，但也存了几分打探的心思，只是好像自从他进来之后就没看见一个点心师傅。
　　“哼……谁要和他再比！”听到白莫儒的话，那男人却是把脸涨得赤红，他眼神无意撇向了一旁站在不远处正看着这边的一个男人。
　　那人显然从刚刚开始就远远地关注着这边，见这边的人看向他，那人连面前的人在跟他说话都没注意到。
　　见到那男人偷偷看他，远处的那人立刻摆出了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直接把站在白莫儒这边的那男人气得跳脚。
　　“谁要和他比！”男人咬牙切齿的重复。
　　白莫儒视线在两人之间晃了晃，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两人看上去平日里估计也常有来往，若不是至交估计也是半个朋友。
　　在这种人吵架的时候被夹在两个人中间，也真是可怜了那张师傅。
　　白莫儒面露同情地看着那张师傅摇了摇头，一副他已经没得救来的同情表情。
　　那张师傅本就被那男人缠得头痛，如今见白莫儒这样看他，额头青筋也是顿时暴跳。
　　不过这一次白莫儒没再给他机会，他一回头拉了在一旁的善玉成转身便跑开了，任由那张师傅在后面怎么叫他，他也装作没听见。
　　两人再次上了楼后，白莫儒戒备地盯着楼梯口那边，一副防贼的戒备表情。
　　盯了一会儿，见那边的两人没有追上来后，白莫儒松了口气，一回头却看见善玉成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干吗？”白莫儒问道。
　　“你要是喜欢这里，下一次我再陪你来可好？”善玉成温柔的轻声问道，他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宠溺与纵容。
　　“谁说我喜欢了？这些人都蛮不讲理。”白莫儒心跳慢了一拍，“没看见我这躲贼似的吗？”
　　善玉成只笑不语，心中却已盘算着下一次聚会之前一定要想着办法把白莫儒的身体养好，让他不至于在这一路之上瘦下许多。
　　思及至此，善玉成眼中又多了几分心疼与担忧。
　　这人因为身体虚的原因本就并不是那种非常健壮的身体，因为路途遥远且辛苦，才没多久他就已经瘦了许多，如今再过几天又要回去，该不会回到小镇上时这人就瘦得没影了吧？
　　若是这人真的瘦得不见了，瘦得从这世上消失了，那他到时候去哪里找这人？
　　善玉成心中虽然知道自己这担心根本就毫无意义，可心中还是忍不住溢出一阵难受的感觉。
　　他看着面前的人，数着面前这人眉宇间神采奕奕的笑容，心下突然生出一种想要抱抱这人的冲动。
　　只是这里并不是他们的小院，而是对白莫儒来说大概很重要的一次集会，他不能在这时候让白莫儒落人口实。
　　能够与白莫儒相爱，能够得到刘如的谅解，能够得到他父亲的默肯，能够与白莫儒携手并肩，对他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只是这份幸福到底不容与世，在他们的小院当中时，他们能无所顾忌，出了院子，却不得不受限于世人的眼光。
　　就在善玉成低下头转移视线抑制自己的冲动事，他脸上却突然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微抬头，他便发现白莫儒的手落在了他的脸上。
　　“在想什么？”白莫儒伸手亲昵地捏了捏善玉成白净的脸颊，“怎的呆呆傻傻的？”
　　善玉成有些呆呆的感受着自己脸上的温度，在听了白莫儒的问话，又见了白莫儒眼中的担心后，他突的鼻子一酸胸腔中有一股热流朝着四肢涌开。
　　两人的举动有些过分的亲密，原本在四周的人也有不少，朝着这边张望过来。
　　善玉成抬手把白莫儒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了下来，无声地握在手中。他琥珀色的眸子中溢出几分坚定，不容于世又如何？
　　只要他还在世一天，这人他就要护在手里含在嘴里放在心里！谁要是敢指着他说三道四，他就剁了他的手指！谁要敢背后叨叨，他就撕了他的嘴！
　　003.
　　善玉成看着似乎并未注意到自己的手正被他握着的白莫儒，他笑着转移话题问道：“你要不要去问一问有没有会做点心的？”
　　白莫儒被他这么一提醒，立刻想起这事。
　　之前白莫儒就已经跟王读打探过，这里头确实有两三位以做点心而闻名的厨师，本来说好由王读给他引荐引荐的，结果王读到现在都还没来。
　　“那老小子到底跑去什么地方了，居然放我鸽子……”白莫儒不由有些责备，“下次做了点心，没他的份。”
　　见了白莫儒咬牙切齿恶狠狠发凶的模样，善玉成忍不住轻声笑开。
　　转头间，他冷冷瞪向那些看向这边的那些人，把那些人全数瞪了回去。
　　“要不我去帮你问问？”善玉成又主动说道。
　　“算了，还是再等等王读那小子吧！”白莫儒道，这会场中的人一个个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思，万一他又惹了一身骚怎么办？
　　正琢磨着，白莫儒又突然想起另一人，“实在不行，我们下去问问那张师傅？”
　　“这个好。”善玉成点头，“这集会总共也就十来天的时间，那王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万一要是耽误了个五、六天，我们总不能一直等着吧？”
　　白莫儒闻言一想也是这么一回事，便领着善玉成又向着楼下走去，一边向下走白莫儒一边暗自祈祷那两人已经纠结完。
　　然而白莫儒这期望却落了空，他下楼的时候那张师傅还被缠着，而且这次他身边还多了一人，是之前那个鼻孔朝天的男人。
　　白莫儒站在楼梯口犹豫地看着聚在一起的三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那边张师傅已经发现了他，“白师傅，你来一下！”
　　那张师傅这一声叫中气十足，被他这么一叫，白莫儒也不好再躲着，只好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
　　“几位还未商量出个结果？”白莫儒苦笑道。
　　他上楼下楼的这一会儿时间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张师傅也已经是满脸怒容，似乎是气得不轻。
　　“你来得正好，你来给我们做评委。”那张师傅指着白莫儒说道。
　　“你们？”白莫儒微惊，这张师傅怎么参与到人家俩个人的比赛中去了？
　　不等白莫儒在问，那三个人却是各自找了灶台，已经开始做起了准备。
　　不过片刻时间，周围又聚集了一批人，只是这次比起之前的那次比赛聚集在周围的人少了许多，只有五六个。
　　这一次几人比的依旧还是刀工，比的依旧也还是切鱼，因为这个最快而且也是白莫儒唯一能够分辨出好坏的。
　　又是片刻时间之后，三个小碟放在了白莫儒的面前。
　　白莫儒一如之前般拿了筷子看了一遍，然后就着碟子中的鱼肉分了高低。
　　只是在结果一出来，这次就连那张师傅脸上都已经有些绷不住。因为白莫儒给出的结果那张师傅都排在第二，而胜利的那个人则是之前用鼻孔朝天的表情瞪着他身边的男人的人。
　　那人见白莫儒说他最厉害，立刻与白莫儒勾肩搭背起来，“还是你这眼睛厉害，不像有些人输了还不认。我姓王，你叫什么，交个朋友？”
　　那人的话话中带刺，听得对面的张师傅和另外一个男人是直跳脚。
　　白莫儒看了看与他搭肩的男人，心中也大概猜测到张师傅会被这两人卷进去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这人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
　　“哈哈哈……张师傅，不如我们去旁边走走？”白莫儒推开那人，笑着与那张师傅说话。
　　张师傅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半晌之后才从牙齿缝中挤出一句话来，“你小子别太得意！”
　　张师傅这话是对那姓王的师傅说的，说话时，他牙齿咬得喀嚓作响。
　　“怎么？难道你还想再比一场？”那王师傅又是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白莫儒正觉得头痛，那张师傅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他视线平移，落在了白莫儒脸上，“这世上刀功比你好的多的人多得去了，不要以为你就真的厉害了。”
　　那王师傅却当他只是逞口舌之快，想都不想便说道：“那你倒是叫了出来，让我看看，也好让我服气闭嘴。”
　　这姓王的一张嘴确实毒，话一出口，顿时就气得那王师傅和他那好友两人脸色惨白。
　　就在那张师傅开口又准备说什么时，一旁却有一个熟人走了过来，是之前那个借给了白莫儒让备用的刀的头发花白的老人。
　　见到那老人走来，附近看热闹的那些人与那张师傅三人都纷纷闭了嘴，三个人收起了脸上的怒气与挑衅，纷纷站直了身体。
　　白莫儒疑惑，正打量着四周的那些人，却见那头发花白的老人来到了他面前的案台前，拿了筷子看了放在桌上的三碟鱼。
　　“方师傅……”那嘴巴毒又喜欢鼻孔朝天看人的王厨师冲着那头发花白的老人抱了抱拳，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那被称作方师傅的头发花白的老人放下了筷子。
　　“年纪轻轻，不要恃才傲物，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上厉害的人多了去了。”头发花白的方师傅淡淡的说道。
　　他这话虽然并未点名批评谁，可是脸色最难看的当属那鼻孔朝天的王师傅。
　　一旁的张师傅与另一人见了，连忙冲着他抱了抱拳，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方师傅说的是。”
　　那头发花白的老人却没理他们，而是又回头看向白莫儒，他也不说话，只上上下下打量着白莫儒。
　　白莫儒最怕他这样看着自己，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第二次到如今的第三次，每一次见面这人就用这种眼神打量着他，看着他如今都有些头皮发麻。
　　“方师傅……”白莫儒学着其他人那样对他抱了抱拳。
　　这人身份来历显然不一般，从其他的人对他的恭敬态度就能看得出来。只是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怎么总是跟他过不去。
　　“你姓白？”那方师傅双手背在背后问道。
　　白莫儒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已经是这人第三次问他这问题，“是，在下白莫儒……”
　　“哦，我刚刚去翻了翻花名册。”那方姓的老人说道：“以前没见到你，你是第一次来？花名册上说你是做点心的？”
　　“是。”白莫儒点头。
　　方师傅点了点头，又绕着白莫儒转了一圈，把白莫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这才说道：“我们这儿做点心的少见。”
　　白莫儒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便不再理会，只是站在那里由着他打量。
　　在周围见到这一幕的那些人眼中也带着几分疑惑，显然不明白那方师傅到底想干嘛。
　　片刻后，那方师傅开了口，他道：“那你做道点心我尝尝。”
　　那方师傅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众人却都是听得一惊，做点心？
　　白莫儒也诧异地看着他，难道这人也会做点心？
　　“方师傅也是做点心的？”白莫儒有些激动，在这里转悠了一上午，他看这些人做菜都看腻了。
　　那方师傅却摇头，“不是，只是吃过不少，所以想尝尝你做的。”
　　白莫儒闻言，心中不免溢出几分失望，但他也并未推拒，“那楼上请？”他也想听听这些人对他做的点心的评价。
　　说着，两人自然就向楼上走去，那被方师傅暗中训斥了的王师傅却有些不甘心，“那这刀功的比试……”
　　“回去再好好练练。”方师傅停下脚，“你还不如个做点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搬家，所以今天的更新耽误了些时间，晚几个小时明天的更新还是会照常更新。


第61章 别吵，我再尝尝
　　那方师傅话说完便向着楼上走去, 留下那王师傅脸色一阵青一阵紫，煞是好看。
　　一旁黑衣服的张师傅见状, 顿时便乐了，他心情大好催着小曲儿就跟着上了楼。
　　上了楼，白莫儒便去了一旁寻找能用得上的东西, 这里虽然所有的食材和厨具都是免费提供可以随便使用的，灶台等东西也有很多, 不过白莫儒刚刚转了一圈下来所看到的厨具限制性也很大，好多东西都没有。
　　不过这也正常, 毕竟这里来的人还是厨师占多数，准备的器具自然还是以厨师为主, 做点心的白莫儒虽然听说有几个, 可是至今为止他还未曾见到过。
　　上了楼，白莫儒就忙着去折腾自己要用到的东西，而一旁其他的人则是在那方师傅上了楼之后就渐渐地都把注意集中到了那方师傅的身上。
　　那头花花白的方师傅上了楼见白莫儒在忙着做准备, 便自己到一旁去看其他人做的东西，这里走走哪里看看，一时间, 不少人都受宠若惊般忙着冲他点头抱拳等。
　　好在并未造成轰动, 众人早已经知道那方师傅的性格, 所以只是简单的冲着他行了礼后, 便又各自去忙各自的了。
　　白莫儒这边在搜罗自己需要的东西，那边善玉成也挽起了袖子，跟了上来, “我做什么？”
　　白莫儒回头看去，见善玉成似乎玩心挺高，他指了指一旁他搜罗出来的食材对善玉成说道：“帮我拿过去一下。”
　　白莫儒在这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在看了食材和器具之后，他最终决定要做的点心却十分简单，并不复杂。
　　他准备做布丁，不过他准备做两款味道上稍有不同的布丁。
　　布丁是果冻的一种，有很多种做法，味道也千奇百怪，常见的就有鸡蛋布丁、水果布丁、鲜奶布丁、巧克力布丁等等，而且无论是哪一种布丁都深受人喜欢，白莫儒虽然并不是非常喜欢吃哪种甜食，可对布丁却也是喜欢着的。
　　而且布丁不仅是吃起来味道好，看上去也是十分美味乖巧，令人食指大动
　　白莫儒今天选择准备做的布丁一共分为两种，一种牛奶布丁，一种焦糖布丁。
　　这两种做法大抵相似，可味道却截然不同。
　　牛奶布丁的制作方式其实很简单，花时间的地方主要是在成型上，因为需要些时间慢慢烘烤成型。
　　而焦糖布丁本就也算是前者的一种延伸，只是多了些步骤用于调味，所以能做牛奶布丁焦糖布丁的制作自然也不会难。
　　白莫儒把东西都准备完了之后，便去一旁领了干净的围裙和手套，把自己全副武装了起来，唯一遗憾的是这里并没有遮口的东西。
　　见白莫儒这边渐入佳境，那边原本在附近晃悠着的方师傅和那张师傅两个人便自觉地走了过来，与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刚刚在楼下的那个被叫做王师傅的厨子，不过他站得远，并未靠近。
　　白莫儒准备好，便动了手。
　　在善玉成的帮助下，白莫儒先将准备好的首先鸡蛋全数打开，搅拌好，同时他也取了些牛奶，并且在牛奶中加入细砂糖拌匀后煮热，放凉准备待会儿使用。
　　做完这些，白莫儒又跟着一边把准备好的牛奶倒进去鸡蛋里面去，并且开始快速搅拌起来，直到把布丁液搅拌均匀后，他才停下动作。
　　而此时，那站在一旁的张师傅和其他两人还疑惑地看着白莫儒，有些不明白白莫儒到底要做些什么。
　　就在白莫儒继续忙着的时候，围在柜台前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
　　白莫儒以前没来过这里，所以这里许多人看着白莫儒都觉得眼生，原本对这样的白莫儒他们虽然好奇但也不会过多关注，可是此刻见那方师傅一直站在这里不走似乎准备看下去，自然免不了好奇起来，所以渐渐地也围了过来看稀奇。
　　就这会了功夫，白莫儒把已经搅拌均匀的布丁液端到了一旁，取了极细的筛子过筛了三次，
　　筛完，白莫儒把东西递给了善玉成，让他放到一旁去静置，然后便去忙其它的了。
　　善玉成则是全神贯注眉头微皱的端着白莫儒顺手就递了过来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走到一旁，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放了下去。
　　末了，这才又开心的跑了回来。
　　牛奶布丁的制作基本算是已经完成了一般，接下去他需要做的就是制作另一道口味的焦糖。
　　制作焦糖也不难，但想要熬制出味道适中不腻不焦的焦香味，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火候的控制与时间的控制极为重要。
　　白莫儒取了白糖放入锅中，又加适量的水后，便到一旁去盯着火了。
　　焦糖要以小火加热，切不宜摇晃。
　　要熬至锅中的糖滑去融了水，并且开始起泡泡时，才能有下一步动作。留意到锅中的糖水颜色已经开始由透明渐渐转为褐黄，白莫儒从旁边取了木铲轻轻搅拌起来，动作轻柔缓慢的把锅中的东西轻拨拌匀。
　　熬制焦糖的时间极为重要，火大易焦，时间长了也会变味，白莫儒盯着锅中，待到颜色渐转浅咖啡，便立刻离火倒入了一旁早已经准备好的容器中备用。
　　准备的工作做完，剩下的便是烘烤。
　　好在这里楼下有一个小烤炉，虽然比不上白莫儒在小镇上准备的那烤炉，不过也能用。
　　在善玉成的帮助下两人把东西全数搬到了楼下后，白莫儒准备了模具，在内壁涂上一层薄薄的黄油，然后才把把静置好的布丁液慢慢的倒入了模具之中。
　　烤炉要先预热，在这上面白莫儒也花了些时间。
　　待到烤炉预热好，白莫儒才在装着模具的烤盘里注了热水进去，然后这才把烤盘放入预热好的烤箱烤焙。
　　若在白莫儒家中的烤箱，自不用这么麻烦，不过这里的烤炉较为简单有些不适用来做点心，所以白莫儒才加了些水进去。
　　牛奶布丁在烤炉中烤着，白莫儒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来，而是着手准备起了另一道口味的焦糖布丁。
　　白莫儒准备做的这款焦糖布丁不宜放在烤炉中烤，所以他选择了蒸的方式。
　　将准备好的布丁液和焦糖放制好后，便将布丁杯放入锅中蒸烤。
　　烘烤的时间不算短，这期间众人倒是耐心，也没人催促，只是一个个的都好奇的伸长了脖子看白莫儒到底在做些什么。
　　白莫儒从楼上转移到了楼下，期间围过来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等白莫儒烤炉之中的布丁液渐渐凝固时，周围已经围了快二十来人，不大的案台前几乎是水泄不通。
　　为了抢个好位置等白莫儒的东西出炉，之前那个与他们有些摩擦的王师傅也厚着脸皮挤到了人群前面来站着。
　　又是片刻之后，白莫儒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在众目注视下打开了烤箱。
　　烤箱打开的一瞬间，是一股异样香甜的味道，并不浓郁，却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看着四周那些人望眼欲穿的身前，善玉成忍不住挑起嘴角轻笑，这些怕是重来没见过白莫儒做的东西，哼！不过下一刻，他自己的注意力也都被集中在了白莫儒手上。
　　白莫儒准备的布丁不算多，两种口味各十来小份，烤炉中烘烤的牛奶布丁出来之后，白莫儒便选了小碟子一个个把布丁倒置过来在盘子上放好，然后等着冷却。
　　布丁不大，全是小茶杯的大小，那些嫩黄嫩黄滑如凝脂的布丁被倒过来叩在雪白的小碟子上时，布丁果体还随着白莫儒的动作晃了晃，看着便让人垂涎欲滴。
　　随着一碟碟的小家伙被摆出了，周围围着的那些人便不淡定了。
　　“这……这东西是什么？”最先耐不住性子的是那一身黑衣的张师傅，他咽了咽口水，俯下身去看白莫儒还在折腾着的东西。
　　这东西他从未见过，嗅着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儿，他深吸一口气本想多嗅嗅味道，可好像他一用力，那香气就和那嫩黄的果体一般扭动到一旁藏了起来，让他嗅不到味道。
　　可等他不用力嗅了，那味道却又诱人的出现，在他鼻翼间游动。
　　与那张师傅一样的，围在案台前的几人中有人看着稀奇，便趁着白莫儒没注意伸了手，想去摸摸那碟子晃晃看那布丁是不是真的会扭动起小腰板儿。
　　不过他手才伸出去，就被一旁的方师傅一巴掌拍在了手背上，“老实点儿！”他都还没摸到呢，一边儿排队去！
　　面对这些人的焦急，白莫儒却是耐得住性子。
　　他一点点的，慢慢的把手上的工作做完，又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把那碟子端到了案台前专用来放置食物的台子上。
　　东西才一碰到桌面，他手中就一凉。
　　张了嘴本准备说话的白莫儒还没来得及出声，东西就已经不见。
　　白莫儒微惊，抬头四处看了看，却见那一直性格沉稳颇具威严的方师傅，已经拿了不大的碟子把鼻子凑了上去。
　　他时轻时重的用力嗅着，试图想要嗅出些什么，那时有时无隐隐约约又真实存在的奶甜香味儿让他欲罢不能。
　　“这是什么？”方师傅抱着碟子嗅了个够之后，这才抬头看向白莫儒。
　　在他周围，是众人注视的视线，
　　被抢了先，即使那个人是方师傅，众人也依旧忍不住流露出几分急迫与不满。
　　白莫儒收了手，一边把桌台里面的东西往外拿，一边轻声说道：“这东西叫做布丁，是一道点心，吃法多种口味繁杂多变，如果有条件，烤好的布丁冷藏之后食用起来味道会更佳。”
　　如今已是冬天，这带着暖意的布丁更符合口感，不然白莫儒还真的想找些冰块过来冷藏些时间。
　　白莫儒嘴上说着，手上动作也没停，只是他这每次东西才端起来还没放到柜台上就已经被人从半途截了。
　　如此几次之后，白莫儒索性只是把东西端起来一下，然后手中就空了。
　　白莫儒这次做的东西一共才十几分，他们这里头四十多个人，围过来的少说二十来个，要是现在不快些动手，待会儿还能有剩？
　　当然不可能！
　　众人都知道这些，所以抢起来也就格外的勤快，被堵在后面那些手不够长的，此刻忍不住急红了脸却因为那方师傅在而不敢造次，不然恐怕早已经骂骂咧咧。
　　后面的人还在努力伸长了手，前面拿到东西的却是已经尝到了东西。
　　这布丁看着便是香软弹性十足的感觉，可是吃在口中却又完全是另一种感觉，入口即化的软软的带着奶香味的果肉，只一口便叫人忍不住舍不得咽下。
　　两口下去，却又从中尝到了些不同的味道。
　　一开始是淡淡的奶香，是入口即化的口感，然后便是舒爽嫩滑的触感，以及沁入心脾唇齿留香的甜香味。
　　如今本已经是寒冬腊月之际，那一口温热的舒爽嫩滑的布丁下肚，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没多久，白莫儒手中的东西都分发了出去，后面那些来晚了或者手慢了的，此刻也只能望着身边的人伸长了脖子流口水。
　　在这里来的，大多数都是些精专与这一行的，这天南地北什么地方的吃食他们没见过没尝过？
　　他们围在这看的原因其中之一便是因为他们确实没见过这东西，对这东西好奇。
　　如今兜兜转转了一圈，结果却还是没能吃到，自然是忍受不了，因此白莫儒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旁边那些人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好吃吗？”有人问道。
　　“是个什么味道？”
　　“别吵，我再尝尝。”被拽着衣袖询问的人挥开了身边的人，又赶忙再吃上一口，细细品味。
　　“唉，我说你……”
　　看着众人似乎都挺感兴趣，白莫儒忍不住暗中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的心又高高悬起，这里与他之前所在的地方不同，这布丁虽然是做成了可是烤炉用的却不同，也不知道是否成功。
　　就算是经验再老道的师傅，在东西没进自己嘴里之前，也不敢说有多大把握能把这点心做得多完美无缺。况且他现在面对的又是这样一群人，不是其他那些客人。
　　白莫儒心中略有些不安，他视线紧紧追随着面前几人，特别是那方师傅和王师傅、张师傅三个与他认识的，更是希望他们能给出些意见。
　　“什么时候好？”那第一个尝到东西的方师傅微眯着眼看着白莫儒，那张带着皱褶的脸上看不出是肯定还是否定。
　　“什么？”白莫儒不解。
　　“锅里的，什么时候好？”方师傅用下巴指了指白莫儒锅子里头的东西，他舔了舔嘴角，刚刚才吃进肚子的东西口齿留香，勾得他馋虫都醒了。
　　“快好了。”白莫儒转身去揭锅盖。
　　白莫儒这么一动，一旁那些没吃到东西的立刻就来劲儿了，刚刚没吃到，这不是还有吗？！
　　只是他们来劲儿，一旁那些吃着嘴里的就更加来劲儿了。
　　原本还松松散散的队伍，瞬间便又变得拥挤起来。
　　原本就没吃到东西的人见了，赶忙把已经吃到的从队伍中推了出去，“你们不是吃到了，怎么还来？走开走开。”
　　被排挤，那些人却是一点儿都不脸红，胸一挺便又挤了进来，“先来后到懂不懂？是我先来排的队，当然是我的。”
　　面对着拥挤着的人群，白莫儒心中的紧张却没丝毫放松，那方师傅一看就知道有些来头，如今却不说话，所以他这布丁到底是做成了还是没成？
　　该不是做差了？
　　可是做差了这些人应该也不会这样折腾互不相让了，不，这也不好说，说不定这些人只是吃个稀奇，因为没见过所以才如此。
　　白莫儒心中有几分拿不定主意，正琢磨着待会儿去问问，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口的位置传了过来。
　　“挤什么？让让，让让。”
　　白莫儒听着那声音，突地停下动作，然后下一刻，他忍不住松了口气轻笑了起来。
　　他等了许久，这人可算是来了。
　　不过想想以往，这人好歹也算是这群人中的一员，他能说得上一个好字的东西，到了这群人面前应该也不会太差。
　　白莫儒找回了自信，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在人群外吵吵嚷嚷的那人却趁着这机会已经挤到了人群中间。
　　见到头也不回正认真的弄着锅里头东西的白莫儒，王读心中的不甘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变了味儿，“做什么好吃的，别忘了给我那一份！”
　　王读声音咋咋呼呼，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顿时就炸了锅，“王读你小子插什么队？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先来后到什么叫做排队？”
　　“去去，后面去，别在这里闹腾。”众人毫不客气的赶人。
　　王读这家伙性格恶劣，他们都对王读有了几分戒备。
　　“闭嘴，都闭嘴。”王读却是不怕，即使是被众人一起排挤，他也依旧脸皮够厚，“你们知不知道他是谁，就刚这么对我说话。”
　　王读这话一出口，闹哄哄的人群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还真说不清白莫儒他到底是谁。
　　之前他们都是冲着那方师傅和这没见过的点心来的，还真的没顾上问。
　　“怎么，你认识？”人群中最先开口说话的是那个方师傅。
　　方师傅与王读两个人年纪相当，脾气倒是一个沉稳一个直爽，两人截然不同。
　　方师傅话一出口，一旁的王读就嘚瑟起来，“那是，他可是我先发现的，是我挖掘的人才！”
　　王读嘴上说着，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他暗戳戳的往前挤了挤，硬生生趁着众人震惊的时间挤到了白莫儒案台里面来站着。
　　“我和他可是老朋友了。”王读哥两好的勾搭着白莫儒的肩膀，一脸的嘚瑟。
　　白莫儒却毫不客气的推开了他的手，然后回头说道：“好了。”
　　然后下一刻，白莫儒端出去碟子便消失不见，再下一刻，众人已经没人再理会王读，转而专心致志的去抢点心去了。
　　王读愣了愣，也顾不得其他赶紧冲了上去从白莫儒手中夺走了一份护着。
　　白莫儒做出来的这焦糖布丁与之前的布丁又有所不同，因为是蒸出来的，味道更显嫩滑些，可是又因为上面的焦糖而更多了几分甜味。
　　只是这甜这香味却都不腻，反而让人蠢蠢欲动。
　　闹哄哄的折腾完，白莫儒站到一旁看着众人，而众人此刻也纷纷品尝起来。没抢到的，此刻则是纷纷站在一旁伸长了脖子看着，仿佛这样就能尝到味道一般。
　　待到众人把东西吃完，然后便是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刚刚白莫儒在做点心的时候也有不少人看着，因此这布丁的做法基本是已经人尽皆知。
　　众人有好奇的也有揣测的，更是有想回去试上一试的。
　　又是片刻之后，白莫儒这案台前的人数就少了一半，那些人三三两两地走开，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打算。
　　待到那些人走开，白莫儒便看向剩下的那些，“怎么样？”
　　白莫儒好奇的打量着方师傅等几人，这几人刚刚都有吃到两种点心。
　　“你怎么不问我？”王读嗖的一声从旁边站到了白莫儒面前来。
　　他手里还端着个空碟子，眼中尽是享受的光芒。
　　白莫儒这儿倒是真的新鲜东西不少，上次他吃到的那蛋糕他都还没琢磨透，这会儿居然又有了新东西。
　　可惜他来的晚了些，没看到白莫儒是怎么做出来的。
　　不过也无所谓，晚些时候他再去找白莫儒就是，况且接下去还有好几天时间。
　　白莫儒看了看王读，有些好笑，“你怎么现在才来？”
　　因为王读这个领路人不在，他今天可是‘惊喜不断’！
　　“咳咳，这不是路上耽搁了嘛……”王读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他确实是耽搁了，不过耽搁的原因却有些拿不上台面。
　　“你说这东西叫做布丁？”方师傅突然开口，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白莫儒，“这是同一样东西吧？”
　　白莫儒连忙摆正身心，他点了点头，道：“没错，这两种点心都是布丁。布丁其实还有非常多中，味道口感甚至是做法都有不同。”
　　方师傅点了点头，衣一脸肯定的表情，“你可以做出来。”
　　白莫儒一愣，做出来？
　　全部？
　　“正好我这几天有时间。”方师傅煞有其事的认真点头。
　　白莫儒却无语了，你有时间，我未必有时间啊！
　　若是他真要把所有味道款式都做一次，他这几天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了。
　　白莫儒的沉默并没让那方师傅自觉，其余人似乎都习以为常，只是颇为同情地看着白莫儒。
　　这方师傅平日里时不时会来这里转转，但是这么多年了，能被他看上并且搭话的厨师不多，众人都知道这人身份不一般，也有过想深交的心思，可是这人却也是个怪脾气，所以久而久之众人就都放弃了这想法。
　　只是不敢轻易靠近，众人也不敢得罪，所以便一直恭恭敬敬的待着。
　　如今他说了这话，众人也只能同情的看着白莫儒，却没人敢上去替他解围。
　　可众人之中，唯独王读却敢数道他，“你这小老儿想的倒是美，想吃自己不会去做啊？！他这要是几天都耗在这上面了，那这会怎么办？总不能叫人白来一趟。”
　　王读话出口，周围的人纷纷别开脸去咳嗽，装作没听见。
　　那方师傅却是脸色一阵变化之后妥协，他不满地瞪着王读，嘴上话也多了些，“他来这儿不就是想着多涨涨见识，他做做点心我帮他看看怎么了？”
　　王读挑眉，他走上前去绕着那方师傅转了一圈，看得人方师傅头皮发麻了，他才点着头一脸认真的说道：“脸皮倒是够厚。”
　　“你！”方师傅气急。
　　众人依旧忙着自己的，一会儿看看手指一会儿看看地板，忙的不亦乐乎。
　　白莫儒此刻却是看出来了，这两人该就是和那王师傅与张师傅一样，是冤家又是朋友，所以才能这么肆无忌惮。
　　不过这种神仙打架的事儿，他不参合。
　　白莫儒趁着两人还在继续，向着旁边走去，避开两人与那一直在一旁的张师傅和王师傅两人走开。
　　避开楼下的王读两人，几人上了楼。
　　一上楼，那一身黑衣的张师傅便笑了起来，“后生可畏啊！”
　　“前辈过奖了。”白莫儒一如之前的儒雅。
　　“别谦虚。”张师傅拍了拍白莫儒的肩膀，瞧见这白莫儒还挺喜欢，“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我们是老了。”一旁一直与张师傅不对付的那王师傅此刻也少见的说了句同意他的话。
　　白莫儒没再搭话，因为他早就已经注意到了，这次来的人里大多数都是年纪三四十的，像他这个年纪的，却是少。
　　虽说这东西与年龄没有太大关系，可是任何一样事物都经不起时间的磨耗，即使是厨子也一样。
　　一旦人老了，味觉触觉视力就会慢慢退化，倒是下厨对他们来说就不再轻松。再过个几年，这群人里怕是也要有好些人要退下去了。
　　面对这样的对话，白莫儒还没有开口劝慰的资格，所以他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王读来了之后，白莫儒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在王读的带领之下，白莫儒跟着他在会场上上下下转了一圈又一圈，也经由王读认识了许多会场中的人。
　　有些王读是领着他到对方面前去认识的，有的王读不大喜欢，便躲在一旁指手画脚数落半天。
　　白莫儒跟在他的身后听着，偶尔也上去打个招呼，这一天的时间很快便用完。
　　会场散会早，不到天黑会场就散了。
　　白莫儒与王读一起离开，本准备去王读哪酒楼中，出门时却被守门的下人拦住，说是会场主人有请。
　　白莫儒猜测，该是那方师傅，因为他似乎与这些人及其熟悉。
　　不过三人最终还是没有应约而去，王读替他拒绝了。
　　用王读的话来说，就是白莫儒就是来这里看个稀奇的，这些事情他可以不用理会，若是以后有兴趣到时候再去认识也不迟。
　　白莫儒不知道那方师傅到底是什么身份，不过从王读话语间对他比别人多的那几份戒备与慎重来看，那方师傅应该也是大有来头之人。
　　只是就如同王读所说，他这次来只是来看稀奇，并不准备牵扯太多，所以便谢绝了。
　　离开了会场，几人并未急着回去，而是又把剩下的那半条街逛完了之后，这才抱着大包下包回去。
　　一路上，王读对白莫儒花钱买了这么多零嘴表示不满，不过还是帮着把东西都搬了回去。
　　到了酒楼后，王读便又急匆匆的出去了，似乎是之前来的时候还有事情没处理就早早的应他之约去了会场，所以现在还有好些事情要处理。
　　王读也忙，正好又是过年期间，他手下的生意上也有好多事情。
　　白莫儒就第一天见到他后，接下去几天时间都没见到人，再次见到他时，已经是五、六天之后了。
　　而那时候，会场那边的会已经进行到了一半，再过五、六天，便要结束。
　　这期间，白莫儒倒是在会场中混熟了。
　　会场中人数本就不多，前前后后才几十个人，几天时间来来往往，大部分白莫儒都能叫得出名字。
　　之前与他认识的那张师傅与王师傅两人，这些天下来与他是相处的不错，几人留了地址，准备以后若是有机会也可以走动走动。
　　除去这些，白莫儒还见到了之前期待已久的几个同是制作点心的师傅。
　　两男一女。一个是以包子饼干为主，据传他的手艺也是闻名天下。一个以蜜饯为主，各式蜜饯他都手到擒来，几乎是无所不会。剩下的那个女的，倒是离白莫儒这一行近些，是做油酥类点心的，不过也主要是做承包宴席类型的生意。
　　点心这一行，本就分工杂碎又类型复杂多种，像白莫儒这般能独撑一方的，倒是少见。
　　得知白莫儒以此为店，几人倒是有兴趣，所以也交换了地址，互相之间也约了以后能互相切磋切磋。
　　倒是之前那个方师傅，他之前曾经邀请过白莫儒一次，被拒之后他倒是再没邀请过。
　　一段时间里，人也不多见，没了那天的热忱。
　　不过那之后的日子，但凡是白莫儒动手，他便绝对会到场，吃了东西偶尔留下一两句评语，然后便早早的又消失不见，想来也是个大忙人。
　　随着时间的过去，京城当中年的味道倒是越来越浓郁了。
　　他们刚刚来的时候，街道上还只是普通的摆设，但是对着这十几天的时间过去，街道上的灯笼被换成了大红色的，商铺店家门口也贴上了红红的对联，看着格外喜庆。
　　随着年的接近，京城中警备越来越森严，几天之前，甚至是开始禁宵。
　　一旦到了深夜，街上是一个人都不许有，只有那些来来回回走动的士兵与骑兵。
　　白莫儒之前曾经见过两次的那一队骑兵，那之后倒是没再见过，不知道是调到了其他地方去了还是开始巡夜了。
　　王读忙忙碌碌几天之后，总算有了时间，而同时，他那些朋友也差不多都忙完。
　　几人自觉的聚在了王读那店里玩乐，用王读的话来说，就是骗吃骗喝来了。
　　好在如今是过年世界，众人也没了平日的小气，来来往往之间多多少少会带些稀奇物件儿来逗乐。互相之间，也送了不少礼。
　　李九不消说，出手的都是好酒美酒，把众人乐得不行。
　　老许是茶，这到不让人意外，只是因为白莫儒多得了些，不免让众人眼红。被众人说笑，老许却是浑不在意，一边把茶往白莫儒这儿递，一边笑嘻嘻的约了时间明年过去喝茶。
　　其余几人也相差不多，多是些手头上能寻到的物什，兜兜转转下来，白莫儒也收了不少东西，而且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这些人算着年前走不开早早的就开始‘过’年，却是苦了白莫儒，他独自一人在外，如今手头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礼物收了一堆却不知道该如何还礼。
　　这么些日子下来，白莫儒早已经把这群人当做朋友，既然是朋友，那礼轻了自然拿不出手，可是如今身在外，让他拿重的出来，他又着实没有。
　　京城小巷之中，小院内。
　　善玉成见着白莫儒又坐在院之中发呆，不由抿嘴轻笑，“不如我替你准备？”
　　善家分院就在这边不远处，前段时间他父亲善浩也到了这边，若是白莫儒需要他准备礼物倒是方便也快。
　　之前善玉成离家之前把他那几乎就没用过的私房钱小钱箱一整个给了白莫儒，到了这里之后善玉成没见他用过，里面的钱反而是多了。
　　见着那满满的小钱箱，善玉成心里喜滋滋的，也就没再提让白莫儒用的事情。
　　“不用了。”白莫儒摇头。
　　“那今天还去会场吗？”善玉成走上前去，见着白莫儒发愁，他忍不住低下头去在他嘴角落下一吻。
　　“自然要去。”白莫儒点头，他起身看了看天气，天色已经不早，“走吧！”
　　说完，白莫儒就带头向着会场那边走去。
　　走了两步，白莫儒又回头看向善玉成，道：“回来的时候记得提醒我去隔壁街上买些布带回去，给我娘亲和哥哥做些衣服。”
　　这京城之中的东西，到底要比他们那个小镇上的好些。
　　而且附近又恰巧有集会，各式各样的布料都有，他岂能错过这机会。
　　这么一想，白莫儒又想起另一件事情，也许他应该再扯些大红的布回去给他哥哥做喜服？
　　不过这想法白莫儒很快就打散，因为若现在扯布，肯定来不及。
　　从京城回去中间还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回去，正好赶上家里喜宴前几日，做喜服肯定是来不及了。
　　善玉成跟在白莫儒身后一起向着会场那边走去，这些日子他一直陪在白莫儒身边，说实话，听着那些人整日整日的研究做菜他早就已经腻了，只是因为有白莫儒在身边，所以他才每日都乐呵呵的跟去。
　　这会儿听了白莫儒的话，善玉成那琥珀色的眸子微微转动。白莫儒把所有人的新年礼物都算着了，可却唯独漏了他。
　　善玉成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已带在身边有些时日的小盒子，又有些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把东西送出去。
　　他知道他能与白莫儒在一起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可是这么些时间来，他还重来没从白莫儒手中收到过礼物，心中难免期待又忐忑。
　　“想什么？”白莫儒的声音突然从善玉成耳边传来，吓了善玉成一跳，吓得他差点儿把手中藏着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没什么。”善玉成赶紧藏起了东西，然后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头顶锅盖而来2333
　　之前几天搬家去了，换了个城市生活。
　　以及，新年快乐！


第62章 做好被惩罚的准备
　　001.
　　听说了白莫儒最近在愁的事情, 会场中认识的几人倒是来了兴趣。
　　他们在聚会结束之后就要回去，就算是再见面也要等到明年了, 说不定还要等到下一次聚会。
　　如今听白莫儒说起聚会的事情，众人也来了兴趣，不过这群人和王读他们那边稍有不同, 大家都是初始相交不深，因此并没有那么多繁琐的礼数, 众人只是约了一起吃顿饭。
　　白天众人都没有空，时间自然而然的定在了晚上, 地点选在了京城之中一处据说挺有名气的酒楼。
　　那酒楼和其他地方不同，那酒楼在京城边境, 那边有一半是接近京城热闹的街道, 另一边则是秀丽的山河，风景与美食共存，倒是颇受欢迎。
　　白莫儒到了京城之后还没去过其他地方, 因此被邀请，便应了下来。
　　入了夜，白莫儒与善玉成两个人离开了小院, 去了街道上。
　　因为两人并不认识路, 去的途中花了些时间, 等两人找到地方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在前台找了小二说了提前预约好的雅间, 在小二的带领下过去时，已经又是许久之后了。
　　到了地方，进了门, 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道歉耽误了时间，屋子里就有人热忱的迎了上来。
　　“你们可算是来了，再晚些，就赶不上了。”通行的张师傅兴冲冲地看着白莫儒，他一边说话一边拉扯着白莫儒往屋子里走去，“今天咱们运气不错，来得巧，院子里有人搭戏台唱戏。”
　　说话间，白莫儒已经被他拉扯到了雅间的窗台前，顺着窗台朝外看去，入目的是一个正咿咿呀呀唱着戏的戏台，戏台离他们这里有些远，不过角度倒是恰恰好，他们的窗口正好面对着戏台正面。
　　因为已经是晚上，所以戏台附近点了许多灯笼，把整个院子照的灯火通明。
　　台上的人穿着一身身华贵富丽的戏袍，一边说一边唱，像是什么地方的方言，又像是几句感慨。
　　戏台下方摆了几张桌子，不多，看上去像是什么富贵人家自己家请了人。
　　“这可是名角儿，京城里十分有名的，再玩了你就看不着了。”张师傅指了指台下戏台斜后方正在准备的一个戏子。
　　白莫儒看了两眼，他看不懂戏曲，对这东西了解也不多，只知道看着似乎挺热闹，演的是一出大戏。
　　张师傅与其他几人倒是兴致勃勃，十来个人纷纷围在了窗口的位置伸长了脖子张望，试图多看些看得更加清楚些。
　　“你们看。”白莫儒往旁边退了几步，让开了窗口的位置。
　　“唉，你不看？”特意拉了白莫儒去好位置的张师傅愣了愣，似乎有些惊讶。
　　“我看不懂这些。”白莫儒摇头。
　　在这里少有娱乐，看大戏这东西倒是颇让人喜欢，可这东西放在白莫儒眼前，那就只具有催眠的功效。
　　“这可是名角儿哦！”张师傅忍不住多嘴。
　　一旁的王师傅见了，也忍不住劝道：“今天这出戏可是少见的，好多人想看都看不到。京城的戏子可不像外面的，这里的戏子排场可大了，当然，唱戏的功夫也比外面的人厉害多了。”
　　白莫儒依旧摇头，说话这会儿他已经走回了屋子中间，在桌子前坐下。
　　善玉成见状瞥了一眼一旁的窗口，似乎有些兴趣，不过那窗口不算大，原本就已经站了十来个人，他再去位置就没了。
　　意犹未尽的又看了看，善玉成这才回到白莫儒身边坐下。
　　“你喜欢这东西？”白莫儒注意到这些，略显白皙的脸上带着几分惊讶，他还当善玉成该喜欢看书之类的，没想到他会对这种咿咿呀呀的东西有兴趣。
　　“小时候看过几出，还不错。”善玉成第一次说起自己小时候，脸上的神情在阴影下有几分失落又有几分暖意，“小时候我哥哥还在的时候，每到过年，我们就喜欢偷偷跑去戏台后面看那些人在脸上涂涂画画。”
　　善玉成记忆中他的哥哥已经有些模糊，就连长相都已经记不清，只是记得有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哥哥。
　　他哥哥性格比他更加活泼些，也更加爱闹些，小时候没少被他父亲善浩收拾。
　　不过善浩这人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虽然总是很凶，可是只要他们红着眼叫上两句爹爹，善浩立刻就不会再生气了。
　　“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去看看，我听他们说还是个名角儿。”白莫儒指了指窗口，虽然拥挤了些，不过勉强还能挤得下。
　　“不用了。”善玉成摇了摇头看着白莫儒笑得眉眼弯弯，他早已经忘了自己是喜欢看戏还是喜欢看戏的感觉，“自从我哥哥去世之后，我们家过年就再也没有打过戏台，算起来，也已经十多年了。”
　　见善玉成坚持，白莫儒也没再说话。
　　人到齐之后，菜很快就上来了，众人围在桌前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吃饭时，桌上众人喝着酒开开心心，窗口位置时不时会传来两句戏曲，屋内的人喝的高兴了时不时还会跟着那咿咿呀呀的戏腔唱上两句，惹得一屋子人拍掌叫好。
　　吃吃喝喝到了半夜时禁宵前，众人这才各自散去。
　　善玉成这一夜一直兴致高涨十分开心，回去的路上，两人走在有些冷清的街道上时白莫儒还能隐隐听见他在低声唱着些什么。
　　婉转的调子，陌生的发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唱些什么。
　　一夜无梦，第二日清晨，大早，两人早早的就起了床去了会场那边。
　　昨夜之后，白莫儒倒是想到了该怎么回王读等人的礼，所以这天他格外忙碌。
　　夜里时，白莫儒训了王读的酒楼掌柜的妖，让他帮忙传了消息给王读柳洪等人，让他们明晚来小院儿赴约。
　　第二天，白莫儒早早的就开始准备起来。
　　因为有些忙不过来，白莫儒还第一次去找了旁边那大院儿的掌柜的请他帮了忙，叫了两个下人过来帮忙。
　　这事情上，善玉成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早早的就被白莫儒赶了出去。白莫儒让他去找住在京城中客栈里的丁棋，让他晚上一同来赴约。
　　这一忙就是一天，等到傍晚街上的店家开始点亮灯笼时，白莫儒这边却还在忙碌之中。
　　小院儿大门大开，原本空空荡荡的院子随着住得较近的王读先来了之后，逐渐开始热闹起来，在老许、李九几人都来了之后，便人声沸腾起来。
　　点了大红灯笼的院子中，王读翘着二郎腿坐在摆在院之中的大桌子前，一边吃着桌上早已经放好的点心，一边冲着旁边的善玉成问道：“你家那个呢？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出来。”
　　与善玉成相处久了，王读等人渐渐地也没了之前的顾忌，嘴上叶开始开起了一些玩笑。
　　平日里不与他们乱折腾的善玉成在这件事情上倒是大方，只淡淡地看了王读一眼，便又回头看向厨房，“他还在忙。”
　　也不知道白莫儒到底在折腾些什么，从早上起床开始到现在为止，就一直没听过，就算他多次去叫白莫儒白莫儒也把他拒之门外不让他进厨房。
　　善玉成一开始以为白莫儒是在厨房中做点心，可是看白莫儒早上去买的那些食材，又不像是做点心的。
　　心中怀着疑惑，善玉成两只眼睛便更加离不开厨房了。
　　院之中的王读等人也好奇，不晓得白莫儒到底想做些什么，但见白莫儒进厨房，心中也都各有了几分猜测。
　　没多久之后，丁棋也来了，面对白莫儒的邀请他有些忐忑，在寻了地址问了路到了小院后，那忐忑就更加明显了。
　　“王师傅……”丁棋进院子之后冲着王读等人抱了抱拳，脸色已经因为兴奋而有些泛红。
　　“是你。”王读微讶，到底见过好几次，王读现在倒是认得丁棋了。
　　“是我，是我……”丁棋受宠若惊，连忙把自己提来的东西放到一旁，然后搬了凳子追着王读去了。
　　丁棋本就想跟着王读学手艺，只是一直没机会也没勇气去和王读说，如今难得见到王读，自然忍不住想试探两句。
　　一旁，柳洪这会儿夜开心着。
　　他来的时候带了人一起来，是之前那两个找白莫儒茬的兄弟。
　　两兄弟被柳洪拎着领子拽进的小院儿，进了院子后见了王读这些人才把脸上的怒气收敛了几分，可是柳洪却是玩儿上了瘾，时不时就会去招惹一番，非要把两兄弟气得哇哇叫了才笑嘻嘻的罢休。
　　一旁老吴和李九还有老许三个人围了桌，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喝着茶，嘴里说的是最近生意上的事情，好不自在。
　　又是小半个时辰之后，大门紧闭的厨房那边才有了动静，白莫儒脸色有些怪异的出了门，随着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之前他从旁边大院儿里借来的几个下人。
　　那几个人和白莫儒一样，手里头都端着几个碟子，像是菜或者是点心。
　　“哟，终于舍得出来了？”王读迫不及待地跑上前去，试图偷看在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手里头端着的东西。
　　不过几人护得严实，王读张望了半天也没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白莫儒端着东西到了桌前，旁边几人便自觉的过来收了桌子，好让白莫儒放东西。
　　一共二十来个碟子，有大有小，有深有浅，碟子一一放在桌上之后，脸色一直有些奇怪的白莫儒才咳嗽了两声，让众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咳咳……为了感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所以我就想着请你们吃一顿饭。”白莫儒道，“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大家随便尝尝。”
　　说话时候，动手揭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碟子上的盖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只鸡，一只四肢健全、不、不对，是一只整鸡，被拔了毛放在了碟子上，鸡肉已经熟了，带着棕褐色的色泽。
　　“这是什么？”王读伸长了脖子望着碟子里头的东西。
　　碟子打开的瞬间就有香味溢了出来，闻着像是焖的鸡肉味儿，可那味儿中又有点儿其他不同的味道在里头。
　　“叫花鸡。”白莫儒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面色更加奇怪起来。
　　“叫花鸡？”王读又嗅了嗅，神色也跟着诡异起来。
　　白莫儒又揭开了另一个盘子，这次盘子中的是鸭，烤鸭，被片好的烤鸭。
　　这次王读倒是认出来这东西是烤鸭了，他想要认不出来都难，毕竟那死不瞑目的烤鸭的鸭嘴巴微微张开就对着他的方向。
　　“烤鸭。”白莫儒揭开一个盘子报一个菜名。
　　“红烧狮子头。”
　　“酱汁瓦块鱼。”
　　“万字扣肉。”
　　“沔阳三蒸。”
　　……
　　白莫儒一口气把所有的盘子都揭开，随着他的动作，众人的脸色也跟着越来越怪异起来。
　　等白莫儒把最后一道汤的盖子也揭开了，众人面都面色怪异的望着桌子上的菜一言不发。
　　“咳咳，将就着吃……”白莫儒摸了摸鼻子，耳朵尖儿有些泛红。
　　“……这都是你做的？”王读脸色扭曲得最厉害。
　　他看着这一桌子的菜此刻嘴角都忍不住抽搐起来。倒不是惊讶白莫儒一个做点心的居然真的去做菜，纯粹是因为白莫儒这一桌子的菜是在太惊为天人！
　　叫花鸡这会儿两个翅膀两个腿四肢叉开大大咧咧的躺在盘子上，脑袋更是歪着缩在一旁。要说，还好在盘子够大，不然还装不下。
　　烤鸭倒是没这么狰狞，可是白瞎了白莫儒的好刀工，鸭肉看得出来他试图片过，可是片出来的肉绝对谈不上好看，特别是那个一看就知道死不瞑目的脑袋，看着是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红烧狮子头大大小小都有，好在都没散开。酱汁瓦块鱼硬是白莫儒报了名字之后，众人才看出来它原来是个鱼。万字扣肉倒是形状没差，不过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吃。
　　至于其他，大大小小二十来个碟子下来，也差不多都是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看着这一桌子东西，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002.
　　白莫儒之前一直说自己不擅长做菜，还真没人怎么相信过，但是如今看了这一桌子东西，众人倒是信了一半。
　　脸色最诡异的当属王读，他早之前还琢磨着拐骗白莫儒去跟他学做菜，这一桌子东西看下去，那份心倒是立刻死了一半。
　　“噗嗤……哈哈哈……”最先笑出来的人是善玉成。
　　他捂着嘴，笑得肚子都有些痛了。
　　不是他不给白莫儒面子，可是白莫儒从昨天开始就神神秘秘的，甚至是还特意去隔壁大院儿借了人又支开了他，他还以为白莫儒准备做些什么出来惊艳众人，结果没想到会是这样惨不忍睹的情况。
　　再看看白莫儒那一脸委屈玩很可爱的模样，善玉成只觉得胸口热腾腾的暖暖的，让他脸上笑意不止。
　　白莫儒颇为幽怨地看向笑得乐不可支的善玉成，他默默地端起了碗，戳了个小红烧狮子头串在筷子尖儿上，低声委屈的说道：“别看这样，其实还挺好吃的……”
　　说完，白莫儒自己咬了一口，然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真挺好吃的。”
　　“哈哈哈哈……”
　　“哈哈……”
　　紧随而来的，是一院子的哄堂大笑。
　　就连那被柳洪欺负了黑着脸的两兄弟，这会儿也忍不住笑开了。
　　不过笑归笑，笑完了，众人还是动了筷子。
　　再怎么样，白莫儒的面子也要给的，就算是不给白莫儒面子，他们也无法忽视在一旁笑完之后就阴测测地盯着他们的善玉成。
　　筷子动了起来后，众人倒是没人再笑，最多只是在下筷子的时候犹豫片刻。
　　“呜，还别说，味道还可以。”李九一边吃着那死不瞑目的烤鸭鸭头，一边感慨。
　　“是还可以。”丁棋也赞赏的点头，“很入味，就是卖相差了些。”
　　他这话一出口，桌子前顿时便是一阵噗笑与咳嗽声。
　　王读这会儿没理会他们，他琢磨着面前的叫花鸡，“你说这叫做叫花鸡？是煨鸡？可怎么味道好像又有点儿不同。”
　　叫花鸡王读还是第一次听说，虽然他大概能吃出这东西是煨鸡，可好像又却是不一样。比起其他的煨鸡更多了几分清香，而且也更加入味一些。
　　“这煨鸡是把涂好作料的鸡用新鲜嫩荷叶和黄泥包裹了，然后置火中煨烤，待到泥干鸡熟后剥去泥壳形成的。”白莫儒道，叫花鸡在他们那个年代不算久远，在这里却还没这个系统的东西。
　　“荷叶泥土？”王读若有所思。
　　他做一行精一行，如今已经钻研这一行多年，自然比旁的人多几分心思。
　　白莫儒自觉报上食材，“食材有香菇、姜、料酒、盐、糖、茴香、丁香、八角、蚝油、生抽等，先腌渍然后再填了肉丁、笋片炒成的馅心煨熟，你有兴趣可以试一试。”
　　叫花鸡的做法不止一种，他也只是知道个大概然后照样画葫芦。
　　若是这东西能让王读做出来，那该得多美味？
　　白莫儒想想便忍不住流口水，还有那烤鸭也是如此，他虽然照样画葫芦做了个大概，可是味道比他以前吃别人做的就差远了。
　　王读显然是有兴趣，邀了白莫儒晚些告诉他方法，说是要去试一试，然后便开始琢磨起其他菜来。
　　白莫儒是做点心的，下厨的次数不多，以前也少做这些东西，这一折腾折腾出来的东西虽然卖相有些凄惨，但是味道还是能入口的。
　　众人有说有笑的吃的肚子都鼓了起来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拍着肚子帮忙收了碗筷。
　　吃了饭，众人又喝了些丁棋带来的酒水。
　　白莫儒来这里以及有些时间，如今聚会也已经快到时间，而且家中他哥哥白学民又快到大婚的时间，所以他不得不向众人告辞。
　　其余的人，接下去要么要继续留在京城处理事务，要么也要和白莫儒一样各自回家。
　　下次众人再见，定然是下一年，所以这番告辞，自然少不了有几句祝贺新年的祝福夹杂在其中。
　　家有喜事，白莫儒告辞完后，也邀请了一番众人，不过心中也大概有底，只是随口说说。
　　再说，白学民本就与他们这些人不熟悉，这些人是大忙人，又是这样的时刻，他要是真要硬请这些人也不会不给他面子，只是那样未免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该说的该告辞的话都说完，酒足饭也饱后，众人这才散去。
　　送走众人，白莫儒起身去关园子大门。
　　等他关了门，回到客厅中时，善玉成已经在屋内忙碌。
　　他取了些热水，温在了杯子中，准备洗漱完毕之后带进房间里。
　　白莫儒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早已经养成了多喝热水的习惯，所以睡觉前也会喝些。
　　白莫儒进门时善玉成正背对着房门，他嘴角心情格外的好嘴里总是低沉的哼哼，今天听那调子不像是之前听到的戏曲，白莫儒便上前几步细听这一听之下却差点儿吓崴了脚。
　　因为善玉成一边往杯子里倒着水，一边在哪儿‘我是一只小鸭子，咿呀咿呀哟’个没完。
　　站在门内，白莫儒看着背对着他摇头晃尾不断重复的咿呀咿呀哟着善玉成，又想起刚刚这人带头不给面子地笑他，白莫儒心里立刻生了想给这人松松皮的心思。
　　这才几天时间，这家伙居然都敢在外人面前带头笑他了……
　　思及至此，白莫儒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善玉成的手臂态度强硬的把他拽过身来，让他面对着自己，然后附身欺压了上去。
　　“怎……”善玉成吓了一跳，还未反应过来，白莫儒就已经欺压了过去。
　　唇瓣与唇瓣触碰到一起的瞬间，善玉成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然后是压抑已久的一声舒服的长叹。
　　他微张着嘴任由白莫儒的舌侵袭进来，夺走他口中的蜜液与呼吸。
　　月色清澈的冬日夜空之下，在白莫儒少见的强硬态度下，善玉成很快就软了腰，被人推倒压在了桌上。
　　“别、别这样……我去关门……”善玉成细喘着，面色绯红。
　　“既然敢带头笑话我，就该做好被惩罚的准备。”白莫儒危险的半眯起眼，手上力道一重，大门敞开的客厅中就传来一阵布料破损的声音。
　　“你……”善玉成为侧过头去不看面前的人，带着水光的嘴却执拗的轻轻喃喃着，“……要怎样……惩罚……”
　　夜已深，宵禁早已开始，白日里热热闹闹的街道此刻空空荡荡冷冷清清，除去打更的更夫与巡逻的士兵，街道上便只剩下冷清的月色。
　　他们这边的聚会结束后，那条街其他地方的一些集会也在差不多几天时间里结束了，一时间，原本蜂拥而至的人再次蜂拥离开。
　　只几天时间，偌大个京城就冷清下来，街道上没有了人来人往接踵而至的人流，客栈酒楼中也有了空位。
　　白莫儒在集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就去大院子那边还了钥匙并告了辞，然后与善玉成一起坐了马车回去。
　　早之前善浩来京城的时候就把善天泽和初五带走了，回程的时候，两人只好花了些钱雇了马夫。
　　此时，已是腊月期间，年的味道逐渐浓郁，一路下来，几乎无处不在。
　　回程的路上，两人也花了二十来天，幸运的是这一路白莫儒到没生病，只是有些晕车。
　　回到他们久违的那个小镇子时，已经是腊月，镇上早已经下了雪，坐在马车上从官道往小院儿那边走去时，路上街上树上屋子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旁。
　　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好不漂亮。
　　街上的行人早已经穿上了厚重的棉衣，一个个地走在路上时，手都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
　　路上，有人认出了白莫儒，便主动和白莫儒打招呼，询问这段时间白莫儒的去向。
　　白莫儒坐在马车上与那些人喧哗了几句，便满心期待的回了院子。
　　从马车上下来时，原本那熟悉的小院大门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院子围墙上和其它地方一样被白白的大雪覆盖，大门换了新的，铁质的门环看着多了几分硬气，崭新的大门上，还贴着两个大大的喜字。
　　门的旁边，早已经贴了一对恭贺新人的对联，门上方，三朵大大的布制红花干干净净，看着十分喜庆。
　　下了马车，白莫儒还没来得及敲门，远处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叫喊声，“儒儿，你可算是回来了，怎么回来也不提前和娘亲说一声，娘亲也好提前准备些热水给你泡泡脚……”
　　刘如应该是从街上的点心铺中听了消息然后跑回来的，她跑了一路，嘴上吐着白起，脸上红扑扑的。
　　一段时间不见，刘如看上去胖了些，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衣服穿得多了还是因为其它。
　　“娘。”白莫儒笑着看着刘如。
　　“你这孩子……”白莫儒一声娘，刘如直接红了眼睛。
　　不过她没哭，她抹了抹眼睛，然后便走到一旁去开了大门，然后连忙拉住白莫儒和善玉成两个人进了门。
　　把两人安置在大厅里，又赶紧拿了赶紧的鞋子让两人换下，这才又去厨房烧水和捡了木炭装在暖炉里拿进来给两人烤手烤脚。
　　“你们先坐着，我烧些水给你们泡泡脚，这大雪天的可冷了，不跑跑晚上脚长了冻疮要痒痒……”刘如见到白莫儒回来激动不已，嘴上也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白莫儒才接过她递过来的暖炉，那边刘如又端了糖水鸡蛋过来给白莫儒和善玉成吃。
　　“瞧你这瘦得，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刘如最见不得白莫儒不好，她心疼得紧，特别是在看到白莫儒因为有些晕车而苍白的脸色之后。
　　“娘，好了，别忙了。我是有些累了，晚些时候我去睡一觉就好，倒是你过来陪我说说话可好？”白莫儒问道。
　　与刘如相识这么久，白莫儒早已经知道该怎么样应对刘如。
　　果不其然，听了白莫儒这话，刘如果然不再继续钻厨房，而是擦了手坐到了白莫儒身边。
　　“哥哥的亲事怎么样了？”白莫儒问道。
　　这段时间，白莫儒最挂心的事情就是这件事情。
　　店里的事情他到不担心，就算出了事他回来便可以处理，可是这白学民的事情却不一样。
　　他看得出来，白学民很是喜欢那个姑娘，若是出了差，那就麻烦了。
　　003.
　　“好着呢！”刘如一说起白学民就喜笑颜开，“这不是婚事将近了吗，我就说别让你哥哥去见人姑娘，这会儿都忙而且不是有些说法说不好见面，结果你哥就跟丢了魂似的，在店里做事情都不认真。”
　　“哈哈哈……”白莫儒只觉好笑，他倒是真想像不出白学民会这样。
　　“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前几日还在想要是你哥成亲那天你都没回来可怎么办，这一家人就要在一起才像是一家人，缺了谁都不行……”刘如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睛。
　　白莫儒勾起嘴角笑了笑，一番好哄。哄了人让刘如去店里，白莫儒这才泡了脚，然后上床睡了一觉。
　　善玉成在白莫儒睡下之后就去了店里，他离店也有几个月了，如今回来，他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要回自己之前离开时‘暂借’出去的掌柜的位置。
　　唯独那一寸地，是他绝对要坚守的。
　　到了店里，善玉成还没进店，就听见店里有人询问他白莫儒的下落，“怎么没看见白老板和你一起来？”
　　善玉成闻声朝着那边看去，却是个不认识的人。
　　“听说他有些不舒服？严重吗？”
　　善玉成正疑惑，旁边就又有人询问了类似的话语，都是打听白莫儒的去向的。
　　善玉成原本不想理会，可想了想之后又开了口，耐心地说道：“他没事，只是有些晕车，明天就能来店里了。”
　　这些人都是白莫儒店里的顾客，算起来，也是他这掌柜的顾客。
　　这么一想，善玉成顿时乐呵呵的，嘴上习惯性便哼起了小调，“……咿呀咿呀哟。”
　　那调子善玉成只听白莫儒唱过一次，可是却让他牢牢的记在了脑海中，抹都抹不去。
　　“没事就好，之前老板娘说白老板没事，我们都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有个熟客说道，一边说一边坐下去继续吃东西，“说起来，白老板这下回来是不是该出新点心了？你们家那些点心我可是都快吃腻了。”
　　“老板娘？”善玉成停下拿起账本的动作。
　　“老板他娘啊，怎么了？”熟客疑惑。
　　“没事。”善玉成高兴的晃了晃尾巴，继续查他的账。
　　因为白学民要成亲，所以就连点心店这边都做了装饰，大红的喜字贴得到处都是，大红的花朵也是挂满了整个店。
　　家中有喜，成亲拜堂的地方自然要放在小院哪儿，可是摆酒宴的地方小院儿却有些不够位置。
　　所以众人一商量，便决定把摆酒宴的位置放在店里，正好店里也有足够的座椅，不用到处去借。而且小院儿离店也不远，众人闹完了去店里吃东西，也方便。
　　摆酒席的地方早早的就定下了，也已经开始装饰，剩下的便是客人的问题。
　　下聘的事情在白莫儒他们还没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如今他们只需要担心成亲当天的事情，可是这事情也是最麻烦的。
　　他们家出自白家，如今脱离出来，之前又与他们本就关系一般，白家的亲戚自然也就不用请了。
　　刘如娘家这边，那也是早就断了，大家都忘了对方反而好些。
　　除去这些人，那姑娘家的不说，他们家能请的人就着实不多了。
　　仲青兄弟两个是必定在了，广旭然那边可以请，但来的估计就广旭然那家伙一个。白阮风还不知道要不要请。除去这四个，他们还能请的就只剩下街上那老板娘一家……
　　周边的街坊邻居因为他们搬来没多久的原因，也不知道能不能请到。
　　虽然刘如与他们相处得还算不错，可是这毕竟要算礼钱，如果没准备与你深交大概也就嘴上恭贺两句。
　　如此算来，能来的人就没剩下几个了。
　　只是这成亲的大事，若是没几个人来，未免有些难看，而且也会让人家姑娘那边不好看。
　　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嫁出去的女儿不受重视，成亲都没几个人来观礼。
　　刘如早就已经在愁这事儿了，可是愁来除去也没办法解决，毕竟人脉这种事情基本就是无解的。
　　他们总不能为了这面子的事情去雇一批人来充数，那样别说知情的人怎么看，就算是外人不知情，他们自己脸上也挂不住这尴尬。
　　善玉成这边早早的就已经给善浩寄了请帖，但是时至年关，善浩的行程也不好说。
　　晚上的时候，刘如趁着白学民不在，悄悄和白莫儒说了这事，便文白莫儒有没有朋友叫些来。
　　白莫儒只得苦笑，“我请倒是已经都请了，只是估计大多来不了，他们手上都有许多事情，所以……”
　　刘如说不失望是假，但是更多的还是头痛该怎么办。
　　“如果实在不行，也只能就这样了。”白莫儒苦笑到，“我们家的情况镇子上的人都知道，应该不至于说三道四。”
　　“话是这么说，可是人姑娘那边要是觉得我们看轻了姑娘怎么办？”刘如担忧不已，她是很喜欢那姑娘的，所以也想着做个好婆婆待人家好些。
　　他们家的情况就这样，几个人苦了半辈子了，很多事情早都看开了，要是能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就已经足够了，多的他们也不争。
　　“没事，实在不行我就去多请几个善家的人来。”白莫儒回头看向善玉成，嘴角多了一抹调侃的坏笑，“就当是趁着这机会把我们的一起办了算了，不过这两个娘家人一起上座，到时候别闹岔了才好。”
　　善玉成原本还随着白莫儒皱着眉头苦恼，如今被这么猝不及防的一调戏，顿时羞得涨红了脸，“……你别胡说。”
　　再说了，他父亲、爷爷都不在这里，怎么算是……
　　察觉到自己想了什么，善玉成脸色顿时红得更加厉害了。
　　“不然我去问问店里的熟客？”刘如好笑地看着自己这个越来越没正经的儿子，倒是看善玉成这孩子越看越喜欢。
　　“熟客？”轮到白莫儒惊讶了，他都有些时间不在店里了，所以熟客什么的他还真的不熟。
　　“有些熟客常来咱们店里，与我们倒是熟悉，就是这时候突兀的去请人参加成亲的典礼，似乎有些唐突了。”刘如道。
　　“对了，哥以前在码头的时候不是受了照顾，要不要去问问那边的工头？”白莫儒突然想起这事。
　　“对啊！我怎么给忘了！明天我亲自提点店里的点心去请，也不求他们礼钱就求着以后也能多走动走动。”刘如一拍手掌，算了起来，“这样一来，人应该能凑齐了。”
　　对他们有恩的人，他们以前均数记在心里，如今家中情况好些了，自然也不会忘记那些人。
　　灯火明亮的屋内，众人围坐在桌前算计着请帖怎么发。大门外，靠近厨房的那边阴暗的角落里，白学民低着头站在门口旁边屋内几人看不见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眼角，这一脸憨厚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扯出笑容，进了屋，“你们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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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小儿子结婚就熟了
　　001.
　　“没事没事, 就说你过段时间的亲事。”刘如连忙打着哈哈。刘如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她这应付的态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些什么。
　　只是白学民却像是并未察觉到一般红了脸, 然后进了屋便自己找了地方坐下，嘴里还嘟囔着，“别麻烦……”
　　白学民嘴里这么说, 却也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所以也乖乖地坐在屋子里听着众人为他的事情商议。
　　客人的事情勉强算是解决了, 但接下去却还有好多事情。
　　成亲当天的仪仗队还有当天要送过去的礼，还有当时的时辰安排, 这些事情看着简单不多，可是真的轮到自己家时才知道这一样样拆解出来有多麻烦。
　　当天送去的礼什么的就不提, 单是当天这新郎迎亲出门前跪拜就有够众人烦恼, 按原本的规矩，出门前新郎要祭拜天地祖先还要接受父亲的训导的，但他们家这情况, 自然不可能再去把白福德请来自找没趣。
　　可是白福德没来，他们也不能跪牌位，毕竟这种大喜的时候跪活人牌位往好了往坏了说都说不过去。
　　白福德没指望, 按照王家嫂子的意思是去请镇上德高望重的人来坐镇, 可他们也都不熟悉, 去请倒也可以, 不过难免有些不自在。
　　说起这事儿，众人便又是商议半天，白莫儒的意思是让刘如上, 她作为白学民的母亲这种事情她来也没什么。
　　刘如养育了白学民这么二十多年，受白学民一拜也理所当然。
　　可是刘如却推拒，他们这镇子上没这规矩，说是女人不能在这时候讨晦气。
　　白学民这边也是赞同他弟弟白莫儒的话，他也不介意这些，但刘如还是有些在意，不想给白学民招来晦气，所以一直拿捏不定。
　　这事儿一时间拿捏不定，就暂时放在一旁，因为接下去也还有其它事情。
　　跪拜礼结束后，新郎出了门，这马匹也有讲究。
　　镇上的如果有些钱的人家里自然会选择好马，当天众人骑的马也分了等级的，什么人骑什么马，马的等级马身上装饰都要与新郎的马不同，跟着去的一般会稍微次一些以免抢风头，这里头讲究也是一堆。
　　众人按照王家嫂子的意思准备去租借些性格温顺不怕鞭炮的高头大马，这事儿倒是简单，只消多花些钱。
　　除了新郎的马，迎亲的轿子也有讲究，一般人家迎娶正妻都是八抬大轿，他们家自然不可能免了这八抬大轿，不过这八抬大轿也是有很多讲究的。
　　王家嫂子帮忙找的租借轿子的伢子给了他们一份单子，详细说明了各种事项，这轿子往好了选能给弄成什么凤轿龙轿一堆讲究，各自寓意也有不同。
　　再不说轿子，就连轿夫也是分了三六九等。
　　总之是看得人眼花缭乱，完全摸不着头脑。
　　一圈说下来，白莫儒是觉得什么都没弄清楚，倒是把事情弄得越来越浆糊了。
　　可就这样，后面也还有一大堆事情在等着。
　　礼服的事情、迎亲队伍走的路线的问题、鞭炮的问题、分出去打发的礼物的问题、喜糖的问题、洞房的安排摆设……
　　就算新郎新娘身上的穿戴迎亲的当天的安排这些弄清楚了，他们还要定喜宴。
　　喜宴上几道菜，上什么菜，怎么个上法，这些也都是有讲究的。
　　定下了还要去请大厨回来，请什么人也是问题。
　　喜宴客人招待这些折腾清了，再往后，还有拜堂的准备……
　　拜堂了，入了洞房，第二天还有新媳妇见公婆这些事情，按照镇上的规矩，第二天喝媳妇茶后刘如作为婆婆是要给新人红包的。
　　镇上的规矩，一般是给些金银首饰什么的，也有给钱的，但总归要意思意思。
　　大户人家规矩多，他们小户人家看中新娘的一般是给些传家宝什么的。
　　刘如之前从白家回来的时候可以说是身无身文，身上唯一一个簪子也在白莫儒生病的时候当了出去，虽然后面赎回来了，可是也只是个普通的簪子不值钱，这新人红包肯定要重新准备。
　　事情一件累一件，说完一件还有一件，越说越多越说越乱。
　　几人坐着坐着，没多久之后就都开始头痛起来。
　　特别是白莫儒，他本来就对这些事情是摸不着头脑，如今事情一多，更加是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偏偏这地方还根本没有承包婚事的行业在，就算是刘如已经塞了钱给做媒婆的王家嫂子让她帮衬，可是很多事情到头来还是要他们自己决定。
　　而且白莫儒要愁的不只是亲事，他还愁着接下去的事情。
　　这门亲事定下来之前他们家试探着问过那姑娘家，因为那时候他们家也着实不算富裕，所以姑娘家里也没要求一定要置办个新院子。
　　可白学民成亲之后，总不好还一直和他们住在一起，而且他们院子里现在还有仲青两兄弟在，这样算来，一个院子都住了七个人了。
　　院子又不大，吃个饭一张桌子都挤挤攘攘。
　　如今暂且住着没问题，但以后若是他们有了孩子，这夜里孩子一醒一哭，他们一个小院儿的人都得跟着起来。
　　白莫儒倒也没想和白学民分家，但若是能换个大点儿的院子大家住着也舒服些。可是这院子不是他想换就能换的，就算想换，也要看有没有适当的房子。
　　总之，事情是一堆一堆的……
　　众人安静下来后，善玉成抬头看了看天色，主动说道：“不如今天就这样吧，大家先休息休息，明天再说。”
　　别人家的大多家里有老人亲友帮衬，成过亲的人对这些事情多少有些想法，不像他们完全就是没头苍蝇。
　　刘如闻言看了看天色，见天色已经晚了她连忙起身对白莫儒说道：“儒儿你快去休息，都这么晚了，明天还要去店里呢！”
　　白莫儒才从外面回来，今天在家休息了一天，明天肯定要去店里看看。
　　最近这些日子白莫儒不在店里，店中的生意倒没受到影响，随着点心店名声大噪闻声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不过他们已经快两个月没添加新东西进去了。
　　就如同善玉成昨天去店里时老顾客抱怨的那般，东西他们一天一样轮着吃都快吃腻了。
　　白莫儒白天睡了许久，夜里有些睡不着，一个人琢磨了许久直到困了这才睡下。
　　次日清晨，白莫儒大清早便和仲青去了店里，准备做些新的点心出来。
　　之前店中已经有二十多种点心，香酥脆软的都有，种类不算齐全但也绝对不少。这次白莫儒回来后，便准备一次性添加五种点心进去。
　　之前那些点心口感大多比较适合夏天和秋天，如今已经是深冬，深冬腊月天，天寒地冻，点心自当选些暖的。
　　白莫儒第一个要改掉的就是店中的茶，早之前准备的几款茶冬天虽然也能喝，可到底差了些。
　　进店后，白莫儒便把之前从京城带回来的东西打开，然后叫来了在做准备工作的仲青。
　　“我泡几壶茶，你尝尝。”白莫儒一边说一边转动着手腕。
　　“茶？”仲青立刻擦干净了双手，两只眼睛绿油油的冒着光，“白老板要加新茶？”
　　“还叫老板？”白莫儒动作不停，嘴上却问道。
　　仲青闻言又是一愣，下一刻他脸上神色有些复杂，似是惊讶又似是感动，愣神片刻后仲青跑到了一旁手忙脚乱的倒了杯茶递到了白莫儒面前，恭恭敬敬的弯着腰叫道：“师傅喝茶。”
　　白莫儒欣慰地笑了笑，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放在了一旁。
　　“你天赋不错，是做这一行的料，好听的话我也不会说，你好好学，我不会亏待你的。”白莫儒难得严肃。
　　仲青深吸一口气深深地点了点头，两只眼睛通红，他瞪大了眼不让自己眨眼，免得落泪难看。
　　他与他弟弟逃难到此，三个多月的流亡让他早已经失去生的希望，被善玉成送到这店里的时候也只是抱着得过且过的想法，没想到如今能有他一条生路。
　　前些日子，仲青拿了白莫儒按月给的月钱，找了镇上的教书先生，仲江已经去跟着那教书先生读书去了。
　　仲青家中本是读书人家，他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没指望了，不过他希望他弟弟有一天能靠着读书读出一片天来。
　　白莫儒说完话后，便又继续去忙他自己的事情。
　　他这次一共准备了四道茶，都是适合冬天喝的，既可解渴又对身体有好处的养生茶。
　　“尝尝。”白莫儒把泡好的东西递到了仲青的面前。
　　那是一杯茶，一杯红茶。
　　红色带褐的茶水与其它茶水略有不同，带着独特的香味。
　　仲青跟在白莫儒身边这么久，对这些东西也有所浸淫，他喝了两口之后就喝出了这东西，“这是红茶？”
　　“没错，要添加的养生茶中其一便是红茶，红茶茶性温和十分适合冬天饮用，而且红茶具有和普洱茶一样解油腻的作用，手脚冰冷的时候喝了红茶身体便会更快暖和起来。”白莫儒一边说，一边把第二杯茶放到了仲青面前。
　　仲青放了茶杯，端起第二杯来看了看，又嗅了嗅，然后才轻轻抿了一口，“红糖姜茶？”
　　“这一道养生茶与之前的红茶功用类似，但红糖姜茶对女性顾客更加适合些，红糖补血姜性温，特别适合手脚冰冷的顾客，而且也能有效预防和治疗轻风寒。”白莫儒道，“这一道茶之后也会单独在店中挂单，也可以单点。”
　　仲青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喝了一口。
　　红糖姜茶仲青以前也喝过，可是白莫儒准备的这一杯味道略有些不同，虽然带着红糖的香甜气息，喝在嘴里却没有那股他以前喝到过的那种腻味的甜。
　　红糖姜茶的主材料是红糖和姜块，熬煮的时候为了遮掩生姜的辣味涩味大多人选择多放些红糖，所以喝的时候都会偏甜，可这一杯甜味却适中，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然后是这一道。”白莫儒把手中才端出来的茶杯递到了仲青手里。
　　这一道仲青没喝就立刻看了出来，白瓷茶杯中，几片枣片飘着，淡褐色的茶水带着淡淡的枣香。
　　“红枣茶也补血，还能宁心安神增强食欲，而且可以有效预防冬季鼻炎。味道也清淡，很适合不喜甜食的人。”白莫儒道，“除了这两道，还有菊花茶。菊花茶有散风清热清肝明目的作用，加些冰糖，味道也十分不错。”
　　这几道养生茶都是白莫儒精挑细选过的，味道要比之前的几道茶浓些。因为冬天大多数人胃口都会比炎热的夏天好些，这些茶可以适当满足顾客的需求，而且茶本身对人身体也好。
　　如同之前的茶一样，每一道养生茶都有固定搭配的点心类型，白莫儒把这些和仲青一一说了一遍之后，这才收了桌上的东西，“晚些如果不懂，可以再问。”
　　“是，师傅。”仲青连忙上前帮忙收拾东西。
　　以前仲青一直以为这些个大师傅脾气都多多少少有些怪异，可白莫儒不知道是因为年纪不大的原因，总是温柔得让仲青都有些忐忑。
　　刚学的时候仲青也搞砸过几次，结果非但没被白莫儒训话反白莫儒而是耐心的给他讲解了一番，打那之后仲青就有些怕了白莫儒。
　　仲青有些战战兢兢，白莫儒却被他这越加小心翼翼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安，好一段时间他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太过严厉。
　　002.
　　把东西收拾完了之后，白莫儒就挽起了袖子进了厨房之中。
　　许久未进这个按照他的喜好制作的厨房，白莫儒进去之后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怀念。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仲青把这里收拾得很干净，所有东西都按照他的习惯放在原来的位置，柜台上干干净净，就连平日里用不到的东西和角落里也是一尘不染。显然，仲青还记得他的习惯而且保持的很好整理得很干净。
　　“师傅？”仲青跟着进了厨房时，便看见白莫儒在柜台前发呆。
　　“没事，拿些鸡蛋和牛奶出来，我先教你做布丁。”白莫儒道。
　　布丁自然是要做的，暖暖的入口即化带着奶香的布丁在冬天里也绝对是一道不可错过一道甜食，再加上那卖相，应该能吸引不少女性顾客。
　　一边说，白莫儒手上也一边动作着。
　　这次，他准备了五款点心，除了布丁之外，还有冰糖银耳炖雪梨、榛子曲奇、太妃花生酥、桂花糖蒸栗粉糕、萝卜糕四种。
　　冰糖银耳炖雪梨算是一道药膳，材料简单，雪梨、银耳、冰糖、枸杞，每到冬季大多数人家自己都会炖。本身具有生津润肺、清热解毒、清凉止咳的功效的效果，是冬天的一道美食圣品。
　　榛子曲奇香脆酥齐聚一身，浓郁的榛子香味，让曲奇在极度的香酥中多了一份让人难以割舍的诱惑。
　　太妃花生酥则是偏甜有嚼劲的一道糖点，猎猎冬日配上浓浓的太妃糖香味，香柔可口的口感搭配上花生的香脆，它的诱惑绝不仅止于冬天火炉对人的吸引力。
　　太妃花生酥后，是桂花糖蒸栗粉糕，同样的寒冬，糖砂抄栗子的香气飘过时，栗肉弹实饱满甘甜沙糯的口感便深深植入脑海中，再加上桂花的香气……
　　最后一道是萝卜糕，萝卜糕制作简单，吃法多样可以因人而异，且萝卜糕外形如同白玉，色泽洁白口感质地柔软，味道独带一份其他点心所没有的鲜美，而且价钱也实惠。
　　这几道点心，在配上之前的几道养生茶，若是有时间，白莫儒都想端着小蝶儿茶壶坐在小院儿中晒着太阳喝上一壶。
　　只可惜接下去他有太多事情需要亲力亲为，这个清闲，他今年怕是偷不到了。
　　等白莫儒把所有点心都做了足够的量出来时，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店里开业的时间。
　　还未开门，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听着十分热闹。
　　早已经到店中等着的刘如等人收拾了店中细碎后，便都站到了门边，时间一到，便开了门。
　　许久没在店中白莫儒有些好奇，也随着众人去了门口，一开门，白莫儒却是有些惊讶，因为门外竟然排了两队人。
　　他这么久时间不在店中门外排队的人数不减反增就足以让他惊讶，没想到居然还排了两队。
　　一边，刘如等人已经热情的招呼了顾客进门，见众人忙着，白莫儒也看出了些端倪。
　　门外的那两队人一长一短，一队人进店之后就径直向着外带打包的柜台走去，另一队人则是直接被店中的小二招呼着在店中坐下。
　　冬日的清晨，阳光从东边的窗口照射进来，被镂空细花的窗筛成了斑驳的光斑，落在了靠墙的几张桌子上，像是浮动的符文，带着几分神秘。
　　依旧是那条熟悉的街道，冷冷清清的清晨，热热闹闹的铺子，与街上排到街尾的长队。
　　白莫儒回来的消息昨天就走漏了出去，所以今天许多常来店里的老顾客一进门第一件事情就是询问白莫儒的消息，得知白莫儒人已经回来就在店中，而且今天有新的糕点出炉，众人立刻便被转移了注意力。
　　白莫儒原本还在厨房之中忙碌，可开门后就不断有人点名找他询问情况，弄得白莫儒不得不来来回回在厨房与大堂走动，几次之后，白莫儒索性搬了凳子坐在善玉成算账的柜台旁边，乖乖的做起了任人观看的吉祥物。
　　太阳大些后，白莫儒选了些新的点心装上，去了街对面那老板娘的布店中。
　　老板娘他家的布店白莫儒还是第一次来，平日里在街道上来来往往路过的次数倒是不少，可真正进门却是第一次。
　　布店不算大，比他那点心铺子还要小些，如同其它布店一样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花花绿绿色彩或是鲜艳或是暗沉的布料。
　　屋子中放着一张桌子一个柜台，桌子是提供给顾客休息的，柜台下方放这些针线尺子剪刀之类的用具。
　　但无论是桌子还是柜台后，此刻都没有人在，布店空空荡荡，连客人也没有。
　　这会儿时间还早，大多数店家都是如此，甚至是可以说是除了他家那点心店和几个卖早点的，基本一条街下去都没几个店里有人。
　　到了门前，白莫儒敲了敲门框，便静静等待着。
　　片刻之后，店里面传来一阵说话声，是那老板娘有些甜腻的声音，“来了来了，大清早的谁啊……”
　　出了门，老板娘打了个哈欠，看到一身黑色修身的衣衫神情怡然自得的白莫儒后，她立刻亮了眼睛，“是你啊！进来坐进来坐。”
　　说着，老板娘就招呼着白莫儒进了屋子。
　　白莫儒见她转身去找杯子倒茶，连忙阻止，“不用麻烦了，我带了茶过来。”
　　“带了茶？”老板娘正疑惑白莫儒怎么去别人家还自带茶水，就见白莫儒端出了一小罐冰糖银耳炖雪梨和两杯红糖姜茶。
　　除了这些，白莫儒还把食盒中其它几样新的糕点也都拿了出来，一一放在桌上。
　　“这些是店里今天新上的新点心，拿过来给你们尝尝。”白莫儒笑道，“老板呢？”
　　“新点心？”老板娘赶忙在桌子前坐了下来，她看着这一桌子的点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香！”
　　说着，便拿了红糖姜茶喝了一口，暖了身体。
　　喝了热茶，她又尝了尝离自己近些的萝卜糕后，这才继续说道：“还在家中，晚些时候……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白莫儒回头看去，果不其然，布店老板已经在他身后门外。
　　见到白莫儒，他也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过来。
　　白莫儒见人到齐，连忙起身和两人作了个揖，然后这才说道：“之前在京城之中受两位照顾了，所以特意过来向两位道个谢。”
　　这布店老板的身份白莫儒不知道，也不想深究，但他受了照顾是事实。
　　“我就说，这白老板是个值得深交的人，你看，我没说错吧？”老板娘与旁边的相公娇笑一声，换来一阵应和。
　　道了谢，白莫儒又对那老板娘说道：“这次来，还想请两位晚些时候到小院儿吃些酒菜。”
　　“这就不必了，那不过是举手之劳，反正那院子放着也是放着。”老板拒绝。
　　老板娘显然有些动心，不过她相公拒绝了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白莫儒见了赶紧说道：“其实还有些事情想请教老板娘，所以……”
　　“有什么事情你直说，我们什么关系，还用得着这么麻烦？”老板娘甜甜一笑。
　　“是这样的，两位想必也知道我哥哥即将成亲的事情，这亲事将近，可是我们这儿很多事情却有些拎不清，所以想请老板娘帮忙帮衬着点，不然我怕耽误了时间。”白莫儒这道谢顺带求帮忙的，他自己也有些脸红，不过都这会儿了也没时间矫情了，再晚，就怕真耽误了白学民的亲事。
　　听白莫儒这么一说，两人想都不想立刻便把事情应了下来。
　　老板娘自不用说，她之前就一直再帮忙了。那老板听了这话，也跟着点了头表示愿意帮忙。
　　这边说定了时间，白莫儒又道了谢后这才回了店中。
　　白家点心馆的白老板回来的事情在街上不胫而走，被来店中那些人知道之后，只用了半天时间就传出了附近几个镇子。
　　随着白莫儒回来的消息一起传开的，还有白家点心馆中又添了新点心的消息。
　　早上的时候虽然有些忙，店中现在人手多也还能周转过来，但到了下午时分，众人便再也忙不过来。
　　原本许多人远道而来是想着在店中吃了再走，毕竟谁都知道白莫儒店中的茶水是免费的，而且最近也添了好几道新茶。
　　可是这店就这么大，他们来得晚根本排不上队，所以便纷纷改了主意要打包。
　　可就算是如此，来得晚的，也依然没能等到进店白家点心馆中的点心就卖空了。
　　半下午十分，由店中的人出去说今天歇业了，外面排着队的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声响，叹气声哀叹声都有。
　　003.
　　随着那些自认倒霉的声音响起的，还有一道道询问的声音。
　　“这白家点心馆什么时候再开分店？”乱了队形乱哄哄的人群中有人问道。
　　镇子上白家点心馆的生意是公认的好，就算是附近几个镇子和他们这镇子最近都已经陆陆续续开了好几家点心店，都毫不受影响。
　　按道理，别人早就已经借着这机会打开财路大开分店，可就这家不，每日每日的由着他们这些没排到队的人败兴而归却丝毫不动摇。
　　不过要说呢，也是他们这些人把这白家点心馆惯出来了这脾气。
　　在街上哀嚎的人不少，少说上百，可是不消说，过几天来看，这些人抱怨完了还是得老老实实来。
　　至于原因，那还不简单，这白家点心馆的点心好吃啊！
　　就算是最近两个月附近陆陆续续开了好几家点心店，可是卖的东西那都是普普通通的东西，吃了白家点心馆的再去吃那些就像是在吃干面馒头。
　　虽然白家点心馆的点心是要比其它地方贵些，可是人家免费提供茶水，而且任你喝。
　　就算撇去茶水不说，单就算那些点心的味儿，众人也是愿意多花些时间去排排队等着。
　　偶尔有人耐不住寂寞找了别的解馋，可吃了一回，下一回馋了，还是念着这白家点心馆的东西。
　　一来二去周而复始，时间久了，住得远些的就开始替白莫儒着急起来，一边嚷嚷着让白莫儒开分店一边还暗中帮忙琢磨着开哪儿好。
　　这附近好几个镇子，镇子上都有人馋白家点心馆的东西，自然都希望把店都开到自己家镇子上，可是那传言中的白老板却是个抠门的性格，他这一家都不舍得开就别想着一个镇子开一家了。
　　所以明里暗里，众人也都暗中较着劲儿，偶尔寻到了自己家镇上地段好的空店，个个都是奔走相告然后约了好友来这店里今天劝明天问的。
　　但无论他们怎么问，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都是目前暂无准备。
　　时间久了，众人都有些疲了，可又不甘心。
　　今天这么一问，也不过是习惯。
　　可谁曾想，这随口一问，却换来了一道低沉的男声的回答：“年初吧！”
　　闹哄哄的人群先是片刻的喧哗，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众人纷纷回过头来看向屋内。
　　再下一刻，是沸腾开的询问与咆哮，“真的假的？白老板真的准备开分店了？”
　　“真要开？”
　　“我是不是听错了！”
　　“白老板你终于是想通了！”
　　“可算是开了，我都等了好久了。”
　　点心铺里面的位置不比外面高，所以门口围了人后，外面的人基本就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白莫儒之前虽然基本每天都在店里，可是因为他基本只呆在厨房，所以顾客里真正见过他的人着实不多，如今众人也只是听到有人嚷嚷着叫白老板，却不知道白老板到底是谁。
　　吵吵嚷嚷许久后，有一个人吼叫的声音从人群后传了过来，“白老板，新店准备开在什么地方？”
　　因为这消息而满心震惊吵吵嚷嚷个不停的众人闻言，立刻又再次沸腾开。
　　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啊！
　　如果又开到别的镇子上去了，那还不就和没开一样？
　　“我们镇子不错，正好我前几日在我们街上看到了一家空点，白老板考虑考虑如何？”
　　“我们镇子上也是，店面大家可以帮着找，我们是隔壁东镇的白老板……”
　　“胡说，你们镇子能有我们镇子大？我们镇子可是附近最大的镇子。”
　　“就是，白老板要开分店肯定要选人多的地方，外面我们镇子最大，要我说就该选我们镇子。”
　　白家点心馆门外吵吵嚷嚷个不停，而且看样子还在争着什么，远处街道上的店家闻声都好奇的朝着这边张望过来，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问了情况，这些人却是心情复杂。
　　白家点心馆在这镇子上开的时间不算久，但是却是这一条街上乃至整个镇上生意最好的店家，面对这样的白家，众人要说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但他们也因为白家招揽来的客人得了不少好处。
　　如今白家要开分店，白家这镇子上的店肯定要受影响，以前白家吃肉他们喝汤，如果白家的客流量分流了那他们这肉汤也就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众人正吵吵嚷嚷，在屋子里的白莫儒却在思考了片刻之后淡然道：“这事待定。”
　　他确实有开分店的打算，但是地址选址也还却是没想法。
　　地址选址是很重要的，决不能马虎，所以他得多些心思去看看去选选才行，而且开了店之后人手的调动也是个问题，特别是厨房这一块。
　　更重要的是，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那就是白学民的亲事。
　　白家点心馆要开分店的消息像是插了翅膀一般，传遍附近几个镇子没用上一晚上时间，以至于第二天店中的顾客再来时，基本所有人第一句就是问你们准备开分店了？然后第二句才是问是不是出了新点心？最后才轮到问白老板是不是回来了？
　　有些心急的，早在问了第二个问题后，就跑开了，把他们心心念念的白老板给落下了。
　　傍晚关了门，众人早早的回了家，白莫儒和刘如说了晚上布店老板娘他们要来之后，刘如又加了两个菜，然后约了王家嫂子来院子里。
　　对这事，老板娘那边确实是有想法多了，其实白莫儒没回来之前很多事情都是她帮着刘如定下的拿的主意。
　　如今白莫儒请她来帮忙，更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头。
　　有了那老板娘和王家嫂子在，这成亲的事情倒是很快有了着落，布店老板在老板娘的指挥下第二天就去帮着租了马匹定了轿子轿夫。
　　王家嫂子这边，则是亲自带着刘如去了街上置办剩下那些东西。老板娘联系了镇上熟悉的金店店家，给定下了一对镯子准备用做新人红包。
　　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几天之后，大部分事情就在众人的帮助下准备完。
　　最终定下的整个流程也算有些看头，当然这是和镇上普通人家比，和张家、郑家、广家白家那自然还是要差许多的。
　　早已经算计好的请帖也一一发了出去，该上门请的人也亲自上门请了，随着时间的过去，选定的时间很快便到来。
　　头一天晚上，喜气洋洋的小院之中围满了人，除去他们自己家的还有王家嫂子和老板娘一家、广旭然两兄弟。
　　广旭然听了消息赶来是预料中的事情，他哥却是被他强拉了过来，过来帮着填充迎亲队伍。
　　白家在镇上认识的人不多，预定跟着白学民去迎亲的队伍有几十人，除去一群吹拉弹唱的和轿夫，他们还需要些壮丁跟着骑马去。
　　店中的小二全问了，有空能来的都来了，附近的街坊邻居家的也是如此，最后就连白莫儒这个不会骑马的都被算在了里面。
　　白莫儒和善玉成在试明天要穿出去的衣服，两人互相帮忙看着有什么地方没穿好。
　　院子里是老板娘和刘如她们说话的声音，这会儿众人在做最后的检查，时不时会传来惊呼声。
　　“明天去迎亲的路线记住了吗？”刘如抓着紧张得脸都青了的白学民询问，“到了地方，该说的话记住了没？”
　　“记住了。”白学民点了点头，他本来就紧张，被刘如这么一问顿时更加紧张了。
　　“唉唉！喜服喜服，喜服放屋子里了没？明儿个一早上起床就要穿上，可别还藏在箱子里明早又要开箱拿半天。”王家嫂子隔着半个院子吼道。
　　“……喜服好像还在箱子里。”白学民赶紧跑去自己的房间看了看。
　　一旁的王家嫂子见状，赶忙又回头叮嘱刘如，“明天洞房可得再检查检查，别错了。”
　　被王家嫂子一叮嘱，这下就连刘如都紧张得青了脸。
　　能提前做好的众人早就已经做好了，只是如今事到临头了难免有些不安与紧张，越紧张越出错。躲在屋内的白莫儒慢吞吞的穿着衣服，一点儿也不想出门去搀和进去。
　　善玉成却是一脸笑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色衣服，又看了看白莫儒，两人衣着一模一样，看着倒是登对。
　　虽然比不上白学民那套布料好比不上那华丽，可是做得很合身，把白莫儒衬得仪表堂堂。善玉成没照镜子，可想来在他身上也该是好看的。
　　明天就有高头大马，虽然那些吹拉弹唱的喜乐并不是为他们而奏响，可他却忍不住想像着是与这人走了一遭。
　　大红的衣服，喜庆的马儿，鞭炮声声……
　　善玉成展开双手，无声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袖摆飞起，犹如展翅的蝶。
　　白莫儒抬头见他玩得开心，不由好笑，“不过是一件大红衣服，多大的人了，有什么好稀奇的。”
　　善玉成被说，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双手，他低头珍惜的理了理衣摆，只笑不语。
　　外面院子里的人似乎又出了岔子，这次就连老板娘都嚷嚷了起来，善玉成却无心去听，只全心全意看着面前的人。
　　可屋内两人不想惹事，外面的却没准备就这么放过两人，不知道是说到了什么王家嫂子安慰刘如道：“别着急，这事情一回生二回熟，等你小儿子结婚你就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本文差不多快完结了→→我之前是不是忘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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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001.
　　听着外面那王家嫂子的话, 屋子中两人都是一愣。
　　白莫儒自然是无奈，眼中更多了几分窘迫, 这王家嫂子看来是惦记上他了。
　　一旁的善玉成微愣之后，琥珀色的眸子中多了几分淡淡的羞涩之意，但很快便散去。他怕是等不到那天了。就算是白莫儒家中的人能接受他外面那些人也未必能接受, 再说，他也不乐意看到别人指着白莫儒说三道四, 而且这样也挺好的。
　　善玉成上前一步帮着白莫儒把衣服穿好，然后又把白莫儒拉着转了个圈儿打量了一回, 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白莫儒略带病态的皮肤白皙，这大红的衣服穿在身上煞是好看。把白莫儒衬得白白净净的, 就好像哪家大院子偷跑出来的小少爷。
　　屋内两人穿着衣服, 屋外那王家嫂子却还没放弃说服刘如，“你都不知道我这最近收到了多少让我来你家问问你二儿子婚事的，都快把我那门槛踏碎咯！”
　　刘如闻言干笑了两声, 白莫儒和善玉成的事情她已经放弃不再理会，儿孙自有儿孙福，那些事情就留给他们两个人自己去折腾吧！
　　一旁知道些的那布店老板娘却是笑那王家嫂子, 她甜笑道：“白老板那儿你是指望不上了, 人心上早有人了, 就算没人估摸着一般人他也看不上。”
　　王家嫂子想想也是这么一回事, 便又回头劝说刘如，“不管是不是有人了，刘姐你可得把这事儿留给我, 要是真成了我也可以给你当个传话的不是？”
　　这白老板在镇上可是赫赫有名的，如今出了门去问上一句，谁不知道啊？
　　不只是他们这镇子就连附近几个镇子上也都是赫赫有名的，这样的人物，若是他们家两兄弟都是她给说成的，那她这王媒婆的名气还不得水涨船高？
　　到时候只怕找她说亲的人，都要学着白家点心馆那儿排队咯！
　　刘如不好说什么，只好点着头，先把这件事情应下来。
　　听了刘如的话，王家嫂子一个高兴，张嘴便是一连串的好话出口，“我王家嫂子说出去的媒哪个不是幸福美满白头偕老子孙满堂？刘姐你就安心吧！”
　　屋内，善玉成听着那些好听的话，那张漂亮的脸上多了几分隐隐的失落。
　　他帮着白莫儒又把他身上大红色的衣服脱下来之后，折了衣服放在一旁。
　　做完这些，善玉成上前一步抱住了白莫儒，埋首在白莫儒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直到自己鼻腔之间全是白莫儒的气息之后这才闷闷的开口说道：“跟我在一起，你以后会不会后悔啊？”
　　“什么？”白莫儒莫名，这人最近怎么了？
　　成亲的人明明是他哥哥，怎的这个人反倒是患得患失的？
　　“……没有子嗣，晚年总归要缺些什么。”善玉成声音越加低沉。
　　他是打认识这人开始就已经认定了这人，再苦再累也不会放手，可是想来，却是委屈了这人。
　　如今院子中人还多，还热闹，可是总归有一天这院子将会不再热闹，到那时候，白莫儒会不会怨恨会不会后悔呢？
　　“噗嗤……”听了善玉成的话，白莫儒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抬手抚上面前撒着娇的人的腰，然后下滑，在他紧实的臀部掐了一把，听到怀中人闷哼的声音后才调笑道：“不然你今夜努力努力给我生个？”
　　善玉成退后一步，他满脸赤红地捂着被白莫儒掐疼了的屁股，两只眼睛瞪得老圆，“你、你、你……你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
　　善玉成话说完，也不等白莫儒再开口就面红耳赤的窜逃出了屋子，去院子中帮忙了。
　　被独自留在屋子中的白莫儒挑了挑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似不久之前刘如才对他说过和善玉成一样的话，难道他真的越来越不正经了？
　　白莫儒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想了想又揉了揉最近变得多了些肉的脸，又搓又揉的折腾完，他咧着嘴角努力露出一个‘正经’的笑容，却在下一刻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虽然没看到，可是总觉得好像是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早些时候初到这里时，这身体不好总是难受吃药，加上白家又是那么多事情烦心，他心情自然好不起来。如今家中走上正轨，他又勉强算是有所成，他自然忍不住开心些，话自然也就多了。
　　结果没想自己话多了，却被众人嫌弃了……
　　白莫儒扁扁嘴，只觉得委屈了。
　　闹哄哄的折腾了一夜，众人好不容易才上床睡下，可是白莫儒觉得自己都还没睡着院子里那边刘如又在叫众人起床了。
　　出门一看，果然，天色都还是黑的。
　　就如同黑夜一般，天边连一丝鱼肚白都没有。
　　迷迷糊糊地站在房间门口，白莫儒抬头望去，院子中那颗百年榕树树叶婆娑发出细碎的嘶嘶声，快要落下的残月如弓，撒下一地清辉，穿透树叶树枝缝隙洒落在地面上，连落叶也镀上了一层冷清的光晕。
　　这哪里是清晨，分明就是夜。
　　打着哈欠站在门边，白莫儒的身体正叫嚣着要他回去睡个回笼觉，那边白学民却已经忙得团团转。
　　刘如的说话声时不时传来，话语间也透露着急促，“先把早饭吃了，晚些时候要出门去迎亲就没空吃了。”
　　白学民闻言却没动，而是捂着肚子有些痛苦，“娘，我吃不下……”
　　他一夜未睡，紧张得肚子都痛了，哪儿还有心情吃东西。
　　“吃不下也得吃！”刘如态度强硬地端了碗筷追了出来，“晚些要喝很多酒，你不吃点待会儿要难受，到了人家那边别醉了乱了礼数。”
　　姑娘家那边开饭早，吃了东西好送姑娘出门，白学民过去迎亲的时候也要敬酒的，如果这就喝醉了那接下去的礼数怎么办？
　　白学民被追着塞了碗筷在手里，然后便就近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刘如折腾完白学民又抓住了白莫儒，也给他手里满满塞了一大碗，“你也吃些，晚些时候跟着你哥哥过去的时候，能不喝酒就别喝，万一喝了也别多喝知道吗？”
　　白莫儒身体不比白学民，刘如本来不想让白莫儒去的，大雪天的又是吹冷风又是喝酒的，可是白学民就这么一个兄弟，她又拗不过白莫儒，最后也就答应了下来。
　　末了，刘如又给善玉成塞了一碗后，这才去忙其它。
　　白莫儒还觉得他们起早了，可是他们这边嘴里还吃着东西，那边其他的人已经来敲门了。
　　特别是王家嫂子和老板娘两个人，那更是早早的便揣着袖子哆嗦着来了。
　　能提前准备的昨天都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来了就要开始做事了。
　　“刘姐，你店里那边的钥匙拿一下，晚些大厨来了就直接过去那边准备，菜昨天都洗好准备好了，你这边要是忙不过来我就过去给你看着。”老板娘找了刘如。
　　他们这儿成亲办酒席都是请了大厨来下厨做菜的，有些菜要提前准备，得几个时辰。中午正式开席的话，是得早上天一亮就要准备。
　　刘如闻言，连忙去找了要是给老板娘拿着。
　　那边忙着，这边白莫儒也被叫去点礼钱了。
　　老板娘来的时候已经以前塞了礼钱给刘如，白莫儒要去做账，一旁善玉成书生模样的拿着个账本跟着，要把账目都记下来，以后也方便还礼。
　　这边众人还没忙完，门外又传来敲门声，离门边近的白学民开了门，一开门，却吓了一跳，“弟！”
　　白莫儒正忙着，听到叫声他反射性抬头就看了过去，“咋了？”
　　白莫儒应话，白学民却有些无措，他看了看门外的弟弟又看了看屋内的弟弟，一时间不知道说啥好。
　　门外的白阮风却笑了，他带着人进了门，对着白学民就是一拜，“哥，恭喜你。”
　　说话间，在他身后跟着他一起来的白家下人已经进了门，他们搬着几大箱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进了大门就往里面搬。
　　“这是……”屋内的刘如出来就见到这一幕，吓了一跳。
　　“二娘……”白阮风冲着刘如又是一拜。
　　“风儿……”刘如没想到这时候会看到白阮风。
　　“弟弟。”白阮风见了走过来的白莫儒，对着他又是一笑。
　　白莫儒莫名地看着他，道：“开宴还没这么早，你来做什么？”白莫儒最后确实给白阮风发了请帖，但是这会儿显然不是开宴的时候。
　　“我想着你们应该忙不过来，所以就带了人过来帮忙。”白阮风面对白莫儒的疑惑并不介怀，他早已经习惯了与白莫儒的相处方式，所以不等白莫儒再说什么他就转移话题说道：“今天是哥哥的喜事，总不好耽误了时辰，有什么我们明天再说，可好？”
　　白莫儒看了看白阮风带来的人，又看了看对白阮风的到来明显很开心的刘如和白学民，也没再说什么。
　　有了白阮风带来的人，做准备的进程明显快了不止一倍。
　　太阳升起之后，白学民就被赶进了房间之中去穿礼袍，白莫儒手上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也跑了过去，帮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没弄好。
　　太阳出来时，广家那两兄弟也都来了，众人加上白阮风一起上了马，整理了身后长长的队伍准备出发。
　　吉时已到，鞭炮就放了起来。
　　院里，刘如坐在客厅主位，白学民穿着喜庆的大红礼袍在众人的注视下跪了下去，拜了天地之后又对着刘如拜了拜。
　　“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勉率以敬……”刘如念着要说的词，心中高兴，眼睛也红了起来。
　　“诺，惟恐不堪，不敢忘命。”白学民深深一拜之后，王家嫂子立刻就吆喝起来，“准备，出发咯！”
　　随着这一声吆喝，队伍彻底热闹起来。
　　吹拉弹唱的都闹了起来，鞭炮声声不断，直把天上云彩哄散，只余下那蔚蓝的天穹盖子在哪儿盖着。
　　队伍要走，白莫儒紧张地夹着腿夹着马背，生怕摔了下来。
　　这马是精挑细选出来性格温顺的，可是白莫儒今儿个还是第一次骑马，难免紧张。
　　善玉成背脊挺直坐在马背上，他一手牵着白莫儒身下马儿的缰绳，走两步便忍不住回头看看身旁与他并肩的人。
　　002.
　　白学民骑着最威风的大马走在前方，合身的大红喜跑衬托的他整个人多了几分威风凛凛，那虎背熊腰都变得带着几分俊气。
　　同行的人里，广旭然最是喜欢热闹，一路出来他就没安分过，他兄长在一旁时不时拽他一把，生怕他闹过了头。
　　白阮风走在白学民身后，他本就带着几分儒雅气息，此刻又是御马缓行，一路下来倒是吸引了不少姑娘家的嬉笑指点，让走在后面的白莫儒笑得格外开心，谁让他早上的时候算计他。
　　他们身后不远处，八人抬的大花轿被抬得一晃一晃的，因此周围好多小孩跟着跑了一路。
　　队伍从小院儿那边出来之后，先是去了街上，从街道出去之后这才去了码头。
　　码头那边已经提前包了一艘大花船，大红的喜字和布花把船布置得格外的喜庆。
　　众人上了船后，吹吹打打的却没停下，按照预定是要吹上一路的。
　　下船时，那姑娘所在的小镇码头边上已经围满了人。
　　众人收拾了一番之后，便跟着前面的白学民一起在镇上几条主道上走动起来。路线之前早已经规划好，到了那姑娘家时，时间正好是半上午十分。
　　到了地方，下了马，白莫儒还没来得及松了一口气，就又被叫过去帮着请人。
　　白学民被拦在门外给姑娘家几个兄弟都敬了酒后，又被拉去陪其他人喝，这时候白莫儒他们的作用就派上了，跟在白学民身后是喝了一路。
　　白学民不胜酒力，没几杯就红了脸。好在姑娘家里的人也知道不能真把新郎灌醉了，所以劝了两句酒之后就把注意力都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去了。
　　白莫儒还好，前面有白阮风和善玉成挡着，他喝到的酒不多，可是白阮风却是喝得有些晕乎。
　　广旭然倒是能喝，一路下来他一个人喝了不少，他哥哥也没能幸免于难。
　　喝喝闹闹许久，见时间差不多了，众人才簇拥着白学民去接了新娘上轿。
　　接新娘的时候自然免不了又闹了一番，再出门时，众人已经是一身的酒气红着脸。
　　回程的路与去时又有不同，去时迎亲的队伍是出了门就直接去了隔壁镇子，这回来自然要绕一绕，闹一闹。
　　再回到小院儿门口时，正好是差不多快开宴的时间，众人下了马后，便是一阵人仰马翻的折腾，为之后的拜堂做准备。
　　来的人比白莫儒想像的要多些，小院里里里外外都站满了人，大部分白莫儒都不认识，这会儿他才回来也没时间去询问刘如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拜堂这么重要的时候白莫儒作为白学民的弟弟自然要在场，但他才准备进屋，就被一人从旁边拽住，那人气喘吁吁很是急促，拽着白莫儒之后就急忙说道：“白、白老板，你快去店里看看，那、那边出事了！”
　　院子里很热闹，那人的吼叫并没几个人听见，却把白莫儒听得皱起了眉头。
　　避开其他人，白莫儒拉着那人到了一旁，“出什么事情了？”这个时候，能出什么事情？
　　“这个……总之白老板你跟我来就知道了，得快些了，之前你跟着迎亲的队伍走了之后我们就叫人去找你了，可是去的人好像和你错开了……”那人说着就拉着白莫儒往门外走去。
　　这会儿来的客人都在小院观礼，人挤人，两人花了些时间才挤出去。
　　出了院子，在前面带路的人一边领着人向着店里跑去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早些时候有些人来送礼，我们好多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问了刘夫人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送礼？”白莫儒惊讶，“你说的是事情就是这事？”
　　“是啊，你快去看看吧，现在店里那边都已经挤满了人了。”领路的人说道。
　　经他这么一说，白莫儒才认出这人来，这人是早上和白阮风一起来帮忙的，是白家的下人。
　　白莫儒心中有些疑惑，脚下步伐却加快了许多。
　　店离他们小院不远，白莫儒很快就跑到了店门前，那里果然就如同那下人所说的一般已经人满为患。看着那挤挤攘攘的人群，白莫儒都吓了一跳。
　　那些人与小院儿那边的略有不同，小院儿那边的大多数是镇子上或者附近的人，而这边的大多数都是陌生人，看样子都风尘仆仆像是从其它地方赶来的。而且这些人一群一群的在一起，看着像是还分了许多波。
　　白莫儒到了门口，才停下脚步喘气，屋内就已经有人认出了白莫儒。
　　“白老板来了！”一声吆喝后，屋子里的人都骚动起来。
　　“白老板你可算是来了，不然我这东西都不知道往哪儿送了。”离门口最近的一个人冲着白莫儒就是一抱拳，然后他身后的人便抱着东西走上前来。
　　那人往旁边让了让，让那些人站到了白莫儒面前，然后这才说道：“这些是我们家主子让人送来的，是给令兄长的贺礼，还请收下。”
　　说着，那些人就又向前走了几步，逼近白莫儒。
　　“家主？”白莫儒还没来得及从惊讶中缓过劲来，一旁又有其他人挤了上来。
　　“恭贺令兄新婚快乐，祝令兄令嫂永结同心白头到老。这些是我们李家老爷特意令我们送来的贺礼，还请白老板代为收下。”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王家祝贺令兄令嫂幸福美满，共谐连理。”
　　“东风喜欢情浓，一杯良缘一生牵引，吴家祝贺……”
　　“姻缘永美满，恭喜恭喜啊……”
　　白莫儒原本站在门口，结果硬生生被这群人给挤出了门，给站到了门外。
　　这群人一哄而上，你一句我一句吵吵嚷嚷，白莫儒被吵的头晕，不过好歹听出了点儿门道来。
　　什么王家李家吴家，那不都是王读那伙人吗？！
　　看着这群挤挤攘攘的人，白莫儒忍不住低笑出声，这群老小子！
　　他之前请的时候一个个的都说来不了，没想居然是有此招，这群家伙，这群家伙！
　　“谢谢大家，还请各位留下来吃个便饭……”白莫儒笑容满面，也不知是不是之前喝的酒有些上头有些醉了，此刻的他心情是格外的好。
　　白莫儒这边喜笑颜开，其它那些在店中不明就里的人却是在看到这一幕之后惊讶万分，不少人都知道白莫儒这店里时常会来些人物，可未曾想到会是如此光景，听刚刚那一席话，这群人里怕是好多他们都只从别人口中听过，例如那王家，那可是酒楼饭馆遍布天下的存在……
　　这边众人在白莫儒的应允下帮着把东西都排好，然后一一道谢之后，白莫儒才又急匆匆的赶回了小院那边。
　　他回来时，时间差不多，院子中已经安静下来，在大厅中的新人已经就位，正准备拜堂。
　　“今有白家之子，欲娶文家之女为妻，此姻缘已拜月老，红线已牵……今选良辰吉日，寻众亲友观礼，在这……”那王家嫂子妙语连珠，响亮的声音让整个院子的人都听在耳中。
　　话语落下，那王家嫂子深吸一口气，便又说道：“新人拜堂，一拜天地……”
　　白莫儒在屋子中寻到了善玉成的位置挤了过去，屋内，白学民与那文馨两人均是大红礼袍加身，一朵红花在中间，两头两人手中牵。
　　随着那王家嫂子的话语，红着脸的白学民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新娘，然后随着她的动作与她一起转了身面对大门之外缓缓跪了下去，然后是深深一拜。
　　见两人跪完，那王家嫂子又道：“二拜高堂。”
　　两人动作缓慢，对着刘如所在的高位又是一拜。
　　拜完了高堂，最后便是夫妻对拜，“夫妻对拜！”
　　第三礼成，还未等众人起哄，就听那王家嫂子又大声说道：“一拜天地再拜高堂，夫妻恩爱子孙满堂，普天欢喜五世永昌。愿有情人终成眷属，天生一对地上一双，相亲相爱幸福永久，同德同心幸福长……”
　　一番喜庆的话说下来，刘如顿时便捂着嘴巴又笑又哭。
　　她心中的一件大事儿落下，如今忍不住松了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接下去，就要靠白学民这个一家之主自己过日子了。
　　白学民这孩子性格憨厚实诚，跟着她过日子没少受苦，刘如有些时候都会想她这个娘亲太软弱太失败太对不起他，才让白学民陪着她过那种苦日子。
　　早些时候她就只有白学民这么一个孩子，所以那时候她的心都在白学民身上，什么好的东西都向着白学民。
　　后来怀上了白莫儒，生下了白莫儒，她虽然一直知道自己欠着白学民，她嘴上说着都是自己的儿子在她心里都是一样的，可是因为白莫儒那虚弱的身体的原因，她到底还是亏待了白学民让他受了委屈。
　　白学民这么些年来照顾着她，拉扯着弟弟，就连亲事都被耽误了许多年。
　　遇到林雪翠有意刁难，白学民还没少替他们两个人挨打挨骂，但是白学民却从未说过什么，这么多年来他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过，总是勤勤恳恳的去码头做着工拿为数不多的月钱填补这个家。
　　如今刘如看着白学民红着脸一身酒气傻呵呵的牵着媳妇儿幸福地笑着，心中是高兴幸福愧疚都有，复杂万分，犹如打翻了的五味瓶。
　　随着媒婆的话语，院子外鞭炮声接连响起，一响便响了许久，久到把天上的雪都震了下来。
　　翩翩白雪，伴随着唢呐鼓声，纷飞落下。
　　猎猎冬日，小院之中却是一片热闹，笑声欢呼声一片片。
　　随着鞭炮声，新娘被送入洞房，而院子中与街道上店中的宴席也随之开席，刹那间，鞭炮更响了几分。
　　不大的偏远镇子中，听着那远远近近的鞭炮声，众人不禁都抬起头来望向鞭炮传来的方向。
　　003.
　　白家在镇上也算是个称得上传奇的存在了，早些年白家风光无限，白福德擅长做生意从身无分文奋斗到镇上首富，开起了商行做起了老爷住起了大院子。
　　却在日子好过的时候休了糟糠之妻取了个漂亮的小他许多的林家小姐回来，原妻变作妾，羡煞了半个镇子的人，也让半个镇子的人唏嘘不已。
　　新来的白夫人厉害，欺压着原本的糟糠之妻不说，还硬是闹得分了家把人赶了出去。
　　原本白家日子过得舒坦，可却经不起他们家自己人折腾，好好一个镇上首富，硬是给折腾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一朝散尽家财，从镇上首富沦落为众人津津乐道的笑柄。
　　白福德，白老爷半身不遂口齿不清无法自理。林雪翠，白家的夫人久住山中疯疯癫癫自己溜了出去如今下落不明，怕也是流落街头做了叫疯疯癫癫的花子。白楚露，白家原本受尽宠爱的白家小姐，如今却是在别人家做了妾，在正妻也怀孕之后无人问津。
　　而那原妻刘如自己性格懦弱，却是有着两个好儿子。大儿子性格憨厚老实任劳任怨顾着这个家，小儿子则是个奇人，病了半生却在彻底与白家断了关系之后重整旗鼓，自主发家，仅仅半年时间，如今已是众所周知的白老板。
　　如今‘白老板’这三个字，说出去镇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白家点心馆在这附近几个镇子的名气暂且不提，白家来来往往的客人之中多少是常人所见不到的人物不说，就说那白老板自己，那也是个人物。
　　性格温柔为人和善，虽然有些神秘不常露面，但但凡是见过他的人哪个不说一个好字？
　　之前在隔壁镇上的比赛他的风度众人是亲眼见过的，而且那次比赛他制作出来的东西吃过的评委时候没有一个是说不好的。据说就连那与他比赛的叫做丁棋的大厨，到如今都与他有所来往。
　　对这件事情镇上众说纷纷，却没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若是斤斤计较小气之人，又怎么会与曾经的对手做得了朋友？
　　如今白家成亲，镇上众人自然是津津乐道，说起那被白学民相中的姑娘家，不少人还颇为惋惜，因为以白家如今的家事情况完全可以说上个更好的小姐。
　　但对这亲事，众人还是祝福得多。
　　听着鞭炮，众人猜测着那叫做文馨的姑娘的容貌，一时间也好不热闹。
　　镇上，白家大院之中。
　　这里与白家那小院儿有些距离，鞭炮声传到这边的时候已经很小声，但并不妨碍在屋子中的人听到。
　　空荡的房间内，一个头发花白形容憔悴的男人躺在床上细细听着鞭炮响了几响，在鞭炮停下来的时候他终究是没忍住抬起唯一能动的那只手遮住了蓄满泪水的眼。
　　原本他该是坐在这场婚礼大厅主位的人，该是受一声道喜的人，如今这一切却已经与他毫无关系。
　　小院儿中，鞭炮声停下之后，一切却才开始。
　　宾主尽数入座之后，作为新郎的白学民自然免不了要站出来敬酒。
　　这次喝就和在姑娘家那边不一样了，这次可是真枪实弹的喝，众人也是狠了心的想要把这新郎灌晕了过去。
　　白学民本并不嗜酒，所以已经喝了些的他自然喝不了几杯，为了让他能撑着喝完全场，白莫儒和善玉成等人自然又跟了上去。
　　白学民在前面喝着，一边喝酒一边叫人一边说谢谢，还要应付那些人的贺词。
　　白莫儒在他身后跟着，手里捏着酒罐，时不时给白学民添上一杯。
　　善玉成跟在白莫儒身后，手里头也拿着个酒壶，可是他那壶里的酒却是做了假惨了许多水的，那是刘如塞给他专门给白莫儒喝的。
　　这次来的人比白莫儒他们之前预料的还要多得多，原本他们还担心坐不满，如今却是不得不分两次、三次摆宴，因为人实在太多。
　　店里那边王读他们派来送礼的那些人暂且不提，就他们这镇子上来的人都比预料的只多不少，还要再加上那广家、善家来的。
　　白学民从小院里面的桌子喝到外面，一桌桌喝下去，喝到他以前码头的工头的桌子前时忍不住便多喝了几杯，结果下桌子的时候，白莫儒不得不伸手搀扶着他他才站得直。
　　“弟弟、弟……酒……喝些……”白学民看着护着自己的弟弟，口齿不清的他絮絮叨叨了半天，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是，是我在这里，我等下就去喝酒。”白莫儒好笑，一边把人抗肩膀上扶着往下一桌走，一边随口应付。
　　“不、不是……”白学民晕乎乎，他伸手就想要去抢多白莫儒手里的酒灌。
　　“别乱动，来来，喝酒。”白莫儒把人扶到下一张桌子前后，一边给白学民倒酒一边招呼桌上的众人，“大家随意些，吃好喝好。我哥有点儿喝多了，我代他敬你们一杯。”
　　说着，白莫儒回头接了善玉成手里的杯子，冲着众人举了杯子，然后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白莫儒喝酒，一旁白学民却是酒劲儿上来，一直要抢杯子，偏他自己又是喝得站都站不稳了，摇摇晃晃虚空抓了好几次都没能抢到杯子。
　　“哥你别动，我带你过去坐。”白莫儒把杯子和酒罐塞给担忧地看着他的善玉成，然后双手又护又拉扯的把比他高许多的白学民扯到了一旁他们住的那个房间，让他在床边休息休息。
　　刘如原本就在屋子里和王家嫂子说着什么，这会儿见状，连忙让开位置让白学民躺下。
　　“怎么喝这么多……”刘如跑出门去端早已经准备好的醒酒汤和拿盆子，白学民喝醉了肯定要吐得够呛。
　　“他高兴呗，刚刚在桌上和他之前的工头说了几句就喝多了。”白莫儒也有些无奈，白学民喝醉了还不老实，一直乱动。
　　“弟别喝、喝酒，要、要头痛的……”白学民喝醉了还惦记着白莫儒，一边说一边打着酒嗝，看着就让人觉得自己肚子里翻滚着的难受。
　　“好，我不喝。”白莫儒对白学民一会儿让他喝酒一会儿让他别喝的醉话不予理会，这会儿但凡是白学民开口他都只应好字。
　　白莫儒放了人就又要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娘你看着哥哥些，我出去招呼那些人，晚些吃完这一波还有一波人等着开饭呢……”
　　人来的少众人头痛，如今人来的多，众人也免不了头痛。
　　白阮风因为来的人比预料的多太多，已经带着人去菜市场买茶了，店里那边厨房里白莫儒今天一天都还没空去看上一眼。
　　“唉，你少喝点……”刘如连忙追出来叮嘱。
　　白莫儒没空回应，只连忙带着善玉成去了外面，末了，还把在桌上耍宝的广旭然也抓了一起去。
　　按规矩，原本应该是作为新郎的白学民挨桌挨桌的去敬酒，现在白学民倒了，自然要他这亲弟弟顶上去招呼人。
　　“大家就当是自己家尽性些，我哥喝醉了，我替他向各位敬酒……”白莫儒喝着善玉成怼了水的酒，一旁陪着一起来的广旭然却是自己提着个酒壶实打实的喝着，“喝喝喝，来来来，我敬你们……”
　　陪着小院儿里的人喝完，三人又去了店里那边，然后又是一轮喝。
　　店里坐着都是些生意场上的人，白莫儒一轮敬下去，那群人却是脸都没红。
　　好在众人与白莫儒也不熟，就是领了商行家主的命令来送个礼，所以多数人并未准备在这里喝醉。
　　一轮下去，就算是白莫儒喝的是惨了水的酒，也已经开始头晕眼花，把一个善玉成看成了三个。而善玉成更是如此，一直在帮帮腔帮喝的他楼上楼下两层喝下来后，醉得比白莫儒还早。
　　白莫儒倒了，剩下的自然就是白阮风了，不过白阮风虽然是在生意场上练过的，可这样轮下去，第二轮流水席敬完了，也就木头疙瘩一样两眼一翻就倒下了。
　　第二轮流水席结束后，剩下就是一些来帮忙的人还有厨房那边的，这些人也是要顾着的，而且因为帮了忙按礼数还要给些红包。
　　白学民这会儿已经醒了酒，摇摇晃晃的敬了酒，就被同样摇摇晃晃的白莫儒塞进了新房里。
　　白学民拜堂的时间早，在中午，晚上还有一轮酒宴饭席，中午的这一轮结束后，白莫儒和善玉成、白阮风、广旭然几个早已经喝醉的人不得不摇摇晃晃的找地方睡觉休息，好应付晚上的。
　　把白学民送进了洞房后，白莫儒便晃晃悠悠的想回自己房间，一旁的善玉成想要来搀扶，却不知道自己也是摇摇晃晃地走不直。
　　他护着扶着白莫儒，两个人就在这院子里晃开了，你左边歪两步，我右边晃晃走一步，看得刘如和那布店老板娘直发笑。
　　“两冤家，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快回去睡着……”刘如上前就想要拉着两个人去休息。
　　就在此刻，白莫儒突得停下脚步。
　　他微微抬头，看着飘着纷纷白雪的天空。
　　白净的脸颊上是微红的酒晕，微红的鼻子与唇瓣，呼出的白色气团，仰望着天空的眸，白莫儒伸了手托着，任由白雪落在掌心。
　　“怎、怎么了？”善玉成不解的停下脚步，他见白莫儒还晃得厉害，连忙伸手把人扶住，却不知道白莫儒站得稳稳当当是他自己乱了心。
　　白莫儒垂眸下来看向善玉成，不止何时，善玉成头上已经满是白雪，那点点白雪落在那如墨的青丝上彷如白了的发。
　　“嗯？”善玉成脚下一软，整个人都载进了白莫儒怀里，由着一旁刘如再劝也不放开抱着白莫儒的手。
　　“你看，霜雪已满头。”白莫儒嘴角轻勾，露了笑，“这算不算是白首？”
　　善玉成痴痴地望着面前的面容，下一瞬，那刹那之间，如同暖春的笑意在他脸上绽开。
　　只要是与你，即使只是霜雪吹满头，那也算是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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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文案：隔壁住着全星际最帅最强最缺药的萌萌哒的超能力者。
　　ps：这文过几天完结之后还有番外2333


第65章 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001.
　　喝得晕乎乎的众人晕乎乎的睡了一个下午, 晚上的宴席一群人几乎都还酒意未醒，即使被叫了起来也依旧是晕乎乎的。
　　吃吃喝喝折腾完, 白莫儒捂着有些不舒服的头便又想要回去继续睡，善玉成见了，连忙带了人回去休息。
　　院子中此刻却是人满为患, 晚上吃完饭，众人并未马上散去, 而是纷纷都围到了大厅之中看热闹。
　　走得远些的倒是都已经告辞，但是像布店老板娘这些人, 却都还留在院子中。
　　招呼着最后的那些帮忙的工人都吃完东西后，刘如又给众人分的红包, 说说笑笑直到半夜, 这院子才又再次安静了下来。
　　一夜无梦，次日清晨，大清早院子中就又忙碌了起来。
　　新媳妇过门, 第一天早上也是有很多讲究的，这媳妇茶就是个事儿。
　　白莫儒起身来到大厅时，大厅当中已经站满了人, 他们这一家子人全都在。
　　刘如已穿上了新衣服坐在了上位, 白学名则是领着他的新媳妇往屋内走来, 手上端着的是新泡的茶。
　　“早。”白莫儒自然的冲着两人打了个招呼, 白学名乐呵呵的冲着白莫儒笑了笑，一旁的文馨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来得正好，快过来坐。”刘如对着白莫儒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白莫儒连忙整理了衣服, 走过去坐下。白莫儒坐好之后，文馨这才红着脸走到了刘如的面前，她跪下之后微低着头双手托了茶水递到了刘如的面前，“婆婆，请喝茶。”
　　刘如闻言顿时笑开了花，她连忙接过茶水，喝了一口，然后上前把文馨扶了起来，“来来来，这是婆婆给你的。”说话间，刘如把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然后亲手替文馨戴在手腕上。
　　那是一对金镯子，镯子款式简单大方，上面雕着些龙凤，寓意着龙凤呈祥百年好合。
　　“谢谢婆婆。”文馨收回了手，回过头来，对着白莫儒的方向又是一个微低头，“小叔。”
　　白莫儒连忙起了身，他从袖口中掏出一个早已经准备好了的大红包，递了过去，“祝嫂子你和哥哥白头偕老。”
　　一旁的白学名见状上来收了红包，然后便是一阵憨厚的傻笑。
　　“行了，茶也喝了就赶紧开饭吧，你们也都该饿了。”刘如带头向着桌子那边走去，桌上此刻已经放了好几碟的菜。
　　他们昨日里做宴，如今剩了许多菜，寻常人家除了送出去的那些菜，宴席剩下的自然还是要自己家吃掉，扔肯定是舍不得的。
　　“菜都是文馨热的，赶紧吃，别放冷了。”刘如一边招呼着让众人坐下一边说道。
　　新媳妇过门，早上是要下厨意思意思，不过昨天折腾了一天，都累了，所以今天早上也只是意思意思。
　　刘如心疼人，早早的就起来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只要文馨进进厨房添些柴火就行。
　　饭桌上，文馨有些害羞，一直都低着头吃饭，菜都不夹，刘如见了连忙向旁边的白学名递眼神，可白学名自己也有些害羞，愣是举了几次筷子都没敢把菜夹到文馨碗里放着。
　　白莫儒坐在他们对面看着只觉得好笑，不过新婚燕尔，大概大多数人也都如此了。
　　“娘，吃了饭我要去一趟店里。”白莫儒与刘如说道。
　　昨天因为成亲摆酒宴的原因店没开，今天要正常营业，白莫儒自然要去店中帮忙看着。
　　“我也去。”善玉成道，他是柜台，这店里自然少不了他。
　　一旁的仲青仲江两兄弟闻言，也连忙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准备待会儿跟着一起去店里帮忙。
　　昨天宴席结束得晚，店中碗筷收完之后其它地方现在都还没收拾干净，得早些过去收拾。
　　“我也去。”刘如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那我……”白学名张嘴，话还没说完刘如就打断了她的话，“你就留在家中休息，顺便陪陪文馨。她才来，很多东西都不熟悉，而且昨天也累了，店里这已经几天你不用来帮忙了。”
　　刘如瞪了一眼白学名，颇有些恨其不争的意思，哪个人才成亲就把新娘子一个人扔在家里的？
　　听刘如这么一说，屋子里顿时有两个人闹了个大红脸。文馨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此刻也只羞得低下头去一言不发，白学名愣愣的瞪着眼，脸上是红得不行。
　　吃了饭，众人很快便向着街上的店里走去。
　　进了店，看到满屋的狼藉，众人才开始头痛起来。
　　这屋子桌子椅子昨天都重新摆放过，如今还是昨天的模样，想要重新营业，还有得一番收拾，看样子今天是不大可能开店了。
　　如今也是腊月时节，天寒地冻，外面还下着雪，几人烧了水在屋子中插桌子搬凳子移椅子，忙碌了大半天时间才总算是把屋子收拾出来。
　　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晌午，白莫儒索性说道：“不如今天就在休息一天，明天再来吧！”
　　这会儿时间都已经到了晌午，众人吃个饭再回来做点心显然也已经来不及，想了想后众人都点了头。
　　不过回程的路上，白莫儒却并没有跟着刘如一路回去，而是绕道去了其它镇子。
　　之前他说过想开分店的事情不假，今天正好有空，他便决定去附近几个镇子上逛一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面之类的，也顺便熟悉熟悉这附近几个镇子的情况。
　　白莫儒要去，善玉成自然也跟在身后。
　　除了他们这个镇子，附近一共还有四个镇子。广旭然所在的镇子也算一个，除此之外还有三个。
　　那三个镇子白莫儒都还没去过，他这一次的目的是这三个镇子当中最大的一个。
　　既然是要开设分店，自然不可能就开在同一个镇子上，离他们镇子较近的镇子白莫儒暂时也不想考虑，要开，他就想要再开得远些。
　　他们几个镇子的附近还有一座城，那城离这边有些距离，坐马车也要将近一天的时间才会到，白莫儒也动过那城的心思，晚些时候也要过去看看情况。
　　去隔壁最大的镇子，最近的方式依然是坐船，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往下游走而是往上游走，因为是逆水而行的原因，所以到达隔壁最大的镇子的码头时早已经是半下午时分。
　　这镇子与他们之前的镇子不同，与广旭然所在的镇子也相差许多，这镇子要大得多，也要繁华的多。
　　从客船上下来后顺着码头一直向前走，不过一杯茶的功夫就能看见一条繁华的街道，这镇子比其它的镇子要大街道自然也比其它的镇子的街道要长的多，但这里的街道之所以热闹繁华，并不仅仅是因为这镇子够大因为街道够长的原因，还因为这里有半条街都是花街柳巷。
　　一入夜，这一片地区便热闹非凡，莺莺燕燕声响不断，靡靡之音勾人万分。
　　这条街不只是在这个镇子上有名，就连着附近几个镇子也是赫赫有名的，有不少人都会特意寻来作乐。
　　白莫儒他们来的时间有些早，那半条街此刻还十分安静，只有几家开门早些的时不时能够看见一两个人在门口打着哈欠走动。
　　“你想去看看？”善玉成看着身旁目光一直集中在那半条街上的白莫儒。
　　善家家教严，再加上他娘亲又是那种情况，长这么大以来他也从未涉足过这些地方。
　　白莫儒会对这地方好奇善玉成有些惊讶，但想想他们这次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合适的店面，善玉成又收起了那些惊讶。
　　虽然花街柳巷说出去不好听，可是一般来说，这些地方的人流量一般都不会少。
　　如果能在这附近开一家店，兴许还能带动生意，不过这种地方店面一般都不好找。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不清楚这附近的情况，如果情况太乱常常有人打架闹事，那在这里开店就有些得不偿失。
　　善玉成虽然常常跟在他娘亲身边走动，可是和善浩的关系也不错，所以也时常会跟着善浩走走看看他怎么做生意的，对这些善玉成多少有个概念。
　　白莫儒还没他想得多，只是有些好奇。
　　毕竟他以前从未见过这种地方，在这里这么久的时候他也就之前曾经见过一次花船，那次还是远远看着。
　　“去看看？”善玉成见白莫儒拿不定主意，主动建议道。
　　白莫儒点了头，两人向着那还冷冷清清的半条街道走去。
　　这会儿街道上人不少，可是人大多都集中在另外半条街，这边没几个人在，白莫儒与善玉成两个人在这街上边走边看，反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白莫儒与善玉成两人年纪轻轻，又都是气度非凡之人，特别是善玉成，从身上的穿着来看，怎么也不像是会在这种地方流连忘返的人。
　　偏巧这两人却是毫无自觉，一路上走走看看，时不时还会停下来站站。
　　一路走下来，白莫儒和善玉成两个人却是有些失望，他们原本还以为这地方应该算是比较繁华的地段了，可是真的一路逛下去，这里却是没什么太大看头。
　　挨着挨着的都是密集的店面，从紧闭的大门来看，一路下去应该都是青楼，间或之间连个其它种类的店都没有。
　　而且这些店铺看上去参差不齐，从装修各方面来看都十分随意普遍，白莫儒与善玉成虽然没来过这些地方，但也看得出这里怕是没什么看头了。
　　“不然我们还是去看看另外半条街？”善玉成建议道。
　　一个地方的生意好不好，从店铺的装修上就能看得出来，若是路边都是些随意的小店铺，那生意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走吧！晚些的时候再来看看就好。”白莫儒点头，显然他也和善玉成想到了一起。
　　“两位，这么早啊！”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一道甜腻的声音突在两人身侧响起，白莫儒与善玉成两个人闻声回头看去，入眼的是一个装扮像是老鸨样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的大红衣袍，香肩半露，若是她再年轻个二十岁再去掉脸上那半两粉，应该也是个颇有些看头的清秀之人。只是岁月不饶人，而且她脸上还带着一层粉。
　　白莫儒与善玉成看了一眼后便不再理会，准备继续离开，那女人却甩着手巾拦在了两人面前。
　　她绕着两人走了半圈，上上下下把两人打量了一番之后便亲热的凑到了善玉成身边去，“这位公子，这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莫要害羞……”
　　白莫儒与善玉成对视一眼，不明白对方想干嘛。
　　002.
　　善玉成点了点头，却不准备与她多说，“我们走吧。”
　　说着，两个人就有往前面走去。
　　那女人却又笑着道：“看你们这样子，是要找什么东西？还是看什么？”
　　两人闻声回过头来看向她，这人眼神倒是好。不过想想他们刚刚一路走一路看，想来稍微上些心的人都看出来他们是要干嘛了。
　　“有何指教？”白莫儒回头对着那女人抱了抱拳。
　　这地方他们不熟悉，算起来都是第一次来，若是有人能问上两句情况也好。
　　“先说说你们是来这儿干嘛的？”那女人见两人停下脚步，连忙走了上来。
　　她靠近之后伸手要去挽善玉成的手，却被善玉成不含温度的眸子瞪了回去。
　　“我们想着在这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面，想做些小本生意。”白莫儒如实说道。
　　这会儿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街道上人也多了起来，附近不少店家都开了门，原本冷冷清清的街道逐渐变得灯火通明胭脂酒水香味浓郁。
　　那女人闻言，又打量了两眼白莫儒与善玉成，这次她学聪明了，不去缠着善玉成转而开始缠着白莫儒了。
　　“公子想做些啥生意？我在这里已经二三十年的时间，这街道我最熟悉不过，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那女人亲昵地拽着白莫儒的手臂，一边说一边把人往身后才开门没多久的店里拉扯去，“不如我们进店说？我让人给公子温一壶好酒。”
　　见这人拉人的架势，白莫儒便知道有些不妙，莫不是着了道。
　　但没等两人再说些什么，人已经被拉进了那挂着大红灯笼的店中。
　　此刻店中还没人，空空荡荡的，就连姑娘都没几个。
　　见着那女人半是强拉着两个男人进门，在屋子里客厅中坐着的几个打着哈欠的姑娘连忙站起身来，笑盈盈的就凑了过来。
　　“哟，这还是新客呢？”其中一个身形高挑些的姑娘上来就想要挽住善玉成，却在靠近的瞬间被善玉成挥开了手。
　　“放开他。”善玉成回头看向拉着白莫儒的那老鸨，脸色已经极为难看。
　　面对气势惊人的善玉成，几人都是一愣。众人都是见过形形色色客人的，对善玉成这样的人也知道怎么应对。
　　他们不再招惹善玉成，转而都围到了白莫儒身边来，又拉又扯的，一时间莺莺燕燕甜软的声音令人酥了骨。
　　面对着这架势，白莫儒虽并未像是善玉成那般面露不悦，眼中却是已经没有了笑意，“我们还有些事情，就不劳烦各位姑娘了。”
　　说着，白莫儒挣脱了这些人的手，就准备往门外走去。
　　那些姑娘自然是不放手，那老鸨也是连忙拦着，“唉唉，怎么才来就要走啊，不是还要问这街上店面的事情？”
　　说话间，那老鸨挥退了其他的人，就剩下自己站在了白莫儒与善玉成的面前，她面不改色的陪着笑，嘴上说着：“两位公子别生气别生气，姑娘们这不是热情么，怎么生气了呢？你们要是想问这接头店面的事情，走，我们上楼上去找个地方坐着我详细与你们说说。”
　　话说着，那老鸨领着人就往楼上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自顾着自地说着，“温两壶好酒上来，要好酒！”
　　在这里的都是些见惯了各色人的女人，知晓这笔生意难做，那老鸨见着这会儿店里没人街上生意也要晚些时候才开始，索性把这青楼当作酒楼做起了卖酒的生意。
　　白莫儒站在楼下看了看身后的街道，又看了看站在楼梯上等着他的老鸨，想了想之后还是跟着上了楼。这三教九流里头，就数酒楼和这等地方消息最是流通。
　　善玉成见状，也跟了上去。
　　上了楼，那老鸨让人收拾出了一个不大的小隔间出来，让两人落了座，然后自己也在屋子中坐了下来。
　　这楼里头，桌上倒是放着茶杯，可是里头都没水，要喝，那就只能喝酒。
　　老鸨把人领进门，反手就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酒，然后才问道：“两位想打听些什么尽管说，今天做不成生意，就当是做个朋友可好？”
　　那老鸨嘴上这么说着，眼中却是半点没有诚意。
　　不说白莫儒，善玉成这一身的穿戴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有钱人，她没理由放过这送上门的肥羊。
　　“还请问这街上哪个地段生意好些，早中晚，什么时候人多些，什么生意好做些，什么店家生意好些。”白莫儒心中对那老鸨的如意算盘一清二楚，可他既然进了门，自然也要问到些有用的东西才不亏此行。
　　“这话说来长了，要不我叫个人来唱唱小曲儿，咱们听着慢慢说？”那老鸨眼珠子一动，又动了心思。
　　白莫儒没说话，而是端起桌上的酒杯嗅了嗅。和李九呆久了，他也染上了些李九的习惯，对酒也多了几分见解。这杯子中的酒根本没啥味道，看似清澈却没味道，不用喝他也猜到这酒里头掺了不少水进去。
　　“刚刚不是温了好酒？”白莫儒放下没喝的酒杯，回头看向那老鸨。
　　进门要交进门费的道理他懂，可是交多少也要看这人嘴里的话值得他花上多少钱。
　　那老鸨被白莫儒打回了听小曲儿的建议，又被暗示了一番，脸色有些僵硬，态度却软化下来。
　　白莫儒和那善玉成一样不好糊弄的事情，她你来我往间现在也算是看出来了。
　　“行行行，我先说说，公子要是满意认可了，我们再听小曲儿再叫两个姑娘来作陪可好？”老鸨说着说着，就把手往白莫儒放在桌上的手上伸去。
　　白莫儒无声的收回手，没让那女人逮着机会。
　　人也不介意，一笑置之，轻咳一声后就说道：“我们这镇子上啊，要我说就属晚上的生意最好，酒楼饭馆的还有这边半条街都是晚上的生意。如果你们想要做生意，这街道中间的位置自然是最好，不过我们这镇子上，开店是要收保护费的。”
　　“保护费？”白莫儒面上无异心中却微讶。
　　这些道道他听过可是还从未遇到过。他们那小镇子上，他们家的店都开了这么久了，也从来没见人找上门来说过要收什么保护费。
　　“我们这儿的街道可和其它地方的不同，我们这儿大半个街道做的可都是姑娘们的皮肉生意，这万一要是遇到个赖账的总要有个人说句话不是，这镇上也是一样的道理。”那老鸨笑道。
　　“那交给谁？”白莫儒又问。
　　“这就不好说了，街对面的交给街对面的，我们这边的，自然交给我们这边的。”
　　这镇子大，比白莫儒他们之前所在的镇子大了足足有两三倍，来来往往的客商不少，还有许多来这边做生意的或是特意寻了来的，地方一大，人一多，事情就复杂了。俗话说得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便是这个道理。
　　“你之前说这镇上晚上生意最好，是为什么？”白莫儒又问。
　　“嘿嘿，这公子你就不懂了。”那老鸨笑得好不开心，“你想啊，我们这儿什么最多？这白天半条街都没什么生意，还不得晚上生意最好啊？”
　　白莫儒闻言心中多了几分了然，之前布店老板娘邀他去看的花船就是从这个镇子起的头，这镇子上做什么最多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只是若是真的如此，白莫儒就要头痛了。
　　毕竟他做的是吃食的生意，还是点心类型，就算是这里晚上人多热闹，可应该也没人大半夜的吃点心吧？
　　若是在这里开店，岂不是白天半天生意都做不了，只能盼着下午至晚上这段时间？
　　那老鸨不知道白莫儒在想些什么，这会儿正好门外有人敲门，老鸨便叫了人进来把温好的酒端上了桌。
　　撤走了桌上原本放着的掺了水的，那老鸨又帮着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温着的。
　　白莫儒打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也没再刁难那老鸨，举起杯子嗅了嗅，便轻轻喝了一口。
　　温暖的酒水入腹，顿时就让他手脚都温暖起来，寒冬腊月大雪天的寒冷似乎都被驱散。
　　“少喝些。”善玉成看向白莫儒，白莫儒昨天喝多了难受了一晚上的事情他还记得。
　　白莫儒点了点头，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办，一边不紧不慢的喝着酒温暖身体。
　　善玉成见了，便抬头看向那老鸨，“没有下酒菜吗？”空腹喝酒，最是要不得。
　　闻言，那老鸨眼睛一亮，显然是已经想着把这青楼当作饭馆，不过片刻后她又恹恹地坐了下来，“这个时间点儿还真没有，后头的厨子都还没起床呢！”
　　他们做的生意都是夜里的，现在天还没完全黑下去，一般客人也没这么早上门。
　　那老鸨见着白莫儒与善玉成原本还当冤大头，没想到结果却只卖出去了一壶酒，但无论如何，总归也算是赶在别人之前先开了张，讨了个吉利。
　　原本沉思着的白莫儒听了两人的对话，黑白分明的眸子却是一咕噜转动起来，之前不及眼底地笑容中带了几分灵气，“你刚刚说你们这里没有下酒菜？”
　　003.
　　老鸨不以为然，道：“来我们这儿的人，总归不都是像两位这般来这儿喝酒吃下酒菜的，所以平日里都是让后面的厨子随便炒点儿花生米什么的。”
　　白莫儒他们这样跑他们这种地方来喝酒聊天的，大概一年也遇不上一回。
　　“哈哈……”白莫儒轻笑着摇头，他眼中已经多了几分光彩，他原本都快放弃这个镇子了，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居然会在这地方峰回路转，今天这一趟他倒是来对了。
　　“怎么？”那老鸨和善玉成都疑惑了，不明白白莫儒突然怎么的就高兴了起来。
　　“我有一笔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白莫儒一边小口小口的抿着杯中的温酒，一边对那老鸨笑道。
　　白莫儒身上本就带着几分儒雅气息和几分病态的味道，如今这小隔间里阴影暗暗摇曳的烛光一衬托，顿时把人衬托得更多了几分神秘。
　　三人的屋子里，白莫儒话出口后，另外两个人都愣住了。
　　“生意？”那老鸨直接愣住。
　　“对，一笔让你能小赚一笔的生意。”白莫儒轻笑着说道。他语速不急不缓，话语间却多了几分勾人的味道。
　　“小赚？”老鸨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有几分动心。
　　做他们这行的本就不好做，来来往往恩客换了又换，玩腻了还不就都走别人家去了，又有几个男人是长情的？
　　他们这店算是这条街条件还可以的，每天看着也是人来人往忙的不停，可是一个月算下来除去开支和高昂的保护费，剩下的也不多。
　　“其实说是小赚，但实际上能赚多少，还看你自己。”白莫儒已经笑得温柔，“这是个无本买卖，而且是个长期买卖，再往大了说，说不定还能做成大买卖。”
　　“既然是这样好的事情，公子怎么自己不做？”那老鸨也是精明人，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不是我不想自己来，而是条件有限。”白莫儒如实说道，漆黑的眸子中多了那么几分若有若无的诚恳，“当然你也不用担心，我自然也有我的赚头在里面，再怎么样我总归不会做赔本生意不是？”
　　对这种见过太多人见过太多事的老鸨，拿捏她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她讲真心，若真能把人绕进去，倒是能省下不少事情。
　　那老鸨有些迟疑，白莫儒一开始进来说是要做生意，结果这一转头一杯酒没喝完生意就做到她身上来了，她不得不防备。
　　“你先说来听听。”思索片刻之后，老鸨还是放不下戒心。
　　白莫儒点了点头，直接了当地说道：“你知道隔壁镇子上的白家点心馆吗？我是那儿的老板。”
　　“白老板？！”老鸨惊讶的瞪着白莫儒。
　　她第三次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面前的白莫儒，白莫儒今天一身黑衣，身上如传言般带着几分病态虚弱之气，再加上从刚刚开始这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似乎就真的如传言中是那神秘的白家白老板的模样。
　　“不信？”
　　“信，信了。”老鸨立刻收起刚刚脸上的虚伪笑容，赶紧起身给白莫儒喝得空了的杯子续了酒，“不知道白老板说的生意是？”
　　她虽然没去过白家点心馆，但是却阴差阳错之下吃过白家的点心，而且也时常在客人口中听说这白家的事情。
　　白家二公子白莫儒是镇上一奇人，几个月之间，一家点心铺子已经是人尽皆知。
　　从以前开始她就常听人抱怨这白老板小气不开分店，前段时间突然有听说白老板改了口准备再开分店，再联系刚刚这人说的开店寻找店面的话，她不信也信了几分。
　　“你们这一条街下去，是否都像你们家这般下酒菜只有些花生米这些简单东西？”白莫儒不答反问。
　　“大多数是这样，毕竟来我们这里的人都是冲着姑娘们来的，酒自然是免不了多喝些，可是这下酒菜什么的就没什么人上心了。”那老鸨一边规矩的冲着白莫儒笑着，一边暗中打量着白莫儒的模样，想着把这人的模样记下来。
　　“你看这样如何，由我们提供你足够的下酒点心，然后你们拿去卖，能卖多少我们按月结算？”白莫儒简单明了地说明。
　　如果这镇上真的和这老鸨说的那样只有半天生意，那他这店开着就不划算了。
　　“点心？”老鸨迟疑不定，这点心不都是当作零嘴吃的吗？
　　“你放心，送来的定然都是些能下酒的。”白莫儒知晓她在犹豫什么。
　　“那……白老板你刚刚说的赚多是怎么个赚法？”老鸨心思也是转动的极快，就如白莫儒之前所说，这是无本买卖，但是利润也却是是如白莫儒所说不算大。
　　一道点心能赚多少钱？
　　就算是卖的多了，一个月也不会赚到多少，除非像是白莫儒那店里一样进店的人人手一份点心，可他们做的是皮肉生意不是开点心铺。
　　“我刚刚不是问了你，你说你这条街其它店家都是和你们现在这样一般？”白莫儒故作不解。
　　“嗯？”老鸨不解，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脸色也是连连变化起来，“白老板的意思是？”
　　“东西我就卖给你了，而且只有你家有，但是你要卖给谁，就不是我的事情了。”白莫儒怡然地笑着，眉目间是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掌控一切的自信，“我与你算的，只有每月卖出去的东西。”
　　其实算算，这是一笔不小的生意，如果那老鸨脑子好些，就该明白。
　　她若是能把这一条街的店都拿下，转手再卖出去，拿了利润，每月下来怕是都不比她店里现在的营业额少。
　　更重要的是，镇上本就许多人念着那白家的点心，他们这儿卖虽然有些挂羊头卖狗肉，可是到底也是个吸引人的法子。
　　“点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新，若是这契约能签下了，东西我照样先送到你这儿来。”白莫儒补充道。
　　“条件是什么？”老鸨两眼已经发亮，她不是冲动的人，可是也知道这样的机会得来不易。
　　老鸨不等白莫儒再开口，便叫了人来叫了人过来唱小曲儿，又交代了下面的人别来打扰。
　　折腾许久后，这屋子里才再次安静下来。
　　因为之前听善玉成说要下酒菜，那老鸨还特意找了人去附近的酒楼里炒了几个小菜过来给白莫儒下酒。
　　“就如同刚刚所说，条件就那些……”白莫儒声音徐徐响起。
　　一旁随着白莫儒一起来的善玉成侧头看着身边款款而谈的男人，琥珀色的眸子中是浓得化不开地笑意。
　　他今天之前倒是真的没想到这个人还是个能忽悠人、不，是做生意的料子，若不是因为善玉成刚刚还在于这人头痛店面的问题，他怕是都要信了这人的邪，以为这人是专门来寻了人合作的。
　　也不知道这人脑子到底是怎么转的，明明刚刚还是有些绝望的逆境，不过片刻时间，这人就生生给扭转了过来。
　　把情势扭转了过来不说，还生生忽悠了人，把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啊，不，是说服得一愣一愣的。
　　善玉成笑意溢满眸子，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与那老鸨缓缓的一条条说着，静静看着那人身上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气势……
　　一颦一笑，一个抿嘴，一个举杯，他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竟然就这么看痴了。
　　等白莫儒伸了手在他面前晃的时候，他都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护着这一边说一边把酒作茶喝喝得有些晕乎乎的人出门时，天色是早已经黑了。
　　“要不我让人收拾了房间让白老板住下，你们明天再回去？”那老鸨一改之前的生意精，此刻倒是变得正常多了。
　　她原本算计着捞上一笔，结果却是亲自陪了许久还送了壶好酒请人免费听了小曲儿，可她却不觉得亏，反而是觉得赚到了，这会儿正暗自开心。
　　就算是这人让她亲自包了船给送回隔壁院子，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不用。”善玉成拒绝。
　　这楼里早已经做起了生意，让白莫儒睡这里，他该是要睡不安稳的。
　　拒绝了那老鸨，善玉成护着又喝醉了的人往街道另一头走去，白莫儒喝醉了倒是安静，迷迷糊糊的看着格外乖巧。
　　走出了那热闹的半条街，善玉成头痛地看着这陌生的街道，此刻他们远在离镇子几个时辰之外的镇子上，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现在包船回去到了家也是半夜。
　　偏偏天又下起了雪，空气是越发的冷。
　　若是折腾几个时辰，这人定然要难受。
　　善玉成看了看挂在身上迷迷糊糊红着脸的人，到底是心疼，舍不得折腾，所以找了客栈要了上房，准备让人好好休息了明天再回去。
　　找小二要了热水，善玉成挽起袖子领了热乎的毛巾，然后坐到了床前，小心的与躺在床上的人擦脸。
　　原本脸颊红扑扑闭着眼像是睡了过去的人，却在他靠过去的瞬间睁开了那双如同夜空的眸子，眸子轻动，转眸之间，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
　　善玉成举着毛巾的手就那样愣住，被那双眸子看到的地方如同触电般变得酥麻，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说出口的声音却是已经沙哑不堪，“别动，我给你擦擦，免得难受……”
　　话还未说完，伸出去的手腕已经被人拽住，那人猛地一用力，善玉成整个人便扑到了床上的人的怀中。


第66章 一个大箱子礼物
　　001.
　　床上躺着的人喝了酒, 这会儿正微醺，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氤氲着几分水汽, 多了几分令人心颤的诱.惑。
　　善玉成被拉到床上挨着那人躺着，霎时间心跳的就不像话，那砰砰直跳个不停的声音, 似要从他身体里跳出来似的。
　　“你……”善玉成张了嘴，想说些什么, 话未出口便被另一张唇给全数堵了回去。
　　温热带着酒香的柔软唇.瓣，霸道而不失温柔的亲吻令本就有些晕乎的善玉成顿时失了神, 那瞬间，他仿佛身处云雾里一般, 生个人都随着云雾而变得酥软无力。
　　他别说是在说些什么劝这人别胡闹的话, 就连哼哼声，都虚弱得只能自嘴角溢出。
　　躺在床上的白莫儒却是如同尝到了蜜糖的滋味，嘴上吸吮得更加有劲儿了。
　　这人在外人面前倒是风骨自存, 可每次一到这时候便变得令人忍不住腰腹畜力，心声猛劲儿。
　　一吻结束，两人早已经是心乱如麻。
　　白莫儒微微侧身, 翻身把人压在了身下,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躺在身下大张着嘴喘息着的人, 眼中因为酒劲而氤氲的水汽更加浓郁了几分。
　　但在那之下的却是如同饥饿到了极限的野兽的视线, 令善玉成背脊不断传来一阵一阵的酥麻感觉，“你喝醉了。”
　　善玉成有意压低的声音更显低沉沙哑，衬得那声音更加好听。
　　“醉了就不喜欢了？”白莫儒挑起善玉成的下颚, 让人看着自己的眸子。
　　他声音并未收敛，在这客栈楼上的上房里，显得有些大声了。
　　此处虽然是上方，可是这客栈的装修不算精致，因此隔音效果也不算好。
　　他们在这楼上的房间里，房门紧闭的，却是能清楚地听见门外走廊里的动静，白莫儒这话出口，传到外面，怕是隐隐约约也能听见个声响。
　　若是他们……
　　那走廊外，岂不是……
　　“……别这样。”善玉成低语。
　　他心跳跳的极快，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人那带着酒气的呼吸醉人，还是因为想到什么而羞耻得红了脸。
　　“别怎么样？”白莫儒却是不依不饶，兴许是真的醉了，兴许只是借着酒劲儿闹事，总之白莫儒不准备就这样轻易放过善玉成。
　　酒香体香还有那砰砰直跳个不停的心跳，这一切汇聚在一起，直接让善玉成面色赤红。他本又是比其他人要白皙些的皮肤，此刻那艳红的色泽在他脸上颈部一一绽放，衬得他整个人越□□亮起来。
　　“就、就是……”善玉成薄唇轻启，几次张合，却说不出那羞人的话。
　　抬眸之间见身上的人还在直直地看着自己，漆黑的眸子中似乎真的是全然是单纯的疑惑不解，他呼吸都有些快得喘不过来气。
　　被注视着，善玉成闭了嘴，他微微侧过头去看向一旁床脚边上，露出那如同雕刻般精致的侧脸与侧颈来，片刻之后，他那微弱蚊虫的声音才传来，“门外能听见……”
　　“嗯？”白莫儒依旧是那无辜的模样。
　　善玉成此刻却是又羞又心跳如雷，他抬了手想要去把身上的人推开，可是手碰到那人衣摆之后却又变成了拉扯的动作，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可身体却是万分的诚实。
　　察觉到善玉成的动作，白莫儒栖身压下，靠得更近了。
　　善玉成本就有些呼吸困难，如此一来，顿时连呼吸都忘了。
　　偏巧就在此时，楼下该是有人住店，所以店小二热情的吆喝着带了人上楼，看了几间上房之后，那客人选了他们隔壁的位置。
　　善玉成之前为了照顾白莫儒让他夜里睡得舒服，原本选择的位置就在最安静的角落，那人该也是存了一样的心思，所以就选在了他们旁边。
　　屏吸听着隔壁那人进屋之后的动静，善玉成觉得体内沸/腾的血液霎时间全都涌进了大脑，那汹涌的血液撞/击得他脑袋一阵发晕。
　　白莫儒久等等不到答案，手上也不老实起来，顺着身下的人的下巴一路下滑，落在了那紧实的腰腹侧边。
　　“嗯！”善玉成触电，身体本能的如同游蛇一般扭动起来。
　　他这一声出口，隔壁房间的人好像是听到了些什么，停下了走动的脚步，吓得善玉成瞪圆了一双染了色彩的琥珀色的眸子。
　　善玉成抬起手腕咬住，深吸了几口气缓过劲儿来之后，这才凑到白莫儒耳边轻声说道：“别在这里，回去，回去之后随你怎么样都好，我都依你……”
　　善玉成这话出口，便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剩下心脏狂跳的力气。
　　就在此时，白莫儒却是突然一改之前的迷糊，他从善玉成身上坐了起来，然后笑嘻嘻的从袖口之中掏出一本书按在了善玉成快速起伏着的胸口上。
　　“这可是你说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大丈夫可不可以悔言。”白莫儒此刻脸上哪儿还有刚刚的饥饿、玩弄与不怀好意，此刻的白莫儒俨然一副在之前那老鸨面前的坦然自若与精明模样。
　　“你！”善玉成眼睛瞪得更圆，他低头看向白莫儒按在自己身前的书册，翻开看了两页之后，这下直接是吓到似的挣扎着缩到了床脚，而那原本在他胸口的东西自然也被他扔到了另一边的远处。
　　“回去之后，我们就照着这个全部试一次如何？你刚刚可是都答应了的，现在可不许反悔。”白莫儒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善玉成看看白莫儒，又看看白莫儒身边那本书，整个人都懵了。
　　抱住膝盖，善玉成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刚刚在那书里看到的线条简单却姿势羞人的小人儿，虽只是堪堪一眼，他却连那小人儿脸上舒坦的神情都记住了。
　　“那老板娘倒是挺上道的。”白莫儒根本没有半点醉意，这会儿就是脸红了些，就连起来倒水喝都走得稳稳当当脚步不见丝毫虚浮，总之全身上下就丝毫没有半点刚刚善玉成护着他走一路的晕乎。
　　屋内，白莫儒喝了杯茶，觉着有点儿凉了，还心情不错的开了门叫了楼下的小二上来换热茶。
　　白莫儒原本不爱茶，可如今却是有些爱上了，若没事，手里总是茶杯不离手。
　　白莫儒神情自在的倚在门框上等着小二送茶，坐在床上的善玉成此刻却是两只眼睛牢牢盯着床上那本书，脑子里乱哄哄的。
　　白莫儒叫了人上来换茶，那人必定要进屋的，这书被他扔在床上的时候书页都露了出来，里面的小人儿露了一条白白的大.腿在外面……
　　不用翻开细看，善玉成也能联想到书页里面该是多热/辣/羞人的画面。
　　这画面若是让店小二看见了，那岂不是……
　　白莫儒自顾自地走开了，这书完全没有理会的打算，就那么放在那儿了。
　　善玉成听着走廊的脚步声，还有白莫儒与端着热茶上楼的店小二说话的声音，心跳越来越快，就在店小二进门的瞬间他突地扑了过去，把那让他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书卷了起来，然后塞进自己怀中的衣服里，藏了起来。
　　小二并未察觉到异常，换了茶就自己下了楼。
　　白莫儒反锁了门，重新回到屋内时，视线状是无意的扫了一眼刚刚书放着的地方，见那儿已经空了，这才噙着笑意看向坐在床边新进门的小媳妇儿模样的善玉成。
　　“好好看看，可都要记住了。”白莫儒火上加油。
　　善玉成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白莫儒，没说话。
　　“还是你喜欢到时候了我们再点着灯边看边……”白莫儒心眼焉坏，说出口的话故意拉长了语调勾着人。
　　善玉成哪里经得起他这么玩儿，这话一听，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场景，是再也抬不起头来。
　　他不光是抬不起头，还身体一倒躺在了床上，被子一拉，把自己裹成一坨之后躲了起来。
　　白莫儒看着缩成一团的人，脸上地笑意顿时更甚，单薄的嘴角更是不由多了几分邪气。
　　喝了茶，白莫儒躺上了床，仗着这人不舍得他冻着骗了半床被子，又强搂了缩在被子里做乌龟不露头的人在怀，这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清晨的街道，发出细碎的嘶嘶声的落叶，半初起的太阳穿透窗户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连地面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有些睡过头的两人在客栈楼下传来声响之后，这才缓缓清醒过来。
　　简单的洗漱之后，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这会儿已经是半下午十分，楼下作为饭馆的一层这会儿倒是冷清，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在。
　　才下楼，楼下眼尖的店小二就跑了过来，“两位客官要不要用些饭菜？”
　　善玉成闻言，自然的回头看向白莫儒。
　　白莫儒想都不想就摇头，“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昨夜一夜没回去，我娘该要担心了。”依照刘如那性格，他不说一句就不回家，肯定要担心。
　　善玉成对白莫儒的话没有意见，点了头就跟着白莫儒往门外走去。
　　两人才走出几步，就被那店小二拦住，“那两位是现在结算房钱？”
　　两人停下脚步，白莫儒看向昨晚带他来的善玉成，善玉成则是回头看向白莫儒。
　　片刻之后，两人无声的对望着眨了眨眼。
　　又是片刻之后，白莫儒与善玉成两个人默契的低下头去翻找带着，这一翻找之下两个人却都有些无奈。
　　基本两袖清风的白莫儒问道：“你带钱了吗？”
　　002.
　　善玉成也是如此，他平日里本就不习惯带钱，以前有初五，在小镇上的时候也没有需要他花钱的地方，因此他是从来不带这些东西的。
　　白莫儒平日里袋子里也是空的，他平日里大多数时候都呆在店里，出了店也就是回家，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不说，吃饭什么的也都是刘如准备好的。
　　会院子的路上白莫儒突然说要来这个镇子，坐船的钱还是刘如塞给他他才拿着的，这会儿手里头就剩下几文船票钱。
　　两人面面相觑，那边的店小二却是见状立刻就大叫起来，“什么，没带钱？！你们这是要赖账？掌柜的，你快来。”
　　店小二嗓门大，他一喉，整个店里的人都听见了。
　　善玉成与白莫儒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事儿也确实是怨他们，所以都没说话。
　　不消片刻，那店里的掌柜就跑了过来，他倒是比那店小二有眼色些，上前来打量了两人一眼后说道：“两位这是？”
　　“我们忘带钱了。”白莫儒与他抱了抱拳，“掌柜的你看这样可好，我们之中一个人回去拿钱另一个人留在这里，拿了钱之后再结算走人？”
　　那掌柜的打量着两人，两人看身上的穿着也不像是没钱赖账的人，再加上那与他说话之人神情坦荡，掌柜的想了想之后便点了头，“那……”
　　白莫儒看向善玉成，并把自己手里头剩下的几文钱递给了他，“你回去拿钱吧！”
　　话说完，白莫儒就进了里面，找了地方坐下。
　　想了想，又点了些东西吃着。
　　昨夜喝多了，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胃里有些难受。
　　那掌柜的解决这事情之后就去了一旁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可那店小二却是在见白莫儒没付钱之后又点了东西，态度变得有些奇怪，似是极为不满，可又隐忍着，但这一切都写在了脸上，上菜的时候都摆着一张脸。
　　白莫儒不予理会，可那店小二却似乎有些得寸进尺，白莫儒原本点了米饭，这几道小菜都送上来了，米饭却是迟迟不见。
　　白莫儒等了片刻依旧没等到米饭，又见那店小二只拿着个抹布闲着，便问了一句。
　　“急什么？”店小二脸色有些不喜，在白莫儒提了之后去了后面端饭，可嘴上却用只有两人的声音嘀咕起来，“钱都没有，还住什么客栈……”
　　对这样狗眼看人低的人，白莫儒是好气又好笑。不过若真的和这种人计较，就未免有些太无聊。
　　路遇野狗乱吠，他总不能也冲着狗叫。
　　“拿去。”一碗饭被用力放在了桌上。
　　桌上原本放着三碟小菜，那店小二这么一闹，菜汤都溅了出来，弄得桌子有些脏，看着就没了胃口。
　　白莫儒原本还不想与他计较，可这人太过了些，即使是白莫儒此刻面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你们老板知道你是这么待客的吗？”
　　“住店不给钱你还有理了，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没一个好东西！”店小二见白莫儒居然还敢说话，顿时就嚷嚷起来。
　　就在这边闹起来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下一刻，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出什么事情了，大清早就嚷嚷？”
　　丁棋一边往店内走，一边说话。
　　闻声，白莫儒还没来得及惊讶，那店小二已经殷勤地跑了过去，“老板，来了个不长眼的，不过已经没事儿了。老板今天这么早是有什么事情？”
　　丁棋瞥了一眼那小二没理他，便走到掌柜所在的柜台面前，“今年过年的事情安排怎么样了？”
　　丁棋才从京城回来不久，他一回来就赶紧来了店里，准备在年轻清查一边店中的账目，也好提前给店里的人分红或者另作安排。
　　掌柜的早之前就是在做账，这会儿见了丁棋，连忙把做好的账目都搬到了桌子上给丁棋查阅。
　　“我去给老板您倒一壶茶！”店小二殷勤地跑开。
　　丁棋拿了账目，随便选了一张桌子就坐了下来，准备就近查账。
　　才坐下，眼角余光便瞥见了坐在对面脸色不善的白莫儒。
　　吓了一跳的丁棋停下手上的动作，他连忙起身走到了白莫儒面前，“白老板你怎么会在这里？”
　　之前白莫儒在京城的时候帮他搭线，那次白莫儒亲自下厨做饭的时候他已经借着酒劲和王读说了想学做菜的事情，王读应了，那之后也确实是带着他在身边呆了一段时间，让他受益匪浅。
　　王读厨艺天下第一，多少人想跟着他进厨都是求都求不来，因为那王读的原因，丁棋如了愿，反过来对白莫儒自然也是感恩有加。
　　“这里是你的店？”白莫儒面无表情。
　　一旁的掌柜见了，连忙上前来小声的与丁棋说了白莫儒忘了带钱的事情。
　　有丁棋在，这点儿小事情自然不是事情，但白莫儒的脸色却并未因此而好转。
　　那进去倒茶的店小二开开心心的出了门，一出门就看见丁棋在与白莫儒说话，而且看架势两人应该是熟识，一张笑脸顿时就变得有些微妙，“老板？”
　　白莫儒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起身说了句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便回头与丁棋告了辞，准备先回镇上，“晚些时候我再送钱过来。”
　　“白老板你这话说得就客气了，我们什么关系，这半两银子的事情何必这么见外。”丁棋虽然不知道那店小二到底哪里得罪了白莫儒，可他知道白莫儒的性格，他不是无端起事的人，所以回头便狠狠瞪了一眼那店小二。
　　他知道这店小二是什么性格，只是因为平日里没出什么差错他也就无视了。但如今，他这店时容不下了。
　　白莫儒长吁一口气，“盖算的还是要算的，今天这事麻烦你了，我就先走了。”
　　离开了丁棋那店，白莫儒便向着码头走去，准备到码头了再等善玉成回来。
　　才走出没两步，身后却传来了丁棋的声音，“白老板，白老板……”
　　白莫儒停下脚步，丁棋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跑了过来，“白老板来这镇上是有什么事情？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
　　白莫儒自己有个店要坐店，平日里是极少有机会离开的，他不会无故出现在这里。
　　“我来这里本来是想寻了店面开店，结果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如今已经准备回去。”白莫儒对事不对人，这事情他也没准备记在丁棋头上。
　　“开店？开分店？”丁棋顿时就乐了，“你总算是准备开分店了？”
　　白莫儒不开分店的事情丁棋也听闻过，算起来，这也算是一道谈资。
　　“是有这准备，本来想说在这镇上开。”白莫儒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丁棋，不然他早就去找丁棋了，但反过来想想，也多亏如此他才算是因祸得福捞了一笔生意。
　　“如果是准备开分店，白老板不如考虑考虑隔壁城里。”丁棋道，“说来也巧，其实我也有准备再开一家店，目前看中的位置就在附近那城里，如果白老板有兴趣，不如我们一起？”
　　“你对那里很了解？”白莫儒来了兴趣。
　　“算是了解过吧，毕竟咱们这附近就属那个地方最大，做生意的肯定不会放过，如果白老板也有兴趣，不如我们一起选了地方到时候一起开业？”丁棋笑道。
　　白莫儒做的是点心的生意，丁棋做的是酒楼饭馆客栈的生意，不冲突。
　　“好是好，可是我连店面都没看好。”白莫儒有些为难，“我原本还准备年初开的，现在看来要延期了。”
　　“不影响不影响，你要是有空我现在可以带你去看看地方，正好年前那城里还有些店面。”丁棋回忆之前打探到的消息，“不过现在的话，剩下的位置应该都有些偏僻。”
　　年前年后都是开店关店较多的时候，店面换的也勤快。
　　“这倒是好。”白莫儒正有此意，“你什么时候有空？”
　　“今天就可以。”丁棋道，“打铁趁热，不如我们今天就去看看？”
　　白莫儒思量片刻后随着丁棋去了码头，等了善玉成后，三人索性没回店里，而是跟着丁棋租借了马车一起去了隔壁的城里。
　　去隔壁城要将近一天的时间，来回就是两天，他们这次去，一去就是几天时间。
　　再回来时，白莫儒心中悬着的石头已经放下，他们花了些时间在那城里走动，但是运气还不错，倒是在丁棋那店的附近找到了一家比他们现在这家店规格少小些的店面。
　　原本那家店是买东西的，比起如今这现成的装修，倒是要花些时间去改装。
　　定下店面后，回了院子，白莫儒便把这件事情与家里的人说了，并且把家中这边的事情都交给了仲青和白学民，自己则是带着善玉成去了城里暂住。
　　丁棋那镇子之前白莫儒谈好的生意也全都交给了白学民，点心白莫儒提前教仲青做了，白学民的任务便是记了数字然后每天给隔壁镇上的老鸨送去。
　　新店要装修需要人看着，而且还要重新设计装修，需要花些时间。
　　这一折腾，就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
　　店装修完，时间已差不多是年前几天。
　　这还是白莫儒在这里的第一个年，也是他们家从白家出去之后的第一个年，还是善玉成与白莫儒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同样也是白学民成亲之后的第一个年，这一个年对众人来说都意义非凡，众人自然也格外重视。
　　早在一个月之前，刘如就已经开始准备过年的事情。
　　只是因为那时候白学民正准备成亲，所以给耽误了，如今白学民亲也成了，刘如所有精力就都放在了过年上了。
　　过年了，按照习俗是要做很多吃食和穿新衣的，吃食这方面白莫儒有准备，所以刘如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给众人准备新衣服上了。
　　白莫儒一从外面回来，就被刘如拽住，然后拉到了街上。
　　白莫儒原本的意思是让刘如看着买一身就行，可是刘如却不依，他们家如今已经算是步入小康，所以刘如对这些事情也变得在意了起来。特别是对两个儿子，那是已经快到了神神叨叨的地步了。
　　“这衣服穿出去是要给别人看的，如今你好歹也是个老板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粗布衣服随便穿了，而且这马上还要开分店，这衣服当然要穿得得体些，不然让人看了去会小瞧你的。”刘如拉着白莫儒进了他们店隔壁的布店老板娘家。
　　003.
　　进了门，刘如还在说，那老板娘却是早已经知晓这事情，见白莫儒进了门，就自觉的从柜台后搬了几件布出来。
　　“来看看，这是我特意留给你的，之前就觉得你肯定适合这些料子……”老板狼笑盈盈的拿着布就往白莫儒身上比划。
　　“这颜色都有些暗沉啊！”刘如走到一旁看了看桌上放着的布料，老板娘留给白莫儒的都是些深蓝色黑色或者其它深色的布料。
　　老板娘见白莫儒往一边躲，一边拉着人一边继续手上的比划，嘴上却在对刘如说道：“浅色的料子我倒是也有，可是白老板现在可是个老板了！浅色的料子定然要衬得他显得年轻，做老板的太年轻总归容易让人不放心，在家穿倒是可以，在外面还是深色些的好。”
　　那老板娘嘴上这么说着，眼中却是在看到深色的衣服衬得白莫儒更显灵气与几分神秘之后，笑得更加开心了。
　　白莫儒皮肤本就病态白皙，浅色的衣服衬得他也好看，白白净净地看着乖巧干净。
　　可是那老板娘却是喜欢看着这人一颦一笑之间都带着独一份儿的自信与神秘时的感觉，就因为这个，当初她才从缠着善玉成转而改成缠着白莫儒。
　　“好像也是。”刘如很容易就被说服，不过她还惦记着那些浅色的，“不然再做一套浅色的，平日里在家的时候穿？”
　　“我都可以，娘你决定就好。”白莫儒对这种事情不怎么讲究，“快过年了，你自己也买两身吧。”
　　刘如想都不想便拒绝，“我衣服多，之前你哥哥成亲的时候还买了两套呢，今年就不用了。说起来，倒是你嫂子才到我们家，晚些时候我带她过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布料……”
　　老板娘一听这话，也来了兴趣，拉着刘如就去旁边选布料。
　　白莫儒趁着这个机会，无声无息的挨着门框溜了出去，小跑回了店里。
　　进店时，白学民正好从隔壁镇子回来，正在后院儿卸东西。
　　那条街的生意比白莫儒预料的要好得多，除去一开始几天，后面的销量是一天超过一天，如今的销量已经很可观。
　　而且那老鸨确实是个做生意的料子，如今他们那条街，大多数青.楼都已经成了她下家。
　　最开始这一个月下来，除去成本，利润虽然比不上他们店里的但也不少。
　　不过因为销量大了，所以白学民最近每天都不得不带了人去送货，一去来回一两个时辰，也挺累。
　　白学民本就是个能吃苦耐劳的人，对此他自己是浑然不介意，每天都跑的挺欢快。又因为是自己家的生意，所以他格外细心认真。
　　白莫儒回到店里的时候，白学民正拍着身上的雪，脸上手上都冻得红彤彤的。
　　“不是让你找别人去送吗？怎么还亲自去。”白莫儒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
　　他们这店如今越做越大，很多事情已经不是亲力亲为就能解决的了，有些时候，该放手让别人去做还是要放手。
　　更何况，这只是送个货，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嘿嘿，我已经和码头上的人说好了，年后他们就来给我们家帮忙，不去码头那边做卸货了，不过他们之前也在那边做了好几年，要走人还需要点儿时间交接。”白学民喝了热茶，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白莫儒一说让白学民招人回来送货，白学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以前那些照顾过他的人。他们送货的事情不重简单，而且白莫儒开的工钱也不低，所以算得上是个好差事。
　　白学民有意，白莫儒也没说什么。
　　如果那些人信得过，以后也可以常常跟在白学民的身边，白学民现在负责着整个店的食材采购，是要些人在身边才好做事情。
　　“这是你看着办就好。”白莫儒道，他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小口小口地抿着，“年后我和善玉成可能要去隔壁城里待一段时间，等店里生意稳定了才会回来，到时候这里的店你多顾着些。”
　　“好嘞。”白学民爽快的答应下来。
　　两兄弟正说着话，屋内走出几个人来，那几个人手里都端着盘子，上面放着店里在卖的几样点心。
　　“白老板，点心做好了。”几人规矩的把东西放在了白莫儒面前的桌子上。
　　这几个人都是十几岁的小孩，年纪不大眉眼间都透着一股灵气。
　　这些人都是白莫儒最近招回来的学徒，大多都是镇上穷人家的孩子，没读多少书，跟着他也是求个生存之道。
　　白莫儒拿了点心挨个尝了过去，然后一一做了点评。末了又鼓励了两句之后，这些人才兴奋的端着盘子跑开。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跟在仲青身边学做点心的，白莫儒真正教的人只有仲青一人，不过在发现白莫儒的脾气很温和好说话之后，那些人时不时就会做了点心主动端给白莫儒尝尝看。
　　这次新店要开业，到时候他要带些人过去，这几个小家伙倒是可以跟着过去锻炼锻炼。
　　若是有心，脾性也还可以的话，以后也可以收了徒弟自己教。不过徒弟这种东西只能随缘，说不定他这辈子就只有仲青这么个年纪相当的徒弟，说不定徒孙满堂，说不定还会像王读那样到老了都找不到第二个。
　　想到这个，白莫儒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哥，你和嫂子什么时候生个孩子呗？”
　　白莫儒说得轻松，就好像在感慨今天天气真好，可听了他这话的白学民却是立刻就涨红了一张脸，“弟你胡说什么……”
　　“要是以后你有孩子了，孩子又对这做点心的事情有兴趣，你让他跟我学做点心怎么样？”白莫儒打着如意小算盘。
　　仲青脾性不错，但是终究不是白家的人，他们家也没有女儿让他可以入赘，这偌大个家业以后总要有个继承人。
　　白学民面露惊讶，他想了片刻之后红着眼眶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他这弟弟啊，小时候看着就乖巧得紧，总是哥哥、哥哥的软软的叫着，他看着是万分的喜欢。
　　原本还想着如今长大了，他也变了许多，两人之间该是要生疏些了，却不想，这弟弟终究是他弟弟，不管是长多大，唯独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白学民心下有些难受，眼睛红彤彤的。
　　白莫儒却没想他那么多，这会儿他正暗戳戳的板着手指算着，他这看来是不会和王读一样晚年凄惨了，至少他这儿已经有个徒弟，而且还有个预备徒弟，说不定还是两个预备徒弟三个预备徒弟。
　　一想到这儿白莫儒就忍不住面露笑容，晚些时候他要和王读说说这事儿，也好看看他脸色铁青的模样，那一定极其有趣。
　　年，很快就伴随着漫天的大雪来临。
　　如同往年一样，今年的年也是个大雪天。
　　虽然早上有些太阳，可没到中午就不见了踪影。
　　因为是除夕夜，店没开，众人吃了午饭之后就围坐到了大厅里，烤着火炉，喝着茶，吃着零嘴。
　　“今年好像要比往年还冷些。”刘如看着门外积起的大雪感慨道。
　　去年他们的年过得冷清，破败的小院子，白学民上镇子外砍的柴，三道菜，一碗米饭，再加上一把瓜子，就是一个年。
　　今年却不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大院子，大家穿着崭新的衣服，烤着温暖的火炉，大儿子与新媳妇儿坐在一起，两人时不时说上两句，看着就讨喜。小儿子身边虽然坐着的是个男人，可是却一样温馨。
　　桌上放着去年他们完全无法想像的种类齐全的点心零嘴好茶好酒，晚上的饭菜早已经定下，有鱼有肉足足二十多道，十分丰盛。
　　仲江这会儿在院子里玩得正开心，脸上手上都冻得通红却浑然不在意，刘如见了心疼，连忙叫了进来喝了热茶。结果一回头，人又跑出去玩雪了。
　　仲江他们原来所在的城市不下雪，到了这里之后才见到雪，难免好奇。
　　刘如喜欢小孩，看着仲江孤孤单单独自一个人玩，心思就不由动到了大儿子身上，这两人要是能给她添个孙子就好了。
　　刘如心思活跃，白学民和那文馨两人正低头交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旁，白莫儒和善玉成两个人此刻也正说着悄悄话。
　　“这是什么？”白莫儒点头看着手里头的盒子，盒子很轻，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新年礼物。”善玉成温柔地笑着。
　　白莫儒又晃了晃盒子，盒子里没有声响，也不知道善玉成送的什么。
　　善玉成送了礼后便眼巴巴的望着白莫儒，他两只手乖巧的放在膝盖上，也不剥瓜子给白莫儒吃了也不做其它，就等着。
　　“干吗？”白莫儒被盯得莫名其妙。
　　善玉成眼巴巴的眨了眨眼，想要礼物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是看白莫儒完全没有送礼的打算，他琥珀色的眸子中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失落。
　　以往每一次过年作为善家的独子他都会收到很多礼物，以前他从来不在意，但今年却满心期待。毕竟那礼物可是白莫儒送的啊，和别人送的怎么能一样呢？
　　白莫儒并不傻，见善玉成又沉默无声的去剥瓜子给他吃了，便明白过来善玉成是怎么了。
　　他向前倾倒身体，凑到善玉成耳边轻声说道：“你的礼物早就准备好了，在床下面的柜子里。”想了想，白莫儒又神色怪异的补充了一句，“一个大箱子。”
　　善玉成自不用说，自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白莫儒也是开心，再补充了一句，“是之前那个送我书的人送我的，之前让我哥从隔壁镇子特意给我搬回来的。”
　　正喜笑颜开的善玉成愣住了。
　　下一刻，他一张脸涨得通红。
　　这礼物，他能不能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莫儒：要得要得。
　　善玉成：要不得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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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那箱子真的很大
　　001.
　　年夜饭众人都吃得尽兴, 饭吃完，刘如又从衣袖里掏出了几个早已经准备好的红包, 然后一人一个给分了出去。
　　除了白学民和白莫儒两人，文馨和善玉成都有，除此之外就连仲青两兄弟也都是人手一个。
　　“刘夫人, 我们就不用了，这几个月来受你们照顾, 我们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能还收你们的压岁钱呢？”仲青拿过弟弟仲江手里的红包之后又递了回去。
　　说实话, 仲青都没想到他们两兄弟还能拿到压岁钱。
　　原本他们被留在这院子里，从流民到有个地方能住就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 而且白莫儒平日里也没亏待他们, 管吃不说还照常每月的给他月钱。
　　都这样了，他怎么还能收刘如的压岁钱呢？
　　“压岁钱也就是图个喜庆，这不是大过年的吗？”刘如不接, “再说了，大家都有总不能就你们没有，我是把你们当作自家人, 别客气。”
　　仲青举起的手停在空中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的白莫儒见了, 笑道：“既然给了, 就收下吧！”
　　仲青闻言，这才收了东西。
　　仲青把他弟弟那一份也收了起来，仲江明显想要, 不过仲青没给。如今他们家现在就他们两兄弟在了，仲青虽然才十几岁却不得不又当爹又当妈的照顾着仲江。
　　压岁钱给完，众人又说了些喜庆吉祥的话之后，这才各自回了房间。
　　夜里原本是有守夜一说，但白莫儒身体不允许，而且刘如舍不得累着他。文馨和白学民两人又是新婚正甜蜜，刘如也懒得拉着人在客厅傻坐着，所以索性早早的放了鞭炮就让众人去睡觉。
　　回了房间，白莫儒和善玉成两个人一人走到床边坐下，一人则是拿了压岁钱喜滋滋地递了过去。
　　“给我干嘛？”吃得有些撑了的白莫儒看着面前的红包。
　　“给你，都给你。”善玉成自觉的交上钱，这都已经是他每次拿到钱之后的反射性行为了。
　　自从之前那次去广家做点心得了红包然后交给了白莫儒之后，善玉成凡是手里头有钱，基本就都全数上交了。
　　善玉成身在富裕家庭，本也没什么花钱的习惯，再加上在这么个小镇子上，平日里除了回小院就是去店里，他也没地方花钱。
　　这钱留着也是留着，所以善玉成就把钱都交给了白莫儒。
　　其实他在这店里做掌柜的，白莫儒也是有按月算月钱给他的，每到结算账目的日子里，在店中的小工长工都领了月钱之后，白莫儒就会给白学民和善玉成发。
　　白学民拿了钱，也就是从店里换到了家里放着，除了前段时间成亲可能用掉了些基本也没怎么动。
　　而善玉成这边则是每次在店里把钱拿到手上，一回到小院儿屋子里，就又喜滋滋的双手交到了白莫儒手里。这钱，也就相当于白莫儒从左手拿到了右手，从左边衣袋换到了右边衣袋。
　　如此几次，白莫儒都有些懒得给这人算月钱了。不过这也就是想想，该算的时候还是要算。
　　这会儿善玉成把钱递到他鼻子下面，白莫儒看了一眼，就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衣柜。
　　善玉成快步走了过去，然后自己打开了衣柜，又从衣服下翻找出来个檀木箱子。
　　那箱子是善玉成之前从善家离开的时候带出来给白莫儒的‘私房钱’，给白莫儒之后白莫儒也没动过里面的钱，该是多少还是多少，倒是他把最近这几个月店里营业到的钱也放了进去，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钱。
　　善玉成打开了盖子，自觉的把手里的红包放了进去，然后又盖上了盖子把箱子放了回去藏好，那模样有些像是藏食的仓鼠。
　　藏完了东西，善玉成又往白莫儒身边走去。
　　他回头时无意中瞥见床铺，见床铺之下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多了个能装下人的大箱子，他顿时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完全动不了了。
　　之前白莫儒跟他说好大一个箱子，他还不信，可是这会儿箱子都摆在他面前了……
　　那么大一个箱子，里面要装多少东西才能装满啊？
　　而且那么大，也不知道要装多少种那些东西……
　　善玉成移开视线，不让自己再继续看那从床下露出一个角的箱子。可是移开的视线却像是被黏住了一般，移开几分，又忍不住自己跑了回去。
　　那箱子真的很大……
　　“怎么了？”白莫儒摸着自己的肚子，里面装满了饭菜，这会儿有些撑。
　　下午才吃了许多零嘴和茶，晚上又是刘如和善玉成不断塞来的饭菜，如今他撑得都有些站不起来。
　　“没什么。”善玉成向着旁边走去。
　　他带着高温的脸颊因为屋内昏暗的烛光而不怎么明显，就连那几分呆傻，都被掩藏了过去。
　　“早些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白莫儒道。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寒冬腊月的天气里，特别是吃饱喝足之后，那困意就如同寒冬的寒意一般无处不在，处处撩人。
　　小镇子上，腊月间到初三街上都是不开门的，所以过完年后，他们还有几天休息的时间。
　　新店那边，按照之前和丁棋商量好的约定，定在初八开业，也就是说他们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可以休息。
　　初一，众人早早的起了床吃了早餐，然后便相约着各自出去玩儿了。
　　白莫儒和善玉成是早有约定，两人约着要去骑马。
　　之前白学民成亲的时候白莫儒是第一次骑马，整个过程之中他都是紧紧拽着马背上的马鞍，由善玉成在一旁牵着马走了一路，虽然因为路程不长而且马儿又是温顺的性格并未让他太难受，可是那尽力却算不上愉快。
　　善玉成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所以那之后没多久就询问了白莫儒想不想学骑马。
　　这新店马上就要开张，以后他免不了要两边跑动，坐马车虽然是个不错的主意，可是时间很长，所以白莫儒想了想之后就答应了下来，决定学骑马。
　　白莫儒点了头，善玉成便立刻找了广家的人让他们在这一个月之间搜寻了许多好马，然后又从中挑选了性格较为温顺的出来，就在几天之前，马才送到了他们这儿来。
　　平日里白莫儒忙着店中的事情没空，正好这初一到初三都有空，两人便约定了去河边学骑马。
　　河是之前七夕时候放花灯的河，是小河，河水早已经在这个时节结了冰，薄薄的一层看着有些冻人。
　　河岸两侧都是宽敞的道路，平日里倒是有不少行人，但是如今正是初一，所以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
　　两人牵马到了河边，确定四周没有人之后，白莫儒便想要骑上去，一旁的善玉成却说道：“再向前走些，我们离镇子远些再学。”
　　白莫儒不解，一旁的善玉成耐心的与他讲解，“马儿容易受惊，这过年时节放鞭炮的人多，若是不注意鞭炮一响马儿就会发狂。”
　　善玉成自己是会骑马，对马也多少有些了解，因此若是遇到这种情况他能处理过来，可是学马的人是白莫儒。
　　事关白莫儒，受伤这种事情即使只是万分之一的几率，善玉成也本能的避讳着。
　　白莫儒点了点头，又牵着马跟着善玉成往前走了一段路，直到走到鞭炮声不再刺耳之后才停下脚步。
　　善玉成这次叫人弄了两匹马来，两匹马都是性格更温顺但是品种优良的良驹，万金难求。马儿被调/教得很好，即使是白有些紧张的白莫儒牵着，也依旧温顺。
　　“你先上马。”善玉成把自己的马绑在路边的树上之后回头看向白莫儒，却见白莫儒正顶着一张白皙的包子脸抱着那马的脑袋，神色认真的在和它嘀咕着什么东西。
　　白莫儒神情认真而严肃，似乎在说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走近一听，却是白莫儒在和那马儿小声念叨着待会儿别摔他下来，还允诺了几根胡萝卜的好处。
　　善玉成好笑，琥珀色的眸子中多了几分连冰雪都能融化的暖意，“它听不懂你说的话的。”见白莫儒还准备继续诱惑马儿，善玉成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白莫儒自然知道马听不懂人话，可是他总觉得这样做会安心些。
　　这次善玉成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两匹马，看上去个子高大精神奕奕的，比他之前跟着白学民去迎亲的时候骑的要高大得多。
　　之前那匹母马不算特别高大，骑着还好，白莫儒总觉得就算是摔下来也不会太痛，可是这马却不一样，万一摔下去绝对要伤筋动骨。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它摔了你的。”善玉成也走上前去摸了摸马儿的脑袋。如果要是敢摔了白莫儒，他就剁了它喂狗。
　　那马儿似乎是察觉到了善玉成眼中的杀意，在善玉成走近之后它就向着旁边走了两步，躲到了白莫儒身边。
　　“哈哈哈果然是匹乖马……”白莫儒见状，顿时喜笑颜开，心中的紧张也因为善玉成那有些难看的脸色得到缓解。
　　“上马吧！”善玉成瞪了一眼那马，白莫儒喜欢它这次就算了。
　　白莫儒转身往马背上爬去，这马比之前的母马高大，白莫儒爬上去花了些时间。上了马之后，在一旁护着的善玉成就牵了马缰带着白莫儒往前面慢慢地走去。
　　“这种马的性格很温顺，也很有灵性，一般情况不会轻易把主人摔下去的，你不用紧张……”善玉成一边牵着马儿往前走，一边和白莫儒说话。
　　他教得极其细心，怎么让马儿停下，怎么让马儿加速，怎么转弯怎么坐得更稳他都一一说了个便，还牵着马缰让白莫儒试了试。
　　等白莫儒确实记住之后，他才翻身上了马坐到了白莫儒身后，然后把缰绳交给了白莫儒，让白莫儒自己试着御马。
　　“驾……”这马确实是好马，白莫儒骑了一会儿就感觉了出来，坐在马上基本不用他费太多功夫就能控制着这马地走向，而且性格也十分温顺。
　　绕着这条河走了许远后，白莫儒才又骑着马往回走去。
　　“感觉怎么样？”善玉成坐在白莫儒身后，双手自然的搂在了白莫儒腰上。
　　胸前是白莫儒的厚实而有力的背脊，脸旁是白莫儒因为兴奋而有些微红的侧脸，两人的心跳几乎紧贴在一起，这一切让善玉成忍不住心猿意马。
　　“好像还挺简单的。”白莫儒走了一大圈没出问题，胆子大了许多，身体也不再紧绷，“你下去，我自己试一试。”
　　善玉成闻言一愣，心中有些恋恋不舍。
　　“回刚刚那里，我去骑另一匹马。”
　　两人很快回到刚刚开始学马的地方，善玉成下了马，然后骑着马跟在白莫儒身边。
　　没了善玉成在，白莫儒再次驱赶着马儿向前，依旧十分顺利。
　　来来回回又走了一圈，白莫儒脸上地笑容不由又浓郁了几分，不过他也大概猜到这大概和这马有关系。
　　“要跑一跑吗？”善玉成见状，笑着问道。
　　“跑？”白莫儒看了看胯下的马。
　　到了这里之后白莫儒也曾经见过许多人骑着马策马狂奔，说不想试一试是假。
　　“速度慢些，没问题的。”善玉成驱马向前。
　　白莫儒紧随其后，两人速度不快，只是骑着马儿小跑。
　　又跑又走的，直到晌午时分，两人这才牵着马回了院子。下午时分天气暖和些之后两人又出去跑了一圈，直到傍晚天气降下来之后才回了家。
　　白天学马有些兴奋还不觉得，到了晚上之后白莫儒才觉得，自己两只脚简直像是没了骨头一般酸软。
　　002.
　　被灌下两大碗预防风寒的姜糖水后，白莫儒早早的就回房间休息去了，善玉成却是有些不想回房间，难得的独自一人坐在了大厅中发呆。
　　不是他不想回去，而是只要一进门，他就忍不住看向那放在床下的大箱子。虽说白莫儒说那是送给他的礼物，可是他却是碰都不敢碰一下。
　　也不知道那里头到底放了些什么东西，看着好像还挺重的……
　　善玉成虽然努力控制着自己，可思绪这东西根本就不受他控制。
　　刘如见了善玉成居然独自一人呆在客厅，不由奇怪，“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没……”
　　刘如疑惑不已，不过年轻人的事情她也没多问，吃了饭就又出去找旁边的三姑六婆聊天去了。
　　善玉成在屋子里坐了会儿，终究还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趁着白莫儒睡得正香偷偷摸摸进了屋子。
　　“你在干吗？”白莫儒睡到一半，突然察觉身边有人，位置却不是善玉成平日里睡的地方，而是床的下方。他吓了一跳，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结果一起床，却只看见善玉成留了个屁股在床外面一扭一扭的晃动着。
　　善玉成半个人都塞进了床下，白莫儒起身一出声，床下面偷偷摸摸自以为无人知晓做得严密的善玉成同意也吓了一跳，他忘了自己在床上，头一抬就想爬起来，结果一头撞在了床板上，发出巨响。
　　“呜……”善玉成红着眼睛捂着脑袋钻了出来。
　　若不是因为刚刚那一下撞得实在太疼，他肯定早就因为自己这偷偷摸摸的行径被发现而羞死。这会儿，他只顾得上痛了。
　　“你钻到床下去干嘛？”白莫儒起身就想要往床下看去。
　　善玉成见状，连忙拉住了白莫儒，“没什么，我只是、我……掉东西了，我掉东西了。”
　　“掉东西？”白莫儒疑惑地看着明显在撒谎的人。
　　“你不是累了，快睡吧！”善玉成在这屋子里是片刻都呆不下去了。
　　还好白莫儒没反应过来，不然依照白莫儒的性格，他怕是又要被笑话一番。
　　“那你还要捡东西？”白莫儒又低头去翻床单想要查看床下。
　　善玉成见状，连忙把人抱住，然后把人半推着按到了床上，让他躺好，“你累了，快去休息，东西我晚一点再去捡就好了。”
　　不想让白莫儒再纠结这事，善玉成连忙拿过了被子把白莫儒盖住，生怕他再下床似的，把人连同脑袋一起全都盖了个结实。
　　“哦，好。”白莫儒不再挣扎，乖乖的躺着睡觉。
　　善玉成神经紧绷地站在床前看了片刻，确定床上的人睡着了之后，这才长吁一口气放松了身体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做贼一般的出了门。
　　善玉成出了门之后，又是一阵长吁。
　　屋内，被窝里，白莫儒却是笑得肚子都痛了。
　　这人逗弄起来着实有意思得紧！
　　初一初二初三，日子过得很快，大年初三肥猪拱门，女婿看望老丈人媳妇回娘家，白学民带着文馨去了隔壁镇子。
　　镇上习俗是初四过小年，镇上街道上大多数店面已经开张，白莫儒他们家的点心铺子也是如此。
　　因为大多数地方都是初六才开工，闲着的人很多，所以这天街道上格外的热闹，店里也是如此。除去许多成年人之外，这天还来了好些年纪不大的小客人拿着压岁钱来。
　　初四过去，初五白莫儒出钱请人在镇上搭了戏台请众人看了一场大戏后，初六就正式开工了。
　　白学民之前商议好的那几个人早早的就来了店里，白莫儒交代一番又说了工时待遇这些事情之后，便交给了白学民让他带着去送几次货熟悉熟悉情况。
　　初六下午，白莫儒和善玉成还有店里几个学徒，收了东西就去了隔壁城里。
　　新店里什么都已经准备好，初八开业，他们只需要在初八之前过去就好。
　　丁棋早已经在城里，他开的店是酒楼饭馆兼客栈，地段比白莫儒这边靠近街道中心地段，地方也大得多，是个四层的大楼，一楼是饭馆酒楼，二楼是雅间，上面两成则是客栈。
　　他们这店事情比白莫儒这边多得多，所以丁棋早早的就过来了，又是买菜又是定菜单的忙的脚不沾地。
　　白莫儒来了这边之后，也只见过他一次，然后便是再没露过面。
　　比起丁棋的忙碌，白莫儒这边倒是简单得多，什么都已经准备好，只等着初八那天到了时间就开业。
　　之前经历过的事情再做一次，就变得简单多了，善玉成照例请了人马来舞狮和敲锣打鼓，在店正式开业之后，几个被带过去的学徒便揽下了上一次初五和白学民的任务，在外面发放免费的点心。
　　白家要在这城里开个点心铺子的事情早已经是人尽皆知，虽然这城里离他们那镇子有些远，可是开业的当天依旧是人满为患。
　　不大的店面外，老早就已经排上队伍。
　　不知道是谁起了头，这边排队的人和他们原本那店排队的人倒是一样，都乖乖排了两队，一队是外带的一队是店内食用的。
　　排队的众人也不争抢，乖乖排着队，轮到自己之后迅速进店或是在店食用或是买了东西带走，效率很高。
　　一天下来，店中众人都有些累了。
　　白莫儒尤其如此，已经许久没有独自一人撑起一个店的他，一天下来手臂酸痛不已。夜里让善玉成揉了许久，第二日才好受些。
　　原本白莫儒还以为新店开张应该不会有太多人来，可是事实上人来的反而超出了预料。
　　同样一天开店的丁棋那边情况倒是和预料的一样，一般新店开张，就算是开分店，前几天也依旧没什么人。来来往往的人大多都会观望一番，等有人进去尝了鲜之后才会有人进去。
　　丁棋那客栈，几天下来除了第一天坐满了人，后面几天都是空空荡荡的。
　　相反，白莫儒这点心店却是在第二天时人数就翻倍的涨，第三天、第四天时，排队的队伍已经排到了丁棋店那边去了。
　　丁棋见了，无不羡慕，不过白莫儒这店早已经声名在外，加上东西又确实是不错，有这成绩也不足为奇。
　　去过京城之后，丁棋原本自负的性格改了很多，许是因为见识多了心宽了。
　　新店开业之后，他也在厨艺方面下了不少功夫，菜单改了不少。
　　除去一开始几天观望的人较多外，后面半个月，店里生意也逐渐有了起色，人是一天天多了起来。
　　开了年，新店生意渐渐稳定下来之后，白莫儒原本准备抽空回一趟小镇上，结果却被一件事拖住了。
　　那是一件迟来的礼物，祝贺白莫儒开分店的礼物。礼物来自王读等人，是一扇制工精巧漂亮的屏风。
　　开店之后，王读他们那边就逐渐清闲下来，因此久未齐聚的众人约了时间，准备来白莫儒这边聚一聚。
　　来之前，几人合资订了一扇屏风送了过来，算是给白莫儒的开店礼物。
　　当然，众人也决不仅仅只是为了给白莫儒庆祝开分店，还因为众人聚会的地方选在了白莫儒这里，话外之意就是要白莫儒做东。更重要的是，他们早已经嘴馋白莫儒之前在聚会的时候做的那些点心。
　　之前在京城他们都因为各自身上有事，所以没能尝到白莫儒做的点心，颇为遗憾。
　　在白莫儒离开京城之后，他曾经在聚会上做过的几道点心却已经横扫京城，成了有名小吃。这勾起了众人的馋虫，所以年前的事情一结束，众人就邀约着要来聚聚。
　　年前大多数地方都比较清闲，他们几人也是，而且这也是难得的机会，再过段时间新的一年开始，众人又要开始忙碌了，到时候就难得有机会了。就算是再见，也都是零零星星的来一个两个，少有机会齐聚。
　　白莫儒收了屏风，头痛那些任性妄为的家伙的同时，也有些期待那些家伙的到来。
　　特别是王读，他还想着告诉王读他如今也是个有最少两个徒弟的人了。一个仲青，一个还在文馨肚子里。
　　文馨在到了他们家将近三个月之后，就让全家人都跟着紧张起来，因为她怀孕了，孩子已经两个月了。
　　自从被诊断出怀孕，文馨就成了全家的宝，店里的事情自然是不敢再让她帮忙，就连家中的事情，刘如也是能不让她动手就不让她动手。
　　孩子还小，如今还看不出什么，文馨自己也是如此，因为还不明显就连孕吐都还没有。
　　白莫儒原本要回去一趟，就是因为这件事情。
　　文馨怀了孕，白莫儒便惦记着之前白学民答应他的事情，如果这孩子对他这门手艺有兴趣，他就有两个徒弟了……
　　白莫儒喜滋滋的，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冬雪化去，天气逐渐转暖，王读他们来了又走。
　　王读他们这次来，就是冲着吃，在白莫儒这儿赖着吃了有半个月之后，把所有东西都轮番吃了个遍之后这才各自散去。
　　走的时候，白莫儒正盘算着再开分店。有了第二个店而且分店生意不错之后，再开分店的事情自然就又被提了出来。
　　正好之前跟在仲青身边的几个学徒如今也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这事儿自然就变成当前白莫儒最需要想的事情。
　　这次有了王读等人的帮忙和出谋划策，白莫儒选了个同样不小的城下手，只是这次的店却要比之前两家店都要大得多，不只是店面大许多，这次还附带了个不小的院子，院子里按照之前白莫儒在京城的时候见过的那个饭店，做成了别致的雅间，专供一些喜欢雅致的人使用。
　　这点比其它店不同，装修雅致，因此一时之间倒成了个颇富名气的地方，许多人慕名而来。
　　只是店中雅间有限，每日能招待的人不多，日子一久，也就延续了在其它店的规矩，排队。
　　003.
　　白莫儒平日里四处走动，大多数时候都是仲青在这儿呆着坐镇，偶尔也会有几个人特意慕名而来点了名要白莫儒下厨，不过白莫儒下厨的机会却是比之前少了许多。
　　但就算是如此，排了号重金相求的还是有不少。
　　事至如此，白莫儒才总算是有些明白王读那不爱理会重金求他一菜那些人的缘由。
　　这也的事情一旦开了头，后面就有无尽的人蜂拥而至，推都推不过来。而且也不能尽做些厚此薄彼的事情，答应了一个，后面最少都排着好几个。
　　这店一开，便让王读等人乐不可支，白莫儒之前的店那个雅间虽然也不错，可是到底小了些待着不舒服，如今有好的了众人怎么会放过？
　　几人熟门熟路的先进去选了个最好的雅间霸占着，又按照自己的习惯装饰折腾一番，那雅间便成了众人来着附近办事时的主要据点。
　　除去走动得勤快的王读几人，白莫儒还在这店里见到了之前曾经在京城聚会时候见过一次的那个王师傅。
　　他不是一个人来，而是跟着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他却毕恭毕敬的跟前跟后顾着的男人来的，不怒自威的男人身边带着几个人物，看着都像是什么富贵人家，排场不大，却处处讲究。
　　之前京城那大院里头的管家，白莫儒也见过，不过只是匆匆一面，没能详谈。
　　事后打听，才知道是跟着院子里的主人来的，可惜白莫儒进门得晚，没能见到。
　　点心店的生意蒸蒸日上，小院儿中众人的日子也是越过越好。
　　仲青早早的就被白莫儒带在了身边，平时除了有空时去店里帮忙之外，大多数时候跟在白莫儒身边在几个店面中走动着，也教着学徒。
　　分店多了，白学民的事情自然也跟着多了起来，如今他一个月总要有十几天的时间在外面跑动，为几个店里采购食材。
　　文馨、刘如两个人现在大部分时间也呆在了家里，店里虽然常去，可已经不会像之前一般亲自上阵端茶倒水擦桌子。
　　更多的时候，两人都是照顾着文馨肚子里的孩子去散步。文馨肚子大了，刘如又放心不下请人照顾，所以就亲力亲为照顾着。
　　白莫儒顾着店，还要研究接下去新出的点心，手上还有与之前在京城的时候认识的几个人的交流，末了时不时还会跟在王读等人走动，学学做生意也见识见识新鲜食材或其它东西，想起来了，也会去店里偶尔露个面或者应有些无法推掉的生意。
　　善玉成则是顾着店中的账目，原本店还只是个小店，没什么账目需要计算，每日里最多就是记记盈利算算成本。如今店多了账目自然也就多了，每月下来的出入都能让他忙好几天。
　　白莫儒原本算着请了人来做这些，善玉成却是坚持，一直没放手。
　　见善玉成难得固执，而且又确实是做得一手好账，白莫儒才没在说些什么。
　　倒是原本搁在白莫儒屋子里床下那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不见了，等白莫儒想起来的时候，床下已经空了。
　　他问了刘如和白学民，两人都说没见过。
　　白莫儒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善玉成拿走了。想到里面放着的东西，白莫儒忍不住心情好了几天。
　　原本以为，他是再没机会见到那东西了，所以这事儿也就忘了。
　　谁曾想到，后来他们把旁边的院子也买下来，推了墙翻了地准备重新装修的时候，却在那墙角下挖出了个大箱子。
　　一开始众人还挺惊讶，纷纷猜测是不是前任房主留下的什么金银珠宝，白莫儒与善玉成闻言赶去一看，白莫儒还没反应过来善玉成就急匆匆的冲上去抱住了箱子，死活不让人打开。
　　白莫儒见状愣了愣，事后问又把箱子埋到了榕树脚下的善玉成，才得知这人根本没勇气把箱子打开看看。
　　他只是趁着白莫儒睡着了没注意，半夜偷偷爬了起来在院子里挖了坑，直接给埋在了围墙下。
　　善玉成原本还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想起那箱子，结果却因为推墙而被挖了出来。
　　闻言白莫儒脸色变得有些怪异，不过最终也没说什么，由着善玉成一边说话一边面红耳赤的把土往那他辛苦挖出的坑上盖。
　　善玉成却不甘心，生怕那箱子自己跑出来似的，事后又叫人把整个院子都给铺上了板砖，把那箱子彻底埋在了地下。
　　白莫儒原本还想着能看到这人打开箱子那天是什么样的表情，见他这样，倒也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便再没提过。
　　只是若是几年之后若有心，倒也可以挖出来看看。
　　就是不知道几年之后，里头的东西还是否完好无损……
　　夏日炎炎时节，文馨肚子大了起来，算算时间也已经快八个月，快到预产期，白学民早早的就回了原本那小镇子照顾着。
　　九个月时，远在其它城里的白莫儒与善玉成两个人也赶了回去。
　　许久未见的小镇，依旧是那原本的模样。
　　树叶郁郁葱葱，阳光灿烂，青石板的街道，古朴又熟悉的味道。
　　夏季炎热的气息被白瓷碗里掺着碎冰的梅子汤驱散，剩下的只有小院儿中半个院子的阴凉树荫，还有那略有些烦人的知了声响。
　　白莫儒初醒来时是初夏，那时候他身体不好，就算是入了夏也依旧手脚冰冷病恹恹，如今一年过去，他这身体却是已经好了不少。
　　冬日里虽然还是有些难过，可是如今时常在外跑动着的他，皮肤已经不再像是之前那般病态苍白，而是多了几分麦色，身上的肉也紧实了起来，长时间的骑马走动让他似乎还拔了个儿，气势也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眉眼间虽还是那略带轻愁的味道，笑容间却更多了几分自信与温柔。眉骨比之前深邃，容颜越发俊秀，外露着几分凌厉之气，有着不为人知的张狂。
　　十月时，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哇哇声响，原本都紧绷着神经的小院儿中众人热闹起来。
　　文馨第一胎是个女娃，模样更像她娘些，不过眼睛却像极了白学民，只是更多了几分灵气。
　　小娃儿聪明，几个月后张开了，那软软的身体和肉呼呼的脸蛋，一时间成了众人的心头宝，一旦抱着就是舍不得收手。
　　王读那小子再来时，身边带着个还不到十岁的粉嫩粉嫩的小娃娃，说是收的亲传徒弟。那男娃浓眉大眼的模样看着乖巧也确实是个乖巧的性子，就是有些太过害羞，一见生人就躲到王读屁股后面去了。
　　王读对他这性子莫奈何，再加上那小娃娃天赋不错，王读也是刀子嘴豆腐心，一边训着一边又宠得紧。
　　来了小院儿见了文馨那娃娃，王读便动起了歪脑筋，扯着他那小徒弟指着还是个奶娃娃的女娃就说这是你未来媳妇儿，自个儿好好养着。
　　白莫儒听了忍不住挑眉，是不是他媳妇儿还要看他这侄女儿能不能看得上。
　　要是看不上，你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万一他这侄女儿喜欢他这叔叔，说不定以后是要跟了他学点心的。若是那样，王读那害羞的小徒弟长大了大概只有给他当入赘侄婿的份儿了。
　　再说了，就算是这样，那还是也要他侄女儿看得上才行……
　　春去冬来时光流转，这未来的事情，没经历过，谁说得准。


第68章 番外·小镇看戏
　　大年初五的时候, 白莫儒请了人在镇上一处空地搭了台子，请了戏班, 唱了一出戏。
　　这事而是白莫儒早在过年之前就安排好了的，请了镇上布店的老板帮忙，又主动找了镇上几个比较德高望重的老人, 得了支持，这才又预定了戏班。
　　戏台早在年前就搭好了, 只是一直没对外说明用意，镇上的人有些好奇却因为过年的原因并无人询问缘由。
　　初五的时候, 唱戏的戏班到了镇上，在戏台那边做起了准备又做了试演排练, 然后镇上 的人这才醒悟过来这台子是要做啥。
　　因为时间掐得紧, 消息走漏的不算快，直到初五下午的时候戏班那边开始吹吹打打了，镇上的人才好奇的围了过去。
　　白莫儒听到了鼓声, 这才问了院子中众人，然后带着众人一起去了那边。
　　台下面早已经摆好了桌子，看戏位置较好的地方留了位置, 是给白家小院儿里的人的。
　　他们到时, 戏还没开始, 几个穿着戏服画着花脸的人正站在台上咿咿呀呀唱的起劲, 不过并无章法，更像是在试声。
　　戏台旁边有人正盯着台上，时不时问上一两句什么, 台上的人应着，依言调节着台子四周的屏风。
　　天还下着雪，不大，却有些风。
　　台上唱戏的人不能吹着风，所以戏台旁边搭了屏风。
　　台下搭了个棚子，棚子是给看客遮雪的，许多小孩已经围了过来，挤挤攘攘，好不热闹。
　　白莫儒领着人到了这边之后，台上的准备工作就告了一段落。
　　见白家几个人都落了座，镇上几个老一辈有声望的人也都在了，台上才落了帷幕，然后禁了声。
　　这是要开始开场的意思，看过戏的人都振奋了心情，把手揣进袖子里然后聚精会神的望着台上。
　　“这是……”善玉成有些惊讶，他坐在白莫儒身旁，此刻正坐直了背脊四处张望着，像是要把这整个戏台和四周看戏的人全数都看在眼中。
　　“嘘！”白莫儒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让身边突然变得多动的人看戏台。
　　善玉成却并未听话，而是继续伸长了脖子露出白皙的脖颈朝着四周张望。台下众人都好好坐着，耐心的等待着，唯独善玉成像是个鹌鹑似的转动着脑袋。
　　来看戏的人有很多，老老少少都有，很是热闹。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声音，却是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
　　上一次看戏，他还是个半大的小屁孩，只知道嘻嘻哈哈的跟着他哥哥四处跑动。一出戏下来，其实没看到多少，更多的时间都用来吃喝玩和溜去后天看那些戏子花花脸了。
　　朝着四周看了片刻，善玉成又低头看向了白莫儒，他有些犹豫，可到底还是忍不住凑上前去轻声说道：“这戏台……”
　　“我和镇上的人合资搭的。”白莫儒并未隐瞒。
　　他们一家人和镇上几个有声望的人坐在最好的位置，就算是他不说，依照善玉成的聪明也能猜出七/七/八/八来。
　　只是说是合资，其实其他人就是出了个场地，其余的事情大多都是他托了布店老板帮忙联系的。
　　闻言，善玉成脸上的笑容有了些变化，他安静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目视前方不再看向四周。
　　看戏这事儿白莫儒还是第一次经历，虽然对这大概有些了解，可是到底不多。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闭幕的台上看了许久，也没见有什么声响之后，这才耐不住性子侧头问身边的善玉成，“他们怎么还不开始？”
　　白莫儒话一出口，却逗乐了坐在他另一边的刘如，刘如好笑又好气地看向自己这个小儿子，笑道：“哪儿有这么快，这戏班子还不得准备准备啊？”
　　话说着，刘如鼻子便忍不住跟着酸了起来。
　　白莫儒因为身体的原因打小就很少离开房间，别说是看戏这种需要走动而且还需要吹风的事情，就连上街都没去过几次。
　　以前镇上也不是没人搭台唱戏，每次听到消息之后白学民都兴冲冲的早做了准备要去看，小时候更是兴奋得饭都不想吃。
　　白莫儒却是可怜兮兮地坐在床上，乖巧的看着兴奋的白学民。
　　等白学民走了，他就隔一会儿问一句‘哥哥回来了没有’，千盼万盼把白学民盼回来了，便眼巴巴的凑上去听白学民讲戏。
　　算起来，这还是白莫儒第一次亲自来看戏。
　　刘如抬袖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眶，随即欣慰地看了看白莫儒。
　　一旁，白莫儒听了刘如的话却是有些坐不住了，“那还要等多久？”
　　白莫儒倒不是没有耐心的人，可是这样无目的的漫长的等待着，总归不是个办法。
　　早知道如此，他还不如晚些来，反正位置一直是给他们家留着的，也不会跑。
　　而且看戏这事又不像是在茶馆听曲儿还有茶水喝着，这简单的戏台前就一凳子，他们还算是好的，至少有个坐，旁边那些看热闹的好些却是连个凳子都没有。
　　“怎么了？不舒服？”善玉成看向似乎坐不住的白莫儒。
　　“没什么。”白莫儒摇头，正说话间，白莫儒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只是太过仓促，再细看的时候，那边却并没人。
　　善玉成见状随着他回头看去，片刻之后回过头来，却没问白莫儒在看什么。
　　“要是不舒服，我们先回去？”善玉成有些后悔听说是看戏就喜滋滋地跑了过来，这地方不像是院子里四处避风还有暖炉，这里有些寒。
　　“不用，你看快开始了。”白莫儒看着有了动静的戏台。
　　戏台上，有人拿着个木板贴了纸在上面，上面写的是戏曲名。
　　那人在台上站了一会儿之后，就闭幕了。
　　又是片刻之后，台上有了动静，先是一阵唢呐的声音，然后才是其它乐器合奏奏成的欢快曲调。
　　善玉成错过了看那木板的时机，却在听到这一阵开头的配乐之后就开心的笑了起来，“居然是这出戏。”
　　这次的戏是之前白莫儒与他在京城的那客栈当中无意听见的那出戏，当时两人都并未多听，错过了。听到那咿咿呀呀的声音传开，善玉成那琥珀色的眸子便定在了台上。
　　他嘴上虽没说，放在椅上的手指却是随着那蜿蜒缠绵的曲调打起了拍子。
　　戏开了场，四周的人就越发多了起来，在他们背后原本空着的位置没多久之后也由布店中那两人坐了。
　　两人来得晚些，来了之后与前排的刘如、白莫儒打了招呼之后，就安静地看戏去了。
　　白莫儒集中了注意力在台上，却有些听不懂那蜿蜒缠绵的戏腔，从那些人的动作之间他倒是猜出来了这似乎是一出写感情的戏码。
　　开场就是大红喜袍的成亲戏，成亲之后，紧接着两小段，也都是在描述台上夫妻两人新婚燕尔的甜蜜生活。
　　善玉成看得格外认真详细，这出戏他早已经看了无数次，可是却总是看不腻。
　　这戏后面的内容白莫儒不知道，善玉成却是一清二楚。
　　这出戏，写的是一个壮志未酬的秀才因为几经波折都无法考取到功名，又因为身边有着个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便放弃了继续考取功名娶妻生子。
　　后来国破家亡，秀才逃亡途中与家人失散，阴差阳错之下以为妻子儿子都死在了敌军手下，所以发愤图强为妻子报仇。
　　十年时间秀才终有所成当上了大将军驱逐外敌大仇得报，结果却得知妻子都还活着，然后和家大团圆的戏。
　　戏曲内容虽然简单，但是胜在写戏的人心思细腻，若遇上好的戏角儿，把那秀才前期放弃理想的抑郁和与妻子喜结连理的喜悦。还有待到国破家亡时对当初放弃理想的悔恨与后期的满腔仇恨发愤图强都表述出来，那这戏便是一出绝世好戏。
　　只是这也已经是善玉成记忆中的事情了，算起来，他也已经十多年没看，虽然偶有人提起这戏，他却是自打他哥哥去世之后再没看过。
　　只隐约之间记得小时候看到那秀才后期遭遇时，他胸腔里滚烫滚烫的，还记得，他好像还和他哥哥曾笑言长大了要做将军。
　　善玉成最是喜欢后面那半出秀才满腔仇恨发愤图强努力上进时的戏，遇上好角儿，他甚至是能从那戏台上的方寸之地，看到许多。
　　正看的高兴，却见身边的人缩着手揣进袖子里，一副有些怕凉的模样。
　　善玉成抬头看了看戏台，上面正演到秀才听说国家将亡的消息。这出戏之后，马上就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戏了，那里开始就是他最喜欢的戏……
　　善玉成看了看戏台，又看了看白莫儒，终还是起身往外走去。
　　正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戏台上那些咿咿呀呀的人的白莫儒见了，疑惑地问道：“你不看了？”
　　他这戏台虽然不是为了善玉成搭的，但也确实是因为知道善玉成喜欢看才起了这心思，然后在和布店老板闲聊时听说隔壁镇子有人搭台唱戏，又想起记忆中的‘白莫儒’从未看过的事情，才想着趁着这机会看看。
　　如今看了许久，白莫儒是一点儿都没看懂，倒是那咿咿呀呀的声音听着停催眠，弄得他现在有些昏昏欲睡。
　　“我很快回来。”善玉成轻声说道。
　　话说完，善玉成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戏台，这才快步走出人群回了小院儿拿了披风暖炉，想着又带了些零嘴过去。
　　拿着东西，善玉成小跑着往戏台那边跑，只希望速度快些别错过太多。可才走回街道之上，便被一人拦住。
　　拦住他的人是个熟人，还是他未曾想到会见到的人。
　　初五一边向着他这里跑，一边兴奋的与他打招呼，“少爷！”
　　“你怎么在这里？”跑得微喘的善玉成停下脚步，然后便在初五背后看见了他父亲善浩。
　　“父亲。”善玉成停下脚步，他手里拿着许多东西看着有些狼狈，初五见了连忙帮忙接了过去，善玉成却没让，亲自拿着。
　　“你跟我来。”善浩指向街道后的客栈。
　　他是特意来找善玉成的。善玉成今年过年不在家中，虽然早已经写信回家说了，可发生那些事情之后他也无心过年，再加上开年之后这边正好有些事情，便索性来了这边。
　　善玉成脚步僵住，他看向自己怀中的东西，有些迟疑。
　　善浩却看出了自己儿子的迟疑，也猜出了善玉成是要做啥，脸色却是臭了心中也是酸得不行，他这儿子和他这亲爹都没这么亲，如今却是满心的惦记着别人，没看见他爹现在也冷得紧么？
　　“这么急着去哪儿？”善浩酸溜溜地问道。
　　“去看戏。”善玉成如实说道。
　　“对啊，我刚刚去找少爷的时候少爷就是在戏台那边，原本是想带着老爷你过去的，结果没想到就在这里遇到了少爷……”初五刚刚去了戏台那边，还看见白莫儒他们了。
　　“看戏？！”善浩微讶。
　　善玉成和善玉竹小时候的事情他是知道的，那之后因为怕记起那些记忆忆起早已经不在的人，也怕善玉成难受，所以善家再没叫过人唱戏，这件事众人都没提可是却一直是无言的共识。
　　善玉成闻言点了点头，脸上神色松动了些，他垂眸看向自己怀里抱着的东西，再抬头时，眼中已多了几分期待，“爹也一起去？”
　　看着善玉成那带着期待的眸子，听着那久违的一句爹，善浩张了张嘴，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他心中有许多想说的话，可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一句‘嗯，看看’，然后便努力绷着张臭脸屁颠屁颠的跟着善玉成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更新~
　　谢谢苏合细妹子的地雷，笔芯~
　　谢谢muouren妹子的营养液，笔芯~
　　谢谢我家有个大暖男妹子的营养液，么么哒~
　　谢谢不语QAQ妹子的营养液，抱住~
　　谢谢墨久妹子+1的营养液，笔芯~


第69章 番外·小镇看戏
　　戏台搭在镇子的东边, 善玉成从戏台那边跑回小院又跑回了戏台，途中还遇上了善浩说了几句, 这一来一回的时间耽误不少，他领着人回去的时候台上的戏都已经唱到那秀才改头换面加入了军队了。
　　善玉成抱着东西挤进人群重新回到凳子前时，白莫儒已经打起了哈欠, 这一出戏他是没听懂几句，虽然看着台上那些人的举动大概猜出了戏的意思, 可到底还是让白莫儒觉得没什么意思。
　　台下众人却并非如此，特别是刘如和白学名他们, 一颗心是早已经跟着台上那秀才高高悬起，见着他为了妻子的事情伤心欲绝两人都是喘着出气一脸的愤怒、同情与悲伤。
　　善玉成回到台下后, 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带来的披风递给了白莫儒, 让他披上，“傍晚了，天该凉了, 披着。”
　　白莫儒坐在人群之中，此刻倒并不冷，但是这些时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顺手便接了过来, 然后披在了自己身上。
　　那边善玉成却还没完, 见他把披风披好之后, 又把拿着的暖炉递到了他的手里。
　　善玉成这一趟是自己独自一个人去的, 拿的东西多，所以暖炉只提了一个，就塞在白莫儒手里了。
　　四周的人此刻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 并未注意到这边的举动，白莫儒也是在抱着暖炉之后才发现善玉成的旁边站着个善浩，而善浩的身后则是站着个初五。
　　“你们怎么来了？”白莫儒连忙起身叫了戏台那边的人在搬了两个凳子出来，给两人在善玉成另外一边安了凳子。
　　善浩这次来得突然，不只是白莫儒不知道，就连善玉成也不知道，此刻众人坐下来之后，善玉成这才看向善浩。
　　一旁，善浩的两只眼睛却落在了戏台上。
　　一双鹰目直视着台上痛不欲生的秀才，神情却像是并未在看那秀才，而是在看向什么其它地方。
　　上一次看戏对他来说也已经是十几年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们家看戏并不是像这样一堆人乱哄哄的围在一起看，而是单独请的人在院子里面搭台。
　　看戏的人也就他们家一家，偶尔会请上一两个好友，但人数总是不多的。
　　因为是自己家请的戏班，他那两个半大的孩子便格外的闹腾，在戏台下看戏坐不住，每每与他们一转头间两个小孩就已经跑走。
　　找到的时候，两人总是坐在戏台后方霸占了那戏子的画台，对着那一堆油彩万分感兴趣。
　　两个小子也有在对方脸上大展身手的时候，不过大多数时候画出来的效果都让人啼笑皆非。
　　善浩望着这台上的戏看得出了神，初五则是对台上的戏万分感兴趣，看得目不转睛。
　　善玉成见状，又回头看向一旁的白莫儒，“我还带了点心和零嘴。”
　　说话间，善玉成已经从一旁另外一个篮子当中拿出了一小罐瓜子和花生米，他本想带茶给白莫儒暖暖身体，可这地方连个火炉都没有，带着也不方便。
　　小篮子就放在善玉成脚边，他取了零嘴分给众人，然后又塞了些给初五和善浩，这才安安静静的又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戏台上。
　　算起来善玉成喜欢看戏这一点还是从善浩身上遗传来的，善浩也是单家独子，他的性格与善玉成不同，与他老子善天泽也截然不同。
　　善浩并不喜欢管理善家那些家业，早些年还年轻的时候他格外爱写字帖，时不时便会一头扎进书房当中写上许久，是以练就了一手好书法。
　　看戏是他仅次于写字贴之外的最大爱好，时不时请个戏班子邀两三好友，日子过得是格外的逍遥自在。
　　善玉成那时很小，对他爹伏案写写画画的事情不感兴趣，倒是对这咿咿呀呀唱个不停的戏曲有几分兴致。
　　台上的戏一幕一幕接连演下去，从那秀才痛苦万分懊悔万分演到他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带兵上阵打仗手段狠厉英勇无敌。
　　原本婉转绵长的哀愁曲调一改之前的缓慢哀伤，换做了快节奏的鼓点，砰砰的声音加上那台上秀才手中的长矛舞得虎虎生威，引得台下众人拍手叫好。
　　就连那在路边的小儿，都有模有样的学着嬉闹着。
　　善玉成看着台上威风八面的将军秀才，那双隐者烛火而变得更加通透的琥珀色眸子中多了几分暖意，这小镇上请来的戏班子并不算好，好些地方都演得过于生硬，但善玉成却格外喜欢这种与重要之人为坐在一起看的戏。
　　就在台上的戏班子演戏演到那秀才又立了功，经由上级提拔升了官，四下里都是祝贺声他却满心凄凉时，善玉成只觉得左边的肩膀一层。
　　他反射性微微侧头看去，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白莫儒的头已经靠在他的肩膀上。
　　时值冬日，又是最冷的腊月间，身体本就虚弱的白莫儒身上穿的衣服本就比其他人多些，又是那种格外保暖的棉衣料子，她整个人裹得圆圆的看着有几分胖乎乎的。
　　这加上她刚刚带来的那披风，白莫儒整个人都变胖了不止一圈，这会儿他缩在椅子上歪着头靠着他，身上便没了之前的病态气息反倒是多了几分暖意与令人发笑的胖态。
　　善玉成微侧过头去看自己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下一暖，同时也有些不自在。
　　虽然平日里白莫儒并未表现出避讳或者掩藏，但他们平日里在外人面前也极少做出亲昵的事情来，如今白莫儒突然靠了过来，善玉成一颗心便跟着台上的鼓点砰砰的直跳个不停。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雪似乎停了。
　　台下之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就连那玩闹的孩童都安静下来。
　　这出戏也算是一出有名的大戏，以往也有戏班子来唱过，所以镇上许多人都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些什么，此刻仅仅已经进展到极尽高朝时，众人自然是平息以待。
　　善玉成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他不禁坐直了身体，但是靠在他身上的人却没动静。
　　“你……”善玉成又侧过头去看向自己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白莫儒依旧没有动静，他整个人缩在凳子上，身上像是没了力气一般软乎乎的。脑袋就是一的搁在善玉成的肩膀上，善玉成一移动，他脑袋也就跟着动了起来。
　　善玉成所在的地方看不见白莫儒的脸，他只能看见白莫儒的头顶，但是在白莫儒另外一边的刘如却能够清楚的看见白莫儒的脸。
　　她听见这边的动静之后侧过头来，一回头便看见白莫儒微张着嘴，靠在善玉成肩头睡得正香。
　　善玉成的僵硬他看出来了，但见白莫儒双手抱着个暖炉睡得正香，刘如也就绝了叫醒白莫儒的打算，“他睡着了。”
　　刘如与善玉成说道。
　　“睡着了？”善玉成微瞪眼。
　　这台上的戏可正上演到正好看的地方，鼓点敲得那叫一个欢快，这人怎么就能睡着了呢？
　　虽然知道这人是依靠在他的肩头睡着的让善玉成心下十分开心，可是与那开心伴随而来的还有几分担忧，“这天气这么凉……”
　　自从去年入冬的时候白莫儒因为一场小风就感染了风寒，而且还因此难受了将近有一个月的时间，咳嗽的喉咙都哑了，善玉成便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那之后，他找了许多大夫与白莫儒看诊，那些大夫却只说白莫儒这是先天底子太差，只能靠后期疗养。
　　善玉成心中着急，却也半点办法都无。好在病很快就好了。
　　那之后，善玉成却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起先令人送了许多当归灵芝之类的补药过来，但白莫儒对这些东西半点兴趣都无，所以他在这一段时间里找了许多食疗的方子，每日里每日里变着法子补这人的身体。
　　几个月下去，这人身体好了些，但到底还是虚。
　　坐在白莫儒左边的刘如伸手摸了摸白莫儒露在外面的手和左脸，然后轻声与善玉成说道：“没事，抱着暖炉，他身上暖和得跟个暖炉似的，就让他睡一会儿吧。”
　　白莫儒因为身体的原因一直觉浅，平时里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快速醒来，如今估计也是真的困了，才能在这样吵杂的环境睡着。
　　善玉成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却是一直维持着能让白莫儒睡得更舒服的姿势支撑着白莫儒毛茸茸的脑袋。
　　那样的姿势让善玉成并不舒服，因为如此一来，他几乎是完全没靠着椅子直立坐着。
　　刘如见了，心下有些心疼。
　　她伸手替白莫儒理了理披风之后，又扶着白莫儒帮着善玉成让他背靠在了椅子上，“你要是累了就让他挨着我睡会儿。”
　　善玉成温柔地看了一眼只看得见个毛茸茸的脑袋顶的人，无声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刘如见状，眼中却是更多了几分心疼。
　　白莫儒与善玉成之间的事，其实刘如也存了私心在里面。如今说来有些惭愧，但她之所以答应两人的事，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看见善玉成对白莫儒照顾有加。
　　白莫儒跟着她受了大半辈子的苦，她这做娘的没尽好照顾他义务，可若是善玉成能多照顾着白莫儒一些，那自然是极好的。
　　原本抱着这样的私心的刘如对善玉成倒并无什么看法，但相处的时间久了，她却是有些喜欢上这个孩子，看着他受苦受累，心下也是当作自己儿子在心疼。
　　这边两人的一举一动自然落在了旁边善浩的眼里，刘如并未见过善浩自然认不出他，可是善浩却知道刘如。
　　原本善浩还觉得有些奇怪，毕竟无论如何白莫儒与善玉成的事情不是一件轻易让人接受的事，可是就他打探到的消息来看，这刘如却是早早的便接受了这两人。
　　对这件事，善浩心中还存着些隔阂，如今见了这一幕心下却是五味翻腾。
　　灯光明亮的台下，刘如眼中的心疼她是真真切切看在眼中，善浩隔着善玉成看着刘如那张脸，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恍惚间，刘如的脸和另外一张脸冲叠在一起，那张脸与善玉成有着几分相似，即使是如今年华已逝那张脸也是极具风华……
　　曾几何时，那张脸上也呈露出过如同刘如如今这般心疼的表情。
　　只是如今却……
　　善浩与她夫人善玉成的娘相识的地点便是在戏台之下，那善夫人并非是什么大家闺秀，她原本是一个大戏班子班主的女儿，倒并未上台唱过戏，只是常年跟着他爹爹四处走动。
　　善浩喜欢看戏，便与她相识在了戏台之下。
　　两人一来二往暗生情愫，便和善天泽求了婚，善天泽是个开明之人，再加上那时两人又是爱的死去活来，便允了这事。
　　善家独子爱上个一没家世二无权势的戏班子姑娘，当时也是轰动一时的大事，两人曾经之后也是恩恩爱爱那许多年，羡煞了许许多多的人。
　　出了事后，善浩知道她难受也知道她的做法不对，可是到底是深爱之人，很多事情便说不清也分不清对错。
　　坐在台下，善浩听着台上那欢快的鼓点，心思却是转了几道弯。
　　最终，善浩只是长吁一口气，吐出了心中的抑郁。
　　借着时暗时明的灯火善浩看着自己儿子，虽然并无言语，但从善玉成那小心着紧张着身旁的人的模样来看，便知道善玉成怕是早已经情根深种，就算是他用强也拧不回来了。
　　兴许他们善家的男人都是如此固执又傻，不过此刻他倒是有几分明白善玉成的心思，毕竟他自己也算是傻了半辈子。
　　善浩正望着善玉成的侧脸发呆，善玉成却突然回过头来，他不光回过头来还主动塞给了他一小撮东西。
　　善浩微惊，低头看去，却见是一小撮剥了壳的瓜子躺在他的掌心。
　　那瞬间，善浩望着自己掌心的瓜子仁喉头有些苦涩。善玉成如此，他怕是连最后一点叮嘱别用情太深的劝解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善浩低着头，细数着掌心的瓜子仁，一颗一颗的吃着。
　　一旁，善玉成却是再没剥过瓜子壳，那原本是他剥给白莫儒吃的，白莫儒如今睡着了他自然没有再剥的必要。


第70章 番外·小镇看戏
　　台上的鼓点欢快转为沉重, 那秀才秉着一口复仇的气，一鼓作气连挫敌方大军, 这原本应该是开心振奋人心的事情，但是却因为那沉重的鼓点而变得令人忍不住跟着忆起秀才加入军队初衷。
　　太阳早已西落，如今照亮着戏台与戏台之下的是无数的灯笼与烛灯, 在这昏暗摇曳的灯光之下，台下的众人都屏息瞪大了眼睛盯着台上的戏子, 似乎台上的人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们的心。
　　善玉成坐在椅子上，看着台上正演得激烈的斗戏, 心中却是心猿意马，早已经没有了之前兴冲冲来看戏时的激动与兴奋。
　　他身旁睡着的人似乎真的很好睡, 自从睡早起便一直一动不动而且越睡越沉, 隐隐之间，善玉成还能够从那快节奏的鼓点当中听到身旁的人的呼吸声。
　　明明是紧张刺激的戏码，明明是沉重的鼓点, 到了他旁边这人的耳中却像是成了催眠的乐曲，让他正好眠。
　　善于从面上有些无奈，心中却是一片宠溺, 他甚至是有些慌妙的想着, 若这人以后失眠睡不好便领了他去看戏, 绝对能叫这人睡得好睡得香。
　　夜色之下, 远处树上屋顶上的雪，白茫茫的一片，如同落了满地的银辉。
　　原本该看着有些冷的风景, 却因为靠在他身边睡的人身上如同暖炉一般暖呼呼的，而变得格外的好看，让他百看不厌。
　　刘如坐站一旁，极少看戏的她也是喜欢看戏的，只是因为旁边睡着个人所以时不时会分出些精力来给身旁的人整整衣服。
　　“别的人这环境哪里睡得着，也就是他……”刘如又一次回头替身旁的人整理了衣服之后，忍不住开口说道。
　　听了刘如的话，一旁的善玉成还没开口，倒是坐在他们之后的那老板娘开了口，她甜甜一笑后忍不住笑着说道：“还是白老板好福气会享受，特意请了人来唱这戏哄他睡觉。”
　　那老板娘话说完便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这偌大个戏台下，放眼望去因为台上的戏而精神抖擞的人无数，可是像白莫儒这般睡得正香的倒是除了他绝无第二个。
　　“也不知道台上正演着戏的那些人，看见他们演的戏把他们的东家给唱睡着了，该是一副怎样复杂的心情。”老板娘颇有些同情台上的那些人。
　　“哼！”善浩听了这些人的话忍不住冷哼一声。
　　虽然他心中已经想开，可是嘴上却是决不会承认。
　　虽然知道白莫儒是他儿子的心上人，可是善玉成到底才是他儿子，这么个难得看戏的机会却因为要照顾这人儿一直无法全神贯注的看戏，善浩见了难免要偏心。
　　不过听刚刚那老板娘的话，得知这出戏是白莫儒请的人唱的，心下又暖和了些，“要睡觉不知道自己回去睡。”偏偏要在这里赖着他儿子，让他想跟他儿子说句话都不敢大声。
　　“他觉浅叫醒了，怕是难得睡着。”善玉成轻声回头对善浩解释，如若不然，他早就已经叫醒这人让他回去休息，又怎么会让他再在这里睡着。
　　善浩扁了扁嘴，心中酸溜溜的。
　　台上的戏很快演到尾声，众人的心也随之紧紧绷起，偌大个戏场一时之间静得落针可闻。
　　那咿咿呀呀的声音也随着众人紧绷的神经越变越大，然后又是半盏茶的功夫后，人群骚动了起来。
　　那秀才立了大功，驱逐了敌军受了帝王的赏赐却拒绝后，紧接着的尾声便是得知妻子还活着的消息。
　　接下去这合家大团圆的戏码是这在戏的尾声，也是这部戏最让人感动的地方，众人骚动着讨论着，台上的人也随着剧情一步步陷入一股喜悲交集的情绪中。
　　台下，睡舒服了的白莫儒听到声音之后迷迷糊糊的动了动脑袋，意识逐渐转型。
　　“醒了？”善玉成第一个发现白莫儒的动作。
　　一旁的刘如闻言也回过头来看向白莫儒，“睡舒服了？”看着白莫儒，刘如眼中也多了几分宠溺，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唔……”从善玉成身上坐直的白莫儒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迷迷糊糊的看着被自己抱着的暖炉，一场戏唱下来他手中的暖炉温度都已逐渐降下。
　　白莫儒迷迷糊糊，睡眼朦胧的抬眼看向四周，见台上居然又是刚刚那一对夫妻相携着说话的戏码，白莫儒不由有些气闷的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说道：“怎么还在唱这里？”
　　他记得他睡着之前，似乎也曾经看到过这一幕。
　　听了白莫儒的话，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连坐在一旁的初五和文馨他们也是。
　　“白老板莫不是真的睡懵了？”说话的是坐在他们前方的小镇上的长老之一。
　　白莫儒在他们身后的椅子上睡了大半场的事情他们也知道，这会儿听了白莫儒的话，众人都忍不住回头看来。
　　白莫儒茫然地看向身旁的善玉成，后者脸上也是带着明晃晃的笑意，“怎么了？”白莫儒不解。
　　善玉成一边笑着伸出手去替白莫儒揉脸上印着红印，一边轻声与这人说道：“这戏已经快要演完。”
　　这些从开场到结束，中间足足有一个多时辰的时间，这人一睡就睡了一个半时辰，该是睡舒服了。
　　白莫儒闻言又抬头看了看台上，果然，开场时只有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儿子的秀才，如今他儿子已经是个能够与他并肩的大人。
　　台上正在认亲，台下，睡舒服了白莫儒动了动胳膊和腿，然后在众人蕴着笑意的注视之下泰然自若的装作不知这些人在笑些什么。
　　就在此时，转动着脖子的白莫儒无意之间瞥见了坐在善玉成另外一边的善浩。
　　那瞬间白莫儒忍不住流露出几分惊讶之色，“你怎么会在这里？”
　　善浩回头看了一眼白莫儒，他早在刚刚看这出戏的时候就已经想通了许多，可是那是刚刚，这会儿见着白莫儒一醒他儿子的注意力全部就集中在白莫儒身上后，心下又是忍不住酸酸痒痒。
　　“爹？”善玉成此刻也回头看向他。
　　善浩来这里的缘由他也还未问过，之前在路上遇见善浩，他急着要来这边所以没来得及问。
　　来了这里后，他的注意力又在台上和白莫儒身上，加上地方不适合，便也没再追问。
　　如今台上的戏已经快要唱完，台下看戏的众人早已经骚动起来，他也就借着这一阵阵的聊天声讨论声问了话。
　　一直期待着善玉成注意到自己的善浩此刻见善玉成看向自己，却没了半分说明来意的打算，他又看向台上，在台上的戏正式结束之后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来。
　　“我回去了。”善浩又拍了拍手臂。
　　他嘴上这么说着，人却是立在原地并未走开。
　　善玉成疑惑，一旁的白莫儒却从善浩频频望向善玉成的视线中读出了几分期待的意思，本不想理那善浩的他在气氛突然变得僵硬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你去送送你父亲吧，我待会儿要去一趟后台。”
　　那善浩频频望向善玉成，两只眼睛都快挂在善玉成身上了。
　　也不知道这两父子以前是怎么个相处法，善玉成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愣是没有看出他父亲的意思。
　　被白莫儒提点后，善玉成这才跟着站起身来，“我送送你。”
　　善浩努力绷着一张脸，那双鹰目之中却满是笑意。他起身往旁边走去，善玉成追上，初五过来与他们打了招呼之后也连忙追了上去。
　　这三人离开后，台上演完了戏的戏子们也纷纷上台谢了客，然后便落了幕。
　　台下众人看完戏，有些还未从戏曲中走出来的还在原地高声讨论着，有些人却是已经缩着手臂回了家。
　　腊月间，雪夜里。
　　灯火通明的戏棚子，这会儿却热闹得像是个菜市场似的，快有半个镇子的人此刻都聚集到了这边。
　　戏看完，刘如几人商量了几句之后便决定回院子中再煮些面条做夜宵，顺便暖暖身体。
　　白莫儒起身后，把手中的暖炉递给了刘如，道：“娘，你们先回去，我要去一躺后台那边。”
　　他请戏班子的时候交的是押金，如今戏唱完了，剩下的尾款自然要付。
　　而且这为请戏班子的东家，如今这些人戏唱完了，他总归要去露个脸，不好直接甩着袖子便离开。
　　刘如接过暖炉，“要不我们在这里等你一会儿？”
　　从这戏台回他们的小院中间也有些路要走，此刻又是大半夜的。
　　“不用。”白莫儒拒绝。
　　见白莫儒，决意如此众人又说了几句之后，这才先一步回了小院。
　　众人离开之后，白莫儒这才抬手抹了抹嘴角自己之前睡出的口水，然后精神奕奕的向着正在收拾着东西的戏台后台走去。
　　这戏班子之前，白莫儒就和戏班子的班主见过，到了后台这边之后，看着穿着戏袍来来往往的戏子，白莫儒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一边等待着。
　　片刻之后，戏班子那边有个画着花脸的人急冲冲的走了过来，“白老板！”
　　白莫儒闻言，朝他看去看了半天，却没认出这人就是戏班者的班主。
　　之前他见这人的时候，这人并未在脸上化妆，如今却是画的一脸花花绿绿。
　　见白莫儒打量他，那班主笑了笑道：“白老板莫介意，我们这戏班子小，所以得自己亲自上阵……这边请。”
　　说着他领着白莫儒向着后台他们画花脸的地方走去，那里比其它地方较为安静。
　　“班主这戏该是唱了些年了吧？我看你们这些班子唱的戏大家都挺喜欢，不比京城那些戏班差多少，一场戏下来看得在下是忍不住跟着捏了一把汗。”白莫儒客套话张口便来。
　　那戏班子班主也知道白莫儒这一场戏大半时间都在睡觉，这会儿听脸上还有睡着时印出来的红印子的白莫儒夸他，也是装作不知傻赔笑，“哪里哪里，缪赞缪赞。”
　　两人又是客套了一番之后，白莫儒这才从怀中掏出个布袋，递到了那戏班子班主的手中，“这是剩下的尾款，还请班主点点数量，莫要错了。”
　　那班主接过之后却并未点数，而是又冲着白莫儒笑着问道：“白老板的为人我还是相信的，而且白老板的声誉极好的事情在这镇子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哈哈哈……”白莫儒依旧是那儒雅的笑容，说话间，他又从另外一只衣袖当中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布袋递到了那班主的面前，“这是一点小意思，祝戏班子越办越好越办越红火。”
　　这小袋子说白了便是个红包，大过年的又是这初几的日子，人辛辛苦苦跑了大老远来这里唱一出戏，总归是要意思意思。
　　白莫儒给得到也不多，但总归是个彩头。
　　那戏班子拿了钱袋子，入手的瞬间心中有了数，脸上笑容便更加真诚了几分，“白老板果然年轻有为……”
　　白莫儒知道这人只是客套，也没再说什么。又与这人笑了笑之后，便准备告辞离开。
　　那班主却在此时开了口，他道：“其实在下有件事情想问问白老板，不知道白老板可否方便透露一二？”
　　“哦，什么事？”白莫儒停下脚步。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会儿，去送他父亲的善玉成已经折返回来，他问了回去途中遇上的刘如他们，得知白莫儒如今在这后台便自己寻了过来。
　　进了后台，见着这花这一张张花脸的众人，善玉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善玉成对戏台的后台并不陌生，他倒是熟门熟路很快就找到了戏台后用来化妆的地方。
　　大概是因为他娘和他自己本身也喜欢看戏的原因，善玉成对这戏班子是莫名的有好感。
　　“班主。”他竟然后对着那还未来得及卸妆的班主抱了抱拳，然后便站到了白莫儒的身旁。
　　那班主犹豫片刻之后，又与白莫儒说话，“是这样的，我之前就听说这镇上白家点心铺的点心是格外的好吃，只是因为之前年前戏班之排了许多戏，所以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过来亲自品尝，如今好不容易来了却又遇上新年，这镇上的店家都歇业了。”
　　这戏班子是之前白莫儒托了布店老板的关系，在隔壁丁棋所在的那个镇子上找到的。
　　“不知道白老板这店准备什么时候再开业？”班主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那班主来得巧，今天初五，明日初六我们店店要开业了。”白莫儒道。
　　过年休息的这段时间，白莫儒原本是准备多休息给几天的，只是在年前说要多休息几天的时候被店中的顾客一致驳回，所以才把开业时间定得和镇上其他人家一样。


第71章 番外·小镇看戏
　　“这样啊！”班主闻言立刻双眼发亮, “那还真的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们戏班子从过年之前就预定了许多场戏，因为初六之后许多地方都要开始开门营业开工了, 所以他们戏班子在这边唱的这一出戏算起来是最近最后一场。
　　年后，十几后，他们就要去其它地方了。
　　这中间他们倒是正好有五、六天空闲的时间, 可以在这边多逗留些时间。
　　那班主问到了自己想要问的消息之后，又看见善玉成找了过来, 便没再在这边逗留，而是早早的便与两人告了辞, “那我就先走了，两位随意。”
　　那班主脸上还带着油彩妆, 笑起来的时候看着格外的奇怪,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白莫儒的错觉，那张脸看着还有些眼熟。
　　“我们能在这里看看吗？”白莫儒突然想起善玉成之前曾经与他说过的那些关于他哥哥的话。
　　因为那件事情，白莫儒对这后台也有些好奇。
　　他以前也从方方面面或多或少了解过戏曲这东西, 但是就如同他对这东西没有兴趣一样，那些东西他大多也只是听过即忘。
　　班主笑着点了点头，“难得白老板有兴趣, 自然是好。”
　　听了白莫儒的话之后, 那原本准备离开的班主此刻却留了下来, “白老板对戏曲有兴趣？”
　　白莫儒只笑不语。
　　那班主却很快领悟过来, 如果白莫儒真的对这东西有兴趣，又怎么会在他上台唱戏的时候呼呼大睡？
　　班主笑着摇了摇头，不知是在笑自己的傻还是在笑白莫儒。轻笑之后, 那班主又对着两人抱了抱拳，道：“我看我还是先去卸妆吧，两位随意，若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来找我。”
　　话说完，那班主这次便在没停留转身离开。
　　那班主走开，白莫儒无声的垂下肩膀松了口气。
　　对过分热情的人，白莫儒也招架不来。
　　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善玉成见了白莫儒这明显是松了口气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眼角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忍不住轻轻摇头，眼中却带着几分纵容与宠溺。
　　他本是极其喜欢看戏之人，他对戏曲这东西也是喜爱着的，若是换作别人敢在这时候呼呼大睡，他肯定要冷目的，可大概是爱屋及乌所以没了理智，只因为对方是白莫儒，他甚至是觉得白莫儒这举动还几分可爱，但这善玉成也只放在心中想想。
　　就在善玉成有些惋惜以后大概无法与白莫儒一起看戏了，那边白莫儒却是在那班主走远之后忍不住回头看向善玉成。
　　“刚刚那班主好像也上台了？”白莫儒越看越觉得他那张花脸熟悉，只是因为那班主已经脱掉了身上的戏袍，所以他并未认出来。
　　“……你不认识他？”善玉成微微瞪大了眼睛，那琥珀色的眸子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越显透彻，如同玉石。
　　“嗯？”白莫儒疑惑。
　　善玉成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这才颇有些无奈地说道：“那班主就是刚刚戏台上的主角儿，就是那个演了全场的秀才。”
　　善玉成这话一出口，白莫儒便沉默了。
　　秀才？
　　难怪他看着眼熟……
　　这出戏唱完，戏班子的众人都在换衣服或者是卸妆，这原本用来上妆的后台就有些空荡荡，两人在这边站了许久也没见几个人进来。
　　白莫儒沉默着，片刻之后他才装作浑然不知的转过身去，摇摇晃晃的往外面走去，准备去看看那戏台后面挂着戏袍的地方。
　　白莫儒出去，不少知道白莫儒是他们这次东家的戏子都与白莫儒打起了招呼。
　　留在屋内的善玉成此刻却是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嘴，一下一下的抖动着肩膀闷笑起来。
　　后台不大，善玉成在这边闷笑虽然未出声，可是白莫儒一回头就看见了他那乐不可支的模样。
　　见着那善玉成捂嘴闷笑笑得脸都红了，白莫儒有些气闷，心下又忍不住觉得委屈，那班主太不厚道居然不自我介绍一番害他出丑。
　　下次约戏，不找他了！
　　善玉成见白莫儒看了过来，又笑了片刻之后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跟上了白莫儒的脚步。他可不敢笑得过了，上次他笑了，这人便……
　　想起上次的事情，善玉成忍不住红了脸。
　　他们那小院里白莫儒送他的那个大箱子还在那儿，他至今没有勇气去打开看上一眼。
　　善玉成越想越多，忍不住闹了个大红脸。他再抬头看向走在前方的白莫儒时，眼中忍不住多了几分羞耻，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放了些什么东西进去，那么大的一箱……
　　若是真的如这人所说，是那些羞人的东西，那他岂不是、岂不是要被这人折腾得坏掉？！
　　善玉成脸颊红彤彤，越想越是升温的脸颊早已经连同脖子变成了一片绯红的色泽。虽然知道走在前面的人无法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可是即使是如此，只要他一想到这样的环境之下这人的身边，他却在心猿意马想着那些事情，他便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善玉成心猿意马，眼神游移，就在他快把把自己烤熟的时候，他迎面撞上了一堵肉墙。
　　走在前方的白莫儒突然停下脚步，他侧过头去看向一旁挂在架子上的戏袍，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把这戏袍看了几次之后，白莫儒一脸笃定地回头对善玉成说道：“这是那秀才刚刚穿的衣服。”
　　这次他绝对没有看错！
　　见白莫儒一脸认真的准备一雪前耻，善玉成才忍下地笑意顿时间再次作祟。
　　他笑得开心，眸子中忍不住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汽，衬得他面容更加艳丽漂亮，“是，没错，那秀才是穿了。”
　　善玉成点头，却未说那秀才前后一共穿了四套戏服，这只是第一套。
　　白莫儒见善玉成点头，这才心满意足的继续闲逛。
　　“对了，你父亲怎么会在这里？”白莫儒突然想起刚刚的善浩，善家离这边有些距离，他怎么会在才过完年的时候就出现在这里。
　　“我问了，父亲说是来看看我。”善玉成提起这件事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微微低下头去看向自己的脚尖。他与他父亲感情不能算是很好，他知道他父亲一直对他很好，只是因为家中那些事情所以两人都有些生疏。
　　一直以来，两人都这样不冷不淡的相处着。
　　这次他突然出现在这让善玉成吓了一跳，但更让他惊讶的是，之前他送他父亲回客栈的时候他父亲说的那些话。
　　善浩说得生疏仓促，有些颠三倒四，但是却让善玉成心中有些暖。
　　“哦。”白莫儒点头，善浩对于善玉成的好他看在眼里，“明年过年你早些回去和你父亲过好了。”
　　善家就这么一个独子，还被他拐走了，他虽然总忍不住逗逗那家伙看他一脸菜色，却并不讨厌善浩。
　　善玉成点了点头，他也有这打算，“那明年……”善玉成期待地看着白莫儒，只是很快就制止了自己接下去的话。
　　“什么？”白莫儒回头。
　　“没什么。”善玉成摇头。
　　“明天店里开业，初八新店开张，我明天大概就要去隔壁城里了，你要留在这人陪你父亲吗？”白莫儒又问。新店开张，他们要提前一两天过去做最后的准备。
　　“他已经走了。”善玉成道。
　　“走了？”白莫儒莫名其妙地看着善玉成，这善浩怎么突然就走了？
　　他不就是睡了个觉，这一觉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莫儒满心疑惑，那善浩明显不是个善茬，他原本还以为善浩把家中的事情解决之后就会来找他麻烦，结果没想到他居然自己就会去了，难道说他真的只是路过过来看看？
　　“嗯。”善玉成原本还想劝劝他，让他留一天再走，结果善浩却是一脸扭曲的甩袖离开，显得很不开心。
　　白莫儒耸了耸肩，真是个奇怪的人。
　　两人在后台逛了圈后，这才慢慢向着戏台之外走去。
　　出门时，一个年纪与善玉成相差不多的年轻男人正进门，那人似乎认识他们，与他们寒暄了两句。
　　寒冬腊月大雪天的，刚刚还围在一起看戏的众人都已经回了家窝在了温暖的床上。等两人出门走上街道时，街道上已是冷冷清清，没什么人。
　　“刚刚那人是戏班的班主。”善玉成看身边的人疑惑的模样就猜到这人定然没认出来。
　　“唉？”白莫儒回忆刚刚见过的花脸，又想了想那年轻男人，除了身形两人之间还真没什么相似之处，就连说话的声音都相差许多。
　　那秀才声音偏沉稳沙哑，而那在门口遇到的年轻人声音却要温和得多，犹如偏偏公子。
　　“唱戏之人，都是有百副嗓子的。”善玉成并不意外，说起自己喜欢的事物，即使是善玉成话也忍不住多了些。
　　“这戏班子虽然小，目前也还没什么名气，可是那戏班子中却是有些可造之材，特别是刚刚那班主，虽然演绎那秀才还有些青涩，可却颇有味道。”善玉成越说越是顺畅，“若是加以深造，未来必大有所为。”
　　白莫儒听着，心思却不在那班主身上。
　　善玉成到是少有对什么东西露出如此热忱的一面，他侃侃而谈的模样，倒有那么几分像是善浩。
　　“你要是那么喜欢，自己去学好了。”白莫儒提议，这东西他大概是没什么兴趣了。
　　善玉成噤声，他借着微弱的月光与白雪上反射的白光打量着身边的白莫儒。
　　“怎么？”
　　“学就算了。”善玉成笑得温柔。
　　他以前倒是想过，也曾经看过许多书籍，可是因为许多事情一直耽误着，如今他有了时间和机会，可是却找着了他更加喜欢更加在意不愿意放手的东西。
　　除去白莫儒不提，他如今更加喜欢的事情更加不愿意放手的东西便是白莫儒那店里的几分地一个柜台。
　　白莫儒在后台管着厨房与点心的事情，他则是全心全意的算着他的账，这已经是让善玉成爱上的相处方式，让他放手，他断然不乐意。
　　白莫儒这店开业至今他店中的账目一直都是他在算，如今新店开张事情自然也要多起来，账目方面自然也要麻烦许多，这时候他自然不可能扯白莫儒后腿让他为难。
　　善玉成无意，白莫儒也未劝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街道走过小巷向着小院走去，镇上，地面之上全是鞭炮的碎屑，厚厚一层，踩着有些软。
　　到了院子，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门，迎来的却是正坐在客厅之中等着的刘如的注视。
　　“你们了两可算是回来了。”刘如笑着起身，“我都想着要不要出去找人了。”
　　他们先回家的人已经回家许久，刘如和文馨都下厨煮了面条，众人也都吃完又洗漱完回房间休息了，这两人才回家。
　　“我们在戏台后和那班主聊了几句。”白莫儒进了屋之后解下了身上的披风放在椅背上，一旁刘如已经去厨房端了温着的面条出来。
　　因为时间有些久了面条都有些糊了，加了鸡蛋和些肉的面条表面的面汤干了后，油乎乎的一层，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不是王读那精致万分的大菜，只是些家常鸡蛋面，可是在这雪夜里却是让两人有了一种在他们面前的是什么美味大餐的错觉。
　　刘如把碗放在桌上之后有些犹豫，“这面都糊了，要不我再去给你们从新下两碗。”
　　如今家里家境好些了，刘如便在意起这些来。若是以前，那是有的吃都不错了。
　　“不用了。”白莫儒摇头，没什么不能吃的。
　　而且这种有些糊了的面条，吃在嘴里虽然不比新鲜面条，却也别有一番味道。
　　善玉成也表示无所谓，他在一旁坐下，然后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善玉成出生大家，行为举止间总是不自觉地带着几分一般人学不来的优雅，如今就算是吃个面，也是如此。
　　“啊对了。”白莫儒突然出声，“那箱子里的东西，你打开看了吗？”
　　正优雅的吃着面条的善玉成手一抖，糊了自己一嘴面糊糊，瞬间他那单薄的嘴唇四周如同长了白胡子一般白花花的。
　　“什么箱子？”刘如疑惑。
　　善玉成脸色红彤彤的，煞是好看。
　　“嗯？”白莫儒疑惑的拉长了音调。
　　善玉成张了张满是面糊的嘴，最终还是只摇了摇头，没勇气开口说话。
　　“没什么。”白莫儒笑得暧昧。
　　作者有话要说：　　嗯，这个番外大概完了→→
　　谢谢我家有个大暖男妹子+2的营养液，么么哒~
　　谢谢Cat妹子的营养液，笔芯~
　　谢谢桃花灰烬落满襟妹子+10的营养液，mua！


第72章 番外·七夕佳节
　　白莫儒在这世界初醒时是初夏时分, 悠悠转转几个月过去，很快便迎来了入秋时分。
　　夏天还为走远, 天气突然就开始开始转凉。
　　街上众人早早的添了一件衣裳，白莫儒亦是如此。
　　入秋之后再过不久便是七夕，街道上是早已经有了几分七夕的味道。
　　镇上的小姑娘已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七夕要做的事情议论纷纷, 手巧些的已经开始绣起了钱袋，准备到了七夕之后送给心仪的人。
　　精明些的小摊贩也早有准备, 早早的都应景的开始卖起了一些红绳、发带、发簪、耳环或是胭脂水粉等小东西，眼睛那都是瞄准了镇上那些公子少爷或者少年。
　　一时之间, 街道上挂是些与七夕相关的东西，一眼望去, 一条街都红彤彤, 看着倒也喜庆。
　　白家点心馆的众人也是早已经在等着七夕的到来，因为夜里镇上每年七夕佳节的时候都会有去小河那边游河放河灯互相赠送定情信物的传统，所以店里白莫儒早早的就说了, 晚上早些关门休息。
　　他们店里的好几个长工小工还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少年，这七夕的日子，早已经让几个小家伙望眼欲穿。
　　下午白莫儒这话一出口, 小店中顿时就传来一阵欢呼。
　　店中的顾客听了欢呼, 不由的都回过头来看向这边, 相熟的开了口询问是怎么回事, 得知白老板让他们今天提前下工可以去玩儿，一个个的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一时之间，店中热闹非凡, 间杂之间，还时不时会传来一两声那几个年纪不大还未成家说媳妇了的年轻少年面红耳赤的低嚎。
　　刘如见了，也是跟着乐不可支，看着那几个小孩被说得害羞说得炸毛，特跟着调侃起来。
　　柜台前，善玉成停下握笔的手，他并未抬起头，耳朵却向着厨房那边竖起。
　　白莫儒在宣布完了这消息之后就又会了厨房中，这会儿正忙着，他似乎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善玉成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听了一会儿后，这才有些失落的放下了手中的笔。他抬起头看向厨房的方向，从他的角度并不能看见厨房里面的东西，只能看见一扇紧闭的房门。
　　也不知道白莫儒怎么想的，这七夕他是去还是不去……
　　善玉成心中有事，便一直惦记着，剩下半天时间里就连收钱算账都有些心不在焉。
　　初五敏锐的发现了他的不对，询问了几次，见他并未生病之后这才继续兴奋不已的念叨着七夕的事情。
　　夜很快来临，街道上的行人早早的便在吃了饭之后向着河边走去，准备提前过去占个好位置。
　　历年来，小镇上的七夕都是在小河那边过的。
　　小镇依山傍水，一大一小两条河贯穿而过，大的是一条极宽敞的运河，平日里有许多商船客船在其中来往。小的那条则是一条蜿蜒盘旋的小河，河面不宽河水清澈，又是十分的清澈安静，别有一番景致。
　　见店中顾客走得差不多了之后，白莫儒从厨房之中出来，在门外挂了歇业的牌子后，便在店中等待着。
　　店里客人不多，店中几个小工长工早早的就被白莫儒放了缰绳，一溜烟地跑远了。
　　七夕夜里天公作美，夜空清澈星辰遍布。
　　白莫儒站在门口朝着街道上方的天空望去，入目的，是一片朦胧的月色。
　　白学名晚上约了隔壁镇那个叫做文馨的姑娘，虽然面上没说，可是眼睛却一直朝着门外张望，被站在门口的白莫儒发现之后，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店中的人又逗留了些时间，这才散去。人一走，白莫儒就把店门合上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刘如和白学名，温柔地笑道：“哥，你们先过去吧！剩下的我来收拾就行。”店关门，店里的东西总要收拾。
　　看得出来，白学名和刘如两人都很中意那叫做文馨的姑娘，所以这事儿早几天就已经在安排。
　　原本是安排了白学名今天一个人先走去赴约的，可如今既然店里要提前关门，他再早些走也不是不可以。
　　两人闻言，先是对视了一眼。然后下一刻白学名才有些羞红了脸的挠了挠头，他低声说道：“我收拾完就去，也不急，而且约的时间还有些时间才到。”
　　见白学名坚持，白莫儒也没再说话。
　　几人动手收拾了店里的碗筷桌子，然后白学名又回家换了身衣服，然后这才准备出门。
　　“你们要去吗？”刘如问白莫儒，“夜里风很大，如果要去，就先回家在穿件衣服。”
　　白莫儒准备摇头，一回头便看见善玉成那双期待的眼。视线对上，善玉成张了张嘴，“你不去吗？”
　　“你想去？”白莫儒看着这人满是期待的眼神。
　　他倒是没什么特定的想法，去或者是不去都可以，如果他们都去他去看看也可以。
　　“我们一起去可好？”善玉成伸出手牵住白莫儒的手，七夕这日子，总归是有些不同的。
　　“那就一起？”白学名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因为他这弟弟身体不好的原因，打小就错过了很多节日，如今有机会了，白学名便惦记着带着白莫儒一起去玩。
　　既然众人都要去，白莫儒就没再说什么，跟着一行人一起向着小河边走了去。
　　顺着街道，走过半个小镇，很快，拥挤的人群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们到时，小河边已经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十分的热闹。
　　初五性格好动，来的路上就一直兴奋的不行，到了地方之后没一会儿时间便消失在了人群中，也不知道去哪里玩了。
　　约了人的白学名也是如此，与他们多走了一段的刘如到了河边后也和镇上几个熟人到一旁去聊天去了。
　　又走了一段路之后，便只剩下白莫儒与善玉成还在随着人群往前缓缓走动。两人并肩而行，并无过多语言，只是缓缓的顺着人流慢慢往河下游走去。
　　月溅星河，半圆之月朦胧的光晕照得整条弯曲盘旋的河道反射出淡淡的月光，形如银河。
　　走在河道边，河面中的月光溢了出来，撒了两人一身。
　　河中已经有了不少花灯，花花绿绿，看着就如同这在众人脚步的银河中的万千星辰。星辰顺着银河向着下游飘去，不知道尽头是何方。
　　善玉成借着银河之中的月辉看着身边与自己并肩前行的人，一时间，竟然看得痴呆了。
　　略带病态的惨白皮肤，信步游庭的悠闲自在，还有那份时有时无的笑容，看着如此的白莫儒善玉成忘了身在何处。
　　就在此时，善玉成只觉得面前一黑，猛的就撞到了什么东西，紧接着鼻子便是一阵发热。
　　“怎么了？”白莫儒停下脚步看向心不在焉居然撞上来的人。
　　“没什么。”善玉成摇了摇头，面上却有些泛红，他总不能告诉这人他看呆了。
　　“你不是想来，来了就跟着我走？”白莫儒好笑地看着善玉成，这人自打来了这里之后就一言不发的跟着他走动，什么动静都没。
　　善玉成点了点头，他确实只是想要和白莫儒来这里看看，即使只是看看，也满足了。
　　有这人在身边，即使只是走走，他也会很开心。
　　“你觉得无聊？”善玉成有些忐忑，他打量着白莫儒，没在白莫儒脸上看到无聊后松了口气，“不如我们去放花灯？据传但凡是在今天夜里放的花灯许的远，都会被实现。”
　　“你还信这些？”白莫儒好笑，这人倒是真看不出来会相信这些。
　　河岸边上的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小摊贩的叫卖声砍价声不断传来人声沸腾，好不热闹。
　　人群头顶上方，是早已经挂上的大红灯笼，红色的火光似乎带着温度，让本该有些冰凉的夜变得有些闷热。
　　许是因为人多，两人走着走着，竟然冒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白莫儒转动脑袋，很快就在他们对面的地方看到了个卖河灯的。小贩生意还很不错，卖河灯的人都排着队呢。
　　虽然早已经知道今天要放河灯，许多人都尝试着自己制作，可是真的能做得好的却不多，所以倒头来大部份人都还是要去买来放。
　　他们家因为忙着店里的事情，根本没人有这个心思，就连白学名都没能折腾出个花灯底座出来。
　　善玉成见白莫儒看向对面，也跟着看了过去。
　　看见那排着队的小摊贩之后，善玉成拉着白莫儒走到了一旁的树下，然后把人安置在了大树脚下，“你就在这里，哪儿也别去。”
　　话说完，善玉成还为等白莫儒开口，便转身挤进了人群之中。
　　小道上人多，且这边大多是往前走，善玉成要去河对面买河灯就必须得往回走到刚刚他们分开走的那桥边过桥，然后买了东西再折回，这来来回回走一趟可不容易。
　　白莫儒站在原地背靠在树干上，视线落在树脚下不远处的河中。河中花灯随着时间变晚越来越多，虽然河水一直在往下流动，可即使是如此那些承载着各式各样愿望的花灯还是频频相撞。
　　摇摇晃晃的花灯上承载的蜡烛随着水流的波动而摇摆不定时暗时明，看得看着的人忍不住担忧会不会熄灭，连同放花灯的人许的愿一起。
　　白莫儒盯着花灯看了许久，这才收回了视线，抬眸间，他在河的对面看见了那个正被人群簇拥着推攘着的人。
　　善玉成不擅长这样的情况，平日里这些事情都是初五去做，再加上他有事那样的性格，他几乎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可是即使是如此，他也依然是拽紧了拳头努力站稳了脚，努力不让自己被人挤了出去。
　　看着善玉成被众人挤得几乎快要扁了的狼狈模样，白莫儒忍不住摇着头笑出声来。
　　树下，白莫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等了许久，善玉成这才狼狈的回来。
　　重新站在白莫儒面前，善玉成棱角分明的那张脸上已多了几分红晕，额上也是一层薄薄的细汗。那是人挤人时发热冒出来的。
　　善玉成小心的护着手里的河灯，生怕回来的路上人太多给挤坏了。因为他们没带火折子，所以善玉成还买了个火折子。
　　到了白莫儒面前后，善玉成把花灯捧到了白莫儒面前，让他看他手中那有着莲花外形的花灯。
　　“就一个？”白莫儒把善玉成上上下下看了两遍，也没看出善玉成哪儿还藏着花灯。
　　“唉？”善玉成愣了愣，他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人挤攘着间选出来的花灯。那时候他就急着选，怕比人挤了出去，却忘了该多选几个。
　　给神仙带信的花灯，多几个总是好的，就算是神仙太忙没看到这一个，说不定下一个就看到了。
　　善玉成看着手中孤零零的河灯，心中隐隐有些失落。他看了看旁边在放河灯的一对年轻人，他们身边放着好些河灯，各式各样，足足五、六个。
　　“一个就一个吧！一起放。”白莫儒无所谓，反正他一直也不信神，不让也不会不信善玉成那些煞星的传言。
　　善玉成笑了笑，垂眸间，却还是流露出几分自责与懊恼。
　　他有些恨自己的无用与不周全，明明只是些小事情，却总是做不好。
　　原本他还想帮着白莫儒多做些厨房的事情让白莫儒轻松些，可是他就连刷碗这种事情都做不好，进了厨房，反而要添乱，与其添乱，他还不如走得远些。
　　不只是如此，他以前从未如此觉得过，那时候他是善家的少爷即使是因为那些传言的原因令人避讳，可伺候着他的人还是不少。至少洗衣做饭刷碗擦桌子这些小事情从未亲自动手过。
　　可如今离了这些，他却还需要别人去照顾，这与他的初衷相驳，他最怕的莫过于成了这人的累赘。
　　没能照顾这人，反倒是要他来照顾。
　　“想什么呢？”白莫儒上前拿了善玉成手中的花灯就准备往河边走去。
　　去的路上，白莫儒忍不住打量了两眼手中的花灯，那花灯看着确实漂亮，虽然做工极其简单但是小摊主花了些心思，花叶儿上还细心的画了渐变颜色，乍一看还真有些相似荷花的花瓣。
　　花灯中间的位置戳了一小节蜡烛，红色的，不长，连上底座也才拇指长短。
　　这样的蜡烛与花灯，就算是风平浪静，最多也就是小半个时辰的事情。
　　小半个时辰之后，十/之/八/九要自己灭掉。这样的时间，这么多花灯，别说有没有神仙这东西，就算是真的有，大概也看不完这大半条河面的花灯读不完这么多愿望。
　　白莫儒走到河边蹲下，等了片刻却没等来火折子，他回头看去，却见善玉成还在刚刚的位置望着他发呆。
　　“怎么了？”白莫儒略带清愁的眸子中多了几分疑惑。


第73章 番外·七夕佳节
　　“没什么。”善玉成摇了摇头, 他迈开脚步来到了白莫儒身边，掏出火折子之后也随着白莫儒一起蹲下。
　　河岸两边随处可见的都是两两聚在一起的男男女女, 或站或蹲，不外乎手里都拿着花灯和火折子。
　　这样的日子，两个大男人蹲在河边放花灯着实有些奇怪, 不过现在众人都忙着自己的，注意到的人倒是不多。再加上现在早已经天黑, 就算是注意到，也只是觉得有些疑惑, 或是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许愿？”白莫儒捧着花灯让善玉成嘟着嘴吹燃火折子点燃灯芯之后，又把花灯送到了善玉成面前。
　　善玉成手里拿着冒着火光的火折子还没来得及吹灭, 就被突然凑过来的花灯晃花了眼。
　　白莫儒双手捧着花灯, 白净的皮肤在这烛火下显得更加苍白，白莫儒眼中却是与之截然不同的淡淡笑意。
　　这东西虽然有些骗人，可是偶尔玩玩似乎也不错。
　　善玉成收了火折子, 挪动着屁股鸭子般摇摆着往白莫儒那边靠近了些，凑到白莫儒身边后他说道：“你许愿吧！”
　　善玉成温柔地笑着看着白莫儒，他心里的愿望就那么一个, 不用许愿, 如今也已经实现大半, 剩下的那一半, 大概短些年是无法知晓是否实现了。
　　“我许愿？”白莫儒回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荷花花型的花灯，突然让他许愿，白莫儒思绪转了一圈却没想到什么需要许的愿望。
　　看出白莫儒的犹豫, 善玉成提议道：“不如许愿大家身体健康？”
　　白莫儒捧着花灯回头望去，“这不是七夕节吗？月老还管这些？”
　　善玉成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他似乎也觉得七夕的月老应该不会管这些，想了想之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咧着嘴笑了起来，“那不如就许愿……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谁？我们？”白莫儒打量着善玉成，这人有些时候还真跟个孩子似的。
　　也不知道这性格是怎么养成的，早之前愈见的时候这人还是一脸疏离与冷漠，如今性格却是已经大变了样，也不知是怎么了。
　　“信，自然信，且心诚自然灵，谁知道会不会真的有月老在上面看着呢？”善玉成看了看白莫儒，心下是如此期待着，知晓白莫儒不惧鬼神又说道：“那不然……替哥哥他们祈愿？多个花灯，说不定就真的个被月老看见了呢？”
　　白莫儒想了想，脑袋轻轻点了两下。
　　反正花灯已经在手上，不需许愿就这样放了，似乎有些遗憾。
　　“那就替哥哥他们祈愿天长地久百年好合了。”善玉成合了手，闭了眼，准备许愿。
　　一旁白莫儒却道：“算了，他们自己的日子还是留给他们自己过吧，各人自有各人的机遇，我们就替自己许愿就好。”
　　善玉成偷偷睁开眼，入目的是白莫儒煞是认真的捧着花灯祈愿的场景。
　　盈盈月色下，淡淡水波映照在白莫儒脸上，让他看上去身上凭添了几分儒雅气息。
　　白家三个男丁，最大的白学名身体高大健硕与白福德相似之处只有脸上几分，白阮风与白福德最是想像却多了几分儒雅气息，白莫儒以前身体差总是一副弱不禁风的虚弱模样，如今身体养起来了人精神了，身上的气质倒是与白阮风有了几分相似。
　　“好了吗？”白莫儒许了愿睁开眼，却见善玉成正望着自己。
　　“好了。”善玉成点头。
　　他希望的，自始至终不过是能与这人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那放了？”白莫儒把河灯碰到了河面。
　　他手才伸出，一旁的善玉成就连忙伸出去拽住了白莫儒的衣袖，“小心些，别碰了水。”
　　这里的人穿的衣服都是宽袖长袍，他一伸出手去，衣袖就跟着跑了出去，因为袖子宽大，就连扎衣袖的不好扎。
　　白莫儒在店里做事情的时候，衣袖都是找了长布条捆起来的，这会儿出来玩，布条自然没带在身上。
　　善玉成看了看手中的袖口，他帮着把袖子拽在手里，“我帮你，一起。”
　　白莫儒把手对着河面伸了出去，善玉成在一旁护着白莫儒的衣服，然后两人携手一起把河灯放在了河面。
　　河面早已经被花灯霸占大半部分地方，他们放下去的河灯在水中颤颤悠悠了两下，总算是在善玉成紧张的注视下稳妥的开始顺着水往下游流去。
　　河灯的样式有许多，大多数都是些花，荷花梅花菊花各种颜色都有。除此之外动物类型的就很少了，基本一大片业看不到两个。
　　他们放出去的河灯很快和其它的荷花汇作一条，又是片刻后，再想要很清楚那些河灯谁是谁放的就难了。
　　白莫儒只是分神看了一眼旁边其它类型的花灯，再回首时就分不清了。
　　善玉成却是两只眼睛一直直直地望着那河灯，直到河灯被其它河灯拥挤得到了下游远处，到再也分不出。
　　见河灯没有翻掉，两人都松了口气。
　　善玉成面带笑容，白莫儒却伸长了脖子张望起来，“你刚刚买河灯用了多少钱？”
　　“三文，好像还有其它价钱的，怎么？”善玉成疑惑。
　　“我再去买两个来玩儿。”白莫儒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有几分兴趣，他玩上瘾了。
　　虽然他不相信什么愿望什么神仙，但是看着自己放出去的河灯在水面晃晃悠悠几经波折历经千辛万苦然后活着漂游到下游，也确实挺有成就感的。
　　善玉成忍不住笑出声，这人真是……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是你有更想去的地方？”白莫儒蹲在地上摸着衣袖，清点自己手里头还有多少钱可以拿去买河灯。
　　两人原本身上都不怎么带钱，今天带着是因为知道要出来玩，所以刘如给家里几个人一人塞了些碎银子。
　　白莫儒从袖口摸出几两的碎银子之后，站起身来就准备往河对面走去。
　　卖河灯的小摊贩不算少，不过河对面比较多，这边还是要少些。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算，河对面的那个摊子到要近些，他们这边的道路两头的小摊贩离得更远。
　　“还是我去吧，你在这里等我。”善玉成望了望比之前还要拥挤的人群，这会儿镇上大部分的人都来了这边，河岸两边几乎已是胸口贴着后背在走动。
　　话说完，善玉成不给白莫儒说话的机会他就向着人群中挤了过去，有了之前那次的经验后，善玉成如今速度快乐很多。如同水中游鱼一般，很快就到了桥那边。
　　买花灯还要排队，善玉成一去一回要花些时间，白莫儒望了望拥挤的人群，等了片刻之后望向了他们这边稍远些的那个小摊贩。
　　今天的人实在是多，几个小摊贩前都是拍着长队。
　　白莫儒想了下后抬脚顺着人群往他们这边小摊贩走了过去，去时顺着人流倒是快，回来逆流就有些麻烦了。
　　他回到之前的大树下时，早一步回来的善玉成怀里抱着好几个花灯腋下还夹着两个，这会儿正可怜兮兮的四处张望，如同被主人抛弃的丧家之犬。
　　见白莫儒回来，善玉成连忙小跑了两步，结果腋下的花灯却不小心掉了。
　　善玉成弯下腰要去捡，结果一弯腰，怀里的也掉了。
　　这么一闹，善玉成索性把所有花灯都放在了地上，待会儿白莫儒喜欢玩儿那个了就拿那个。
　　他买的花灯各式各样，几乎把那摊贩上所有的花灯都买了一个，放在地上后花花绿绿，也是好看。
　　“你看我这个！”白莫儒两眼放光兴冲冲地举起自己手中的花灯，他就买了一个，脸盆那么大的一个。
　　善玉成眼眸轻动，片刻之后，他垂下眼眸看向自己放在地上的那些小小的花灯，“你要先放那个？”
　　见善玉成眼神躲闪，白莫儒把自己高高举起的花灯拿到胸前看了看，“怎么了？”这花灯可是摊子上最大的一个，待会儿放出去肯定吸引目光，而且有这脸盆大的底座，绝对不会轻易给河水掀翻。
　　“丑。”善玉成闷不吭声地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花灯半晌后才吐了个字。
　　白莫儒闻言无辜地眨了眨眼，他再看了看手里脸盆大小的花灯。
　　还别说，还真丑……
　　原本最大巴掌大小的花灯被放大到脸盆这么大了之后，就没了花灯的样子，偏偏这小摊贩摊主还给画蛇添足在花灯外围添加了不少用于做装饰的绿色荷叶，结果好好一个花灯愣是弄得跟个廉价洗脸盆似的，还是非常难看的那种。
　　白莫儒扁了扁嘴，他买的时候就想着这脸盆、不，是这花灯够大放起来绝对够拉风够，现在被善玉成一说，他现在是越看这脸盆越丑。
　　想想自己刚刚还举着这玩意儿走了一路，白莫儒顿时就没有了好脸色。
　　“不然我们先放我刚刚买的这些？”善玉成转移话题。
　　白莫儒把自己手里头的脸盆放到了大树脚下，然后转头看向善玉成买回来那些。
　　善玉成眼光还是不错的，他再去买的那些花灯大多精致好看，就外形来说绝对比白莫儒买的脸盆好看不止一倍。
　　两人一起拿了花灯蹲到了河边，白莫儒从众多的花灯中选出一个，善玉成给点了火，然后两人一起许了愿放入河中。
　　再次到河边，白莫儒才发现，整个河面之上还真没一个放他刚刚买的那种脸盆样的花灯的。大概再强烈的愿望，终究也是无法抵挡那脸盆一样的造型吧！
　　再次放花灯，两人已经找到了乐趣，放出去一个之后两个人也没再马上放，而是一直盯着那花灯看，直到他消失在远处。
　　白莫儒一边打量着自己放出去的花灯，一边注意着其他人放出去的，小河河水平缓不如大河那边汹涌，可是即使是如此，河面也不算平静，特别是河中间的位置。
　　放出去的花灯并不是每一盏都能顺利的漂游到河水下游，也有些会途中翻掉。
　　两人连着放花灯这会儿时间，白莫儒就看见好几个放出去的花灯熄灭了的姑娘红了眼，吓得一旁的少年或是男人笨手笨脚的哄着。
　　他们倒是运气不错，每一盏花灯都顺利抵达了下游视线无法再看清楚的地方。
　　把所有花灯都放完时，路上的行人逐渐少了些，一些来看热闹的玩儿够了零嘴吃够了，早早的就已经回去。
　　留下的，基本都是两两聚在一起低头交耳说着情话的男男女女。
　　“还要玩吗？”善玉成视线瞥向对面的摊子，因为现在人少了些，那边已经没之前忙。
　　白莫儒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望了一眼四周，道：“不玩了，我们回去吧，天色已经晚了。”
　　善玉成也随着白莫儒站起身来，不过他视线却落在了大树树脚下，那里放着白莫儒买回来的那个脸盆。
　　白莫儒也望了过去，片刻后，白莫儒扁了扁嘴走了过去把那花灯拿到了河边，反复看了两遍后嘀咕道：“其实看久了也没那么丑。”
　　善玉成不说话，沉默的帮着点了花灯中间那一圈的蜡烛。
　　蜡烛燃起，原本就丑的大脸盆顿时更丑了，还是闪闪发光的那种丑。
　　白莫儒把脸盆塞到了善玉成手里，“你来，今天你都还没放过一个。”
　　善玉成低头望着手里的脸盆发呆，白莫儒却已经装作若无其事的蹲了下去。
　　善玉成捧着脸盆蹲了下去，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白莫儒，白莫儒这会儿正东望望西看看，若无其事的装作不认识他。
　　看着花灯顺着河流飘香河中间水流大的地方，善玉成虽然也觉得这花灯丑，可是此刻心里却满是期待，期待那花灯能稳稳当当的承载着他的愿望驶向月老。
　　那脸盆大的花灯底座大，在水里也确实是如同白莫儒想像那般十分稳当。不光是够稳当，还有些稳当过了头，在激流的河中央它威风无比的撞开了好些晃晃悠悠的小花灯，鹤立鸡群的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月老所在的下游。
　　看着它漂游到他们看不到的远方后，两人这才一前一后站起身来。
　　“回家？”白莫儒活动手腕，脸上完全没有刚刚把脸盆塞给善玉成的自觉。
　　“嗯。”善玉成点头，“回家。”
　　话说完，善玉成侧头便在白莫儒脸上落下一吻。
　　在外面玩了半晚，白莫儒脸上有些冰凉，让善玉成有些恋恋不舍。
　　这会儿留下来的，除了小摊贩就是两年一对的，难得有机会，也没人四处张望。
　　善玉成朝着周围看了看后，又低头吻了过去。
　　他唇才落在白莫儒脸上，手腕就被人拽住，然后下一刻，善玉成只觉得一道力道扯着他让他瞬间天旋地转，等他停下时，他已经被白莫儒一把按在了大树树杆上。
　　白莫儒一手按在他肩头，不让他挣脱，一手从他腰间穿过抵在他腰边的树杆上。
　　唇上，是白莫儒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才发现，好像要过年了。


第74章 番外·七夕佳节
　　温热的触感与白莫儒身上的气息让善玉成有瞬间的失神, 随即而来的亲吻却让善玉成很快就失去了理智，沉浸其中。
　　夜色微凉, 白莫儒身上的气息却十分的温热，善玉成背靠着树干拥抱着面前的人，只觉得自己仿佛拥抱着一个软乎乎的火炉。
　　一吻结束, 白莫儒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看向背靠着树干双眼氤氲着水汽的人。
　　善玉成的情况要比白莫儒狼狈些, 他背靠着树干之上抬起手挡住自己已经泛红的嘴唇，双眼直直地望着白莫儒, 轻轻的喘息着。
　　“回去吧。”白莫儒说着便往旁边走去。
　　他们放出去的那个脸盆一样的花灯早已经游到远处，这会儿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河边的道上, 来往的行人比之前又少了些, 此刻这边已经十分安静。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小院走去，速度不快，比来时更加悠闲些。
　　两人之前一直顺着水流往下走, 如今想要回去却要花些时间。路上迎面走来一小群人，两人向旁边走去准备避开，才往旁边走出两步一旁就传来了一道熟人的声音。
　　广旭然远远的就看见了一圈以后走着的两人, 靠近之后, 他连忙伸出手晃了晃与两人打招呼, “你们……也来这里玩？”
　　广旭然是知道两人之间关系的, 再加上善玉成此刻嘴唇还红了一圈，他这会儿看着两人的眼神就不由多了几分暧昧。
　　“你们这是？”白莫儒闻言后，抬头朝着那一群人看去。
　　一开始的时候他并未注意到, 如今靠近之后才发现这一群人里居然大多都是他的熟人。
　　一群五个人，三男两女。三个男人中广旭然是一个他哥哥广浩然是一个，然后最后一个则是白阮风。
　　剩下的那两个姑娘年纪都不大，一看便知道是未婚待嫁的那种。如今这样的时候，这三个男人与这两个姑娘出现在一起，意义就有些非凡了。
　　特别是白阮风，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居然会和个广家这两个兄弟在一起。
　　白阮风见到白莫儒脸上也是高兴的，他立刻露出笑容，“怎么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其他的人呢？”
　　“哥约了人，早早的就和我们分开走了，我娘应该已经回去了。”白莫儒道。
　　听白莫儒提起白学名的事情，白阮风脸上流露出几分失落，白学名说了临边镇上一个姑娘的事情镇上也有不少人知道，白阮风一直时时刻刻关注着小院这边，他自然也知道。
　　只是就算是知道，可是小院这边的事情已经与他没了关系，他也只能是知道而已。
　　白家的事情之前在镇子上闹得很大，不仅是他们这个镇子就连旁边的几个镇子也都知情，所以广旭然他们其余四个人也大概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广旭然看了一眼旁边的姑娘，笑着转移话题，说道：“你们这是准备回去了，这么早的时间？”
　　此刻说晚其实也并不晚，算算时间与他们平日里关店歇业的时间相差不多，只是因为今天他们关店时间早，所以感觉玩了许久。
　　“没什么可玩的了。”白莫儒望了一圈四周，七夕的河边小摊云集，大多卖的却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还有一些小零食。要真说玩，倒还真没什么可玩的。
　　“要不跟我们一起？”广旭然提议道。
　　白莫儒看了看其余几人，这群人当中他就认识两个半，广旭然的哥哥广浩然之前他只见过两次，却从未说上话。
　　剩下的那两姑娘，他就更加陌生了。
　　“一起吧！”白阮风也来了兴致，“我们晚些时候还约了地方聚餐，你们一起来吧，人多些也热闹些。”
　　白阮风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忙碌着白家的那些碎事，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白莫儒了。
　　白莫儒闻言回头看向身后的善玉成，后者点了点头，冲着他轻声说道：“你去我就去，我和你一起。”
　　白莫儒这才回头对其余几人点点头，他对白阮风和这几人出现在一起的事情有些在意。
　　见白莫儒好奇的打量着那两位姑娘，广旭然哥俩好的伸手搂住了白莫儒的肩膀，拉着他一边向前走去一边低声和白莫儒说道：“那两个姑娘是我们广家的，算起来也是我表妹，怎么样不错吧？”
　　白莫儒闻言莫名其妙地看着广旭然，不知道他脑子里又在卖什么药。
　　众人再次往回走，似乎趁着这会儿安静，准备再在河边逛一会儿。
　　“啧，有时候吧，我觉得你这人还挺聪明，可有的时候又觉得你这脑子该就是个木头疙瘩。”广旭然见白莫儒还没明白，忍不住用调侃的眼神看着白莫儒。
　　月色下，白莫儒又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在他们身后的那几人，片刻之后，白莫儒这木头疙瘩的脑袋这才转过弯来。
　　“白阮风？”白莫儒挑眉。
　　合着这两兄弟出现在这里，主要还是来做陪衬的。
　　这一次的主角感情是白阮风，他这是借着七夕的名义自己来相亲了。
　　“你可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可不是我的主意，这是我父亲的主意。”广旭然拉着白莫儒走在前面些，两人勾肩搭背地说着悄悄话，后面的人并不知道两人在说些什么。
　　对这件事情白莫儒倒也没觉得怎么样，白阮风如今正是谈婚说嫁的年纪，虽然白家如今烂摊子一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加上白阮风本身又是一个极有实力的人，广家能够看上他倒并不让他意外。
　　“事情成不成，还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思。”广旭然对这件事情并不怎么在意，在他看来，能不能成对他影响都不大。
　　更重要的是白家那一堆烂事他并不感兴趣，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白莫儒。
　　白莫儒趁着身旁的人说话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人，这一次，他着重打量了那两个姑娘。
　　两个姑娘年纪都不大，两张脸长得有几分相似，算不上有多漂亮，但是胜在颇有气质。大家闺秀的秀气再加上几分知书达理的气息，与一身儒雅气息的白阮风在一起站着，倒是格外的郎才女貌，就是不知道白阮风有没有这福气了。
　　若是以前，以白家的情况上门来说亲的人肯定络绎不绝，但如今这情况，能上门说亲的定然不会是有太好家事的。
　　白莫儒的觉得这对白阮风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这两人性格看上去并不像是那种恃宠而骄或者有什么太多心眼的，如果有一人能看上白阮风能够与他相濡以沫过一生，也不错。
　　“他们约着相亲，你们两兄弟跟来干嘛？”白莫儒打趣。
　　“还不是我爹，硬让我们跟着来。”广旭然对这事显然也颇为不满，“我家那老爷子不紧张自己儿子有没有人要，倒是紧张别人的儿子……”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无人的地方，算了算时间后几人又开始往回走去。
　　这一次几人的目的主要是让两个姑娘见见白阮风，聊上聊句，也好有个了解，至于能不能成还是要以后再说。
　　一路顺着河道回到街上，几人又在街上走了一遭，然后这才向着早已经定下的酒楼走去。
　　做东的人是白阮风，选择的也是镇上最好的店家，订的也是最好的雅间。
　　多了两个人，不过是多了两副碗筷。白阮风对这件事情显然很上心，之前定下的菜色极好极丰富的，就算是多了两人也绰绰有余。
　　一番开场话说完后，众人落座后，便开始有的没的聊了起来。
　　酒菜过半，众人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白阮风那三人倒是有了点动静。两个姑娘中一个年龄较小的似乎对白阮风还算满意，看着白阮风眼里是显而易见的好感，在白阮风的引导下两人聊了起来。
　　酒足饭饱后，几人才各自散去。
　　广旭然他们都住在隔壁镇上，白阮风把人送到码头后，这才折回。
　　他走路的速度快，回来时，白莫儒与善玉成还在街道上慢吞吞地走着。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白阮风停下脚步。
　　因为今晚的事情，他特意腾出了时间，但接下去的时间他却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如果不是因为见到的人是白莫儒，他大概早已经急冲冲地回家。
　　“吃的有些多，散散步，消消食。”白莫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白阮风见状，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你若是喜欢，改日我再请你可好？”
　　“这就算了。”白莫儒拒绝。
　　白阮风笑了笑，不再言语。
　　就在此时，一旁的白莫儒却有些犹豫地看着他，“广家的事情如果你不喜欢就直接跟他们说好了，广家的人并不难以相处……”
　　白阮风没说话，只是微笑。
　　广家的人好相处？白阮风不知道白某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广家在善家里那么多商行里能脱颖而出做到如今的地方总管的位置，没有些手段是不可能的，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好相处呢？
　　只是面对白莫儒的关心，白阮风眼中笑意不由浓郁了几分，“无妨，这样也挺好的。”
　　有了广家的帮助，更利于他稳定住白家如今的情况。白阮风苦笑，广家可是棵大树。
　　白莫儒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白阮风又语调不变地说道：“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那个能让之不顾一切的人的，那姑娘挺好，真的，她是个温柔善解人意的人。”
　　经历了这么多之后，白阮风对这些事情倒并不在意了，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如今身边的这些人。
　　见白阮风这么说了，白莫儒这才没说话。
　　想了想后，白莫儒与他告辞，回了家。
　　到家时，白学名已经在家中。
　　刘如正坐在客厅当中与白学名说话，也不知道两人之前说了些什么，竟把白学名说得面颊通红。
　　见两人回来，白学名连忙站起身走了过来，“你们可算是回来了，玩得怎么样？”因为被刘如一直追问着与那姑娘约会的事情，白学名这会儿正狼狈着。
　　“还行，路上遇到了白阮风。”白莫儒把白阮风的事情和白学名刘如说了，换来两人一阵唏嘘。
　　白学名有些担忧，一旁的刘如却惦记着另一件事情，“要不我让王家嫂子帮忙注意着些？”
　　白家的事情他们如今已经不好再插手，刘如虽然已经看透了白福德和林雪翠，可是孩子到底是没错的，而且白阮风以前对他们也算不错。再加上她心又软，所以一想到如今白阮风的日子，她就有些动摇了。
　　“这种事情还是看他自己吧！”白莫儒不以为然，白阮风如今才是白家家主，他和白福德不同，如果他有想法就绝不会让别人左右他。
　　白阮风这人，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无害，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稳定住一盘散沙的白家。
　　白莫儒这么说了，刘如也就没再说什么了，只是暗底下却在琢磨要不要去找王家嫂子问问情况。
　　一旁的白学名听完这些话之后，他两只眼珠子一直转动着，眼里也都是担忧，可是嘴巴却闭得很紧。
　　刚刚白莫儒没回来的时候，刘如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一直追问他和隔壁镇上那温馨关系如何，弄得白学名是面红耳赤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起这事儿，白学名脸上的温度又攀升了几分。如此一来，他就更加不敢开口了，生怕自己一开口一旁的刘如又记起他来了。
　　一旁的善玉成把这一切看在眼中，见白学名想要开口询问白阮风的情况却不敢开口，便趁着刘如砖头没看到与白学名递了个眼色，让他先回房间。
　　白学名偷偷溜走后，刘如一心琢磨着白阮风那事儿，没看到白学名就忘了还有这么个儿子，直到第二天才想起来。
　　与刘如分开后，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房间。
　　进了屋，白莫儒找了衣服就往门外走去，“你要洗澡吗？”今天出去走了一圈，白莫儒现在身上都是薄汗。
　　这里洗澡很是麻烦，要洗还要从烧水开始，洗了锅加热水又烧个半天，等水烧好了兑了水温然后还要一桶桶的提了木桶去洗漱间那边，等折腾完了这些往往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善玉成也是一身汗意，见白莫儒提了这事儿，连忙跟着点头，“我去院子里打水过来。”
　　他们院子里没有井，水都是去小院儿外不远处一口古井那边挑回来的，院子中有两个大水缸，专用来装水。
　　善玉成拿了木桶去提水，白莫儒则是趁着这个机会去厨房洗了锅，等两人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折腾完，身上早已经又是一身新的汗水。
　　一起提了水，准备妥当，善玉成便准备回头去找衣服，“你先洗，我晚些再洗。”
　　“晚些？”白莫儒无辜地看着身后的人，“锅里已经没水了。”
　　善玉成愣住，他眨了眨眼，有些没明白过来。
　　“不一起？”白莫儒却笑着指了指洗漱间唯一的一个大木桶，索性木桶够大，两个人挤一挤是没问题的。


第75章 番外·七夕佳节
　　“一、一起？”善玉成只觉得自己脑袋中有些发懵。
　　刘如与白学名早已经各自回房休息, 这会儿院子当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月色下，不算大的小院有些冷清, 可此刻善玉成的脑海中却只有嗡嗡作响的声音，被白莫儒注视着，善玉成只觉得自己心脏怦怦直跳个不停。
　　他在和白莫儒确认了关系之后已不是第一次的亲密相处, 但是以往两人就算是在一起，也只是互相拥抱活着亲吻更多, 再亲密些的事情，总归不会是像如今这样光明正大的坦场相待。
　　善玉成一想到这事儿, 就不由血液沸腾，他抬眼看了白莫儒一眼, 面上有几分不自在可是心下却满是期待。
　　“不去？”白莫儒等了会儿后抱着自己的衣服往洗浴室走去, 这里是专门围出来的一个小隔间样子的单间，基本平日里只用来放洗浴工具。
　　虽然浴桶也可以搬到房间里去，可是这浴桶是木头做的, 桶身也挺大，想要搬来搬去一个人极为困难，所以平日里都只放在这里极少搬走。
　　浴桶之中已经放了热水, 半透明的水冒着乳白色的暖气, 让屋内多了几分湿意。
　　隔间里有个简单的屏风, 正对着门。
　　白莫儒把自己带来的衣服都搭在了屏风上后, 一边向着屏风另一面的浴桶走去，一边脱去身上带着汗意的衣服。
　　“我回去拿衣服。”善玉成隔着屏风看着在屏风后脱衣服的白莫儒，他紧张得同手同脚的往房间跑去。
　　片刻之后, 善玉成跑了回来。
　　他进门时，屏风另一边已经没了动静。
　　善玉成小心的关了门，又把自己的衣服搭在屏风的另一边后，这才慢吞吞地走过屏风来到浴桶前。
　　浴桶内，褪去衣服的白莫儒正半眯着眼很是舒服的泡在桶中，见善玉成进来他只是微微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然后便不再理会。
　　善玉成视线下滑，落在水面后又快速收回，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然后这才轻手轻脚地开始脱衣服。
　　脱到一半，善玉成便察觉到一股视线，他回头朝着浴桶那边看去，果不其然，白莫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这会儿正欣赏着他的动作。
　　袅袅升起的水汽让白莫儒的面容有些模糊，但却让他的视线更加灼热，就仿佛带了温度一般让善玉成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僵硬。
　　“水快冷了。”白莫儒漫不经心地说道。
　　如今已是秋季，天气早已经有些微凉，善玉成回去拿衣服折腾了些时间，如今水已变温。
　　善玉成闻言第一反应就是担心水温太低洗了会让白莫儒生病，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解决这事儿的唯一办法就是他动作快些。
　　可若是他动作快些的话，那就……
　　白莫儒似乎并未曾察觉到他的心思，只老神在在的继续坐在水中享受着温暖的水温，两只眼睛也毫无避讳的意思
　　直到善玉成在一旁简单的冲洗完然后一只脚踏进水中，他才挪动了下身体，让出些位置。
　　浴桶平日里都是单人用的，两人倒也装的下，不过肯定不可避免的要碰触到对方的身体。
　　善玉成进了浴桶之后就在不敢动弹，只敢老老实实的背抵着木桶桶壁一动不动的平息静止不动。
　　就在此时，善玉成只觉得肩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不同于水的流动柔和，而是有血有肉的掌心的触感。
　　善玉成瞬间僵在原地，下一刻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放松了身体，被白莫儒触碰到的肩膀也随之放松下去。
　　“要我帮你擦背吗？”白莫儒扬了扬自己手中的布。
　　善玉成摇了摇头，他现在早已经因为跳动过快的心脏而大脑一片空白，若是再让白莫儒触碰到他的背，他怕他会忍不住。
　　“哦，那你帮我擦背吧！”白莫儒把布递了过去，然后背过身去舒服的靠在木桶上。
　　在水中泡着，一天的疲惫便随着温暖的水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倦意与睡意。
　　善玉成拿过布，修长的手指小心温柔的替白莫儒把背后如墨般化在水中的青丝理顺，又顺成一股小心的放在一旁，然后这才拿了布轻轻的替白莫儒擦拭起来。
　　白莫儒身上没什么肉，原因自不用说，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之后倒也结实了许多，只是看着有些清瘦。
　　“太轻了。”白莫儒冷清的声音响起。
　　“嗯？”善玉成又瞬间的晃神，大概是水汽太过氤氲，他的心也随之荡漾起来。
　　“擦背，手上力道大些。”白莫儒享受着善玉成的伺候。
　　听了白莫儒情绪如常的话语，善玉成面上温度又是一高，庆幸的是白莫儒此刻背对着他所以他看不见自己脸上的狼狈与心猿意马，不然得多丢人啊！
　　善玉成收敛了心思，努力控制着自己让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背上，他加重了些力道，又问道：“这样呢？”
　　白莫儒轻轻哼了一声，显然是舒服的。
　　善玉成记住了这力道，然后一下一下的替白莫儒擦起背来，从上至下，背上每一寸地方都不放过。
　　直到把白莫儒的背擦得一片粉红，善玉成这才收了手，他放了布在浴桶旁边，随即又覆上了白莫儒肩膀。
　　以前善玉成虽然是善家少爷，伺候的人不少，可善玉成却极其不喜欢别人碰他，是以洗浴这些事情都是自己来，要这样伺候别人洗浴善玉成只有个大概印象，却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如今只能摸索着来。
　　他替白莫儒按了按肩膀驱除肩颈的疲劳后，又捏了捏白莫儒的手臂。
　　白莫儒杯温水泡得有些晕乎乎的，又被善玉成搓背搓得舒服，如今察觉到善玉成一会儿捏捏他的手臂一会儿捏捏他肩膀，似乎玩儿得开心，也就没出声理会。
　　善玉成却是捏捏摸摸弄了半晌，然后把自己两只手臂给弄酸了，揉弄着自己的胳膊，善玉成没觉得累反而是心情大好。
　　“你睡着了吗？”善玉成在木桶中半跪起身体靠近白莫儒，白莫儒从刚刚开始就没动静了。
　　如果他睡着了，那就头痛了，这样的情况他还真有些没办法把人弄出来擦干净穿好衣服再抱回房间。
　　就算是折腾，估计也要折腾许久，就怕把这人吵醒了。
　　“没。”白莫儒突得睁开眼，那一瞬间，入目的便是被水汽薰得面色微红薄唇微启的善玉成。
　　善玉成五官本精致，如今又是着双眼氤氲着水汽红唇微启的模样，看得白莫儒是忍不住喉头一阵干涩发痒。
　　善玉成也被吓了一跳，不过更让他吓了一跳的是随即附上来的唇。
　　这是一天之内第二次了，第二次被白莫儒吻。心中有了这个认知之后，善玉成只觉得心中发暖四周却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的酥软无力，随即而来的是他情不自禁的一声叮咛。
　　那微弱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气氛，让小小的洗漱间内多了几分暧昧。
　　“洗好了？”白莫儒直吻到善玉成被他压在桶壁上靠着桶壁喘不过气来，他才放过这人。
　　善玉成狼狈的点了点头，他现在不只是身上泡了水，就连刚刚扎起来的头发也在这会儿散落到了水中。
　　乌黑秀丽的发丝在水中散开，然后冰冰凉凉的贴在胸口背上，那感觉并不好，可却让善玉成身体更加不受控制的敏咸起来。
　　白莫儒站起身来，简单擦擦身上的水后就准备出浴桶。
　　白莫儒站起身后善玉成微低头别开视线在水中往后退了退，可他的背早已经抵在桶壁上，此刻又那里还能退的了？
　　“洗好了就起来吧，早点回去睡，明天还有适应要做。”白莫儒到一旁擦干身体，又换了衣服穿上。
　　因为要睡觉了，白莫儒并未穿外衣，只简单搭了件亵衣在身上。
　　亵衣不厚，又因白莫儒身上还带这些热气水汽，所以隐约间还能看到些他身体的线条。原本移开视线的善玉成早已经在白莫儒离开浴桶之后就痴痴地盯着白莫儒，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虽然心中知晓自己如此是万分羞耻的事情，可是身体却万分的诚实，“你先回去，我晚些……”
　　“那我先回去了。”白莫儒交代了一句之后离开。
　　见白莫儒关上房门，善玉成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身体酥软的靠在桶壁上，整个人都因变得无力，可有个地方却是格外的精神抖擞。无法扼止的心思和无法控制的身体反应让善玉成觉得羞耻，可是那人是白莫儒，他又越是兴奋起来。
　　坐在水内，善玉成有些羞恼的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这才起了身。
　　穿了衣服，又放了浴桶中的水，收了两人的脏衣服放好，善玉成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彻底平复了变得焦躁不安的身体后才回了房间。
　　屋内，白莫儒随手擦了擦湿了的头发就坐上了床，似乎准备休息。
　　善玉成进屋了，连忙走上前去，“头发还没干，别睡，我去拿毛巾。”
　　话说完，善玉成就往门外走去，刚刚那些旖旎心思瞬间被关心取代。
　　“被麻烦了，反正又不是冬天。”白莫儒不甚在意，他只是发梢湿了，头顶上头发还是干的。
　　可他话还没说完，善玉成已经又急匆匆的离开了屋子，片刻之后，他拿着两条干毛巾走了进来。
　　白莫儒这会儿却已经缩在床上，把自己过程一坨，完全不配合。
　　善玉成见了琥珀色的眸子中溢出几分宠溺的笑意，这人吧，平日里看着倒是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可有些时候却是执拗得不行，偏偏执拗的原因还都有些孩子气。
　　知晓这人犯懒不想擦头发，善玉成走到床前坐下后拍了拍床上那团作一团的人，轻声劝道：“你躺我腿上，我帮你擦就好，你不用动。”
　　团做一团的人动了动，片刻后，脑袋从侧边伸了出来，高高抬起张望了一番后，最终落在了侧坐在床上的善玉成的腿上。
　　善玉成把半湿的头发握在手中理了理，理清之后，这才把湿了的那半截头发裹在毛巾中细细擦拭起来。
　　“湿了不擦干，等它自己风干了，第二天会很难梳理的。”烛灯下，善玉成动作温柔，如同手中的东西不是头发而是什么珍宝。
　　团作一团的白莫儒缩了缩脑袋，他已有了些困意，这会儿不想理这人，“婆婆妈妈的……”
　　善玉成微微一愣，随即轻笑开，他笑着摇了摇头，没把白莫儒这明显是气话的话放在心上。
　　他婆妈不婆妈这人还能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是这人，他能如此？
　　其实有些时候，善玉成都觉得自己似乎是越来越婆婆妈妈了，没了往日的冷漠与铁石心肠现在整日整日里的计较一些芝麻大的小事。可是事情一牵扯到这人身上，他就忍不住上心。
　　明明认识这人的时间还不算太久，可这些事情就好像成了本能一样让他很多时候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动起来了。
　　就好像刚刚，他明明心里还乱糟糟的脑子里在想着些有的没的，可是嘴上身体却已经动了起来。
　　善玉成把手里半截头发擦到半干后，换了条毛巾继续，直到把头发完全擦干了，他这才收了毛巾。
　　“可以了。”善玉成轻声说道，在他腿上睡着的人却没动静。
　　善玉成掀了被子，这才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在他腿上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的托住白莫儒的脑袋，把人调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白莫儒脑袋离了腿靠到有些硬的枕头后，便忍不住换了舒服些的姿势，他背过身去背对着善玉成，继续蜷曲着。
　　白莫儒睡觉的时候不如清醒时候沉稳，他睡觉有些好动，总是翻身和蜷曲着腿，与他睡的时候若是两人拥抱着倒要好些。
　　善玉成起身放了毛巾，又熄灭了烛灯，这才轻手轻脚的上了床钻进了被子。
　　他靠近睡得正香的人，还未有动作，被子下的人手就伸了过来搂主了他的腰，即使是睡梦中这一套动作也做得极其熟练。
　　白莫儒曾经笑言他身上总是像个暖炉似的，所以他爱抱着睡觉，善玉成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是格外享受这种亲昵。
　　他趁着白莫儒睡着，轻轻的吮上白莫儒的唇，随即是如同誓言般的声音清幽的被吐出，“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都在一起，可好？”
　　等了许久，没等到回应，善玉成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白莫儒身上，由着他搂着，闭了眼嗅着属于白莫儒的气息，缓缓睡去。
　　七夕是七月，七月就离中秋已不远。
　　天空那轮千古不变的月已是半圆，再有一月，就会圆满。
　　月儿圆了，他再想了法子约了这人看月亮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唔，本文正文差不多就到这里就完结了，谢谢妹纸们的评论，谢谢妹纸们的地雷，谢谢妹纸们的营养液。
　　爱泥萌，给泥萌笔芯~
　　专栏：想包养一条有触手的鱼么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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