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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高冷[星际]》作者：Ayzo

文案 
前世高冷的，这一世矜持被狗吃了。
重生后都别怕直接上，使劲撩……脸要来干什么？
当然是先把人追到手最重要啊！

一言不合就金屋藏X的未来昏君元帅，一心打压娘家教廷的败家子准教皇。
钟越和柯未，他们是全星际最会玩的一对狗男男。

爽文，强强，1V1，HE

注意事项：
1. 拉灯
2. 前世感情线小虐，重生后圆满
3. 高科技可以生娃

内容标签： 星际 爽文 重生 强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钟越，柯未 ┃ 配角：配角这里真的有人看吗？




第1章 
　　浩瀚宇宙中，栖居着人类文明的银河帝国，迎来了一场盛大的庆典。
　　首都星上灯火连绵，万家不熄，千千万万的民众不畏惧冬夜寒冷，迎着纷飞飘雪，盛装涌上街头，庆祝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有幸见证一个千禧年的到来。
　　世间如此繁华热闹，却有一个地方格格不入。
　　圣索菲亚教堂灯光耀眼而辉煌，黑夜也无法阻挡她奢靡的美貌。周围却布列着真枪实弹的卫兵，戒备冰冷森严。
　　因为此时此地，整个银河帝国的军团和教廷要员云集于教堂内。他们正按照以往的惯例，举办奢华的跨年宴会欢庆联谊，修补一下双方相互折磨了又一年后岌岌可危、奄奄一息的情谊。
　　宴会正入佳境时，教堂厚重的大门被悄无声息的推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门口的卫兵上前，郑重行礼：“钟副团长！”
　　钟越微笑：“辛苦了，新年快乐。”
　　卫兵笑的开心：“谢谢，祝您千禧年快乐。”
　　钟越随意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却突然折返回来：“你有没有……舞会面具？借我一个，谢谢。”
　　卫兵忙从自己的随身空间里，取出一个样式十分质朴的黑色面具，腼腆道：“我只有这个，实在是太简陋了，真是不好意思，以您的身份，带这个……”
　　“没关系。”钟越笑了：“我不去里面的舞会。这么难得的日子，我想出去逛逛。”
　　雪花安静飘落，钟越走下圣索菲亚教堂漫长的玉白色阶梯。长长的阶梯的尽头是盛装的人群，是喧喧闹闹的红尘人间。
　　这一天是宇宙历5999年12月31日，这一年的帝国军权仍然遵循古制，被三个军团均分，互相牵制。
　　此时钟越资历尚浅，只是第二军团的三位副团长之一。
　　他是公众眼中一位黄金单身汉，年轻帅气，升官也快。但这个时候，还没有人能预见，这个男人会在未来做出怎样惊天动地的事。
　　他会成为一位被载入史书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
　　钟越会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出色的军事将领的之一，他英勇率领人类军队与虫族对抗，保护家国，打下一场场以少胜多的传奇战役。在五十年内，他会成为帝国的军魂，将银河帝国分裂的兵权重新收拢，集强权于他一人之手。
　　此后，他灵活运用自身的威望造势，以军入政，打破延续六百余年的政治格局，自他之后，银河帝国的历史被他一手改写。
　　人们注意到这位从圣索菲亚教堂走出来的男人，不禁好奇他的身份。他高挑的个子穿着一身简约合身的深灰色正装，俊美的容颜不露喜怒，沉默的模样有着难以描述的气场，十分引人瞩目。
　　众人不由自主的目送他走入人群。而钟越却不想被人盯着看，他对附近地形十分熟悉，向教堂外车水马龙的街道走去，没过几分钟，就彻底在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他走过几个街区，钻进小巷里快速穿梭。他脱下了在教堂里穿的沉闷正装外套，露出里面酒红色的衬衫，和贴身剪裁、颇具时尚感的亮银色马甲，他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些胸口肌肤，抬手戴上了那一个分外普通的黑色面具。
　　他将外套随手挂在了街边悬浮的路灯上，用一身鲜亮的色彩走入下个路口，悠扬的音乐声传来，他脚下步伐一错，跟着节奏踩着拍子，跳着交谊探戈的舞步，如游鱼一般汇入了街口的人群。
　　这个街区，每个人都带着面具，穿着明媚色彩的衣服，跳着各式的舞蹈。
　　与无数心怀喜悦的陌生人，共同迎接千禧年的到来。
　　“柯未啊，我说马上就迎接宇宙历6000年了，咱俩这是第一次在首都星跨年，我好不容易订到地理位置这么好的酒店，你居然要宅在宾馆房间里，哪里都不去？”
　　柯未窝在沙发上，把自己全身裹在一张厚重的毛毯里，只露出半张精致的脸，看着玻璃墙外的灯火通明的街景，无精打采道：“我才出院多久，身体还虚着。外面这么冷，我不想出去。”
　　“你看这边，从你坐的地方就能看到，那个灯火辉煌的，就是圣索菲亚教堂了！再过一个小时，教堂要燃放星际最高规格的烟花，我们有生之年，可能就能看到这么一次了。”
　　“嗯。”
　　“往东步行二十分钟，我们就能走去假面舞会，这可是近一千年以来最大规模的民间舞会~仿古地球的文艺复兴时代，十六世纪威尼斯的假面舞会，人们盛装涌上街头，戴着面具，和陌生人翩然起舞。”
　　“哦。”
　　“宝贝……给点反应，你看，我连咱俩的面具和衣服都准备好了，别这么冷漠嘛。”
　　柯未央不住友人的哀求，叹了口气，妥协道：“那我们在屋子里看烟花，烟花看完，我陪你去街上玩？”
　　“一言为定！哈哈，你等我一会，我出去买点宵夜，要不晚上会饿的。”
　　“好。”
　　友人走出房间，房间重归安静，柯未恹恹的看着窗外，突然睁圆了一双桃花眼。
　　他隔着一条街，看见街道上有一个男人。
　　以柯未的眼力，看见那男人穿了一件酒红衬衫，深灰长裤，修身束腰的银马甲，身高超过一米九，带着一个十分普通的黑色面具。
　　柯未看得很专注，只是那男人的身影，在隔街高楼的缝隙间闪烁了几下，就消失了行踪。
　　他整个人像贴纸一样的贴在玻璃墙上，那一整天不舍得离手的毛毯，仓促间已被他仍扔在地上，无知无觉的踩了好几脚。
　　……是你吗？
　　柯未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直到确定他再看不到那男人的身影，才如梦方醒般回过神来。
　　他猛地回身，看着被自己扔在一旁的面具和衣服。
　　钟越舒展手臂，一位金色短发的女郎，搭着他的手，绕着他的身体，迅捷轻盈的旋转，长裙裙摆飘逸。
　　这一晚上，在飘着雪的街头，钟越用面具遮住一切过往，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跳舞，感受着安宁的和平。
　　“先生，待会想去喝一杯么？我请客。”
　　金发女郎撩了撩自己蓬松的短发，面具下一双迷人的灰色瞳孔，红色的裙摆包裹着姣好的身段，发出了诱人的邀请。
　　只用了一秒，钟越就微笑着决绝：“对不起，美丽的小姐。拒绝你的邀请，几乎令我心碎。”
　　那女郎笑了笑，十分知情识趣：“可惜了，愿创世神荣光与你同在，祝你千禧年快乐。”
　　当乐曲进入尾声时，女郎并不留恋的转身离开。街道上盛装的人们踩着节奏，各自交换舞伴。
　　这一个美丽的节日，钟越已经和五位美丽的陌生人共舞，分享着迎接新年的欢乐。时钟一点点接近于十二点，在这难得的千禧年，他身处最热闹的人群中央，却感受到了刻骨的孤独。
　　他心里空了一块，缺了这一块，他就不再有纯粹的安宁欢乐。
　　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无人得知他心底的黯然，他微微欠身，彬彬有礼的迎接了下一个有缘的陌生人舞伴。
　　是一个男性舞伴。
　　他的身材太好了。
　　他穿着银灰色的连体衣裤，上身贴身剪裁，在薄薄的布料下，隐约可见白皙的皮肤，他身体纤瘦却并不孱弱，线条漂亮流畅。细腰被腰带勾勒出来，腰线下就是两条长长的裤腿，让本来就长的腿显得更加惊人的修长。
　　黑色的中长发垂在面具边，银面具上漆着鎏金的复古纹路，斜侧点缀着暗红的绒毛，细长的亮酒红色羽毛斜斜伸出面具外，嚣张华丽。
　　面具下一双映着雪光的黑眸看着他，在这个温柔的夜，那执着的目光几乎带上无法言说的深情，那是钟越无法拒绝的邀请。
　　他对这具美丽的身体太熟悉了，每一处线条，都被钟越抚摸过、亲吻过，然后用灵魂铭记过。
　　钟越定定看了他很久，舞曲主旋律响起，才将手放在了他的后背。
　　却不想入手一片微凉的细腻柔滑，钟越火热的手掌刚贴上去就感觉出来了，这衣服居然露着半片脊背。钟越的手，连着他跳动的心脏，几乎同时滚烫的颤抖。
　　钟越突然明白了，他重活一世，无论柯未最后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自己的灵魂，缺了这个人就填不满。
　　柯未呵出一口白气，这样寒冷的天气，他穿的这么单薄，几乎都要冻僵了。
　　但被钟越的目光注视时，他突然就不冷了。他宽厚的手掌贴上来的时候，柯未几乎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柯未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上一世发生的事，钟越都不记得了，他重生回到自己少年时，有机会能和钟越重新开始，他已别无所求，只愿用生命去守护这场神迹。
　　他必须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如果太过失态，会把人吓到的。他忍住扑到钟越怀里的冲动，隔着一层衬衫，依然能感觉到钟越充满力量的身体，和温暖的生命力。
　　柯未用力眨眼，将眼角的水汽逼走，才认真到有些郑重的伸出手，揽住了钟越的背。
　　他们开始跳舞。
　　沉默的，小心的，不安的。
　　却和漫天飞雪、温柔灯光一样浪漫而难忘，宛如梦中。
　　12点的钟声响起，舞曲戛然而止。
　　烟火飞上天炸开，爆出满团绚丽锦簇，点亮了黑暗的夜。
　　他们眼里却只有彼此。
　　在千禧年的交替的刹那，在漫天烟火下，在人声鼎沸的祝福声中……
　　柯未踮起脚，钟越看着他。
　　嘴唇相触。


第2章 
　　宇宙历翻到6000年的这一页，0:01AM，举国上下，万民欢庆。
　　人群中，柯未站在首都星的街头，和钟越亲吻。
　　钟越没有推开他，却也没有加深这个吻。
　　在满天烟花下，上一世他们的点点滴滴，如烟云般在钟越的眼前飘过。
　　他想，这一世与柯未初见，提前了整整十年。
　　上一世柯未二十七岁那一年，从银河帝国军事学院第一名的优异成绩毕业，立刻成为三大军团重点招揽对象。钟越是为了招揽人才亲自前去的，却不曾预料自己才是被招了魂的那一个。
　　他对柯未一见倾心。
　　那一年，柯未的模样肃穆高贵，眉目清冷，站在那里就像一朵冰原玫瑰，不言不语，不动不笑，却非常勾人。他性格矜持冷淡，对钟越更是泾渭分明，本以为可以让这位花心浪子知难而退，却没想到歪打正着，钟越就喜欢这样的，还很吃这一套。
　　不过两人是在对彼此有更多了解后，才明白他们的相爱，几乎不可避免。
　　钟越还记得，二十七岁那年的柯未，衣服上的扣子一定会扣到最上面那一个，他脸上的表情，从来都是礼貌又疏离的。不会穿奇装异服，就连休闲装都是正经规矩，整个人无比的矜持禁欲。
　　而这一世十七岁的柯未，让钟越非常惊讶。他从来没见过柯未穿这样暴露的衣服，跑出来参加社交舞会，就像一只发情的小野猫。
　　不过十年而已，性格怎么会相差这么多？
　　看见柯未冷得打颤，钟越握紧双拳，忍住把他抱进怀里的冲动。
　　上一世的柯未精巧算计，把钟越迷得神魂颠倒，然后让他栽了不少跟头。而钟越既然已经看到了最后的结局，重活一世，他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钟越已经下定决心——他既然无法狠下心除掉柯未，那就不要去招惹他，离他远远的。直到漫长的时间流逝，自己对他的感情慢慢淡去，不会再被他左右心绪。
　　可是如果柯未……主动送上门来呢？
　　钟越面上艰难的维持着淡定，内心风雷雨啸，无比纠结。
　　柯未保持着风度，强撑着跳完一整只舞，已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他脚冻得僵了，有点抬不起来。复古的街道铺的是石砖，柯未脚下故意被凸起的砖头绊了一下，终于如愿以偿的扑进了钟越的怀里。
　　碰到他胸膛的一刻，柯未感觉到钟越身体一下子绷紧，他只是虚虚的扶着柯未的腰，甚至不愿意和他有实质的身体接触。
　　柯未皱了眉，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
　　钟越以前花心风流，左右拥抱，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向来喜欢招花惹草，口味广泛。
　　美人如若投怀送抱，那绝对来者不拒。就算对方实在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也很有花花公子的绅士风度，体贴周到一样不缺。钟越一点表示都没有，反而不太对劲。
　　更何况，柯未深知自己容貌的优势——钟越非常喜欢他的模样，当年他们还没在一起时，钟越总是长时间的盯着他偷看，目光那样炙热，还以为他不知道。
　　为什么钟越现在……连碰都不愿意碰他？
　　“发乎情止乎礼”这种情况，在钟越这个浪子的字典中，等同于“我对你完全不感兴趣”。
　　钟越怎么会对他没有一点好感呢？难道是现在自己年纪太小了，钟越喜欢成熟一点的？
　　柯未心绪起伏。
　　他能重来一世，回到自己十七岁的时候，钟越还好好的活着，如今就站在自己身边。
　　他们可以重新开始，重新相爱，这让他几乎要流下泪来。
　　他告诉自己，钟越没有上一世他们相爱的记忆，在他眼里自己还是个陌生人。
　　刚才重逢，柯未看着他在星空下的眼睛被迷惑，直接亲上去的行为，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是非常轻浮了。
　　他有些难堪的咬着唇，默默的站远了一点，和钟越保持了一点距离。
　　一直在暗中观察他表情的钟越，见到他露出难过的表情，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的说：“外面天太冷了，不如我去请你喝杯酒？”
　　柯未黯淡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话一出口，钟越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早就下定决心了，这一世要离柯未远远的，说好的不再招惹他呢？
　　之前的相见如果还能说是意外事件，那么这一次，自己怎么就轻易的投降，禁不起美色|诱惑呢？一见柯未难过，安慰的话立刻条件反射，不走脑子的说出来。
　　钟越在心内狠狠唾弃着自己，眼神四处游移，看天空烟花，看地面薄雪，就是不去看柯未。生怕自己再一个情不自禁，干出点什么事来。
　　可是刚走了一会，钟越的脸就黑了。
　　就算柯未戴着面具，遮住了他出众的容颜，但他这身衣服实在太招人了，脊背优美的线条在后腰收拢，腰细腿长，真是非常……诱人。
　　旁边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的看他。
　　钟越到底还是从空间中取出了一件自己的外套，为柯未披在肩上。
　　柯未停下脚步，没有见外而客套的道谢，只是仰头看他，目光中映着雪光，显得专注而缠绵。
　　钟越狼狈的转移视线。
　　柯未看他的眼神，给钟越一种错觉，仿佛眼前这个少年深爱着自己。钟越苦涩摇头，不敢放任自己在幻觉中沉沦。
　　所幸最近的酒馆已经到了，他上前几步为柯未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酒馆与街道风格同源，是复古布置，仿古地球中世纪威尼斯风情，不是星际中常见的现代化酒馆，也不提供私密与隔音做得非常好的单间小包厢。
　　酒馆里所有客人，都坐在大堂里，享受吵闹环境里那一份人与人之间的联系。
　　千禧年的跨年之夜人满为患，钟越和柯未只得到了吧台的座位。酒保过来的时候，钟越犹豫了一下，假装不知道柯未还没有成年，替他叫了酒。
　　钟越将自己的面具解下来收入储物空间，看了柯未一会，鬼使神差的摘下了他的面具。
　　面具下的恋人眉目熟稔如往昔，但模样却是他从没见过的稚嫩青涩。
　　十七岁啊。
　　对于钟越来说，柯未无论是十七岁，还是二十七岁，都实在太小了。
　　在人类科技高度发达的宇宙纪年，可以通过基因手术青春永驻，人类的寿命轻易可达到六百岁。
　　可是一个人的资质，和他这一生所能到达的高度是有必然联系的。依靠毅力、用岁月和时间来累积和沉淀，固然可以取得优秀的成绩，但资质优秀，年纪小时就有不凡表现的，日后的成就能走得更远。
　　这些苗子被从小选□□，经过细心栽培教导后，必然前途无量。
　　帝国高等军事学院，就是为军队输送新鲜血液的人才基地。所有军人必须在学院接受至少十年以上的培训，然后学院会根据个人的能力和志向决定毕业方向。因为毕业人数较少，每一届的毕业生，都得到军部、教廷和民间的广泛关注。
　　钟越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被酒店老板手持银勺敲击杯壁的声音惊醒，他望过去，看见老板兴奋的宣布：“大家安静一下，教皇大人出来了！”
　　熙熙攘攘的酒吧，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酒馆中央出现了圣索菲亚教堂的全息投影，夜间灯光美丽如画，教皇身着厚重的礼服，站在圣索菲亚教堂的演讲台上，进行简短却庄严的祝祷词。
　　酒吧有至少一半的人，跟着教皇的动作，停下手中原本动作，双手虔诚合十。
　　教皇知情识趣，不讨人嫌，没有在节日佳节还搞个长篇大论的习惯。他祝福措辞简练，饱含诚意，英俊的脸微笑时显得神圣而真诚：“……愿创世神荣光与你同在，赐予幸福和健康。神的子民啊，祝你们千禧年快乐。”
　　酒馆众人举起酒杯，与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碰杯，齐声祝福：“愿神的荣光与教皇同在！愿创世神荣光普照世间！”
　　柯未安静的看着教皇的全息投影，什么都没说，不合群的将手中酒杯一饮而尽，用沉默的方式表达着他此刻的心不在焉。
　　钟越提着酒杯，戏谑的看着他：“不对我说一声，‘愿主神荣光与你同在’么？”
　　柯未看了他一眼，默默垂下眼睫，从善如流的重新倒上了酒，柔声祝福道：“创世神荣光与您同在。”
　　“祝你心想事成。”钟越笑了，在他耳边轻声道：“但是……去他妈的创世神，我只为千禧年干杯。”
　　柯未吃惊的睁大眼，被钟越的狂妄吓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时候的钟越，居然如此莽撞——身为帝国军要，居然在公共场合对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公开表示藐视帝国国教！
　　钟越一直盯着他的脸，柯未知道自己脸上每一个自然的、不自然的表情反应，都在他目光如炬的审视之下。柯未心思电转，斟酌着该如何回答。
　　但钟越却轻轻放过了她，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你知道其他文明的生物，是怎样评价我们人类的么？”
　　“他们说，我们人类的文明像个宇宙间的笑话——一个帝国的权力，居然落在了教皇手里，政府依靠宗教的约束力存活，政治与宗教畸形寄生，这样病态的体制，人类居然撑过这么多年，还没在宇宙间化成灰。安塔文明的政府智囊，甚至写了一份绝密报告，预言了我们人类的文明，会在300年内灭亡。”
　　而钟越从不是个口无遮拦的莽夫，他行事背后都自有道理。
　　他对自己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柯未蓦然心惊，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他们从相遇到现在的所有细节，除了自己表现的主动了一些，并没有其他不妥之处。
　　他对自己，怎么会产生怀疑、出言试探呢？
　　此时，教皇的清冷的声音从全息投影中传出：“坦斯主教仍然在潜心修行，不能到场，我谨代表坦斯主教，向各位致以千禧年祝福。”
　　能缺席盛典还让教皇亲自代表的主教，必然有着不一样的分量。酒馆里的创世教信众再次举杯，为坦斯主教祝福。
　　钟越看着教皇的侧影，纵使心有不平，他也必须承认他上辈子死对头——教皇超前的眼光和决断力。
　　百年来，帝国高等军事学院与军队无缝对接，随时向军团输送着新鲜血液。钟越更是每年都会亲自前去考究选拔，为军队挑选最好的苗子。
　　他在这里，挑出了二十七岁的柯未，着力培养成一方将。他还得意窃喜过，自己挑到了一个优秀的学生，亲手培养了一位可以比肩的战友，得到了一位完美的恋人。
　　“坦斯主教自册封以来，从未在世人面前露过脸。”
　　统揽政权的教皇有着非同一般的魄力，坦斯主教只有十五岁时，就能慧眼识珠地断定了他的好资质，敢力排众议，将他立为主教，留在身边悉心教导、着力培养。
　　上辈子，教皇早了他不止十二年。
　　钟越看着正坐在自己身边的柯未，酒吧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正在举杯欢祝的坦斯主教，就是坐在自己身边的爱人。
　　钟越想，“坦斯主教”上一世“潜心修行”的题目，是自己吗？


第3章 
　　柯未还不知道自己的主教身份，在同样重生的钟越视角里，已经彻底掉马。
　　他酒喝得很快，几杯下去，脸上已经上了醉人的酡红。他相貌本就非常出众，此时湿润的桃花眼盯着人看的时候，矜持中带着放纵，颇有几分勾魂摄魄的意味。
　　他接过酒的时候，只是多看了一眼调酒师，就让人家面红耳赤的在原地愣了好半天。不过没一会，就被钟越不怒自威的表情给吓着了，尴尬的逃走了。
　　钟越酒量极好，算得上是千杯不醉，但柯未还远远达不到这个程度。
　　柯未今日反常的贪杯，摸到酒，就要来和钟越碰杯。钟越便默不作声的举杯饮尽，看着他毫无节制的饮酒，并没有出言阻止。
　　以钟越对柯未的了解，如果不是自己愿意，他绝对不会把自己喝到这个程度。
　　柯未是有意放纵自己喝醉的。他的心思，钟越猜的丝毫不错。
　　对于柯未来说，他不愿意再去想自己应该做什么。他拘束太久了，压抑的感情无处释放，他今晚只想任性一次，顺着自己的心意无所顾忌。
　　然后让钟越顺理成章的把自己带走。
　　去哪里，做什么？都无所谓。
　　他只想明天睁眼时，就看到钟越在他的身边。他一伸手就能抱到自己的爱人，感受他的体温。
　　上一世，他们的结局并不好。
　　柯未最后记忆里的那些岁月，冰冷绝望得让他无法呼吸，他重生三个月，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从无例外，得不到一个晚上的安稳睡眠。
　　能重活一辈子，他愿意放弃自己上辈子的矜持和坚守，倒追算什么？他只求最快速度和这个人在一起，彼此相依相偎着，度过漫长的时光。
　　他不允许有任何人和外力，再将他们分开。也不想再抱着冰冷的棺材，躲藏在被人遗忘的尘埃角落，熬过漫长的日与夜。
　　柯未眼角微微湿润，他闭上眼睛，眼尾一抹醉红，在暗淡的灯光中分外撩人。
　　钟越的眼睛终于放肆的落在柯未的身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闭合的双眼。
　　他在伤心。
　　钟越心里被针轻轻扎了一下，他怔然的想，为什么柯未会这样难过？
　　这一刻，过去和现在在光影迷离下交错重叠，柯未温柔的表情，宛如梦里前尘。
　　钟越几乎想脱口问他：“你有没有真心爱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是柯未稚嫩的面容，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他，这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世界了。
　　和柯未在一起的几年，是钟越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他们一起在绚烂的星云和行星间穿梭遨游，一起率领舰队与虫族浴血奋战。在和平时期的休假里，他们会一起去陌生的星球探险，晚上窝在同一张沙发上看书，睡觉时盖一床被子。
　　他原以为，可以和柯未这样过一辈子的。
　　柯未的主教身份暴露后，钟越从来没想过，他会没有丝毫犹豫的背叛自己，毫不留恋的回归了教廷。柯未放弃这段感情时候的冷心绝情，让钟越许久都没能缓过来。
　　钟越想不明白，凭什么教廷那个三百多岁的老头子，得到了柯未全身心的效忠？他又有什么魅力，能让柯未对自己不屑一顾？
　　前世种种已不可寻，钟越心情烦躁，神思不宁。
　　但在这个晚上，柯未至少做到了珍惜当下。
　　他就像从没碰过酒似的，把酒店里所有品种的酒都喝了一遍，一样的酒，绝对不会喝第二杯。
　　如果说他的目的是把自己灌个烂醉，那么他距离成功已经非常接近了。
　　调酒师惋惜的看了看已经喝得不辨东南西北的柯未，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钟越，满脸都是“这么纯洁漂亮的孩子，就被你这个流氓老司机辣手摧残”的无声谴责。
　　钟越心中百般滋味不能与外人道也，只是对调酒师冷冷的笑了笑。调酒师被他笑得汗毛倒立，移开视线，不敢再有别的动作。
　　酒吧大门打开，带进一小阵冷风，一位穿着规规矩矩西装的男人，将一位身材曼妙的红裙女郎让了进来。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把女郎逗得咯咯笑了起来，两人都很开心的模样。
　　钟越看过去，目光不由得停留——这两位他都认识，男的正是自己的得力助手岳莱斯，女郎赫然就是刚才和自己跳过舞的舞伴。
　　女郎摘下面具后的容貌明艳昳丽，身段凹凸有致，是个不打折扣的美人。
　　钟越惊奇的打量他两人，上一世的岳莱斯榆木脑袋不开窍，是一条纵横多年的单身狗，吠遍银河宇宙无敌手。没想到这家伙在这里居然长进不少，一个假面舞会能约出来这么漂亮的姑娘。
　　柯未顺着钟越专注的眼光望过去，看到了门口的红裙美女。他想起钟越上一世，在遇到自己之前那壮观的情史和百花齐放的后花园，心中顿时郁结。
　　钟越正扭头看着下属和女郎的互动，冷不防被一双手直接摸了上来，顿时吓了一跳。等他转回头，就受到了更大的惊吓。
　　不知什么时候，柯未从自己的位置上下来了，他移到钟越身边，双手在钟越结实的大腿一撑，把身子向上抬了一截，就稳稳的把自己坐在了钟越的大腿上。
　　钟越：“…………”
　　钟越全身都紧张的绷紧了，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维持住正人君子的模样：“你喝多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快下去。”
　　柯未却不听话，执着的往他身上靠去。那委屈的眼神让钟越相信，只要自己说了“不”，他下一秒就会流下眼泪。
　　钟越心一下子变得很软。
　　他所熟悉的上一辈子的柯未，表面上谦和有礼，温润如玉，实则是一个非常要强、自尊心很强的人，两人在一起许多年，钟越从来没见过他向自己撒娇的模样。
　　不过后来想起，钟越也能有猜到其中几分原因——以柯未的立场来说，他心中一直是充满警惕和防备的。从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刻，柯未就是委曲求全的来迎合钟越，钟越换位思考，觉得委身于“贼”还要扮出一副恩恩爱爱的模样，时不时撒个娇，也实在是难为柯未了。
　　此时柯未露出从未见过的脆弱的模样，让钟越很想顺从自己的心意，把他抱在怀里去亲亲他，摸摸他的头，让他舒展愁眉，重新露出微笑。
　　然而钟越岌岌可危的理智，仍然撑着他的行动，艰难的去执行“推开他”的命令。他刚把手搭在柯未肩上，就听到他的呢喃：“不许……”
　　钟越没有听清他的话，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柯未揽上了钟越的脖颈，很小声道：“不许你看别人……不许你亲别人……”
　　钟越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彻底愣住了。
　　“我还在这儿呢……你只能看我，你只能爱我……”
　　钟越紧紧的抓住他的肩背，几乎有些凶狠的问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柯未喝得真是多了，感官都变得十分迟缓，被钟越抓疼了，也没有动作，一声不吭。
　　“我是谁？嗯！？柯未！告诉我，我是谁？”
　　一连串的问题孤零零抛到了空中，却没有人愿意接过去。柯未的身体软的像海洋里的软体动物，不留缝隙的贴在恋人的身上。他眼睛半睁不睁，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钟越当然不会让他睡，他看见到周围投过来诧异的目光，不得不控制了自己的声音，抓紧他小声的问了一句：“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柯未眼神迷离散乱，费力的聚焦后，他看着钟越憨憨的笑了。他的呼吸间溢着醇香的酒气，转头在钟越的耳垂咬了一下，留下一个带着酒香的牙印。
　　这不知死活的挑衅彻底让钟越失控，他在少年诱人的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把他拦腰抱起，大刀阔斧的往酒吧外走。
　　什么再也不招惹这个人，还要躲他远远的，都他妈见鬼去吧！
　　刚为约会的女郎开了门，还在门口等座位的岳莱斯，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在酒吧里神奇的出现，怀里还抱着一个明显醉得不省人事的美少年，在众人的注目下，龙卷风一样的刮出去了。
　　红衣女郎收回自己探究的目光，转头貌似好奇的问岳莱斯：“你认识他？”
　　岳莱斯毫不犹豫道：“不认识！”
　　冲到街道上召唤自己的飞行舰，抱着人坐进去，开到最近的宾馆开房，打开房间门后把人扔到床上。
　　全套动作一气呵成，钟越只花了惊人的十三分钟。
　　他这厢刚扯掉自己的马甲和衬衫，却一回头柯未蜷着身子在柔软的大床上，一脸天真无邪的睡熟了。
　　钟越：“……”


第4章 
　　柯未在柔软的床榻间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整个房间的四面墙壁，是人工智能操纵的变光玻璃，因侦测到用户还在睡眠状态，就自动调低了透光率。阳光被全部遮在外面，从屋子里看，白日也宛如黑夜。
　　柯未醒来后，房间的光线自动调增，逐渐变得明亮，片刻后，他得出了判断，他在一个很高层的房间。他看见窗外空中穿梭的飞行器和飞舰，在透光率正在增加的玻璃外，露出朦胧隐约的轮廓。
　　宿醉醒来的柯未有些不适，他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不在了。他稍一停顿，就从床上下来。
　　和钟越同居多年，他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这种没有感觉的感觉，只说明了一件事——昨晚钟越带他过来后，什么都没有做。
　　巨大的套间里静悄悄的，他赤着脚，走了一圈。
　　钟越不在。
　　柯未压抑住心底的失落，轻轻叹了口气。
　　这很正常。
　　他把钟越的火点起来，却没负责灭火。既然他昨晚都没能留住人，那他又为什么会期待，早上起来还能看见钟越呢？
　　他们才刚刚认识，这一路还很长，一定要有耐心的慢慢走。这个阶段，不能对钟越有太多的期望和要求。
　　柯未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走向浴室——即使脱掉衣服，他身上依然有酒味。他并不喜欢自己身上有不好的味道，便走进浴室里好好打理自己。
　　他冲洗后，没以为这个屋子里会有人。所以他裹着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站在门口争吵的人，一起停了下来。
　　柯未看到站在门口的钟越，惊喜的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你没走？”
　　钟越也是愣了下：“我能去哪？”
　　钟越穿了一身黑西装，身上冷气未散，似乎是刚刚从外面赶回来。他看到柯未露在浴巾外，被热水熏过的皮肤白里透着诱人的粉红色，便把手里的袋子交给他：“给你买了套衣服，换上吧。”
　　柯未低着头赧然道谢，欢喜的接了过去。
　　他本以为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却没想到会这样顺利，现在的钟越看起来，对他似乎颇有好感。
　　他心里很高兴，哪怕是没有过去的记忆，钟越依然会下意识的喜欢他、照顾他。这让柯未很感动，又很有些五味杂陈。
　　他希望他们这一世，一切都能安好顺遂。
　　等了半天，门外被完全无视的人大怒道：“柯未！”
　　柯未这才移去目光，惊讶道：“晋然，你怎么来了？”
　　晋然一张俊脸黑如锅底，气得说都不会话了：“你还问——问我怎么来了！？我找你一晚上！你跑哪里去了！担心死我了，我都报警了！”
　　柯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上看见钟越太激动，见色就忘友，把自己的好友忘到九霄云外了。
　　柯未前些日子住院时，晋然不惜休学的跑去照顾他，这一次更是为了陪他散心，亲自制定了来首都星的旅程。没想到柯未昨晚上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的直接消失，冲出门时连个人终端都忘了带，叫晋然到处联系不上，想必是急疯了。
　　柯未心中充满歉意，立刻道歉：“不好意思，事出突然，没来得及和你说……”
　　他大概是真把晋然给急死了，晋然愈发委屈：“我的祖宗，你想想我好吗？你刚从医院出来，你之前被人……”
　　柯未突然打断道：“关于这个，晋然，等下我和你回去说。”
　　晋然顿了一下，虽然心里不怎么爽，却依然顺着柯未的意思跳过了这个话题，继续道：“你昨晚上不打招呼的就走，这真的不太像你的做事风格了……等等……”
　　晋然脸色大变的问：“你脖子上是什么？”
　　柯未想起之前照镜子时，发现自己上被钟越咬了一口的痕迹，顿时神色尴尬，连忙试图遮掩。
　　然而晋然已几步抢到柯未面前，一把撩开他搭在肩上的湿发。
　　柯未心觉不对，他从没见过晋然这么难看的脸色。他还来不及想出一个合适的解释，就看见晋然转身，悍然一拳打向钟越。
　　一直在旁边安静当着布景板的钟越，毫不费力的抓住了晋然的拳头，然后另一只手在晋然肩上错劲一推，晋然就蹬蹬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只一个交手，晋然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但是他刚被推开，就怒吼一声，再次对着钟越冲了过去。
　　柯未喝止道：“晋然！住手！”
　　钟越两辈子加起来都活了几百岁的人，自然不会和一个比柯未年纪还小的孩子计较。更别说上辈子，他和晋然颇有交情。
　　他知道再过个十几年后，晋然会从银河帝国军事学院毕业，追随柯未投入钟越麾下，历练多年后，成为了一位极为出色的指挥官，常年活跃在前线，为银河帝国击杀无数虫兽。
　　他是柯未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当年也是对钟越抢走柯未一事颇有敌意。不过共事多年后，晋然接触到了更多优秀的人，看到了更广阔的风景，不再纠结于过去，和钟越倒是慢慢成了朋友。
　　此时的晋然比十七岁的柯未还小一岁，就是个孩子，情绪失控下不要命似的只攻不守。钟越不想伤他，只是见招拆招，并不去为难他。
　　见晋然不听话，柯未只得皱着眉头，加入战局。
　　柯未错身插|入两人的缠斗，一手精妙的隔开了晋然的拳头，顺势挡在了钟越身前。
　　他身后的钟越立刻收手。晋然也害怕误伤柯未，不得不停了下来。
　　晋然喘着气，不敢置信的大声诘问：“你居然帮他！？”
　　“晋然！你冷静一下，这事不怪他。”
　　晋然狐疑道：“……你认识他？”
　　柯未头疼极了：“昨晚……第一次见面。”
　　晋然倏然就静了，他冷冷道：“我认识的柯未内敛矜持，洁身自好，可不是个会跟男人第一次见面，就能直接见到床上去的人。”
　　岂止晋然怀疑，就连钟越都心存同样的疑惑，这辈子的柯未，和他上辈子认识的柯未比起来，简直各种不对。他见到晋然的发问，并不准备帮柯未解围，而是选择了旁观，看柯未如何应对。
　　柯未抿着唇，不知如何回答，显是十分难堪。
　　见好友沉默，晋然愤怒指着钟越，质问道：“肯定是这混蛋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把你骗过来的！”
　　晋然气的眼眶都红了：“你居然敢欺负柯未……”
　　柯未突然道：“我心甘情愿。”
　　晋然一团巨大的怒气打到棉花上，整个人都傻了。
　　钟越也吃了一惊，他打量着柯未的背影，心中砰砰的跳。
　　他上一世是很认真的追求了柯未长达五年之久，才换得他点头。又耐心等了很久，才终于有一亲芳泽的机会。只因为柯未相当的不好追到手，攻略难度非常大，需要真心实意的情感投入，和非同寻常的耐心和毅力。
　　钟越紧紧蹙着眉，只是……从提前十年遇到柯未那一刻开始，就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从见面至今，柯未的所作所为，无一不像是……精心设计的在勾引自己。
　　有一个从未想过的可能，浮上钟越心头——难道柯未和自己一样，也拥有上一世的记忆？
　　钟越思考片刻，自己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如果柯未有上辈子的记忆，他怎么可能……还愿意待在自己身边？
　　上辈子最后的那段时光，柯未站在教皇身边，披着华贵厚重的主教衣袍，目光冷冷的瞥过他，似乎连一眼都不愿多看的模样，仍然刺痛着钟越的心脏。
　　钟越生命里最后的十年，柯未从未离开过教皇左右。有时候，钟越甚至想，如果不是自己逼得柯未那么紧，他大概永远都不愿意跨过上下级这一道线，成为钟越的情人。
　　柯未如果也是重生的，那么以他决策水平，定会有无数种方案，可以在不与钟越直接接触的情况下，在他的军队里安插卧底，并伺机给予致命一击。
　　他不会亲自卧底到自己身边来，这必然不是出自他个人的意愿。
　　只是——这个世界里的种种反常，该如何解释？
　　钟越还没有自恋到，会认为柯未对自己一见钟情了。
　　看见晋然完全不相信的模样，柯未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不仅是晋然，还有在旁边一直默默观察他的钟越，都在等待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能放下心底的疑惑。
　　时间太短了，柯未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了。而钟越的脸上，隐隐出现了怀疑和提防的神色。
　　那是柯未最不愿意看见钟越对自己露出的表情。
　　那一瞬间，柯未无比慌张，几乎是脱口而出道：“我我我……对他一见钟情了，不行么？”
　　钟越：“……！！！”


第5章 
　　柯未的话语掷地有声的落下，房间里一共三个人，整齐的傻了。
　　只是晋然脸上猝不及防的受伤，转瞬间就被他掩去，变成了一副非常警惕防备的模样。
　　这种表情，晋然是不会对柯未露出的，那一瞬间，柯未几乎有被完全看穿的心虚和紧张。
　　柯未难堪道：“晋然，我不是……唉，你先回去，我回去和你说，好不好？”
　　晋然慢慢退后几步，似是伤心极了，摇着头道：“……你不是我的柯未。”
　　柯未心头一跳，呆呆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钟越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两人。
　　晋然似乎不愿意再看柯未一眼，失魂落魄的转头离开。
　　柯未看着他的背影，却没有动。
　　“怎么不追上去？”钟越抱着手臂靠着墙，仿佛看热闹般悠闲发问。
　　柯未怔怔道：“他该长大了。”
　　“嗯。”钟越站直了身体道：“那我们也来谈谈，你是怎么对我一见钟情的？”
　　柯未：“……”
　　柯未不喜欢剖白自己的心迹，刚才看着钟越怀疑的目光，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的荒诞表白，已经让他十分后悔了。
　　然而现在骑虎难下，柯未盯着自己的脚尖，在脑海里准备好答案，然后像背书一样回答：“有气场，长得帅，个子高，腿很长……”
　　见他纠结到实在编不下去了，钟越心里有些想笑，面上却淡淡道：“嗯，还有别的理由么？”
　　柯未脸色很尴尬，过了一会，才道：“没有了，而且刚才说的……不是理由，都是借口。”
　　打破套路不按常理出牌，才是柯未的段数。钟越来了兴致，配合道：“怎么说？”
　　柯未认真的反问：“真正的喜欢，不应该是没有理由的么？”
　　钟越没说话，品了品他说的话，才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小美人，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柯未尽力调整心情，让语气尽量平稳柔软：“你还没有……告诉过我呢。”
　　他意味深长的笑了：“哦？我不觉得你不知道呢。”
　　柯未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却没看出什么端倪。
　　钟越指了指自己，说道：“钟越。”
　　他优雅的系好了自己西装外套上的扣子，微笑道：“小美人，很高兴认识你，先去成个年，再来勾引大哥哥吧。”
　　柯未：“……”
　　还大哥哥，好意思么？
　　柯未是知道底细的人，这个时候钟越的年级，在古地球都能做他爷爷了。
　　钟越对他点了点头，连他的名字也没有问，仿佛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般，转身就要离开。
　　却不想柯未在他背后轻轻问：“我是不是……之前就见过你？”
　　“我很喜欢你说的那个……真正的喜欢是说不出理由的。”钟越头也不回道：“珠玉在前，所以这个‘见过你没有’的老套搭讪，我要给你零分。”
　　如果柯未不是重生的话，十七岁的他接近自己，只有一个目的。
　　靠近并引诱钟越——这是教皇，给柯未下的命令。
　　现在的钟越，只是三个军团中，一个军团的三位副团长之一。没人能预料他以后会做什么，能在他还没出头的时候，就将自己视为心头大患，并直接把这个唯一有可能成功的人，安插到自己身边……
　　钟越这才想起有一个可能，居然被自己一直忽视了——他的宿敌教皇，是不是也有上辈子的记忆？
　　细细想来，如果教皇拥有记忆，那么柯未所有反常的举动，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只是如果教皇也重生了，钟越将面对挑战的困难难度会翻上好几倍，这位敌人心思缜密，以仁慈名，行狠辣事，十分棘手。
　　钟越表面轻松，心情却很沉重。他需要立刻回去，在绝对专注的环境下，反复思考自己的布局和对策，寻找可能的不妥之处。
　　眼看钟越并没有留下的意思，柯未终于问出了他一直犹豫的问题：“三个月前，我在一个沙漠星球坠机……从飞机残骸中抱我出来，救我命的人，是不是你？”
　　钟越开门的动作一瞬间顿住了。
　　“我当时虽然失去意识，但仍然零星的记得一些片段。我认得你……把我抱在怀里的感觉。”
　　钟越推门离开，冷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还是走了。
　　柯未看着他离开，久久站在原地，一动都不动。
　　柯未穿上钟越为自己准备的衣服，钟越的品味不差，尺寸又刚刚好合身，衣服剪裁用料都相当考究，穿在柯未身上很显贵气。
　　却让柯未心里莫名的有点不是滋味——钟越只靠看和摸，就可以准确的量出自己的三维？这能力有点独到，估计之前是有过不少的练习，才有如此经验水平。
　　那又怎么样？柯未郁闷的想，这个男人，以后只能是我的。
　　柯未回到他和晋然同住的酒店，并不意外的发现属于晋然的东西都已经不在了。
　　他在昨晚坐过的沙发缝隙间，翻出了自己的个人终端，将它放在自己的手腕上。个人终端片刻间，自动变成了一个腕表，熨帖的贴合在柯未的手腕上，皮肤传来微不可见的刺痛，腕表的刺针已经探进了他的皮肤，以他的体温和血液为能源，通过了生物认证，这才开了机。
　　开机后，叮叮的提示音响个不停，柯未翻看个人终端上的未接来电，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都是昨晚晋然打给他的。
　　柯未长长叹了口气，给晋然发送了全息视频通讯请求，不出意外的被拒绝了。
　　晋然不理柯未的态度，让柯未心里有些难受。柯未的人生中举足轻重的人屈指可数，晋然就是其中一个，而且晋然对他来说，有很不一般的意义。
　　这是他从五岁就相识，他们相依为命的长大，见证了彼此的整个人生。以前若是有什么问题，他两人只要好好沟通，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闹到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两人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此时的晋然明显听不进去任何解释，柯未只好狠心的晾着他，让他先冷静一下，再找机会和晋然好好聊聊。
　　他叹了口气，继续翻看记录，发现了一个不是晋然的通讯请求，根据银河帝国注册系统，显示了是银河帝国飞船管理局。
　　柯未回拨过去，管理局人员告诉他，他之前在注册系统注册过的飞机，坠落地点已经被查证。
　　飞机坠落在HS-464星球，柯未挂了通讯，就联入星网去查。
　　HS-464星球，是辽阔的银河帝国中一颗默默无名的废弃星球。表面上黄沙漫天，附近没有城市、山丘、湖泊，只有一望无际的沙子。此地气候地形的恶劣程度，完全不适合人类居住。
　　这种地方他根本不会来，却为什么会在这里坠机？
　　关于他在坠机前的记忆，有一段离奇的空白。等他过后在医院中醒来的时候，就只有上一辈子的记忆了。
　　柯未一直不能确定，到底是他记忆出现了缺失，还是这段记忆根本就不存在——之前的时间和事件发展，和上辈子的人生轨迹是一模一样的。他醒来之后只有重生后的这一段记忆，理应完全可以和这条时间线上自己的人生妥帖衔接。
　　如果他拥有两段身为“柯未”的记忆，那该是什么模样？
　　这两条时间线上的自己，经历几乎完全相同，但是事实告诉他，在他坠机前有一段时间，他两条时间线上的人生，出现了微妙的分差。
　　他确定这种偏差存在，是闻讯赶来、瘦了好几圈的晋然红着眼，颤抖着抱住病床上的柯未，告诉他，他失踪了整整两个星期。
　　接下来的体检报告，证明柯未除了经历了坠机的骨折和内伤外……还经历过刑审。
　　血液分析显示，他血液里残留了麻醉剂，还有一些已经人体代谢掉的，无法确定成分的化学药剂。
　　他的臂弯处有针孔的痕迹，手腕和脚腕有细小而密集的伤痕，也可以证明他确实被限制行动，可能经历了囚禁。
　　也就是说，柯未被绑架过。然而他自己，却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晋然从确定他失踪那一刻，就为他报了案，并一直跟进着案件进展。然而这个案件实在稀奇，被害人失踪时无声无息、了无痕迹，自己又什么都想不起来，星际警探没有任何线索，案子只能悬而未决着。
　　这也是昨晚柯未消失，晋然会那样紧张的原因。
　　案子还没破，敌人藏在暗处窥视。机警的晋然寸步不离的守着柯未，尽可能小心隐去他们所有的行踪，不给敌人留出丝毫可乘之机。
　　若是晋然没有和柯未闹翻，他此时必然待在柯未左右。可是以当下的情况看，柯未虽知自己不该单独行动，但是他必须去一趟HS-464星球，调查自己坠机的始末，看能不能搜索到什么线索，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迫切的想知道，为什么这一世，会有这么多不对的地方？
　　思考片刻，柯未操作个人终端，花掉自己积蓄的一半，聘用了一支机器人护卫队，护送自己前往HS-464星球。


第6章 
　　三个月前。
　　HS-464星球表面是无边无际的沙漠，一个月三十天，就有二十九都在刮大风。风起时黄沙漫天，张开嘴巴一秒钟，就能吃进一嘴沙子。
　　只是这沙子有毒，不能随便进嘴。HS-464星球的沙子，有独特的物理结构和化学性质，并携带扰乱星球磁场的放射元素。所以说这沙子进了胃，搞不好就能直接躺进医院。
　　按道理来说，这种见鬼的星球，是没有人会往这里跑的。
　　但凡事有例外。
　　钟越的身影在黄沙中出现，他防风沙头罩、防护服、长靴、手套一个都不缺，从头到脚的全副武装，拎着一个锄头，在漫天黄土中，勤勤恳恳的刨坑。
　　一阵大风逆着刚才风吹的方向刮过来，把他刚刨出的土堆连堆掀起，整整齐齐地给吹进了坑里。
　　钟越锄头还挥下，见刚挖好的坑就被填满了，十分无语。
　　“算了。”他想：“等个好天气再说吧，这种天气，除了我这种神经病，大概不会有人在外面。”
　　钟越收了锄头，扛在肩上，缓缓的向自己的飞舰走回。
　　没走两步，他就听到头顶上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钟越回头时，一架折了左侧机翼的个人小型飞舰，在他眼前以舱身亲吻大地的姿势，结结实实的来了一场硬着陆。
　　强大的气流足以有将人掀飞的力量，但几步之外的钟越站得很稳，丝毫不动。
　　“这个星球怎么会有人来？”钟越眉头轻轻皱起，心中光念电转：“没人知道我在这里，也有没人知道……这片黄沙下埋着什么。”
　　倾斜倒地的飞机旋涡机“嘭”的一声爆出火花，驾驶员舱玻璃内烟气弥漫，看不见舱内模样，舱门紧紧闭着，不见有活人痕迹。
　　风中吹来烧焦的味道，钟越知道这台飞机有爆炸的可能，非常危险，机舱内如果着了火，烧到机舱燃料，就会引起爆炸。
　　钟越经验丰富，心知这种情况下，为了安全起见，应该尽快抢救伤员，立刻离开。
　　钟越丢下锄头，走过去从外面，用激光刀隔开钳制，从外面强行打开了锁死的舱门。
　　门打开，半倾斜的驾驶舱中掉了出来一个人，钟越一把接住，还没看清怀中人的脸，心中却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鬼使神差的，他把手里的人翻了个身，摘下沉甸甸的手套，拨开了他被汗和血黏在脸上的头发。
　　怀里的人已经失去意识，身体被翻转后，他猛地吐出一口血。
　　这个人……是绝对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柯未！
　　钟越震惊难言。
　　柯未眉头紧皱，似乎在昏迷中十分痛苦，露出半边被碎玻璃割伤的侧脸，无意识的向钟越怀中蹭去。
　　钟越一动不动，苦涩道：“柯未……”
　　他知道自己只需要将他放在地上，然后走开，别的什么都不用做。那样身受重伤的柯未，人生没有开始，就会在这片黄沙中结束。
　　钟越重活一世，已然占了先机。他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就已经在多方博弈中，占据了最大的优势。
　　除掉柯未，唯一的变数就会消失，他就会再无后顾之忧。
　　只要在这里杀了他……钟越念头动了一下，心脏就被狠狠扎了一刀。
　　他以为自己满腔的滚烫心意，早被柯未的无情背叛冻成了冰。结果到头来，还是舍不得，放不下。
　　漫天黄沙中，柯未呼吸变得很困难，他咳嗽几声，嘴边溢出血沫，却执着抓着钟越的袖子，虚弱的唤道：“救、救……”
　　钟越低头，眼眶慢慢红了，他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身后的飞机残骸发出“咯”、“咯”的声音，爆炸似乎并不遥远。钟越不再犹豫，摸了摸柯未布满伤痕的侧脸，摘下了自己的防风沙头罩，戴在了他头上，抱着他进入自己的飞船。
　　钟越将他送到了附近最近拥有医疗机构的星球，确保柯未会得到妥善的照顾后，才悄然无声的离开。
　　他想，既然杀不了柯未，那就离他远远的，不要让他卷入这一场纷争。
　　三个月后。
　　不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
　　柯未经过几次跳跃，终于到达了HS-464星球，他的飞船悬在半空，正停在银河帝国飞船管理局报给他的失事坐标上，却只看到了天地连绵的黄沙。
　　柯未：“启动地下扫描，扫描坐标地点。”
　　“警告，星球磁场紊乱，扫描器无法正常运作，射线有效传播距离，预计可以探测的最深区域为5米。”
　　柯未：“有多远，测多远。”
　　人工智能接到命令，自动开启了射线扫描。片刻后，地底实时景象传回飞机内。
　　在5米的可见距离内，他只看到了几个飞机被炸开的零件，但足以确定这个坐标是正确的。
　　柯未研究了一下飞机残骸在地底的分布状况，确定了他的飞机在坠机后，发生过一次爆炸。这次爆炸将地下黄沙炸出了一个深坑，飞机残骸七零八落的掉进去，风暴将黄沙重新推入坑中，将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一切，深深掩埋。
　　柯未不得不感叹：“居然歪打正着了……正好雇了一个排的机器人。”
　　十架无人机在柯未的指挥下降落，里面三十余个机器人大军浩浩荡荡的涌出，开始就地挖掘。柯未将飞机落在了不远处的沙堆上，静静等待挖掘完成。
　　这一等，居然等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从中午到了深夜，足足往坑下挖了二十米。清除这些流沙非常费力，花了如此长的时间，才终于将找到的大部分报废的飞机残骸出土。
　　时值夜晚，星球表面不似白日的炎热，夜里气温骤降，寒冷入骨。柯未穿好防护服，在夜色中走入黄沙。
　　无人机升空，打开探照灯，为柯未照亮他的身周。柯未停停走走，仔细翻看四周的飞机残骸，他没有找到黑匣子，别的也查不到了。
　　飞机的爆炸非常彻底，就算有什么资料、信息留下来，也在这场爆炸中灰飞烟灭，再历经三个月的黄沙掩埋，还能剩下什么呢？
　　还是白跑一趟。
　　柯未看着已经被炸成金属片，又被沙子磨去所有光泽的残骸，出神的想：“到底是谁在这个星球附近，如此恰好的救了我呢？”
　　他当时伤得太重，却依稀记得那个人手掌划过他脸的温度。他的每根神经都在告诉他，救他的人就是钟越。
　　可是抛去他的感情，用理智来思考分析，这个时间的钟越，能为了什么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这几乎是完全没可能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钟越发疯没事跑到这种地方来，又怎么能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如此恰好的救了他？要满足两种天方夜谭的巧合，这概率低到可以完全不予统计。
　　柯未叹了口气，他低头看自己的个人终端，操作着接通了飞舰，叫飞舰开启舱门，正准备返程。
　　却看到飞舰传过来新的扫描图——在挖开了一个将近二十米的深坑后，更深处的地底影像，传到了柯未的个人终端上。
　　二十米再往下三多米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被埋在沙子，体型看上去很小，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之前因为上面覆盖的沙子太多，所以竟然没有搜索出它的存在。
　　柯未怀疑这就是丢失的黑匣子，精神一震，下令道：“挖出来。”
　　浩浩荡荡的机器人大军一拥而上。两个小时后，那东西被挖了出来。
　　这东西不是黑匣子，却是一个很小的箱子。这种箱子，在科技高度发达的银河帝国，除了古董爱好者，大概不会有人在使用了。
　　这是一个用原木做的箱子，他的保存方式，也是非常的“复古”，经过了特殊处理的塑料薄膜，将箱子包成了一个粽子，柯未甚至不敢用激光刀切割，因为激光扫到木头，会直接烧起来。
　　柯未把它搬回自己的飞舰上，找了一把短刀，亲手将它剥开。
　　古董级别的木箱，轻轻一推就可以打开，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柯未用飞机内设备检验了箱内物品，确定了没有危害，才戴着手套小心的打开。
　　这一刻，时光的脱去了迷纱，将历史的真相温柔展露。
　　最上面是一沓照片，这种静态的、洗在胶片纸上的照片，在星际无人使用，除了博物馆还有展出外，几乎已经全然绝迹。
　　照片已经泛黄，带着沉甸甸的岁月感。照片上是一名身材纤细瘦小的女性人类。女人的衣装打扮，在这个时代极为少见。
　　她一身朴素的黑纱袍，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的遮住了，她佩戴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纱，却未能遮住她的容颜。
　　她肤色白皙，乌黑的长卷发，鼻梁高挺，眼窝深邃，气质清淡娴静，让人见之忘俗。
　　只是在看到这个女人的瞬间，柯未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他无法不认识这个女人，上一世，她被人称为——茉莉夫人。
　　她来历神秘，身份成迷，整个宇宙里，知道她存在的人屈指可数。
　　上一辈子，柯未在中央教廷的休眠舱中醒来后，他与钟越未来所有复合的可能性，都被茉莉夫人一刀斩断。
　　她是柯未心底最不愿面对的现实。


第7章 
　　茉莉夫人。
　　上一辈子，柯未只见过这个女人两次。第一次，她与柯未擦肩而过，柯未仅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过多关注。
　　第二次再见这个女人，是柯未在中央教廷，经过漫长的长眠后醒来，发现他竟已沉睡了十年。
　　这十年里银河帝国军政相争，政府体制动荡，发生太多了变化，早已物是人非。
　　柯未缺席了整整十年。
　　他强压下心中的惶恐不看，打开了新闻讯息快速查看。
　　那一天的头条，柯未只看了一眼，他的世界就天昏地暗。
　　“钟越元帅的夫人身体抱恙，再次缺席帝国军演观礼！”
　　“钟越回避谈起妻子——元帅夫人来历神秘，身份成迷。”
　　在他沉睡的第八年，钟越毫无预兆的举行了一场婚礼。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钟越都已经结婚两年了。
　　婚礼全程没有公开，钟越非常低调。流出的婚礼全息投影，只是一个短短的片段，是被一位记者偷偷拍下的。
　　那个片段里，站在钟越身边的茉莉，终于摘下了神秘的面纱，她盛装打扮，穿着新娘礼服，露出半张侧脸，风姿卓然。
　　而她手里挽着的男人，却是钟越。
　　穿着婚纱的茉莉夫人，和一身黑纱的茉莉夫人，在柯未的眼前重合。
　　他拿着照片的手，在轻轻发抖。
　　柯未至今仍然无法接受，那十年悄然溜走的时光。对于他来说，却是几天前还耳鬓厮磨的恋人，再睁眼就已经变成了别人的丈夫。
　　茉莉夫人的出现，将他心底所有不可言说的期望，粉碎成灰。
　　惶惶不安的柯未突然就明白了，在HS-464星球上救了他的人，一定就是钟越。而钟越来到这个星球上，根本就不是偶然，因为这个星球上，有茉莉夫人的东西。
　　钟越会救自己，才是偶然的顺手而为。大概是不想暴露身份或者摊上麻烦，所以救了他后，连名字都不愿意留下，就这样无声的离开。
　　柯未不想再翻看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了。现在的他并没有这个立场和资格，去翻看钟越的东西。
　　他将东西收好，照片放回盒子，沉默的启程返回。
　　同一时间，钟越在首都星自己的住所里，泡了一杯茶。
　　时间是凌晨三点半，屋子里光线调的很暗，钟越衣着齐整，坐在桌前的办公椅上，没有丝毫睡意。
　　他的个人终端响了起来，钟越低头看了一眼，选择了接通。
　　另一端的人的全息投影，立刻出现在钟越面前。钟越举着茶杯道：“还没休息吗？”
　　茉莉身着黑纱，没有带着面纱，深邃的眼睛没有一丝温度：“你有事瞒着我，钟越。”
　　钟越揉了揉眉心：“我的确有事没和你交代，但绝不是刻意隐瞒。”
　　茉莉眼中蓦然亮起了光：“你是不是……有他的消息了？”
　　钟越迟疑几秒，坦诚道：“是的，我得知他在离开这里前，埋了些东西，大概是个箱子。但我不是很确定这个箱子在哪里，所以我想找到了再和你说，免得让你空欢喜一场。”
　　“那个箱子，现在在哪里？”
　　“基本可以确定它就在HS-464星球上，但是HS-464星球环境恶劣，星球表面都是放射性沙漠，箱子的探测和挖掘，都非常有难度。我不想引起别人注意，因此只自己去过几次。但是最近这里发生了坠机，可能会有人调查走动，我想过了这阵子，再继续去找。”
　　“不了，我一会就过去，亲自寻找。”
　　钟越心知就是这个结果，苦笑道：“别怪我泼你冷水，在那个地方，你找起来，不耗上个几年，怕是都找不到。”
　　茉莉心平气和道：“无所谓，我用上五十年，肯定找到了吧？”
　　钟越眉头皱了一下，这个细节被茉莉敏弱的捕捉到了。
　　茉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钟越，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让我找到这个箱子？”
　　钟越叹了一口气，柔声道：“他早就走了，你该走出来，向前看了。”
　　茉莉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声音却温柔：“怎么这么说呢？他一直在我心中，分分秒秒，从未离开过。”
　　钟越握着手中的茶杯，就这样怔怔的出了神。茉莉看着他，突然道：“小越，是什么事，让你如此为难？”
　　钟越苦笑道：“这么明显吗？”
　　“从没见你这么神思不属，说两句话，就不知道走神到哪里去了。”
　　钟越轻轻笑了两声，片刻后，他轻声恳求道：“姐姐，你陪我一会吧。”
　　茉莉柔声道：“小越，你长大啦。你现在的心思，很多时候姐姐都不明白了。”
　　屋外的星光和灯光温柔的渡在钟越的身上，那一刻钟越的目光，充满眷恋，缱绻温柔。
　　“姐，我心里有一个人，就和你一样，分分秒秒，时时刻刻都被我放在心上。”
　　茉莉惊讶的睁大了眼。
　　“我不敢爱他，却控制不住我自己的感情。你可能不相信，我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知道了我和他的结局……他会为了他的信仰、他的未来、他的主人背叛我。”
　　“他离开的那些年，我一直等他，一直心存侥幸，等待我们复合的机会。直到最后我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他和别人订婚的消息。”
　　“他在成婚前约我出来，我知道那是一个圈套……我还是义无反顾的跳了进去，我只想见他一面，和他说上几句话。”
　　“但是我没等到他，在那里等着我的，是暗枪冷弹。我都还没看到他，也没来得及告诉他……”
　　那句话钟越没有说下去，他痛苦的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将脸埋在自己的手中。
　　茉莉俯下身，温柔的摸了摸钟越的头，她的身体影像穿过钟越的身体，化成光影涣散又聚拢。钟越虚虚握住她的手，慢慢的镇定下来。
　　过了很久很久，钟越才嘶哑道：“现在的我，只想忘了他，远远的、远远的逃开他……但是命运出了错。他在每一个不该出现在我身边的时机，都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钟越苦涩道：“姐姐，我逃不开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茉莉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我认识的小越，纵然陷入短暂的迷茫，也会很快的明确自己的方向。”
　　“既然你说你陷进去，逃不开了，那就面对吧。”
　　钟越英俊的眉目呆呆的看着茉莉，往日萦绕在眉间的锐气尽褪，多了几分孩子气。
　　茉莉的手，轻飘飘的落下，没有任何触感的拍了拍他的脸。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你说的，你们未来的结局的。我只知道，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未来的每一秒钟都在不断被改写，只有变化，才是永恒的。当你去做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改变它了。”
　　“小越，是你做的还不够，好好的去爱他，他必不会负你。如果他真的是个无法感化的人，在最后仍然做出了相同的选择，那你就……不要给他这样的机会。”
　　那你就不要给他这样的机会。
　　茉莉的话如一道惊雷劈进钟越的神识，让他醍醐灌顶，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茉莉感慨的说：“小越，若是你师父在，他必不愿意见你如此自困维谷。”
　　钟越却道：“若是我师父能再勇敢一点，你也不必如此难过了。”
　　茉莉愣住了。
　　钟越抓起自己的外套，起身就走：“大恩不言谢，我会一起帮你找师父遗物的。姐，改天再聊，我先走一步。”


第8章 
　　浩瀚的宇宙，每一秒都会发生不可预知的事。
　　这是一艘可以在宇宙长途行驶的大型飞船，停泊在远处一颗红色超巨星的安全距离外，红色超巨星散发着耀眼的红橘色光芒，给指挥室的冰冷的玻璃，渡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坐在首席的男人，将银色的长发挽到耳后，接通了通讯请求。
　　“殿下，计划成功了，巴予依娜星系的恒星，已如预计般引爆。根据紫外线和X射线的反馈、以及星际云气团绕行轨迹的间接观测，已在该星系成功生成了黑洞。”
　　男人微微一笑，挂断了通讯请求。
　　男人站起身，他的柔软银发从座位上垂落，垂到他的膝弯。红色超巨星表层气体燃烧，莫测而瑰丽的颜色，在他的银发上染上了绚丽的色彩，衬得他冰冷的眉目，都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他拨通了另一个人的个人终端。
　　女人接起通讯请求：“殿下，您找我？”
　　“克里斯汀，告诉你一个我刚刚得到的好消息——晋然死了。”
　　克里斯汀睁大了眼，目光灼灼地问道：“殿下，我们接下来……”
　　男人脸上带着冰冷的微笑：“送柯未上路吧。”
　　克里斯汀立刻道：“我已确定柯未所在地，这边已经布置妥当，随时可以动手。”
　　“把柯未引出来，多余的事一件都别做，就地格杀。”
　　“遵命。”
　　男人慢条斯理道：“你在教廷里做好准备。柯未死后，我会推你一把，你必须顶替他的位置，成为新一任主教。”
　　克里斯汀一顿：“是。”
　　“哦，对了。”男人想了想，补充道：“这件事，不要告诉‘澜’。”
　　克里斯汀惊讶的睁大了眼，却不敢质疑他的命令，敬畏的应了是。
　　男人放下了个人终端，看着窗外瑰丽的美景，轻声自语道：“我一直很好奇，柯未是如何从我们守备森严的飞船上逃出去的？”
　　男人拨弄着自己的头发，轻轻道：“他知道的东西都招了，早在三个月前，他就该死了。却没想到横生波折，他居然逃走了，又躲了起来，让我们多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再次找到他。”
　　“我想了很久，找不到丝毫线索。但思来想去，大概只有你有足够的理由放了他……”
　　“澜，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柯未是清晨七点钟回到首都星的，一天一夜的折腾让他感到疲倦，他躺在床上想补个觉，却怎样也睡不着。熬了一夜，让他嗓子干疼。
　　他起身想去接一杯水，一转头，就看着被他放在床边的木箱，那里面静静放置的茉莉夫人的照片，让他如鲠在喉。
　　这一刻，柯未怔怔的在空无一人的宾馆房间，刻骨的思念钟越。
　　他想念和钟越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柯未不喜欢甜品，但有一个东西是例外——寒兰花花蜜。因为工作强度太大，忙起来的时候，几晚上不能睡都是常事。
　　柯未熬夜的时候，嗓子会很疼，说话声音也会变微微沙哑，但是这只是个很小的细节，不认真观察的话根本不会发现，柯未又没有娇气到嗓子疼一下就要抱怨，是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的同僚都不曾注意到他身体的特质。
　　钟越是最第一个发现的，在柯未表示这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不需要特别关注后，他依然不愿放弃的想了许多办法。经过不断尝试，钟越发现只要用温水兑上一点花蜜，让柯未慢慢喝掉，就会起到立竿见影的舒缓效果，柯未的喉咙就不会那么痛了。
　　但是柯未一向不喜欢甜的东西，更是不喜欢高糖分的花蜜，但其中只有一种除外——味道清冽发苦的寒兰花蜜，是他非常喜欢的一种味道。
　　他突然就想到有一次，他们在一个气候温和、适宜居住的星球上，看到了一片美丽的野生寒兰。
　　钟越为了让他喝到野生的寒兰花花蜜，一国元帅威风凛凛地穿上机甲，英勇无比地去给他捅了个蜂窝。
　　最后真的给他弄回来了许多野生花蜜，钟越给他了冲了一碗很甜的蜜茶，然后抱着他，一点点喂给他喝。
　　其实蜜放多了，甜的有点过分，但柯未却全都喝掉了。他靠在钟越的怀里，对他说，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寒兰花花蜜。
　　钟越听了很开心，跟他说，这花蜜我还没尝过是什么味道呢。
　　然后钟越就吻了下来。
　　后来那些喝不完的花蜜，被钟越小心的存起来，带回他们的飞船上。
　　战时常有连夜召开的军机会议，柯未需要熬夜的时候，钟越无论忙成什么样，都从来不会忘记给柯未调一杯蜜水。
　　柯未孤单的躲在被子里，那一刻，突然就想喝一杯寒兰花花蜜水了。
　　打断他的怀念的，是他个人终端轻轻的一声响。
　　柯未点开，一条没有发件人显示的信息，跃上个人终端上方投射的显示屏。
　　“一小时后，东区B32街，391号。”
　　信息显示30秒后，屏幕上的信息，变成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曼珠沙华，红色花瓣在空中凋落枯萎，迅速消失不见。
　　再低头，那条没头没尾的消息，已经从柯未的收件箱里消失了。
　　柯未吐出胸腔里的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这是教皇传给他的信息。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可以让柯未从心底泛起寒意、感受到彻骨的恐惧——那就是教皇了。
　　十数年的相处，柯未从来没看懂过教皇这个人，然而教皇却对他说过，柯未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在教廷和军队的矛盾达到无法调和的程度，即将爆发人类内战时，柯未从军中连夜回到教廷，他想和教皇好好谈谈。
　　柯未从来没放弃过，说服教皇和钟越各退一步，共同建立一个稳定的政权体系的念头。虽然人类内战不可避免，但是这个时候，人类削弱自身实力内斗不休，就会给虫族的扩张带来可乘之机，让亿万无辜的百姓殒命虫族之口。
　　只是他没想到，教皇似乎是完全失去了对他的信任，完全拒绝交流和沟通，直接出手限制了他的行动，将他强行送入休眠。
　　再苏醒，已是十年后。
　　他明白，他能醒过来，是教皇授意的。那些就放在他触手可及处的信息，后来柯未回想时，都是那么的蹊跷。
　　只是当时的柯未情绪太激动，已经没有机会去理智的分析，他只想冲出去见到钟越，去问他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背弃了他们的誓言，去和茉莉夫人结婚？
　　他打通钟越的通讯，每一秒的等待都让他无比煎熬。终于接起来的那一刻，钟越冰冷陌生的模样让他心如刀割，他只匆匆定下约定的地点，就急匆匆的赶过去。
　　他在教廷内，遭到了教皇的拦截。
　　教皇如果真的不想让他出去，是绝对拦得住他的——柯未孤身一人，教廷护卫队全副武装，柯未以死相挟，教皇才放他离开。
　　但柯未后来回想，或许那个时候，教皇只是在拖延时间。
　　因为他赶到约定地点时，等待他的，只有钟越冰冷的尸体。
　　那是柯未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柯未在街上匆匆行走的脚步，停了下来。
　　哪怕重活一世，哪怕现在的钟越安然无恙……
　　但钟越瞳孔扩散，躺在冰冷地面上的模样，依然出现在柯未的每一个午夜梦回里。
　　钟越、钟越、钟越……
　　柯未魂不守舍的想，他爱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伤害他？
　　当昔日的同僚好友，举着武器将他包围，指认他是杀害元帅的凶手，叫他交出钟越的遗体时……
　　柯未完全崩溃了。
　　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事，只记得后来晋然给了他一巴掌，让他回复清醒，然后晋然挡在他的身前，叫他先走。
　　柯未死不撒手地抱着钟越的遗体，驾驶飞舰逃离了昔日同僚的围歼。
　　柯未扶着墙，几乎站不住身体，软软的滑倒在地上。
　　众叛亲离，失去挚爱的恐惧，刻在了他灵魂的最深处。重生一世，也不层有一刻从他灵魂里剥离。
　　喘息许久，柯未才抹了一把冷汗，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因为他要面色如常的去见教皇。
　　这一世，无论他对教皇有多深刻的恐惧，他都必须要和教皇保持联络，时刻推测他的意图和想法。
　　他绝不许，再次把钟越置于危险之地。
　　他将重新将知觉放回现实世界，打量起眼前的场景。
　　废弃的工厂，门口打开的锁，高高的围墙，斑驳的墙体。
　　生锈的门牌上，刻着“B32街，391号”。
　　原来他已经到了。


第9章 
　　清早的阳光照向大地。
　　柯未回头看了一眼天空，推开工厂虚掩着的门，小心的走了进去。
　　废弃的工厂里面有潮湿的气味，里面没有照明，只有天窗和玻璃透露出的日光，显得昏昏暗暗。
　　工厂里随地丢弃的废旧器材，和墙壁上裂开的缝隙间生长的苔藓，无一不透露出着衰败腐朽的味道。
　　柯未走了几步后，突然站住了脚步。
　　教皇虽然不说到有洁癖的程度，但他一向非常注重环境的洁净。上一世教皇的几个秘密据点，从外面看起来都是肮脏破旧，但只要一走入建筑里面，必然都是经过重新装修，干净而整洁的。
　　这根本不是……教皇会约他前来的地方！
　　柯未心生不祥，立刻循着大门返回。只是他刚刚转身没走几步，就看到大门处有一个人。
　　“嚓”的一声响，大门落了锁。
　　柯未反应极快，他知道出不去了，立刻拔腿向工厂里面跑。
　　“滋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柯未刚刚经过的墙壁“轰”的一声，凹进去一个巨大的窟窿。
　　对方佩戴可以将合金击碎的电磁枪，柯未身上却连把刀都没有。
　　柯未除了逃命，别无选择。
　　工厂里面一点光都没有，柯未打开个人终端的手电照明，没走几步，差点迎面撞上一个敌人。
　　那人向柯未开枪，柯未退出那个房间，把门甩上。“嘭”的一声，电磁炮打在门上，那扇门立刻整个在一瞬间粉碎成渣。
　　“他在这边。”那人呼喊同伴，柯未不敢再打开照明，只得在黑暗中摸索着墙壁，小心躲开敌人的巡视。
　　他摸索着躲入一个隔间，里面没有动静，他小心的打开照明，幸而房内无人，这个房间非常狭小，只有几个金属储物柜，再无别处可以藏身。
　　屋外敌人的吆喝声渐进，柯未听着外面嘈杂的脚步声，知道对方来了不少人。
　　这个时间的教皇，有什么非杀他不可的理由？
　　是谁，这么想要他死？
　　柯未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他只思考片刻，就毫不犹豫的输入了虽然不在通讯录上，但已烂熟于心的钟越的号码。此时此刻，活命要紧，如何向钟越解释自己知道他号码的事，都是小事。
　　几乎是他点击发送通讯请求的那一刻，弹出了“信号缺失，无法通讯”的警告。
　　这里并不是星际中的尚未探索的灰色|区域，而是每一个角落都接入星网的首都星，会出现信号缺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区域被屏蔽了。
　　敌人是有备而来的。
　　柯未的冷汗终于流了下来。
　　上午八点钟，钟越捧着一束带着露水的娇艳玫瑰，准时敲响了柯未的宾馆房间门。
　　无人应答。
　　钟越有些紧张，他托人查到了柯未的落脚处，这样贸然登门拜访，确实有些突兀。
　　但是他实在是很想见到柯未，停顿片刻，他再次敲响了房门。
　　漫长的寂静，让钟越察觉出几分不对。柯未一向自律，正常情况下，他大都会在早上六点钟起床。懒床到八点，不是他平常的作风。
　　就算他真的还在睡，以钟越对他的了解，柯未一向浅眠，不可能自己在外面这样敲门，他还能继续熟视无睹的酣睡。
　　片刻后，钟越拿出一张黑科技万能房卡，直接刷开了柯未的房间门。
　　他走进去，发现柯未不在里面，晋然也不在。
　　这大清早的，柯未去哪里了？
　　钟越将玫瑰花放在小桌上，四下观望，然后他在柯未的床头，发现了那个他昨晚刚和茉莉提到过的小木箱。
　　钟越愣了愣，立刻快走了过去，打开了木箱。他根本没关注放在最上面的照片，直接放在一边，匆匆忙忙翻看下面的东西。
　　他拿出下面的文件和笔记，翻看片刻，脸色立刻就变了。
　　钟越直接打开个人终端，想也不想的输入一串号码，向柯未发送通讯请求。谁知他拨了三遍，柯未那边依然毫无动静。
　　钟越意识到此事的不同寻常，用个人终端直接召唤自己的得力下属：“岳莱斯？”
　　1月3日还是法定假日，然而上司电话打进来，岳莱斯就知道自己的休假结束了，他认命道：“副团，您有何指示？”
　　钟越看起来非常严肃：“地址坐标我发给你，给你十五分钟，立刻到我这里来。”
　　十七分钟后，岳莱斯喘着粗气出现在酒店房间里。
　　钟越这边和各路要员通话，忙的不可开交，看了岳莱斯一眼，知道他尽力了，就并未怪罪。
　　岳莱斯站在边上调匀呼吸，认出和钟越通讯的人，是首都星警察厅的一位官员。
　　“对，麻烦你立刻帮我找一个人。他叫柯未，今年17岁，相貌？……长得很好看，身高一米八，等等……他现在还没长这么高，身高一米七八左右。”
　　“不是女孩，是个男孩，他现在在首都星，我需要他现在的位置……好的，那我等你的消息。”
　　岳莱斯在旁边静静等待，钟越挂了电话打开盒子，小心收起里面所有照片，将剩下的东西，递给了自己的下属：“你亲自拿着这个盒子，立刻前往艾比诺星球，交给宣棉博士。此为我军最高军事绝密，不可假他人之手，也不可有半点闪失。”
　　与上司共事多年，岳莱斯看他脸色，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定是十分重要的文件，闻言立刻行了个军礼，正色道：“是。”
　　钟越似在反复斟酌思索，一分钟后才说：“还有，调些人手过来，再叫首都星上我们的人查一查，我要把所有接触过这个木箱的人，一起全部绑回艾比诺星球。”
　　上司又要强行移民了，岳莱斯在心里给名单上的人点了个蜡。但他同时意识到此事非比寻常，也十分重视。
　　岳莱斯和钟越核对了几项细节，岳莱斯等到钟越手下一个卫队的到来，才在军人的护送下，抱着箱子走了。
　　钟越留了下来，在柯未的酒店房间里焦灼的来回踱步。
　　柯未去哪里了？
　　又等了二十分钟，他的个人终端响了起来。
　　“柯未最后出现的位置是……东区B32街，400号左右？好，我这就过去！此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多谢！”
　　与此同时，东区B32街，391号的废弃工厂里，这一间小小的隔间，终于被搜索到了。
　　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蓄满了磁能的电磁枪，小心的进入隔间，认真的搜查。
　　他的目光停滞在隔间内的大金属柜上，端着枪，谨慎的打开每一个柜子，检查里面是否藏着人。不过经过依次搜索，他确实了这几个柜子里都是空的。
　　男人仔细检查，眼神突然凝在最后一个有些隐蔽的柜子。这个柜子大半没入墙体，柜门处又有东西挡着，稍一不注意，就会漏掉。
　　他走了过去。
　　柯未额头微微冒出汗，紧张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男人猛地将柜子打开，将枪举到眼前，对准柜内！
　　最后一个柜子，依然是空的。
　　他放下枪，稍稍放松了身体，转过身子，准备走出这个狭小的隔间。
　　柯未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
　　男人听到自己的头上传来细小的风声，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柯未已经从头顶的通风口掉了出来！
　　借着敌人手中电磁枪发出的微弱光芒，柯未的双腿猛地伸出，精准的卡住了敌人的脖颈。
　　柯未借着自己身体下坠的力量，曲起身体，腰身发力，向左一拧。
　　轻轻的“咔”的一声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分外清晰。
　　敌人的身体就像被拔了发条的假人，重重的摔在地上后，再没有别的动作。
　　柯未从地上爬起来，他压抑着自己紧张的喘息，打开个人终端的照明功能，立刻动手剥下这个人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
　　不出片刻，柯未已经穿好了衣服，他将电磁枪调试片刻，已经明白了如何操作。
　　门外纷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柯未立刻翻找这个人的夜视镜，好让自己能在一团漆黑里看清周围……却没有找到。
　　这个人在黑暗里什么都没带。
　　柯未震惊了，这些人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居然完全不用带夜视镜，仅凭一双肉眼，就可以看得见周围环境？
　　这些人的视力怎么这么恐怖？柯未悚然而惊。
　　“贾斯汀，你在里面么？”
　　柯未不敢耽搁，含糊的应了一声，将尸体藏到柜子里，开门走了出去。
　　那人见到“贾斯汀”侧着身子走了出来，并未起疑，只是示意他从左侧方向继续搜索，自己挑了右边的方向。
　　借着电磁枪聚能的微弱光芒，柯未只能勉强看到自己的脚，他甚至看不见自己一步外，到底有什么东西。
　　然而深入敌营，骑虎难下。
　　柯未硬着头皮装成他们的一员，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完全无法预料。他只能随机应变，见招拆招。然后尽可能的寻找机会，从这里逃出去。


第10章 
　　“红色预警！巴予依娜星系最大质量的恒星，巴予依娜VI发生了爆炸，已引发引力塌陷，有黑洞生成，请紧急绕行避让！”
　　坐在飞舰上前往东区的钟越，个人终端嘟的一声响了起来，空中强制弹出了一条信息，他皱着眉头一目十行的看完，正要点击关闭时，却在最后“已知遇难者名单”上，蓦然停住了。
　　晋然的名字，在名单上无比突兀的出现了。
　　钟越愣住了，晋然上辈子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意外，直到钟越遇伏时，他依然好好的活着。
　　钟越神色凝重，立刻吩咐手下去核实晋然的情况。
　　他再次拨通了柯未的个人终端。
　　“无法连接……无法连接……”
　　钟越的眉头紧紧的拧了起来，同时将飞舰再次提速，冲向东区B32街。
　　他公然违背交通法律，在首都星超速驾驶，没过多久，身后就已经追来了三架空中交通警察的飞机，对钟越进行围追堵截。
　　钟越在“请前方飞船立刻停下”的警告中，一路飚到B32街400号，他停下自己的飞舰，却见空中交通警察已经举着武器靠近他。
　　钟越皱着眉，正准备以军事行动为由，将这些意欲“缉拿自己归案”的空中交通警察堵回去，却见有人早就等候在此。
　　一个穿着首都星警察厅制服的警员，向空中交通警察递交了自己的证件，和一封警察厅的协助特批函：“飞机上的是第二军团副团长钟越，因警察厅相邀，协助我们进行工作，事急从权，他暂时拥有空中交通法律豁免权。”
　　钟越向自己解围的警员点头致谢，赫然发现这面孔倒是熟悉。数日前，千禧年前夕的晚上，钟越在圣索菲亚教堂门口，从他那里拿走了一个面具参加假面舞会，然后在舞会上柯未重逢。
　　今天和他在这相会，倒也是有缘。
　　警员条理清晰的和空中交通警察交涉，没多久就把人打发走了。他走到钟越面前，恭敬的行了个礼：“钟副团长，我们副厅说因涉及军事机密泄露，您需要尽管找到一个叫做‘柯未’的人。我已经从法院申请了B32街这一个街区的所有建筑的搜索令，三分钟之内就会送过来。”
　　钟越看着这条街上的工厂，沉声道：“一个个搜索过去，时间肯定来不及。B32街在工厂区，你有所有工厂的简要资料吗？”
　　钟越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指望这个警察厅的警员能回答什么。毕竟时间太短了，以警察厅情报人员的配置，是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及时搜索到简明且有效的情报的。
　　钟越说话的的同时开着麦，他说的话，其实已经同步传到了另一端，他的情报员默契的接到了指令，立刻着手开始搜集信息的工作。
　　却没想到这个警察厅的警员，闻言立刻回答道：“来的路上，做了一点情报收集，请您过目。”
　　警员将资料放映到空中，手指一划，直接传到了钟越的通讯以上。钟越一目十行的扫过这份经过归纳整理、条理清晰且切中要点的资料时，彻底惊讶了。
　　他特地多看了一眼这个警员，问道：“你小子细心，头脑也聪明，叫什么名字？”
　　那警员望着钟越，声音有点不稳：“钟副团长，我叫‘澜’。”
　　钟越点点头，指了指资料上的内容道：“在营的工厂，优先排查396这个做货运的，以及389这个与教廷有业务的。”
　　“兵分两队，另一队跟我走，去查查停业的391号、397号。”
　　钟越说动就动，那叫澜的警员行动也非常干脆利落。顷刻间，警察厅的人手被分成两队，各自拿着刚刚新鲜出炉的法庭搜索令，敲开了在营工厂的大门。
　　钟越走向397号，临到门口却突然道：“澜，你带队搜索397，我自己去391看一下。”
　　澜立刻反对道：“钟副团长，您自己一人行动，会有危险……”
　　他话没说完，钟越已经健步如飞的去远了。
　　澜着急道：“你们去397号搜索，我去跟着……”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诡异的停顿了一下，转过身，不敢置信的望向391号的方向。随后他也不管自己交代清楚没有，追着钟越，撒腿就跑了过去。
　　他走的仓促，但是警员们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继续搜索397号工厂。
　　B32街391号内，柯未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撞上了脚边的门槛，顿时把自己绊了个跟头，引来了附近那个“同伴”的注意。
　　“贾斯汀，你怎么回事。”那人狐疑的走了过来，柯未低着头嗫嚅着不说话。等到那人走进，蓦地抬起头。
　　那人变色道：“你不是贾斯……”
　　柯未抢来的电磁枪冒着白色热气，那人浑身骨骼尽碎，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贾斯汀，杰克，我听到你们开枪了，找到人了？”
　　柯未一把抓了死去的“杰克”的枪，快速躲进了身后的屋子，以屋子墙壁作为掩体。他看着右边墙壁那一片漆黑，他用肉眼艰难的辨认黑暗中的光影流动，看到拐角处一点点电磁光的闪烁，毫不犹豫开了一枪。
　　来人大叫一声，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柯未没有去复查人是否已经死了——电磁枪打中人身，全身骨骼立刻碎裂，不会有人活下来的。
　　柯未身后无路，十分果决的从自己刚刚藏身的地方跑出来，向右边跑去。
　　这个工厂里，没有可以逃跑的窗户。对方有备而来，为了瓮中捉鳖，居然把所有窗户钉死，就是为了在这里杀死柯未。
　　柯未在工厂待了不短时间，已然明白了对方的算盘。他想逃出去，必须回到出口，伺机逃出去。
　　而四百米外，钟越一枪崩开工厂大门，强行闯了进来。
　　一进来，他就遭受了敌人“热情的欢迎”。电磁炮几乎擦着他的身体打上墙壁，大门塌了。
　　澜晚了一步，被堵在门外，隔着废墟大声道：“钟将军！”
　　钟越沉声道：“我没事，你立刻请求增援！”
　　澜高声呼喊：“钟将军，钟副团长——您别动！我找别的路进去，和您回合！”
　　别动？
　　钟越咬紧牙关想，老子的人八成就在里面，我能待在这里不动？
　　他探出身子，对着刚才敌人开枪的方向打出一排子弹，快速敏捷的溜了进去。
　　柯未听到远处的枪声，不仅精神一震。
　　有人来了！
　　他还来不及感到欣喜，没跑出几步，突然觉得不对——那是直觉，他的身体，早于他的头脑做出了抉择。
　　他突然向前猛扑。
　　一片寂静黑暗中，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恐惧，悄无声息而至。
　　柯未的小腿被整个贯穿，他也不受控制的重重摔在地上，他趴在地上，还来不及逃开，紧接着就感到肋骨被重重一挫，什么利器插进了他的胸膛里。
　　入肉的瞬间，柯未无法控制的惨叫出声。
　　钟越听出了他的声音，瞳孔紧缩，在远处慌张的大吼道：“柯未！”
　　剧痛海啸般席卷了他的神经，柯未短暂的失去意识，又被疼醒过来——那个贯穿了他腿的利物，勾着他受伤的腿，将他整个人向相反方向拖了过去。
　　他似乎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腿了，被踉跄拖拽着，试图抓住身边的东西，稳住自己的身体。
　　却是徒劳。
　　他不再挣扎，顺从的被拖着走，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颤抖着反手举枪，对着那未知敌人的方向，连开三枪。
　　那六分之一秒的时间，这一个被黑暗吞没的角落，被接连三发冲出枪口的电磁炮点亮。
　　柯未不寒而栗地在自己面前的墙壁上，看到了一只长达二十米的昆虫节肢的倒影。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在身后不远处的地方，有什么东西重重的落在地上，紧接着，拖拽柯未的身体的力量终于停下了。
　　钟越在一片黑暗中目视距离有限，为了寻找柯未，他不惜打开了照明灯，成为黑暗里自带照明的靶子。
　　他几次冒险出击，却被对面严丝合缝的炮火网堵了回来，进退不得，再想到里面柯未未知的状况，令钟越心急如焚。
　　直到警察厅的警员清理了门口的障碍，加入了战局，钟越才在后援的掩护下，冲入工厂里。
　　钟越冲进去的那一刻，对方似乎已经在包围下无意恋战，齐齐回撤。钟越意识到对方的意图，更是大胆的放弃守势，全速前进，寻找柯未。
　　一片炮火交击的混乱中，柯未依稀听到钟越的呼唤他的声音，可他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困，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终于出现了光，柯未撑着最后的意识去辨认，看到了钟越的脸。
　　于是他微微一笑，放心的睡了过去。


第11章 
　　“柯未，柯未，醒醒……”
　　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空气中散发着青草香气，柯未闭着眼躺在草坪上，懒洋洋的晒着阳光，听到好友在耳边带着笑意呼唤他的名字。
　　于是他睁开眼，笑道：“干什么？天气这么好，好好躺一会不行么？”
　　晋然躺在他的身边，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给他的侧脸镀了一层光。
　　柯未看了他片刻，才道：“你保持这个笑容，出去转一圈，我保证你一个小时，就能给我领回来十个弟妹候选人。”
　　晋然推了他一下：“扯淡吧，我这么帅，对你又全心全意的好，你就真的从来没考虑过我？”
　　柯未闭上眼，笑道：“咱俩从小都是孤儿，十二年了，一起相依为命长大的……你觉得喜欢我，只是因为我在你的生命里，占的时间太长了。你还小，等你见到更多的人，就会明白……你对我的感情是依赖和独占，你并不真喜欢我的。”
　　晋然沉默片刻，才略带伤感的笑了笑：“你说不是就不是吧，我也不来和你争了。”
　　柯未睁开眼，握住他放在草地上的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后的亲人，就是我的弟弟。”
　　晋然丝毫不留情面的呛他：“少灌我迷魂汤，别以为我不知道，当时咱们都是教皇遗孤计划的候选人，我和你一起经过了初选、复选和第N次选拔。那年一共十五万遗孤，最后剩下了就那么六、七几个孩子，教皇隐姓埋名，装成普通的教士和我们相处，亲自挑选了半年，最后选了你。”
　　柯未微笑道：“你小时候就聪明的吓人。这么多年了，这些事，你果然心里都有数。”
　　晋然带着半真半假的醋意道：“教皇在你心中的意义，说不定比我对你还重要呢。十年，他亲自养大了你——教皇活了三百年，你是他第一个亲手教大的孩子。”
　　柯未眼中似有忧色，却说道：“自我父母去后，只有你和钟越，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钟越就是个花心萝卜不要脸的颜狗，要不是你长这么招人，他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的。”晋然不遗余力的抹黑钟越，同时笑眯眯的靠近他：“只有我，才不在乎你美丑胖瘦，全心全意的待你……”
　　“……又不理我？柯未，我甚至怀疑，教皇当时挑中你，除了你秉性好，也是因为他喜欢你的长相，谁教你从小时候就长得那好看……”
　　“现在扯淡的是谁？”柯未笑着推开他：“钟越一开始看上我，确实是……嗯，有你说的那个原因，可你怎么教皇都扯出来了？快别闹了。”
　　晋然笑容静静淡去，从善如流道：“嗯，不闹了。”
　　好友突然不和他贫嘴了，这么乖巧的画风反而让柯未有点意外。
　　他转过头，去看晋然。
　　晋然看着他笑，却莫名带了几分感伤的意味：“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你在说什么？”
　　晋然伸出手指，抚上柯未的眉间：“别皱眉头了。聚散有时，我这就要走了，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你……你在说什么？”柯未心底莫名的不安，他伸手去碰晋然，却被晋然躲开了。
　　“钟越是真心爱你的，有他照顾你，我也勉强接受了。”
　　“教皇……他这个人，最爱的是他自己。我知道，他养育你长大，对你来说如父如师，你这一辈子，可能都无法摆脱他对你的影响力……但是你的未来已经展开，以后你的人生，都是你自己的……”
　　“我不多说了，你就不要太相信他。”
　　柯未复杂的看着他。
　　“好啦好啦，我走了，真走了。以后你就不用嫌弃我聒噪了。”晋然说走就走，一刹那人已经飘出很远了。
　　没来由的恐惧笼罩了柯未，他直觉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立刻起身去追他，却惊恐的发现根本追不上，他悲声喊道：“晋然……晋然！”
　　守在床边的钟越，握住了柯未的手，唤道：“柯未。”
　　柯未猛地睁开眼，满脸都是冷汗，喘息许久，眼神才聚焦到钟越的脸上。
　　柯未怔怔的看着他，喃喃道：“钟……越？”
　　“是我。你安全了，放心睡吧。”
　　柯未立刻抓紧了他的手，他的伤口尚未愈合，说话显得十分费力：“钟越，是谁……想杀我？”
　　钟越难得冷下了脸，但他抚摸柯未脸颊的手，依然温柔：“已经去查了，在解决掉这些人之前，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柯未的声音断断续续，他的身体在发抖：“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麻醉效果还没有消退，你现在可能会看到一些东西、听到一些东西，但它们都是幻觉……”
　　“……晋然……他刚和我说了再见。”
　　“……”
　　柯未只得片刻清明，就再次陷入昏睡。他侧过脸时，有一滴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下。
　　钟越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低头吻掉那滴泪：“你别怕，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会去。”
　　确定柯未再次睡去，钟越的嘴唇才离开他的侧脸。钟越翻看手中晋然遇难的详细报告，叹了口气，苦笑道：“晋然的事……我该怎么和你说？”
　　个人终端微微一震，钟越小心走出房间，确定不会吵到柯未，又不会离他太远，才在门口接受了通讯请求。
　　视频背景是东区B32街391号，两日前柯未遇袭的废弃工厂。岳莱斯面对通讯器，面容严肃的向钟越报告调查情况：“副团长，我们对整个工厂进行了生物信息搜集，这些暗杀者有非常出色的反侦察能力……很抱歉，我们什么都没能搜集到。”
　　“也就是说，没人留下任何痕迹？”钟越神色十分肯定：“我进去的时候，我听到离我较远的距离有枪声，柯未定然开过枪，他远程射击奇准，从不走空。”
　　岳莱斯若有所思道：“从不走空？您和他才认识多久，这都知道了……”
　　“别打岔，说你的。”
　　岳莱斯连忙回到严肃正经的频道，大声道：“是！地上倒是有大量的血迹，不过……对方在撤退前，喷洒了毁灭生物信息的药剂，非常谨慎的销毁了所有的证据。”
　　钟越危险的眯起眼：“我们的敌人，不是一般的处心积虑啊。”
　　“非常抱歉，没能完成您指派的任务。我会亲自再做一次盘查，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证据。”
　　岳莱斯虽然这么说，但钟越心里明白，以岳莱斯办事的细心仔细，若对方真留下了蛛丝马迹，他在这几日的调查中早就把它揪出来了。
　　但是对方太狡猾了，没有留下丝毫线索。钟越只能等待柯未醒来，从柯未这里获取信息。
　　他为什么一开始会去哪个工厂？他不知道会遇到危险么？
　　柯未现在的年纪，连军校都还没去报道，他一向深居简出，早年的交际并不多，以他的脾气和手腕，钟越想不出来，柯未能把什么人得罪到一定要他死。
　　是谁大费周折，想要柯未的命？
　　钟越沉默的思索，岳莱斯突然道：“对了副团，我还稍微调查了一下这个叫‘柯未’的男孩的经历。”
　　“怎么？”
　　“他在三个多月前遭遇过一次绑架，这案子至今没解，还在警察厅挂着。”
　　钟越顿了一下，眼神犹如出鞘利剑，一字一顿道：“绑、架？”
　　看着另一端状态明显不对的上司，岳莱斯莫名赶到了紧张，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十分明智的说：“我这就把这个案子到目前为止的所有资料，传到您的个人个人终端终端上。”
　　岳莱斯果断的挂了电话，才和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警员点头问候道：“澜警官，熬了两个晚上了，真是辛苦了。多亏了你们警察厅的配合，我们把现场封锁，稍微中场休息一下。”
　　澜闻言笑了笑，他模样很年轻，脸上五官长得很好——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好，长相十分的端正俊美，看起来非常的赏心悦目。
　　只是这位帅气的警官脸色煞白，气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大概是因为高强度的工作累着了。
　　让人家陪着自己干熬两天两夜，岳莱斯也有些过意不去：“你快回去休息吧，我这边有人盯着。等着遇袭的那个男孩醒过来，得到些新的信息，我们再确定接下来的方案。”
　　澜点了点头，告辞离开。
　　回到了自己住所的澜，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走进卫生间，脱下了警察厅的制服。
　　从身后的镜子里，澜看到自己后背的皮肤青青紫紫，血迹斑驳，原本白皙的背上，齐根扎着几根骇人的倒刺。
　　他反手向后伸去拔刺，却因为这个姿势，让伤处针搅一样的疼痛，只得停下动作。
　　这时，他听到身后的门，轻轻的“咯吱”了一声。
　　澜立刻从裤腰枪袋中拔出枪，转身喝道：“谁！？”


第12章 
　　来人开门，只有一声冷冷的“嗯”。
　　澜骤然放松下来，放下枪呼出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背后的伤。”
　　门外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扎起自己垂到膝间的银色长发，戴上无菌手套，做了简单的清洁后，将十数根褐色的长刺，简单粗暴的从皮肉里拔了出来。
　　澜默不作声的忍耐，他倒也不简单，疼的额头上都是冷汗了，还是一声不吭。
　　男人用治疗仪对准他皮开肉绽的后背：“难为你了，收了伤，还装成没事人一样的撑了两天。”
　　澜看了他一眼，那人随口道：“你做得很好，居然独自一人击杀了……那个怪物。”
　　他们一同沉默了。
　　片刻后，男人才轻轻道：“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你将柯未身上扎入的刺都销毁了，再伪造出你刚刚从窗户闯进去的样子……”
　　澜实事求是道：“柯未打了它三枪，其中一枪爆了它半个脑袋，只靠我自己，不太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定……还有杀了那东西之后的善后，如果没有克里斯汀她们的帮忙，我无法那么快就处理完的。”
　　“……好了，你后背表面的伤已经愈合，深处的伤口还需要时间，这一星期，你尽量避免剧烈运动。”
　　看着男人云淡风轻的模样，澜停了片刻，才淡淡道：“关于诱杀柯未的行动，你就没什么和我说的吗？”
　　男人眼皮抬也不抬道：“事出突然，时机太好，我就直接下手了。”
　　“……你！”
　　澜勃然大怒：“你为什么都不和我商量，就擅自决定！？”
　　那人看着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非常讽刺的笑了笑，随即他起身，就像懒得说话似的，干脆利落的离开了。
　　澜站着目送他的背影，过了很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柯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凌晨三点了。
　　他转眼就看到，在自己床边和衣而眠的钟越。
　　钟越的鼻梁上，架着他平视看书和文件时带的眼镜，此时他微微低头，眼镜有些滑了下来。
　　他后背紧贴椅背，坐的笔直，即使睡着了，姿势也十分端正。他的膝盖放着一沓文件，宽厚的手掌压住了最上面的一份，让那份文件稳稳的落在了他膝头。
　　那一瞬间，柯未几乎看怔了。
　　柯未忘记了自己重伤初愈的事实，着了魔一样，从病床上探出身子，手指伸过去，去触碰钟越放在文件上的手掌。
　　是热的。
　　……太好了。
　　钟越在浅眠中骤然惊醒，下意识反手一抓，紧紧的扣住了柯未的手腕。
　　被抓了现行的柯未小小的吃了一惊，他睁大自己一双桃花眼，对钟越轻轻无辜的眨了眨。
　　钟越愣了一下，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小动作，让钟越想起不久前柯未对自己的告白。
　　钟越明知道他极有可能是接了教皇的命令，才那样幼稚的去勾搭自己。柯未年轻十岁，阅历比上一世少了太多，连这些手段都稚嫩到可爱。
　　但想到那天柯未脱口而出的表白，还是令钟越心头一热。
　　钟越站起身，揽着柯未的肩膀，把他重新放回床上，板着脸道：“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你身上开了两个洞，这么大动作，不觉得疼么？”
　　柯未对钟越太熟悉了，他轻易的分辨出钟越根本没有生气，敏锐的在这假装严肃的话语里，找出了几分含蓄的关心。
　　柯未来不及细细体会其中意味，他心里被另外一件事压住了。
　　昏迷时他做了一个几乎以假乱真的梦，梦里他的挚友对他告别，醒来后，他心中没着落的慌乱，只想和晋然说说话。
　　柯未看向自己的手腕，并没有发现自己的个人终端，他看向钟越，礼貌的问：“我可以使用我自己的个人终端吗？”
　　钟越平静道：“不行。”
　　“……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根据《银河帝国军团战时法》第三百二十一条，你涉嫌泄露军事机密信息，由第三军团副团长钟越，对你实行拘捕，并有权利没收你的通讯工具，在隔离期间对你进行监控。”
　　这是什么见了鬼的理由？
　　柯未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由得重复道：“涉嫌泄露……军事机密？我自己都很好奇，我今年才十七岁，刚刚才在学校完成了义务教育，在我短暂的十七年生命里，从来和军队没有任何交集，我要去哪里得知军事机密？”
　　钟越好整以暇的用自己的个人终端，在空中放映了一组照片，第一张照片，赫然就是柯未四天前去HS-464星球从沙漠里挖出来的小木箱。
　　照片上，这个小木箱在柯未宾馆房间里端正的摆着，同时钟越出示了酒店出具的文字证明和监控录像，足以表示这段时间内，只有柯未出入过这个房间。
　　对于这个木箱，柯未还停留在“里面都是茉莉夫人的东西”的印象上。现在仔细回想，他发现自己其实先入为主了。他只看到了最上面茉莉夫人的照片，就关上了箱子，并没有机会去翻阅过照片下的文件。
　　柯未顿时觉得自己亏大了。
　　里面的军事机密，他如果看过也就算了。可他真的碰都没碰过，里面有什么东西，他完全都不知道，这锅却结结实实扣在了他的头上。
　　他回想起上辈子钟越审讯的手段，觉得接下来一段日子里，自己怕是有的熬了。
　　柯未不由得默默叹了口气。
　　只是还有一件事，柯未想不明白。
　　钟越为什么会特地去查自己的酒店房间？并且在自己不在房间的情况下，选择破门而入？
　　他又是怎么查到了自己的踪迹，恰到好处的把自己从废弃的工厂里救出来？
　　关于钟越动机的种种推测，很快在柯未的脑袋里过了一遍，却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柯未有些明白了，到目前为止，钟越对他的隐瞒，一点儿也不比他对钟越的少。
　　他之前与钟越的数次交锋，都没有进行过仔细的规划。他即兴接招，从钟越角度看起来虽有疑点，却并没有伤及大雅。
　　但现在的状况不一样了，他先是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挖出了钟越口中的“军事机密”，又在首都星光天化日之下遭遇暗杀。
　　只要钟越是个智商正常的人，就不会不觉得他身份可疑，行踪诡异。
　　大概不用过多久，钟越会有很多问题来要他解答，这里面，有些是柯未可以回答的，有些则是不能露出一点破绽的。
　　比如说，他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为什么无缘无故，跑到废弃旧工厂里？
　　这件事，柯未一直没想明白。他清楚明白的收到了教皇的密信，却非常意外的遭到了伏击。
　　教皇为什么要他死？柯未想不出来，教皇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在这个时间杀他。
　　如果可以，柯未很想秘密回教廷一趟，他不相信教皇会下令杀他，但他确实需要收集信息。
　　他有太多需要去亲自确定的东西了。
　　柯未打量着他的病房，这个房间不大，四面密封无窗，看不见外面模样，无法判断他身处何处。除了活人钟越，这屋里只有墙上的数字钟，吝啬的告诉了他一点关于时间的信息。
　　柯未不得不开口问道：“钟将军，我们在什么地方？”
　　这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似乎取悦了钟越。
　　钟越悠然道：“带你去个美丽的地方，叫艾比诺。”
　　柯未闻言，结结实实的大吃了一惊。
　　艾比诺星系，是一个在人类星图上根本找不到的地方。
　　拥有上辈子记忆的柯未，却再清楚不过，艾比诺星系，是一个独立于银河帝国、独立于教皇统治区的政治经济体。
　　艾比诺，是钟越自己的王国。
　　在这个星系中，如果拥有一个神，那一定不是创世教的主神，也不会是银河宇宙的教皇。
　　这里的神，是钟越。
　　被遗忘在星际尘埃中的居民，在被钟越的军队发现后，如有自愿加入的人，会被妥善安置到艾比诺星系。
　　这里有自成一体的食物和工业产链，完善的医疗系统，免费的教育，发达的科技，和非常封闭的自循环系统。
　　这里没有人以创世教为信仰，无人将教皇视作圣子。
　　他们只效忠于钟越。
　　上辈子，柯未与钟越相恋近十年，钟越才向他第一次坦白了艾比诺的存在。
　　终其一生，柯未从来没到过这里，一睹艾比诺的神秘风采。
　　原因无他，艾比诺星系有着全宇宙最严格的移民筛选制度——许进不许出，与外界的信息交换完全中断，近乎与世隔绝。
　　而现在，钟越告诉他，要把柯未扔到这个地方，彻底斩断他和银河宇宙所有的联系。
　　柯未有些慌张，为什么这一世的钟越，如此不按套路出牌？
　　“钟越……你先等一下！”


第13章 
　　“我们正在宇宙间完成最后几个跳跃，飞船是不可能在中途停下来的。”钟越颔首道：“再有十二分钟，我们就到了。”
　　柯未却道：“请把我的通讯器还给我！”
　　钟越看着他，带着几分深意的审视道：“为什么？”
　　柯未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在被你弄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前，我必须要和我的好朋友通讯一次！如果发现我失踪，他会再次报警的。”
　　“你也不希望，我莫名失踪会将事情闹得更大，对吗？让我和他说话，我会和他解释，他会听我的，不会去报警。”
　　钟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只是看着柯未，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晋然遇难的事，瞒不住，也瞒不了。
　　这件事，钟越会如实的告诉他，但不是现在。
　　只是军队的集结令已经下发，时间紧急，钟越顾念着柯未，亲自将人护送到自己的大本营后，确保柯未的安全后，必须马不停蹄的赶回军队。
　　他没有时间在柯未身边陪伴着，所以他也绝对不会让柯未，独自一人承受失去晋然的打击。
　　更别说他刚把柯未强行移民了，柯未初到陌生的环境，心中定然会感到不安。
　　于是钟越冷漠道：“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我会傻到眼睁睁看着你把情报送出去吗？”
　　柯未咬着唇忍住了，不再出声。
　　飞船在十二分钟后，准时到达了传说中的艾比诺星球。
　　凌晨三点的艾比诺星系没有光，天色昏黑。飞船落下后，路边的照明齐齐亮起，只照亮了一条笔直的通道，通向不远处的一栋防备森严的建筑。
　　一个穿着长褂的男人，亲自从大门里迎了出来。
　　从他出来，柯未眼光就黏在了他身上。这个人，是他前世保持君子之交的一位同僚，钟越的智囊团会议，这个人绝大部分时候都不能亲自出席，却永远以远程投影的形式，稳稳占据其中的一个席位。
　　钟越叫了他的名字：“宣棉。”
　　宣棉大步走过，都没看见病床上的柯未，就对着钟越开门见山道：“老板，又没钱了，怎么办啊？”
　　钟越：“……”
　　下属太实诚了，当着上司心上人的面，直接拆了老板现在就是穷光蛋一个的老底。
　　然而宣棉这人，在外人面前还能勉强装一会儿，但此刻站在知根知底的老板面前，他骨子里的天然傻气就实在装不住了。
　　钟越心知这位下属两辈子的画风一致，一直就是这个德行，也不能强求什么。钟越无力的挥挥手，看见柯未被推进了地堡，彻底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了，才示意宣棉继续。
　　宣棉：“咱们这里才建起来，我刚刚搞出来水培和低温技术的混合应用，终于能解决粮食问题啦。”
　　钟越道：“这不是很好吗？”
　　“可是最快也要一个季度后，咱们种的第一批粮食才能下来！前些日子老板你大手一挥，一下子又接回来的几批难民，我统计了一下，一共一万一千多人。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嘴，我们又要扩建养殖基地、又要加资扩建基建、我这边您刚布置下来的研究又要烧钱……”
　　钟越头疼道：“好好好，你的研究先缓缓，优先安置这些移民。资金的事我会去想办法的，你放心吧。”
　　得到上司保证的宣棉终于闭嘴了，他左右打量片刻，后知后觉的问：“老板，你说给我送个人来，就刚才推进去那个？”
　　钟越：“他的资料我等下就传给你，他叫柯未，现在还伤着，你等他伤好了……不，等一下。”
　　钟越突然意识到，柯未现在在艾比诺星球的身份是俘虏、嫌犯，若是对他太过优待，以他的聪明，定然能发现些什么。
　　钟越估计自己的意思确实挺明显的，可是他多少有一点不想过早的暴露自己的心意。
　　要是这么早就被柯未拿捏住，可就要像上辈子一样，被柯未吃得死死的了。
　　“不用等他伤好，你今天就派个审讯的专人去审一审，问他两件事。第一，他拿到箱子后，都给谁看过箱子里的资料？第二个是重点，问他为什么去东区B32街391号的废弃工厂，以及他遇袭前后的过程。”
　　宣棉：“知道了。”
　　“事件分析报告我发给你，你多注意点他的身体，他刚受过伤，要他多休息，别给他太大压力，而且绝对不能用刑。”
　　宣棉怀疑的问道：“哈？老板啊，不是说好了要审讯的吗？这么温柔，能审出什么来啊？”
　　钟越瞪了他一眼。
　　宣棉闭嘴了，他后知后觉的觉得……老板今天就是有点不对劲。
　　“走个过场就行了，我已经派岳莱斯在首都星调查过柯未了，拿到这个箱子后，柯未回到首都星后的时间非常短暂，这期间酒店的监视记录，已经证明他没有和人见过面，我也查了他的个人终端记录，那几小时都是空白的。”
　　宣棉疑惑的看着老板，都查出来没嫌疑了，还叫自己审个什么劲？
　　钟越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我就是随便找个理由，给他办个强制移民。你来帮我完成一下后续手续，显得更有说服力。”
　　宣棉：“……”
　　送走了赶时间的老板钟越，宣棉一头雾水的回去了，还特地绕道，去围观了一下被老板特殊对待的柯未。
　　柯未被推进了隔离医疗室，此时是夜深人静的半夜，他又被单独隔离，半天都没看不到一个人，好不容易看到了探头探脑的宣棉，微微笑了。
　　柯未上辈子在钟越麾下，与宣棉共事超过十年。以前柯未一直以为宣棉是因为太醉心于科学研究，为了节省通勤往返时间的缘故，才总是见不到人。
　　现在看来，多半是因为宣棉管理艾比诺星球的原因，他必须要遵守严格的政策，不能随意离开艾比诺星系。
　　宣棉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是没有任何军衔的。他是钟越以私人名义聘请的科研人才，以老板称呼钟越，没有任何问题。
　　上一世，钟越从副团长成为第二军团团长，再成为三个军团的第一统帅者，才终于让被教廷操控的议会，单独为钟越特批一个由军队掌控的军事科研组织。
　　这个组织他指名宣棉接手，钟越也因此顺势给了宣棉军衔。
　　宣棉是钟越隐藏在幕后的一支力量，上辈子柯未知道宣棉的存在，也是和钟越正式确定关系之后，才从钟越那里得知的。
　　他第一次见到宣棉的那个时候，钟越已经官至元帅，大家都称呼他为“钟元帅”。所以现在宣棉对钟越“老板”的称呼，在柯未眼里看来，非常新鲜。
　　宣棉被发现了踪迹，索性直接现身，对他点了点头。
　　除了钟越后，宣棉是柯未重生后见到的第一个旧时同僚。看到宣棉的那一刻，柯未自然生出几分亲切之感。
　　宣棉指了指自己，言简意赅道：“我是宣棉博士。”
　　柯未还是第一次，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和宣棉面对面的交流。柯未看着个子还不如自己高，天生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宣棉，他没有感到一点压迫感，礼貌道：“我叫柯未，很高兴认识你。”
　　宣棉不由得好奇的看他——这人有没有一点自己被老板抓过来，以后就再也回不去的自觉？
　　一点都不紧张，感觉他心情居然还有点好？
　　见宣棉不说话，柯未问道：“钟越……钟将军呢？”
　　宣棉一边翻着个人终端上老板刚传过来的资料，看到少年一目了然的生平简历，又听到他直呼老板其名，觉得这里面……总有点什么东西不太对。
　　宣棉回答：“老板已经走了，你先休息吧，等天亮了，有些问题要问你。”
　　围观完毕，宣棉很快就走了。柯未倒是很想问问他，自己可不可以和晋然联络？不过他估计问了也是白问，还是得找到机会从钟越那里入手，先搞定他老板。
　　钟越送他过来时，柯未睡了一路，现在倒是不困。他的伤口表面，已经在治疗仪的作用下愈合，但是伤筋动骨，损失掉的元气是要慢慢补回来的。
　　对于柯未来说，他的伤口虽然疼，但是他上辈子毕竟是军人，战场上也不是没受过伤，这样的疼痛还完全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
　　艾比诺距离太阳太过遥远，从首都星一路过来，竟然用了三天的时间。柯未可以确定，艾比诺星系的中心天体不是太阳。
　　柯未是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明亮的白昼降临大地。
　　他被艾比诺星球深深的震撼了。
　　艾比诺星球的表面，是一片被冰雪包裹的纯白冰原。
　　星球上接近于无穷的水资源储存，再一次证明了水是化学世界里化腐朽为神奇的存在，也让这冰白色的世界，获得了惊人的美丽。
　　天亮后，艾比诺星系围绕公转的中心天体终于揭开了谜底——日出时，地与天的边界线，出现了两个发光的星体。
　　柯未两辈子，都从没见过“两个太阳升起”的奇观。
　　这是一种结构未知的双星天体，可以代替太阳，为周围的星球送去了日光能源。
　　天边挂着两个白色光体，在光芒照耀下的艾比诺光熠璀璨，彷如一块从冰中雕出的城堡。
　　不出世的神之杰作的美名，艾比诺当之无愧。


第14章 
　　柯未到来艾比诺星球，已经一星期了。
　　这一个星期里，只有在他刚刚抵达的第一天和第二天，来了个彬彬有礼的审问员，详细的询问了他找到木盒、遭遇袭击两件事的前后过程。反复确认数遍后，就再没有人为了这些事找过他。
　　每天柯未都被好吃好喝的供着，心无旁骛的养伤，若是忽略他晚上睡眠不好的这个缺点，他几乎都有种自己就是过来度假的错觉了。
　　说好的军事机密泄露呢？
　　柯未多少有点懵。
　　上一世，钟越曾经揪出了一个教廷打入军队的内奸，他亲眼目睹了钟越指使手下秘密审讯员的手段，至今历历在目。
　　那个时候他就站在玻璃后，看着面前在重压下崩溃的那个奸细，恍惚见看到了自己以后的下场。
　　他曾经那么努力的去提醒自己，绝对不能相信钟越，不能答应他的追求，不能放下对钟越的警惕和戒备……结果到最后，他到底还是抗拒不了钟越对他的吸引力。
　　所以当钟越要他好好交代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大概要捱一遍高压审讯，才能洗清嫌疑。
　　柯未怎么都没想到，他就这样被轻轻放过了。
　　如果说这里面没有钟越的授意，他是不信的。他不知道钟越是怎么想的，但是他在艾比诺星球，以“嫌疑犯”的名分，还能过得如此轻松，却是明明白白的事实。
　　养伤的日子十分寡淡，他被软禁在单间医疗间。医疗间大门虽然无人守着，但进出的人员必须持有权限卡，并在全程监控下，才可以进出这个房间。
　　医护人员定时会来作例行检查时，机器人送入一日三餐，宣棉虽然也有权限，但他十分忙碌，并没有多少时间跑到柯未这里来串门。
　　柯未每天能接触到的人十分有限，空下来的时间实在太多。他看着玻璃外的一片素寂的冰雪世界，总会止不住的多想。
　　已经一星期了，钟越没有来。
　　柯未很想见一见钟越。
　　钟越对他的特殊关照，让他心中燃起了隐秘雀跃的喜悦。他也很想和钟越聊一聊，问问把他带到艾比诺后，钟越是有什么打算？
　　柯未得到了一个全新的个人终端，只能接入艾比诺局域电网，他试着链接银河帝国的星网，却被防火墙拦截。
　　他叹了口气，只得放弃，从局域网中选了几本书，慢慢打发时间。
　　时间过的不快不慢，转眼就是一个月。
　　第二军团奉命驻守风琴星座，鏖战半月后，终于将虫族击退。
　　等到隶属第二军团的钟越可以暂时卸下军令，风尘仆仆归来的时候，柯未心脏下和腿上的伤口都已经大有好转，他甚至可以在医疗间里缓慢行走了。
　　当钟越问起柯未时，宣棉甚至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钟越问的人是谁——他从没见过这么没有存在感的“犯人”，被软禁了也不哭不闹不吵不叫，安安静静到让人都把他给忘了。
　　一看宣棉呆住的表情，钟越立刻明白了，这位心宽如太平洋的人，怕是早把什么柯未柯末之类的都忘到天边去了。
　　看到老板面色不善，宣棉咳嗽一声，立刻补救。他敲击光屏的手指速度极快，片刻后就调出了柯未这一个月来的活动资料。
　　宣棉装模作样道：“嗯，柯未身体回复良好，这一个月主要的业余活动是读书，读了……六十一本书？”
　　宣棉露出了一点惊讶，他本身就是学者，自然对爱读书的人有几分好感，夸赞道：“这个年代，静下心读书的年轻人不多了，我来看看，他都读了些什么书……”
　　不禁宣棉好奇，钟越也是好奇的，他看着宣棉调出柯未的阅读书单，不动声色的靠近了一点。
　　柯未看的书五花八门类别繁杂，从《安塔文明简史》到《一百零一种好吃的古中华料理》，从《形而上学》到《冰原星球资源应用指南》均有涉猎，其中甚至还掺杂了一本《七个细节判断他是不是喜欢你》的恋爱攻略。
　　钟越的目光在《七个细节判断他是不是喜欢你》这本书的名字上诡异的停了一停，才继续往下看去。
　　但数量最多的书籍，是军事类书籍。钟越认出其中不少本书，都是军校生的必读或者推荐书目单。
　　钟越看着这些书，神色莫名。
　　宣棉并没有发现上司的走神，指着其中一本《反物质最新研究报告》的论文集，拍掌笑道：“这些论文是我亲自撰写上传的，到今天为止，他是艾比诺星球上，第一个愿意阅读这些学术论文的人！就冲这个，我就要请他吃顿饭。”
　　钟越盯着柯未读过的书，过了片刻，才开口道：“你不总是在抱怨需要更大的团队么？别关着他了，你辛苦一下，花几年功夫把他带出来，跟你搞科研去。”
　　宣棉：“……哈？”
　　钟越过来的时候，柯未正坐在单间里的小桌边。他面对窗外风景空旷、一望无际的冰原，个人终端上平铺开一本书籍的立体投影，他正看的入神。
　　钟越示意宣棉把门打开，自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柯未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的书，是一本《射弹航空弹道学》，这是银河帝国最高军事学院，所有学生必修课程“弹道学”所要求的必读书目。
　　柯未在这一个月的空闲时间中，读了许多军事学相关的书目，这其中代表的意思并不难猜。
　　尽管被钟越掳到了十万八千里外的艾比诺星球，但柯未遵循着命运的轨迹，他的愿望仍然是进入帝国军事学院学习，并在毕业后从军。
　　可是他的这一世，钟越已经为他做出了安排。当钟越把柯未带到艾比诺星球的那一刻，就已经斩断了他再回到银河帝国，以正常的方式进行读书深造的可能性。
　　只是因为几天前茉莉夫人的一席话，给钟越展开了一个新的前景和未来。
　　钟越不做声的看着面容青涩的柯未，心里莫名起了疯狂的独占欲——他才十七岁，我现在就把他抢过来，不会再让教皇再碰他一下！
　　我不会再多给教皇多十年的时间，去改变我的人！
　　这辈子，我早碰见了他十年，我凭什么不能去改变他人生的轨迹？
　　“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这个想法如罂粟一般带着致命的诱惑，在钟越枯干的心里，如久旱逢甘霖的荒野般倏然疯长出枝芽藤蔓，迅速占据他神识的每一个角落。
　　他无法改变柯未的出身，教皇之于他有养育之恩，是不争的事实。
　　但他不会再消极的坐以待毙，等着柯未和教皇来给他一个判决。
　　这一世柯未会在他身边长大，钟越坚定的从教皇身边抢过了关于柯未的主动权。
　　“好看吗？”钟越淡淡发问。
　　柯未被吓了一跳，但当他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时，变得非常惊喜。
　　柯未立刻把书的界面关掉，单脚着力的站了起来，扶着桌边虚虚靠着。
　　柯未看着钟越的眼睛里面充满着细碎的光，那是这一个月中不曾他眼中出现的明亮。
　　柯未笑得很好看：“你来了。”
　　钟越看着他，眼睛就挪不动了，他被这个温暖的笑容所感染，也不由自主的微笑道：“看来你的伤，恢复的很不错。”
　　“是的，还没来得及感谢钟将军的关照，和宣棉博士的细心照顾，才让我恢复的这么迅速。”
　　宣棉在门外听到，不仅有些心虚的躲了躲。
　　他这一个月基本就没想起来过柯未，却被柯未当着老板面给表扬了，顿时心里觉得这男孩性格很好，讨人喜欢。
　　钟越环顾这个简单到一目了然的房间，问道：“你这一个月，都住在这里？”
　　“是的。”
　　钟越带着几分谴责意味的瞪了一眼门外的宣棉，宣棉心里发虚，生怕自己体积太大引起老板的注意，连忙把自己缩成小团躲在门外。
　　钟越淡淡道：“你恢复的好，已经不需要单独护理间了，给你换个地方住。”
　　柯未问道：“将军，我的嫌疑洗清了吗？”
　　“我们相信你没有将机密泄露给其他人，但是你既然接触过这些机密资料，我们也不可能放你走。”
　　柯未心里咯噔一下。
　　钟越果然说：“你暂时不能回到银河帝国。”
　　“……可是，我还要去帝国高等军事学院深造，我已经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必须在春季学期前往报道。”
　　帝国高等军事学院，是一所非常难进的学校。
　　无论有多少人申请，帝国高等军事学院从不放高门槛，每年只录取600名学生。以过去一年学院收到超过十六万份的入学申请来计算，学院的录取率不到0.375%。
　　柯未小小年纪，刚刚完成了中级义务教育，就能拿到进入帝国高等军事学院的资格，可以遇见他资质甚高，以后必然会前途无量。
　　就连在门外的宣棉听到后都很惊讶，多看了柯未一眼。


第15章 
　　帝国高等军事学院的超低录取率，确保了录取的学生必然是整个星际中最好的学生。
　　而帝国高等军事学院的高姿态并不是没有理由，它对这些过五关斩六将、进入学院的学生的回报，是全星际最丰富的教育资源，和超一线的教师团队。
　　每一年毕业季，军队都是要到学院去抢人的。只要拿到了帝国高等军事学院的烫金文凭，必然都是就业无忧，前程似锦。
　　虽然这样的机会难得，对柯未未来的发展，也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的。
　　但是钟越必须完全杜绝这个可能，以后再想办法从别处弥补他。
　　在钟越时常需要去军中执行任务的这几年，把自己的人留在距离首都星不远的帝国军事学院……钟越挖教皇墙脚的大业，才刚刚起了个头，若是为了任务离开，不就又让教皇那老东西一铲子给填回去了么！
　　那这墙脚还怎么挖过来？柯未还怎么能真情实意的跟着自己？
　　教廷那一套东西毕竟洗脑有奇效，一想到上辈子柯未17岁到27岁的这十年，一直被教廷渗透影响，钟越想起来就恨的牙痒痒，恨不得立刻飞去大教堂，执行一下刺杀教皇的秘密任务。
　　也是因为这些顾虑，钟越是铁了心的不让柯未回去。
　　钟越笑了笑：“你肯定去不了吧，准备申请延时入学吧。”
　　钟越这一副来了我山头，就必须得听我号令的地头土霸王模样，让柯未很是震惊。
　　上辈子钟越追他的时候，是非常有成熟男人风范的，从不缺风度，知情识趣，懂得进退。
　　怎么早十年遇见钟越，他就成了这副德行？
　　土霸王钟越心情甚好道：“我们艾比诺星球，也有非常不错的学校。委屈你，现在这边读一读吧，等你解禁了，如果还愿意再去帝国高等军事学院读书吧。”
　　柯未皱着眉道：“帝国高等军事学院的录取名额非常难得，根据规定，我推迟入学最多不能超过一年，在明年的春季学期前，还希望将军可以放我回去。”
　　钟越想也不想道：“嗯，这个事情很复杂，还是要到时候再说。”
　　柯未：“……”
　　柯未是听出来了，钟越连随口搪塞的理由都十分偷懒，可见他根本不准备放自己回去。
　　钟越多少有点意识到自己的得意忘形，咳了一声，把自己的大狼尾巴收了起来：“以你的身份，你应该要知道，我们已经对你很优待了。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再过些日子，当我们确定就算你泄露了机密，也不会对我们产生威胁时，我们自然会把你送回去。”
　　钟越说的轻描淡写，但他并不知道，同样重生的柯未也有上一世的知识，早就对艾比诺星球的规矩有数。
　　许进不许出，信息封锁，区域未知，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不让银河帝国发现钟越私人领地的存在。
　　如果艾比诺星球上，数以万计的星际移民被议会或者教廷发现，那么钟越面临的将是人类历史上少有的重罪，大概让他死去活来个好几次都不够判的。
　　从这个角度，柯未是可以理解钟越不能放他回去的决定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可以接受，钟越这完全罔顾他个人意愿的安排。
　　“当然，我们也不能耽误了你的教育，艾比诺有一所大学，其中的科学研究院是宣棉博士主管的，你可以在这里完成学业，同时宣棉博士愿意成为你的个人导师，指导你的课业。”
　　柯未目瞪口呆，他怎么都没想到，钟越不仅要给在这里给他安个家，居然还要给他改个行，让他跑去做科研？
　　大概是柯未的眼光太诡异，钟越不得不补充道：“宣棉博士虽然年轻，但他是兵器科学与技术、弹道学、激光物理学方面的专家，我向你保证，全宇宙的专家里，他是这个领域的前三名，你在他这里，能学到不少东西。”
　　被点到名的宣棉，眼睛亮晶晶的走了出来：“柯未，我能不能给你测个意识源力啊？”
　　柯未再一次惊讶了。
　　这一项发明，钟越居然在这么早就发现了？
　　他分明记得，他见到第一台意识源力测试机的时间，分明是在十二年后。那时他已经加入军队效力，钟越给军队高层召开秘密会议，在会上第一次展出了意识源力测试机。
　　意识源力，这是上辈子，隐藏在钟越背后的科研团队的一个发现，这是一种人类过去不曾发现、也无法衡量的个人能力。
　　起心动念，就是意识。而每一个微小的想法，都有自身的能量。
　　钟越对意识源力的发现，使得人类军队的战斗能力提升了整整不止一个档次，随着意识源力的开发，人类从科技上，第一次实现了真正的人机合一。
　　人类的一部分意识进入机器，使得做出每一个决定和判断的时间大大缩减，这是一项在战场上关乎生死的科技发明。
　　战场上每一秒钟都可以改变历史，提前0.01秒发射一发激光弹，可以在半空中拦截对方弹道，救回友军的性命，规避无法想象的灾难性后果。
　　发现意识源力，实现人机合一，这必定是一个无法阻挡的科技飞跃。
　　而拥有这个科技发明的钟越军，必然会势不可挡。
　　看着宣棉兴冲冲的推来一台初具雏形的意识源力测试机，柯未并没有拒绝。
　　他将几个磁片贴在自己的头上，还配合的让宣棉将一个金属探针插进了自己的后脑。任由这一台尚在测试阶段的机器，进入了自己的脑神经系统，测试了自己的意识源力。
　　机器巨大的蜂鸣声响起，过了五分钟，机器的噪音才缓缓停止，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也停了下来。
　　231。
　　这个数值出现后，房间里所有人看起来都很惊讶。
　　柯未清楚的记得，自己上辈子第一次测试意识源力，只有150。
　　而150这个数值，在当时已经整整高出军中平均值85将近两倍了。
　　反常既妖，231这个数值，简直有些吓人。柯未宁愿相信，是这个机器还在开发中，功能不稳定，才将他的意识源力数值算错了。
　　在一片寂静里，柯未轻轻开口，给所有人找了个台阶下，他暗示道：“这个机器，是还在测试阶段吗？”
　　“……理论上是这样。”宣棉推了推眼镜，震惊难掩：“但是、但是……它已经很准确了……”
　　宣棉慢慢回过神道：“意识源力……从理论上来说，会随着人本体持续进行精神方面的训练而得到缓慢提升，但是你这个数值……”
　　宣棉话说到一半，突然急冲冲的卸下柯未头上的磁片和探针，就要往钟越的头上扣：“老板，你也测一测！毕竟你两年前……”
　　钟越道：“宣棉。”
　　他这个老板还是很有威信力的，宣棉听了他的语气，立刻住手。
　　钟越淡淡道：“他比你的意识源力还要高，这个学生，你可还满意？”
　　宣棉就这样被转移了话题，喜上眉梢道：“满意，满意极啦！他来了，就再也不用我亲自去抓那个反氢原子啦！都快把我累死啦！”
　　钟越：“……”
　　柯未勉强微笑：“将军……我觉得吧，我可能真的不太适合搞科研……”
　　宣棉热情极了：“适合，你太适合不过了！你天生就是搞科研的啊！来来来，你今天就搬出来，我住那一层有两栋公寓，公用客厅厨房的，我对面的一直空着，你过来和我住！方便咱俩随时交流进度！”
　　柯未没想到是这个走势，已经有点混乱了：“不不……我还是想进入军事学院学习，第一志愿仍然是从军，与虫族战斗，保护家国……”
　　“没有先进的武器，凭人类脆弱的肉胎凡身，你拿什么去保家卫国？”钟越拍了拍柯未的肩，直接拍了板：“这几年你确实不能去军事学院了，不如静下心，好好帮助宣棉博士的科研项目，推动新武器和科学技术的发现应用，也一样是在为人类做出贡献啊。”
　　柯未仍然没有放弃：“可是……”
　　钟越的手突然从柯未的肩上落下，揽在他的腰上。
　　钟越不知不觉靠得很近了，他微微俯身，双眼温柔的看着柯未，几乎是情人间的耳语般：“我真的很缺科研人才，就这几年，你来帮帮我，好吗？”
　　这一瞬间，钟越注视他时充满迷恋和喜悦的温柔目光，几乎一瞬间击中了柯未。
　　当年他和钟越热恋时，钟越看着他的目光，就和现在一般无二。钟越这种眼中心中只装着他的眼神，柯未从来无法抗拒。
　　梦想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柯未和他对视半分钟，干脆的一点头：“好。”
　　宣棉已经看傻了。
　　柯未不是不知道，科技很重要。
　　可是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也会走上这条路。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不对了？
　　柯未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他这就要去搞科研了，这辈子的人生规划，怎么和上辈子都不是一个副本了？
　　为什么会差了这么多？
　　而这边哄骗成功的钟越，看着柯未的笑容，多了一点不言而喻的意味：“你这么贴心，我应该给你点奖励。”
　　他矮身，一手绕过柯未的膝弯，将行动不便的柯未整个抱了起来，满足道：“走吧，带你出去转转。”


第16章 
　　钟越抱起柯未，终于走出这形同囚牢的医疗间。
　　柯未来到艾比诺星球一个月，这还是第一次走出户外，可以不隔着玻璃，自由的欣赏艾比诺星球壮阔的美丽。
　　真正踏上这片白色的大地，柯未才切实的感受到，这片有人类驻居的冰原并不如它看起来的那样寒冷彻骨，反而称得上是清爽怡人。
　　柯未伸出手，在空中停了一会，才：“为什么一点都不冷？”
　　钟越示意他向头顶上看，柯未看到了离自己不远处，半空中装着一台巨大的气涡机。虽然气涡机体型笨重，运作时却安静如清风拂过，不发出一丝恼人的噪音。
　　“艾比诺星球上，按照城市建设分了几个区域，这每个区域内都有至少一台大型气涡机，将区域内的气温，调节到适合人类出行活动的温度。这里冬天不冷，夏天也非常清凉，你会喜欢艾比诺的。”
　　钟越抱着柯未，仿佛外出约会一样舒适的走在街上。
　　可是他在这里毕竟身份不同，没过一会，柯未就委婉的要求钟越把自己放下来。
　　钟越看到了周围渐渐聚集围观的人群，顿时理解了柯未的心思，他顺着柯未的意思 ，走到了街边的长椅旁，才将柯未放了下来。
　　柯未坐在长椅上，注意到周围人群的目光，脸有一点红。
　　他虽然不满于钟越将他强行移民的霸王行径，但是当钟越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时，柯未从心底感到巨大的安宁快乐。
　　他们之间的气氛太好，就连钟越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比往常温柔几分：“你看，我们脚下的这片冰原，经过了一种特殊材料的隔热处理。地面上的气温是高，但这层透明材料下的冰原，温度仍然在零点以下。你不用担心人类的活动会把艾比诺表面冰原化掉一层，然后整个城市掉进冰湖里，我们很安全。”
　　柯未失笑，点了点头。
　　他们坐的长椅，正面对城市里的一处公园，也不知道钟越和宣棉用了什么样的科技，让这片寒冷的土地上，也长了出郁郁葱葱的绿植，这一处公园坐落在冰城中，倒也是别有风姿。
　　下午的日光温暖，和煦的流淌在纯白的大地上，不显得灼眼炎热。有这么一瞬间，柯未甚至觉得这样也不错——钟越陪在他身边，他们这样坐在公园前的长椅上。
　　仿若隔世，黄粱一梦。
　　其实不只是柯未有这种恍惚，钟越低头看着柯未的侧脸，心里也泛起淡淡的酸涩。
　　上一世，柯未离开他十年。那十年里的每一个早上，钟越睁开眼睛时，都那么希望看到柯未神奇的出现在他的身边，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的对他说一声早安。
　　而如今，如此年轻的柯未就在他身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对于钟越来说，这何尝不像一场梦？
　　他们之间如果没有了那些背叛和伤害，是不是就可以了无痕迹、干干净净的重新开始？
　　钟越握住了柯未放在椅子上的手，柯未被他吓了一跳，手下意识的一缩，却没有抽回来。
　　钟越抓着他的手，细细摩挲柯未的手背，轻轻问他：“在这边生活，不太习惯么？”
　　钟越手指的力度很妙，不会重到让他疼，也不会轻到恍若无物，那力度很有存在感，让柯未手背有点痒，一直痒到他的心里。
　　柯未半边脸都飞红了，不敢看他，只好盯着面前的公园：“没有，我被照顾的很好。”
　　“说谎。”钟越意味深长道：“你比我上个月抱你的时候轻了，是不是饭餐不合口味？”
　　看着钟越炉火纯青的撩他，柯未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帝国服役的军人，在服役时不能擅自离开军队，钟越总是要隔几个月，在没有任务、也没有战争的时候，才能有短暂的时间自行支配。
　　军人在服役时不仅身体疲劳，还会承担不小的精神压力，所以他们通常会选择在假期的时候，用自己熟悉的方式去减压。当然对于遇到柯未之前的钟越来说，他一向比较喜欢的减压方式，就是最繁华的星球，左拥右抱几个美人，好好浪一场。
　　钟越会选择在难得的休息日，特地跑到尚在开荒中的艾比诺星球来陪他，这本身就已经代表了一些涵义。
　　现在的钟越，已经对他很有好感，柯未心中多少明白过来，却仍然百感交集。
　　“怎么不说话？”钟越神秘的眨眨眼：“你要是不喜欢这里的餐饮，那我带你去吃点……你平常吃不到的特别料理？”
　　柯未看着钟越，无奈的笑着点头。
　　钟越将军说的“特别料理”，完全没有夸张，因为等闲是真的吃不到。
　　五分钟后，他们一起出现在了距离公园只有三分钟步行路程的钟越私人住宅里。
　　柯未被钟越放在柔软的沙发上，钟越却转头钻进了厨房。
　　钟越要给自己做饭？
　　柯未还来不及惊喜，先凭空生出了几分不真实感——钟越极少亲自下厨，上一世，据柯未所知，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吃过钟越做的饭。
　　而如今，他们相识才刚刚超过一个月，钟越居然会亲自为他下厨？
　　柯未心绪起伏不定，但半小时后，钟越真的端着盘子出来了。
　　“给你尝尝我们艾比诺星的特产。”钟越解下围裙，彬彬有礼道：“一点小手艺，见笑了。”
　　主菜是鲜蒸的不知名的鱼，上面浇着诱人的酱汁，热气腾腾，引人食指大动。一小碗蒸好的黄油西兰花作为配菜摆在旁边，点缀了这一餐饭的颜色。
　　另一份摆到他面前的盘子，是一份奶香扑鼻的意大利通心粉，融化的白奶酪上均匀撒着干香草碎屑，卖相很是好看。
　　柯未彻底愣住了。
　　钟越为他拉开椅子：“这是艾比诺星球的冷水鱼，别处吃不到，往北边三千多里有一个冰湖，要凿开湖面的冰才捉得到，它的味道非常鲜美……”
　　钟越椅子只拉到一半就紧急停住了，地板大力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打破了此时安详的氛围。
　　钟越愕然停住，因为柯未死死的抓住了他的手。
　　他正待询问，却在看清柯未眼神后，忘记了自己的问题。
　　就像黑夜里的岩浆从地缝中喷涌而出，柯未的漆黑的眼睛里，藏着两团燃烧的火光。
　　他声音是颤抖的，态度却非常强硬：“你为什么非要做这两个菜？”
　　钟越一动不动的看了柯未很久，才哑声道：“就地取材，有什么不妥么？”
　　时光的纱幕在他们面前展开又闭合，那些温暖的旧时岁月，在钟越和柯未的脑海里同时放映。
　　那一天傍晚夕霞漫天，钟越为柯未拉开座椅。
　　偌大的餐厅没有客人，没有接待，也没有侍者，空空荡荡，没有声音。
　　只有钟越，亲自为他端来了晚饭。
　　“军队食堂大锅饭伙食粗糙，味道也不好，你一向吃的不多。”
　　“我看了你很久了……只要出现鱼肉料理，或者白酱意面，就算做的不好吃，你也也愿意多吃一点。因此我猜测，你非常喜欢这两种食物。”
　　窗外湖水柔光荡漾，却比不上钟越注视他时眼底的光芒：“柯未，以后我给你做你爱吃的……只给你做。”
　　他单膝跪下：“柯未，和我在一起吧。”
　　记忆的胶卷在眼前收拢，终究都是上一世的事了。
　　柯未终是缓缓的、缓缓的放开了手。
　　是他太敏感了。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抱歉……我失态了。”
　　钟越深深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第17章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这顿饭是在沉闷中结束的。
　　虽然食物颇合心意，但柯未却显得心不在焉，钟越也一副有心事的模样，并没有将气氛带动起来的意愿。
　　柯未意识到自己扫了兴，主动提起话题：“这次回来，将军可以休息几天？”
　　“半天。”钟越面无表情道：“明天清早就得赶回军队报道，接下来的行动，我大概会有两到三个月会抽不开身。”
　　居然时间这么赶，一想到又很久无法见到钟越，柯未愈发觉得食不知味了。他默默吃完了盘子中的食物，才斟酌开口：“将军，我愿意留在艾比诺星球，但是这里和外界的通讯是完全断绝的，我只有一个请求，希望钟将军能让我完成这个心愿。”
　　钟越大概猜到柯未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毕竟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才特地赶回来艾比诺星球的：“你说吧。”
　　“我有一个和我情同手足的好友，他的名字叫晋然。之前将军是见过他的，他冒犯过将军，我代他再次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钟越摇头，示意无妨。
　　“我虽然平安待在艾比诺星球，但是在晋然眼里，我下落不明，已经失联了一个多月，他这段时间定然十分着急……”
　　钟越突然插嘴道：“他这么担心你的下落，是因为你之前被绑架过的缘故？”
　　柯未顿了一下，才道：“你都知道了？”
　　“我看过档案，那些试图杀了你的人，和之前绑架过你的人，很可能就是一伙人。他们做事风格一致，异常谨慎缜密，我派手下的人掘地三尺，居然没能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柯未没想到钟越不声不响，居然早已经插手了关于自己的事。
　　钟越端详他的神色，安慰道：“你不要太担心自己的安全，来到艾比诺星球后，你就不会再受到威胁。他们不可能追到这里来，就算真的找到了，在我的大本营，是不会让他们为所欲为的。”
　　钟越这话说的在理，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势力十分强大，即使在以治安和秩序闻名星际的首都星，也敢蔑视枉法，公然杀人，看得出他们确实很有手段，而且非常的自信和嚣张。
　　而且柯未至今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以教皇名义，发来的那一条信息。教皇真正的心思和动机，以及他是否真的参与了诱杀柯未的行动，目前还无从得知，也让整件事变得更为扑朔迷离。
　　不过不论这伙隐藏在幕后的敌人多有手段，钟越将柯未接到艾比诺，对他而言，确实可以让柯未的生命安全在这里得到保障。
　　毕竟钟越和柯未关系未定，他又要回军中服役，不可能寸步不离的跟着柯未。就算钟越派人保护他，柯未许多行动，都会受到限制，还会引起他人注意。
　　钟越问他：“你真的不记得被绑架的经过？”
　　柯未摇了摇头。
　　他并不认为自己忘记被绑架经过的原因，可以用“创伤性失忆”之类的理论来解释，毕竟他人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就失忆了？
　　在那个时间点前后，柯未刚好重生，他认为是自己上一世的记忆，直接覆盖了这一世的记忆，才是他不记得这段经历的原因。而发生记忆交替的时候，很不巧正好发生了一些与他上辈子命运脱轨的事件。
　　不过柯未还是中规中矩的回答：“很遗憾，医生和警察都想过许多办法，尝试过许多治疗方案，但我依然没能想起这段经历。不过在这个问题上，晋然倒是持相反意见，他并不希望我想起来这段可能‘创伤’了我的经历，让我的心情受到波折。”
　　绕了一圈，话题又回到晋然身上。
　　柯未果然说：“我和晋然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我是真不忍心让他为我太过着急，所以我恳请将军，让我和他联络一次，允许我和他聊一聊。我保证不会泄露任何关于艾比诺和将军的信息。”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钟越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打开个人终端，沉默的将一份资料，平滑复制到柯未的新得到的个人终端上。
　　柯未皱着眉，钟越的表情让他感到不安。他虽然不明白钟越此举何意，却依然点开了个人终端上刚刚接受的文件。
　　钟越是看着柯未在他的面前，一点一点僵硬了身体的，柯未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眶红的吓人，却没有一滴泪。
　　过了很久痕迹，柯未才喃喃道：“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钟越抿了抿唇，柯未这幅模样，他看着心里十分不忍心，然而话到了嘴边，他也只能说出那句循规蹈矩、没有任何分量的：“抱歉，节哀。”
　　晋然的遇难报告，字字分明的摆在柯未的面前，他觉得自己看进去了，却又一个字都没能理解。
　　他想说服自己这是假的，钟越是为了让他死心留在艾比诺，才跟他开的玩笑。然而他比谁都了解钟越，所以他也比谁都清楚，在这样严肃的事情上，钟越绝不可能开玩笑。
　　怎么会这样？
　　晋然……他才十六岁啊，他的生命刚刚开始，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戛然而止？
　　柯未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他甚至忘了自己的伤还没有完全康复，半神动作不协调的摔了下去，他眼前黑了一瞬，天旋地转。
　　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钟越已经把他放在卧室的床上坐着了。
　　这一坐，就是三个多小时。
　　柯未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坐在钟越床头发呆的模样，就像一具抽了魂魄的假人。
　　钟越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柯未表面上看起来镇定极了，他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
　　这让钟越深感不安。
　　钟越知道晋然对柯未来说非常重要，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柯未居然会是这个反应——他没有反应。
　　在军中的这一个月时间，钟越无数次预想过柯未得知晋然噩耗，会发生什么样的反应。他亲眼间见证了晋然消失前，因为自己和柯未在酒店房间里发生的争吵。
　　晋然是因为与柯未发生争执才离开、然后遇难的，而钟越就是他们争吵的原因。
　　柯未向来理智，不会迁怒于人。此时钟越却有点希望，柯未可以把晋然出走后遇难的愤怒，迁怒到他这个导火索的身上。
　　他最担心的，就是柯未会把晋然遇难的责任，完全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钟越早已预想了几种方案，该如何安抚柯未得知噩耗后的情绪。但是现实总是让人措手不及的，柯未将心门紧紧关闭，不留一丝缝隙，仿佛所有的悲哀和伤痛，他都要一个人独自承受。
　　柯未在三小时后，才说出了第一句话：“我能去看看他吗？”
　　他沙哑的声音在屋子里空荡荡的响起来的时候，钟越竟然有些喜悦，立刻回答：“黑洞还没有消失，整个星域都在戒严状态，靠近太危险。抱歉……现在不能带你过去。”
　　柯未木然的点了点头。
　　钟越从柯未的背后，轻轻的抱住了他：“再难的事，也有会过去的一天的。今天别想太多了，早些休息吧。”
　　柯未过了好一会才回答：“有些事，是过不去的。”
　　“……怎么说？”
　　柯未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等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柯未看起来已经很正常了，他甚至意识到自己这么晚了，仍然在钟越的房间里并不合适：“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天色已晚，我这就回去。”
　　钟越看着他起身，一把把人给抱了回来：“回哪去？你都不知道你自己住在哪儿，今晚在我这边休息吧。”
　　“对不起。”柯未艰难开口：“我……想自己待一会。”
　　钟越看着他，不由分说道：“你今晚就睡在我这儿。”
　　片刻后，钟越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连忙补充了一句：“就是盖棉被，纯睡觉。”
　　柯未没有再拒绝。
　　但他无法控制的走神，比平时花了更长的时间去洗漱，久到在外等候的钟越都感到不安，准备要破门而入去查看的时候，他才缓慢的出来了。
　　上床，熄灯，盖被。
　　钟越正如他自己所承诺的那样，十分遵守规矩。
　　他们同床共枕，没有任何旖念，连不小心的身体接触，都是点到即止。
　　艾比诺星球上没有空气污染，夜晚的天空也十分澄净。这里的夜空没有月亮，却有海洋般密集的星星争相闪烁。
　　屋子里寂静无声，钟越耳边传来柯未均匀的呼吸声，但他就是很确定，柯未没有睡着。
　　过了很久，柯未才换了个姿势，他转过了僵硬的身体，面对钟越。
　　他轻声唤道：“钟越？”
　　钟越呼吸均匀，没有回应，似是已经睡熟了。
　　柯未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抬手，摸了摸钟越的侧脸。
　　他一触即放，谨慎克制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钟越一动不动，他闭眼假寐，却用心去感受柯未的一举一动。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别离开我。”
　　钟越没有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几乎感觉自己终于接触到，被柯未藏起来的真心。
　　这一世的柯未，有许多说不出的微妙和违和。虽然他的行为并没有太出格的地方，但钟越的直觉就是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对。
　　在这个晚上，钟越终于对柯未心生怀疑。
　　躺在床上的钟越闭着眼睛，却已睡意全消，而在黑暗中的柯未，也在睁眼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爱人。
　　屋外星光闪烁，两人均是一夜无眠。


第18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钟越有再多不舍，也不得不起床了。他军令在身，偷着跑回来一趟已是不易，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赶回去。
　　钟越一动，同一张床上的柯未就感觉到了。当他站在床边穿军装的时候，一低头，看到躺在床上的柯未早已经睁开眼睛了。
　　“吵醒你了？”
　　“没有，差不多正好醒了。”
　　他们两人昨晚均是一宿未眠，钟越心知肚明，却不点破。
　　柯未问他：“你要回军队？”
　　钟越点点头，一边系着衬衫的扣子，一边不做声的看着柯未。
　　柯未突遭变故，一夜未眠，脸上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憔悴。他看着钟越时候的神情淡淡的，如果不是昨夜钟越醒着，听到他的呢喃，他绝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柯未不愿意他让离开。
　　此时钟越注视着柯未，却很想揭开他这层云淡风轻的面具，看看他灵魂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你再睡一会儿，睡醒后联系宣棉，我让他带你去他给你安排的公寓，熟悉一下环境。”
　　“好。”
　　“不着急入学，先休息几天，等你想过去的时候再去。”
　　“是。”
　　“你腿上伤口还没好，你心脏边的那条伤口的也没长好，不能用拐杖，你如果坚持要自己行走……我家里有一个机器人，让它载着你出门。”
　　“谢谢。”
　　钟越看着自嘱咐什么就答应什么的柯未，心中担忧。他对柯未放不下心，又要很快回到军中，这一走不知道还要多久时间，总是想在临走之前，为柯未准备的再周全一点。
　　“如果缺什么东西的话就去买……对了，你刚换了个人终端，新绑定的账户里应该没有钱。”
　　柯未低低“嗯”了一声，似乎根本就没在关心这个问题。
　　他任由钟越拿走了他的个人终端，过了一会，等钟越设置好后，才还给了他：“这样就好了，缺什么东西你随便买。”
　　钟越终于不知道还能再说点什么了。
　　他很想留下来，待在艾比诺星球，待在柯未身边。但是虫族屡犯边境，他必须返回军队在前线待命，随时准备出击。
　　他看着柯未魂不守舍的样子，突然就有点后悔了——太仓促了，他昨天不该告诉柯未的。
　　可是钟越又觉得，自己没有这个权利去代替柯未做这个决定，隐瞒他关于晋然已然遇难的消息。
　　他只是懊悔，不能有更多的时间陪陪柯未。
　　“钟将军。”柯未轻声打断他的思绪：“祝早日凯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钟越刚刚穿好外套，正在想该如何向他告别，不想柯未却先一步开了口。
　　柯未穿着一身洁白的睡衣，坐在床上定定的看着钟越。
　　钟越突然有一种感觉，柯未那声坚定的“早日凯旋”，与其说他是说给钟越的，不如说柯未是说给自己听的。
　　柯未似乎在告诉自己，他会平安无事，早日归来……所以他不需要为他感到惊慌或者恐惧。
　　钟越不发一语的看了他片刻，突然走到床边，他做了一个柯未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俯身，在柯未的眼睛上轻轻吻了一下，又揉了一把柯未的头发，柔声说：“等我回来。”
　　钟越终于不再停留，他大步走出了自己的房子，却放轻动作关了门。
　　玄关处电子锁转动，最后的落锁声音空空的传来，柯未又坐了许久，才确定他真的走了。
　　柯未闭上眼，冰冷的手指，留恋的抚上刚刚被钟越亲吻过的眼睛。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叹息道：“钟越……”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渴求和钟越一起离开，回到军队。
　　他想看到钟越，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只是现在的他，没有这个资格。
　　军队有严格的规定，能登上军舰的人，必须是拥有合法身份与资质的军人。除了特殊情况，才会允许科学家登舰，而且这些科学家，都必须经过最严格调查和审批。
　　上辈子他从帝国高等军事学院毕业后，拥有了进入军队任职的资格。再加上钟越暗中打点，他一毕业，就直接进入了钟越所在的第二军团。
　　彼时钟越已经官至军团长，在第二军团里一手遮天。柯未被分派到钟越的主舰上，发现他们的房间被特意安排得很近，吃饭也总能赶到一起，连值勤都是同一个时间段，见面的机会非常多——就算他们负责的任务完全不交叉，钟越也会想办法制造机会出现在他面前，每天怒刷存在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只能目送钟越离开去往遥远的星系，再漫长的等待钟越几个月后短暂的归来。
　　现在的他与钟越地位太不平等，让他就连见一面钟越，都没有任何主动权和话语权。他只能仰仗钟越念着一点情分，在军队轮休的时间里，来到偏僻的艾比诺星球看看他。
　　房间已经没人了，就连床上最后一丝钟越留下的温度，也散尽了。
　　柯未慢慢将房间收拾好，不愿再多做停留，离开了钟越的住所。
　　正在忙碌的宣棉的个人终端上，弹出一条柯未发来的信息，柯未询问他，应该去哪里报道。
　　宣棉的回复很快：“来中央实验室。”
　　钟越给柯未的机器人很给力，钟越临走前，已经把它调成了一个会移动的座椅，驮着行动不便的柯未溜溜的跑上了大街。
　　柯未研究了一会艾比诺城市地图，大致弄明白了城市的规划，他指挥小机器人搭乘城市的快轨，只十分钟，就带着他出现在中央实验室的正门。
　　不得不说，宣棉这人做人虽然有点呆，但做事还是非常有效率的。当柯未走进入口时，宣棉就已经为他开通了资格，生物扫描确认了他的身份信息后，直接为他开放了通道。
　　柯未进去的时候，看到上百位科学家在忙碌着的模样，还是颇具视觉效果冲击的。
　　圆形的大厅里空间开阔，照明充足，这里摆放着上百台光脑，光脑间以光速分享数据运算和传输，时不时看得到凝成细线的金色的光芒，在光脑间跳跃闪烁。
　　门圆厅外还有十数个通道，研究人员匆匆通过，可见中央实验室里除了这主厅，还有其他颇具规格的实验室。
　　在这人来人往的主厅，柯未很容易找到了宣棉。宣棉坐在正中间的办公室，这个位置很清晰的告诉所有人，他在这里的地位。
　　宣棉没有看到柯未，因为此时他似乎正在被眼前的事缠得焦头烂额。直到半个小时后，他才看到等候在外面的柯未。
　　“不好意思，手边事情有点多。”宣棉疲惫的揉了揉额头：“一直没注意到你已经过来了，进来吧。”
　　宣棉为他开门，小机器人带着柯未敏捷的跑了进来。
　　柯未慢慢的从机器人挪到办公室里座椅上，宣棉看着机器人，若有所思道：“这个机器人看着好眼熟……”
　　机器人闻声变形，从一个移动的椅子变回了原本模样。
　　“这好像是老板家里的，怎么会在……”宣棉怀疑的目光移向柯未，忽然间恍然大悟，脸一下子就红了：“哦——懂了懂了！我不问了。”
　　柯未脸上却看不出喜怒，只平平淡淡道：“这里有我能帮得上的忙吗？”
　　宣棉有点拿不准柯未的性格，只觉得不知道为何才一日不见，这个人看起来更加冷淡了。
　　又想到他和老板微妙的关系，连对柯未说话的语气，也比以往客气了些：“给你报的学校一个月后开学，这段时间你要没事的话，就过来这边呗，你意识源力这么高，可以帮我抓一些反氢原子吗？”
　　柯未点头：“好，我可以随时可以开始。”


第19章 
　　这个世界上有光就有影，有S级也有N级，有负电子也有正电子。有物质，就有与之其所对应的反物质。
　　反物质与物质相遇，会发生一种物理现象，叫做湮灭。
　　湮灭一旦发生，正反物质的质量，将转化为巨大的能量。
　　只需要一片阿司匹林药片大小的反物质，就足以让整个首都星和它的三十亿人口，顷刻间灰飞烟灭。
　　艾比诺中央实验室埋在地下的巨型实验室，此时正在忙碌的运作着。
　　“零下272.65摄氏度，零下273.15摄氏度，已达到绝对零点！”
　　“真空化‘无尽轨道’完成。”
　　“大型强子对撞机——开机准备！”
　　柯未坐在一把特殊的椅子上，他的两条手臂都贴上了磁片，头上戴着一个复杂的金属头罩。
　　金属头罩装有十数条连接线，与柯未全身神经活动直接连接，并将所有的运算和计算，直接传回主厅的光脑。
　　柯未坐姿端正，他双眼半睁着，目光垂下，涣散的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宣棉在他身边全程守着，率领几位科研人员，有条不紊的组织着项目的进行。
　　大型强子对撞机开启对撞，柯未慢慢合上了双眼。
　　宣棉搬了个椅子，坐到他身边，认真观察。
　　地下实验室安静的落针可闻，漫长的等待显得枯燥又无聊，但柯未很有耐心，做起这种活也十分敬业，时刻保持着高度警觉的状态。
　　反氢原子从出现到消失的时间，都在短短的十分之一秒完成，是来不及用语言沟通的，宣棉便将处置权全权压在了柯未的身上。
　　所幸过去这一个月的时间中，柯未的表现非常可靠，让所有参与项目的研究员对他十分放心。
　　这一串反氢原子出现时，光脑的光子监视设备、伽马射线分析器等几十个设备同时捕捉到了这个瞬间。在光脑检测到数据异常的同时，信息同步以光速传输到了柯未的大脑里。
　　紧接着，柯未的意识进入对撞机，准确的找到这些反氢原子，迅速的用意识源力包裹住了他们，立刻将它们拉离原先的轨道，避免了与对撞机内物质相遇发生湮灭。
　　在光脑的介入下，柯未的意识源力与光脑接轨，变成了可以被光脑程序解读的指令。柯未启动了对撞机内的特殊装置，这个装置将他的意识源力加工成为另一种力，转化成了特殊的局部磁场。
　　意识源力扑上反氢原子，特殊的磁场短暂改变了反氢原子的运动方向，阻止了它们碰到由物质造出的对撞机内壁而直接湮灭爆炸。
　　反氢原子被柯未的意识源力，霸道的打包扔进了正上方打开的狭小接口。
　　0.2秒后，捕捉反氢原子的任务已告捷。
　　人们眨了个眼，就看到真空的轨道里，近乎于“凭空出现”的近百个反氢原子，愣了片刻后，一起齐声欢呼。
　　时间虽然短暂，但在这短短时间做了许多事情的柯未，却像打了一场硬仗般，疲惫的睁开眼。
　　宣棉没加入欢呼祝贺的队伍，却兴致勃勃的盯着他的眼睛，笑眯眯道：“金色褪下去了，和光脑同步的时候，你眼睛里有跳跃的金线，真好看。”
　　柯未无声的牵了牵嘴角，宣棉小心的帮他摘掉了头上的装置 ，拉他起来。
　　他们一起望向地底那长度惊人的真空轨道“无尽”。
　　“无尽”是一条结实的空心管道，里面可以达到真空环境，管道的内壁被特殊磁场包围着，牵引着反氢原子平稳的在正中央的真空通道里，保持向前极速运动。
　　“无尽”是一个长长的圆形管道，反氢原子在里面高速运转，循环往返，奔向没有尽头的终点。
　　“你今天……真是超额完成目标，一口气抓了这么多，这两个月的指标都被你搞定了。”
　　宣棉喜笑颜开：“意识源力高的人，出手效率就是不一样，看来以后就不用我啦，都交给你啦！”
　　柯未委婉道：“宣棉博士，意识源力应该经常使用。勤加锻炼，会有提升的空间。”
　　“你说的没错，那……唔，下次我还是和你一起吧。”
　　经过这一个月的接触，他两人对彼此的性格，倒是多了几分了解。
　　宣棉醉心科研，做起科研工作时非常敬业，因此他也一向喜欢做聪明耐心、认真负责的同僚，柯未虽然是空降实验室，但他凭自己的努力，获得了一众同僚的欣赏和赞许。
　　捕捉反氢原子需要非常高强的脑力劳动，承担的风险和压力成正比，却没想到柯未一身不吭的挺了下来，任务完成的十分出色，人们再想到他小小年纪，更是对他多了几分赞许。
　　柯未从椅子上下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他一张俊脸惨白，脸色非常难看。
　　宣棉扶了一把柯未，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柯未的不对：“诶，柯未，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柯未只是说道：“没有关系，回去睡一会就好了。”“那给你放三天假，你回去好好休息。”
　　“好。”
　　柯未去休息室冲了个澡，等他出来的时候，宣棉清楚的见到他弯腰时，后背上微湿的衣服贴着一截明显凸出来的肩胛骨。
　　他突然发现柯未被放出来后，自己生活的这一个月里，瘦了不少。
　　宣棉犹豫了一下，叫住柯未：“……喂。”
　　柯未收好了自己的东西，回头看他：“怎么？”
　　“你来我对面住一个礼拜了，工作忙，都忘记问问你有什么需要的没有了。”
　　柯未微微笑了笑：“没什么缺的，不用挂心。”
　　宣棉当时被分到房间的时候，他记得清楚，标配的家具除了床和一张书桌，几乎没有别的什么了。他两人的公寓户型一样，里面的起始配置，也应该是相同程度的简陋。
　　按道理来说，柯未一个刚过来落脚的未成年，应该住的相当憋屈。
　　不料柯未却摇头道：“差不多够用了。”
　　宣棉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一向对自己身边吃的用的十分糙，生活上已经算非常漫不经心的了，没想到今天居然遇到了一个比他还无欲无求的。
　　宣棉愈发觉得有点对不起柯未，老板特地把人交代给他，他却当甩手掌柜，只有在干活的时候才想得到人家。工作强度这么大，还把人家生生累瘦了。
　　身兼同僚和新邻居的两层身份，还对柯未这么漠不关心，实在是太没良心。
　　于是宣棉看了看接下来的安排，把下午的项目都推到了晚上，邀请道：“下午没安排的话，我带你去家具店看看吧？别看艾比诺地处偏远，但是我们这里什么都有，今天我开飞船带你去认认地儿。”
　　柯未下意识想婉拒，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宣棉就已经说下去了：“你那房间里如果不添置点东西，真的太没有家的感觉了。你这么小年纪，不觉得会无聊么？就算你自己真能对付了，如果有人去你家玩，岂不是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柯未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自己咽回肚子里。
　　宣棉的话不无道理。
　　如果钟越过来了，突然有兴致去他那里看看，还真的是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那屋子里只有床。
　　于是柯未点了点头。
　　柯未到艾比诺星球时间短暂，大部分时候出行都是搭乘交通工具，他一直没有被分配一架飞舰。此时他坐上宣棉的飞舰，也没有一个年轻人接触个人飞舰的激动和好奇，他非常平静，安静看着窗外的模样，有一种莫名的矛盾感。
　　宣棉就是觉得，柯未这个人，有些时候的表现和感觉，太不符合他的年纪。
　　机舱里十分安静，柯未双眼直视窗外，不知道在出什么神。宣棉瞄了他一会儿，才问道：“你瘦了多少斤，自己量过没有？是吃不习惯这里的菜么？”
　　柯未只是说：“怎么会，这里饭菜很合口味，我生活的很好。”
　　宣棉见自己问不出什么，只好憋屈的闭嘴了。
　　柯未迅速消瘦，他的新工作压力和强度太大只是一个原因，真正出了问题的，其实是他的睡眠。
　　自柯未重生以来，他就一直睡不太好。他时常被噩梦造访，每当梦里出现他上一世与钟越的结局，他会在凌晨时从睡梦中惊醒，然后睁着眼睛到天亮。
　　而自从晋然遇难后，他的睡眠质量……直线下跌到最低点。他开始开始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就是那些侥幸合眼歇息片刻的夜晚，也定然会因为血色的噩梦，在半夜里满身冷汗的惊醒。
　　半晌后，宣棉犹豫道：“你难道是因为很久见不到老板……太过思念的缘故，所以消瘦了？”
　　柯未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转过头看宣棉，神色有点惊奇。
　　他想自己上辈子，还真是没机会知道这位同僚的真实面目，宣棉板起脸只谈工作的时候，还是相当能唬人的。没想到私下相处起来，居然这么天真烂漫。
　　宣棉见他有了表情，愈发觉得自己猜到点上了：“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老板经常回到军队里出任务，你不会经常见到他的。”


第20章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更新
　　编辑通知了，为了建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要积极响应国家政策法规，积极修文，于是弄了一下
　　柯未被他逗得微微笑了：“我知道，我不会想他到……把自己饿瘦的那种程度的，你放心。”
　　宣棉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觉得更加不放心了。他心里琢磨，既然比邻而居，他又比柯未年纪大，以后还是多照顾一下，别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在这里不适应。
　　真的走进了家具店，柯未看着种类繁多的家具，才发现自己的房间里确实是太过素净简朴了，冷冰冰的没有什么人气。
　　知道晋然的事后，柯未这一段时间内，其实一直对很多事情提不起太多兴趣。但是他想到钟越，还是勉强自己打起精神，为家里添置些能用得到的东西。
　　他想着钟越的身高，准备为他挑一套高个子的人，坐着会比较舒服的桌椅。
　　在柯未查看标价时，宣棉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说：“柯未，我给你开了电子账户，你在个人终端上应该可以查到。除了你过去这一个月的薪水，我还为你预支了两个月的工资，正好今天可以随便买。”
　　柯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被你们没收的那一个个人终端，里面的钱不用预支，也够我随便买的。”
　　宣棉尴尬道：“哈，是嘛？”
　　柯未顺势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我好奇很久了，你们这里什么都是自成体系的，有自己的货币吗？”
　　宣棉立刻回答：“没，我们这也是使用银河帝国统一货币，单独搞一个自己的货币系统很不方便。艾比诺毕竟是个黑窝，自己搞出货币，外面说不承认就废了，经济也会崩盘，风险实在太大。”
　　“之所以不让你用原来的账户，是因为个人账号的活动可以被追踪，这样这边的交易，迟早会引起银河帝国的注意，所以我们才会再给你一个新的账户。由我们把每个人的消费汇总统一，再想办法抹平。”
　　宣棉认真的解释着：“艾比诺星球所有的个人消费，都会被我们统一到‘超级个人账户’上，再对外做出天衣无缝的账目，来解释资金的流通问题。”
　　柯未敏锐的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如果在艾比诺，想用银河帝国的个人账户汇取钱，你们是有办法做到的？”
　　“有办法，但是操作手续会非常复杂。我们需要把钱走很多个账户，不能引起监管人员的注意，如果数额较大，还要把它分散、分批导入几个‘超级个人账户’，才能保证不会引起怀疑。”
　　柯未表示明白了，他打开自己的个人账户，按照宣棉的指导，去查自己收到的工资。
　　宣棉热心的指导：“就是这个，你点进来，看看我给你打三个月……”
　　话说到一半，宣棉傻了眼，三个月的工资而已，什么时候多了几个零，变成了七位数字？
　　难道是他汇钱的时候意外输错了数字吗！
　　柯未也有些意外，他往下翻阅账户明细，看到了一行醒目的突出字体——“资产共享绑定账户：钟越。”
　　宣棉：“……”
　　柯未若有所思的站在旁边，他这才想起来，钟越一个月前走的时候，似乎确实是对他的账户做了什么。
　　钟越的意思十分明确，这是我的卡你随便花。一股土豪之气扑面而来，令人感到十分酸爽。
　　两辈子一起算，这还是柯未第一次抱到金大腿，他顿了一顿，不知该对此事作出怎样的评价，只好沉默。
　　与此同时，在宇宙的另一边角落，钟越接起了来自首都星的通讯请求。
　　他的下属岳莱斯才几天不见，看起来居然又胖了一圈。他和钟越汇报了首都星近期的工作进展，然后一反常态，扭扭捏捏的不愿意挂断通讯。
　　钟越疑惑问：“你怎么了？”
　　岳莱斯不好意思道：“副团，你那么有美人缘，给我介绍介绍经验呗？”
　　“干什么？”
　　岳莱斯红光满面：“我在首都星遇到了一个姑娘，长得美，人还特别善良可爱。我约她出去过几次，别人都说，这姑娘愿意跟我出去，很大概率就是对我有意思！”
　　岳莱斯雀跃道：“副团你快教教我，我该怎么追求她？”
　　钟越：“……”
　　钟越沉默，并感到了出离的愤怒。
　　他和柯未分离已经一月有余，军中有严格的纪律，他就连使用私人频道，想偷偷见一面柯未都不能做到。
　　临走前柯未状态很不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钟越想起来，仍然觉得心中十分挂念。
　　他如此苦逼，自己下属却在首都星逍遥，还假公济私，公然占用军事通讯频道，就是为了问他如何追妹子？
　　钟越笑容有点诡异：“你也要有女朋友了？哪位姑娘眼神这么好？”
　　陷入粉红泡泡的岳莱斯，完全没有发觉这句话说法奇怪：“她叫曼莎，是个在读的植物学研究生，就是我在千禧年的假面舞会上遇见的那个姑娘！”
　　钟越慈祥道：“我确实会讨美人欢心，随便教你几招，就能让你这种菜狗提高几个段位。不过你要知道，一时玩玩，和想和一个人一辈子在一起，那用的策略是不一样的。”
　　岳莱斯果不其然，神情激动的喊着表白心迹：“我就是想和她一辈子在一起！”
　　钟越笑容愈发和蔼：“你要真的爱她，那套路什么的就没那么重要了。真心对她就好了，让她感受到你对她的在意和需要啊。”
　　“对对对！副团，你说得太对了！我真心对曼莎好，她一定会知道的。”
　　“但是你也要会适当的表现自己，要让人家姑娘知道，你是把她放在心上的。”
　　岳莱斯立刻虚心请教：“请副团教我！”钟越愉悦的打开自己个人终端，在他的个人账户上翻到下面，秀出了“已与柯未账户绑定共享资产”的字样。
　　他充满优越感的说道：“看到了吗？你必须表现的像个男人，要有在这段你关系中，为心爱之人付出的魄力。像我一样，我可是有把自己所有的钱，都交给老婆随便花的决心。关于这一点，你倒不必效仿我。你和那位姑娘，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到我这个阶段。”
　　岳莱斯沉默片刻，才面露震惊的问道：“副团，前些日子你个人账户上的钱……不是都去堵艾比诺的财政窟窿了吗？哪来这么多钱？”
　　钟越收起脸上的得意，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岳莱斯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完全搞错了重点。
　　“前些日子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片刻后，钟越才再次开口：“我和他仔细聊过，他愿意投入巨额资金，扶持我个人势力的发展。”
　　岳莱斯迟疑道：“那这个人知道……艾比诺了吗？”
　　钟越眯起眼睛道：“他手段很厉害，我以前竟然……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个人，而他却在暗地里，已经关注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艾比诺早期的时候，对外的账本曾经出过一次纰漏，虽然我们反应迅速，及时处理了危机，但我没想到，被他居然抓住了把柄。我没有向他承认艾比诺的存在，但他八成已经是心里有数，才会这么果断的下了投资。”
　　充沛的资金到位，钟越也终于可以把之前以私人名义补入的钱拿了回来，解决了财政赤字的难题后，艾比诺的新移民都能得到妥善的安置。
　　但是钟越并没有长出一口气的轻松感。
　　进入恋爱脑的岳莱斯智商直线下降，不见平日里丝毫的敏锐机智。钟越和岳莱斯说了几句话，就深深感到了这货的不靠谱，立刻打消了和他继续商量正事的念头。
　　钟越几句话打发掉了岳莱斯，却无法控制的又想到了柯未。
　　如果柯未在他身边，他会和他谈一谈关于这位神秘投资者的目的，然后就像上辈子一样，他们一起估算每一个可能，准备出可执行的应对方法。
　　十七岁的柯未或许只能听他说，但是二十七岁的柯未，一定可以发表出自己的见解。
　　可是钟越已经出手夺去了柯未在军校里蜕变涅槃的机会，他现在也无法确定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只是他还没有再次斟酌的时间，新的疑问就已在心头盘绕。
　　柯未十七岁的壳子里，装的真的是他十七岁的灵魂吗？
　　那一天晚上柯未的低语，钟越一直不能忘却。
　　如果……如果柯未和他一样……也有上辈子的记忆呢？
　　钟越的心砰砰直跳。
　　他仔细的思索这个假设的可能性，将他和柯未自千禧年之夜相遇以来，每一个发生的细节都拆开分析。
　　他胸腔里滚烫的血，终于慢慢冷却下来。
　　或许是因为教皇的命令，柯未自己点头留在了艾比诺星球。但无论柯未的初衷是什么，钟越都可以感受到他对自己隐约表露的好感，而上一辈子的柯未……
　　钟越不会忘记，他是死在和柯未相约之地的，如果在最后一刻说柯未是恨他的，钟越都是信的。
　　钟越想了许久，仍然是想不通，后来终于意识到是自己钻了牛角尖，便轻轻一笑，不再过分纠结。
　　想这么多干什么？这东西，是想不出答案的。
　　他只需要找个机会亲自回去，试试柯未，自会有对措分晓。


第21章 
　　宣棉陪着柯未忙了整个下午，等他帮柯未把新买的家具送到新家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有些暗了。
　　在满客厅的没拆包的家具中，柯未突然问了个问题。
　　“宣棉，我记得我刚被送过来的时候，你和钟越反映过艾比诺资金紧缺的问题，但最近却看你没有在烦恼过，是已经解决了吗？”
　　“解决了，老板之前都惨到自掏腰包垫付了，谁知道他前些日子，突然就弄来了好多钱。”
　　柯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突然弄来了钱？”
　　宣棉毫无戒心的交了底：“老板只说是一笔巨额投资，其他的就都没告诉我了。那笔钱数额虽然很大，但是我们艾比诺这里太需要投资了，永远不嫌钱多，肯定是越多越好。”
　　柯未点了点头，却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环视客厅，找了一个安装起来既花时间、又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家具，请宣棉帮忙，和他一起装一下。
　　宣棉自然答应了，他们一起坐在客厅里的地板上，拆开了这个体积庞大的包装箱，然后对着说明书装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这个家具实在太好装，搞明白了诀窍，剩下就是漫长的重复，重复到宣棉都觉得无趣，自己找起了话题：“突然觉得偶尔做一做这样不用动脑的事，也是挺好的。”
　　柯未配合的回应道：“是平常工作太重了，得不到放松吗？”
　　“我就是个搞科研的，老板给我再多的研究工作，我都不会觉得烦，因为我是真心喜欢待在实验室的。但老板不仅仅是中央实验室，还把艾比诺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我。”
　　柯未静静的听着宣棉的诉说。
　　“随着人口增长的速度，城市需要迅速扩张。可是每一个简单的城市规划决策，都要考虑太多相关联的因素了。每一个决定，都会决定几百年后这个城市的模样，虽然不用我亲自拟出每一个计划，但是最后实施与否，都是要在我这里拍板的。这些事情我不懂，又不敢随便瞎弄，只好现学现卖，却依然每天都……”
　　静了片刻，宣棉才叹了口气：“每天都觉得自己很蠢。”
　　柯未没忍住笑出来，只觉得宣棉真是个活宝：“对自己有点信心，这些事情，只是你不擅长而已。熟能生巧，钟越让你做这些事，也是对你抱有厚望。”
　　“或许吧，但是这些事情做起来，我真的是累得不行，还担惊受怕。我真想老板对我早点绝望，放我回去专心做科研，再也不要管这些事了。”
　　宣棉手很巧，他手里快速的组装着家具，依然不影响他的思路：“昨天负责能源那边的人，还在说服我拿出更多资金，筹建一个电磁风暴发电站……唉，我当然知道这个好啊，如果退而求其次，建设其他种类的发电站虽然不需要花这么多钱，但是不到二十年，就需要再次拨款建新站。
　　他又叹了口气，诉苦道：“发电厂固然重要，可是污水处理厂、垃圾处理站就不用钱了吗？”
　　“这些处理污染的基础建设更是烧钱，在资金有限的情况下，我更愿意一步到位，直接建出来最好用、最先进的设施。要不再过几十年，艾比诺的管理者，还要再去头疼冰川污染和空气污染的问题吗？你能想象纯白的艾比诺变成纯灰色是个什么模样吗？那可真是要命了。”
　　柯未若有所思，倒是出人意料的说了一句：“钟越没选错人。”
　　“什么？”
　　柯未微笑道：“不必再妄自菲薄，你确实非常合适这个位置。”
　　宣棉愣了。
　　“你相信钟越，也相信艾比诺不会是昙花一现。你把艾比诺当成家，认真的为这个星球考虑百年后的发展，你不会为了短期的功绩，或者应付钟越的差使，而做出危害这片大地的决定。你的经验虽然有限，但是你相信、爱护艾比诺的这份决心，才是最难得的。”
　　“哦……”宣棉看了他一眼，出乎意料道：“其实我有些时候，觉得你根本不是十七岁。”
　　柯未没作声，瞄了他一眼。
　　宣棉慢慢的说：“你性格温温和和的，似乎没什么事能让你着急的，有事不会放在脸上，也不会和人说，让人看不透你。我年纪比你大这么多，都做不到。”
　　柯未淡淡道：“可能是我是战时遗孤，没有父母近亲，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原因，所以才比较早熟吧。”
　　宣棉立刻道歉：“啊……不好意思呀。”
　　柯未没想到宣棉居然真的这么好说话，于是他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柯未叹了口气，幽幽道：“我父母给我留下了一笔遗产，那是他们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我这么多年，一直没舍得用那个账户里的一分钱。”
　　柯未看着远方，神情惆怅：“现在我来了艾比诺星球，估计这个账户就要永久被尘封了。”
　　柯未铺垫好了气氛，忧郁的问：“宣棉，真的不能让我看看我的账户吗？”
　　宣棉被他说得愧疚极了，没犹豫多久，就说：“那我给你开个线路，不过需要我在旁边看着你操作账户，你只能看一下，好吗？”
　　柯未笑道：“好啊。”
　　于是宣棉为他特地建造了一个线路，在宣棉的监视下，柯未顺利登入了账户。
　　柯未在银河帝国，一共有三个资产账户。
　　第一个是以柯未个人名义开的，一切生活用费都从这里支出，是他最常用的账户。
　　第二个账户是坦斯主教的领地税收。
　　第三个存着柯未父母的遗产，在这许多年里，柯未从未动过里面的钱。
　　坦斯主教的账户，是万万不会轻易动的。但父母遗产的账户，柯未是一直有打理的，只是他确实不记得在十七岁的时候，账户的确切数字了。
　　柯未预料，现在的账户里大概会有七八十万星币左右，他借“查看账户怀念父母”的理由假到有点扯淡，也就骗骗宣棉了。
　　他的目的本就不在此。
　　只是当柯未登入账户，财产概览页面跳出后……
　　柯未差点没站稳，宣棉左脚踩上右脚，直接把自己摔倒了。
　　一百四十多亿星币躺在账户里，静静的傲视全宇宙。
　　柯未自己也傻了。
　　这一百四十多亿星币是个什么概念？
　　他可以分分钟买十几个星球自己建着玩去了。
　　钟越那七位数的存款，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渣渣。
　　柯未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想了很久，才对宣棉说：“宣棉，我也投些钱到艾比诺星球，可好？”
　　宣棉挣扎着爬起来，抱住柯未的一条腿死不松手：“土豪你说什么都好！”
　　“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好好好！”
　　柯未淡定道：“和你老板说，我要包了他，以后他就是我的人了，你叫他赶快回来。”
　　“好好……啥？”
　　“叫他过来，见到他人，我就出资。”
　　宣棉一头栽在地上。
　　柯未亲切道：“你马上就可以有很多资金，你梦想的规划设计，再没有资金短缺的后顾之忧。想一想，你和我说的那些电磁风暴发电站、污水处理系统、垃圾处理回收站、医院和学校的投资、科研项目的拨款……”
　　宣博士爬起来，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一脸梦幻的走了。
　　宣棉纠结的思考了半个下午，终于编出了一套委婉的说法，惭愧的做出了出卖老板的决定。
　　他拨通了同僚的通讯请求，首都星的岳莱斯接了起来：“小宣博士啊，怎么有空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有一件事，需要你尽快走军事频道，给老板带句话。”
　　岳莱斯正了脸色：“出了什么事？”
　　“没出事，你就是和他说……”
　　宣棉视死如归，机关枪一般道：“柯未特别想老板想他到吃不下饭都饿瘦好多斤了！你叫老板赶快回去看看再不回去老板娘身体都吃不消了就这样我挂了！”
　　全息视频倏然消失，只留岳莱斯茫然对着空气道：“哈？”
　　没过多久，钟越再次接到了岳莱斯占用军事频道的个人私事通讯请求。
　　只是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钟越还没来得及发作岳莱斯假公济私，就被这内容吓了一跳。
　　“柯未吃不下饭？”钟越愣住了：“因为太过思念我？”
　　他一边惊讶的想着，一边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真的假的？”
　　看着上司满面春光，岳莱斯面有菜色道：“别问我！我不知道，都是宣棉说的。”
　　以宣棉的性格，这种事他是不会消遣自家老板的，可见这信息真实度很高。
　　钟越立刻心情大好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抽身回去一趟的，让他等我。”
　　“想我到吃不下饭吗？”挂了通讯的钟越依然在回味，虽然觉得这听起来不太像柯未的风格，但这怀疑只一秒钟就被他丢到了脑后。
　　钟越心里砰砰跳，感觉就像回到当年和柯未初恋的时候，心中的甜蜜雀跃，让他情不自禁。
　　他立刻着手调换自己的班次，迫不及待的想偷偷跑回去一次。


第22章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来了~
　　送走宣棉，房间里就再没有别的人了。
　　柯未锁上了门。
　　他沉默的看着自己的存款概览，原来账户只有数目正常的七十八万星币，直到一个半月前，打入了一笔十一位数字的巨款。
　　他已经被钟越带到艾比诺整整两个月了，按时间来算，这笔巨款是他从银河帝国“失踪”半个月后，汇入他账户的。
　　他看着一百四十多亿的存款数额，而这些看似平常的数字里，其实另藏玄机。
　　多一位不好，少一位不巧，这是十一位数字如果排列组合，再用上柯未熟悉的解码，这就解出了一条信息。
　　“你在哪里，是否安全？”
　　这是一条教皇给他的传讯。
　　柯未已经“失踪”两个月，他考虑过教皇会通过这个隐蔽的账号，设法联系他的可能，却万万没有想到，教皇居然会是这样的大手笔。
　　一百四十亿星币，以柯未对教皇财产的估测，大概是他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个人总资产了。
　　教皇为了找到他，绝对是下了血本。他甚至没有通过多笔汇款传递保密性更好的信息，可见他只想让柯未尽快回复，心情十分急迫。
　　柯未绕着客厅的纸箱，慢慢踱步。
　　教皇想找到他，只有两个目的。
　　找到他，或者杀了他。
　　柯未更倾向于前者。
　　他不敢肯定自己对教皇有多了解，但是现在的钟越在教皇眼中，并不在特别关注列表里，依然在安全无害待观察的警戒等级内蹦跶着。
　　教皇没有杀他的理由，除非……
　　他和柯未一样，知道未来的结局，柯未终将会选择钟越和军队，放弃了抚养他长大的教廷，所以教皇才要在这个不合理的时间点，除掉未来的叛徒。
　　但就算是这种可能，那教皇也可不必如此大费周折，因为教皇不需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将巨资打入一个他即将准备弄死的人的账户里。
　　柯未的一条命，现在还不值这么多钱。
　　只是……在艾比诺几乎世外桃源的两个月，柯未并愿去思考关于教皇的事，他一想到教皇，就会想到他因为被教皇软禁，生生错过的十年。以及好不容易再见，却已经是天人永别的恋人。
　　那一瞬间，他又看到了自己上辈子在冰冷的飞舰里，孤单的抱着钟越的棺材的模样。他惊慌的睁眼，看到周围的环境，这才微微感到安心。
　　然后，那一直被他忽视的头疼突然剧烈的发作了，尖锐的耳鸣折磨着他的神经，眼前的景象开始打转，他不得不踉跄着返回卧室，却满头冷汗的摔在床边地上。
　　他太久没睡好了。
　　屈指算来，自从他重生回来后，只有钟越在身边的时候，他才能感到一丝安心，放心入睡，得到真正的休息。
　　他年轻，熬上个几晚上是撑得住的。可是连着两个月他日夜不休，铁打的人也受不了了。再加上捕捉反氢原子的工作强度，他算是靠着毅力，生生干熬下来的，这确实让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天色越发暗淡，柯未缩在地上，浑身难受得不想动弹。
　　星移斗转，夜幕降临的时候，柯未终于感觉缓过来了一些。他忍着不适去冲了个澡，洗掉了一身冷汗，换上睡衣躲进了被窝。
　　一切又很安静，柯未感觉身体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微弱的睡意。
　　他想睡，又不敢睡，他怕那些噩梦会如期造访，让他再体验一次上辈子刻骨铭心的恐惧。
　　艾比诺的夜晚无比寂静，在睁了数小时眼无法入睡后，柯未疲惫的身体，终于还是将他拖入不安的睡梦。
　　梦里目之所及，只间满眼一片温和湿润的绿色，在这个热带气候的星球，有着几乎高入云端的树，大到可以像浴巾一样把人包起来的不知名植物叶片，挂着露水的长草及膝，开出零星几朵白色的花。
　　远处河水从高崖上冲下，清脆的流水声撞上岩石，泠泠作响。瀑布下的水潭，有一群四角犀牛摇头摆尾着，闲适的在水边饮水。
　　天上尖锐的叫声传来，柯未抬头，看到三五只埃佐特翼龙展翅在他的头顶飞过，飞过蜿蜒的河水，消失在山崖的另一头。
　　脚在草丛里踩过，发出稀稀拉拉的声音，细雨落在柯未身上，沾湿了他的外套。
　　他走了很久，直到天边乌云密集，绵绵细雨落下，在草木间升起氤氲雾气，白色雾幕遮住远方，让人只能专注于眼前的一隅。
　　柯未心中升起不安，他越走越急，他有时被过长的草绊住了脚，摔倒了就从泥水中站起来继续走，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去那里。
　　他在翠绿的草叶间，找到了一点醒目的血迹。
　　他茫然道：“钟越？”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安静的飘远。
　　与此同时，钟越的飞舰在艾比诺星球着陆了。
　　宣棉少见的主动迎了出来，在跑道边不安的等候。
　　钟越从飞舰下来，看着宣棉觉得有点奇怪：“有事？”
　　宣棉紧张道：“呃……没出什么事。”
　　宣棉看到老板就怂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叫老板出卖|色相拉拢艾比诺的最壕的投资者。
　　钟越见状，倒是确定了宣棉绝对有事在瞒着自己。
　　不过什么事会让宣棉说不出口？
　　钟越颇有威慑力的眼神落到宣棉身上，宣棉汗都出来了，支吾半天，才憋出一句：“是柯未，他最近确实……瘦了很多，我很担心……”
　　钟越一听到柯未的名字，也不去管宣棉了，眼神骤然柔和起来：“柯未在哪里？”
　　宣棉呼出一口气：“我住的地方对面，老板你跟我来。”
　　很快，钟越和宣棉站在了柯未公寓的门口。
　　宣棉要去按门铃的时候，却被钟越挡了一下，制止了他的行动。
　　钟越声音放低：“他可能睡了，别吵醒他，我进去看看。”
　　宣棉愣了愣，他突然发觉，老板对待柯未真的很不一样。这让他更纠结了，他老板想要的，好像和柯未要求的有重合又有出入，这该让他怎么对老板说？
　　钟越问：“用你的权限，能打开他的门吗？我悄悄进去，你回去休息就好。”
　　宣棉不敢多说，打开了柯未的房门，就速度撤退了。
　　钟越压抑着心中喜悦，走进了柯未的屋子，像到了自己的领地一样巡视了一圈。
　　他打开了客厅的灯，客厅的摆设一目了然，几个家具箱子还没有拆封。
　　“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钟越嘀咕着转了一圈，轻声轻脚的打开了柯未的卧室门。
　　客厅的光洒进昏黑的卧室，钟越看到床上的人影，心中的爱意几乎要涨出胸膛。
　　这一刻他突然发觉，他是如此的想念柯未。
　　柯未一动不动，似乎没有被钟越惊醒。他轻轻走到床边，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柯未痛苦的表情和被冷汗浸湿的脸。
　　钟越一怔，柯未这是做噩梦了吗？
　　他轻轻坐到床边，端详柯未的睡颜。他捋了捋柯未被汗打湿、沾在额头上的头发，柔声道：“柯未。”
　　柯未没有听见，因为他醒不过来。
　　梦里的柯未开始奔跑，迷雾挡住了他的视野，他跑了不知多远，终于看到了一个蹲在草丛里的人。
　　那人面目模糊，手里却举着一把看不出种类的枪，似乎完全没有发现柯未的靠近，仍然是聚精会神的瞄准前方。
　　柯未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
　　天边一道惊雷，耳边一声枪响。
　　林鸟惊动，在细雨中拍翅离巢。
　　远处的钟越的身体，重重摔倒。
　　柯未悲鸣：“不——钟越！”
　　他疯了一样的向前跑，却怎么也跑不到钟越的身边。
　　钟越躺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身体失去温度，双眼慢慢涣散。
　　血色蔓延了土地，柯未抬起手，发现自己满手的鲜血。
　　那一刻黑白交接，影子洗去光的颜色，他的梦境褪色，开始震荡。
　　下一刻，柯未颤抖着喊：“钟越————！！！”
　　这一声凄厉的大喊，终于将柯未从梦境中拖拽而出。
　　他整个身子从床上猛地弹了起来，浑身触电一样颤抖，濒死般剧烈喘气。
　　钟越被他狠狠吓了一大跳，惊道：“柯未！”
　　柯未充耳未闻，直到钟越抓住他的手臂 ，强硬的抱住他，沉声道：“清醒一下！柯未。”
　　柯未终于反应过来，反手抓住钟越，他的力道太狠，几乎要把自己的骨头硌到钟越的肉里。
　　钟越愣了下，才把柯未抱在了怀里，一下一下摩挲着他的后背。
　　过了很久，柯未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他们都没有说话。
　　钟越没有问他做了什么噩梦，又为什么会那样凄厉的喊着自己的名字，因为他在等柯未准备好后，自己说出来。
　　柯未也没有问钟越为何会出现于此，却是因为他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他不安的轻唤：“钟越？”
　　钟越叹道：“是我。”
　　柯未想，或许下一秒钟，钟越就会再一次以撕心裂肺的方式从他的眼前消失。
　　但此时此刻，他真的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卧室半敞的门，有一道温暖的灯光照进来，落在钟越的脸上。
　　柯未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如愿的摸上他的脸。
　　钟越瞳孔骤缩，抓住了柯未的手，犹豫片刻，将它拿了下来。
　　这个拒绝的举动刺激了柯未，他用整个身体不依不饶的缠了上来。
　　钟越脑子里理智的线“轰”的一声炸了。
　　他翻上大床，将柯未狠狠的压在柔软的榻间，低头就吻上朝思暮想的唇。
　　……
　　柯未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
　　因为梦里的钟越不会这样往死里折腾他。
　　五感六识，如此汹涌真实。
　　他的身体再没有自行选择的权利，只好咬着不知道是谁的衣服，将呜咽声吞回喉咙，无助的承受着身上炽热的重量。


第23章 
　　有些梦可以清晰辨别，有些梦却因为和现实交叉混淆，让它变得不那么容易去分辨。
　　卧室里的窗帘拉满了，屋外的日光一点都透露不进来，柯未醒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日上三竿了。
　　这是他重生以来，睡的最踏实的一个晚上。
　　柯未从床上坐起来，腰部剧烈的酸痛，让他整个人重新跌了回去。
　　地板上散落着钟越的军装，床上的是他自己的睡衣，都已经皱的不成样子了，可见昨晚的他们有多荒唐。
　　柯未拿出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在床上慢慢的换到了身上。
　　他在回想，昨晚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钟越没有任何预兆的回来了，而且目标十分明确，大半夜的把他拖起来，就是为了打上一炮。
　　上辈子，在确定恋爱关系后，柯未同意和钟越的第一次，钟越的渴求就很吓人。但想到钟越为了追他，毕竟憋了整整五年多，过分了一点也是情有可原。
　　但昨晚上的钟越，简直是疯了，比他们上辈子的第一次要恐怖得多。
　　他就像有着无穷精力一样，把柯未折腾得死去活来。
　　柯未猜想，会不会是宣棉实诚的把话带到的缘故，多少伤了钟越的自尊心，才这样在床榻间蓄意报复吧？
　　可是柯未昨晚，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钟越非常强烈的情绪波动。尽管在那场疯狂中，他们两人除了喘息和呻|吟，谁都没有说话。
　　钟越不在屋子里，屋外传来一阵叮叮当当敲击的声音。不响，却有足够的存在感，提醒着主人屋子里另一个人的存在。
　　钟越没有离开？
　　柯未精神一震，慢慢的下床，缓慢的推开门，步伐很小的走了出去。
　　钟越穿了一套灰色格子的睡衣，盘腿坐在客厅里，脚边是拆开的一个家具箱，他在帮柯未装一只椅子。
　　柯未的家里什么都没有，可见房间的主人，根本没有在这里好好生活的打算，让钟越看了就觉得心里不舒服，想帮他把这空空荡荡的屋子填满。
　　他正在安装最后一只椅腿，他旁边放着一张已经拼装好的小餐桌。
　　钟越听见声响，抬头看见柯未。
　　钟越眼睛带着笑意，嘴边露出了一个很大的笑容，让他看上去快乐又幸福。他见到人，把刚刚装好的椅子放在地上，朝着柯未走了过去。
　　“睡醒了？”钟越宽厚的手掌按在后腰，让手心的热度透过衣服传到柯未的皮肤上：“昨晚累到你了，你毕竟是第一次，身体不太适应，今天可能会有点疼。”
　　钟越关心完了，又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以后你就慢慢适应了。”
　　柯未到底没他这么无耻，对视三秒后，率先别开了视线。
　　但心爱之人的甜言蜜语，没有人会不喜欢听。此时钟越毫不掩饰的表达对柯未的着迷喜爱，还是令他心中欢喜。
　　钟越揉着柯未的腰，迷恋的亲了亲他的唇。
　　柯未上辈子离开钟越的十年里，钟越一直独身一人，再加上这辈子钟越重生的时间，这样合起来一算，钟越已经有十多年没开过荤。
　　所以骤然解戒，钟越根本情不自禁。
　　这一个本该浅尝辄止的吻，差点又擦出火来，柯未推了几下才把人推开，小声的说：“不要了。”
　　柯未出口的声音有些哑，钟越揽着他的腰，慢慢走到桌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温茶。柯未道了谢，捧着杯子，看着钟越走进自己从未开过火的厨房里。
　　空气中飘来食物的香气，灶台那边温火煨着粥，还有一个钟越站在里面。
　　这个温暖的画面，对于柯未来说，就像等了一辈子才得来的一样，真的是太久违了。
　　柯未放任自己沉沦片刻，就扯回了几分理智，开始想他和钟越之间火箭一般的关系进展。
　　他不知道自己要包下钟越的“豪言壮语”，宣棉是不是已经把话带到了，但是现在的钟越看起来，没有半点勉强之意，还颇为配合的扮演着情侣一般的角色。
　　钟越把粥盛出来端上桌，粥是海鲜蔬菜粥，颜色十分好看，让许久未曾进食的柯未感到十分饥饿。
　　柯未很快就喝掉一碗，钟越拿过他的碗，二话不说起身就去添粥。
　　柯未忙道：“其实够了，不用再多，谢谢。”
　　钟越却头都不回的说：“你必须多吃点，你又不需要减肥。”
　　等到钟越回来将一碗粥不由分说的放到柯未面前，柯未犹豫片刻，才说：“其实不是我吃得少，是我……”
　　“睡不好？”钟越了然的接了下去：“晚上做噩梦？”
　　柯未苦笑。
　　“昨晚你做噩梦时，我就在你身边。”钟越静静的看着他：“你是喊着我的名字醒过来的。”
　　柯未身体一下子绷紧了，他抿着唇，半晌没有说话。
　　钟越等了一会儿，见柯未还是没有交代的意思，不由道：“作为你梦里的主角，我觉得我有资格问一下……你到底做了什么噩梦？”
　　柯未眉眼带着几分拒绝之意，那梦境极之不详，他一点也不想说，却也不愿去骗钟越。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新的话题：“钟将军……”
　　钟越打断道：“叫我钟越。”
　　“好，钟越，有一件事，我想还是和你说清楚比较好。”
　　钟越颔首，示意他继续。
　　柯未想到自己存款上的数字，又想到自己新晋的金大腿身份，顿时觉得很有底气：“你如果同意了约定，准备和我在一起，那么你以前有的情人，就必须和他们断了联系。在我们维持这段关系的时候，做到尊重彼此。”
　　钟越目瞪口呆——在柯未眼里，他们已经到确定关系这一步了吗？
　　只是怎么小了十岁，柯未的独占欲就这么强了？
　　他居然还收到柯未这样纯情霸气的主动告白？
　　这还是他上辈子那个矜持又高冷的恋人吗！？
　　不过钟越不可能拒绝——他两辈子，一颗心，都在柯未这里，于是也乐意顺着他，让他管着自己：“好好好，都听你的。”
　　大概是钟越答应的太痛快，柯未看向他的目光充满怀疑。
　　钟越立刻握拳在胸口道：“我保证。”
　　柯未似乎被他说动了，钟越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还道：“我这就把我所有的联络方式都给你，我在军中出任务的时候，看不到你的留言。轮休时会回复你，如果特别想我……”
　　钟越只用一秒钟就毅然决然的卖了下属：“你就找岳莱斯，让他给我们用军用频道建立通讯，我会和他提前打好招呼的。”
　　钟越一口气交代完毕，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对柯未的心意回应点什么。
　　他想了想，补充道：“如果我特别想你，也会让岳莱斯呼叫你的，虽然能说话的时间不多，但见一面总是可以的。还有……”
　　他抱住柯未，在他腰间细细摩挲：“宝贝，我哪来以前的情人？我很喜欢你的，不用乱吃飞醋。”
　　柯未看着他，总觉得钟越的反应和他预料中差得有点多。在柯未表达愿意投资艾比诺后，钟越就赶了回来，只是他没想到钟越的表现会如此入戏，这样的态度和语气，几乎是把柯未当做了恋人。
　　然而别管钟越心里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他的表态，倒是让柯未挺开心的。
　　气氛正好，柯未握住他环扣在腰间的手，问：“这次能待几天？”
　　钟越泄气道：“我是偷溜出来的，一会就得走。”
　　军中执行任务半路偷跑？
　　柯未没想到钟越胆子这么大，一时不知是该先不舍，还是该责怪他太过鲁莽。
　　钟越继续道：“我倒了三趟班，请人帮我打掩护，才跑出来见你一趟。”
　　“时间根本不够。”钟越叹了口气：“老团长再过五年就要退休了。等我当上军团长，咱们就好办了。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把你接到我身边……现在不行，另外两个副团长都在盯着我找麻烦，想把我弄下来，烦得很。”
　　算起来钟越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暗地里开始谋划第二军团长的位置了。在钟越升任第二军团长几年后，柯未也加入了第二军团，在而后不到五十年的时光中，亲眼见证了属于钟越辉煌时代的到来。
　　成功升任第二军团长，是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柯未绝不愿意使钟越分心，但提前十年在钟越生命中出现的自己，已经成为一个变量。
　　柯未叹道：“你这往返都没怎么休息，回去还要连倒三次执勤任务。你……都不用睡觉的吗？”
　　钟越看着他，慢慢笑了，解开了自己的睡衣的扣子，直接捞住柯未开始亲：“吃你就够了，你就是我最强的兴奋|剂，来。”
　　五分钟后。
　　柯未公寓门里飞出一双鞋，又飞出一套军装。门被重重的关上后，外面站着一个钟越。
　　钟越：“……宝贝，我还能再待一会，真的。”
　　“你立刻回军队。”柯未在门的另外一边，坚决的上了锁。
　　钟越：“……”
　　隔壁听到动静的宣棉，探头出来，就看到衣衫不整的老板。
　　宣棉看着钟越的目光分外复杂：“老板，辛苦你了。”
　　钟越：“……？”
　　他跑回来偷偷见柯未，春|风一度情场得意，虽然刚被恋人丢出门，但仍然无法阻挡他此时好到不得了的心情，有什么辛苦的？
　　“但柯未毕竟长得挺好看的，老板你也算不上太吃亏……总之，唉，为了艾比诺，委屈你了！”
　　宣棉说完，立刻关了门。
　　只剩钟越满脸问号的站在原地，觉得好像还是有点什么不太对。


第24章 
　　从柯未家里离开的那一刻，钟越脑子一热，做出了一个非常任性草率的决定。
　　他在离开艾比诺前，去拜访了一个人。
　　“……钟将军？”拉开门的中年妇人带着惊讶：“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
　　妇人穿着一身及膝的连衣裙，盘着头发，带着眼镜，显得十分知性。她显然是没有预料到钟越的到访，一时有点手足无措：“钟将军，您有什么事，叫宣棉和我说一声就行啊，何必自己过来？”
　　钟越进了门，礼貌道：“宣姨您坐，不用忙，我和您说几句话就走。”
　　妇人只得坐了下来。
　　钟越开门见山道：“此次过来，是有一件私事想麻烦宣姨。而且这件事，就算是对您的儿子宣棉，也请保密。”
　　宣母察觉到此事不同的意味，正色的应了是。
　　钟越严肃道：“不知道宣棉和您说过没有，我的恋人叫柯未，他现在也在艾比诺……我想和他要一个孩子。”
　　“您是这个领域的专家，我想请您亲自动手。”
　　宣母被震得半晌才反应过来：“……孩子？这……这么重要的决定，你真的考虑好了么？”
　　钟越笑了：“听起来或许很难令人相信，但这个决定，我已经考虑了很多年了。再过个几十年，我的决定依然不会改变。”
　　宣母只得点头道：“好，好……我不会和别人说的，就是宣棉我也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麻烦宣姨了。”
　　“那……孩子的性别，有偏好吗？”
　　钟越爽朗一笑：“我喜欢女孩，但是儿子也挺好。第一个顺其自然就行，反正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我和柯未可以慢慢来。”
　　听这意思，钟将军和他这位恋人，想要不只一个孩子。宣母心里十分纳罕，却又不好表现出来。
　　“我只是想先要个孩子……什么时候生出来，倒是还不着急。”钟越补充道。
　　宣母觉得更加奇怪了，不着急要孩子，那以后想要的时候再找她就行呀。造出受精卵，然后非要一直冷藏，这是什么毛病？
　　宣母打量着钟越，他轻轻敲着沙发扶手，眺望窗外。
　　钟越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中带着对新生命的喜悦和期待，却有些落寞，和几分似乎无法与人诉说的怀念。
　　半晌后，钟越才起身告辞，坐着自己的飞舰直接离开了艾比诺星球。
　　他必须回军队了。
　　柯未对他私自旷工的担心不无道理，钟越也知道自己此举确实太过嚣张。身为军人，就算在没有任务时，不经允许私自脱离军队，都是可以判立的重罪。
　　只是钟越艺高人胆大，再加上重活一世的信息优势，才如此有恃无恐。
　　宇宙浩大，静谧无声，一个人独自飞行，可以是非常安静的。
　　这一路上，钟越也在一刻不停的处理着各种事件。
　　岳莱斯向他汇报首都星的进展：“之前……你那位小美人，在首都星废弃工厂的遇袭事件，我们和警察厅联手合作，两个月的调查仍然毫无进展，警察厅那边已经决定暂时搁置这个案子了。”
　　这个结果不出钟越所料：“知道了，但这个案子，在我这里永远都不算结案，你有任何新的发现，随时通知我。”
　　岳莱斯通过被迫传话和钟越的故意炫耀，已经知道柯未和老板的关系了，感慨了下柯未的受宠程度，心里有些犯嘀咕，但仍然继续道：“老板，之前在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警察厅这边一直是一位年轻警官带队负责，和我一起追踪跟进。”
　　那天匆匆几个照面，钟越倒是对那位年轻帅气的警官有些印象：“那小伙子叫什么名字来着？他年纪不大，却细致耐心。”
　　“副团，你也对他有印象？他叫澜。”岳莱斯夸道：“我和这小伙子共事了两个月，他和警察厅那帮人不太一样，人机灵又面面俱到，挺难得的”
　　“不过，这是澜负责的最后一个案子了，这桩案子被搁置后不久，澜就从警察厅辞职了。”
　　钟越有些意外道：“他不干了？”
　　“是的，我也好奇，于是去问了问他，你猜他怎么说？这小伙子可以的，他考进帝国高等军事学院了！正是这学期入学。”
　　“……嗯。”钟越微微一笑，已然明白了岳莱斯提起这个话题的用意：“是个可塑之才。既然之前有过交际，也算是有缘，我也会多关注一下他在学校的表现的。”
　　岳莱斯感慨道：“帝国高等军事学院太难考进去了，考进去又太难毕业了！我看好这小子，如果他顺利结业……副团，你到时候看看他，如果满意就把他招进来吧。”
　　钟越自然没有异议。他一边看着财政账表，一边说：“那个投资艾比诺的人，提出了要去艾比诺看看的要求。这段时间我在军队，不可能陪行。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你带他去艾比诺。”
　　“明白。”岳莱斯迟疑道：“这个人……可信吗？”
　　钟越道：“到时候你从首都星启程，三天的航程你刻意绕一绕，路上不要给他看星图。我和这个人全息视频过，他已经同意了在前往艾比诺的飞船上，全程禁用星图的规矩。”
　　“叫宣棉好好招待，不过宣棉……算了，他靠不住，我还是和柯未说一声，叫他去。”
　　岳莱斯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柯未？”
　　钟越笑了一下：“柯未年纪是小，但苗子好，他非常细心，把任务都放心交给他做吧，出了事我担着。”
　　他还有半句话在心里没有说出来：教皇在柯未15岁时任命主教，他都有这种魄力，我怎么能不比他对柯未更有信心呢？
　　但是岳莱斯觉得一点都不放心。
　　柯未是哪条道上的妖魔鬼怪？这才几天功夫，就已经把上司迷成这般神魂颠倒的熊样？
　　钟越似乎多少感受到了岳莱斯心底歇斯底里的呐喊，于是主动解释道：“柯未也是帝国高等军事学院这一届的录取生，是我把他扣下延时入学的。按这种资质来说，他不会比澜差，你也要对我的柯未有信心。”
　　岳莱斯明显愣了一下：“将军，他和澜不一样啊。澜在警察厅历练多年，就算不去军事学院进修，一直在警察厅发展，那他的前途也是不可限量。但柯未不一样，他年纪太小了，就算是再好的苗子，你不给他成长的机会，他也始终就是个小树苗，成不了参天大树。”
　　钟越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帝国高等军事学院录取标准一向严格，很多都是有过从军经验的、或者在相关行业浸润多年的人，比如说在警察厅效力多年的澜，才会被学院录取。
　　像柯未这样没有任何军队背景，无显赫家世，只是完成了义务教育后，直接被帝国高等军事学院录取的学生，每一届都算得上是屈指可数。
　　“将军，宣棉之前也和我有过交流，有句话我必须直说。”
　　岳莱斯直言不讳道：“您这样为了自己的私欲，把人弄到艾比诺金屋藏娇的行为真的非常不妥。如果向您所说的那样，柯未未来不可限量，您就更不应该在他还没起飞的时候，就折断他的羽翼。”
　　这话说的戳心。
　　钟越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听，却也知道岳莱斯说话在理。他心里认为柯未有一天会离开自己，为了安抚自己心中的不安，就强行将柯未留在艾比诺上。
　　可是这样真的是对柯未好吗？答案显而易见。
　　钟越脸色黑如锅底，强硬道：“够了！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岳莱斯并不怕他：“将军，你以前爱玩，我从没说过你什么，但这次性质不同，你真的有点过了！”
　　钟越不想再和他废话，直接切断了通讯。
　　他靠着座椅，看着窗外浩瀚的宇宙。
　　他心知肚明，柯未不是池中物。
　　他关得住柯未一时，能关住他一世吗？
　　强行关着柯未，柯未心中对他，能一点怨恨都没有么？
　　佳偶变怨侣，反目成仇人，钟越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但他舍不得、也不敢放柯未离开。
　　他怕柯未飞得太远……就再也不回来了。


第25章 
　　在温柔乡里沉溺了一日的钟越，终于全速赶回了军队。他的个人飞舰通过备用通道进入主舰，在无人的连接舱停靠好，才出了一口气。
　　然而他放松的太早了，连接舱的大门，突然在这个时候升起。
　　数十人从门外一拥而入，这迎接钟越的“欢迎会”规格豪华，让钟越在心里骂了句娘。
　　第二军团的副团长雷格走了进来，将偷开小差回来的钟越抓了个现行。
　　雷格笑道：“钟副团长，你这是去了哪里？”
　　钟越转身的一瞬间，脸上却已经露出笑容：“雷副团，怎么这么兴师动众，还亲自出来迎接我？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
　　雷格意味深长道：“似乎有些天，都没有见到钟副团长了。奇怪的是，也没听说你出任务……今天倒是巧，正好在连接舱里见到了你，作为同僚，我当然要关心一下这几天你去了哪里。”
　　雷格上前一步，逼问道：“请问钟副团长，这几天你去了哪里？”
　　钟越收敛了笑意，傲然道：“此为秘密军事任务，我向任务直属负责人直接汇报，以你的等级，怕是无权过问。”
　　雷格示意身后的卫兵将钟越围住，冷冷道：“钟越！我已经请示过军团长了，他向我证实，并没有委派给你任何秘密任务！现在你给我老实交代，这两天你调换值班班次，独自出行，到底去了哪里！？”
　　在服役时私自潜逃，这是可以直接在开除军籍、并在军事法庭上判百年监|禁的重罪。
　　事到如今，钟越只能一口咬定自己身负秘密任务绝不松口，再去走别的途径去证实这份说辞。
　　雷格来者不善，钟越知道今天的局面怕是难以善了。
　　连接舱的门再次开启，钟越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又来了谁，却又不得不回头去看。
　　一位头发灰白、身姿笔直的军人走了进来。
　　看见这人走进来，钟越舒了一口气。
　　雷格敬了一个军礼：“参谋长。”
　　霍萨伦点了点头，严肃的问道：“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
　　钟越不着痕迹退开一步，站在角落里没说话。
　　雷格抢上前，将状况一五一十的向霍萨伦说了一遍，末了指着钟越说：“钟越谎称执行军事任务，擅自离队不知去向，他的行为已经危害了军队的安全，在证据属实的情况下，我有权对他实行停职拘捕，并交给军事法庭。”
　　霍萨伦望向站在角落里的钟越，比起雷格拉帮结伙的阵势，他显得形单影只，占尽下风。
　　雷格咄咄逼人的质问道：“你说你执行军事任务，现在第二军团霍萨伦参谋长也在这里，与你当面对质，你总可以说出你的特殊任务了吧，钟越？”
　　钟越没有说话，他注视着地面，耐心的等待着霍萨伦的出手。
　　随着钟越的沉默，霍萨伦眉头越皱越紧，他严厉的望着钟越，却等不到钟越的解释。
　　雷格眼中露出胜券在握的喜色：“说不出来？那好，正好参谋长也在场，可以一同做个见证。钟越擅离军队，触犯了帝国军事法律，我宣布……”
　　霍萨伦打断道：“都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吗？”
　　“参谋长？”
　　“钟越是被我派出去执行秘密任务的，你无权对他进行革职、拘捕。”
　　雷格看起来愕然极了：“——你派他出去的？有什么任务，非要他一个人出去办？”
　　霍萨伦冷淡道：“这是军事机密，以你的等级，还不够过问。”
　　雷格脸色极为难看，他当着自己亲信的面，被霍萨伦抢白得无地自容。他眯着眼，阴桀的在霍萨伦和钟越身上扫了几个回合。
　　他已经明白过来，今日是被这两人联手耍了。
　　精明如钟越也会难得犯一次糊涂，居然擅自离开军队，留下这样一个要命的把柄，雷格精心策划，想借此机会发作，一举扳倒钟越。
　　老军团长即将退休，第二军团军团长即将易主，这个位置，可谓是炙手可热。而钟越是他最难缠的竞争对手，如果能这一次除掉钟越，他有十足信心，可以顺利拿到军团长之位。
　　然而半路杀出的霍萨伦却选择包庇钟越，雷格心里明白，却也无计可施，只得愤恨的空手而归。
　　钟越面色平静的目送雷格离开，而霍萨伦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你这无法无天的混小子！”
　　钟越立刻低头道歉，态度谦卑。
　　钟越此时心情很好，他能在这个时候取得霍萨伦的支持，比上辈子还提前了好多年，实在是意外之喜。
　　但他也知道霍萨伦此时的心情和他截然相反，大概对他很是恼怒。
　　霍萨伦身为第二军团总参谋长，是老军团长的最受信任的军师，说话颇有分量。他在军部也有些人脉，是一个可以直接左右第二军团继任军团长人选的人物。
　　以他的地位，他并不愿意卷入这些副团长明争暗斗的浑水里，一向老狐狸一样，话都不多说一句，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他今日却不得不在雷格的发难中，出头保下了钟越，这就等于他被钟越强行拖进了钟越的阵营里。
　　雷格的堵截不是钟越的安排，但这场未起已息的风波，却成为霍萨伦加入自己一方的契机。钟越虽未刻意安排，这结果却喜闻乐见。
　　钟越能拿取得霍萨伦的偏袒，不是因为他抓到了这位老参谋长的把柄，也不是他投其所好，以金钱、美人、权势相诱，才取得了他的帮助。
　　恰恰相反，霍萨伦是个非常正直的人。钟越能拿捏住他的弱点，正是霍萨伦备受尊敬的品质——他爱惜人才，忠于家国。
　　所以他不忍心，见钟越因为这样一个小过错，就此仕途陨落，帝国也会因此损失一个真正会打仗的将军。
　　第二军团老团长一生平淡无奇，并无出众的战术，也没有瞩目的贡献。导致第二军团成为三大军团中，多年里最碌碌无为的一个。
　　老团长据离退休的日子已不远，这一代的三位副团长，钟越心里清楚，霍萨伦最看好的就是自己。
　　第二军团，副团长有三。
　　王丰资历最老，是老团长的左膀右臂，行事风格和老团长也颇多相似，指望他革新，带领第二军团打出传奇战役，是不太可能的了。
　　比起四平八稳的王丰，刚才发难的雷格则是年纪更轻，战功也比王丰显赫，他精于算计斗争，性格偏激，用兵过于凶险，霍萨伦并不看好他。
　　三人中只有钟越，他既不会天真到不懂暗地里的斗争，又没有过于沉迷其中，他从没忘记了作为一个军人，他的第一职责，是率领军人歼灭虫族，保卫数以亿计手无寸铁的百姓。
　　钟越于用兵上的凌人天赋，和一身凛然正气、热血抱负，是霍萨伦最欣赏他的地方。
　　上一辈子，霍萨伦本来在三人争斗中一直袖手旁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在最后关头，于幕后默默的推了钟越一把，助他成为了第二军团的军团长。
　　钟越没想到这一世，因为自己擅自离开去私会柯未的缘故，居然直接将霍萨伦拉下水了。
　　显然霍萨伦也是想明白了这一层，他有心狠狠骂钟越一顿，却明白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得另找时机。可是他此时看着钟越就动肝火，只好眼不见心不烦的拂袖离去，很快就走没影了。
　　钟越的危机安全度过。
　　而在这个时候，另一边的艾比诺星球上，宣棉忐忑的敲响了柯未的房门。
　　柯未打开门的那一刻，宣棉就觉得……柯未整个人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因为有钟越在身边睡了一宿好觉的柯未，脸上看起来有精神了，气色也好看起来。他唇色比往常红润，眼角也有一点晕红，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不一样，却能让人移不开眼。
　　不过是一个晚上，他身上似乎就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
　　宣棉出神的看着柯未，让柯未侧头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宣棉想了想，才问：“那个，老板，他的表现还让你满意吗？不满意你也多担待了，我家老板一旦售出，是概不退换货的。”
　　柯未笑了出来。
　　这个笑容，和宣棉以前见过他脸上的笑容，都不一样。
　　宣棉看懂了，感慨的说：“我觉得，你和老板在一起……嗯，你们看起来都挺快乐的。”
　　柯未笑容收敛，带着几分捉狭之意道：“宣博士，谈过恋爱啊？”
　　“没啊，但我看托尼叔叔追我妈的时候，她就是这么笑的，很幸福，很好看。”
　　宣棉没有说错，这是柯未在被连根拔起、来到艾比诺、失去晋然后，第一次感到脚踏实地的幸福快乐。
　　钟越和他有了亲密接触，还确定了一对一的、无比接近于恋人的关系，这都让柯未多了几分真实感。
　　柯未笑起来的模样很耀眼：“所以……你到底来找我什么事？”
　　宣棉一拍脑门：“来找你吃饭啊！老板特意交代，我必须看着你吃饭。你瘦一斤，老板就会扣我10%的研究经费，快走快走！现在已经是饭点了，绝对不能饿着你！”


第26章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爱我编
　　也爱有缘来相会的你们，比心
　　柯未被宣棉拉着，来到了据宣棉所说的，艾比诺星球上“最美味的餐馆”，他们站在这个门前装饰都是漂浮的大白包子的饭馆前，看着悬浮在空中的大标牌。
　　“托尼的爱心包子……？”柯未读出来，转过头看宣棉：“我记得，你刚才说你母亲的……”
　　宣棉快乐的走了进去：“对！这是我家开的餐馆。走吧，随便吃，不要钱！”
　　餐馆里面十分热闹，热气腾腾的包子一锅锅的出炉，送到食客的餐桌上。这里顾客盈门，可见宣棉家餐馆的生意非常好。
　　到了自己家的地方，宣棉如鱼得水，他拉着柯未长驱直入，直接进了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包厢。
　　宣棉请柯未入座，问他：“同为古地球亚洲人种的后代，我猜你一定爱吃包子吧？你要是其他人种，我还真不敢直接就带你过来。”
　　柯未莞尔：“挺喜欢包子的。”
　　柯未很小的时候，在孤儿院度过第一个生日的时候，那晚上食堂给每个孩子发了一个包子。他的好朋友晋然，把自己那个包子递到了他的碗里，送给他做了生日礼物。
　　包子很好吃，但还是填不满年幼的柯未心中那些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那一年，柯未在孤儿院的外面，对着漫天星空，向创世神祈祷。
　　他愿意虔诚的修行，背下每一部创世教经书，做一位虔诚的信徒。他只求神将他的爸爸妈妈还回来，让他在过生日的时候，能吃到妈妈亲手做的家常菜。
　　或许神听到了他的心愿，那一个晚上，教皇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数日后，教皇将柯未和晋然接走，并留下柯未在身边亲自抚养。
　　柯未出神的想，他用之后的十几年，完成了他当时许下的愿望——他每日祷告，将所有的教经烂熟于心，以教义严格要求自己的一言一行，成为了一位虔诚的创世教信徒。
　　直到多年后，柯未才明白，他对创世教的信仰，起源于教皇。
　　而信仰的毁灭，还是因为同一个人。
　　自钟越遇害后，柯未再没有诵过一次经书，没有进行过一次祷告。
　　然而早年的成长环境，决定了创世教已经成为了柯未身体的一部分，他放弃信仰后许多年，灵魂里都空了一部分，让他茫然无措，不知该何去何从。
　　只有钟越，是他所确定的前进方向。重生回来后，他的人生才重新得到了意义。
　　落座的宣棉高高兴兴的点了包子，将菜单递给柯未。
　　柯未从沉思中回神，扫了一眼菜单，见他点的居然都是杂菜馅的，便主动提起话题：“这么喜欢吃杂菜馅的？不点些别的？”
　　“我从很小时候，就觉得杂菜馅的包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
　　宣棉认真道：“我和妈妈在虫族占据的星球上躲躲藏藏好多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天，都是吃不饱饭的。”
　　“偶尔我们运气好，就能采到一些野菜，我妈见我馋的实在厉害，会用一点点的面，给我包一顿杂菜馅的包子。没办法，就算后来生活好了，有肉吃了，我还是一直最爱这杂菜馅的包子。”
　　柯未怔道：“你在虫族沦陷区域的星球生活过？”
　　宣棉道：“我故乡是创世教直辖区，于四十七年前沦陷。”
　　“我父亲是一位创世教教长，是一位星球的总督。”
　　宣棉扯出了藏在自己衣服下的链子，柯未惊讶的发现，那竟然是一个带着创世教教徽的吊坠。
　　这一刻，宣棉那张娃娃脸上的稚气全都收了回去，他沉静道：“我不信奉创世教，留着它，只因为我与父亲最后分别时，他把这东西挂在了我的脖子上，这是他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了。”
　　宣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现了讽刺的神色：“事实上，自我父亲战死后，除了这个吊坠，我和母亲就烧了所有和创世教有关的东西……”
　　包厢的门被打开了，一个中年美人端着一盘子包子，走进了包间，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宣棉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妈，你怎么过来了啊？”
　　柯未一听，知道这是宣棉的母亲，也站了起来。
　　宣母先转头看了看房间里的柯未，才对宣棉道：“今天下班早，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正好赶上你和这位……”
　　宣棉道：“他叫柯未，我的新邻居兼新同事，妈你大概也听说了，他就实验室里那个抓反氢原子的神秘人！”
　　宣母心情似乎很不错：“这孩子不错，长得好看，真是一表人才，我看着心里就觉得喜欢。”
　　宣棉立刻打断道：“妈，他都有主了，你别跟着瞎折腾。”
　　宣母白了宣棉一眼：“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人家这么好条件，能看上你才奇了怪呢！”
　　宣棉：“……”
　　然后她转头继续对柯未笑容和蔼道：“帮阿姨留意留意，你身边有什么合适的朋友，以后有机会给我这傻儿子介绍一个。他老大岁数了，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我和托尼都急死啦……”
　　宣棉：“……你们先聊着，我出去走走。”
　　宣母头也不回道：“你去叫你托尼叔叔亲自做几个菜，你爱吃包子，不能拖着客人陪你吃，看这孩子身上都没肉，来了咱们家餐馆，必须得让他好好吃顿饭啊！”
　　宣棉想到自己的研究经费，连忙道：“妈你说得对，我这就去和托尼叔叔说！”
　　宣棉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宣母笑了笑，自己入了座，和柯未随意聊了起来。
　　没过多久，宣棉就端着一堆菜跑了回来，豪气的放在柯未面前：“吃吧吃吧，使劲吃，你不能再瘦了。”
　　宣母皱起眉，责怪道：“柯未来到咱们艾比诺两个多月，瘦了这么多，你这心得有多大？都不觉得不对劲吗？
　　宣棉很惭愧道：“是我太粗心了。”
　　宣母状似无意道：“吃完饭，你带柯未来我这里，给他做个体检吧。别以为自己年轻，就不会生病了，瘦了这么多，可别是身体不舒服。”
　　他们母子一唱一和，宣棉立刻支持道：“对的，去体检一下吧，别真是身体出了问题，我们去好好查一下。我妈是人类生物学方面的专家，交给她，你完全可以放心。”
　　母子二人太热情，柯未推却不过，只得道：“恭敬不如从命，先谢谢阿姨了。”
　　宣母偷偷松了口气。
　　岳莱斯终于收到了这位艾比诺神秘投资者约见的消息。
　　他们并没有在首都星碰面，而是选择了太空中一处鲜有人至的星系，当岳莱斯到达约定的坐标时，发现对方居然开来了一艘方舟。
　　周围十六艘的飞舰环绕护送，排场非常惊人。
　　岳莱斯知道自己的上司钟越一直很想造一艘方舟，但是方舟造价惊人，以钟越现在的财力，还远远造不起。
　　方舟，不仅可以成为舰队的指挥中心，还是一个大型的人类基地。据岳莱斯目测，这个体型的方舟，足够一千人在太空安居乐业，不依靠任何外来补给，也能做到自给自足、衣食无忧。
　　这位投资者是什么来头？岳莱斯悚然而惊。
　　然后岳莱斯悲伤的发现，就是对方决定劫持自己，威逼自己带他们前往艾比诺，也是完全行得通的。
　　万幸的是，对方却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停在了离岳莱斯很远的地方。
　　一艘没有装备任何武器的极小型飞舰，从方舟中遥遥飞出，安全无害的开了过来。并停在岳莱斯的接洽范围内，发送了对接请求。
　　岳莱斯心情复杂的点了同意，走到对接口，忐忑的等待着，不知对方是什么来头。
　　门打开，有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模样华贵非常，一头过长的银色长发，柔软的垂到膝弯。
　　别说男人，就连女人，头发留这么长，岳莱斯都没见过几个。
　　然而他的长发，却不是他最让人瞩目的地方。
　　他整个人的颜色，浅到惊人。
　　白到透明的皮肤，浅淡的灰色瞳仁，连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就像一幅颜色褪尽的灰白旧画。
　　他看上去就像大病初愈的模样，冰冷得让人心生畏惧。
　　“岳莱斯军官？”他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点寡淡的笑：“我叫默白。久闻大名，今日终于幸而得见。”
　　岳莱斯被夸得受宠若惊，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大名”还被久仰了，这位大有来头的靠山实在是太客气。
　　默白伸出手，岳莱斯握住他手时，感觉自己好像抓了一块冬天里从艾比诺冰湖凿出来的冰，冻得他当场一个哆嗦。
　　这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体温，岳莱斯心下愈发惊疑。
　　默白似乎觉察到了岳莱斯的不适，面无表情的主动开口道：“那么，请按照我与钟将军的约定，带我去艾比诺吧。”


第27章 
　　“不用担心，放轻松，我们很快就可以结束了。”宣母白大褂白手套，带上了眼镜，让柯未躺在360度旋转椅上。
　　他又看了一眼宣母手里的长针，不动声色的问道：“我以前做过的体检，抽血时只用过小针，从来没见过这么长的针。”
　　“你需要这么长的针，因为我要插|进你的脊椎，抽一点你的骨髓。”
　　柯未眯了一下眼睛，心中已经起疑，却依然心平气和的问：“请问……抽我的骨髓要干什么？”
　　宣母把柯未用束带固定住，一推眼镜，正色道：“需要提取你的干细胞存入血库，以备不时之需。”
　　宣母生怕说多了会露馅，不敢再给柯未发问的机会。她直接动手把平椅翻过来，让柯未身体180度旋转正面朝下。调整了座椅装置，将他后背露了出来，并动手把他的上衣撸了上去。
　　柯未腰细，皮肤也白，和钟越前天荒唐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退，在后背上十分显眼。
　　宣母看了一眼，十分无语，深深觉得自己一把年纪看到这个，也是有点罪过。
　　宣母戴着手套，摸到柯未未椎骨上第七节 的位置，找到了脊椎骨的空隙，在皮肤上快速的做了消毒，直接下手了。
　　针插|进去的时候，柯未抖了一下，却被束带绑住了身体，限制了动作幅度。
　　脊椎神经密集，抽骨髓的时候，长针穿过神经是很疼的，打麻药也无法止痛。
　　宣母终于抽到了柯未的髓液，心满意足的结束了这次“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体检，觉得任务已经成功一大半，很快就可以和钟越交差了。
　　柯未被放下来后，立刻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整个人都显得拘谨极了。
　　他显然是知道钟越在自己身上干了什么好事，却意外被一位年长的女性全都看到了，觉得十分无地自容。
　　宣母看着他脸红起来，颇带着几分人面桃花的感觉，心想这个孩子长得还真是好看。可是再一转念，想到他只有十七岁，顿时对钟越充满了难以描述的谴责。
　　她已经听宣棉说了，知道钟越是强行把人带到艾比诺上的。她心肠柔软，立刻开始担心，万一钟越对他只是一时兴趣，玩完就丢开手，那柯未这一辈子就得困在艾比诺上了？
　　不过她又想到钟越会态度那么坚定的，想要一个流着柯未血液的孩子，大概对柯未，也是存了真心吧……
　　在柯未无法想象的地方，宣母已经在心里把他怜爱个遍。柯未面对着宣母诡异的目光，觉得十分尴尬：“阿姨，我可以离开了吗？”
　　“……嗯？可以的。宣棉等在外面等你呢，你叫他送你回家去。”
　　告别了宣母，柯未走出她的实验室。
　　宣棉的母亲也是一位科学家，她的研究方向是人类生物学，也拥有一个自己的实验室和团队。
　　实验室建在一个雪白山峰的山腰上，面对着艾比诺的城区建设，背面却是尚未进行城市规划的、一望无际的冰原。
　　靠山的一侧，有一栋居民住宅，同样分享着实验室风景绝佳独特的视野，地理位置好的让柯未都有点羡慕了。
　　他一瞬间理解了钟越会选择这个星球作为根据地的原因——简单到震撼，磅礴而大气，钟越会喜欢这里，他并不感到意外。
　　柯未想，如果有一天他和钟越可以功成身退，说不定真的可以在这里安家。
　　宣棉等在外面，看见柯未盯着山腰边的房子，自豪道：“这是我妈妈和托尼叔叔的家，我妈妈的实验室就建在旁边，是不是很漂亮？”
　　柯未静静地站着，眺望没有尽头的冰原：“很壮观，我想……我开始有一点喜欢艾比诺了。”
　　宣棉听了很高兴：“这就对了，来，你下午是不是没事？没事你就跟我走，让我们一起让艾比诺变得更好一点！”
　　柯未跟着宣棉走了，宣棉没有去中央实验室，而是带他去了市政厅。
　　宣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一口气打开了十数个光屏，将铺天盖地的信息一股脑的堆到了柯未的面前：“从今天开始，你就跟我一起处理这些政务吧。”
　　柯未愣了一下，他知道没有钟越的同意，他是不会接触到星球内政事务的。
　　宣棉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第一个光屏，苦大仇深道：“来吧柯未，我们从第一张开始看。”
　　柯未走过去，随意看了两眼，就明白了宣棉最近在忙什么。
　　这是一些基本的城市规划的项目，因为艾比诺城区面积小，而又面临着急速增长的人口，有很多的规划都需要去做。
　　宣棉看起来咬牙切齿的：“我就不喜欢干这个，唉 ，专业不对口，我也很绝望啊。我真想去找老板……算了，还是让我们先看第一个，城市分区的规划图？呃，分区？不是直接分就行么？商业区一条，住宅……不行，我还是先查查这该怎么做吧。”
　　柯未看他抓耳挠腮的样子，不禁莞尔：“分区只是第一步，在这个阶段，你要考虑的是它背后整个区域的未来规划。你希望它发展成什么样子？科技区？金融区？文化区？还就是普通城区？你要为它设定一个发展的策略，周围的基础建设、公园绿化、地标建筑，共同决定这一区域的未来土地价值。”
　　“工业区可以建的远一些，这样不可避免的工业污染，也不会影响到城区的老百姓，但是基建一定要修好，保证交通通畅，货物可以顺利运出。你可以在工业区建立磁悬浮快车道，或者直接建一个热气球、无人机通勤站，组成空中交通。”
　　“住宅区和商业区要按比例均匀掺杂，可以按照人口特性，直接提前做好分区，让其按照文化特性自由发展……宣棉，有艾比诺的人口结构统计和分析么？”
　　宣棉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立刻给他把人口结构的报表调出来看，眼睛亮晶晶的等着柯未继续讲下去。
　　柯未拉过光屏，迅速的翻看起来。
　　宣棉不敢打扰，等到柯未看完最后一页，才赞叹道：“你连这些都会看？城市规划你很懂吧？我早点找你帮忙好了，省得每天都把我愁到掉头发了。”
　　柯未看了看他乌黑茂密的头发，并不觉得他真的有这个担忧。
　　大概是因为钟越给柯未开了权限后，宣棉就想把这摊子麻烦事顺理成章的甩给柯未，然后他就可以快活的回实验室了。
　　柯未微笑着把锅甩了回去：“我不过是纸上谈兵，没有实际经验。钟越让我跟着你学习，我可不敢乱出主意。”
　　他的说法很谦虚，但实际上，柯未对于政务规划，是非常精通且擅长的。
　　教皇揽政百年，于内政上造诣极高。柯未是在教皇身边长大的，教皇在城市建设一道的长远目光和处理策略，柯未耳濡目染，他只学到教皇的六七分本事，就足以去治理银河帝国里任何一个有疑难杂症的星球了。
　　更别说身为主教，柯未有自己的辖区。在他从军前，领地内所有的政务，他都是在教皇的监督下亲自打理的。
　　宣棉不高兴的看着他：“别推，这东西你做起来，一定比我做的好。你自己刚刚说喜欢艾比诺的，你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柯未站久了，觉得腰还是有点酸，他自己挑了个沙发坐下，平平淡淡的说出了事实：“宣棉，我可以给你提些建议，但是这些你必须要自己学会，艾比诺以后是你来领导的，因为我不会一直待在艾比诺。”
　　来到艾比诺的人都出不去，柯未却告诉宣棉，他一定会离开这里的。
　　“我早晚会去帝国高等军事学院的，因为我会成为一位军人，而不是科学家。”柯未淡淡道：“想想你的父亲，宣棉。子承父业，你必须成为一个好的总督官，治理好艾比诺。”
　　宣棉怔了。
　　“明天我和你说，如何根据人口结构，考虑城市规划的因素。”柯未坐在沙发上滑动空气中悬浮的光屏，那一瞬间，他气定神闲的气势，让宣棉莫名不敢造次。
　　宣棉再次问他：“你真的只有十七岁吗？”
　　柯未看了他片刻，轻轻摇头苦笑。
　　不知为何，柯未的笑容看上去，让宣棉觉得很心酸。
　　柯未眨了眨眼，慢慢说：“我活了很久了，自己都不记得了。我想，我大概已经活过差不多一百岁了吧。”
　　柯未的话音落下很久，宣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表情看上去惊悚极了。
　　柯未笑了：“你还真信啊？”
　　宣棉惊魂未定：“我信啊，你那个表情，我真的就觉得……你是在讲真话啊。”
　　柯未见了他一会，才摇头失笑。
　　心思单纯的人，反而会穿过层层障眼法，一眼看穿别人看不到的真相。
　　柯未从来不觉得宣棉傻，宣棉的直觉，有时反而会惊人的准确。
　　然而那些过往已无从说起，柯未只能收敛笑容，轻轻的说：“我的生平简历，在我来之前，估计你们都看过了。我的人生很简单，不会凭空消失个一百年的，我现在就十七岁，你放心吧。”


第28章 
　　自从柯未插手内政后，艾比诺处理的政务效率，得到了恐怖的提升。
　　这天宣棉和柯未一同在市政厅，柯未道：“给我看看艾比诺的财政收入。”
　　宣棉已经被柯未训练得十分配合，立刻乖乖照做。
　　柯未快速扫读，指出了其中一项，询问宣棉：“这个马修·多米拉白的商团，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们星球的商队，在外面做生意，把星球的货物销售到外面，也同时帮我们做账目。”宣棉说着说着，突然一拍脑袋：“对了，马上有人要来了，我得叫马修这几天不要回来。”
　　柯未扫了他一眼：“这个马修，什么不能给别人看的？”
　　“马修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相反，他长得还挺帅，相当拿得出手。但是要过来的这个人只是访客，不会留在艾比诺的，像马修带队的与外界做贸易的商团，最好不要让他知道。”
　　柯未顿了一顿，才继续道：“哦？这个人来了，还可以离开？”
　　宣棉也没多隐瞒：“这个人抓到了我们早期账目的疏漏，对艾比诺的存在一直有怀疑。但他没有把这件事捅到议会、教廷那边去，反而是优先找到了老板。老板和他聊过后，他还给艾比诺拨了一笔投资金，甚至决定来艾比诺看看，说要进行商业投资。”
　　柯未听完有一会没说话，在心里转了几圈，才眯着眼道：“同样是投资者……为什么他能走，我就必须得留下？”
　　宣棉：“……”
　　柯未问了出来，其实心里也有了答案——因为钟越不想放他走。
　　为什么钟越这辈子要带他过来，再形同软禁的把他关在艾比诺？
　　宣棉眼睛一闭，横下心道：“柯未，你拿钱入股吧！投资入账，才有和老板谈判的立场啊！”
　　柯未淡然道：“来啊。”
　　十分钟后，艾比诺账上多了二十亿。
　　宣棉眼睛都在转圈圈：“土、土豪！我以后，再也不敢指使您去抓反氢原子了，您歇着就好，我叫我老板去！”
　　柯未被他逗笑：“你老板意识源力有我高？”
　　宣棉被他一激，立刻道：“我觉得可能，他那个数值相当高了，我造出测试仪后，给老板测过两次，第一次180多，半个月后再测，就上了220，两次数据差太多，我就拿回去重新调试了……虽然在调试前，我测了两次自己，倒是很稳定的，也不知道老板怎么就突然涨那么多……我后来还想给他再测一次，确定下最终数值，那次你也在场，但他不让我给他测。”
　　柯未突然觉得不对劲，钟越上辈子的意识源力，在巅峰时也只有178。
　　这一世的钟越，为什么会和他一样，意识源力都得到了莫名其妙的暴涨，直接冲破了200？
　　宣棉道：“你看，我们老板条件不差嘛，土豪，你不要抛弃我家老板呀。我觉得，我家老板是真心喜欢你的！”
　　柯未有心套话，于是故作冷淡道：“我听说过你家老板，之前就是个风流浪子。是他把我从首都星抓过来的，让我不能回家，也不让我去军校读书，我前程毁了，不恨他就不错了。”
　　宣棉果然急了：“你别这样说，老板对你是不一样。自从两年前，他在军庆大典上昏倒后，整个人变化特别大……”
　　柯未吃了一惊——钟越当着几十万在场观众、和直播给全宇宙百亿人口看的军庆大典上……昏倒了？
　　在柯未的印象里，上辈子钟越身体非常健康，从来没在任何一个公共庆典出过这种意外。
　　他立刻皱眉问道：“他怎么会突然昏倒？”
　　“后来诊断是老板得了急性脑炎，老板发了半个月的高烧，昏迷不醒。当时我和我妈，都差点急的从艾比诺跑出去看他了，幸亏又过了几天，他自己醒过来了。”
　　柯未眼睛睁大了，轻轻敲着沙发的扶手，脑子里却快速的过了一遍重生后发生的事情。
　　他回想起自己五个月前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医生对他说，他也是高烧昏迷了将近半个多月，都把陪床的晋然给吓坏了。
　　不过医生对他下的诊断不是急性脑炎，而是并发感染。
　　当时的柯未身上带着坠机内外伤，又在被绑架时注射了未知化学剂，出现感染引起发烧，是正常的反应。但在他醒来后，就拥有了另一段人生的记忆了。
　　他和钟越，都在不同的时间，出现过高烧昏迷的症状。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必然联系？
　　这是柯未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在心里反复比较后，生出了一个让他心脏狂跳的猜想，但他不敢确定。
　　他的面容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说钟越有了很大变化，都是……什么样的变化？”
　　“除了精神力的暴涨，老板性格变了不少。他变得沉默了，话说的少了，不像以前那样笑了。我觉得他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过我妈妈说，他比以前稳重多了。这点我同意，老板变得比以前靠谱太多。”
　　柯未全神贯注的听着，一个字都不肯错过。
　　“一到节假日，老板要么在首都星进行必须的交际，要么就亲自回到艾比诺来帮忙，这两年他花了而不少心思在艾比诺，艾比诺发展的特别快。”
　　宣棉说到这里，想起来自己的目的，立刻夸了几句钟越：“老板那次大病后，再也不像以前那么风流了。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宅在家里看书，都不愿意像以前一样出去玩，整个人就像在默默修行什么一样。”
　　不知自己推销老板的效果如何，宣棉打量柯未神色，他一言不发，却在急促的呼吸，胸口不断起伏。
　　宣棉愣了愣，柯未怎么会这样激动？
　　宣棉想了想，才小心的说：“我想说的就是，老板这两年里就喜欢你一个人，他对你和别人都不一样。其实那天，我没敢跟他说你要包……包……嗯，你懂的。我和他说的是你想他，叫他回来看看你，我都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不顾一切的就跑回来了。”
　　柯未指关节攥得青白，这一刻，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他想立刻出现在钟越面前，问问他——
　　你是不是跟我一样，都记得上辈子发生过的事？
　　这是不是就可以解释，为何钟越这一世的所作所为，与上一世差别甚巨？
　　他不敢去想，不敢去问，钟越心里……是不是还有一点在乎他？
　　宣棉的个人终端滴滴响起，但他没去管，反而是仔细端详柯未的表情，关心道：“你没事吧？”
　　柯未到底还是冷静下来，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没事……你说说，那个投资者的情况吧。”
　　宣棉低头查看个人终端的信息，说：“这个投资者叫默白，除了名字，我别的也不知道。岳莱斯发信息告诉我，他们马上就到了，你要是好奇，就亲自去看看吧？”
　　他们来到城市中央公园的时候，洁白的冰原尽头，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黑点迅速变大靠近，停靠在公园的停泊点。
　　岳莱斯走进舱室，从休眠舱中唤醒了默白。
　　在注视着默白睫毛颤动睁开眼睛，露出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瞳眸时，岳莱斯都差点被他电到，只得在心里默默回想心上人曼莎的容貌。
　　默白五官立体，高鼻梁深眼窝，是标准的高加索人模样，但他过于浅淡的肤色、眼眸、毛发颜色，又让他的种族不那么显而易辨，也给他添了一种罕见而独特的魅力。
　　从休眠舱醒来，默白似乎感到了不适，他扶着头看向西面，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但是下一秒，他却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
　　岳莱斯为他打开舱门，他拖着繁复的灰袍，稳稳的走了下去。
　　梯下，是站着穿着实验室白褂的宣棉，和衬衣长裤休闲打扮的柯未。
　　柯未抬头，逆着日光看到默白的那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了一条蛇。
　　蛇吐着信子，在锁定猎物后，悄无声息的靠近，只要近了身，就可以冰冷优雅的见血封喉。
　　柯未只一眼就确定了，这个人，无比危险。
　　默白微微眯着眼，眼光在柯未身上微微停顿，又似乎完全没有认真看他。
　　柯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在岳莱斯的引见下，互相问候致意。
　　默白冷淡的赞美：“艾比诺星球，风景真是瑰丽难寻。”
　　宣棉看着他这幅要冻死人的模样，一时竟不知道他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
　　好在柯未镇定自若的接过来，彬彬有礼道：“冰原上的城市，自然别有风光。如果默白先生不累，我们倒是可以顺着中央公园走到城中心，沿路看一看附近的城区。”
　　默白冷冷的点了点头。
　　双星的白光温和的照在公园边的街道上，让艾比诺看上去分外的安详美好。这一条挨着公园的街道，建筑的艺术风格迥异，配合公园树木的淡淡幽香，即使步行，也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默白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向西边的雪山眺望。
　　众人随着默白的动作，一起看向那座雪山，从这里望去，能看见半山腰上的建筑。
　　默白问：“那是什么？”
　　柯未认出来了，那地方他前几天刚刚去过，正是宣棉母亲的实验室。
　　宣棉看了一眼，答道：“是一个实验室……”
　　日光温暖明亮，地面上却突然划过一片阴翳。
　　宣棉话没说完，愕然抬头：“这是什么东西？”
　　街上行走的人纷纷驻足，一起仰望天边。
　　宣棉毫无防备的抬头，然后看到了此生最令他毛骨悚然的景象。
　　远处一片连绵的黑影，如天边拉来一片黑布，将双星的日光严丝合缝的遮挡。
　　这不是乌云。
　　遮天蔽日而来的，是一群看不见尽头的长翅虫。


第29章 
　　声嘶力竭的尖叫，拉开了混乱的序幕。
　　街上的平民百姓四处逃窜，恐慌的寻找庇身之所。
　　岳莱斯恐惧的破了音：“为什么没有虫族预警——！？宣棉！疏散城中居民，召集星球护卫队！”
　　宣棉被岳莱斯喊醒，踩了自己一脚重重摔倒，却恍然不觉的爬起来，向中央实验室的方向疯狂跑去，头也不回的喊道：“我去开启空中电磁攻击！”
　　天空中的阴影，每一秒都在急速靠近。
　　柯未极目远眺，果断的做出了判断：“这不是星球卫队可以对抗的！通知钟越，请求帝国军队支援！”
　　岳莱斯怒喝道：“然后艾比诺曝光，让钟副团死无葬身之地？今天——我们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能连累他！”
　　柯未怒道：“这不是你和我、或者钟越死活的问题——这一只虫族队伍，你看到尽头了么？”
　　岳莱斯喘着粗气，看向自己头顶上空。
　　天光暗淡，黑夜已至，他们亲眼见证了人间炼狱的到来。
　　柯未沉声道：“这些虫族若是一路向人类居住区域辗轧过去，要死多少人！？人类文明会剩下几成？通知钟越，叫军队做好准备途中拦截，艾比诺不需要他的回援！”
　　柯未凛然道：“我们就在这里，战斗至最后一刻！岳莱斯，你还在等什么！？”
　　岳莱斯骤然静了，然后点头道：“你说得对。”
　　他已经明白了柯未的意思——以眼前的虫族数量，就算钟越率领军队，以最快速度回援，等他到达的时候，这星球上也不会有一个活人了。
　　长翅虫翅膀振动的噪音，如潮水般覆盖艾比诺，就连两个相距不远的人，都必须要大声说话，才能在巨大嗡鸣声中勉强听清。
　　岳莱斯站在街头，手指快速点击个人终端的空中光屏投影，与钟越军队建立链接。
　　“没有信号……”岳莱斯尝试数次，身体不由得颤抖，绝望的喊道：“为什么没有信号！？”
　　一直安静不发一语的默白，突然开口说话：“这些虫子可以屏蔽光，我想，它们也可以屏蔽光网——这意味着让你们的针对虫族的侦测雷达失效，并失去所有通讯信号。”
　　“可是，我随钟副团出任务时，在军中见过长翅虫……”
　　柯未打断了岳莱斯：“这些长翅虫和你见过的不一样，它们是变异种，如果进化出了削弱、屏蔽信号的特性，也是有可能的。”
　　“它们体积比常规的长翅虫大了六倍有余，多长了两条腿，身体本该被绒毛覆盖的地方长出了甲壳，腿部有锐利倒刺包裹，你仔细看！”
　　岳莱斯放弃了联系钟越，道：“我去带领护卫队，柯未，你和默白去中央实验室，那里或许你们能活下来。”
　　岳莱斯见柯未没有任何武器防身，就掏出了自己的电磁枪交给他，却没料到柯未说：“给我一把激光剑。”
　　对付空中的虫子，反而要选择冷兵器？
　　柯未已经被吓傻了吗？
　　默白淡淡道：“没错，电磁枪对付这种体积的虫子，确实效果欠佳。”
　　电磁枪用来打人，那是打一枪死一个，但是用来攻击体积过于巨大的虫族，电磁枪造成的伤害，会被虫子整个身体平均分担，平摊到一个起不到任何打击效果的程度。
　　反观近战武器，通过近身攻击节肢关节脆弱处，可以收到不错的效果。
　　岳莱斯又慢了一步，但是他也反应过来了，他大喊道：“那就近战——你们有机甲和近战武器吗？”
　　柯未：“没有。”
　　默白抱着手，背靠在一栋洋气小别墅的门牌上，一副根本不会战斗的模样。他悠然自得的画风，简直与风云变色的艾比诺格格不入。
　　岳莱斯耐着性子道：“你们两个，谁都不用战斗。立刻去中央实验室，协助宣棉布置——”
　　他话没说完，第一批变种长翅虫，已经登陆艾比诺。
　　柯未果断道：“北面、东面都有长翅虫入侵！岳莱斯，现在只有你有资格去率领星球的卫队，保护艾比诺的平民。”
　　岳莱斯两次建议柯未去安全处躲避，也不见他有所表示，此时情况危机，每一秒都尤其珍贵。
　　既然柯未不听劝，岳莱斯更是懒得废话，把他要求的激光剑交给他后，很快消失在柯未的视野里。
　　岳莱斯走了。
　　柯未试了试一米长的激光剑，对着默白说：“走吧，我送你到中央实验室。”
　　默白身后的这户人家，门牌上写着主人的英文姓氏“Dormelab”。默白似乎很喜欢背后的大门，他都不怎么动，只是冷漠的抬手指了指柯未身后。
　　一只双翅展开长达十二米的变种长翅虫，在柯未身后的中央公园缓缓降落。
　　巨虫转身，那看起来纤薄的翅膀一抖，就将公园里的树木无声无息的锯掉了整齐的一截。巨虫抖了抖半透明的翅膀，发出类似于金属撞击的声音。
　　柯未深深吸了一口气。
　　中央公园的行人尖叫着逃开。
　　看到草坪中央，有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独自坐在草坪上，手里抱着一个洋娃娃玩的开心，完全没有感受到危机的到来。
　　巨虫调整了方向继续行进，正好面对着小女孩的方向。
　　激光剑发出耀眼的光芒和灼人的热度，柯未倒提长剑，快速的冲了过去。
　　激光类近战武器非常危险，很有操作难度，因为稍微一不小心，就可能会对持剑者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但它却是一种借由科技，弥补人类力量不足的缺点，实现单点突破的好武器。
　　柯未靠近，抱起小女孩。
　　激光剑的光芒引起了长翅虫的注意，它伸出节肢，向柯未刺来！
　　那虫足扬着尖锐的勾刺，带着破风声，力度十分凶猛。柯未没有机甲，不能以肉身硬抗，便带着小女孩就地向外滚开，听到耳边风声，抬手举剑一削。
　　柯未没能削掉他的腿，却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一道割伤，伤口边缘带着激光烧焦的灼痕，绿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
　　巨虫痛的尖啸，煽动翅膀，升入半空。
　　柯未抱着小女孩，迅速回撤。
　　这虫子八只腿，就算废了一只，只用剩下的腿，还是可以很轻易的来几个人肉串串香。
　　柯未怀里带着儿童，很多动作都有顾忌，他跑到外围，想把小孩放下，再专心迎战。
　　外围的默白还是刚才那个姿势、那个位置，安然的靠在小别墅门前。别墅花园里的白色玫瑰茂盛生长，十分小资。
　　在一片混乱中，默白站在盛开白玫瑰的花园前的画面，让柯未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虫族压境并不是一句玩笑话，他们现在面临的，是血战到底，坚持到艾比诺沦陷的最后一刻。
　　默白却一副完全不在意自己被困艾比诺、已然凶多吉少的模样，也不见有丝毫情绪波动。
　　天上的虫子不断在朝柯未接近，柯未仓促间便将怀里的小女孩，向不远处的默白抛了过去。
　　默白见到有“东西”飞过来，下意识的接了一下，没想到很意外的就接了个孩子。愣了一下后，立刻十分嫌弃的把小孩扔在地上。
　　小女孩被默白吓到了，惊天动地的哭了起来。
　　巨虫再次锁定目标，从天上向地面逼近。
　　柯未寻找建筑隐蔽自己，目不转睛的寻找时机，想找机会在它下落后削掉它的腿。
　　不远处的小姑娘已经哭到抽气，她身边的默白满脸冷漠，不为所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女孩在默白脚边的原因，让那虫子认错了人，它并没有在柯未周围停留，反而径直朝着默白飞过去了。
　　然后巨虫伸出虫足去勾默白……勾住了。
　　下一秒，默白被巨虫抓着，双脚腾空的带走了。
　　柯未：“……”
　　这只虫子抓着默白，很快飞到了高空。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默白的脸色仍十分淡然，他甚至腾出了一只手，去拢了拢自己在空中的头发，然后从头发里拽出了一把白色的剑柄。
　　天空中有惊雷劈过，从中央实验室的顶针，发出一束耀眼的雷光，轰的一声，蓝色的电磁圈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罩子，将整个艾比诺星球罩住。
　　这意味着，宣棉已经抵达中央实验室。
　　保护罩形成后，将罩子外面的巨虫隔绝在外。
　　却也将罩子里的虫族关在了里面。
　　还在里面的巨虫带着抓着默白，正好“呲”的一声撞到了电磁圈上，翅膀瞬间被电焦一大片。
　　巨虫发出高频率的刺耳叫声，在空中翻滚着跌了下来，在他下方的平民百姓，纷纷尖叫逃开。
　　长翅虫坠落时，把默白给甩下来了。
　　默白在空中下坠两秒，扑通一下，摔在下方正巧飞过的另一只长翅虫身上。
　　这一只长翅虫感到身上有了东西，在空中猛然翻转，想要把奇怪的东西甩下去。
　　默白手中的剑柄弹出剑刃，狠狠插|入虫背甲壳缝隙的肉里。
　　长翅虫立刻疯了一样的挣扎不休，当场来了个七百二十度托马斯回旋。
　　默白双手抓住剑柄，让自己不被长翅虫甩下去摔个粉身碎骨，等它稍微平息下来，就发力翻上了虫子的后背。
　　他就这样“骑”着一只疯狂的长翅虫，跌跌撞撞的消失在昏暗的空中。
　　柯未来不及去关心默白的下落，空中的蓝色电磁保护罩就发出令人不安的呲呲声。
　　蓝色电磁圈的亮度迅速减弱，数秒钟后，保护罩终于消散在空中。
　　虎视眈眈等候在外的虫族，再一次从天上蜂拥而下。


第30章 
　　岳莱斯刚刚配合着同伴剁了一只虫子，就在机甲内接通星球内置的局域光网，怒吼道：“宣棉——修修你那破装置，关键时候别掉链子，赶快重新打开！”
　　被骂的宣棉小宇宙爆发，一顿操作后，消失了半分钟的保护罩，重新在艾比诺的上空出现。
　　只是整个城市的灯光在一瞬间被吸走，只剩中央实验室上面的长针发出阵阵蓝光。
　　地面失去光源，能见度极差，但是长翅虫却并不受光度影响。因为他们的视力本就远远不如人类，更多依靠的是声呐定位。
　　只是战斗的卫兵失去光源后，立刻进入了目不能视的情况，让他们近身作战的能力大打折扣。
　　岳莱斯刚准备要继续骂宣棉，宣棉就注意到地面的情况，打开了道路照明。
　　同时，他的声音在艾比诺的空中响起：“我是宣棉，请大家保持镇静，不要惊慌。我需要抽调艾比诺所有的非紧急能源，维持空中的电磁保护罩。室外恒温装备已关闭，请大家注意保暖，并优先收集衣物、粮食、清水和药品。”
　　“我强烈建议大家，尽可能减少自身暴露在室外的时间，优先躲入你们所在的建筑地下室，这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岳莱斯指挥着卫队在街道上战斗，一边和宣棉继续对话：“你那个蓝色的保护罩一定要撑住！不能让更多的虫子飞进来了！”
　　宣棉切换到私人频道，崩溃道：“没有这么多的能源！！现在星球上的储备能源，只够维持36分钟！”
　　岳莱斯没有再对宣棉说什么，他再次挥舞起机甲的大剑。
　　他转身，对着卫队吼道：“所有的战士们！为了我们在艾比诺的亲人、友人、爱人——追随我，战至最后一刻！”
　　巨大的飞虫落下，几十只长翅虫用身体，硬生生撞上一栋城区的玻璃高楼。十数次撞击过后，一只虫子撞破了玻璃楼体的一角，大楼缓缓向缺口倾斜，坍塌之势已无法阻拦。
　　宣棉纳闷道：“这些虫子，干嘛去撞那栋大楼……”
　　中央实验室上空的发射电磁能量的长针，蓝色光芒在飞虫风暴的包围下，时隐时现。虫族前赴后继的扑上去送死，巨大的磁能将飞虫一瞬间烤焦，发出难闻的气味。
　　大楼坍塌后，长翅虫失去目标，目标混乱的四散开，有些飞到高空，还有一些被地面上的“食物”吸引，对着惊慌奔走的平民就扑了下来的。
　　却被岳莱斯率领的卫兵挡住去路。
　　艾比诺微卫兵数量有限，战斗力又与职业军人不是一个等级。他们在地面分成三到五人的小组，以团为战，互相守护，到目前为止伤亡并不多。
　　岳莱斯没有指挥他们进攻，因为它并不想过多的吸引长翅虫对地面的注意力。
　　天上的飞虫似乎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性，在天上漫无目乱飞的虫族，明显占了绝大多数，降落到地上攻击平民的虫族，只是寥寥几只。
　　包围艾比诺的虫族总数实在太大，就是在间隙间突破了保护罩，落到地上的“寥寥几只”，也足有几百只的数量，足以让岳莱斯和卫队捉襟见肘。
　　此时，几个平民正穿过坍塌的废墟，艰难的向卫队的方向移动。
　　可是他们的距离太远，空中一只长翅虫发现了目标，在空中调转身体，向平民的方向冲了下来！
　　并没有卫兵在附近可以立刻赶过去解决危机。岳莱斯长剑仍插在一只虫子身体里，他剑锋去势未尽，却没有时间反映了。
　　他几乎是绝望的看着远处的人，眼睁睁的目送他们鲜活的生命走向最后一刻。
　　在那只冲向地面的虫子上方，有一束浅淡的光划破昏暗。
　　柯未手里的激光剑发出光芒，他毅然决然的从一栋近二十层高的大楼楼顶跳了下来。
　　那只向下俯冲的虫族在柯未跳下的同时，正巧飞到大楼楼顶下五六米的地方。柯未计算精准，他从楼上跳下，分毫不差的被这只飞虫接住了。
　　在落在长翅虫后背的一瞬间，柯未的激光剑，同时切入了这只长翅虫脑袋与身体链接处的脆弱脖颈。
　　长翅虫神经系统受损，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它发出人类难以负荷的高频率惨叫，让附近人类感受到无法忽视的头疼。
　　原本与地面成斜角俯冲的虫子，立刻变成直线下坠。柯未双手握着的激光剑，深深切入虫子的脖颈，他在“高频惨叫喇叭”的中心处首当其冲，忍着剧烈的头痛，精准的控制激光剑的角度，并通过重力加速度的力度，牢牢压着激光剑，不断向里切割。
　　几秒后，那飞虫轰然落地，正落在坍塌楼的废墟上。它的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片刻后脑袋晃了几下，从躯体上滚了下来。
　　柯未从长翅虫的后背上滚下，在灰尘中站定，毫发无伤。
　　岳莱斯：“……”
　　他突然发现，穿着机甲半天才能砍死一个虫子的自己，真的是弱爆了。
　　那几个正在逃命的平民听到背后声响，回头张望，才终于明白自己刚刚死里逃生。
　　柯未完成击杀后并没有久留，他提着剑，向更远处奔去。他们感激的注视着柯未离开的背影，在卫兵的护送下，向安全区域移动。
　　岳莱斯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处的柯未，他如大师级行云流水的战斗令人震惊。
　　尽管此时危机四伏，他却突然有一种抓着自己上司钟越衣领摇晃，嘶吼着质问他的冲动——你这位新任姘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惜钟越不在这里，他听不到岳莱斯心中的呐喊，也无从得知艾比诺此时的绝境。
　　岳莱斯回神，到底是不放心柯未一个人行动，追着他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 。
　　柯未独身行动并不危险，因为他很快发现，地上的虫族数量在不断减少。
　　柯未在街道上快速行走，短短的时间内就遭遇了三只飞虫，可是还没等柯未列阵攻击，这些虫子就完全无视了他，扇扇翅膀，腾空飞起。
　　柯未提着激光剑，站在路灯下，眺望长翅虫离去的方向。
　　西边。
　　岳莱斯终于追上了柯未，看到柯未站在路中央的模样，不由得问道：“你在看什么？”
　　“这些虫族的目标根本不是我们。”柯未思索道：“我在路上遇到的长翅虫，全部都往这个方向飞走了。”
　　柯未抬手，指向西方。
　　他们头顶上双星的日光，仍然被令人胆寒的虫族遮蔽。路灯照不到几米之外的街景，西边多是雪山，并没有什么城市建筑和照明设施，从这里望去，仍然是黑漆漆的一片。
　　“岳莱斯？”宣棉的声音响起，岳莱斯直接将通话频道共享给柯未。
　　宣棉严肃道：“我刚用光源做了个测试，这些长翅虫有趋光的特性，你们注意周围玻璃建筑，玻璃反光，可能会吸引更多的虫族。”
　　岳莱斯回忆刚才长翅虫撞击那栋玻璃墙壁的高楼，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道：“你这个推断也有道理。”
　　柯未突然问道：“宣棉，如果这些虫族是因为趋光来到艾比诺星球的……那它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飞去双星呢？”
　　双星是艾比诺星系里类似于银河系太阳的发光体，光源充足到不能再充足。宣棉一时没有说话，显是在思考柯未提出的疑点。
　　“宣棉。”柯未冷静的说道：“你从实验室，向西打开一束强光，我想看西边有什么。”
　　宣棉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片刻后，城中一束十分明亮的光，径直照向了西边的雪山。
　　柯未望向西方，瞬间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所有在被困在保护罩内的飞虫，大概全都聚集到西边的雪山上，它们层层叠叠的围住了山腰的一栋建筑，都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看得到令人心悸的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
　　静了三秒，宣棉变了调的声音从无线电的另一边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大喊：“妈——！！！”
　　他们都认了出来，被虫族包裹在正中心的，是宣棉母亲的实验室。
　　岳莱斯震惊的不能说话，柯未却率先做出了决定：“我过去看看。”
　　岳莱斯猛地回神，一把拉住他：“你想去死吗？”
　　柯未毫不回避的逼视岳莱斯：“你能保证西边的虫族，和在保护罩外的飞虫，都会大发慈悲的放过艾比诺上的人类吗？”
　　岳莱斯知道保护罩的能量很快就会消耗殆尽，二十分钟后会发生怎样的噩梦，他惧怕到不敢想象。
　　此时面对柯未的诘问，他说不出一个字。
　　柯未十分冷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我要过去看看，那边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住了这些虫族。多掌握一点信息，我们才多有一线生机。”
　　岳莱斯被他说动了：“宣棉，送一艘飞行舰过来……”
　　“不必。”柯未果断道：“你看那边的情况，飞行器飞不进去。”
　　“那你要怎么过去？”
　　五分钟后，岳莱斯打开机甲的光源，将半空中一只长翅虫勾引下来。
　　岳莱斯移动到一栋高楼下，长翅虫俯冲向下，柯未依样葫芦，再次从楼顶跳下，稳稳落在虫背的甲壳上。
　　只是这次，他没有将激光剑砍入飞虫的身体。
　　岳莱斯打开机甲的移动装备，用强光引着这只长翅虫，一路向西行进。直到岳莱斯到达了西边城市的尽头，才关上了照明设备，隐入阴影。
　　失去目标的长翅虫在空中盘旋几圈，果不其然的继续向西边雪山飞去。
　　很快，柯未就进入了虫族的包围圈。
　　他望着身边密密麻麻的长翅虫，垂直排列的将半山腰的实验室包围。说柯未一点都不感到害怕是不可能的，他只是强迫自己冷静，仔细寻找机会，试图从缝隙中安全落地，再一探究竟。
　　但他并没有等到这个机会。
　　其它的长翅虫发现了伙伴身上的不速之客，张开巨大的口器，对着柯未咬了过来。
　　柯未无处可逃，只得向虫背的另一边滚去。
　　他掉了下去。
　　可以切断树木的长翅虫虫翼，在附近空中的各个角落扇动着，柯未不得不用手中的激光剑，先一步切断锋利的虫翼来保护自己。
　　断翼的长翅虫哀嚎着从空中坠下，然而在切断七只虫翼后，柯未手里的激光剑出现了裂纹。
　　他切到第八只时，激光剑碎了。
　　他再没有倚仗，从空中掉下去了……三秒。
　　因为三秒后，一只手拉住了柯未，止住了他身体的下坠。
　　柯未猛地抬头向上看。
　　默白伏在一只虫背上，伸手拉住了下坠的柯未。
　　柯未还来不及感受死里逃生的狂喜，却先看清了默白的眼神。
　　在微弱的可视范围内，默白的瞳色几乎浅淡到看不见，他冷冷的审视柯未，不带任何情绪。
　　在这一刻，柯未无比确定——
　　默白想杀了他。


第31章 三章合一
　　默白并没有使用任何力气回握, 只有柯未紧紧的抓着他的手，像抓着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艰难的维持着他悬在半空中的身体。
　　他脚下百米, 是冰冷的艾比诺冰原大地。
　　他身边咫尺, 是只用翅膀就可以把他切成两半的长翅虫。
　　在这个生死关头，柯未突然想到钟越。
　　以钟越的性格，若是他决定去杀一个人，他绝不会露出杀机, 让目标对他产生任何警惕。
　　等到那人明白钟越想要他死的时候，他已经半只脚踏入死地了。
　　默白看着他的模样，让他想到那个时候的钟越。
　　果决狠辣, 不会迟疑。
　　但是他不明白——他第一次见默白, 为何默白会对他抱有这样深的仇恨？
　　可是既然想杀他, 为什么又要在柯未掉下去的时候, 拉住他？
　　片刻后, 柯未自己领会了答案——他救柯未, 不过是为了让柯未看着，他拥有柯未的生杀大权。
　　他要亲手杀了柯未。
　　天光晦暗，嗡鸣阵阵, 左右皆无活路，只有死局。
　　默白是他唯一的生路。
　　生死瞬间，决定了行动的其实是本能, 而不是深思熟虑和反复斟酌。
　　柯未只对默白说了一句话：“请你……让我死在战场上。”
　　默白倏然睁大了眼。
　　柯未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恳求的看着默白。
　　他可以为了一个小女孩, 不着机甲的冲入长翅虫的攻击范围。
　　他可以为了素不相识的路人，从高楼顶端跳下，完成危险难度颇高的一击必杀。
　　他愿意站在艾比诺的街上，保卫钟越的子民，流尽他的血，战斗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但他不想，也不能死在这里。
　　他怎么可以糊里糊涂、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他和钟越才刚刚重新开始，他怎么……舍得死？
　　柯未脱口而出，却是句句真心。
　　这句话似乎打动了默白，他眯着眼打量着柯未，非常明显的犹豫了。
　　柯未瞥到默白身后的危机，提示道：“注意后面！”
　　一只在斜上方的长翅虫，伸出了一只虫足，向默白刺去！
　　情况危急，默白终于不再犹豫，他发力将柯未从空中提了上去。脚踩上虫背的柯未，马上抱着默白一滚，避开了虫族的背后偷袭。
　　柯未对他仍然心有余悸，立刻放开了他。
　　然后他在默白的袖子上，看到淡红的血液。
　　躲避的时候，他到底还是被虫足的倒刺划伤了。
　　默白的身体凉的惊人，不止皮肤瞳孔和毛发，就连血液的颜色，也比常人浅淡。
　　他这个人从外貌到动机，都无比诡异。
　　默白一言不发的看着柯未，神色依然平淡，看不出他的任何想法，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却让柯未从心底感到彻骨寒意。
　　不过默白就算是后悔刚才的决定，他也只能另想办法对付柯未。因为现在的柯未，已经不是身处于完全被动、任人宰割的局面了。
　　柯未不动声色的防备着默白，却暂时忽视了他们此时仍是在一只虫子背上。
　　原本平稳浮在空中的长翅虫，突然集体骚动。他们脚下的这只长翅虫，更是突然90度倾斜角度身体。
　　柯未感觉身体倾斜的时候，反应很快，他对着身下飞过的一只虫族，就跳了下去。
　　而飞虫的这一下倾斜，却把受伤的默白甩了下去。
　　他们已经在虫包围圈的底层了，离地面建筑并不太远。柯未选择了跳上另一只虫子做缓冲，默白的身体却重重落在了宣母实验室的窗子上，他压碎了玻璃，整个人跌了进去。
　　柯未暂时顾不上他，连着在几只飞虫身上跳下，才到达了地面。
　　只是突然间，刚才还显得平静的虫群，就像一下子被激怒了。
　　虫群莫名其妙的，开始对实验室发动了攻击，长翅虫奋不顾身的撞上了实验室的外楼，发出地震山摇般的动静。
　　柯未犹豫片刻，在虫族的包围下找到缝隙，开门冲了进去。
　　他记得宣棉痛苦的嘶喊，就算是为了宣棉的同僚友谊，他也要进去看看宣母在不在里面。
　　还有……刚刚掉进去，不知下落的默白。
　　柯未进了楼，锁住大门，不让虫族破门而入。还没走了几步，就感受到楼体被虫族撞得不断颤动。
　　这栋实验室绝对不宜久留，他不确定在这样频率的撞击下，这栋楼什么时候会被虫族撞塌。他快速走过，没有发现宣母和任何其他研究人员的痕迹，判断她们大概是早已经躲了出去，心里稍稍安定。
　　他在一个满是玻璃碎片的冷藏室找到了默白。
　　默白看起来很狼狈，玻璃碎片割伤了他的侧脸，衣服也被割坏了。他扶着头，靠着墙壁，跌坐在一地狼藉的实验室。
　　他的额头流了血，看样子是跌进来的时候撞到了头。
　　柯未看着他，念及他那勉强的“救命之恩”，实在不愿在这个时候反过来向默白下手。毕竟默白最后没杀他，还救了他。
　　他叹口气，对默白伸出了手：“还能站起来吗？”
　　默白没有理会柯未，皱着眉自己站了起来。他走出冷藏室，在外面走廊的墙壁拿下一个紧急医护包，开始处理自己流血的伤口。
　　这里被虫族包围，他们连通过实验室的通信设备，与宣棉、岳莱斯取得联络都做不到。
　　柯未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默白和他的距离，见此时安全，才从实验室开启的光脑，调出了楼层的设计图，寻找可以撤离的路线。
　　这栋楼有一半建在山里，在最底下一层，居然有一个小型停机场，他们可以通过建筑底层逃离。
　　这个发现，令柯未精神一震。
　　“……默白。”柯未叫了他的名字，默白冷冷的看了过来。
　　柯未指了指建筑图的底层：“我们可以试着从这里撤出去……”
　　他话未说完，就感觉实验室的楼体剧烈的摇晃了一下。冷藏室天花板吊灯直直掉了下来，落在地上溅出火花，发出呲呲的响声。
　　不是错觉，柯未明显的感觉到，长翅虫正在撞击的，就是他们所在的房间。
　　冷藏室已经碎掉的小窗，向外什么都看不清楚。还不等柯未再仔细判断局势，就看见一条虫族的节肢，顺着小窗，伸进了房间，在房间里四处猛戳。
　　虫子是盯着他们来的？
　　柯未打开大门：“快离开这里！”
　　默白紧随其后，柯未按照刚才短短几分钟对着建筑图的记忆，一路向楼底行进。
　　屋顶吊灯倾斜，这栋楼被飞虫撞击得已经开始倾斜。
　　撞击愈发强烈，他们不得不扶着墙壁的扶手，保持身体平衡的艰难前行。楼道内倾斜愈发严重，柯未和默白，终于在整栋楼被撞塌前，到达了最底层的停机场。
　　柯未看着厚重的扇形金属大门，多少有点崩溃：“什么——还要权限或密码？”
　　撞了头的默白似乎十分不舒服，他强撑着走了一路，此时靠在门边的墙上，闭目休息。
　　柯未尝试通过个人终端，联络中央实验室坐镇的宣棉，终端上不断的显示没有信号，链接失败。
　　柯未用自己的个人终端对准授权器，听到“滴”的一声读取成功后，果不其然的在屏幕上“您没有权限进入该区域”的提示
　　楼道内再次明显的歪斜，这栋实验室危在旦夕，已经没有再多的时间供柯未浪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一横，柯未拉开密码盘手动输入密码，瞎猫碰死耗子的输入了一串数字密码。
　　这密码盘是由字母、图形和数字组成的六十位密码锁，这个年代，只用数字做密码的人，反而十分少见。
　　但这串数字密码代表的，正是宣棉的出生年月，柯未赌了一把，赌的正是宣母的身为宣棉母亲的心意。
　　“叮、叮、叮。”
　　红灯亮了三次，神奇的变成了绿色，他赌对了。
　　金属大门升起，柯未大喜，抢入停机场。
　　停机场有三架飞行器，柯未一眼扫过，停在了最后一架小型飞船上。
　　这是一台在这个时间，由钟越研发还在测试阶段的小型飞船，但柯未却认出，这是这三台飞机中，机动性最高、速度最快的机型。
　　柯未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它。
　　这艘飞船没有权限写入，柯未进入的时候，并没有遭到智能阻拦。他坐上驾驶员的位置，检查数据，准备起飞。
　　默白的跟了进来，坐在了副驾的位置，默不作声的看着柯未的动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安静的容颜几乎让柯未以为，刚才默白想杀自己，只是柯未的一场错觉。
　　柯未不再去想默白，他升起飞船，开启了停机场的底部大门，从缝中钻了出去。
　　建筑底部已经围堵了许多长翅虫，柯未几乎是小心避开虫翅，与虫身擦身而过，推开全速前进，才勉强的脱离了虫族的包围圈。
　　只是正在撞实验楼的虫子，几乎是同一刻，全部诡异的停了下来。它们一起展开翅膀，前赴后继的追着柯未和默白离开的飞船而去。
　　一艘飞船在雪山附近出现，后面跟了长长一串的长翅虫，场面十分惊人。
　　然而这不是列队绕圈飞的庆典彩排，柯未飞船的处境十分凶险，这些长翅虫并不是老老实实的在后面追随，而是颇具攻击性的从各个角度袭击，试图击落他所驾驶的飞舰。
　　“意识源力驾驶技术仍在测试阶段，请问您是否要授权开启使用？”
　　柯未平静道：“授权启动。”
　　座位上升起两个磁片，贴上柯未的太阳穴。
　　设备启动后，柯未再睁眼，拥有了飞机的视野，和“意动，机动”的操作精准度。
　　他正在驾驶的飞船，几乎吸引了整个星球所有的长翅虫。地面上所剩无几的虫族纷纷升上空中，加入追击他的行列。
　　这个发现，让柯未萌生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这些虫子可以继续保持追着他，他或许可以将这些虫族一路引出艾比诺，那么艾比诺危机会自解。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长翅虫会如此执着的追着他？
　　他不由得侧头，望向身边的默白。
　　自从虫族压境后，默白的行踪出没，都十分诡异。
　　默白被长翅虫带走后，有十多分钟的时间里，是和他们完全失去联系的。再次出现，却是在西边的雪山山腰处，实验楼附近的飞虫身上。
　　柯未是根据虫族离开的方向判断西边有异，那……默白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边？
　　默白身手敏捷，他在虫背上挪移的场面，仍历历在目。他的身体很有力量，可以单手把柯未一个一米七八的人，轻松拉上虫背。
　　默白的来历，钟越清楚么？
　　柯未的脑袋里充满了疑问，同时，他也没有忽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他刚才在地面的时候，也没有吸引多少只虫子的注意。为什么和默白一起，就能吸引来整个星球的虫族？
　　血痕仍然醒目的留在默白的素净的衣袖上，那血液颜色太淡，甚至呈现了一种极为罕见的粉色，就像默白的人一样，缺少颜色。
　　柯未迅速把发生的事情过了一边，刚才那些围住实验楼虫族，是在默白见血后，状态才彻底陷入了狂暴。
　　而默白刚才在实验楼时，所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自己止血。
　　虫族确实对气味敏感，尤其喜欢人类的血液味道。但是只是一点血就骚动成这个规格，上辈子柯未从军数十年，都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难道……默白的血，要比正常人类更加吸引虫族？
　　为什么？
　　柯未觉得如果机会允许，就偷偷收集一点默白的血液，回去给宣棉分析，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奇特之处。
　　默白低垂眉目，不知在走神想些什么，竟没有发现柯未频繁的目光。
　　柯未将虫族甩开尽可能远的距离，注意不上升到保护罩的高度避免被误伤，同时锲而不舍的继续联络宣棉。
　　变种的长翅虫确实有屏蔽信号的特性，通讯完全处于断绝状态的，让柯未十分无力。他只能寄希望于宣棉和岳莱斯，能和他心有默契，主动配合他的行动。
　　事实上，和柯未的默契，宣棉和岳莱斯两个人都是有的。只是他们此时，并不能达成一个统一的意见。
　　“没看到柯未引了整个星球的虫子跟他在飞么？快解除保护罩，让他带着这些虫子飞出去！”
　　宣棉激动的反驳：“外面那么多长翅虫，解除的一瞬间，都会扑向柯未，你是想要柯未死么！”
　　岳莱斯大步走进中央实验室，喘着粗气道：“说的好像你不解除，他就不会死似的！告诉我，保护罩还能坚持几分钟？”
　　宣棉看了一眼计时器，痛苦道：“3分钟。”
　　“这不就得了？快别废话了。你看看柯未选择的飞船，高机动、高速度，轻甲，没有攻击设备，唯一的目的就是保持高速逃命。人家早就准备好了，要死中求生，让柯未引出去吧。”
　　岳莱斯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他不是军人，却在用生命履行军人的职责。比起他，我怕死，我问心有愧。”
　　宣棉不忍的咬着唇，最后看了一眼空中柯未驾驶的飞船，开始着手解除电磁保护。
　　空中的电磁亮度大幅减弱，柯未精神一震。
　　看来在地面的岳莱斯和宣棉，在双方没有沟通的情况下，已经准确的领会到了他的意图，正在配合他的行动。
　　柯未向上方看去，保护罩外密密麻麻的虫子，同样的无比暴躁。
　　等电磁保护罩消失后，将是一场过硬的驾驶技术的考量。
　　他要穿过里外两层虫族的夹击，保证己方飞船毫发无伤的飞过去，引着所有的虫族飞向……
　　柯未猛然一惊，钟越现在在哪里？
　　他还没来得及问岳莱斯，钟越现在正在哪个星座执行任务！如今地面和空中的沟通被长翅虫切断，他该怎么找到钟越！？
　　然而他没有时间再去想了。
　　蓝色电磁圈的亮度再次削弱，空中的保护罩完全消散了。
　　开始突围！
　　重生回来，这还是柯未第一次摸到这个级别的飞船。他以为自己多少会有一点手生，但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记忆着如何执行最完美的决断。
　　上面的虫子扑下来，下面的虫子冲上去。
　　柯未要从两层虫子的夹击下，从艾比诺飞出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的飞船防御太过脆弱，只让虫子摸一下，就会把性命交代在这里了——他不能出一点差错。
　　柯未闭着双眼，飞船的光脑已接入他的神识，他不需要张开眼睛，飞船360度的全景象，已经在他的脑海里生成。
　　意识源力实现人机合一的驾驶，能让柯未以妙到毫巅的精准角度，在虫族中穿梭。
　　闪躲，冲刺，规避，旋转。
　　柯未的操作，多一毫米就会撞上横冲而来的虫族，慢一微秒就会错失良机。
　　默白无声无息的收回了副驾驶台上，他放在意识源力链接线旁边的手。
　　他沉默的端详着柯未教科书级别精准的操作。
　　艾比诺星球地面上的每一个人，都注视着柯未的飞船，在黑漆漆的虫族中闪现、脱出，带给他们生的希望。
　　那只是短短的半分钟，却让所有人都觉得过去了很久。
　　终于，空中的虫族齐齐调转方向，一起追向远方，从艾比诺离开。
　　柯未成功了。
　　双星的日光重新照耀艾比诺大地，站在街上的平民百姓，情不自禁的喜极而泣，庆祝着劫后余生。
　　岳莱斯却情不自禁的，朝着柯未离去的方向，敬了一个军礼。
　　宣棉终于卸下职务，他推开控制椅，跑出中央实验室，招来飞舰，风驰电掣冲向西边的雪山。
　　柯未引着巨大的长翅虫队列，飞出艾比诺星系。
　　飞船上的默白淡淡开口：“我们去哪儿？”
　　对啊，去哪儿？
　　柯未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
　　上辈子的这个时期，帝国并没有发生过这种规模的交战。
　　柯未在钟越所在的第二军团效力多年，清楚的知道在和平时期时，第二军团会在边境巡视。
　　只是现在的第二军团巡视到哪里了呢？
　　柯未还记得钟越不久前从军队偷跑回来，偶然提到了他在路上花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
　　柯未在心里估算、排除。
　　边境，一天路程。
　　那么钟越的军队最有可能，在这三个星座附近。
　　巫师星座，琴女星座，猎人星座。
　　柯未睁眼，对默白道：“我们去巫师星座。”
　　在柯未离开六小时后，钟越接到了岳莱斯的通讯请求。
　　岳莱斯眼眶通红道：“谢天谢地，总算恢复通讯了！钟副团——！”
　　钟越刚刚换班休息，心情十分放松，见岳莱斯几乎要哭了出来的模样，觉得十分娱乐：“有点出息吧，瞧你那样儿。怎么了？你女朋友曼莎一个想不开，答应要嫁给你了？
　　“……你男朋友刚才差点死在艾比诺，现在引着一队变种长翅虫跑了。”
　　钟越猛地从沙发椅上弹了起来，咆哮道：“你说什么！？”
　　岳莱斯长话短说，精准概括，用三分钟时间，将六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末了，岳莱斯又补了一刀：“因为信号被屏蔽，这六个小时里，我们一直在尝试联系柯未，他连你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
　　除了突闻噩耗时一瞬间的惊慌，钟越很快回复了镇定。
　　出乎意料的，钟越没有对柯未的下落，表示过度的担忧。
　　他眯着眼道：“他击杀虫族、单向突围，都是你亲眼所见。”
　　“是，他的作战水平，十分……惊人。”
　　钟越紧接着，提出了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要求：“你把他战斗、突围的视频，发过来给我看一下。”
　　岳莱斯愣了一下，立刻照办。
　　岳莱斯没想到，知道真相后的钟越会是这个反应。这是因为钟越根本不在乎柯未？还是因为在乎的过了头，已经被打击傻了？
　　钟越沉默的看完视频，对着空白的屏幕停顿了好一会，才对岳莱斯下了令：“这段时间，你就留在艾比诺做善后和安抚工作。叫马修回来，协助重建。”
　　“……是。”
　　钟越道：“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我这边要准备战斗了。”
　　“等等！”岳莱斯打断了他，看起来有点不忿：“钟副团，你就一点都不关心柯未的死活和下落？”
　　钟越平静的看着他：“我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什么？您怎么会知道——”岳莱斯神色惊诧，还没等他问完问题，钟越已经挂断通讯。
　　那日钟越离开前，对柯未提到过，柯未知道自己驻守的边境，距离艾比诺有不到一日的航程。
　　而柯未……
　　钟越怔怔的想，他一直心存怀疑，而真相已在唾手可得处。
　　柯未怎么会不知道……第二军团驻守边境的路线呢？
　　根据柯未知道的信息量，钟越很快推断出了三个目的地：巫师星座，琴女星座。加上第二军团这几日会在周围移动的可能性，那么“猎人星座”也应该被柯未考虑在内了。
　　三个星座，巫师星座与琴女星座离艾比诺最近，猎人星座距离较远。
　　而如今，第二军团正驻守在猎人星座，从这里前往巫师、琴女星座，大概需要六小时时间。
　　柯未已经离开了六个小时了，他们需要尽快赶过去。钟越猛地站了起来。
　　第二军团副团长雷格的休息室，突然被钟越推开了。
　　雷格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质问钟越来意，就见钟越来势汹汹、大步流星的走到了他面前。
　　钟越当着雷格的面，打开了自己个人终端的录像功能，朗声道：“雷格，我们现在就去团长处，申请第二军团的军事演练提前进行，你敢不敢？”
　　雷格看到录像，十分警惕：“你要干什么？”
　　钟越将录像对着自己，字正腔圆道：“我，第二军团副团长钟越，如果在这次提前进行的军事演练中，队伍得分少于雷格副团，我会立刻向军部递交辞呈。”
　　随即，钟越关闭录像，将录像传给雷格：“如果你军演分数低于我，你不会有有任何损失。但如果我输了，还赖着当第二军团的副团长，你可以立刻将这段视频发到光网上去。”
　　雷格惊讶极了，不敢置信道：“你当真？”
　　钟越点头：“千真万确。”
　　竞争对手又犯浑，这次还自己双手呈上了证据！
　　雷格心想，这个赌约他怎么都不吃亏——他输了无伤大雅，而钟越如果输了，必然要遵守承诺，从军队卸任。
　　雷格被这个馅饼砸得满心欢喜，生怕钟越反悔，立刻趁热打铁道：“走，现在就去团长办公室！”
　　十分钟后，雷格和钟越到达团长办公室，一同请求老团长准许提前进行军事演练。
　　老团长惊讶道：“怎么突然要提前？”
　　钟越假装要开口，果然被雷格抢先一步打断。
　　雷格将一路走过来时，在肚子里打好的草稿托出：“哦，是这样的。主要是咱们现在所在的地理位置，实在太得天独厚——巫师星座、琴女星座离我们所在的猎人星座，只有六小时左右的行距。三个星座距离相近，而我们军团有三位副团，这演习起来，不是正好一人一个吗？”
　　大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三个副团，从距离差不多、情况也差不多的三个星座，各自领兵军演，不是正好可以比对三个副团的能力吗？
　　更何况这个地理位置确实很好，反正军演在已经在这半年的日程上，提前进行，还真是没什么问题，也无伤大雅。
　　老团长思索片刻，欣然同意。
　　老团长偏心他中意的王丰，道：“我和霍萨伦参谋长一把年纪，就不陪你们年轻人折腾啦。我们就在猎人星座等候消息，王丰，也在猎人星座驻守吧。”
　　钟越主动提出：“可否让我带兵，前往巫师星座？”
　　雷格立刻打断道：“巫师星座和琴女星座，去哪个当然要听从团长的安排了。”
　　老团张看了一眼雷格，赞许的点了点头：“雷格带兵巫师星座，钟越去琴女星座。”
　　雷格得意的看了一眼钟越，洪亮道：“听从团长的安排！”
　　军团演习突如其来，两大副团说走就走，雷厉风行的领兵前往巫师星座和琴女星座。
　　钟越率领军队，踏上前往琴女星座的路上，才稍稍放下了一点心。
　　从时间上来看，他没有晚太多。
　　激雷格同意出兵，点兵走人，到现在，是柯未离开艾比诺的第七个小时。
　　钟越无法准确估计柯未会选择到那一个星座，可是如今三个星座，都按照钟越的想法，被第二军团的军队驻守了。
　　无论柯未去了那一边，都会有人接应他。
　　他还有六个小时到达琴女星座，雷格也需要相同时间到达巫师星座。
　　如果柯未选择从这两个星座靠近，他们大概不需要等候太久，就会堵截虫族到的部队。
　　柯未乘坐的是钟越私下研制的新型飞机，没有任何防备和攻击性能，而全面提升了速度。
　　一天的路程，钟越有信心，柯未如果可以平安过来，大概只需要16小时。
　　钟越想到柯未，心里针扎的疼。
　　柯未……
　　钟越摇摇头，把情爱之事从自己的脑海里晃出去，专心思考接下来的举措。
　　长翅虫移动的速度极快，却并不具有太吓人的破坏力。
　　它可怕的是数量，如果迎面撞上帝国军队，只要有足够的人手，就可以正常消灭掉它们。但如果长翅虫数量太多，他们也可以随时呼叫附近队伍增援。
　　钟越特地以军演为由，将军队分散——因为军演中，每隔一段距离会有远程操控的信息漂浮站，用来记录在演习中的第一手资料，并负责传递加密信息。
　　许多信息漂浮站构成了一条信息链条，钟越就不再担心变种的长翅虫会屏蔽通讯信号——第二军团自己的信息站可以随时投入使用，建立自己的频道，强势屏蔽虫族干扰。
　　现在的钟越，只想快一点赶到琴女座。
　　他会在琴女座……接到柯未吗？
　　柯未根据离线星图，调整飞船方向，前往巫师星座。
　　身后穷追不舍的变种长翅虫，不知疲倦的全速飞行了13个小时，执着的令人惊讶。
　　漫长的驾驶中，柯未全神贯注，保持着警惕。
　　他在想，等他遇到了第二军团，该如何解释他知道军队方位的问题？
　　泄露军事情报，这可是大罪。在更替军团长的这个节骨眼，他绝对不会让钟越因为这种事被别人盯上。
　　另一个他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他所驾驶的这一艘飞船。
　　飞船安装了简易意识源力的应用装置，如果他碰到了钟越还好说，如果撞到了别的副团长手里，他就要第一时间毁掉意识源力的相关设备，不把钟越的发明流落到外面。
　　将可能出现的问题全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后，柯未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坐在他副驾驶的默白，十多个小时一字不发，生人勿进的坐在那里，就像一座散发冷气的冰雕。
　　而这个不知来历的默白，又和钟越有什么交集？
　　默白并没有对他做出的事有只言片语的解释，柯未却忍不住回想生死一线那一刻的危机。
　　那时间太过短暂，除了尽在咫尺的柯未，默白对他释放的杀意，恐怕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但无论最后是因为什么，默白选择救了他。
　　柯未对结果心怀感激，却也对他这个人多了警惕和小心。
　　这一路上的默白，明显的神思不属。
　　默白这种人如果心不在焉，绝对不是因为他被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吓到。
　　柯未直觉不妥，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事被他忽略了？
　　柯未一边思索，一边开往巫师星座。又过了一个小时，他看到巫师座方向的黑点。
　　柯未不由得精神一震，是第二军团吗？
　　“警告！警告！检测到前方大量虫族接近！请立即规避！”
　　他终于看清了，从巫师座方向向他靠近的，是一队庞大的虫族。
　　为什么巫师星座，也会有虫族出没？
　　第二军团数日前在这一片巡视，怎么就会完全没发现？
　　柯未重新接入意识源力连接器：“……立即转向，前往琴女座！”
　　他检视飞船所剩无几的燃料，心里一惊。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琴女座了。
　　但他此时已别无选择。


第32章 
　　钟越带着第二军团的军队, 呈雁翼阵向前行进，他的军舰在最前方打头领队, 带着舰队驶向琴女星座。
　　在他进入琴女星座没多久后, 就收到了侦查员的回复：“钟副团, 前方检测到大量的长翅虫！总数量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统计完，但是现在已经……超过了一万只，我们是否需要呼叫增援？”
　　超过一万只的长翅虫？钟越精神一震, 是不是，柯未也应该在附近了？
　　“长翅虫战斗力有限，我们这里有两千艘战舰, 完全可以以少打多。”钟越不慌不忙, 沉声道：“听我号令, 全军前往侦测地点——备战！”
　　操控着飞船躲避的柯未, 突然收到了一个, 标识是银河帝国军队的飞舰的通讯请求。
　　在太空中漫长十数小时的航程中, 他一直没有接收到过任何信号。此时见到通讯请求，柯未先是怔了一下，迅速的点选接受。
　　长翅虫屏蔽信号, 而他能收到通讯请求，说明这附近有强力且距离不远的军事信号设备。
　　此时在帝国星图的边境活动的，除了第二军团, 再没有别的可能。
　　柯未心中砰砰直跳，全神贯注的等待通讯建立。
　　但因为被长翅虫包围, 柯未飞船的信号到底还是不稳，他等了明显比正常情况下更久的时间，才看到通讯“成功建立”的确定。
　　全息视频在驾驶舱内亮起，钟越穿着军装，在军舰的指挥台前威严站立。
　　柯未见到他的一瞬间，眸子牟然亮了起来。
　　视频另一端的钟越，也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柯未，神色有些复杂，语气却很温柔：“没事吧？”
　　柯未盯着他，微笑道：“我没事……就是，飞船的燃料马上用尽了。”
　　钟越立刻道：“你按着你现在的方向全速前进，我这就过去接你。”
　　“好。”
　　钟越没有挂断电话，当着柯未的面，发出了一连串的备战指令。
　　穿着制服的钟越沉着冷静、有条不紊的进行战前安排，显得胸有成竹游刃有余。
　　当年柯未会被他吸引，就是目睹了钟越在军中指挥战时，这种运筹帷幄的自信和气场。
　　这样意气风发的钟越，时隔经年，柯未终于再次见到了，这让他几乎挪不开眼。
　　直到他发现身边的默白，在见到钟越后，神色也有了异样。
　　一向没有表情的默白，此时用他浅灰的眸子，极为认真的看着钟越。他带灰白的睫毛微微颤着，似乎在从钟越的身上寻找着什么。
　　和默白几次交手，柯未只觉得他深不可测，令人惊惧。这还是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默白类型罕见，美得很有特色。
　　柯未之前从来都没忘这个方向想过——默白和钟越，到底是什么关系？
　　默白觉察到柯未的视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冷冷的扫了一眼柯未，转开了视线。
　　军队的侦查员颤声道：“钟、钟副团，统计结果出来了，我们面对的……是三万一千五十四只长翅虫！而且……这些长翅虫，是变异种……”
　　“他们后背有甲壳护体，节肢末端进化出类似于“刺虫”的锋利倒刺，我建议……立刻请求全体第二军团，共同支援！”
　　钟越评估局势，知道此时要求增援才是最稳妥的策略，他毫不拖延，立刻将此事上报给团长。
　　然而片刻后，钟越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军团长在两分钟前，与一支刺虫大队迎面遭遇，已向第一军团、第三军团发送了支援请求……？”钟越意识到此事非同寻常，猛地抬头，指挥道：“确认雷格那边的情况！”
　　“报告钟副团长！雷格副团长于半分中前发回开战指令，已于巫师星座，正在与一队……额，未知品种的虫族开战！”
　　柯未吃了一惊。
　　难道是他和默白，引来了这么多的虫族？
　　总不能是这些虫子吃错了药，相约一起跑到人类版图来闲逛吧？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类，而默白就算体质异于常人，也不可能他流了一点血，就飘香几千万光年，将这都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虫子引来吧？
　　这一次，钟越以演习之名，带出来了两千艘战舰。
　　雷格、王丰各领两千艘战舰，还有四千艘战斗舰在老团长和霍萨伦参谋长的统帅下。
　　琴女座、巫师座如今各有两千艘战舰，猎人星座却拥有六千艘战舰驻扎的配置。
　　猎人星座那边六千艘战舰，这样的兵力配置，居然直接让老团长发出了请求支援？
　　那边的状况，或许已经糟糕得超出钟越的想象。
　　但钟越现在需要面对的，是两千对三万。
　　“这场仗不太好打，但不是不能打。”钟越眉头紧锁，却不显慌乱：“柯未，我看到你了，准备对接！”
　　柯唯看着自己飞船上已经彻底告罄的燃料存储，苦笑道：“我这边没有能源——”
　　他的话没说完，通讯已经断了。
　　钟越看着前方已经出现在目视距离内的飞船，和后面穷追猛打的变异长翅虫，动手将引擎推到极限。
　　钟越的飞船，脱离了雁翼阵，向柯未的方向极速冲去。
　　“钟副团，引擎过热有危险……”
　　钟越沉声将副手的异议堵了回去：“炸不了，全速前进！”
　　柯未的飞船已经失去动力，此时仍因惯性的缘故向前滑行，但速度已经大大降低。
　　身后的变异长翅虫，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发接近。
　　柯未看着舱尾的两个逃生舱，做出了决定。
　　“逃生舱弹出飞船，还可以向前滑行一小段距离。”
　　即使是在这种生死关头，柯未依然细心冷静：“待在这里，就是被虫子一抬腿击穿钢板后，暴露在太空中死去的结局。不如我们……”
　　默白已然领会了他的意思，言简意赅道：“上。”
　　柯未用飞船最后剩下的应急能源，下达了自毁意识源力装备的命令，奔跑到舱尾，跳入逃生舱。
　　在虫族破开飞船内壁的一刻，两个小小的逃生舱，从飞船尾部弹射而出。
　　钟越看见长翅虫撕破飞船的时候，感觉自己心脏停跳了一瞬。
　　那里面坐的是……他的恋人柯未。
　　别管他隐藏了什么身份，都是他上辈子，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
　　直到钟越怔怔的看着两个逃生舱从飞船底部弹出，才感觉心脏重新跳了回来。
　　他仓皇道：“捕捉前方逃生舱——全速前进！！”
　　长翅虫也发现了目标使的小诡计，立刻成群结队的飞过来，向两只逃生舱抓去。
　　钟越的飞舰愈发接近。
　　生死时速。
　　钟越飞舰先一步发出电磁流，将两只小逃生舱捕捉住，刷的一下吸回了舰体内。
　　这许多飞虫抓空，一齐撞到了军舰上，撞得军舰偏离原先轨道。
　　不过被撞歪了的军舰正好顺势转弯，加速返回，全力甩开身后的虫族。
　　钟越指挥完毕，撒腿跑了出去。
　　险些葬身虫腹的柯未，被粗鲁的甩进军舰后，在金属舱壁上颠了个七晕八素。他好不容易打开了个人逃生舱，从里面爬了出来，还没喘匀一口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被匆匆赶来的钟越一把按进了怀里。
　　钟越没说话，他就是凶狠的抱着柯未，按在怀里死不撒手。
　　钟越的胸膛不住起伏，柯未惊讶了一下，依偎在钟越的怀里，并伸出没被钟越压住的手臂，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他做的这样熟练，就像他们已经是相爱很久的恋人了，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的自然。
　　打破他们继续温情脉脉的，是自己从逃生舱爬出来的默白。
　　默白站在旁边冷冷道：“劳驾，给我先找个医生。”
　　钟越这才想起来，除了柯未，这里还有一个人。
　　实话说，他没想到默白会和柯未一起出现在这里，多少有些惊讶。
　　此时被钟越甩在后面的下属，都纷纷赶了过来。众目睽睽下，钟越放开怀里的少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点头道：“给这位先生找一位随军医生。”
　　默白手臂上的伤口在碰撞中裂开，血色在他的衣袖上重新蔓延开。
　　默白被军医带走了。钟越四下看了眼，见周围都是自己派系的军士，便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副团，我们正在前往琴女星座和巫师星座的中间点。雷格副团发来会兵一处、共同作战的请求。而团长那边，暂时还没有新的指示。”
　　钟越点点头道：“这里发生的事，不许说出去，录像抹干净。”
　　“是。”
　　柯未拉了拉钟越的军服衣袖，钟越心领神会的落了几步。等离他的下属们远了一点后，才问：“怎么？”
　　“如果可以的话，你收集一点默白的血液。”柯未踮起脚，在钟越身边小声说：“拿回去给宣棉研究一下，这次艾比诺的虫族袭击来的蹊跷，他这个人有点诡异。”
　　钟越自然应道：“好。”


第33章 
　　钟越军舰上的随军医生十分干练, 麻利的处理了默白的伤口，对默白说：“好了, 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么？”
　　默白低垂眼眸, 看着军医将沾了自己鲜血的纱布收拢做一堆, 然后就像毫不在意般放在一边，去忙自己手头的事了：“没事了，那你就可以回去休息了，我就叫人送你去……”
　　“等一下。”默白轻轻的说, 引得军医有些紧张的来看他，他才抬起脸，直视着军医的双眼, 语气柔和道：“告诉我,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沾了我的血的纱布和棉花？”
　　那军医先是一惊, 紧接着他盯着默白的浅灰瞳眸, 就再也转不开了。
　　军医神情恍惚道：“这是钟副团给我下的指令, 他叫我借着给你处理伤口的机会, 收集一些你的血液……”
　　“哦？要我的血……做什么？”
　　军医痴迷道：“我不知道……”
　　默白神色如常，逼问道：“你真的不知道？还是你忘了？我需要你再用力的……想一想。”
　　军医苦思许久，直到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色, 默白确定他是真的不知道，才放过他。
　　“钟副团心思倒是细腻。”默白感叹了一句，脸上也没出现什么不悦的神色, 依然平平淡淡道：“不过……你听好，我有一件事情, 需要你来帮我做。”
　　军医已被迷惑，对默白言听计从。
　　默白环视设备精良的医护间，问道：“你这里，有没有可以达到隔绝辐射……这个标准等级的病毒隔离箱？”
　　“有、有几种。”
　　“你拿出一个最小的给我。”
　　钟越军舰规格不低，医疗间的配备齐全。军医拿出了一个像笔盒一样的小型病毒隔离盒，输入密码打开箱子，听从命令的转身背对默白。
　　默白的动作很快，不知道他将什么东西放进了隔离盒。
　　军医只听到轻轻的一声响，那是默白已经合上了盒子。
　　默白捧着这个小盒子，然后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的眼里映着星光，温柔小心的藏在他的衣袖里，就像他正在守护的，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此时在主舰指挥室里，钟越将全队两千艘军舰，分成了以十艘为一个单位的两百个小队。
　　“记住，在第一阶段，我们的主要目的是防守。”
　　钟越沉着的解说着自己的策略，柯未退到边缘位置，远远的看着他。
　　“三万多只长翅虫，贸然进攻不可取，会被他们以人数……虫数优势压制。小队队员互相守护，每个小队相互支援，只要我们控制伤亡数量，持久战打下来，就是我们会稳稳的站到最后。”
　　“五十小队为一大组，分布成四叶草一样，面对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四大组共同进退，摆出防御阵容，不要露出缺口。”
　　钟越交代完，下意识的看向柯未，却见到柯未站在很远的地方，自觉避嫌。
　　下属看到柯未站在指挥舱里，觉得不妥：“钟副团长，那男孩只是平民，此时出现在指挥中心，不符合规矩，我现在把他带下去？”
　　钟越毫不犹豫道：“不用，让他待在这里。”
　　下属一怔，钟越却已经招手叫柯未过来。
　　柯未走到近前，扫了一眼光屏上的战略布置图，已经明白了钟越的战略意图。
　　钟越善用兵，以少打多是他的作战特色。但具体采取哪一种策略，要视当时的情况而定。
　　长翅虫智力平平，群体作战能力并不突出，可怕的便是数量碾压。此时面对巨量的长翅虫碾压，以守为攻，用不漏破绽的防御阵容，一点一点绞杀是个非常正确的办法。
　　钟越选择了一个非常稳妥的布阵，尽管兵力悬殊，但柯未毫不怀疑这样打下去，最后胜利的，一定会是钟越的军队。
　　拉锯战对双方的耗费都很大，只是……钟越没有这么长的时间。
　　第二军团分兵三队，三队分别遭遇袭击，其中雷格还带着军队，赶来与钟越回合。
　　若是钟越解决不了眼前的麻烦，就必须再去对付雷格的难题，那个时候，人类军队面临的，将是虫族的前后夹击。
　　钟越将军队停在了两军会和的必经路线上，就不再向雷格的方向靠近，反而摆出阵型，准备迎战。
　　柯未看着阵图，猜测钟越的安排。
　　钟越靠近柯未，问道：“你在担心时间不够，我杀不掉所有的长翅虫，是吗？”
　　柯未在钟越身边，就会下意识的感觉安心和放松。他点点头道：“确实，这些虫子追了我差不多一天，一直没有进食或者休息，之前或许还不明显，在接下来的24小时，它们的战斗能力，会随时间流逝而显著下降。”
　　“没错，只要时间足够，我们守住它们现在的进攻，就一定能在它们体力崩溃的时候，翻过来掉头打垮这些虫族。”钟越肯定了柯未的说法，话题却突然一转：“可是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柯未，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钟越的战略布置，从来都是走一步想十步，这个问题他不可能没有考虑过。此时他这么问，说明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就像上辈子一样，钟越习惯和柯未讨论行军策略，柯未一直在思索钟越的后手，此时没有多想，自然的说：“我还没想到一个妥善的办法，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已经有办法了。是等到这些虫族发觉攻不进去你的防御阵，体力消耗到一定程度后，你会瞬间打破它们的惯性，从薄弱处发动猛攻？”
　　柯未看了一眼数据表，按照另一位副团长雷格的航程线，距离他们的会军，差不多还需要四个半小时。
　　于是柯未补充道：“现在弹药和燃料充足，机甲队伍蓄势待发，不过你暂时还没有出动机甲队的想法，是吗？那么我想，另一个方案，就是等到雷格与你会兵一处，在两只虫族队伍没有反应过来、来不及打配合前，你直接撕开他们的……”
　　说着说着，柯未突然感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钟越会问他的意见？
　　他现在只是一个没有接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平民少年，什么都不懂才正常，他怎么能说这么多！？
　　钟越把手搭在柯未的肩上，柔声催促道：“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
　　柯未吓得把后面的话全忘了，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而钟越就像真的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一样，还能调笑道：“真是个贴心的宝贝，我在想什么，你心里都知道？”
　　柯未心中忐忑，脸上表情都变得僵硬——他露出这样大的破绽，精明如钟越，一定对他起疑了。
　　可是钟越没有穷追猛打，看着柯未的时候，甚至没有太多表情：“我让人准备了饭餐，你太久没进食了，先吃一点垫垫。”
　　柯未一愣，被钟越带到他的工作台，当着一堆忙碌的军官，开始吃饭。
　　柯未几乎是食不知味，解决任务一样吃掉了所有的食物。
　　钟越忙碌中回头一看，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已经很累了，但是我估计现在让你去睡觉，你也是睡不着的。不如在我这里休息一会吧，等打完这仗，我陪着你好好睡一觉。”
　　等到真正开战后，钟越很快就没有任何闲聊的时间了。
　　钟越在指挥中心全程监控两百个小队的状况，随时发布新的指令，调整细节处作战方案。
　　钟越的战术很稳，四个半小时中，正如他所预期的那样，他们慢慢的磨掉了三千多只长翅虫，而军队只损失了个位数的军舰。
　　这让许多一开始面对着三万只虫族，以为必死无疑的军士，慢慢摆脱恐惧，振奋起来。
　　在拉锯战中，钟越军队的士气不降反升，愈发高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四个半小时后，雷格的军团出现在同一块星域。
　　“雷格来了？”钟越看到远处的舰队，说：“接通他主舰的通讯频道……等等，雷格他在干什么？”
　　远处的舰队靠近，众人才发现，雷格的军队阵型散乱，几乎是完全没有章法的……逃命而来。
　　“钟副团长，雷格副团长的通讯频道无法建立，正在搜索可以接通的军舰了解情况。”
　　钟越不慌不忙道：“我就知道雷格这家伙靠不住，算了，本来也没指望靠他。等在靠近一点，两边虫族必然会受到彼此的影响，我们看准机会，直接突围出去。”
　　却没想到下属回报道：“钟副团长！对面的虫族新品种，携带可以麻痹神经的毒液……雷格副团长率领机甲队时，中了对面袭击，现在正在昏迷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钟越看起来很无奈：“……那现在是谁在带队？”
　　“没人带队……对面的军士，请求钟副团长亲自过去指挥，他们情绪非常惊慌……”
　　已经是最好的机会，时机稍纵即逝。
　　这一场突围，钟越原本是要亲自领兵冲刺指挥的，可是猪队友还在拖后腿，钟越放着不管，甚至会冲乱己方阵型。
　　钟越深深的吸了口气，环视指挥室的众人。
　　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钟越走上指挥台上，朗声宣布：“情况紧急，我需要立刻前往雷格舰队，接管后与我军连击，击溃北方的长翅虫。”
　　“在我离开时，军队的指挥权，全部移交给——柯未！”
　　指挥室瞬间落针可闻。
　　钟越坚定道：“指令确认，任何军士，不得更改！”


第34章 
    指挥室众人表情各异, 一起狐疑的望向站在角落里的柯未。
　　柯未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却只看着钟越。钟越站得很远, 与柯未遥遥对视。
　　他脸上的表情, 柯未竟一时看不懂。
　　指挥军队这种事情, 钟越绝不会开玩笑一样随随便便的交到别人手里。
　　柯未终于明白。
　　钟越不是对他起疑......
　　他是已经确定了。
　　钟越把军队托付给柯未，是因为他熟悉柯未用兵的水平，而在这条军舰上，的确没有比柯未更合适的人选。
　　他敢用柯未, 只说明了一件事——他和柯未一样，拥有上一世的记忆。
　　猝不及防的震惊过后，柯未心头涌上的是……恐惧。
　　钟越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又记得多少？
　　钟越最后深深的看他一眼, 不再回头。
　　“这……这不合规矩！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在役军人！”
　　“钟副团长为什么会指派给他？”
　　钟越离开后, 此起彼伏的质疑声在军舰里响起。
　　柯未走上指挥台, 颤抖的手攥着拳, 放在身侧。
　　他为钟越惊慌, 此时就要再为钟越, 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军舰外的飞翅虫受到麻醉虫的吸引，已经暂缓了攻势。
　　两军即将回合，马上就要迎来夹击虫族的最好时机。
　　钟越本可以在指挥舰里, 和雷格军团和一同作战。但此时因为雷格军队里有资格指挥的军士，已经全都失去了意识，钟越不得不亲自前往, 用自己的权限去开启首舰，取得指挥权。
　　如果任由雷格的冲进钟越的军队, 钟越的军团会直接陷入险境，雷格军队慌张的军人会冲乱阵型，给虫族制造强攻的机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钟副团长疯了吗？怎么会让一个平民来指挥？”
　　“把他从指挥台上赶下来！那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
　　“对我的质疑，可以稍后进行。”柯未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钟副团长马上就要离开军舰，现在，我们要立刻采取行动，提供后方支援。”
　　第一个反对的人站了出来：“请出示你的军衔，否则我们不敢让你领导钟副团长的军队……”
　　柯未指着军舰外，打断了他的话：“你们看。”
　　“钟副团长要自己一个人过去了，你们看看他过去的这一路，路上有多少虫族，你们谁能把数量给我数清楚？”
　　军舰内的实时监控，显示着钟越已经在做出舱准备了。他孤身一人，甚至连突击队都没有带领。
　　柯未看着众人：“钟越已经做好准备，我能让他不受到一点伤，也能让这些虫子一只触角都摸不到他的飞船，你们谁敢给我同样的保证？”
　　这确实是夸下海口了，钟越自己一人一船，要从这上万只长翅虫和麻醉虫中快速通行。他只要一出军舰，就会被虫族层层包围，想从后方提供支援，会变得非常困难。
　　能尽量不死在半路，已是钟越的判断能力精准、驾驶技术超群的结果了，而与虫族碰撞、被波及、被误伤，简直是最正常不过的情况。
　　众军官十分惊讶，不由得重新打量起柯未。
　　但仍然有人不服：“这么苛刻的条件，我不信你能做到！”
　　柯未平平静静的说出令人震惊的话：“如果让他受伤，我自裁谢罪。”
　　“若是有人还不服我，尽可以上来替下我。但是如果你让钟越擦破一点油皮，你立刻自行了断。”
　　全场皆静，终于没人再敢提出异议。
　　在出舱室静静等待了两分钟的钟越，升降台终于动了起来，托着他所在的飞船升起，同时上方的舱门开启。
　　他知道，柯未已经做好布置了。
　　钟越的小型飞船从军舰内飞了出去，进入了危机四伏的宇宙。
　　柯未发出他的第一个命令：“按我要求，变阵！”
　　刚才固若金汤的排阵，迅速的发生了变化。
　　平铺时排列在最外围的军舰，迅速向中间靠拢，而原本在队列中间的几列飞舰，发动引擎，全速前进。
　　四组合一，队伍向内收拢。新的编队每一排有8艘飞舰，队伍被打散成一条25列的长带，追随柯未的指令突围。
　　“如遭遇虫族拦截，由同一排的军舰，使用近距离作战武器激光射线，协助队友脱困。”
　　“切勿脱队，不准贪战。”
　　柯未运指如飞的发布更为详细的命令，眼睛盯一直着钟越的飞船。
　　钟越的飞船已经飞了出去，柯未要为他开一条道。
　　“侧方注意防御，不要被虫族冲乱阵型，继续全速前进。”
　　“第一排舰队重火开道……”
　　柯未喃喃道：“我负责前方远程指挥。”
　　他手指扣下，发射出第一枚离子炮，将前面的几只虫子炸成碎粉。
　　看到第一枚离子炮爆炸时，钟越就心领神会的全开引擎，用全部动力冲了出去。
　　一团团的火光在钟越的身边点燃，他却不担心这些炮火，会失手打到自己的飞船上。
　　他也不担心这些体型庞大的虫子，会抓住他的飞机，将他的飞船在空中撕开。
　　他很早就对别人说过，柯未的远程射击奇准，从不走空，也不会失误。
　　更不用说，他和柯未，还有着身经百战的默契。
　　他与柯未搭档时，他可以无所顾忌的向前冲，因为他知道柯未会在他的后面，替他解决所有的后顾之忧。
　　钟越在柯未的点射保护下，敏捷的挪移着，向雷格舰队飞去。
　　密集的虫族、爆炸的火光、残骸和粉尘。
　　柯未的瞳眸中映着钟越的飞船残影，他在一分钟内，发射超过两百个离子炮。
　　每一发离子炮，都在钟越身边爆炸。为他解决身边的危机，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战场上瞬息万变，精准的计算，完美的预判，千锤百炼的经验，双方执行者的默契，可谓是缺一不可。
　　十分钟后，钟越终于从这条扒出来的凶险，安全抵达，并顺利与雷格主舰对接。
　　指挥中心的军官们看着这一场精彩的冲锋和掩护，知道柯未定然他佩服的去执行柯未的军令，再不发出质疑。
　　又三分钟后，他用自己副团长的权限，改写了雷格军舰已经下达的军事指令。
　　等到柯未看到雷格军舰集体转向的时候，就已经明白，钟越成功了。
　　通讯视频接通，看着自己效忠的钟副团长还活蹦乱跳的众位军官，齐声欢呼。
　　但是钟越这边的情形，实在是不容乐观。
　　他以自己的权限接过雷格舰队的指挥权，进行清算时，发现雷格领出去两千艘飞舰，可调度的只剩下不足一千艘军舰。
　　六百多艘已被击毁，另外还有近四百艘飞舰与主舰失去联系，至今下落不明。
　　三千艘战舰，面临着多于己方数量十几倍的敌人，钟越却觉得这场战斗并不可怕。
　　钟越在区域星图上画了个圈：“柯未。”
　　柯未只看了一眼，就说：“明白了。”
　　柯未带领舰队直冲而去，钟越的一千艘军舰，从侧边接近。
　　他们从一个角落撕开虫族的天罗地网，发动了第一轮夹击。
　　默白不知何时走进了指挥室，看着指挥台上的柯未。
　　他和钟越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了解对方的意图，有着不需要语言的默契。
　　柯未站在指挥台的模样有一种天然的威仪，周围的军官已经开始尊重柯未的意见，并自觉执行他的命令。
　　他这个年纪，居然已经在军中有了影响力。
　　默白的眉头深深皱起，厌恶的看着柯未。
　　已经后悔了，他应该在那个时候……摔死柯未。
　　不该心软的。
　　对付麻醉虫不能使用机甲近战，他们用军舰上的离子炮和激光射线作战，交替充能。
　　战局凶险，却有胜利的希望。钟越所指之处，第二军团便可所向披靡。
　　这一场鏖战耗力耗时，但军士们士气高涨，过了许久仍不见疲态。
　　直到钟越和柯未的主舰，接到一条军部发出的红色警报——
　　“第二军团主军失去联络信号，第一、第三军团已向最后坐标处增援。”
　　警报下面一行小字：“第二军团团长确认死亡，副团长王丰确认死亡，参谋长霍萨伦下落不明。”
　　钟越静了许久，才道：“那边六千艘军舰，全军……覆没？”
　　柯未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
　　确实不该这样。
　　上辈子，他们在这个时间点，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巨大规模的虫族入侵，老团长不会战死，第二军团也不会遭到这样伤筋动骨的打击。
　　钟越思索片刻，道：“柯未，我把这边舰队的指挥权交给你，我要去一趟猎人座，搜救失联战友。”
　　“不行！”柯未想也不想的拒绝道：“那边情况太混乱，你现在绝对不能出事，让我去！”
　　钟越现在是第二军团最后符合资格的指挥者，他绝对不能出一点差错。
　　柯未话语一落，指挥中心的军官纷纷请命，自请带兵救援。
　　钟越被吵的心烦，大喝一声：“吵什么吵！都一个个嚷着去，就你们这样的，去多少死多少，知不知道？”
　　老团长和副团长战死，但失去联络的、半只脚已跨入钟越阵营的参谋长霍萨伦，却不得不救。
　　现在局势晦涩难明，主军队那边已经凶多吉少，能带兵去搜救并且活着回来的，除了他有这个能力，也就只有柯未了。
　　但他舍不得柯未去冒这个险。
　　万一那边真的已经全线沦陷，他怎能送柯未去死？
　　钟越坚持自己去执行任务，遭到了柯未的激烈反对，他的部下更是寸步不让，让局面陷入胶着。
　　正当钟越决定快刀斩乱麻，一意孤行的下军令时，乱糟糟的指挥中心，突然插|进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别争了，你们不行。”
　　默白站在角落，神色淡然：“我去。”


第35章 
　　默白的发言十分及时, 把钟越到嘴边的那一句“我去救援，你们留守, 这是命令”, 给结结实实的堵了回去。
　　所有的军官一起齐刷刷的转头看向默白, 满脸都是“这特么又是谁？”
　　默白镇定自若的顶着一张冷脸，面无表情的看着钟越。
　　柯未倒是松了一口气——他太熟悉钟越了，如果不是默白刚才的适时打断，钟越估计已经拍板自行去执行救援了。
　　钟越眼神锐利, 无声的审视着默白。默白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扬着下巴站姿笔直的模样，无端带出了几分骄傲。
　　片刻后, 也不知道钟越怎么想的, 居然点头同意了。
　　军官们一脸生无可恋。
　　在钟副团长眼里, 他们的存在感到底有多低？一而再、再而三的把职业军人应该完成的任务, 交给了编外人员。
　　钟越给默白分了三百艘飞舰, 配了几位军官, 辅佐默白领队的搜救行动。
　　默白点点头，转身就跟着带路的人走了。
　　柯未并不是很理解钟越这个决定，但钟越既然这么做了, 肯定也有他的道理，柯未自然不会公开反对。
　　为默白分配好救援队伍后，柯未和钟越, 重新投入到当前与飞翅虫和麻醉虫的缠斗中。
　　默白走在军舰的通道上，他单手扶着太阳穴, 瞳眸里出现闪烁的金色光丝。
　　同一时间，帝国高等军事学院的林荫道上，不久前刚刚从警察厅卸任，来到军事学院就读的澜，突然停下了脚步。
　　澜毫无征兆的停下脚步，倒是把他旁边一起行走的朋友惊了一下：“澜，你怎么了？”
　　澜笑了起来：“没什么，想起了有东西没拿，我回去拿一下。”
　　脱下警察厅制服后，穿着打扮就像个学生的澜，此时似乎心情很好，笑起来的模样像个大男孩，阳光又温暖。
　　他的友人没有觉得任何不对，催促道：“那你动作快点，我们快要上课了，这个教授最不喜欢别人在他的课上迟到了。”
　　“好。”
　　澜转身，快速向宿舍走去。
　　下一秒，默白的声音，凭空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澜，听得见么？”
　　澜似乎很惊喜：“听得见，默白，你……主动联系我？”
　　默白语气还是很冷淡：“省掉废话，找你有事。”
　　澜一愣，正色道：“你说。”
　　“我给你打开我的视野共享。”
　　澜的眼前，瞬间出现了默白眼睛里，此时所看到的景象。
　　“默白……天！你在什么地方，等我一下，我第一次被视野共享，有点看不见自己眼前的路了……”
　　“自己调整一下，你立刻找个安全的地方，全神贯注的做我的事情，很紧急。”
　　澜闻言，立刻向宿舍跑回去，同时在脑海里问：“默白，你这是在哪里啊？”
　　“钟将军的军舰上。”
　　澜差点被绊了个趔趄，声音也高了一个度：“什么——？”
　　默白走进了即将出发的军舰，不露端倪的端坐在指挥室。他看起来风平浪静，却没人知道他正在通过诡异的手段，和远在宇宙另一端的人，进行心电感应交流。
　　“澜，还没好吗？”默白的声音有些疲惫。
　　澜用指纹开了锁，闪进门内，迅速的关了门。
　　他靠着门坐在地上：“我准备好了。”
　　默白缓缓吐出一口气：“情况紧急，你来……接管我的身体。”
　　澜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坐在军舰的指挥室里。他抬起手的动作依然有些僵硬，抓了一把肩上的长发。
　　又细又凉，颜色浅灰，这是默白的头发，默白的身体。
　　澜看着眼前的指挥台，看着上面的信息，问道：“默白，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默白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第二军团如今兵分两处，被虫族包围，钟将军那边还撑得住，我们去搜救霍萨伦。”
　　澜说：“明白了，我看看军力配置。”
　　“二百四十艘高机动远程作战型军舰，六十艘近战重甲。”
　　“有多少虫族？”
　　默白淡然道：“不知道，第二军团主舰队六千艘军舰，可能已经全军覆没。”
　　澜：“……”
　　“这里离猎人星座有四小时航程，霍萨伦下落不明，主舰队凶吉未卜。如果我不主动请缨，钟将军就要自己去。”
　　“钟将军……绝对不能出事。”默白声音十分平静：“霍萨伦也要尽全力搜救，所以我来了。但是……我不会打仗，澜，这三百艘军舰上军士，再连同我自己的命，都交给你了。”
　　这一份交付重逾千斤，澜感受到自己肩上沉甸甸的担子，压得他难以呼吸。
　　默白很轻的说：“澜……别让他失望。”
　　澜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沉声道：“我定会竭尽全力。”
　　他们不再说话，澜开始认真的熟悉武器配置和军舰性能，他留意到默白袖子上的血迹，顿了一顿，并没有多说什么。
　　在这种时候，一个人的小伤小痛，实在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前往猎人星座的四小时航程漫长，他们的眼前，终于出现了目标。
　　“前方侦测到大量刺虫。”
　　远处的虫族如一片不详的阴云，连绵看不到尽头。他们只有三百艘飞舰，无法从正面硬碰硬。
　　澜发出指令，率领军队从侧面绕行。他们一路上，看到战友的遗物，和金属残骸失重的飘散在宇宙中。
　　沉默在所有的军舰内蔓延开，看着远处的虫族，身边飘过战友被切成碎片的战舰，每个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他们在第二军团主舰队最后传回的坐标附近反复巡查，没有搜到任何生还的信号。
　　就当澜以为要无功而返时，他突然在一片死寂中，收到一个通讯请求。
　　澜精神一震，接通了通讯。霍萨伦苍老的形象在全息投影里出现：“终于有人过来增援……你是谁？”
　　默白抢回主动权，替他回答道：“报告霍萨伦参谋长，钟越将军委派我们前来，执行救援任务。”
　　霍萨伦看起来没有受伤，但仍然难掩疲态：“……算了，先告诉我，你们有多少人？我们剩余两千艘飞舰，被刺虫以环形困在猎人星座西北方，需要你们的突围支援。”
　　“我们有三百艘军舰。”
　　霍萨伦摇头苦笑道：“这么少？唉……你们那边的情况，也是非常艰难吧……算了，你们回去吧，别来送死了。”
　　如果是钟越亲自带三百艘军舰过来，以霍萨伦对他的信心，或许还愿意配合着放手一搏。
　　但此时带队的就是个无名小辈，霍萨伦并不想害这三百艘军舰上的军士，为了他们而白白送命。
　　澜却十分坚持道：“霍萨伦参谋长，我已经看到您了。虽然我们人手并不多，但是请您相信我，我可以协助突围。”
　　澜娴熟的下达指令，他带来的远程作战军舰列队排开。
　　“霍萨伦参谋长，请您下令让所有的飞舰熄灭引擎。几分钟后，等看到燃放的太空烟花时，请您再次重新启动，并从十一点方向撤离。”
　　霍萨伦一愣。
　　刺虫趋光趋热，如果熄灭引擎，关掉所有的灯光和热源，或许暂时可以干扰刺虫对他们位置的判断。
　　只是这个时间必须把握好，关掉引擎后，连室内恒温仪和氧气制造机都会被一起关闭，氧气消耗过快，人会窒息而死。
　　而且他们将无法通过摄像了解周围的状况，只能从有窗处向附近张望，视野也十分受局限。
　　霍萨伦愕然的想，这个年轻人，是想将刺虫引走，然后让自己自行突围吗？
　　这年轻人胆子大，点子怪，理论上，或许真可以行得通！
　　霍萨伦指挥所有飞舰关闭防护罩和引擎的那一刻，澜的手，稳稳的推送出指令。
　　一百二十艘高机动远程作战型军舰，一齐向十一点钟轰炸。
　　弹道划过耀眼的火光，激怒了一批批的刺虫，它们陆续离开包围圈，被澜嚣张的轰炸吸引而来。
　　等到虫族近身后，这一百二十艘军舰却齐齐放弃攻击，向后急退。
　　另外一百二十艘远程军舰在更远的地方，向刺虫开火，将刺虫吸引向那个方向移动。
　　如此交替，澜将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刺虫引出包围圈。
　　六十艘近战重甲接近十一点方向，澜终于下达指令，燃放太空烟花。
　　远程军舰从两个方向放出绚丽的太空烟花。
　　霍萨伦的舰队收到讯号，在不远处齐齐亮起灯光，灯光亮起后，军士们看见周围剩下的刺虫已不足总数三分之一，不由得士气一振。
　　霍萨伦开始突围。
　　默白轻轻对他说：“做得漂亮。”
　　虽然仍未脱离险境，但澜听到默白的表扬，还是高兴的笑了起来。
　　“澜。”
　　澜立刻道：“默白，你说。”
　　默白的声音短促而阴冷：“替我杀光这些虫子，看着就觉得恶心。”
　　“全都杀死有点难……”澜一个猛转弯，避开迎面刺来的刺虫，柔声道：“我尽量，好不好？”
　　在琴女座与巫师星的中心点，钟越仍然在前线作战。
　　但五个多小时过去，雷格副团长却过了麻醉效果，自己醒了过来。
　　当雷格出现在指挥中心的时候，钟越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怎么就会忘了在昏迷时给雷格再补一针麻醉，让他安安静静的睡到战斗结束呢？
　　真是失策！
　　然而人已经醒了，钟越又不能当着雷格亲信的面，把他再敲晕。
　　雷格狐疑而警惕的走上指挥台：“你怎么在我的军舰上，钟副团长？”
　　钟越立刻切断与己方军舰指挥中心的视频通信。
　　那边首舰的指挥台上，站得仍是柯未。
　　柯未不是在役军人，钟越委派他指挥战斗的事，必须要瞒住雷格。


第36章 
　　此时的艾比诺星球, 在虫族的袭击后，已是一片狼藉。
　　医院重新运作, 抢救重伤的患者, 岳莱斯率领卫队, 进行最后的巡视，确定没有漏网之虫。
　　城市里倒塌了两栋大楼，还有不少建筑收到损伤，人们在战后自发加入了清扫废墟的行列。
　　宣棉母亲在西边雪山山腰上的实验室, 也是损失惨重。
　　宣棉拦住非要进去的母亲：“妈，这栋楼都要从山上掉下去了，里面还有没有虫子都不知道, 你有什么东西, 非要进去不可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宣母：“别拦我, 我必须要进去一趟。”
　　实验室楼梯本就建在半山腰, 此时在虫族的连番碰撞下, 也是摇摇欲坠。
　　建筑下方几百米, 是艾比诺冰原光秃秃的大地。从这里掉下去，宣棉很缺定，无论医术发展到什么等级, 都不可能把人救回来。
　　宣棉苦拦不住，急得不得了：“妈，那你告诉我, 你需要什么东西，我给你进去拿。”
　　宣母无奈：“你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必须我亲自进去一趟！”
　　宣棉小白兔一样的脾气，居然也会发火：“妈！你不说明白，今天别想进去！”
　　宣棉到底是艾比诺的总督，拥有星球的最高权限。他操作个人终端，居然越过宣母，把实验室的权限给改写了。
　　宣母发现进不去她自己的实验室，被气到没脾气，只好把儿子招过来，在他耳边轻声坦白：“我的实验室里，有钟越将军和柯未的孩子，刚刚受精成功，在我的冷藏室储藏呢，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了。”
　　这消息十分爆炸，宣棉一脸震惊。
　　“妈妈实在不忍心就这样放弃一个小生命，更何况，他还是钟越将军的骨血啊。”
　　宣棉冷静下来：“妈，速战速决，我跟你一起进去。”
　　宣棉鲜少佩带武器，当别不代表他没有接受过训练。他掏出电磁枪，不是很习惯的举在身前，率先进入了宣母的实验室。
　　实验室一地狼藉，窗玻璃碎裂，室内设施东倒西歪。
　　他们一路上没有遭遇任何虫族，十分顺利的抵达了宣母的冷藏室。
　　冷藏室遭到的破坏，是所有房间里情况最糟糕的。
　　满地的碎玻璃渣、玻璃仪器碎片，倾翻的实验台……
　　以及被虫族刺穿了一个大窟窿的冷藏柜。
　　宣母几乎没抱任何希望的打开了冷藏柜，看到里面的狼藉，仍然感到止不住的沮丧和难过。
　　宣棉从母亲的脸上知道了结果，叹了口气：“妈，这不是你的错。这里危险，不宜久待，我们快出去吧。”
　　不知道自己刚遭遇了一场飞来横祸的钟越，正在雷格的首舰上和雷格对峙。
　　雷格了解了自己昏迷时的情况，已经明白过来，这一次的战斗纪录上报后，钟越累积起的军功，他很可能再无撼动之地。
　　此时不赶快追回点军功，还待何时？
　　雷格铁了心要把钟越撵回去。
　　“钟副团长，我现在既然已经醒过来了，这里当然就是由我指挥，你舰队无人指挥，这样不合规定，请你立刻返回吧。”
　　钟越就猜到自己会被卸磨杀驴，但现在舰外仍在交战，雷格就这样把他赶回去，这份恶意明显到连不懂事的小孩都能看出来。
　　雷格舰队的普通军士看到指挥中心的场面，纷纷觉得不忿——战斗开始你就装死去了，舰队无人指挥，伤亡惨重，是钟越副团长冒死前来收拾你的烂摊子的，他好不容易带大家拼出一条生路，现在你醒了，外面这么危险，就要赶人回去？
　　钟越笑了笑，并没有多计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若是真的想留下，钟越只凭刚才五个小时里，与雷格手下普通士兵通过浴血奋战建立起的威望和情谊，他就可以即兴发表一场富有煽动力的演说，直接架空雷格，让他成为一个光杆司令。
　　前世的钟越年轻气盛，说不定就真这么做了，但是现在的钟越，明显沉得住气，看得更远。
　　只要是个明眼人就会明白，经此一役，钟越第二军团团长的位置跑不了了。
　　雷格就算再有人脉，只要他靠山不是教皇这个级别的，想压过钟越的赫赫军功成为团长，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现在雷格军团里的一举一动，都有摄像记录。谁是谁非，自有军部和议会的人会做判断。
　　而钟越军舰里关于柯未指挥的记录，却是不能曝光的。他任用突然出现在战场的平民作为指挥官，是不符合军法规定的。
　　钟越不怕自己被调查，但是他不能连累柯未跟着一起遭罪。
　　如今战局危机已解，虫族歼灭一小半后，约有四分之一虫族已经失去章法，陷入混乱。
　　剩下的战斗难度不大，就是雷格来指挥，也不会出太大问题。
　　而钟越已经归心似箭。
　　他想回去看看柯未。
　　他走之前都没有机会，和柯未好好说说话。
　　他知道，柯未已经清楚，他们一样都是重生过的。
　　钟越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但是很多事情，他们都需要尽快的去谈一谈。
　　钟越乘坐小型飞船，返回自己的军舰。他这一路远不如来时凶险艰难，虫族数量已经锐减，又有弹无虚发的柯未为他远程点射提供保护，十分安全。
　　钟越登上自己军舰的那一刻，受到了空前热烈的欢迎。
　　上千位军士目睹了一场精彩绝伦的一场战役，双方实力悬殊，人类军队却以少胜多了，这是一场可以进入帝国军校学生的必学案例的经典战役。
　　他们作为这场战役的参与者，作为追随钟越的军士，见证了这场足以载入史书的战役，深感与有荣焉。
　　钟越快步返回自己军舰的指挥中心，四下寻找柯未的身影。
　　尽管他没有说明意图，柯未已然心领神会的远离指挥台，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沉默的看着他。
　　“诸位。”钟越不见丝毫骄矜自傲，也不见激动喜悦，他只是很冷静的说：“恳请诸位，暂时不要把刚才我们这里发生的事情说出去。”
　　沉浸在喜悦中的军事们一怔，也有些脑袋灵活的，眼光扫着柯未，若有所悟。
　　钟越沉声道：“柯未只是个平民，他和朋友被虫族追赶，一路逃到边境，所幸被我军搭救。仅此而已。各位，明白了吗？”
　　大家终于明白，钟越这是在统一口径了。
　　柯未不是注册军人，虽然刚才的五个小时里，他的作战能力有目共睹，比起许多职业军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出众的战术指挥，已经赢得了在场军士的尊敬。
　　但是此时，钟越的越级任命曝光，会为他招来严重的后果，更有甚者会连累到钟越。
　　老团长已经阵亡，钟越继任团长，是众心所向。
　　他们本就是钟越的亲系，没人愿意去给自己真心敬佩的副团长拉后腿，立刻纷纷点头，表示明白了。
　　钟越交代完毕，终于向在边缘处等待的柯未走去。
　　柯未只是静静的看着钟越走向他。
　　他心中千般滋味，在这个时候，却一个字都无法诉诸于口。
　　钟越停在他的面前，低头看着少年时期的柯未。
　　柯未的眼睛里出现了不甚明显的血丝，钟越想，他现在应该已经很疲惫了。
　　他从艾比诺用了将近一天一夜的时间赶来，为了配合自己的战术，精神高度集中了五个小时，这是对体力和毅力的双重考验。
　　紧接着，钟越又走神的想到柯未之前的噩梦，不知道分开这些天，柯未是不是又没睡好，才会这样疲惫？
　　柯未看着钟越的目光似乎十分专注，却有些几乎察觉不到的细微游移。
　　钟越看在眼里，却有些苦涩——柯未在紧张，可是他又紧张什么呢？
　　钟越想，上辈子分别十年的蹉跎，他怨过柯未，恨过柯未，可是到了最后，还是无法不爱他，舍不得他有一丝伤心难过。
　　在这场游戏里，钟越从开始就注定满盘皆输，柯未才是拥有全部主动权的玩家，他根本不需要紧张。
　　钟越已经不知道柯未到底想干什么了。
　　只是此时，柯未看着他的神色，压抑着太多情绪，让他此时看起来非常的痛苦。
　　钟越被迷惑一样的伸出手，撩开柯未的脸侧的碎发，却没敢去触碰他的侧脸。
　　柯未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钟越如愿以偿的轻轻摩挲着恋人的侧脸，他看着柯未就会无法控制的心软，柔声问道：“怎么了？”
　　他没想到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柯未一瞬间红了眼眶。
　　“钟越，你回到军舰上了……呃，你在干什么？”
　　不知何时，雷格与钟越的军舰建立了通讯信号，雷格一脸惊诧的看着在指挥中心的角落里，站在一处动作暧昧的钟越和柯未。
　　钟越：“……”
　　柯未回神极快，他握着钟越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动作夸张的甩开。
　　紧接着，他反手一个耳光，抽在了钟越的脸上。
　　两边的指挥中心陷入迷之沉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柯未蹬蹬蹬退开几步，就像刚刚被钟越轻薄了一样，羞愤欲绝道：“你干什么？”


第37章 
　　柯未下手其实很轻, 在钟越的脸上拍的那一下，就跟挠痒痒一样, 但钟越还是有点懵。
　　不过他很快了解了柯未的意图, 进入了状态。
　　钟越随便找了一个非常不走心的理由, 故意坐实了别人的猜测，他看着柯未的眼光带着风流的意味：“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想多了。”
　　柯未愤怒的瞪了他一眼，掉头就走。
　　钟越站在指挥中心, 无法去追。他缓缓转过身，他刚跟柯未说了一句话就不得不避嫌，此时连活剥了雷格心都有了。
　　雷格若有所思的问：“你军舰上什么人, 平民？”
　　立刻就有钟越的下属站了出来, 替他回答：“他是被虫族追赶过来的平民, 如今的战时状态下, 帝国军法允许军队暂时接受平民。”
　　平民是不允许登上帝国军舰的, 除非有军部许可, 或者是非常特殊的情况。军队在交战时属于特殊情况，是可以为落难平民提供庇护的。
　　毕竟事关军队行踪，皆是机密。
　　柯未是因为有上一世在军队中服役过的记忆, 大概猜测到第二军团所在的方位，才准确的找到这里。
　　如果被有心的人发现了柯未与钟越的情人关系……钟越泄露军队行踪的事，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少说也得被按上个“泄露军事机密”的罪责, 被暂停职位，通传调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柯未并不想害钟越因为这件事, 成为他升任第二军团时履历上的污点，所以才随机应变，意图撇清关系。
　　“但是我记得，平民必须不可以进入指挥中心。”雷格眼神追随着柯未的背影，显然已经是对他起了好奇心。
　　钟越冷冷道：“雷格副团，你现在应该专心战斗了。”
　　接下来的战斗难度不大，消灭掉所有虫族，大概只是一个时间问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默白在澜的帮助下顺利完成任务，霍萨伦也带队从猎人星座赶来，与钟越在中途顺利回合。
　　又过了十小时候后，收到增援请求的帝国第一军团，也终于赶到了战场。
　　至此，人类在这一场战斗中，已经稳操胜券。
　　在与虫族交手的二十四小时后，帝国军团终于剿灭了近十万只虫族。
　　第一军团接过了战场善后的任务，第二军团收到军部指令，由钟越整编带队返回。
　　经此一役，第二军团损失惨重，失去了近六成的军舰和士兵，大概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慢慢恢复元气。
　　活下来的军士们环顾四周，少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失去战友的沉重感，压在第二军团所有人的心头上。
　　霍萨伦与默白回到钟越的军舰上，同时雷格也登陆了钟越的军舰——在老团长阵亡后，钟越的军舰俨然成为了指挥中枢。
　　第二军团存活的高级军官齐聚一堂，继柯未之后，默白的来历的成为了新的关注点。
　　霍萨伦愕然道：“钟越，你让一个没有军衔的人领队！？”
　　钟越用默白，纯属是一场赌博。他自己都没想到，居然就这样赌赢了。
　　默白是以艾比诺星球相胁，才和钟越有了接触，后来提出投资的建议。钟越没想到他除了豪商外，身份会如此扑朔迷离——通过战后的结果来看，默白很会用兵，是一位难得的将才。
　　而无论他是豪商，还是将领，钟越上辈子活过百岁，却从来没有听到过默白的名字。
　　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霍萨伦虽然偏心钟越，但钟越现在还只是副团，于基本问题上，霍萨伦还是非常的有原则性。
　　霍萨伦严肃道：“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给军部，钟越，你胆子太大了！你和这个人认识吗？”
　　钟越说不认识，大概也不会有人信。要是不认识他，钟越是脑子出了问题，才敢把军队交到一个陌生人手里？
　　事实上，钟越就是胆大包天，他不认识默白，但委派他的时候的确做到了用人不疑。说起来难以置信，但这确实是他和默白第一次在现实里见面。
　　默白没说话，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仿佛这些人正在谈论的话题中心，根本就不是他。
　　片刻后，所有人都知道默白为何如此轻松了。
　　军部的视频通讯进来，发起的人物，是军部一位等级非常高的军官，他的身边，站着一位议会阁老级的人物。
　　两人对众军官没有任何解释，只发出了一个简单的命令：“军部为默白暂时发放军团长级别的指挥权，你们不要干预他在军舰上的任何行动，任他自行离开。”
　　这两位位高权重的人物，是经常出现在电视新闻里的公众首领，此时却会联手，公然包庇默白。
　　默白迎着众人形形色|色目光，面不改色道：“我的人来接我了，各位将军，今天先和各位别过了。”
　　他们一同望向外面，金色方舟带着护卫舰声势浩荡的迎面驶来，停在了军队外围，然后派出了一艘小型通行舰，将默白接了回去。
　　所与人一起望向默白……这人和军部、议会都关系匪浅，排场这么恢弘，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众人没什么精力去想默白的事了，经过长达一天的鏖战，所有人都已经累极饿极。
　　雷格守第一班。钟越和霍萨伦去休息，霍萨伦年事已高，精力不如他们这些年轻人，此时卸下重任，直接回房间休息。
　　从头坚持到尾的钟越，已经一天都没有进食了。
　　钟越去了食堂。
　　食堂为了庆祝劫后余生，做的十分丰盛，在狼吞虎咽的众军士中，坐在中央一身白衣白裤的柯未显得格外出众。
　　他似乎刚刚冲过澡，头发还有些湿，脸色红润，却眉头深锁，不知道在烦恼些什么。
　　他拿了很少的食物，却几乎纹丝不动，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一张桌上。
　　钟越看着柯未消瘦的脊骨，没来由的心疼，他向柯未走了过去。
　　结果才走了两步，就看到雷格率先拿着食物，坐在了柯未的面前。
　　钟越：“……”
　　柯未注意到钟越的动作，递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耐心打发起眼前的雷格。
　　早在另一艘军舰上时，雷格就对柯未的身份表示了好奇。此时终于面对面见到了真人，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钟越在公共场合，都忍不住要动手动脚了。
　　有对比才有突出，柯未不是军人，没有穿着千篇一律的军服，他穿着自己的衣服，笔直的坐在桌椅前，姿势优雅，腰细腿长，少年身形十分惹眼，在这一群军士中，柯未几乎是鹤立鸡群了。
　　他五官非常细致漂亮，眉目间还带着一点诱人的青涩气，清冽纯净的气质就像一汪泉水，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愿再看别人。
　　雷格本来是想谈谈柯未的底，此时却忘了自己的来意，眼睛挪不开的盯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钟越等了三分钟，就彻底火了。
　　这逼……盯着他的人，看了这么半天，这是想干什么！？
　　钟越大步走了过去，单手就把雷格拎了起来：“吃饱了吧？”
　　雷格被钟越的突袭吓了一跳，立刻反手拆招。
　　柯未已经自觉站远了，钟越看了一眼柯未，火消了些，没有步步紧逼，压下了火气说：“现在是你的值班，做好你自己的工作。”
　　雷格意外的扬起眉，眼神在柯未和钟越间扫视。
　　柯未想起自己的扮演的人设，勉强装出一副不愿意搭理钟越的样子，转身向休息区房间走去。
　　钟越目送柯未离开，低头看着雷格。
　　他以前觉得，等自己当上军团长后，有的是办法慢慢的对付雷格，但现在的钟越，却已经开始考虑该如何弄死雷格。
　　钟越窝着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在经过生物信息认证后，将钟越放了进去。
　　一走进去，钟越就看到了站在他房间里静静等待的人。
　　钟越脱军装外套的动作一顿，他甚至没有问柯未是怎么进来的，因为柯未一直都知道他军舰房间的密码。
　　柯未等着钟越将上身的制服脱掉，才轻轻问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钟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活动了下已经僵硬的脖颈，才说：“你第一次测试意识源力的时候，我就已经怀疑你了。不过真正确定，是在我看了你在艾比诺的战斗录像之后。”
　　柯未苦笑。
　　他优异的近战能力，是钟越上辈子手把手调|教出来的，柯未与虫族战斗的时候没有保留实力，留下了影像，又怎能瞒过钟越这个当老师的眼睛？
　　不安的沉默在两人间扩散，过了一会儿，钟越才问他：“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在HS-464星球沙漠中坠机后。”柯未问道：“那个时候，是不是你救了我？”
　　事到如今，也再无隐瞒的必要。钟越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柯未的身体开始不甚明显颤动，他压抑的问：“为什么……要救我？”
　　钟越安静看着几步外的柯未，然后轻轻的问他：“那你又为什么……一次一次，不放过我？”


第38章 
　　他们都没有说话, 钟越在等一个答案。
　　柯未身体在颤抖，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简单, 他没有办法轻易说出口。
　　“因为我爱你”这样一句真心的回答, 在此时更显得像廉价的邀宠, 说服力低到令人捧腹发笑。
　　他只能嘶哑的说：“对不起。”
　　钟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问：“这一次，是教皇派你来的？”
　　柯未立刻摇头。
　　片刻后，才说：“当初, 教皇只是希望我从军，他本会安排我到第一军团，却因为你……最后我去了第二军团。”
　　教廷中在军队里的势力有限, 一直没有教廷出身, 还会领兵作战的将领, 教皇本意, 是培养一个教廷出身又有影响力的军队领袖, 而不是派柯未去卧底。
　　奈何因缘际会, 成了最后那种局面。
　　这样的对峙太痛苦，柯未的每一句话，都会被钟越怀疑权衡, 柯未可以理解他的想法，却觉得有些无法承受。
　　撕开了真相后，他们之间的信任, 已经支离破碎。
　　柯未颤声道：“你不用担心，这一世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字字真心, 没有半点欺骗和隐瞒。”
　　钟越看着他的目光沉沉，再问了一遍：“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为什么来？”
　　柯未痛苦的回答：“……为你。”
　　钟越曾经无数次的在自己的心里默默的问他，你有没有一点爱过我？
　　而这个答案，他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答案。
　　“我只是想和你重新开始……”柯未的声音时断时续，艰难的维持着：“我不知道你……”
　　钟越终于动了，他走到柯未身边，双手握住他的肩，看着他的眼：“想和我重新开始，是觉得对不起我，还是……忘不了我？”
　　柯未几乎喘不上气。他看了钟越几秒，揽着钟越的脖子，亲了上去，以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答案。
　　他们失去了说话的耐性，就用最原始的方式，去表达心中的情绪。
　　之后的事情，仿佛顺理成章，又仿佛是在修补弥补过去的伤痕，显得收敛而刻意。
　　事后，钟越抱着柯未躺在床上。他们很久都没有休息过了，身体已经极度疲惫，此时却无法入睡。
　　柯未就像过去一样，枕在钟越的手臂上，他们的姿势亲密无间，却又无比疏远。
　　他们从未想过睡在一张床上，做着最亲密的事，却不能全心意的去相信对方的情况，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同床异梦，不过如此。
　　钟越想了很久，轻轻唤他：“柯未。”
　　柯未的头微动，看着他的脸。
　　钟越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问出了他自重生以后，每一分、每一秒都耿耿于怀的问题：“我最后……是你杀了我吗？”
　　他没想到，柯未听到这个问题后，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柯未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他眼睛惊恐的睁大，被子从他的肩膀滑落，他却恍然不觉。
　　柯未整个身体，以让人觉得恐怖的频率抖了起来，他似乎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陷入一个巨大的噩梦，再也无法醒过来。
　　钟越愣了下，立刻坐了起来，试图去安抚柯未的情绪，却没有太大的效果。
　　过了好一会，柯未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不……不是我……”
　　钟越已经后悔了，他不该这样问出来。
　　可是他上辈子的结局，在他的心中就是一根刺，他无法粉饰太平，也不能轻松释怀。
　　这一关，他们早晚都要摊到光天化日下，明明白白的解决。
　　“不是……不是我。”柯未断断续续的重复：“钟越、钟越，你看着我。”
　　“我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柯未眼睛红得骇人，却没有一滴泪水，他的神情严肃到让人惧怕，态度却卑微到让人心惊：“求……求你，相信我。”
　　钟越被他震住了，动容的把他拉到怀里，声音柔了下来：“我应该相信你，对不起。”
　　“不……不要说对不起。”柯未的脸埋在他的肩上，声音发闷到有些失真：“是我，对不起你。”
　　钟越最后遇伏身亡的结局，是插在他们心尖上的一根刺。稍微一碰，就鲜血横流，洞彻心扉。
　　只是上辈子，他们之间分开的十年，又留下了多少个心结？
　　钟越喟叹不已。
　　面对着柯未，他有再多的防备、怀疑，到头来，一样是无用功。
　　他爱柯未，下意识的不愿去怀疑柯未，早就失去了公正的立场。柯未只要肯给他一个解释，他的感情就会麻痹自己的所有理智，欢欣雀跃的接受。
　　枕头风吹一吹，他挣扎不过三秒，立刻就会放弃抵抗。
　　他想，他还真是个昏君。
　　柯未这辈子若还是要骗他……他根本无力还手。
　　因为钟越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呐喊着去相信他、去亲近他。
　　钟越的手在柯未光裸的后背上轻轻抚摸，终于下定了决心。
　　“柯未。”
　　柯未神色委顿，状态已经很不好了，听到钟越叫他，强打精神看过去。
　　钟越轻声说：“柯未，我们重新开始吧。”
　　柯未怔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一世，你好好在我身边，不要再离开我、背叛我。”
　　钟越眼神坚定，声音轻柔：“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上辈子的事，我既往不咎。我钟越，说到做到。”
　　“忘掉所有的不愉快，我们……重新开始吧。”
　　“……好。我们重新开始。”柯未哽咽道：“谢谢……谢谢你，钟越。”
　　柯未滚烫的泪水打在钟越的胸膛，那热度一直烫到钟越的心底去。
　　柯未几乎从不在钟越面前哭，他第一次情绪崩溃，让钟越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自嘲的想，到底还是栽了。
　　可是他抱着柯未，就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再也不愿意松开手。
　　他眼眶也慢慢红了：“有什么可谢的？我到底……还是爱你。”
　　等到他们的情绪都平静了一些，钟越抱着他躺下，被子盖住柯未的身体，才继续和他说起话。
　　“柯未，上辈子我死了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
　　柯未显然无法接受钟越这样说自己，眉头紧皱的回答：“其实……我不是很清楚。”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钟越的意料：“你在教廷，怎么会不知道？”
　　“其实我……后来没有回教廷。”柯未年轻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年迈之人的沉沉暮气：“你……记得多少？”
　　“我的记忆，就到我……”
　　柯未伸手按住了钟越的嘴唇，阻止了他说出那个不详的字眼。
　　钟越心领神会，换了另一种说法：“到我的最后一天为止。”
　　柯未半晌没有说话，再开口，却转移了话题，他摸了摸钟越的脸：“你该休息一会儿了。三个小时后，你还要起来值执勤，睡吧，待会我叫你。”
　　“你不睡？”
　　“我一会可以补觉，现在，让我好好看看你。”
　　钟越失笑，亲了亲柯未的眉心：“别皱眉头了，我定闹钟，一起休息一会吧。”
　　金色的方舟向着茫茫的宇宙中开进，默白将从钟越军舰上顺来的病毒隔离盒，小心的带入实验室。
　　他的个人终端响起，默白看到“澜”的名字，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拒绝。
　　他拉开衣袖，解开自己的手臂上的绷带，露出了里面的伤口他的伤口已经止了血，却呈现古怪的黑色。
　　默白的动作顿在原地，直到澜的第二个通讯请求打进来，他才回过神。
　　他将“澜”直接放入屏蔽列表，向“克里斯汀”发送通讯请求。
　　克里斯汀接起通讯，画面上的她，正和刚才视频中出现的议会阁老坐在一起。
　　议会阁老：“我听到澜说您受伤了，您没事吧？”
　　默白捋起袖子，展示了自己的伤口。
　　克里斯汀一下子眼睛红了，她悲声道：“殿下！”
　　默白看起来平静极了，他甚至笑了笑：“送走那么多故人，终于也到了我……安排后事的时候了。”


第39章 
　　默白有条不紊的安排道：“艾比诺星球的投资项目, 由我牵头，就由我亲自负责到最后一刻……除此之外, 我会把手里的事情一点点都交给澜, 以后, 麻烦你们多照顾、提点他了。”
　　这个人选有些让人意外，细细想来，却又在情理之中。
　　默白点点头，坐实了他们的怀疑：“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在怀疑澜, 我现在告诉你们，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默白点到即止：“他和柯未……关系匪浅。”
　　克里斯汀和议会阁老面露震惊。
　　默白却顿了顿，才道：“但澜不一样, 是个好孩子, 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你们可以相信他。”
　　“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或许三个月, 或许三年。如果我的运气好, 能活得更久一点。”
　　默白微微笑：“我这辈子太短了，剩下的日子里，让我做一点我一直想做……却没有机会去做的事吧。我会去荒星落脚, 你们知道能在那里找到我。”
　　克里斯汀低声啜泣。
　　默白难得去安慰人：“别哭，这是我们每个人的归宿。”
　　嘱咐了几句后，默白干脆利落的挂断了通讯。
　　他回头温柔的看着那个病毒隔离盒, 片刻后，他从衣领里拉出了两枚戒指, 闭上眼，虔诚的低头亲吻。
　　三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闹钟响的时候，钟越就算身体的每一处都疲惫的呐喊着继续睡下去，但军人职责不能懈怠，他凭着毅力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看到柯未睁着眼睛看着他。
　　钟越皱眉问：“又没睡着？”
　　“嗯，没事，我也没什么事，一会回去慢慢睡。”柯未也跟着他起来了。
　　钟越想起还在艾比诺的时候，柯未做着噩梦，喊着他的名字醒来的那一晚。
　　柯未的睡眠质量，以前并不是这样的糟糕，钟越暗自留了心。
　　纵然有再多不舍，柯未还是需要暂时避嫌，在接下来他们离开军队前，他最好都不要和钟越有太多接触，以免被人注意、怀疑。
　　两人刚刚和好，心里都有一肚子的话，却没有什么机会继续诉说。
　　不过来日方长，他们之间的裂缝，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去慢慢修补。
　　柯未请求道：“钟越，让我去军校上学吧，我想加入第二军团，和你待在一起。”
　　再拦着柯未也没有任何意义了，钟越这次答应得很痛快：“好，这次你回到首都星，就去学校报到吧。我认识帝国高等军事学院的校长，你晚半个月也没事，我和他打个招呼。”
　　“我这次回去，教皇肯定会来找我。”柯未开口似乎很小心，每个用词都经过斟酌：“你和我都拥有另一生的记忆，我也怀疑教皇……”
　　不只是柯未，就连钟越也有过这种怀疑。但是在柯未坦承后，教皇也是重生的可能性下降了很多。
　　钟越皱着眉，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柯未小心的说服：“我回去给你探探教皇的底，我毕竟还是主教，教廷那边有任何新情报，我都会知道，这样，我们就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不行。”钟越斩钉截铁道：“不许你回去见教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柯未愣了一下：“钟越，在这个阶段，我们倒不必和他撕破脸……”
　　钟越掷地有声道：“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去见他，我就把你关回艾比诺去！”
　　柯未：“……”
　　钟越怎么突然对教皇反应这么大？
　　明明两人正在交流意见，却不知道触了钟越那一块逆鳞，让他一下子变得如此难以沟通。
　　钟越牛脾气上来了，柯未也不会这个时候去和他较真，但是心下却非常诧异。
　　见钟越一脸不快，柯未只好无奈哄道：“好，你不同意，那我就不见。”
　　钟越顿了一顿。
　　钟越意识到自己蛮不讲理了——让柯未保持和教皇的沟通，对钟越军是利大于弊的，柯未和教皇如常交际，才不会引起教皇对他过早的怀疑和提防。
　　况且，就算钟越重生后立刻着手在教廷安插了探子，但时日太短，这些探子根基尚浅，没有一个人坐到柯未这个等级，柯未随便传回的消息，都可以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理智告诉钟越，他不应该对此持反对意见。
　　但是身为一个男人，钟越受不了自己的恋人去在和教皇有任何接触，尤其是教皇和柯未之间，颇有几分解释不清的暧昧。
　　上辈子他们分开的第十年，钟越得到了一个消息，让他晴天霹雳——坦斯主教订婚了。
　　创世教教义自由，与时俱进，宗教教职人员并没有必须守贞的要求，都可以自由成家。
　　虽然说结婚的主教非常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因为成婚是没有全心全意侍奉创世神的一种表现，而主教是距离教皇最近的位置，在竞争教皇之位时，已经成家的主教，优势会小上很多。
　　钟越眯着眼看着柯未，他很想问问柯未订婚的对象，是不是就是教皇？
　　可是他也说了“过去既往不咎”，再把旧账翻出来和柯未清算，实在显得胸襟太小，太不是个男人了。
　　钟越心里有点委屈，对于教皇的事，柯未怎么一点都不自觉呢？他再次强调了一遍：“你不要去见教皇，你们每一次意外见面，你都要和我报备。”
　　柯未心情有点复杂，上辈子钟越从来这么管过他，但他还是顺着钟越的意思，应了声好。
　　钟越看着柯未，有些意外柯未居然没有任何反对意见，对自己这样千依百顺。
　　他绷着一张严肃的脸和柯未道别，离开了房间。
　　钟越去值勤，柯未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他收拾好自己，返回军舰上为自己分配的房间。
　　却没想到，雷格却在他的门口站着。
　　雷格意味深长道：“你去哪儿了？”
　　柯未此时刚刚和钟越和好，实在没心思去对付其他人，只想赶快把人打发了回去休息。
　　他把自己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扣好，冷淡道：“请让一下。”
　　雷格却道：“我很想知道，你一介平民，是怎么准确的找到第二军团的军舰？”
　　柯未笑了笑：“我的终端上已经收到红标通知，等我落到首都星，我这几天的全部行踪，会立刻被政府和军部三堂会审，雷格副团长如果感兴趣，可以一起去听听。”
　　雷格噎了一下，柯未的资料显示他只有十七岁，这个年纪的少年不经世事，应该很好套话，怎么这个却这么不好对付？
　　“如此，先失陪了。”柯未饶过雷格，推开门走回自己的的房间。
　　雷格一伸胳膊，挡住了柯未正要关上的门：“你不要多想，保护帝国百姓，是我们军人职责所在，这次虫族来得蹊跷，我也是想多收集些信息，才更好的判断作战方案。”
　　柯未低低的“嗯”了一声。
　　“之前你在食堂也没怎么吃，肚子不饿么？我请你去吃点什么吧。”雷格仍然没有放弃。
　　柯未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因为他看到雷格撑在门槛上那只的手，袖子滑下后，手腕上漏出了一个不太明显的黑色三角形。
　　帝国三大军团各有立场，第一军团亲教廷，第二军团亲平民，第三军团被T党把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T党扎根于帝国间各大军校的兄弟会，他们有着严格的成员选拔制度，T党有不输于邪教组织的煽动力，吸引着一批一批的年轻军校生入会。成为正式成员后，就会在手腕处纹上一个缠着毒蛇的黑色三角形图案。
　　上辈子钟越收服第三军团，很是经历了一番周折，这个由T党领导的军队，许多举动都不□□分，钟越在位时，每年也都要花不少心思去敲打。
　　雷格手腕标记很淡，应该是他在作战中，忘了补涂遮盖粉，伪装正在慢慢失去遮盖效果。
　　他居然是T党成员？
　　柯未的语气缓和下来：“对不起，雷格副团，我还是个学生，体力比不上你们职业军人。今天真的很累了，想好好休息一下。”
　　话说到此，雷格也不好勉强了：“那你先好好休息。”
　　柯未关门的态度不再那么强硬，雷格见缝插针道：“你放心，有我在，这军舰上的任何人都必须守法遵纪，不能对平民乱来。”
　　刚被乱来过的柯未有点无语，彻底把门关死：“好的，谢谢，再见。”
　　几天后，第二军团残余的军舰，全部返回了首都星势力范围。
　　高级军官全部被传令，下了飞机，就去军部详细报道全部作战过程。
　　而柯未的平民身份，也是备受关注的对象。
　　政府官员亲自出动了车队，将柯未带走。
　　众目睽睽之下，钟越也不好多说什么，柯未遥遥和他对望一眼，钟越向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腾出手，就会立刻安排。
　　他与柯未兵分两队，向两个方向出发。
　　上了政府的车，大约半小时后，柯未发现了不对。
　　他立刻问道：“这不是前往议会或者议政厅的路，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政府官员侧着身字，向他行了一个礼：“坦斯主教。”
　　柯未心生不详。
　　“万幸您安然无恙，教皇大人……已等候您多时了。”


第二卷


第40章 
　　经过数日的休整, 艾比诺星球已经重新恢复运作。
　　岳莱斯看着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废墟，对站在他旁边的金发绿眼的大帅哥说：“马修, 我要赶回首都星协助钟副团了, 后面哄人的工作, 就交给你了。”
　　马修从自家别墅的花园摘了朵纯白的玫瑰，别在了耳朵上，表演舞台剧一样抑扬顿挫道：“为了赶回艾比诺，我不得不与凡尔尼家的小姐仓促分别。我的心中此时充满了不舍和忧伤, 又该如何为同样忧愁的人，送去阳光和欢笑？”
　　岳莱斯懒得理他，与虫族交战, 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后, 有些身外之物看得开了, 对自己的内心的心意也更加明白了。
　　在他眼里, 所有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 都是在耍流氓。所以, 他懒得搭理流氓马修。
　　马修·多米拉白相貌英俊，机警聪明，带着商团走南闯北多年, 精通人情世故。由他来做艾比诺的安抚工作，实在是最恰当的人选。
　　他嘴上说着不愿意，行动却很诚实, 马修在得知艾比诺的遇袭的状况后，带着商团和物资, 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岳莱斯，钟副团长立下如此战功，后面等媒体跟上，就有的你忙了。”
　　“嗯，我得确保媒体把我们的钟副团塑造成救国英雄，而不是别的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
　　马修望向中央实验室的方向：“怎么不见宣棉？他最近在忙什么？”
　　岳莱斯：“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钟副团长几个月前交给他一个盒子，宣棉那边几个月一直没有进展，却在两天前突然说那盒子自己发光震起来，于是，这几日就再没人见过宣棉出过实验室……”
　　马修突然道：“我听说茉莉夫人……最近一直在找钟副团？”
　　岳莱斯说到这个，就觉得头疼：“茉莉夫人也在找宣棉研究的东西，那个东西是被钟副团第一个拿到，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钟副团并不想让她知道这东西的存在。可是茉莉来势汹汹，怕是已经在怀疑了。”
　　他们交谈的同时，首都星上也是暗流涌动。
　　澜抢先一步，将穿着教袍的女人拦住：“克里斯汀，你必须告诉我默白的下落，他为什么会把方舟突然给我，他去了哪里？”
　　克里斯汀显得愤怒而震惊：“你疯了！这里……”
　　她环顾四周，推开旁边钟楼的门，将澜迅速拉了进去。
　　教廷的钟楼里并没有人，克里斯汀小心的检查环境，打开了反窃听装置，才转身和澜继续对话。
　　克里斯汀十分冷淡：“不要再来干扰我，我不知道殿下在哪里。澜，这是最后一次由着你任性，以后，不许再来教廷找我。”
　　澜的眼睛十分漂亮迷人，此时他痛苦的看着克里斯汀，让克里斯汀情不自禁的别开眼，柔和了声音：“殿下有自己的安排，他希望你做的事情，你一定要学好。”
　　“我知道。”澜悲伤的重复道：“我知道……”
　　克里斯汀转身欲行。
　　澜拉住她的衣袖，恳求道：“如果你有默白的消息，可不可以告诉我？”
　　克里斯汀看着他的眼神复杂：“澜，你对殿下……”
　　澜立刻打断道：“我对他并没有……唉，我知道自己的身份。默白一直很讨厌我，我不会想太多，只是单纯的关心他。”
　　顿了一顿，他补充道：“毕竟事到如今，他已经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克里斯汀被他说服了，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澜长出了一口气，情不自禁的露出了微笑：“谢谢，谢谢你克里斯汀！我知道你一向为人心善，通情达理，这也是默白当初，会选你进入教廷的原因。”
　　克里斯汀望向中央教廷最高的房间，却喃喃道：“这真是一份苦差事……我倒是宁愿像曼莎一样，在实验室里工作，还能找人谈个恋爱，那个教皇……”
　　“怎么？”
　　克里斯汀沉默片刻，才道：“他真的……太可怕了。”
　　宽阔的长柱的缝隙间吹进清风，花园中清冽的百合香气被送进来，窗幔在风的吹拂下轻柔摆动。
　　穿着白袍的修女们在长殿里低头行走，将水洒在洁白的台阶上，传递着露水的芬芳。
　　耀眼的阳光洒在纯白的大理石，将这一条纯白长廊染上金色，如天堂降临世间，圣洁得几乎让人有流泪的冲动。
　　时隔多年，柯未再次踏入这无比熟悉的建筑。
　　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长长的主教袍拖在地上，柯未缓缓的走着。
　　他听见华丽的布料在大理石上摩擦的声音，也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袍服下规律的跳动。
　　修女们见到他，纷纷躬身行礼，柯未带着一只白色的面具，微微颌首，并未多做停留。
　　他是最神秘的坦斯主教，没有教皇命令，不需要以真面目示人。
　　路过的教会人员好奇而敬畏的看着他，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他终于到达了长廊尽头的房间，他的手在门上刚刚扣了一下，大门就无声无息的向他敞开了。
　　柯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教皇站在窗边，身姿沐浴在金色样阳光下。
　　他俯瞰窗外信众的模样，优雅而平静，就像大教堂里雕刻的神子雕像，有着俊美无俦的身躯，和悲悯世人的容色。
　　柯未低垂眉目，走到教皇身边，挽着宽大的主教服，躬身向教皇行礼。
　　教皇缓慢的转过身。
　　柯未看到教皇的长靴停在了面前，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柯未，你回来了。”
　　教皇站在他的身前，看着柯未的目光平静，却带着疏远的亲近之意。
　　“我的孩子，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
　　柯未已做好准备，将数月前自己在首都星废弃工厂遇袭的经历全盘托出。
　　教皇神色变得难得凝重了些，他没想到这其中，居然还有自己被人假冒发信息的事情，不由得沉思道：“我并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我会去调查的。在找出原因前，我有任何消息，都会亲自派人去与你对接。”
　　柯未顺势道：“此事惊动了军方，这几个月间，我被带到军事星球隔离审问，几日前才脱身而出，被军队带回来。”
　　这是他和钟越商量好的说辞，钟越会开出相应证明，以掩盖他在艾比诺生活的事实。
　　教皇一时没有说话，柯未抬头，和他对视一眼。
　　他看不出喜怒哀乐，目光深邃的洞穿了柯未此时的忐忑，他就像一个睿智的家长，凝视着自己撒谎的孩子。
　　他并没有说破，甚至没有追问柯未被“隔离”的处所。
　　教皇只是微微一笑：“能平安回来了就好。”
　　柯未不怕教皇问，怕的就是他不问，他不知道教皇了解了多少，也无法推测他的打算。
　　教皇凝视了柯未一会，才缓缓说：“你这次回来，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以往不曾见过的东西。”
　　柯未一怔。
　　“怀疑，轻蔑，恐惧，不安。”教皇声音柔和平缓，却不容置疑：“是什么动摇了你对创世神虔诚的敬奉？”
　　“你抛弃了信仰，让浮躁和恐慌充斥着你的心。你孤单惶然的去面对未知的迷茫，以世俗间汲汲营营的欲望，填补你空白的灵魂，麻痹你的痛苦和怀疑。”
　　柯未震惊的张大双眼，教皇一眼看穿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他背弃教廷，以钟越为信仰，患得患失的恐慌充斥着他的心灵，他的判断力不再精准，因为事涉钟越，他就会关心则乱。
　　教皇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无力反驳。
　　“柯未，我以前最欣赏你的，就是你清明无惧的心，一往直前，透彻自然。”
　　“我非常惊讶，也非常失望。”
　　教皇每一个字，都落在柯未的灵魂上：“神最宠爱的孩子，已经丢掉了信仰，迷失了方向。”
　　教皇的手上戴着繁复的圣石戒指，戒指连着晶光闪烁的手链，将他整个手背都被细碎的圣石遮住，他走到柯未身边，在他的头顶伸出手，掌心向下。
　　圣石在空中发出清亮的撞击声，远处竖琴传来断断续续的片段，教皇神色虔诚，口唇轻动的默念经文。
　　教皇轻声道：“创世神，请您宽恕您信徒的蒙昧无知，为他驱散内心深处恐惧和怀疑的种子，为他点亮圣光，指引朝圣的方向。”
　　柯未平缓自己的呼吸，尽量放松。
　　“柯未，我们聊一聊吧。”教皇淡然的面容，带上了一份忧虑：“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们的坦斯主教，堕落至此？”
　　柯未斟酌了许久，选择了一种非常委婉的说法：“是神首先背弃了他的信众，用黑暗驱逐光明，将灾难带临世间。我，只是在一片混沌中，重新寻找自己的路。”


第41章 
　　这是一场不期而至的交锋。
　　柯未率先发问：“我一直有个疑问, 创世神将创世教带到世间，可是却鲜有人追溯它最初的起源。”
　　教皇不动声色：“自蒙昧时代过后, 科技水平日新月异, 物理学家用大爆炸理论解释了宇宙的起源, 这只是一个推测，在长达千年间的时间中，虽然无法验证，却大多数群众却接受了。”
　　“宇宙不是神所创造出来的, 万物生灵，也不是神创造出来的。万能神明的存在被质疑，最基本的信仰体系动摇, 宗教的衰落不可避免, 无神论者大肆崛起, 人们没有信仰, 金钱为上, 物质主义成为新的信仰, 道德在利益面前让步，这是一个黑暗的时代。”
　　教皇停顿，感叹道：“得到的东西越多, 越觉得空洞茫然，惶恐之至，求不得心灵的半刻安宁, 这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事情。就像毒|瘾一样，人们就算意识到了, 却很难戒掉。”
　　“神也叫不醒装睡的人，因为他们不愿意醒来。”柯未淡淡道：“人类在历史上存活了万年，最核心的本质，却从没有真正的变过。教皇，您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且您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打算叫醒他们。”
　　教皇微微一笑：“可我从未放弃。我所追求的……柯未，你看得到吗？你能理解吗？”
　　他铺开星图，星图上呈现着浩瀚宇宙的缩影，人类版图内的行星闪烁着光芒，围绕着轨迹有序转动。
　　教皇的手收回袖子：“我追求的，是人类社会长长久久的安宁。我们在一个危机的时代，可是，很多人都误以为，我们现在的生活，繁荣而和平。”
　　柯未犀利问道：“如果教皇大人追求的，却不是创世神所想要的，我们人类，又该何去何从？”
　　这是一个大不敬的问题了——也是柯未第一次，向教皇质疑创世教存在的根本意义。
　　教皇陷入沉默。
　　教皇再开口，却是说：“我的确想过你的问题。”柯未吃了一惊。
　　“只是除了身为宗教首脑外，我同时也是一位政治领袖。”教皇并未着恼，反而露出了笑容：“人的一生精力有限，这是一个我暂时无法回答的问题。”
　　“如果我全身心投入宗教，浸润多年后，或许我会有一个答案。但现在，我只能用我有限的时间，尽力维持着人类社会的和平，让我们的历史，能走的更远一点。”
　　教皇的笑容与以往都不同，此时的他，看起来格外的真实：“柯未，你长大了，我很欣慰。”
　　柯未：“……”
　　人生如戏，转折总是让人跌破眼镜。
　　柯未怎么都没想到，教皇在知道他犯下形同判教的重罪后，居然没把他扔进禁闭室反省个几年，而是会对他的质疑表示肯定和赞扬？
　　“我虽然不知，你失踪这段时间有何遭遇，但是你学会了批判和思考。”教皇拍了拍柯未的肩，微笑道：“迷茫痛苦过后，你会迎来新的成长。”
　　教皇仿佛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主动道：“我不会叛你的罪，这场对话，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我也不会让你一直留在教廷，多出去走走看看，时间慢慢过去，你总会有答案的。”
　　柯未震惊的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这一刻，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教皇。
　　若是不知道钟越最后的结局……他就会像上辈子一样，坚定不移的追随着教皇，相信他的大义和理想，抛洒热血为之奋斗。
　　教皇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哪句话是真，又哪句话是假？
　　“回到我们最初的问题。”教皇道：“创世教是如何崛起的，柯未，告诉我，你是怎样认为的？”
　　“创世教是因您而崛起的。”柯未道：“三百年前，您重新解读教义，赋予新的意义。您削弱神的因素，将创世教以现世道德解读，倡导秩序的自由，并将宗教带入议会，成立宗教政府。”
　　教皇点头，语气平淡：“创世教并不是因为我崛起，是大势所趋罢了。如果没有创世教，也会有救世教、爱世教，或者别的什么，甚至是T党，都有可能成立军政府。不过只有我，运气足够好罢了。”
　　“我看到了一个时机，像商人一样抓住，然后提供给他们缺失的商品……人心在过度自由后会产生无法排遣的空虚，更倾向于被规矩约束。那么创世教，就是在自由的价值观上，给他们提供道德指引的一个方向，帮助他们寻求内心的宁静。”
　　柯未非常纠结。
　　他在内心深处防备着教皇，却会不由自主的去认同他的观点，信服他的言论。信任的天平反复调整，让他痛恨自己的摇摆不定，无法做到完全忽视教皇的话。
　　因为他的话，确有道理。
　　教皇向他颔首：“过来，柯未，我来检查一下你的功课。”
　　柯未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走到他的身边。
　　“第二军团于边境遭到巨量的虫族攻击，损失惨重，你是跟着第二军团回到首都星的，一路上都看到了什么？”
　　柯未不漏端倪道：“这次虫族来得极为古怪……为什么边境会出现这么多的虫子？似乎暂时没有可以解释的理由。”
　　“嗯……”教皇思考片刻，对他坦白道：“柯未，虫族存在于未知的星图中，在这一次危机集中爆发，证明了一件事——人类或许一直低估了虫族的数量。”
　　“集中……爆发？”
　　“嗯。”教皇的手指指向靠近边境的城市：“你们遇袭的前后，这个星系被虫族吞没了，第一军团前去增援，到的时候却已经太晚了。”
　　柯未震惊道：“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政府两小时后会正式公布，第二军团损失过半，六千万人口的星系全境沦陷，消息一起发布，会引起公众恐慌。”
　　教皇看起来也并不轻松：“星球沦陷时，我们同时损失了一位主教……非常不幸，他当时正好在那个星系传教。主教职责大，他负责的辖区不能无人管理，新主教人选已在斟酌，需要你这位主教的投票。”
　　接二连三的消息让柯未猝不及防：“新主教？”
　　“另两外主教向我力荐一位教会职员，她叫克里斯汀，人选不会马上确定，你脱离教廷有一段时间了，可以在这段时间内重新熟悉下人事变动。”
　　柯未点头，突然道：“教皇，我账户那一百四十亿星币，不如让我还回教廷，用作抚恤金？”
　　教皇看他一眼：“不必，这些钱是从我私人账户上走的，你拿着就是，现在也是时候，为你自己做些……咳咳。”
　　教皇的话语，被一阵突然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长袖掩着嘴，咳得时候腰背震颤，似乎十分痛苦。
　　柯未犹豫一下，于情于理，他还是扶住了教皇，表达关心道：“需要我为您叫医生吗？”
　　教皇抓着柯未手腕的力气不小，似乎在忍受着剧烈的痛苦。他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止住了柯未的动作：“不用，只是感冒……咳咳，我一会儿……就好。”
　　柯未拿起银壶，想为教皇倒一杯水润嗓，却没想到壶里倒出来的不是水，而是气味苦涩的药液。
　　教皇终于停止了咳嗽，将杯子里的药一饮而尽，轻轻调息休息。
　　柯未一动不动道：“教皇，您生病……已经多久了？”
　　教皇静静的看着他，说：“不碍事。”
　　这一刻，柯未清楚的感觉到，他对教皇的感情是十分复杂的。
　　和他对钟越的感情，完全不一样。
　　教皇是他的老师，是一位备受尊敬的年长智者，是他的半个父亲。
　　他教养柯未长大，就像父亲对孩子天生的威慑力一样，柯未畏惧他，却忍不住想靠近他、爱戴他。看到他生病，也会情不自禁的在意和关心。
　　教皇的声音有一点哑：“回到我们刚才说的事。”
　　教皇每日的行程都十分忙碌，柯未明白他有太多的事需要处理。见教皇并不愿意多谈自己的身体状况，柯未只好暂时跳过这个话题。
　　上辈子，在柯未的记忆里，教皇的身体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他非常健康，就是偶尔的感冒，也从不需要吃药，只需要好好休息，注意饮食，就可以自然痊愈。
　　还有虫族诡异的入侵，这两条时间线上，有着截然不同的世界发展，这让柯未心中不安。
　　教皇的声音响起：“第二军团的团长战死，提拔新团长，并着手整编、扩充军队，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了。柯未，新团长的人选，你可有想法？”
　　柯未谨慎道：“对于军队，我并不了解太多。等我进入军事学院学习一段时间后，或许才可以发表意见。”
　　教皇点了点头，突然问他：“你怎么看钟越？”
　　这是柯未重生后，第一次从教皇的嘴里听到“钟越”的名字，他的名字，让柯未的心脏停顿一下后，七上八下的乱跳了起来。
　　不能惊慌。
　　柯未告诉自己，自己的表情必须显得平常。他绝不能让教皇，在这个时候就对钟越有怀疑。


第42章 
　　柯未回想, 在问出这个问题前，教皇仍在和他交谈关于第二军团军团长易位之事。教皇此时提起钟越, 大概也只是想听柯未对钟越, 针对他个人能力做出的评价。
　　他和钟越的私情, 毕竟太过隐蔽，理论上，教皇应该无从得知。
　　“钟越……？”
　　身在中央教廷的柯未似乎在努力回想，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 他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又平常：“我跟随第二军团时，见过他指挥部队作战的场面。他是一位非常有号召力、感染力的将军。”
　　柯未秉持着说多错多，少说两句保平安的原则, 挑了一个四平八稳的回答。
　　没想到教皇看了他一眼, 却道：“继续。”
　　“……他的军士们相信他, 在完全的逆境中也不慌不乱, 面临悬殊的兵力差, 他的队伍依然可以保持着高昂的士气, 以千艘战舰，对决近十万虫族。”
　　应着教皇的要求，柯未只好谨慎的继续说下去：“以少胜多已足以看出他的用兵水平, 在这种危机下，还可以分出奇兵救援队友，实在是一位很厉害的将军。”
　　教皇非常精明, 既然他已经向柯未问及钟越，定是已经对钟越做过调查, 有了一定的了解。柯未的回答就不能太过划水，如果失于他的平常水平，反而会显出端倪。
　　教皇若有所思：“在军队里，看来你确实学到些东西。”
　　柯未低头答道：“见到帝国军士在前线浴血奋战的身影，确实心里颇有感慨。”
　　“突然感觉，年轻真好。”教皇感叹了一句：“我活得太久，都不记得，上次热血沸腾是什么时候了。”
　　“您正当壮年，千万别说这样的话。”
　　教皇虽然已年逾三百岁，但他经过基因手术后细胞焕新，此时外貌仍然保持在三十岁出头的模样。他是古地球犹太裔的后裔，肤色较白，眼窝深邃。只从外貌判断，任谁都不会质疑他的俊美容颜。
　　但是他的眼神，却可以看出他的年龄——睿智冷静，从容镇定。他周身气场温和强大，却不盛气夺人，这种沉淀，是需要漫长时间去积累的。
　　教皇道：“这次第二军团逆境翻盘，颇受瞩目，这一位钟越，很快就会成为炙手可热的新贵。明天清晨，军部将会召开媒体发布会，届时，关于钟越的报道，将会铺天盖地的铺开。”
　　柯未微微低头，状似认真倾听，实则思索教皇每一个措辞背后的用意。
　　“人民刚得知边境星系沦陷，还在恐慌中无法自拔，他们需要一剂强效救心剂，钟越将军就来了。”教皇随意道：“我们的国家，很快就会多一位青年有为的军事英雄，一个民族救星。”
　　“而你，而我，却什么都不用做。”教皇走动窗边，中央教廷的风景被他尽收眼底：“我们又一次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上，钟越是抓住了这一次机会的商人，不需要我们任何人出手，他早已经安排好了。”
　　柯未蓦地抬头，却只看见教皇的背影。
　　“有野心的，有威望的，还有真本事的，会打仗的将军。”教皇面向，一边摇头，一边柔和道：“有意思，我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了。”
　　柯未不动声色，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钟越一直都有自己的情报和公关网络，更何况这一条时间线上，钟越于两年前重生，不可能没有准备。
　　现在他最想知道的是，教皇到底摸清了多少关于钟越的底细？
　　“有野心？这怎么说。”柯未笑着问道：“他这个年纪，成为第二军团团长，确实算得上前途无量了。”
　　教皇似笑非笑的看着柯未：“你真的不知道？”
　　柯未心里咯噔一下。
　　关于教皇的一个问题，在柯未心里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他是不是也一样拥有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记忆？
　　他感觉这个可能性并不大，如果教皇也有记忆，他和钟越现在绝对不会是这样风平浪静的待遇。
　　但是教皇心思难测，就是柯未，也不敢说自己真的知道他在想什么。
　　教皇没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拍了拍柯未的脸：“我刚才就说过了，现在这个阶段，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
　　“从框架里跳出来，打破常规去思考，你自己回去好好想。”
　　柯未正在思考教皇的用意，听到这话，有点没反应过来：“回……去哪里？”
　　“你不回去上学了？”教皇意味深长道：“都开学一个月了，一点都不急？”
　　柯未不好意思的笑。
　　“读完军校，去军队里呆几年，我的坦斯主教。”
　　教皇已有送客的意思，柯未同样也不想多留。
　　在教皇身边的每一分钟都让他紧张焦虑，他想回去，找到钟越，和他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对了，柯未。”
　　在柯未告辞准备离开房间时，教皇叫住了他。
　　“教皇大人。”柯未平静的看着他，礼貌的询问：“还有别的事吗？”
　　教皇却出乎意料道：“关于晋然的事，我知道了。”
　　柯未瞬间就静了，他像一座雕塑一样，不言不语，不声不响的站在门边。
　　“我知他对你很重要，但我希望，你不要太难过。”
　　教皇的声音清冷温和的在柯未的身后响起：“晋然的性子，我也是了解的。他消失于未知领域，去往我们不能了解的空间，这样的归宿，是终结也是开始，晋然他必不难过。”
　　柯未没有回话，他抓着大门的手用力到血管都凸显出来，片刻后，他不发一语的推开大门，离开了教廷最高的殿堂。
　　而此时青年有为、野心实力兼备的钟越，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恋人正在和假想的情敌谈论自己，他只知道刚刚摆脱了一轮军部的问询，就接到了首都星属下传回的晴天霹雳。
　　“柯未不在政府？”只这一句话，就足够让钟越失去冷静：“刚才过去接他那个人，查查查！我现在立刻过去！”
　　他的个人终端响了起来。
　　钟越猛地低头去看，看到“茉莉”两个字，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犹豫片刻，忽略了她的通讯请求。
　　钟越手臂上搭着他的军装外套，大步流星的走下军部的长台阶。
　　“钟越将军……听说第二军团刚刚遭遇虫族，经历了一番恶战，战舰损毁过半，这是真的吗？”
　　“请问钟副团长，王丰副团长和正团长还在军部里吗？为什么我们没有人看到他们的身影？”
　　嗅觉灵敏的媒体已经出动，从躲藏的角落里冲上来，将钟越团团包围。
　　钟越身边的军士立刻为他拉起警戒线，钟越着急去找老婆，懒得理他们，脸色臭臭的上了飞舰，绝尘而去。
　　中央教廷飞出一艘小飞船，载着柯未驶离首都星。
　　帝国高等军事学院，建立在距离首都星半小时通勤时间的学院星。
　　学院星，顾名思义，这是一个高等学校云集的星球。治安优良，风气良好，学术氛围浓厚。
　　飞船停泊又离开，只有柯未一个人留了下来，他来到学校，身边却连件行李都没有。
　　面前高墙围栏的学院，是他的母校。如今他重新回到校园，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柯未上辈子入学，是从零开始学起的，自然花了不少时间。可是如今他再次到来，是为了完成他早已学过的课业的，再结合他多年从军的实际操作，他已经拥有成为帝国军人的素养。
　　他也不允许自己在校园里，浪费太长时间。
　　在校生必须全职就读，他读书的时候，势必会与身在军队的钟越分隔两地。
　　柯未再也不愿与钟越长久的分离，他就需要去想些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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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校门口端详片刻，先去办了个入学手续。
　　不知道是教皇还是钟越已经打好招呼，他迟到一个月入学，居然顺顺的办出了手续，没有遭到丝毫阻力。
　　等他拿到被分派的学生宿舍的钥匙时，突然想起来，他应该给钟越发送个通讯请求，看看他那边的事情忙完没。
　　钟越在自己的情报室里转来转去：“别管政府那边了，你们给我调查教皇方向！问问在中央教廷的探子，给我查查今天的来往人员……”
　　钟越个人终端滴零零的响了起来，他看也不看的接起来，狂躁道：“人找到没有！？”
　　柯未疑惑道：“……找谁？”
　　钟越：“……”
　　情报室里的下属，亲眼看着自己的老板在三秒内，身上每一个炸起的毛都归拢到原位。
　　“柯未！”钟越眉头紧皱：“你跑哪去了？政府的人把你带去哪里了？”
　　柯未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的学生，简洁道：“我很好，具体的等咱们见面说。”
　　“宝贝，你在哪里？”
　　柯未稍稍调整角度，钟越看到了他身后帝国高等军事学院的建筑楼。
　　钟越沉默片刻，才说话：“你自己跑去上学了？我不是说我不会拦着你了？你一声不吭的失踪，我还以为你被教皇绑走了，把我急得不行，差点直接过去抢人。”
　　没想到柯未说：“你猜的真准，我刚从他那里过来。”
　　钟越突然又有点想跑到中央教廷，去刺杀一下教皇了。
　　“可是……”柯未适时的发表了自己的疑惑：“你这么着急，就没想过给我打个电话？直接问问我在哪里，不就得了？”
　　钟越：“……”


第43章 
　　结束和钟越的通讯后, 柯未孤单的站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突然的感到一阵莫名的担忧。
　　钟越以后对上教皇可怎么办？他真的有点担心, 钟越犯起傻来会吃亏。
　　正在忧心的柯未, 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
　　柯未警觉的退后一步, 回头看去。
　　一个年轻的大男孩不好意思的对他笑道：“啊，吓到你了吗？”
　　柯未摇摇头，表示自己无妨：“有什么事？”
　　“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半天了，是迷路了吗？”
　　“不, 我只是在这里站一会儿。”
　　那男孩个子比柯未还高，笑起来的模样单纯阳光，让人看到, 就情不自禁的心生好感。
　　柯未看着他, 就觉得亲切, 难得的去和他主动搭话：“你是这里的学生吗？”
　　“我是这一届新生, 我叫澜。”
　　澜伸出手, 和柯未握了握：“你是柯未？”
　　柯未略显惊讶的看着他：“你认识我？”
　　澜笑着说：“之前在警察厅供职, 你月初在废弃工厂遇袭的案子，是我在职办的最后一件，所以对你印象特别深刻。”
　　人生的因缘际会实在是难以预测, 柯未完全没想到他两人竟还有这层缘分，不禁重新打量起澜。
　　澜不以为意，爽朗的笑了笑：“你晚了一个月, 不过还是要说一句，欢迎你进入全宇宙里最好的军事学院！”
　　澜四处张望：“你今天不是第一天过来吗？你的行李呢？”
　　柯未苦笑道：“嗯……没带行李。”
　　澜吃惊的睁大眼：“呃……？”
　　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恍然大悟道：“好吧，我知道了。你知道宿舍楼怎么走吗？我先带你认认路吧。”
　　帝国高等军事学院是柯未的母校，对于整个校园，柯未都非常熟悉，但为了看起来更符合新生的身份，他还是点了头。
　　澜带着柯未介绍了一圈校园，才把他领到宿舍楼。
　　这一边的宿舍楼是学院里最高档的宿舍，更接近于校外出租房的标准，全部都是单楼独栋，每栋由两个人共同居住，大厅厨房公用，有分开的卧室和独立卫生间。
　　柯未终于后知后觉的，找到了一点自己重返校园的感觉，他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从来没有被随机分配过室友——晋然和他捆绑销售，买一送一，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拆过伙。
　　如今晋然不在了，他也要拥有一个陌生的室友，体验一段不一样的经历。
　　教皇将晋然的名字，连同和晋然这个人，一起翻到柯未的记忆的表层。回到这熟悉的环境中，一草一木皆有回忆，他不可避免的心情陷入了低落。
　　澜都没有问他被分到哪个宿舍，就直接把他领到了一栋楼前。
　　楼前光屏浮现出“澜”的名字，柯未回神道：“哦，到了你宿舍？那你回去吧，我自己过去。”
　　澜失笑道：“先别走，你再看一眼。”
　　再回头看时，光屏上澜旁边的空白栏，已经更新了“柯未”的名字。
　　“原来你是我的室友。”
　　柯未倒是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虽然是和澜第一次见面，但这个英俊阳光的大男孩合他眼缘，看起来不烦人，还很有点讨人喜欢，想必当室友，大概也不难相处吧？
　　却没想到澜一脸欲言又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英俊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呃……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自己就能进去，不陪你了。”
　　柯未：“？”
　　澜说完这句话，居然一溜烟的跑走了。
　　柯未莫名其妙，只好自己进入了宿舍。
　　宿舍的设备很好，圆形客厅连着一个精巧的厨房，阳光通透，显得明亮干净。
　　只是摆在客厅里左一箱右一箱还未拆封的打包箱，让柯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都入住一个月了，这男孩还没把箱子都拆开，把东西归置好吗？”
　　柯未把自己的新家绕了一圈，走入空置的卧室，估算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准备一会就去采购一批急需品。
　　他正在列清单时，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
　　“澜，你回来了？”柯未没有回身，打了个招呼。
　　“……柯未，你在我们家里，叫着别的男人的名字，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
　　柯未转身，惊喜的发现门口站的人，果真是钟越。
　　两人重归于好后，还没有第二次机会能够独处。此时钟越看着他的模样，让柯未想起上一世，他们之间什么都还没发生的那个时候。他的笑容很温暖，让柯未心里所有的阴霾烟消云散。
　　钟越快步走了进来：“教皇没有难为你吧？”
　　柯未摇头笑：“没，我还是坦斯主教，他为什么要找我麻烦？”
　　钟越把柯未摸来摸去的检查了一圈，正在柯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时候，钟越语气有点酸的说：“唔，他要是敢碰你一下，我就去中央教廷……”
　　柯未听着觉得这话不像话，打断道：“……瞎说什么？”
　　钟越顿了下，把话憋了回去。
　　他既然已经承诺过过去既往不咎，就不应该食言而肥。都已经重来一次，还斤斤计较的去追究柯未和教皇的关系，确实没有气量，显得很不好看。
　　柯未不知道钟越心里的纠结，倒是把教皇和他的对话，毫无保留的和钟越说了一遍。
　　“我不知道，他提起你是什么意思。”柯未眉头轻皱，似在忧心：“他说对于你，他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那这句话我想了好久，他的潜台词是不是…他肯定会对你动手，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钟越想了一会，先说：“你和我都记得另一条时间线上发生过的事，教皇应该和咱俩不一样。”
　　柯未点头，对这个说法表示赞同。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教皇不知道未来我会走到哪一步，在他眼里，现在的我还不是威胁。我平民出身，他甚至觉得可以笼络我，虽然现在已经注意到了我，但他不会插手干预。”
　　钟越谈起教皇，智商重新上线：“在他眼里，我现在就是一只羊，不过毛还不够厚，他需要把等我自己长肥了，才会来收割。”
　　钟越：“银河帝国居安不思危，几百年相对和平的日子过去，就真的以为人类对上虫族必胜无疑了。上世纪末就已经有预兆了，虫族入侵人类文明的规模，在呈几何级数增长，军部、议会居然还有人在自欺欺人，相信这是太平盛世，不需要增加军费预算，扩充军需军备。”
　　柯未接道：“但是教皇看明白了。面对虫族的进犯，如今的银河帝国的军队里无人能战，军官们大都是政治家，早就没谁真正会用兵打仗。虫族入侵迫在眉睫，他们需要你，也必须用你。”
　　钟越微微笑道：“没错，所以，教皇为了他的帝国，不仅现在不会动我，还会出手保我。直到危机过去，当他发现我不可控制后，会启用一位他信任的、并且有能力取代我的将军，再出手除掉我。”
　　柯未抬头，他已经明白了钟越的意思。
　　教皇心中这位可以替代钟越的将领人选，就是柯未。
　　钟越一生战役无数，常胜不败，引得无数热血青年视他为帝国偶像，追随他从军报国，他收服了另外两个军团后，军权达到巅峰。
　　钟越看着柯未，想他们的上一世，教皇确实就是这样做的——教皇把柯未推到他的对立面，用柯未分他的军权，限制他对军队的影响。
　　如果是那个位置是别人，钟越直接下手做掉了，以钟越的骄傲，又怎会为别人做嫁衣？可是柯未确实有能力，从军多年，在军中虽不及钟越，却破有威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利用了钟越对柯未的感情，逼得钟越一退再退，那真是……蹉跎又窝囊的十年，钟越不愿再去回想。
　　钟越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教皇那边，我们见招拆招就是了。你先看看这些东西，还缺什么不？我把能想到的都打包拿过来了一份，连衣服你也不用买，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是你的尺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柯未很意外：“所以，这些都是你的东西？”
　　“对啊，澜已经搬出去了，这小孩手脚挺利落的。我之前就认识澜，在发现你被分到他的宿舍后，我就和他商量了一下。他对于我把在外面租的公寓让给他，换我过来住的提议，表示欣然赞同。”
　　柯未觉得好笑：“你这已经毕业的人，混进学生宿舍，丢不丢人？”
　　“不丢人。”钟越得意道：“重要的是在未来的一年里，我可以在这边陪你，如果顺利的话，我一周能回来住三、四天。”
　　柯未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钟越会回到军队，和钟越分别不可避免，却没想到钟越却能搬过来和他同居？
　　稍微一想，柯未差不多猜到了，他嘴角忍不住的牵起弧度：“你不回军队，准备留在这边招收新血液、训练新军人？”
　　钟越：“真聪明，不仅这样，我还准备去和校长说，我下学期还要在这里做一学期的特聘教授。”
　　柯未惊讶的睁大了眼。
　　钟越得意的抱着柯未的腰，毫不费力的把他整个人举了起来：“所以，宝贝，要不要来上你钟教授的课呀？”


第44章 
　　“默白, 柯未已经入学了，他和我被分到同一间宿舍。”
　　澜背靠一棵大树, 坐在一片柔软的青草坪上, 低头把玩着自己的个人终端, 不断在信息框里删删改改。
　　“都有半个月了，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和我说话？我去中央教廷找过克里斯汀，她把我赶出来，也不告诉我关于你的下落。”
　　澜再次检查了一遍, 按下发送键后，就坐在草地上发呆。
　　平静的校园里出现人群骚动的声音，澜循声望去, 一眼就看见人群中身高出众的钟越, 从校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自从军部公布了钟越战功, 人们在得知钟越率领第二军团与虫族对决的战役中以少胜多后, 他的人气和受关注度飙升, 这一周来一直居高不下。
　　更别说这里是军校, 有一群热血的年轻人云集于此，学校的教授早就将钟越此次的战役当成案例讲解，学生间更是自发学习研究, 钟越已经成为了军中偶像。
　　他出现在母校，有许多他新晋的崇拜者冲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钟越发现暂时走不开, 索性停了脚步，和附近的学生聊了起来。
　　澜隔得远, 听不见钟越在说什么，他看着那群学生，露出落寞的神色。
　　没过多久，下了课的柯未走了出来，他看到钟越身边围了不少人，就没有凑过去。他向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却意外的看到了澜。
　　澜正在一脸羡慕的看着钟越的方向，柯未脚下一转，走到了澜的身边，也像他一样坐在了草地上。
　　澜回头看到柯未，眼睛一亮：“你下课了？”
　　“嗯。”柯未轻松的点了点头：“等一会，一起去上下午的格斗课？”
　　同是新生，柯未和澜有许多相同的课。让柯未比较惊讶的，是有对于第一年新生来说，过难的进阶、高级课，澜一样轻松跟得上。
　　柯未敢选，是因为他已经提前学过一次，这次回到校园，目的就是用最短的时间，尽快毕业后取得军人资格。
　　澜敢选，以他自己的说法，是他在警察厅工作时，就为了进入军校做了好多年的准备，课程已经提前学过。澜的课业进度让人瞩目，钟越和柯未交谈时侧面了解澜的程度，再加上岳莱斯的保荐，澜进入第二军团成为他们的同僚，已经指日可待。
　　澜似乎很高兴的样子，他又看了一眼钟越：“你要过去吗？和钟将军打个招呼？”
　　柯未也笑了：“不过去了，我晚上就能见到他。”
　　教皇对军校毕业生常年关注，校园里一定有他的眼线。
　　柯未小心减少和钟越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机会，避免引起怀疑。他此时在学校的登记室友仍然是澜，他不想让教皇过早知道他和钟越的关系。
　　澜也没问为什么，但是他看到钟越眼角瞄着他们的方向，还是感慨了一句：“你们感情真不错。”
　　柯未看着他的小眼神，突然想逗逗他：“你呢？有恋人吗？”
　　澜愣了一下，整张脸都害羞得红了，连连摆手：“没、没有。”
　　柯未觉得澜很可爱，和他说几句话，都有让人心情变好的魔力。
　　钟越终于看到了这边的柯未和澜，他眼里带着笑意，遥遥的冲着柯未点了点头。
　　柯未笑了起来，他站起来，对澜伸出手：“走吧，去上下午的课。”
　　一天的课程结束后，柯未在傍晚时分回到宿舍后，钟越果然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钟越今天从军队请假，事情办得顺利，下午他没什么事，就回到宿舍，他带来的七八个大箱子，都被他拆的差不多了，宿舍一下子多了不少东西，看起来更是多了几分家的温馨感觉。
　　钟越为他开门，接他手中的书本：“我今天去和校长谈，他同意为你开特例，允许你提前毕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柯未惊喜道：“你真的谈成了？”
　　“是啊，不过你必须在学校学完所有作战类课程。至于理论课，你可以用论文、考试的方式完成，但是做好准备，他不会心慈手软，很可能会给你最高难度的考试。”
　　对于柯未来说，能节约时间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用超高难度的考试测验学业水平什么的，根本没在怕。
　　柯未从背后抱住钟越的腰：“我将课程压紧，一年就可以毕业了，这样太好了，你给了校长什么交换条件？”
　　“一边吓唬他，一边利诱，同意过来做一学期客座教授，校长只能委屈接受呗。现在我人气这么高，要是过来教课，多给我们母校长脸啊。”
　　柯未听了直笑，钟越带着挂在身上的柯未，一步一摇的走到在厨房里，拿了个大锅接水：“柯未，等一会，宣棉会过来。”
　　柯未有点惊喜：“宣棉？”
　　“嗯，马修带着他过来的，宣棉来找我交代下艾比诺的重建工程，看看还需要多少钱。”
　　“怪不得今天你多准备了食材。”
　　钟越笑道：“今天难得有时间，也正好有心情，出去下馆子还会被人看到，不如自己在家做一点。”
　　柯未洗了手：“我也来帮忙，马修先生会一起来吗？”
　　“不知道，我准备了他的份，你见过马修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柯未沉思道：“没见过，但是这名字我第一次看见，就觉得熟悉。”
　　钟越提示道：“汉顿星球、凡尔尼家族。”
　　柯未恍然大悟道：“想起来了，当年我还在读书的时候，见过关于他的新闻报道，他就是那个传奇的……”
　　“那个靠脸成功倒插豪门的女婿，也算是轰动一时。”钟越把收拾好的鱼放进蒸锅里，同时说：“凡尔尼家一脉单传，就一个掌上明珠的大小姐，大小姐要钱有钱，要貌有貌，追求者多如过江之鲫。”
　　“大小姐从家室挑到个人事业，挑来挑去，挑了追求者中最帅的那个。”
　　柯未笑道：“她和马修感情好吗？”
　　“直到我最后……嗯，他俩都一直非常好。按时间来算，凡尔尼家的大小姐，现在应该已经怀上了她和马修的女儿。”
　　柯未听着这些话，觉得有趣的同时，又觉得奇妙的不可思议。
　　只有钟越和柯未才可以这样畅所欲言，谈起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在另一个世界里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而不会觉得奇怪。
　　钟越笑着说：“他们的那个女儿，继承了她爹妈的好基因，长得真是漂亮。不过性格特别凶，十岁的时候，就能把同龄小孩子打的嗷嗷直哭。有一次，马修和凡尔尼小姐把他们女儿领到家里去玩，那小姑娘，把我们……”
　　钟越说到这里，突然就诡异的卡壳了。
　　柯未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把我们什么？”
　　“……把我们家的机器人都给砍碎了，这么彪悍的性格，也不知随了谁。好了，宝贝，你帮我把菜洗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得赶快准备了。”
　　宇宙的一边有袅袅炊烟，另一边却只有原始森林。
　　一架破损严重的飞船，艰难的降落在一个被绿色覆盖的热带星球。
　　门打开，里面跌跌撞撞的冲下来一个人，他扶着树干，不住干呕。
　　“服了服了，我从来不晕机的人，都特么要被撞吐了。”
　　他痛苦的抱怨，休息片刻后绕过一米长的植物叶片，在及膝的长草中穿梭。
　　露水沾湿他的衣裤，他却混不在意，向着远方的水潭走去。
　　水从高崖上冲下，清脆的流水声穿得很远，瀑布下的水潭边，有一群四角犀牛。
　　“这宇宙一级生态保护星球公园，还真是……原生态啊。”
　　他感叹一句，就凑过去，和犀牛一起在水中狂饮。
　　他似乎口渴至极，喝了个饱才抹抹嘴，从水潭边站了起来。
　　他看到旁边的树上有黄色的果子，眼睛一亮，身手敏捷的爬了上去，摘下一个果子，在袖子上随意擦了擦，张嘴就吃。
　　“好吃。”他几口咔嚓咔嚓的吃掉一个，把果核扔下树，正好砸到地上一只短腿鼠的身上。
　　短腿鼠愤怒的呲牙，对着树上乱地垃圾的人类，表示由衷的愤怒和谴责。
　　奈何腿短是痛，它也没办法爬上树去咬他一口以示惩戒，等了一会，见这混蛋就是不下来，只好气呼呼的走了。
　　天上有尖啸声，他抬头看到埃佐特翼龙在他头上掠过。
　　“这什么鬼地方？”他莫名其妙的目送翼龙飞过山边，等了片刻，叹了口气：“我是不是又走错地方了？”
　　他爬下树走到水潭边，用水洗了把脸，等清澈的水面平静后，他把自己的发型调整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程度，终于满意的笑道：“嘿，这还差不多。”
　　他原路返回自己破旧的飞船，重新坐进了驾驶室。
　　他握着引擎推杆的手，显得十分坚决。
　　“柯未，等我。”他笑了笑：“有我晋然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第45章 
　　宣棉按照岳莱斯发给他的地址, 按响了门铃。
　　他等了一会，却还是没有人开门, 正当宣棉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准备再确认一下时, 门突然开了。
　　宣棉喜出望外，猛地转身道：“老板……”
　　从门里出来的不是他的老板，而是一个刚从浴室里出来，浑身水珠还没擦干的美男子。
　　澜出来得匆忙, 没有发现自己的浴衣没有系紧，他露出来的皮肤被热水蒸的白里通红，配合流畅的肌肉线条, 十分具有视觉冲击力。
　　偏他自己不知道, 低头用他那双迷人的眼睛, 认真的看着宣棉, 问：“有事吗？”
　　宣棉看了看个人终端上的地址, 又抬头看了看门牌号。
　　宣棉猛地后退一步, “啪”的一声帮澜把门关上了，隔着门道：“对不起！我找错地方了！”
　　澜：“……”
　　宣棉同手同脚的走了，在学院星的大街上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逛了好一阵, 脸上的热度才稍稍退下。
　　他呆了片刻，发现自己在人生地不熟的星球上，迷路了。
　　柯未看了看时间, 推开钟越说：“到晚饭时间了，还剩两个菜没做呢, 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钟越在沙发上抱着柯未腻歪，根本不想去管什么宣棉的死活了，听到柯未问他，才看了看个人终端，心不在焉道：“马修直接去幽会凡尔尼家的小姐了，就宣棉光棍一个，再不来不管他了。”
　　“你是他老板，对他稍微体贴点，宣棉之前来过这边吗？”
　　钟越这才想起来：“他从小在虫族沦陷区长大的，我前年才给他办出的合法身份，首都星这一边的行星，他应该是一次都没来过……”
　　宣棉听起来简直就是个小可怜，柯未不忍心的站起来说：“别是走丢了，我出去找找他。”
　　“找什么？”钟越连忙把人捞回来：“现代科技这么发达，他要是蠢到这样还能丢，就趁早辞职别干了，我去问问他到哪了。”
　　宣棉果然是走丢了，钟越嘀笑皆非的把柯未的宿舍地址发给了他，宣棉憋屈的调整方向，追随着万能的GPS向这边赶了过来。
　　钟越起来去做菜，柯未在他背后说：“既然我们多准备了一个人的份，用不用……我叫澜过来？”
　　钟越一边系围裙，一边说：“澜？唔……也好。这小子岳莱斯喜欢得很，你对他评价也不低，叫过来，一起吃饭，先熟悉一下也好。”
　　个人终端响起的时候，澜几乎是瞬间接起了柯未的通讯请求。
　　柯未看着澜头发还湿着，不由笑道：“刚在洗澡？”
　　“是啊。”
　　“澜，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啊……”澜回答后，突然领悟了什么，小眼神晶亮晶亮的望着柯未，摇着尾巴等着柯未的后半句话。
　　柯未：“啊，那要一起来吗？在家里随便做了一点……”
　　“好！我马上过去！”澜激动的大声喊道，生怕柯未反悔似的，瞬间挂了通讯。
　　柯未：“……”
　　雷厉风行的澜是第一个到的，居然比起宣棉这个路痴到的还要早。
　　柯未为他开了门：“欢迎，你这里都熟，自己在客厅里待一会，最后两个菜马上就能做好了。”
　　澜不好意思道：“太失礼了，我不该空手来的。请让我帮忙吧！”
　　“你坐着就行，我们马上做好了。”柯未进了厨房，钟越也回头跟澜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忙着继续炒菜。
　　柯未看看锅里食材成色，熟练的给他递了配料。钟越倒进锅里，忙里偷闲的又不知在柯未耳边说了什么悄悄话，柯未掐了他一下，没过一会，又忍不住自己笑了。
　　他们看上去，幸福快乐得让人羡慕。
　　澜熟练的打开个人终端上，上面没有任何人的未读消息。
　　他抬头，怔怔的望着厨房的方向，发起了呆。
　　门铃声再次响起，柯未从厨房里说：“还有个朋友，澜你去开一下门？”
　　澜应声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的宣棉一抬头，又看到了澜，顿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只见宣棉“啪”的一声，一巴掌把门给拍上了：“对不起！我我我又找错地方了！”
　　澜：“……”
　　钟越将一道菠萝油条虾出锅，柯未见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就从厨房走了出来：“我好像听到了宣棉的声音？”
　　澜一脸无语，柯未看到门外监视里宣棉一副懵逼的模样，奇怪的把门打开了。
　　宣棉第一次进城，内心十分不安，看到柯未就像受了委屈一样扑过去：“呜——柯未！亲人啊！”
　　柯未躲闪不及，被宣棉扑了个满怀，也是满头问号。
　　钟越走过来，直接把宣棉从柯未怀里拎走：“想吃晚饭的话，你就要守规矩。”
　　宣棉看到这两个熟悉的人，瞬间安心了许多，老实的跟在他们身后，乖乖洗手上了饭桌。
　　四个人，五道菜，足能看出钟越的用心。宣棉和澜互相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后，不约而同的就奔着桌上的菜去了。
　　宣棉饿狠了，吃的毫不客气。奇怪的是澜也像几辈子没吃过菜一样，把脸埋在饭碗里，就没抬起来过。
　　柯未都被他俩的架势吓着了：“你们慢慢吃……不用着急啊。”
　　钟越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上默默打了几个字，递到柯未面前：“看看他俩，突然有一种自己在救济灾民的感觉。”
　　柯未忍着笑，在钟越的个人终端上打字：“他俩就是没长大的孩子，你多点包容，就当带孩子了。”
　　钟越眼神变了，带着几分含蓄的流氓意，上下扫视柯未。
　　柯未接过钟越的个人终端，只见上面一行字：“那今晚咱俩努努力，你给我生一个比你还大的儿子试试？”
　　柯未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当场开怼钟越将军腰间的痒痒肉。钟越躲不开，只好稳如泰山的坐在椅子上，忍住扭曲的五官，连连做手势无声的求饶。
　　宣棉埋头吃到快饱了，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想到，除了熟悉的老板和柯未，这饭桌上还有一个人。
　　他想到自己吃的这样狼狈，都让人家瞧去了，顿时不好意思，忐忑的向旁边望去。
　　澜比他的模样，还要狼狈。
　　澜整个上身都在桌上，他一只手扶着额头，遮住自己半边脸，一首抓着筷子，快速刨饭。
　　而从宣棉侧面的角度，却清清楚楚的看得，一串泪水从澜的脸上晶莹的坠下，砸进了饭碗里。
　　宣棉震惊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吃个饭，吃到这样情绪激动的程度？
　　澜注意到宣棉的视线，连忙擦干净自己的泪水，看了一眼饭桌对面已经闹起来，无暇顾及这边情况的狗男男，带着泪水的眼睛恳求的看着宣棉，微微摇头，似乎在请求他不要说出去。
　　宣棉还没回神，已经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对宣棉微微笑了笑，转头抹干泪水，继续奋力吃菜，活像饿了几辈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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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棉却突然吃不下去了。
　　当然，他已经吃饱才是主要原因，但次要原因的力量，同样不可低估。
　　他不知道澜为什么会这样感伤，他那一双带着泪水，恳求的看着他的眼睛，却像放电影一样在他眼前不断回放。
　　他想，澜的眼睛生的真好看，虽是桃花眼，却一点没有妖娆女气，配上他英气的五官，显得干净又清爽。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而澜的眼神总是十分真诚，宣棉看着他的眼睛，心中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
　　……就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打闹了片刻的钟越和柯未，终于想起了家里还有客人，柯未想到他两人打闹都被客人看了，不好意思的笑道：“宣棉吃饱了？钟越还熬了一点甜汤，大概已经放凉了，我之前尝了尝，味道还不错，你可以当饭后甜点用一些。”
　　钟越整整自己的衣服，他刚惹了柯未，想表现好一点，立刻谨遵吩咐，乖乖起身去拿汤。
　　宣棉却猛地一惊，他终于明白心中的熟悉感因何而来。
　　澜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的模样……像柯未。
　　柯未注意到宣棉的目光，看了过来。他侧面的眼角带着锐利之气，但是看着宣棉的时候，却十分柔和。
　　从这个角度看，又觉得不像了，宣棉回避了柯未的目光，心中惊疑不定——是错觉吗？
　　四个大男人，这一顿饭吃到最后，是一点都没剩下。
　　家里还没有机器人，澜自觉去刷碗，宣棉找到柯未，请求留宿。
　　钟越听到动静，当即拍板：“住什么住？自己找酒店去，这附近多得是，我给你报销！”
　　经济地位决定家庭地位，宣棉放肆的无视钟越，再一次熟练的紧抱柯未大腿：“我从小在村里长大，从来没来过这么大的城市，我害怕，不要让我一个人出去了！”
　　柯未待他，果然比他老板有人性的多：“也是，你都没来过首都星这边，那我给你准备客房。”
　　柯未发话，钟越自然会听。但是下属不听自己的话，就要另算账了，他看着宣棉，和颜悦色道：“你很好啊。”
　　宣棉：“……”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老板好可怕。
　　收拾完碗盘的澜，又待了一小会，见天色已晚，就告辞了。
　　他走出温暖的房间，看着天空星光璀璨，终于感到了寒意。
　　他回头，不舍得走开，就站在路边，看着灯火通明的学生宿舍。
　　他在街上锲而不舍的发去没人回复的信息：“我今晚在钟将军家里吃了一顿饭，很好吃，很久没这么开心了。你要是在就好了，我就能带你来了。”
　　过了很久，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喃喃自语道：“默白，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第46章 
　　饭后, 宣棉和钟越汇报工作，柯未如今身份不一样, 在钟越这里已经是能一起商量事的人, 他的意见有效力, 就被留了下来一起旁听。
　　钟越拽过柯未的一只手把玩，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说道：“你给我说说艾比诺的重建进度。”
　　宣棉自带滤镜，完全忽视掉这闪瞎人的刺眼光芒。他做了不少准备，拿出几分材料, 翻开认真回报道：“这是重建和善后安置的费用，我还建议拨些钱，在公园下面修建一个避难中心, 以防万一。”
　　柯未用剩下那只手, 接过文件认真的看了一遍, 提了几项改进的建议。钟越只是简单扫了一眼, 见没什么毛病, 就问：“钱够吗？”
　　“够。”宣棉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神色：“按理说, 默白他第一次来艾比诺，就在咱们这里遭到了虫族袭击，险些丢了命, 这么糟糕的经历……他居然什么抱怨都没有，不仅后续的款项二话不说的打过来了，还加大了投资力度。”
　　提到默白, 钟越感觉到柯未的手轻轻动了一下。他想到不久前在军舰上柯未的话，问道：“我让人给你母亲的默白血液样本, 她有帮我分析吗？”
　　“妈妈化验后，说你给她拿过去的血液没有任何问题，是非常正常的人类血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柯未皱起眉头，难道他的推断出错了？
　　钟越直接伸手去揉柯未的眉心：“别皱眉头。”
　　钟越转过头，对宣棉说：“我和他前一阵子通过一次话，关于我们保护不周、害他遇袭一事，他似乎确实没有生气。”
　　柯未看了他一眼：“你是最早和默白有联系的人，他到底是为什么，找上你的？”
　　“我不知道，他不撤资对咱们也没有损失，不用把他拒之门外，保持密切联系，反而可以看出来他的目的所在。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宣棉犹犹豫豫道：“其实……他撤资也没啥，你和柯未好好在一起，咱们一样不缺钱……”
　　钟越疑惑道：“这关柯未什么事？”
　　宣棉无语片刻，递给他财务报表，三分钟后，钟越的表情裂了。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才出卖|色……哦不，才和柯未在一起……”宣棉看老板脸色不对，战战兢兢的说：“呃，我好像说错话了？老板……你还好吗？”
　　柯未悠然道：“就算他出卖|色相，也还是我比较吃亏。算了，过去的事就算了，钟越，和你的约定依然有效，你以后好好表现吧。”
　　钟越把柯未的手默默的放回他自己的膝盖上，吞下喉咙里一口老血。他想起之前做的那些事，觉得自己没晕倒，算得上是非常顽强了，就算他和柯未老夫老妻许多年，此时也完全没脸看坐在旁边的人。
　　他片刻后，才勉强道：“柯未，你父母不就是普通的神职人员吗？哪来这么多钱？”
　　柯未慢慢道：“你以前也没给过我花钱的机会，以后呢，你保持良好的生活作风，自然不会亏待你。”
　　钟越已经无法将这对话继续下去，为了挽救所剩不多的男人尊严，他硬绷着脸岔开话题，对宣棉说：“继续汇报刚才的工作！”
　　宣棉递给钟越一份新的报告：“关于艾比诺的安排说完了，我现在说一下之前你教给我的科研任务。你让我研究的那个从沙子里挖出来的盒子，里面纸质文件的部分，我看了几十遍了，很有意思，但是那几页纸，只是一个很庞大的运算中的一部分，并不完全……从这个片段的物理的公式来推断……嗯。”
　　宣棉不确定道：“大概是一个和空间、磁场、和力场有关的公式，但是……”
　　“可能和宇宙裂缝有关吗？”钟越打断道。
　　柯未立刻转头，看了钟越一眼。
　　宣棉愣了下，才道：“虫洞、裂缝至今也是无法攻克的宇宙难题，如果往这个方向解释……嗯，我暂时保留意见。这分文件不全，我需要大量的时间去研究，暂时无法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
　　钟越眉头紧皱：“你继续研究文件内容，有任何进展立刻告诉我，同时你的研究，拥有最高的保密等级，绝对不可以外泄。”
　　宣棉突然道：“等一下。”
　　宣棉拿出了一个小型隔离盒，戴上手套，才打开密码，从里面拿出了一块光泽奇特的金属块。
　　钟越看了看，也没看出这个有什么特别的，但是搞科学的，再不起眼的东西也可能有毁天灭地的效果，于是钟越还是没有轻视。认真询问：“这是什么？”
　　“这是你拿回来的那个盒子里，那个用隔离箱装起来的金属块，它原来是黑色的，做化验的时候也没有异常。直到前几天，它突然自己发热，我这才意识到不对。”
　　这一块金属块现在绝不是黑色了，周身是黄金的颜色，在光下呈现类似宝石的流光溢彩，若不是成分未明，几乎具有宝石级别的收藏价值了。
　　宣棉说：“在它发热的时候，外面的合金变软了，我才把外层的金属小心清理下来，露出了它这一面的图案。”
　　宣棉把它转过来，钟越和柯未看到上面的图案，分分钟傻眼。
　　钟越惊奇道：“这么漂亮的金属刻点什么不好？弄一个马桶刷上去干什么？”
　　柯未：“……好像不是刷子，是鸡爪子？”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感到无语。
　　宣棉：“这个不是金，我测过，它的成分，是现在人类还没有登记在化学元素表上的新型宇宙物质，我也无法确定。但是自从我把它拿出来后，它发热过两次，我必须用隔离电磁信号的隔离箱将它装起来，才不会发生这种状……啊呀！”
　　只见宣棉立刻拎着未知金块，放回了隔离盒里：“它又开始热了，你们快看。”
　　金属表面的凹凸线条开始聚热发光，那不知是马桶刷还是鸡爪子的图案，整个亮起耀眼的金光。
　　宣棉立刻将自己的个人终端的所有程序具像，瞬间屋子的每个不被占据的角落，都出现了光屏。
　　宣棉：“监视数据，汇报所有异常行为。”
　　他话语落下，所有的数据表都开始动了起来。
　　钟越的神情并不放松，柯未不禁又看了他一眼。
　　柯未太熟悉钟越的了，他一个表情，柯未就知道他现在心中有事，而且他可能知道一些他们都不知道的信息，但不知为了何种原因，钟越并没有说出来。
　　经过了十数分钟的密集运算后，在没有任何一个数据表报错的情况下，金属块的光芒渐渐衰减熄灭。
　　柯未：“……所以，刚才发生了什么？”
　　宣棉苦着一张脸：“我把刚才的数据都记录了，你等等，我们降低标准，再运算一次。”
　　在降低敏感度后重新运算，有七十多个数据显示异常，宣棉一张张看过去，还要辅佐其他的数据表格加以判断。对于不熟悉的领域，宣棉当机立断把表格发回给艾比诺各个领域的专家，这样任务分配下去，也是十分花费时间。
　　在一起等待宣棉出结果的过程中，钟越的个人终端响了起来。
　　这个通讯请求让钟越感到惊讶，他看了眼宣棉，才接起来：“宣姨，您好。”
　　埋头数据的宣棉惊讶的抬头道：“妈？”
　　宣母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屋子里，她看到盒子里的金属块，眉头一皱道：“儿子，你出去，妈有几句话，要单独和钟将军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妈的连自己儿子都赶出去了，柯未更是自觉回避，体贴的帮他们带上了门。
　　“钟将军……”宣母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您托付给我事……我做成了，可是我没有保护好您的孩子……唉，虫族入侵艾比诺的时候，可能是被我实验室上方反光的玻璃棱镜吸引，才招来大量的虫族袭击，我的实验室里什么都没能留下来……真是对不起。”
　　说到这里，钟越已经明白了，他很久没说话，叹道：“没伤到您就好。”
　　宣母：“我提取的柯未的干细胞，也没能幸免，您如果还想再要一个孩子……”
　　钟越思考许久后，才苦笑的摇头：“命里有时终须有，算了，本来就不该是这个时候。”
　　宣母略略放心，她看着钟越身边的金属块，满脸都是欲言又止。
　　钟越在她第一眼看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宣母反常的举动。
　　于是钟越问道：“宣姨，您见过这个东西？”
　　宣母犹豫许久，才道：“我前两天去给宣棉送饭，在他的实验室看到这个的时候，真是惊讶极了，也惊慌极了……我一直不知道，这东西世界上还有第二块……”
　　宣母颤声道：“这东西害死了宣棉他爸爸！不仅这样，我和宣棉虫族沦陷区逃出后，就是因为它，教廷不仅对我们请求救援的信息视而不见，反而对我和宣棉下了灭口令！”
　　“他们杀了我也就算了，可是宣棉当年那么小，教廷都狠心不放过！我只能带着宣棉逃回虫族沦陷区，与一群食人的虫子拼命挣出个活路……”
　　钟越已明白此事的非同小可，他安慰道：“您慢慢说，别急 。”
　　宣母深呼吸好几次，才稍稍平静：“……当年，我们的故乡被虫族入侵时，教皇亲自下发给宣棉他爸爸的最后一个指令，不是保护居民，不是尽快撤离，而是摧毁我们星球神庙，从地基下将它挖掘出来，送回首都星！”
　　“他爸爸不能理解这个命令——虫族压境，不去保护人民，却反而带着所有军士，去挖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教皇却告诉他，这件事的优先程度，高于所有平民的生命！教皇那时的嘴脸，我现在都还记得，他拯救苍生的那些东西，从来就是骗人的！我们虔诚信奉多年的创世教，根本不是神，只有恶魔！”
　　宣母情绪激动得潸然泪下：“我手里曾经有一段宣棉他爸爸当年和教皇对话的录像，但是这份证据，已经被教廷销毁了，唉，都怪我……逃出去后，我居然那么轻易的相信了教廷，就把录像交了出去，都怪我太蠢了。”
　　“这些年，我一直没敢和宣棉说……我们力量太小了，既无法得知事情的真相，也没办法向教廷复仇。我原本就想瞒着儿子，让他一辈子快快乐乐的生活，您为我们拿到了新身份，我以为我就真的可以摆脱过去，重新开始……”
　　宣母说到这里，已经是低声啜泣：“可是这样的过去……又怎么忘得了呢？”
　　钟越似有所感，声音很低，不知是说给宣母、还是说他自己听：“是啊……发生过的事，是忘不掉的啊。”


第47章 
　　屋外的宣棉, 好奇的看了看钟越房间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安然端坐的柯未, 忍不住道：“柯未, 你说, 我妈妈在和老板说什么？不会是告我的状吧？”
　　柯未放下手里的书：“这就要看，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了？”
　　“除了宅，我没有什么别的不好。再说我宅也是实验室宅，是为了给老板干活。”宣棉敏捷的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自觉无懈可击。
　　柯未摇头笑笑，继续专注的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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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会儿，宣棉说：“好, 所有的数据分析, 都从艾比诺传回来了。这金属块莫名发光, 有三个数据异常可能与它有关,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好, 你要不要先听一下？”
　　柯未看看钟越房间关着的门, 合上了书，说：“好。”
　　“第一个可能，在过去的半小时中, 有个星球刚刚第一次开启离子发电站，导致磁场不稳，这一部分数据虽然显示异常, 但结合实际情况，并不算出现异常的宇宙气象。”
　　“第二个可能, 是从未知星图方向传回的，这几个数据，代表这些区域可能有虫族较为活跃的活动，虽然值得密切关注，但还没有到出动军队、疏散星图内临近星球驻居人类的程度。”
　　柯未点了点头：“最后一个是什么？”
　　宣棉在星图上点出了一个绿色星球：“这里，翼龙星球。这几项宇宙射线与黑洞形成有关，在过去的半小时中，在这个星球附近的确出现了短暂的异常，但并不能说明这里出现了任何问题，因为没有一项指数，达到宇宙气象部门的警戒标准。”
　　“不过翼龙星球……是什么？”
　　宣棉好奇的点开看看：“宇宙一级生态保护星球公园，星球公园……是类似于古地球的森林公园、湿地公园一样的吗？只是范围更大，将整个星球圈成了自然保护公园吗？”
　　柯未没有回应了，宣棉不仅抬头去看。
　　柯未手里的书，已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掉在厚厚的地毯上，他脸上血色褪尽，那副神情把宣棉吓了一跳。
　　门打开，钟越也走了出来，他看到柯未，也是一怔，随后立刻走了过来：“柯未，你怎么了？”
　　柯未一把抓住钟越的手，才感到了一点安心，他神情依然不太对，惶恐道：“我……我去调查一下星际旅游局，申请登陆翼龙星球的人。”
　　在“翼龙星球”这个名字被说出来的时候，钟越终于明白柯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了。
　　因为那是在另一条时间线上……钟越遭遇伏击殒命身亡的地方。
　　“翼龙星球……”钟越看向宣棉：“出什么问题了？”
　　宣棉察觉气氛不对，立刻紧张的向钟越重新汇报了一遍。
　　他两人曾经数次前往这个绿色的星球探险约会，有过不少美好的回忆。就连当时柯未选择约钟越前往翼龙星球，也是想在一个无人打扰的、对两人都有特殊意义的地方，和钟越见面摊开谈。
　　然而再多的回忆，也在最后被钟越浑身鲜血的画面击成碎片，从此变成柯未的梦魇，在每一个独自入睡的夜晚折磨着他的神经。
　　钟越有足够的权限，他调取了星际旅游局的资料，并将资料投射到光屏上，在他和柯未的眼前展现。柯未一目十行扫过去，皱起眉头：“为什么没有这一星期的入境名单？”
　　宣棉也在查看，他找到了答案：“因为这个季节，星球上的几种大型动物进入了发情期，对人类具有攻击性……比如说四角犀牛和翼龙。为了避免受到意外伤害，这段时间翼龙星球，旅游局是禁止人类进入的。”
　　钟越问：“那如果有人不报备旅游局，私自闯入呢？”
　　宣棉：“在禁止观光的期间内，翼龙星球周围会设置卫星监控，私自闯入的飞船，会被警队遣返，并处以罚款、拘留、和教育。”
　　柯未表情仍然毫不轻松：“过去的三天内，翼龙星球都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记录……这几项宇宙射线突然的异常，与人类完全无关吗？可又会和这个金属块发光会有什么关系？”
　　这问题宣棉也解释不了，他看起来非常苦恼。
　　钟越却又一次说：“如果这些宇宙射线的异常，如果是真的因为出现了规模小于虫洞，但是与之性质类似的宇宙裂缝呢？宣棉，你回去按照这个方向研究。”
　　钟越关于这个理论的坚持有些异于寻常，柯未留了心。宣棉乖乖点头，老板的意思他当然得照办。
　　天色已暗，他们既然已经讨论不出什么新的进展，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钟越和柯未自从同居后，就和以前一样，是在同一张床上一起睡的。
　　只是不知道宣母和钟越谈了什么，柯未明显能感到他的心事重重，钟越也没有做别的事的心情，他关了灯，轻柔的拍了拍柯未的后背，轻轻说：“睡吧，明早我要回一趟军部，如果晚上赶不回来，会提前告诉你。”
　　柯未轻轻“嗯”了一声，随即道：“要不我和岳莱斯说一下，你出行都配个护卫队吧？”
　　钟越一怔，明白柯未这个提议，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毕竟他们好不容易重新在一起，又怎能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但钟越想了想，还是道：“我只在首都星附近行动，如果我随行都是这个阵势，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你……不过你放心，离开首都星，我一定会带人的。”
　　柯未没有同意：“那你就别过来了，我自己去偷偷见你也行……”
　　钟越亲了亲他的额头：“你十年的课程压缩到一年毕业，每一周都准备至少两门课程的结业考试和大论文，读书已经这么累了，不能再让你跑来跑去的。”
　　柯未皱眉：“我们以为安全的地方，反而是我们最容易疏忽的盲点。我们都以为首都星这边治安好，可以不用太过担心，但是四个月前我在首都星遇袭的经历，还不是教训吗？”
　　钟越没有让步，反而说：“我知道我留在军部最安全，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咱俩分开这么久，我真的不愿意再和你分别了，你忍心再把我推开吗？”
　　察觉到钟越又开始灌迷魂汤，柯未立刻说：“不想和我分开，和保护你自己的安全，这是两码事……”
　　钟越直接去亲他的唇，柯未不想中招，很坚决的用手捂住了他的嘴：“我在跟你好好说说话。”
　　钟越叹了口气，温热而湿润的气息吐在柯未的掌心，弄得他手心发痒：“你放心吧，就是为了你，我也会警惕谨慎，不会让自己出什么意外的。”
　　柯未无奈道：“你啊……”
　　钟越伸出舌头，舔了舔柯未的掌心。
　　柯未：“……”
　　这真是彻底谈不下去了，柯未一巴掌把钟越的口水，糊到了钟越自己的脸上，然后翻了个身，冷静道：“睡觉吧。”
　　第二天清早，钟越就离开了学院星。柯未昨晚睡得不踏实，但钟越在他身边，他多少可以安心的合一会儿眼。
　　他提前半小时到了教室，却没想到澜到的更早。
　　环形教室里，澜占了一个很不错的位置，他啃面包，一边看着手里的书。
　　澜抬头看到柯未，高兴的朝他招手。
　　柯未坐到他身边，看到澜在看的书，不由得一怔：“你已经开始看这个等级的课程了？”
　　澜不以为意的笑笑：“你看到学院昨天新颁布的规定了吗？就是大家都在说的那个，地狱难度的快速毕业选项？”
　　柯未当然知道了，那是钟越出面，为他量身定做的毕业套餐。
　　如果申请一次性全部通过所有理论课程的高难度考试，并完成必修的战斗课程，就可以提前毕业。
　　可是如果有一门拿不到95%以上正确率，就会被勒令退学。
　　此规定条件之苛刻，简直就是专门耍人玩，而不是给人去完成的任务。许多学生看了之后，果断的放弃了这条路线。
　　“虽然这个难度，几乎和不可能没有任何区别，但是……”澜笑了笑：“我想试试，毕竟我有在警察厅的任职经历，和军校课程有重合部分，应该可以缩短时间，提前加入军队。”
　　柯未慢慢笑了起来：“有志气。”
　　他看着澜，这是他第一次对澜产生怀疑——澜是又一个他所熟知的时间线上的变量。
　　他上辈子从来没见过澜，也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帝国高等军事学院的课程设置，难度与含金量成正比，“军队无缝隙对接的新生血液输送基地”名不虚传，他们学到的每一门课程，都与真正的战场息息相关。
　　柯未上一辈子从零学起，学业压力非常大，他费了很多心血和时间，才让自己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前5%。
　　这辈子的柯未，是因为从军多年，知识渊博丰富，这些课程，他才并不觉得有难度。
　　而澜在军校的优秀表现，完全媲美职业军人。
　　如果澜真是学一知百，天赋异禀……柯未觉得不太可能，晋然那么聪明，都做不到这个程度。
　　还有一个解释，就是澜和柯未一样，入学前已经有扎实的基础知识，和过硬的军事水平了。只是警察厅能收到多少训练，柯未心里清楚，所以他愈发不能相信他“在警察厅有相关从业经验”的解释。
　　澜不知道柯未此时已经对他起了怀疑，神秘的凑到柯未身边，在他耳边说：“咱们校园最近T党招新，活动频繁。”
　　柯未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T党就是个披着白皮的恐|怖组织，连学校里的T党兄弟会都继承其精髓，搞得乌烟瘴气、阴森恐怖。说实话，那气氛我真的不太喜欢。”
　　“暗杀，威胁，恐吓，可是T党的拿手好戏。”
　　澜似乎别有用意的说：“提前做些准备，总不会有错的。”


第48章 
　　T党一直很有野心, 柯未从上一世就很清楚。
　　教皇对T党不曾有半刻放松过警惕，他埋入眼线, 敲击打压, 只要一经查证议会人员与T党有关连, 教皇就会动手剔除，不留丝毫情面。
　　但是在T党的立场上，柯未是赞同教皇的处理办法的——就算教皇统治的宗教政府不是最好的选择，但这种政体较为稳定, 绝对比T党的军政府要好太多。
　　比起第三军团那个行事亦正亦邪、喜欢走极端的军团长，教皇的统治虽有弊端，却至少可以保证在这二十年内, 让人类平稳的发展。
　　T党虽然是一个组织, 但其发展出早已超出了寻常的民间组织。它们有自己的文化, 以及宗教性质的仪式性去约束成员的奉献和忠诚。
　　他们有干掉创世教的野心, 在合适的条件下, 还有取代创世教, 成立新型政府的实力，因此也难怪教皇视它为心腹大患。
　　澜说的话，还是为柯未敲响了警钟。
　　军部还没有正式颁布钟越升任第二军团团长的军令, 而另一位竞争人选副团雷格，仍有资格担任军团长。
　　雷格有T党在幕后的支持，T党一向擅长玩阴的, 他必须回去提醒钟越多加提防。
　　柯未对澜笑了笑，心里想, 这小子这话说的意思，应该是有些自己的门路。
　　只是柯未没想到，T党会这么快就找上他，就像T党里面有人，早就在关注他一样。
　　在下课后，T党兄弟会的一位高年级学长等在柯未的教室外，在他去上下一节的课的路上聊了聊，给了柯未他的联系方式就分开了。
　　如果说柯未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他是T党兄弟会的骨干成员，到了晚上，他就已经非常清楚了。
　　他个人终端里刚刚收到信息，钟越告诉他，他那边的事情没有办好，今天晚上回不来。
　　柯未简单回复后，就在他回到宿舍的必经之路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教皇没有穿那身辨识度过高的教皇袍，他难得便装出行，穿了一身修身的深灰正装，鲜明的颜色对比，称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他戴着墨镜，坐在咖啡馆里静静喝茶。
　　他周围依次散落坐着数个便衣护卫，柯未粗粗一扫，就认了出来。
　　教皇看到柯未，招手就有护卫替他买单，他潇洒的径自向柯未走来。
　　柯未看到教皇心情很复杂，更别说他这样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就出现，柯未迅速的把脸上的表情从“惊吓”调整到“惊喜”，向教皇迎了过去。
　　周围人来人往，教皇稍稍做了个手势，护卫分散到四周保护，让他显得不那么显眼。
　　他和柯未在校园草地的小路上慢慢走着，问道：“新学校适应的怎样？”
　　“还好。”柯未谨慎的回答：“毕竟是帝国高等军事学院，教授们学识渊博、富有个人魅力，每门课都很有意思。”
　　教皇道：“这边的课程你继续跟着，每周你抽出三天时间，有空就回到中央教廷来。”
　　柯未心里咯噔一下，如果他每周去三天教廷，以钟越的性格来说，他完全会直接开着军舰去首都星，一炮把中央教廷轰成渣渣。
　　教皇皱了眉头：“很为难么？关于教廷的事务，你不能搁置。”
　　柯未想了想：“这边的学业并不轻松……”
　　还没等柯未说完，教皇就打断道：“你必须自己想办法兼顾，否则你立刻……休学回……咳咳咳咳！”
　　柯未记得，半月前他在教廷和教皇见面时，教皇还在催促他去军校早日完成学业，为什么不过两周时间，教皇就改了主意？
　　教皇似乎有准备，他开始咳嗽时，就从袖子里抖出一只绣工精美的白色手帕掩在嘴边。
　　柯未扶着他，教皇的后背依然挺的笔直，却在不住颤抖。他咳了很久，将大半身体的力量都倚在柯未身上，柯未从没见过教皇这样虚弱的模样，他的病痛几乎无法掩饰。
　　教皇的病情加重了。
　　这一刻，柯未突然有个猜想，教皇着急让他回教廷，是不是因为他健康恶化缘故？
　　但是……不应该。
　　好端端的，教皇怎么就突然会生了这么重的病？
　　过了很久，教皇才缓过来，柯未担忧道：“不如我先陪您回中央教廷？感觉您的病情并没有好转，有换个医生看看吗？”
　　教皇缓缓摇头：“我心里有数，你不必担心。”
　　“柯未。”教皇淡淡道：“我需要你回来，帮我处理一部分政务。还有很多东西，你必须现在就要开始去学习了。”
　　柯未无端在这句话里品出几分不详的意味，他忧心忡忡的看向教皇，教皇却只是微微一笑，拍了拍柯未的手背，挣脱开柯未的搀扶，慢慢的向前走去。
　　柯未陪着教皇顺着石板路走，教皇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事。过了一会儿，教皇才说：“你来了一个月了，交了什么新朋友？”
　　“和上同一节课的同学有些来往，时常会有学业上的交流。”
　　教皇问道：“生活上的呢？”
　　柯未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我不在上课的时候，都是直接回宿舍的，与他们并没有过多……课业外的交际。”
　　教皇淡然道：“嗯，这样也好，离T党的人远一点。你要自重身份，不要做鲁莽之事。”
　　柯未吃惊道：“T党？”
　　“今天找你的高年级学长，就是第三军团高级军官的子侄，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盯上你。”
　　柯未没说话。
　　“不要太过好奇，心血来潮的跑去做个卧底，去研究一下T党的凝聚力之类的事情。”教皇似乎一眼看穿了柯未心中那一点不安分，毫不留情的浇了一盆冷水：“加入T党第一件事，就是所有入会成员割开动脉血，放血进一个盆中，把血混在一起，然后让你喝一碗血，背一遍入会誓词，直到喝光为止。”
　　柯未：“……好的，我会理他们远远的，您放心吧。”
　　教皇微微一笑：“你经常待在宿舍……和你的室友相处的怎样？”
　　还沉浸在血腥画面的柯未猛然醒悟，他们正在走的路，正是通往他宿舍的方向。
　　此时柯未的真·室友钟越，正在柯未宿舍里。
　　客厅里放着悠扬的小提琴独奏，半只香槟插在冰桶里，客厅里放着一大束娇艳盛开的玫瑰花。钟越厨房里哼着小曲，几条新鲜的鱼放在案上，他准备了几道柯未喜欢的菜，正等着恋人回来，就给他一个惊喜。
　　却听见嘭嘭嘭的敲门声响起。
　　钟越洗干净手，愉悦的拉开门，然后惊讶道：“澜？”
　　澜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还在微微喘气：“先让我进去！”
　　澜敏捷的从门里闪身进来，关上门就立刻趴到窗边，盯着路两端的转弯处，紧张的说：“柯未叫我过来，装一下他的室友，他很快就到了。”
　　钟越敏锐的察觉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谁要过来？柯未还要你来装他的室友？”
　　路的尽头出现了柯未的身影，澜凝神细看走在他旁边的人，大吃一惊：“教皇！？”
　　澜回头，紧张道：“钟将军，您要不要先躲躲？您先把您的东西收起来，我去藏客厅里的玫瑰花……”
　　好，很好。
　　钟越慢条斯理的解下围裙，放在厨房的准备台上。他从枪套里掏出了电磁枪，“嗒”的一声打开了保险栓，走到门口稳稳的端着，面对着大门温柔的说：“藏什么啊？让他来呀。”
　　澜：“……”
　　柯未走到自己的宿舍前，还在默默庆幸。辛亏今天运气不错，钟越被军部的事情绊住回不来，要不然钟越看见自己把教皇带回来了，不知道得炸成什么样。
　　门里的澜拦腰抱着钟越，生怕钟越冲出门，一个不高兴就把教皇干掉了：“别冲动，冲动是魔鬼！您千万三思——”
　　钟越都被气笑了：“给我让开！老子在自己家，我老婆带着一老白脸上门，我特么还要躲起来？我才是他男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澜都要给钟越跪下了，他痛苦道：“就您这架势，谁敢绿您啊？要色也得先有命啊！行行好吧，现在不是干掉教皇的时候！”
　　走到门边的柯未似乎听到门里有说话的声音，他不确定道：“澜，你在里面吗？我带了客人回来。”
　　里面的声音停了，柯未依稀听到拖拽的声音，柯未提高声音：“我进来了。”
　　柯未用指纹开了门，门锁轻轻的打开，柯未闻到里面的食物香气，心中重重一跳。
　　然而教皇就在他的身后，他没时间犹豫，只好慢慢的推开房门。
　　门打开，里面的人背对着他。
　　柯未松了一口气，这个身高……是澜。
　　澜僵硬的转过身，柯未和教皇诡异的目光，一起落在他怀里抱着的巨大的玫瑰花束上。
　　澜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嗨，柯未……你回来了？”


第49章 
　　澜手里抱着一大束玫瑰花站在那里的姿势, 就像要手捧玫瑰，给开门的人一个惊喜似的。
　　在柯未和教皇的注视下, 这玫瑰花简直扎手。澜拿着也不是, 扔了也不是, 递给柯未……他不敢。
　　一时间左右为难，澜英俊的脸涨得通红。
　　这花凭空出现得很蹊跷，他和柯未大眼瞪小眼，柯未立刻明白了——钟越在这里！
　　柯未迅速看查看, 他目之所及处，都没看到钟越的身影。
　　门外的教皇没有进来，他就站在台阶下边的草地旁。尽管他带着墨镜, 都能感受到他探究的眼光, 在柯未和澜之间来回扫视。
　　正当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时, 客房的门突然打开了。
　　外面接连的动静, 终于宣棉给吵醒了, 宣棉为了完成老板的任务, 从凌晨熬到中午，都混了一顿午饭才去睡的，这还没睡多久, 就被外面的响动吵醒了。
　　宣棉穿着自己带过来的兔子拖鞋，一身毛绒睡衣，一脸迷茫的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澜几乎看到了救星, 一个箭步上去，把玫瑰递给了宣棉：“睡醒了？喜欢吗, 刚给你买的！”
　　宣棉明显懵了一下，他一脸梦游似的盯着那玫瑰看了很久。
　　教皇的目光，顺势移到了宣棉身上。
　　澜和柯未都捏了一把汗，宣棉许久都没有动作，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会不会当场恼怒发作。
　　但是谁都没想到的是……宣棉居然接了过来！
　　他飞快的看了一眼澜，完全无视了门口的两个人，小声的说了句谢谢，抱着玫瑰嗒嗒嗒的跑回了客房，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误会？
　　澜觉得自己的冷汗出得更多了。
　　教皇似乎放心了，他示意柯未出来说话：“既然你住的地方不方便，我就不进去了。”
　　柯未心里一松，面上却还是让道：“我送送您……”
　　“不用了，你去看书吧。”教皇微微一笑：“记得回来。”
　　教皇身边的护卫将他围住，一行人走远了。
　　柯未立刻甩门进屋，四处寻找：“钟越？”
　　他最后在自己卧室的厕所里，找到了钟越。
　　钟越端正的坐在马桶盖上，看着柯未慢慢的笑了：“宝贝，解释一下？”
　　柯未：“……”他突然有点慌。
　　澜站在宣棉的房间前，纠结要不要敲门，去解释下刚才的状况。
　　他正在犹豫时，突然听到柯未和钟越的房间传来隐隐的争吵声。片刻后，还是好奇心占据上风，他默默靠近声源的方向，竖起了耳朵。
　　房间的隔音十分好，基本没人能听到另一边的争吵。但是澜听力异于常人，他清晰的听到了钟越的咆哮声：“教皇这老东西，一次又一次的接近你干什么！？”
　　柯未的声音冷静许多：“我不确定，不过，可能和他健康恶化有关系，他似乎有意抽出时间，指导我来接手一部分教廷事务……”
　　“不许过去！你敢去，我就敢把你再扔回艾比诺！”
　　柯未声音也高了一些：“你讲点理，不要情绪用事，我这不是正在和你商量？”
　　钟越道：“我们说好了过去既往不咎，但你起码也不要总往教廷跑，该避的嫌，自己还是要注意点吧？”
　　柯未一下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好！那今天把话说开，你上辈子最后订婚的对象，是谁！？”
　　门外偷听的澜震惊的睁大了双眼。
　　室内一片死寂。
　　柯未的声音，是在许久后才响起来：“什么订婚？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我就问你——你是不是跟教皇……”
　　柯未整个人都不好了，他预感钟越嘴里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果断的制止了他后面的话：“别开玩笑了！我跟教皇……？这怎么可能！”
　　钟越端详他神色：“你没骗我？”
　　柯未眉头紧紧皱起，似乎也动了气，却忍住了。
　　毕竟是他负了钟越，他心存愧疚，自从和好以来，他都是尽量顺着钟越的心意着意补偿。本来他被钟越的质疑弄得非常恼怒，话到嘴边，想到这一层，硬是压住了火气：“这件事……谁跟你说的？我跟教皇……”
　　柯未想了下，自己先被雷得打了个哆嗦：“太可怕了，你能不能不要胡思乱想？”
　　钟越却渐渐听进去了：“真的没有？”
　　柯未看他那副样子，无奈极了：“我不会再隐瞒你，我和教皇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教皇就像是我的养父，我怎么可能会和他……钟越，我两辈子只跟过你，你为什么会对我产生这种程度的误会？”
　　钟越一时没有说话。
　　他看着柯未，想着被他刻意遗忘、刻意忽视的，他们之间分开的十年时光。与柯未和好的时候，钟越不敢把这些旧时伤疤挖出来，摊到阳光下说个清楚。
　　因为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再追究下去，上辈子的结果也不会改变。如果给柯未太大压力，他怕柯未就会转身离去。
　　可是事情似乎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今天他触动了那过去的一角，就得到了与他相信多年的事，截然不同的答案。
　　钟越最后说：“柯未，你让我好好捋一捋，这两天找个时间，咱来好好谈一谈。”
　　柯未无奈道：“我们是该摊开好好谈谈了，你说的过去既往不咎，也应该是在我们解释清所有误会后，再做出的宽恕或决定。”
　　“不过……”柯未走过去，握住钟越的手：“你愿意重新接纳我，这对我来说，如同你赐予我新生。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说，我对不起你的，多给我时间，我慢慢补偿，你看着我，我会做到的。”
　　钟越站起来，揉了揉柯未的头发：“说什么傻话，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才是患得患失的那个。”
　　柯未轻声说：“我又何尝不是患得患失呢？关于你的过去……我连问都不敢问。”
　　太重视对方，反而把自己陷入围城，看不清全局的模样，错过了真正的机会。
　　钟越柔声道：“这段时间过的太快，短短的三个星期，发生了太多的事，我们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把“过去”这一篇略过了，或许……我们都不用过得如此的小心翼翼？”
　　柯未看着钟越，露出一个浅淡笑容。
　　岁月横亘在中间，却在最后重新牵线，让他们再续前缘。
　　钟越看着他，突然明白，这是相爱几十年的人，才会有的笑容，它包含了太多说不出的感情，却像最好的时光一样令人印象深刻，无法忘却。
　　钟越抱着他，安慰道：“放心，都重来一次了，我们不会像以前那样的。”
　　澜听到这里，觉得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必要。他轻手轻脚的走到玄关处，离开了宿舍。
　　澜一边思考，一边走在校园的路上。他拿出个人终端，给默白发了条信息，却在发送前几番犹豫，最后还是删掉了所有打上去的文字。
　　傍晚天边幕霞绚烂，澜盯着看了许久，愉快的吹起了口哨。
　　他插着兜，蹦蹦跳跳的往回走，依稀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但是他没有想起来，就这样离开了。
　　安静依偎着的钟越和柯未，终于想起来屋外还有个宣棉和澜。
　　柯未走出去查看的时候，宣棉的客房依然房门紧闭，但是澜已经离开了。
　　柯未很难为情：“咱俩又把澜给晾在一遍了，也不知道他和宣棉解释过没有。”
　　钟越走过来：“什么？”
　　柯未突然想到什么，眯起眼睛：“他们的事等会和你说。我现在在想，咱俩刚才说的话，在客厅会不会被人听到？”
　　钟越敲了敲墙壁，道：“这个年代，要是想要隔音差一点的房子，还真是有点不好找。”
　　柯未一想，明白过来：“是我想多了，现在科技不同以往，这个隔音水平，以人类的听力是很难进行偷听了。”
　　“是这个道理。”钟越给柯未倒了一杯柠檬水：“说了半天，都没口水喝，先喝点润润嘴唇。你等会，这边鱼都腌好了，我先给你做饭，咱们吃饱了再说。”
　　这个时候，教皇已经返回了中央教廷。克里斯汀碰到了教皇，侧身让道，向他躬身行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克里斯汀笼着白色的教袍弯腰时，长长的金色卷发落在空中，教皇看了她片刻，才点点头离去。
　　克里斯汀走去停机场，开着自己的飞船，前往附近星的孤儿院。
　　她到了孤儿院，熟门熟路的绕到了一个小房间。
　　一个女子已经在这里等着她，呼唤道：“克里斯汀，找我什么事？”
　　克里斯汀开门见山道：“曼莎，你给我调制的草药怎么回事？教皇的身体继续恶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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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莎疑惑道：“不会的，我的药剂需要一个长期的累积，才会突然爆发出来。现在才几年？在教皇身体里，绝对没有达到有害的程度。”
　　克里斯汀确定道：“这个时候，教皇还不可以死。”
　　曼莎大吃一惊：“什么？都到这个程度了？”
　　克里斯汀神色不明：“教皇昨日秘密召见了几位医生……情况应该已经是非常不好了。”
　　曼莎看起来有些慌张：“我调配的药剂，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如果教皇有同时吃其他的药剂……一些化学成分，是有可能在他的体内起冲突的。”
　　克里斯汀点点头：“我会去拿他的药方，然后传给你。”
　　“如果可以……”曼莎犹豫道：“直接拿一点教皇的血液，对我会更有帮助。”
　　“这个不能保证，我尽量。”
　　克里斯汀说完正事，才找到机会询问：“曼莎，你和岳莱斯……是真的吗？”
　　克里斯汀握着她的手，曼莎犹豫片刻，还是说了：“他那边也太快了，要不是前天我拦了下，他都要直接向我求婚了……我之前只当他是个朋友，可我根本没想到，在他眼里我们已经进展到这个程度了，弄得我这几天都不敢见他，压力很大。”
　　克里斯汀苦笑道：“没想到……岳莱斯是这样的人。”
　　曼莎恹恹道：“我们姐妹难得见面，就不说他了。你可知道默白殿下突然隐退幕后，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澜那家伙，都已经问到你头上了？别理他就是了。”
　　曼莎欲言又止：“克里斯汀，我总觉得……澜对殿下……”
　　克里斯汀却叹了口气：“是如何？不是又如何？别多想了，去干活吧。咱们这群人，都是没有未来的。”


第50章 
　　荒星是一片不毛之地, 这个星球被星系中即将塌陷的恒星长期辐射，地表寸草不生, 方圆十里更是没有一个喘气的活物。
　　唯有一处废弃的地堡, 还存活着一丝生命的痕迹。
　　“陛下, 您要的东西，我们已经备全了。”
　　默白点了点头：“多谢。”
　　“您所定制的东西，有许多生物仪器，是否需要我们留下帮忙组装……”
　　“用不着。”默白冷冷的打断道：“回去吧。”
　　飞舰离开, 将默白一个人孤独的留在这片死寂的大地。
　　默白转身回到了不见天日的地堡，入口处夸张的五层防护门，在他身后层层关闭。金属墙壁闪着幽微的光, 强效隔绝室内一切电磁波动, 让他在荒星的活动无迹可寻, 也让他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他走进一个实验室, 这里没有明亮的灯光, 只有半壁墙的细密玻璃管道, 玻璃反着室外的幽光，看得见玻璃管里面流着不知名的化学液体，液体撞击玻璃壁, 发出清晰的流水声。
　　他看着这些管道的尽头处，所有的化学药品，在中央的一个人工生物模拟器里汇总。
　　人工生物模拟器中, 已经出现了一个一厘米大小的胚胎。
　　默白看着人工生物模拟器正中心的活动，他知道以自己的肉眼, 是捕捉不到这个缓慢生成、缓慢蜕变的过程的，但是他依然看得目不转睛，浑然忘我。
　　直到他的个人终端再次出现澜的消息。
　　澜发过来的信息简单明了：“马修在凡尔尼家被抓起来了，我需要出手吗？”
　　默白在他的信息上停顿了三秒，照例无视了澜。
　　同一个晚上，钟越的个人终端频繁震动，打断了他的冥想。
　　他看了一眼，嫌弃道：“岳莱斯疯了。”
　　柯未正在写论文，听到钟越的话，暂时停下手头的课业：“你今晚事情很多？”
　　“没事，岳莱斯女朋友突然不理他了，他一只单身狗，感到非常慌张。”
　　柯未想了想，问道：“岳莱斯有女朋友了？嗯……我没记错的话，以前的时候，岳莱斯应该是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的吧？”
　　钟越脱离单身狗的范畴后，毫不留情的回踩曾经的队友：“他那样的谁能看得上？当然没有。”
　　“那这不是有进步了么？岳莱斯跟你最久了，情分不一样，他难得恋爱，如果找你诉苦，你别完全不理他。”
　　钟越疑惑道：“……咦？”
　　“怎么了？”
　　钟越翻阅着个人终端最新的信息：“岳莱斯刚问我怎么办，他说马修那小子与凡尔尼家小姐深夜幽会，被未来老丈人……给抓起来关地牢了，正在被用小皮鞭抽着打，哈哈哈哈哈哈哈！”
　　柯未哭笑不得道：“真的这么很好笑么？你都不准备帮一把？”
　　钟越走到柯未的桌边，俯身看了看他的论文进度，手搭在柯未肩上笑着说：“不能现在帮，再等个几天，等到老丈人把亲女儿逼成情比金坚，非君不嫁，我再出手把马修保出来。”
　　柯未：“……”
　　“我这可是为了马修和凡尔尼家小姐煞费苦心，算算时间，他俩的女儿默拉妮娅，今年冬天就能出生了。”
　　温暖的灯光打在柯未的脸上，他想了想，微笑道：“就你说的那个……能徒手劈碎家用机器人的小姑娘？”
　　钟越脱口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她……诶？”
　　柯未挑了挑眉。
　　钟越和柯未在一起是十分放松的，他会脱口说出前后矛盾的话，证明之前的钟越在某些事情上骗了他。
　　钟越安静的回想一会，想起之前的语境，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了。”
　　柯未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对面，默不做声的等着他的解释。
　　“柯未，我想先和你……坦白一件事。”
　　柯未在他的脸上看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心中莫名绷紧。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在你离开我的第六年……”
　　钟越平静说出的话，却在柯未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我有了一个儿子，他叫钟函，是我取的名字。我太过忙碌，无法亲自照顾他的时候，会请马修的夫人、凡尔尼家的小姐帮我看儿子，但是她女儿默拉妮娅太凶了……那个时候我想说的是，她不是把家用机器人打碎了，她是曾经把钟函打哭过。”
　　柯未的脑子嗡的一下子陷入空白，他茫然的重复道：“……钟函？”
　　“对，信函的函。你和我都是华夏族裔，起个中文名字就挺好，我翻了半本字典，才选中了这个字。”
　　钟越露出怀念的神色，语气温柔：“钟函很聪明，也很乖巧，最喜欢吃我用甜玉米粒、葡萄干、新鲜水果切小块给他拌的酸奶。他口味随我，爱吃甜食，我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特别可爱。”
　　柯未脸色苍白，他眼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惶恐：“他是……你和茉莉夫人的儿子？”
　　钟越愣了下，失笑道：“想什么呢？这关茉莉什么事？钟函是咱俩的儿子啊。”
　　柯未眼睛一下睁大，声音也骤然拔高一个调：“什么——？”
　　钟越苦涩的笑道：“当年你视我为洪水猛兽，恨不得划清界限逃得远远的，与我形同陌路。那几年，我左支右绌、疲于奔波，夜深人静的时候睡不着，想你想得心疼，那时候就觉得，这辈子实在没个盼头了……考虑很久，用你的干细胞结合我的基因，要了个孩子。”
　　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柯未居然也成为过一次父亲。
　　他看着钟越，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对钟越为两个人如此重要的事情私自决定而感到不可置信，却更加震惊于自己有过一个儿子的事实。
　　钟越把还在消化这个爆炸信息的柯未拉到怀里：“你走了，我也几十年内，是没心思再和其他人发展感情了，我们的儿子，就是我钟越军的继承人，如果我发生任何意外，岳莱斯负责的政治和情报资源，宣棉掌管的艾比诺，霍萨伦的军部势力，马修为首的豪族势力，会转而效忠钟函，只是……”
　　钟越感伤道：“我走的时候，钟函才四岁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平安长大，也不知道我安排的这些人，最后还有几个愿意效忠于他。”
　　柯未抓着钟越的胳膊，他一眨不眨的盯着钟越，因为连续的刺激，他的声音都有点不稳：“我们的儿子……他长什么样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说长得像我。”钟越似在怀念，他温柔道：“不过脾气不像我小时候那么霸道，多少随了你的好性格。”
　　钟越感受到柯未激烈的情绪，他似乎是在安慰柯未，又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等我们准备好了，可以再要几个孩子。我们的第一个儿子，还给他取名叫钟函，这一次，你会有机会和很多的时间，去陪伴他长大的。”
　　柯未痛苦的摇摇头，又点点头，他几乎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的存在……”
　　钟越安抚的拍着柯未的后背：“你呢？你后来有看到过我们的儿子吗？就是一看就觉得——这小伙子挺帅，姓钟，长得还像我，会不会一下子就感觉出不一样？”
　　柯未的身体一僵，他埋在钟越的怀里闷声道：“我如果说，我不太清楚、也不太记得后来发生的事了，你会相信我吗？”
　　钟越对于他这个回答很惊讶。
　　“你……之后，我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柯未声音阴郁，半张脸埋在阴影中：“后来我……其实没比你晚走太久。”
　　“什么？”钟越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立刻变了脸色：“怎么回事？谁为难你？教皇怎么会不保护你！？”
　　柯未摇了摇头，他似从灵魂深处漫出疲惫：“与他无关，是我咎由自取。”
　　“我从没有视你为洪水猛兽，也不愿与你形同陌路。”
　　柯未如发誓一般郑重严肃：“我视你为我的元帅，视你为人类的救世主，我相信你会引导着银河帝国，走向人类对抗虫族的胜利，让每一个星球上的人民安居乐业，不会出现更多像我一样在虫族入侵中失去至亲的孤儿。”
　　钟越沉默很久，才说：“既然今天说到这里，那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好。”
　　“你我分开十年，三百四十个议会上的提案，一百七十六个议案被通过，成为政策、法令。”
　　柯未意外道：“怎么突然说到议案？有什么特别的吗？”
　　钟越静静的看着他：“那一百七十六个议案，均是削弱我在民间的影响，煽动第一、第三军团独立，分割第一军团为教廷军，限制我军中的权力，追究艾比诺责任，调查我与财团贸易往来的军中行商罪……不都是你亲手推行出台，打压、限制我的政策吗？”
　　“柯未，我想听你的解释。”


第51章 
　　中央教廷机密会议室, 玉白圆桌边，天鹅绒座椅上, 坐着一胖一瘦两位身着华服的创世教主教, 他们正在交谈。
　　“第二军团的继任军团长, 经过军部那边的结果，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钟越了。”
　　“这个钟越，是什么背景？”
　　“平民背景，来自一个偏僻的矿星, 应该是没有特殊的政治偏向。无神论者，暂时看来，与T党也没有瓜葛, 是一位中立的将领。”
　　“嗯, 也是时候, 教廷去和他接触一下了……”
　　会议室大门打开, 教皇走了进来, 柯未紧随其后。
　　柯未今日没戴面具, 另两位主教见到他，纷纷道：“教皇大人，坦斯主教。”
　　教皇入了座, 示意柯未直接坐在他的右手边。
　　柯未也不推辞，不动声色坦然入座，两位主教彼此对视一眼, 俱在此举中体会到了不同的意味。
　　教皇平淡道：“对由克里斯汀正式的主教任命，将会在秋季颁发, 届时会通告银河帝国。这几个月可以让她过来，跟在你们身边学一阵。”
　　胖主教道：“克里斯汀虔诚善良，勤勉克己，定会将创世神荣耀播撒四方。”
　　教皇剧烈地咳嗽了一阵，片刻后，他才费力道：“我今日身体不适，坦斯主教回来，将代我处理一部分的事务。”
　　教皇偏爱坦斯主教，早在几年前就已经不是秘密。此次教皇大病来势汹汹，将众人多年未见的坦斯主教亲自召回，更是直接将教廷重任委托与他。
　　教皇的身体状况，比看起来还要糟糕，他居然会选择放权，将自己的权力逐渐转交给坦斯主教。
　　柯未坐在桌边，却在回想几天前他和钟越的对话。
　　关于那一百七十六个议案，让钟越蹉跎消磨的十年。
　　“不是我干的。”
　　柯未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他对钟越一字一顿说：“当时我回到中央教廷，是想向教皇争取避免内战、和平解决的办法，却没想到他限制了我的行动，将我强行休眠十年。”
　　“等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你结婚的报道，我那个时候太混乱了，跟没来得及细想，着急约你出来，是我思虑不周。”
　　钟越没说话，他心中直直的沉了下去：“我拿不出任何证据……你相信我吗？”
　　钟越沉思很久，他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那十年里，我又何尝愿意相信那是你？我找人在不同的时间段，做了七次DNA比对结果，那确实就是你，不会有错。”
　　“……不是我。”柯未脸色发白，重复着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单薄无力的解释。
　　钟越反问道：“你的记忆，你能保证，没有被人动过任何手脚吗？比如说催眠或记忆手术？”
　　“没有任何催眠师，可以催眠我十年的同时，保证我的个人意识没有任何苏醒的机会，只要我清醒一刻，就一定会留有记忆，所以我没有被催眠过。”柯未脸色苍白的解释着：“记忆手术……据我所知，上一世教皇并没有这个技术。”
　　钟越只是沉声问他：“你有多了解教皇？”
　　这个问题，柯未注定回答不出来，过了许久，他才失魂落魄的说：“无论你看到的人……多么像我，那都不是我。”
　　钟越终于心软了，接受了这个解释：“好，我信你。”
　　“坦斯主教？”胖主教疑惑的声音响起。
　　柯未猛然回神，他在会议上溜号，竟然完全不知道刚才他们在讨论什么。
　　教皇难得的为柯未的散漫皱了眉头，年迈而消瘦的主教眼珠转了转，主动解围道：“关于教廷派人去接触一下钟越的计划，坦斯主教，你有什么看法？”
　　柯未瞬间进入状态：“钟越这几年算是异军突起，除了这几张从星际户口局拿过来的资料，我们其实并不清楚这个人，所以我赞成从教廷派一个可靠的人过去探探钟越，看看他真实的性格和立场。”
　　这与胖瘦主教之前讨论的结果不谋而合。
　　“但是这个过去的人选，必须要仔细挑选，需要保证在把身份说开后，避免教廷与这位钟越之间徒增隔阂。”
　　“坦斯主教这么说，怕是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两个主教笑眯眯间，就把这个棘手的任务甩给了柯未。
　　可是这也正和柯未的意思，柯未笑道：“有一个人选，不知合不合适，我倒是可以说出来，让教皇大人，和各位主教考虑……”
　　他转向教皇，微微躬身，表示敬意道：“我愿毛遂自荐。”
　　教皇眯起眼，重新打量起柯未。
　　“之前在军中，我就与钟越有过几面之缘。如今我在帝国高等军事学院读书，钟越下学期会到学校里担任客座教授，我会想办法以学生的身份和他接触。”
　　坦斯主教确实是一个好人选，两位主教随便夸赞几句，想将这件事直接交给他，却迟迟不见教皇发话。
　　教皇没有说话，柯未与他对视，眼底不见情绪。
　　学院星的宿舍门被敲响了。
　　唯一在家的宣棉正清醒着，他心怀喜悦的对着镜子确定自己着装整齐，才去开了门，却有些失望的发现，门外站的是岳莱斯的下属。
　　“这是宣博士送来的东西。”
　　宣棉一愣：“我什么时候送过来东西了？”
　　他一查看，却发现这是另外一位宣博士——他自己的母亲送过来的包裹，上面写着钟将军亲启。
　　这不是给自己的东西，宣棉没有拆，他正有些好奇，正想和妈妈视频通讯一次，问问这是个什么东西，钟越的通讯就先到了他的个人终端上。
　　钟越不知道在哪里，手里拎着一只被解救出来奄奄一息的马修，扔进了医疗修复舱。接着他对着宣棉言简意赅道：“东西收到了？”
　　“刚拿到，是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另一块金属块，具体来历，你去问你妈吧。这东西和教廷有关，你……”
　　钟越犹豫片刻，还是说：“放好，不要让柯未知道。”
　　宣棉惊讶的睁大了眼。
　　“柯未在家吗？”
　　“他早上出去了，我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了，不过他说晚上前会回来。”
　　钟越似乎却没有多余的时间继续和宣棉解释，他匆匆挂断了通讯，赶往首都星。


第52章 
　　钟越匆匆忙忙赶到首都星, 将伤重的马修扔给岳莱斯，不耐的询问道：“你说茉莉在干什么？”
　　岳莱斯说：“茉莉夫人现在正在首都星, 因为您拒绝与她见面, 她看起来……嗯, 对您非常愤怒。她在我这里待了一会儿，没有见到您，就自行离开了。”
　　想到茉莉，钟越就有点头大, 但放着她不管，绝对不是办法。
　　钟越支开岳莱斯，给茉莉发送了通讯请求。
　　茉莉很快就接了起来, 她看着钟越的脸色很糟, 正如岳莱斯所描述的那样, 是十分少见的愤怒。
　　茉莉语气冷淡：“钟将军, 怎么有空联系我？”
　　钟越苦笑道：“别挖苦我了, 我对你避而不见, 实在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和你交代。”
　　茉莉看着钟越，肯定道：“你师父的遗物，是不是已经在你手上了？”
　　钟越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便对她点了点头。
　　“你早就拿到了, 还骗我去HS-464去挖沙子？”这样被耍了一遭，茉莉明显愤怒难抑：“钟越, 你为什么连我都骗？你这是想干什么？”
　　“茉莉，我没有骗你，但我承认，我确实是想拖延时间。师父的遗物，我必须先你一步弄清那到底是什么，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快就明白了。”
　　“你在想什么！？我难道还会害你吗？我只是想寻找他的下落，你为什么非要阻挠？”
　　钟越恳求道：“姐，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让我和你当面谈，好吗？”
　　茉莉半晌才道：“地址发给你，自己过来吧。”
　　茉莉挂断通讯，依言发来一个坐标，钟越查看后，意外的发现茉莉居然身在创世教的活动区域。
　　有趣。
　　师父留下的奇怪金属块，宣母背后的故事。
　　钟越从没想到，自己的师父会和创世教沾上关系，正如他从没想到茉莉会自己跑到创世教的地盘上去。
　　茉莉发来的地址，是一个倡导返璞归真、静心修身的创世教信众的云集区域，在百年前，被划分成文化保护区域。飞船禁止在该区域内飞行，钟越飞到区域外后，需要步行走进去。
　　钟越没有刻意拖延，他将飞船停在附近的机场，按照茉莉给出的方位走了过去。
　　柯未换下主教服，换上了一身不显眼的平民打扮，从中央教廷离开后，他绕道去了趟文化保护区，准备找个教堂，进行冥想和修行。
　　他这是特地做给教皇看的。
　　对于接触钟越的任务，他表现得有些着急了。或许另两位主教会相信他的解释，但是以教皇多疑的性格，肯定会在脑海里过个几圈。
　　会后教皇将柯未留下，虽然并没有在钟越的事上进行过多的追究，但他一句不问的态度，反而令人多想。
　　可是柯未又怎能让事关钟越的任务，落到别人手里？
　　关于钟越的信息纰漏，就算柯未不做，也会有别人请缨。他必须要亲自把关，将主动权抓在手里，选择性的将安全的信息泄露给教廷。
　　柯未喝着教皇亲手给他倒了的茶，跟着教皇处理政务。他特地装成对政务虽有接触却不精通的模样，故意犯了一些中级错误，让他显得更像上辈子时，这个年龄所匹配的水平。
　　他想，如果教皇对自己起了疑心，并顺着这个线索调查，发现钟越与他接触过密，进而明白出两人关系匪浅，只是个早晚的问题。
　　而柯未却隐瞒不报，无论事后他怎么解释，都会徒招猜忌怀疑。
　　柯未叹了口气，教皇无形的压力，让他时常感觉头上悬着的利剑，已经和越靠越近了。
　　他和钟越都在消化着彼此的信息。
　　他不确定钟越相信他多少，不过他原来所担心的冷战、疏离或者别的什么，却一样都没有在钟越身上出现。
　　钟越这一世敢与他重新开始，是已经做好了最坏准备的——即那一百七十六个议案都是柯未一手推进的，是柯未利用了他们共同的热血和梦想，利用了钟越对他的感情，逼着钟越一步一步退让的。
　　而这样不光彩的行为，钟越都愿意去包容，并和柯未重新开始，其实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他对柯未的感情，比想象的还要深刻。
　　这一层并不难想明白，柯未愈发心头沉重，他需要弄清自己身上发生的事，钟越不会骗他，7次DNA比对结果让他无言以对，让他不得其解。
　　只有一件事，是柯未现在所确定的——不能辜负钟越，再次将他置于险境。
　　柯未沉默的走着，直到他恍惚间发现钟越的身影，在同一个区域内穿梭。
　　他今日来首都星在中央教廷的活动，钟越并不知道，钟越又怎么会跑到这边来？
　　柯未心中怦怦直跳，当即追着钟越的方向走了过去。
　　柯未追得很远，钟越并没有察觉自己被跟踪的事实。他赶到茉莉发给他的坐标处，果然看到了等候在这里的茉莉。
　　钟越走过去问候：“茉莉，我来了。”
　　茉莉依旧是裹着长纱的打扮，她微微点头，走进了面前的建筑，这里是一处创世教的图书馆，储存了不少关于创世教的典籍，并设有许多私人的讨论研习室，倒是为他两人的说话提供了私密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到进入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钟越才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地方见面？我以为，你对创世教的东西不感冒。”
　　茉莉探究着钟越的神色，问道：“ 东西呢？你自己赶快交代吧，我也不愿意一遍遍的追着你问。”
　　钟越苦笑道：“好，我说就是。”
　　“师父留下的遗物，最主要的是一块奇怪的金属，和一份不知所云的公式片段。我手下的科学家研究过，却还没有多少进展。”
　　茉莉面纱外露出一双美目露出不解：“我不明白，如果只是这样，你有什么值得瞒着我的？”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知道到未来某一个阶段前会发生的事吗？”
　　“记得。”茉莉停顿片刻，意识到了什么，有几分不敢置信道：“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了，你真的……算了，你想说什么？”
　　“我虽然不知道师父的遗物代表着什么，但是我却知道，如果这东西如果让你先拿到去研究，你会做什么。”
　　“你消失很多年，直到最后才向我坦白师父遗物的存在，那个时候，你已经找到了你的答案。”
　　茉莉静静的听着。
　　钟越陷入回忆，情绪逐渐激动：“然后你做了一件我始终无法理解的事——你盛装打扮，向我告别，然后你让我……亲手送你去死！”
　　茉莉皱紧眉头，似是觉得钟越所说之事惊世骇俗，实在是难以相信。
　　钟越走进图书馆前，柯未看到了在前面带路的纱衣女子，这幅经典的衣着打扮，并不难认出，她就是茉莉夫人。
　　为什么会是她？
　　柯未不是没想问过钟越关于茉莉夫人的存在，每次他想开口时，总会被其它吸引注意力的事情岔开，这件事一直梗在他心头，他本来想，最近钟越太忙，等下次与他见面时，一定会第一个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问，就亲眼撞见了他们的“约会”。
　　柯未想大度的离开，想更加成熟理智的去处理这个问题。
　　但是他做不到视而不见，只要提到茉莉夫人，柯未就感到煎熬不安，他纠结片刻，做了一件不怎么光彩的事。
　　他钻进了与图书馆正面相对的楼。
　　茉莉夫人紧皱眉头：“你怎么可能会真的知道未来之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姐，无论你为何最后会做出那样的决定，都和师父的遗物脱不开关系。”钟越诚恳道：“我也不需要撒谎，师父的遗物，和宇宙的一些至今无法解释的理论有关系，我不能让你重蹈覆辙。”
　　茉莉夫人有些动容，却依然说：“小越，你要知道，你没有这个权利替我作出决定，并以为我好的理由，对我隐瞒信息。虽然不知道你所说的未来是否真的会发生，但若是你了解我，你就该明白，我如果真的会做出……你所说的那样的决定，也必定是有我的道理。”
　　“正是因为我了解你，所以我最后才怎样都没能拦住你。”钟越始终无法释怀：“你打扮成新娘的模样，让我作为你最后的家人，送你最后一程……可是你都没能给我一个解释，我想了很多年，你凭什么这么做？又对我何曾公平呢？”
　　柯未终于在一层的窗户边，看到了对面楼内的茉莉夫人和钟越。他们正在激烈讨论些什么，情绪都有些激动。
　　他们在说什么？
　　柯未心中一边在唾弃自己的行为，却移不开自己的眼睛。
　　他只看了一会，明白了茉莉夫人对钟越来说，确实是个十分重要的人，没人会为陌生人而着急忧虑，柯未听不见声音，却能看出钟越因为她的情绪起伏。
　　柯未还来不及多想些有的没的，就看到了钟越所在房间的玻璃上，突兀出现的红色光标浮点。
　　那浮点在短短的一秒内几次移动，最终停在了钟越的额头上，在他的额头上留了一个浅淡的记号后，瞬间消失了。


第53章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补到3K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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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红标标记的位置, 狙|击枪将子弹射出后，子弹会自动追踪标记, 直到目标被击中。
　　现在的钟越毫无察觉, 不知道他已经成为了下一个狙杀目标。
　　所有在柯未午夜梦回里的噩梦, 都将在此刻的真实中上演。
　　柯未已经无法冷静下来，因重生而大幅增强的意识源力铺天盖地的撒开，被催发到极致后，他居然看到了以前无法看到景象。
　　他所在的楼层以及上下两层的透视景象, 都在他的脑海里展开，柯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锁定了自己上方楼层的狙击手。
　　茉莉夫人：“小越, 这件事你应该让我知道, 而不是……”
　　茉莉话说到一半, 突然停了下来。
　　“姐, 怎么了？”
　　茉莉夫人看到了钟越侧面额头的标记, 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 立刻伸手去推钟越，尖叫道：“趴下——！”
　　茉莉夫人话音刚落，已经传来清脆的玻璃破碎声。
　　钟越寻找掩体躲避的同时, 立刻按下个人终端上的紧急求救，他在电光火石间向窗外望了一眼，心立刻提上了嗓子眼。
　　碎裂却不是他们房间的玻璃, 他看见对面楼层翻出一个瘦长的身影，他敏捷的攀着窗外, 以双手为轴，将整个身体荡了上去，脚踹碎了上方楼层的玻璃。
　　在满地的玻璃碎碴中，他的脚勾住了屋内的东西，腰腿使力，将自己整个的身体送上了楼层。
　　钟越没看到他的脸，却几乎在一瞬间确定了他的身份，钟越立刻抢到窗边，拔出配枪，准备提供远程掩护。
　　很快他就发现，这个做法根本不现实。柯未已经闯了进去，钟越在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对面楼层内发生的状况。
　　他却听到一声枪响，看见半边破碎的玻璃染上了血。
　　狙击手执行刺杀到一半，被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扣下扳机。但是这枚奔着钟越而去的子弹，却被柯未用身体挡住了。
　　子弹从柯未的腰侧射入，从后面的皮肉穿破而出，带出喷洒的鲜血，染红地面。
　　疼痛没有传递到柯未的神经中枢，因为他已经疯了。
　　每一个噩梦中出现的祸首，如今就在他的面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第一次不用再绝望的袖手旁观，而是亲手去改写前世的错肩而过、和无数噩梦中注定无法挽回的结局。
　　钟越就在他的身后，这一次，他终于可以保护他。
　　这枚透体穿过的子弹没有剥夺柯未的行动能力，他反而放弃防守，拔出匕首，不要命一样的全速进攻。
　　他没有资格佩戴军用武器，匕首是他唯一可用的装备。
　　但对于一个完全不在乎自己生死的疯子来说，匕首已经足够了。
　　狙击者见子弹打中柯未后，不仅没有造成致命伤，反而还能自己跑来，不仅露出惊骇的神情。狙击者下意识的去检查自己的子弹，却已经没有时间了。
　　柯未已经到了他的身前，狙击者不得不举枪格挡他的攻击。
　　这是一场近身肉搏战。
　　狙击者很快的冷静下来，却发现柯未同归于尽的进攻让他难以招架，他不仅无法使用手中的□□，更是让他连掏出腰间配枪、更换武器的时间都没有。
　　交手中，柯未手里的匕首插|进狙|击枪的枪管中，彻底废掉了他的远程作战武器，也终于放下一半的心。
　　钟越安全了，他只要专心对付面前这个敌人，就没有后顾之忧。
　　噩梦中有多少次，他只能绝望的看着钟越倒在鲜血里，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敌人的脸。
　　柯未脸上的神情，让人不寒而栗。
　　他终于可以将他抽筋剥皮，千刀万剐。
　　钟越冲进来的时候，这场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在空荡无人、满地狼藉的房间里，柯未满身是血的跪坐在狙击手身上的场景，非常具有视觉冲击力。
　　柯未的膝盖，狠狠的压在他试图去掏腰间配枪的手臂上，那只手臂发出缓慢的喀嚓声，在碾压下多处骨折，逐渐变了形。
　　但他的惨叫被卡在喉咙中，因为柯未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半身力量压在他的胸膛上。狙击手的脸色变得青紫，挣扎愈发微弱。
　　柯未现在的模样，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钟越看了一眼，就心中狂跳，喊道：“柯未！”
　　柯未听不见了。
　　他眼中心中，只有这个该死的刺杀者，漫天的血色里，钟越毫无生息的画面在他眼前不断闪回，令他窒息般痛苦。
　　钟越见柯未失去理智，难得惊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下手：“柯未？柯未！”
　　岳莱斯已经率领小队赶到，他慌忙道：“将军！留活口！”
　　钟越见叫不醒柯未，当机立断的从背后抱着柯未的腰，将柯未整个人从刺杀者的身上拎了起来。
　　柯未死死抓着刺杀者的脖子，居然将他也从地上带了起来。
　　岳莱斯立刻过来帮忙，和几位军士合力，才掰开了柯未的手。
　　柯未被迫与刺杀者分开，居然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声，他猛烈的挣扎，回肘猛击身后的人。
　　钟越闷声挨了一击，在他耳边轻声唤道：“柯未，是我。”
　　柯未却依然没有任何钟越所期待的反应，他充耳不闻般剧烈的挣扎不休，钟越环顾四周，看到了一张长桌。
　　他抱着柯未走过去，直接把人放在上面，自己帖着他的身子压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压制了柯未的激烈反抗。
　　他让柯未看到了他的脸，同时轻声的唤道：“柯未。”
　　柯未发红的双眸，终于缓慢的对焦在钟越的脸上，挣扎的力度稍稍减弱。
　　岳莱斯立刻指挥医护人员冲上来，给柯未打了一针镇定剂。
　　柯未终于慢慢的停止了挣扎，他睁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每一个在他面前的人。
　　医护人员开始处理柯未的伤势，柯未身上两处骨折，一处穿透伤，他居然就像没有任何痛感一样，他睁着眼睛盯着护理人员的模样，让医护人员都觉得头皮发麻。
　　医疗人员向钟越汇报：“伤者的伤口，需要去医院借用再生仪治疗。”
　　钟越却沙哑道：“叫飞船来，送医院。”
　　岳莱斯心惊胆战的看了看柯未，才请示道：“将军，这件事怎么处理？”
　　钟越毫不犹豫道：“压下来，你去收集证据。人带走，我们慢慢审。”
　　这是最佳的处理方案，如果这件事闹到明面上去，政府和公安厅会介入，刺杀者若是被他们以各种名义带走后，之后会发生什么，就再也无法掌控。
　　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就是——他们别想再知道这个刺杀者的真实身份和意图。
　　医护人员犹豫的汇报道：“他的外伤经过治疗后不会有大碍，但是他的精神状况……”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柯未神情依然骇人，但钟越不觉得害怕，他只觉得心疼的厉害。他放开柯未的时候，自己都沾了半身的鲜血，柯未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确切的说，柯未感觉不到任何事，他现在的模样，就像关闭了体内的一个开关，断开了所有他与外界的交流。
　　钟越突然就想到，几天前柯未对他说，在钟越遇刺身亡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今钟越终于开始明白，柯未藏在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背后的，那不曾明说的窒息和疯狂。
　　飞船禁飞区，在钟越的重压下，短暂的开通了紧急空中权限。
　　军士押送刺杀者离开，岳莱斯留下善后，钟越带着柯未去了医院。
　　茉莉被钟越一同带上了飞船，她看着钟越抱着木木呆呆、毫无反应的柯未躺在他的腿上，不住地和他说话的样子，露出惊异的神色。
　　她收到岳莱斯发来的信息，对钟越说：“小越，你额头上的狙击红标一会就要消失了，岳莱斯叫我给你拍个全息摄像，还要取样化验，留下来当做证据。”
　　柯未的头躺在钟越的腿上，钟越闻言只是稍稍坐直，不肯离开。
　　茉莉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取了证据。
　　她坐在了钟越的对面，看了看他腿上的柯未，轻声的问：“这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人吗？”
　　钟越低低的“嗯”了一声。
　　茉莉看着柯未，说：“他不是你告诉我的那个样子，他很爱你，舍不得伤害你的。”
　　钟越心中苦涩难言：“我终于知道了。”
　　钟越摸着柯未的头发和侧脸时视若珍宝的神情，茉莉俱看在眼里。
　　茉莉突然说：“我现在才有点相信，你或许真的知道未来的事，他呢？他命都不要的去救你，他是不是也知道？”
　　钟越默认了。
　　茉莉半晌才叹了一声。
　　他们不再说话，飞船中一时沉默。
　　许久不曾说话的柯未，突然毫无预兆的开了口：“主神，请您宽恕世人的罪过……无知傲慢，狂妄自负，非我等本心所求。”
　　钟越一愣：“什么？”
　　茉莉皱眉道：“他背的是什么？听起来……怎么像创世教的那些东西？”


第54章 
　　柯未的头枕在钟越的腿上, 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飞船舱顶，喃喃道：“我等戴罪之人, 祈求无上主神的仁慈与宽恕……”
　　茉莉不禁问他：“你家这位, 居然是创世教的信徒？”
　　岂止是信徒？他还是四大主教之一呢。不过这话钟越不敢说, 只得苦笑，心情复杂。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柯未神志不清的时候，居然会背诵创世教的经文, 这也非常出乎他的意料。
　　他想，或许自己一直低估了创世教对柯未的影响力。
　　柯未背诵的创世教经文片段，在宇宙的人类文明中流传甚广, 即使是钟越不是创世教教徒, 也知道下一句是“我亦仁慈的宽恕他人, 我愿忏悔我的罪, 请主神聆听我心中之言。”
　　可是柯未的下一句, 却不是经书中的文字：“看我将丑陋罪恶, 以一传百，将欢乐、希望、幸福、安定凿成粉末，撕碎虚假的繁华, 揭开和平的伪装，这本是人间地狱。”
　　这是什么？
　　柯未招呼也不打一声的画风骤变，突然即兴来了一段暗黑版创世教宣言？
　　“我愿替主神传播死亡与灭绝, 以迎接您降临世间……”
　　钟越想了想，开了个录音, 准备录下来，等以后柯未清醒了，让他自己听听。
　　柯未背完了这段自由篡改的经文，就没了声音，他过了好一会儿，继续说的话，却换了个频道：“240S39，8789GS，3459054，JHG250……”
　　钟越彻底愣了：“……这是什么？柯未？”
　　茉莉却急促道：“嘘……你不要说话！”
　　钟越循声望去，茉莉在记录着柯未说出的数字。
　　他一共说了四组数字才停下，背完这些神奇的数字，柯未就闭上了眼睛不在说话，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
　　钟越从来没觉得柯未的精神状况有问题，这还是他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不妥，也让他非常不安，催促道：“什么时候能到医院？”
　　他得到了还有十分钟的答案，钟越坐回去，担忧看着柯未腰间包扎的伤口，这才转头看向茉莉。
　　茉莉神色看起来不太对，她问道：“钟越……他是谁？”
　　“他叫柯未。”钟越道：“他说的那些数字，有什么特别的涵义？”
　　茉莉立刻反问：“你真的不知道？”
　　钟越奇道：“我怎么会知道？”
　　茉莉看了他几秒，才说：“我们见面的时候，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去创世教的图书馆吗？我现在告诉你，柯未刚才说的第一组数字的前三个，就是我们刚才去的创世教的图书馆，在星图上的宇宙三维坐标。”
　　“什么？”
　　茉莉强抑激动之情：“这四组数字……我只在你师父当年的笔记本上偶然看到过，当年我只有机会看了一眼，没能记住全部数字，这第一组数字，是我根据记忆找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才终于确定了正确的排列组合……他居然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呢？”
　　钟越瞬间瞪大了眼睛。
　　茉莉太过激动，竟然直接试图过去叫醒柯未：“柯未，你在哪里知道的这些数字？你见过他吗？”
　　钟越立刻拦下了她：“姐，你冷静下！柯未还不到十八岁，他出生在师父离开之后，不可能见过我师父！”
　　茉莉不住喘气，看着钟越姿态坚决，这才暂时放弃。
　　钟越眉头紧皱，他对茉莉说：“我怀疑柯未有一段记忆受损，他有可能……不记得一段时间内他做过的事。你有没有认识的记忆方面的专家？等他清醒过来……我们或许可以借助外力尝试一下。”
　　送到医院后，柯未被立刻推进再生仪里治疗。他的外伤在再生仪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钟越全程陪伴，在结束治疗后，他带着昏迷的柯未回家了。
　　柯未在昏迷前的精神状况让人担心，医生建议柯未留院观察，钟越考虑后，还是婉拒了。
　　就算柯未真的会继续出现精神方面的问题，他也必须找一个信得过的精神医生，在保密协议下进行干预治疗。柯未在这个情况下随便说出的只言片语，都可能是不能外传的信息。
　　茉莉夫人更是盯上了柯未，撵都撵不走，跟着钟越回到学院星的宿舍后，在柯未昏迷的时间，更是主动提出要研究遗物的请求。
　　都到了这个地步，钟越知道他也拦不住了，就叫来宣棉，当着茉莉的面宣布：“以后关于从HS-464挖出来的那个箱子的研究，所有权限对茉莉开放，她会与你一同研究。”
　　这个表态终于让茉莉夫人满意，她看着宣棉为她调取的全部资料，立刻着手展开研究。
　　在事发几小时后，岳莱斯的通讯打进了钟越的个人终端。岳莱斯将调查结果和审讯进展，向钟越详细汇报：“这个人还没有松口，审讯人员向您请示，是否可以动用私刑？”
　　“这还用问我？”钟越轻声的说：“给他一口气吊着，你们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一切后果，我来兜着。”
　　岳莱斯看起来很困惑：“但是他交代了一件事……”
　　“什么？”
　　“他说，他用来刺杀您的子弹被人掉包了，本来是一击致命的爆弹，无论打到身体那个部位，都能炸爆整个人全身的血管和神经，却被换成了杀伤力最小的普通子弹。而且根据我们事后对他狙|击枪的检查……这把枪也被人动了手脚，目视镜与实际射击，偏差角足有45度。”
　　这件事其实早有倪端，柯未中枪流了很多血，但是平心而论，他的伤势并不重，钟越抛开关心则乱后，重新冷静的回想这件事，终于觉得疑点重重。
　　科学发展到当今的年代，用这种不能保证100%杀死目标的子弹进行狙击，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而且，将军，这场对您进行的刺杀的取证……”
　　钟越：“怎么？”
　　岳莱斯疑惑道：“太顺利了，顺利到我都觉得不对劲。那个屋子里居然装有全息摄像，从各个角度都证明了这行刺杀是针对您进行的。一切证据就像提前准备好放在那里，就等着我们伸手去拿一样。”
　　钟越陷入了思索，一时没有说话，却听到自己的身边有动静。
　　他一低头，看到柯未要醒过来了，顿时道：“你那边跟进着，先挂了。”
　　柯未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钟越关心的脸，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
　　钟越摸他的脸：“宝贝，醒没醒？”
　　“钟越。”柯未眨了眨眼，认出了眼前的人：“你……没事吧？”
　　柯未看起来已经恢复清醒，钟越提心吊胆许久，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是你没事了，唉……你这个小疯子，疯起来还真是吓人啊。”
　　中央教廷。
　　教皇在无人的办公室里，终于不需要再掩饰自己的病弱，他咳得撕心裂肺，虚弱不已。
　　他撑着桌子，看到几小时前与柯未交谈时，柯未留下的骨瓷杯。
　　那是他亲手为柯未倒的茶，里面已经没有茶水。
　　教皇休息片刻，拿起那个杯子，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厚重的教皇袍托在光滑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他拿着杯子，走入隔壁会客室中央的火炉边。
　　他打开开关，不知材料的透明罩子里，迸发出明亮的蓝色火焰，教皇正准备将杯子扔进火炉的焚烧口，却控制不住的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拿不住手里的杯子，骨瓷杯滑到地面，摔成碎片。
　　“教皇大人？”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克里斯汀小步跑进来，搀扶起半跪在地上的教皇，惊慌道：“您还好吗？我立刻就去叫医生……”
　　“不……不用。”教皇艰难的说：“你帮我，把这个杯子，处理掉。”
　　克里斯汀看了看眼前的火炉，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小心的收拢起碎片，倒进了焚烧口。
　　瓷质碎片从焚烧口滑进火炉，被蓝色的火舌一碰就变了形状，没过几秒，就在火焰中消失不见了。
　　克里斯汀身材娇小，她相当费力的搀扶起教皇，把他带到最近的椅子上坐好，自己去为他倒了一杯药。
　　教皇喝下药，终于止住了咳嗽，他调匀呼吸后，询问克里斯汀：“文化区……发生了什么事？你查清楚了吗？”
　　克里斯汀摇摇头：“只知道和第二军团钟越有关，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还无法证实。目击者说听到了枪声，钟越确实有在事后前往了医院，但是他现在已经离开了，我无法从医院调出他的相关资料。”
　　教皇点点头，嘶哑道：“下去吧，你继续跟进调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克里斯汀弯腰鞠躬，毕恭毕敬的退出了教皇的办公区域。
　　她穿过长庭，走到无人处，才展开紧握的手心。
　　一块洁白的瓷片，沾着鲜红的鲜血，静静的躺在她的手心里。


第55章 
　　曼莎带着白手套, 小心的提取了碎瓷片上的血迹。
　　克里斯汀：“这瓷片是教皇摔碎的杯子，你顺手化验一下, 看看被子里装过什么？一个杯子而已, 他非要用火销毁, 反而别有用心。”
　　曼莎闻言，在碎瓷片的内壁刮了刮，将面前放到物质分析器里等待结果。
　　片刻后，出来了结果, 曼莎翻看长长的化学品分析列单，惊讶道：“真让你猜对了，这里面的成分十分罕见, 绝对不是正常人类会喝的东西。”
　　“这东西有什么功效？”
　　“未知。”曼莎道：“这东西喝掉后, 不知会对人体产生什么效果, 但是配上我草药的成分……”
　　教皇血液的分析结果出来, 曼莎只看了一眼, 就确定道：“就变成了□□。其实教皇如果不是长期服用这种物质, 他可以通过身体代谢，就会自然痊愈。但是以他病症恶化的速度，我怀疑他已经服用很久了, 那么我的草药一进入他的身体，他已经无法避免全身器官衰竭。”
　　“他没事给自己瞎喝什么东西？”克里斯汀皱眉道：“都病成这样了还在喝，这玩意有什么用？”
　　曼莎埋头研究半晌, 困惑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成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创世教里有这种奇奇怪怪的食物或者饮品吗？”
　　“没有啊, 这东西就教皇自己喝吧？什么东西被他这么宝贝，长生不老药吗？
　　学院星上，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教皇一杯茶喂了“长生不老药”的柯未，莫名其妙道：“你是钟越，我是柯未，你干嘛老问我这种问题？”
　　钟越伸出两根手指，在柯未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柯未一阵无语，伸手握住了钟越在他面前乱晃的手指：“我明白你的意思，刚才发生过的事情，我大部分都还记得，那个时候我的确有点情绪失控……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
　　他看起来的样子，完全就像好了的模样，钟越正斟酌着准备说点什么，却被柯未抢道：“你好好的，就不会刺激到我。”
　　钟越被柯未抢白，只好无奈的笑。
　　“那个刺客。”柯未难掩厌恶道：“被我掐死了吗？”
　　“没，还剩一口气，救回来了，我们正在审问。”
　　柯未神色阴沉：“嗯。”
　　钟越拨开柯未额前的头发：“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做的噩梦里，都是我被人袭击的画面吗？所以你才会喊着我的名字，半夜醒来？”
　　柯未紧紧皱着眉头，似乎是极为抗拒回答这个问题。
　　钟越看着他，毫无预兆的问：“我死之后，你一直都是白天那个时候的样子吗？疯疯癫癫，浑浑噩噩？”
　　柯未反映了一秒才明白钟越的意思，他立刻进入了应激反应，他瞳孔骤缩，死死的盯着钟越，不发一语。
　　钟越却已经从他的反应里，知道了他想要的回答，他叹了口气，不顾柯未挣扎的把人拉了回来，揉了揉他的脑袋：“不问了，我不问了，乖。”
　　柯未推开了他，钟越这些不顾他感受步步紧逼的追问，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钟越无奈道：“我是错了，你刚救我了，现在还需要休息，我不该这么逼你的。你小心身上伤口，还要配合治疗仪一星期才算痊愈呢，动作太急了会疼的。”
　　屋外传来敲门声，一女子问道：“钟越？他醒了吗？”
　　钟越知道茉莉怕是已经等不及了，自己坐到柯未床榻上，把单人沙发椅让给茉莉，揽着柯未的肩膀道：“进来。”
　　茉莉推门走了进来。
　　柯未本来还对钟越有些恼怒，见钟越靠过来，还想躲开他，结果在看见茉莉进来的一刻，立刻就在钟越怀里不动了。
　　茉莉似乎没有和柯未聊天的性质，简单问候了他的身体后，就直接切入正题：“你还记的你在昏迷的时候，背诵的文字，和四组数字吗？”
　　钟越为他播放了当时恰好录下的视频，柯未不清楚茉莉来意，看着钟越没有反对的意思，就如实道：“这些改编的创世教经文……我没有任何印象了。”
　　如果创世教的教义这么可怕，早就把所有的信徒吓跑了，柯未看着自己背诵的东西，明明是完全陌生的文字，却有一种默名的熟悉感，这让他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我记得这四组数字，现在还可以背出来，但我不记得我是如何知道它们的，它们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在我脑海里的。”
　　钟越突然问：“什么时候？在我遇袭之后吗？”
　　柯未一惊，下意识看了一下茉莉。
　　“没事，我和她坦白了，她知道咱俩的事，说吧。”
　　柯未心下震惊，他愈发摸不准茉莉的来历了。
　　上辈子他和茉莉夫人本就毫无交集，他也是没想到，钟越连这种不可思议之事都会告诉茉莉。
　　茉莉看出了柯未的怀疑，主动解释道：“我是一位理论物理学者，在我的生命里，见过很多不可思议之事，你尽管畅所欲言，我不会大惊小怪的。这一组数据对我和钟越十分重要，请你认真的回想一下。”
　　柯未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我一直觉得他的记忆受损了，有些事情，他确实记不起来。”钟越说：“柯未，我想找个记忆方面的专家，我们或许可以试试别的方法？”
　　柯未明白了钟越的意思，钟越想调查清楚的，除了这组数字外，还有那两人记忆中完全不相同的十年。
　　对于柯未来说，那十年是一场没有记忆的空白，而对于钟越来说，那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柯未默认了钟越的安排，钟越看向茉莉：“姐。”
　　茉莉道：“我知道，我已经联系了我认识的记忆方面的大师，他向我推荐另一位年轻的专家，他对我说，如果是柯未这样的情况，这位年轻人会比更擅长。”
　　钟越会让茉莉去找人，是因为上一世就是茉莉为钟越牵过线，这位大师虽然年迈，但水平非常出众。钟越有些惊讶：“年轻人？做这一行的，毕竟还是要时间久一点，才会更有经验吧？”
　　“这位大师的原话是‘这个年轻人天赋异禀，水平在我之上’。怎么样，试不试？”
　　钟越道：“来。”
　　茉莉将光屏投到空中，翻出大师转给他的通讯方式，茉莉正要拨打的时候，钟越却说：“稍等一下。”
　　茉莉依言住手，淡淡的望向钟越。
　　钟越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上操作片刻，露出了意外的神情：“柯未，居然是个熟人啊。”
　　“谁？”
　　“默白。”
　　茉莉转身出去了，留下柯未和钟越独自交流。
　　柯未按住了钟越的手：“默白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派人调查过这个人，我没找到关于他的任何记录。”钟越说：“他只有一张注册的飞行执照，除此之外，没有居住地址，没有社保账号，他在银河帝国里什么个人记录都没有，就像个幽灵一样没有留下痕迹。”
　　“你如果想让默白来，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必须全程在旁，不能离开。”
　　“当然。”钟越理所应当道：“这是必须的，我怎会把你交给他？”
　　柯未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默白对他起的杀心，这件事除了当事人双方，恐怕没有第三个人有任何途径去知晓了。
　　他不怕默白，但是他不喜欢对让他感到威胁的人一无所知的感觉，这样既茫然、又被动。
　　“钟越，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有机会。”
　　钟越了然道：“茉莉的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柯未苦笑道：“我表现的很明显吗？”
　　钟越：“你那小样子，对她的不满都要飞到天上去了。你放心吧，我没有和她结婚，我是……送她去结婚。只是被媒体拍到，我一直没有去解释。”
　　“为什么不解释？故意气我？”
　　钟越无奈的笑：“当时多少有点这个意思，不过……更多的是因为……”
　　“说起来窝囊。”钟越似乎很不愿意坦白：“当时因为你的事，我已经有些压不住手下的军队了。既然被误会了，我干脆就没有去澄清，至少表个态度，让他们知道我不再迷恋坦斯主教了，会以军队利益为先，不会再给教廷让步了。”
　　柯未许久才说：“看来我们分开的十年，你真的很不容易……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你说了不是你。就算真的是你，也一定不是在你自身意愿下做出来的事。”钟越满足的抱着柯未：“这一次我会抓牢你，你别想再跑回教皇身边去了。”
　　茉莉夫人的阴影缠了柯未多年，一朝被解开，让柯未感觉很不真实，他压抑不住嘴角的笑，追问道：“你说你送茉莉去结婚，她和谁结婚了？”
　　“我师父。”钟越：“她来了一场自杀式结婚，追随我师父去了，她意已决，我没能拦住她。”


第56章 
　　首都星的军部, 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
　　第二军团参议长霍萨伦作为主持，严肃的公布了一个消息：“根据数据回报, 我们可以确定, 虫族在星图边缘的区域, 迁徙而来一个庞大的虫族族群。”
　　所有与会的军士沉默的注视着霍萨伦在星图上，画出一片触目惊心的区域。
　　“虫族所在的位置，已经对人类居住、活动的区域造成危险，我们必须立刻采取军事行动, 如果放任这一区域沦陷，成为虫族的繁殖基地，邻近区域近百亿人口的生命安全, 都会受到无法估量的威胁。”
　　年迈的霍萨伦严厉道：“议会已经同意, 在三天后下达出征剿灭的战令。因第二军团还没有从上次战役中恢复元气, 此战役由第一军团出战, 第三军团路线不变, 照常巡防。”
　　钟越坐在会议室, 他抱着手看着星图，沉默不语。
　　虫族繁衍扩张的速度让人深感不安，艾比诺的离奇虫族袭击, 第二军团损耗过半的殊死搏斗，这才刚刚结束一个月，大量的虫族再次蠢蠢欲动, 进犯人类边境。
　　“经军部商议决定，抽调第二军团副团长钟越前往第一军团, 协助战斗。”
　　钟越一怔，抬眼看向霍萨伦。
　　霍萨伦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另一边，柯未亲自将茉莉和宣棉送了出来。
　　算算时候，宣棉也差不多该启程返回艾比诺，因为茉莉想看钟越师父留下的原件，宣棉就顺路把她带回去。
　　临走前，宣棉一直在四处张望。
　　柯未道：“你怎么了？”
　　宣棉莫名忸怩道：“那谁，没来吗？”
　　“谁？”
　　宣棉有些失望：“哦，没什么，我回去了。你不用送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已经好很多了，不妨碍我日常活动。”柯未笑着说：“等下次你过来，找个机会我带你在这边玩玩。”
　　宣棉有一点羡慕：“好啊，这么多年，首都星还没去过，等我下次来，你带我去那边玩玩吧。”
　　在柯未与宣棉道别时，茉莉已经入座，一个小型光屏展开在她面前，她似乎不愿意浪费一分钟时间，全心全意的投入了当前的研究。
　　看着茉莉的模样，柯未控制不住的回想，之前钟越亲口所说的她最后的结局。
　　钟越说，茉莉让他用军舰撕开了一道宇宙裂缝，她一头钻了进去，从此之后，此生再无音讯。
　　茉莉此举无异于自杀，她的量子生命探测仪，也在她进入裂缝后，显示没有任何生命痕迹。
　　没人知道宇宙裂缝的那一边有什么，宇宙裂缝就与小型黑洞有一些性质很相似，被卷入后，历史上几千年的记载，从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也因此，银河人口普查局会将不小心卷入宇宙黑洞、裂缝中的人，直接宣布死亡。
　　他不知道茉莉从师父的遗物中研究出了什么，只是这一次，他会让宣棉全程参与，随时汇报研究进展，茉莉上辈子无论最后知道了什么，钟越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柯未叹了口气，目送着宣棉的飞船离开。
　　上一世，他从来不知道钟越有一个师父，不过钟越也不知道他背后是教皇。这算不算是扯平了？
　　会后，钟越和霍萨伦单独交谈，钟越问：“怎么都没提前说一声，突然就让我出征？”
　　霍萨伦似乎很疲惫，丢给钟越一份文件道：“你自己看看议会提案吧。”
　　钟越翻看几页，皱眉道：“要出去打虫族，就给这么点军备资金，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原因是侦测到的虫族是一种全新品种，根据前线汇报，因为没有主动袭击过人类，得出了攻击性不强的结论，所以就以这个坑逼理由，节约开支……这真是……”
　　霍萨伦碍于自己一把年纪，当着年轻人面子，实在不好开口蹦脏字。
　　“去特么的议会和教廷。”钟越笑着替他说了出来：“不给牛吃草，就让牛干活，于是你就让我过去打？”
　　霍萨伦拍拍钟越的肩，欣慰道：“帝国的军士都已经熟知你这位以少胜多的将军，希望你化腐朽为神奇，再打出一场传奇的战役。”
　　钟越面带微笑的听着霍萨伦一本正经的扯淡，霍萨伦估计早就发觉端倪，想压榨钟越未公开的资金来源，通过他私人渠道补给，撑住前线中长期作战。
　　钟越心想，想要钱，得回去哄哄他的金|主柯未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场战斗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如果运气好，很快赶上战机，那他或许半个月就可以打道回府了，但若是运气不好，他可能要在那边耗上三四个月。
　　他怀念军舰上有柯未的日子，不过柯未还需要大半年才可以毕业，等柯未能进军队，他一定会立刻把柯未就像上辈子一样，弄到自己身边来。
　　“霍萨伦参谋长，你能否详细说说，这些新品种的虫族有什么特性？”
　　霍萨伦摊开资料，将全息录像展开：“这些虫子面朝人类聚集区，就这样一批一批的趴在星球表面，除了进食、繁殖，似乎没有别的能吸引它们注意力的事。”
　　钟越翻看所有的录像，得出了一个初步的猜测：“它们看起来，就像是在进行某种我们无法了解的集体活动，这场面真是说不出的诡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天后整军出征，你这几日自行准备。到了那边，记得多加小心，谨慎行事。”
　　与此同时，在同一个星球上。
　　克里斯汀也是非常担忧：“议会阁老说边境虫族聚集，不知道它们在做什么。”
　　“……你说外星那聚集了十多万只的虫族？我想，我大概知道它们是来做什么的。”
　　克里斯汀惊喜道：“陛下！？”
　　默白出现在曼莎工作室，他扶着头，感觉似乎不是很舒服：“这些虫子用自己的身体织成了一片虫族的信号网，他们之间共享电波，不断增强信号频幅……”
　　“您怎么了？”
　　默白冷淡的说：“这些虫子，检测到我在人类聚集区，正在试图打开我的共振，通过我来监测首都星的人类活动。”
　　曼莎惊道：“您的基因……”
　　默白接道：“我人类的基因只有43%了，克里斯汀，你们的情况呢？”
　　克里斯汀：“89%”
　　曼莎说：“54%，我也要到警戒线了。”
　　“澜呢？”
　　“他保持在92%，”曼莎说：“是我们中情况最好的。”
　　默白点点头，似乎放心了一点，说：“等我这边事了，会立刻回到荒星，这些虫子对我确实有影响。”
　　克里斯汀神态尊敬：“您到这边有什么事，需要我们的协助吗？”
　　默白摇头：“不必，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到了半夜时分，钟越才赶回家。他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柯未拿着书，坐在客厅里边看边等他。
　　暖色的灯光，分外有家的感觉。
　　钟越愣了下，才微笑说：“我不是和你说，晚上我不一定回来吗？我要是真不回来，你就在这儿等我一晚上？”
　　柯未放下书，迎了过去：“没关系，反正我也睡不着。”
　　钟越抱歉道：“最近事情很多，这几天都不一定能回来，你晚上早点睡，别熬夜等我。”
　　柯未轻声问道：“是不是要开战了？”
　　“没错，我得出去几个月，还不是跟第二军团，我的军团现在仍然在招募、训练新兵，原来军部压着军团长不让我升职，是想让我跟着第一军团行动。”
　　钟越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恋人，柔声道：“在军中的时候，不能和你见面，也不能和你通讯了。”
　　柯未主动问他：“军费够吗？”
　　“你也知道议会那个德行，生怕给我们军队钱多了，天天限制来限制去，不见棺材不掉泪。”
　　柯未解开他的军装外套，抱在手里道：“那你这件衣服归我了，我给你解决军费和物资。”
　　钟越笑了出来：“先等等，实在不够用的时候我在和你说。”
　　他看着柯未抱着自己的衣服，眼神变得热切，暧昧笑道：“那我也给你，要不要啊？”
　　柯未敏锐的读懂了他的意思，礼貌道：“这几天我不能剧烈运动，你随意，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其实……”钟越慢吞吞的说：“就算是你不能剧烈运动，我们也有办法和姿势，一次解决两个人的需求……”
　　“……”
　　钟越跃跃欲试的建议：“要不你在上面？我不压着你，应该就没问题吧？你可以自己控制力度和节奏……”
　　柯未红着脸，勉强继续着没节操的对话：“我伤在腰上，别瞎想了，快凌晨三点了，赶紧睡。你要去第一军团，明早有的你忙的。”
　　“不，明早我会晚一点过去，默白已经来了首都星，我让他明早过来，看看他帮你，会不会想起些什么，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在旁边陪着你。”
　　钟越从背后抱着柯未的腰，在他的脖子边慢慢的亲着：“宝贝，我很快就走了，不能带你一起走，我会真的很想你。”
　　柯未觉得看着钟越的黏人劲，觉得这样下去，有点难以收场。
　　正在他准备严词拒绝时，钟越突然说：“我想到了一个你完全不用动的办法……我们以前都没玩过，你要不要试试？”


第57章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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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茶壶里煮着沸水，钟越在泡茶。
　　他倒了一杯茶, 递给坐在对面的人。
　　默白接过茶, 一向冰冷的脸上难得表情柔和, 道了声谢。
　　“本来我还在想，用不用给你煮一杯咖啡？不过看你也能接受茶的味道。”
　　默白微笑道：“客随主便，钟将军的招待已经很周到了。我对中华文化和中文都很感兴趣，茶的味道, 我也十分习惯。”
　　宇宙中有四种官方通用的人类语言，英语、中文自不必说，西班牙语和阿拉伯语, 都是广为流传的语种。进入新科技时代后, 人类寿命延长, 大多的人在漫长的生命中, 都可以做到精通多种语言。
　　默白是高加索人种的模样, 虽然颜色浅的像整个人都漂白过一样, 但难得的是他说中文时，竟然不带一点口音，流利通顺的就像华夏族后裔。
　　钟越顺着这个话题, 自然而然道：“看你的模样，父母不是华裔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默白摇摇头，似乎不愿再多说。
　　钟越恍如不觉的笑着问道：“那你的中文怎么说的这么好？”
　　默白只是淡淡道：“多学多练, 持之以恒，只要给予时间, 就可以掌握一门新的语言。钟将军也精通多语，想必深有体会。”
　　对于钟越的问题，默白是有问必答，却也点到即止，不愿透露更多的私人信息。
　　钟越倒是一直在勾着默白多说说话，默白是一个谜一样的人，他透露的每一条信息，都能帮助钟越判断他的身份。
　　默白的个人终端轻轻震动，他看了一眼，说：“钟将军，我这边有一些资料，你可能会感兴趣。”
　　“哦，是么？”
　　默白播放了一段全息影像资料，视频很短，只有三分钟的时间。但是却清晰的可以看到，第二军团副团长雷格，和T党首脑坐在一张桌上，共同议事的画面。
　　T党一向善用恐吓和暴力维持T党的威慑力，许多最后不了了之的凶杀案，和他们都有着说不清的关系。
　　这三分钟的视频里，就是他们开会商量如何伺机暗杀钟越的场景，他们并准备在钟越这个竞争人选消失后，顺理成章的推举雷格成为第二军团长。
　　钟越只用一秒钟，就明白了这段视频的意义。
　　“厉害了。”钟越由衷的夸道：“这种隐蔽的会议，都能被你录下来，默白，我现在十分庆幸，我不是你的敌人了。”
　　默白微微笑：“我们有共同的利益，就会是最牢固的盟友。”
　　“哦？”钟越看着他，缓缓道：“默白先生势力惊人，身家万贯，外貌出众，居然连精神控制、记忆掌控都精通，已经算的上是十全十美了，你想要什么，怎么会没有人双手奉上？”
　　默白一双瞳眸浅淡，长发搭在膝盖上，静静的盯着钟越看了一会，神色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却愈发显得像一幅画一样惊心动魄。
　　默白对他的态度，有点说不出的不对。钟越开始迅速回想，他真的是和这个人第一次见面吗？
　　如果他以前和默白有过交际，别的不说，就以默白出众的气度容貌，钟越见过一面，就绝对不可能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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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白闭上眼，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的衣服上。
　　他胸前的衣服下，似乎有一块凸起，钟越这才注意到，他带着一条项链，项坠在被他厚重的衣服遮住，看不清轮廓和模样。
　　“确实对钟将军有一个请求，为表示诚意，我愿意将这个视频交给你。”
　　钟越心下已经警惕，却仍然笑着说：“请说，能为你帮上忙，也是我的荣幸。”
　　默白睁开眼睛，神色凌厉：“边星的虫族，请务必全部剿灭！这一支虫族变种，将军一只都不可放过！”
　　这非常出乎钟越意料。
　　他惊讶的并不是昨天议会下达给军部的命令，今天默白就已经完全清楚，而是钟越怎么有没想到，默白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默白给出了自己的解释：“实不相瞒，我有一个私人的团队，追踪研究虫族已久。让我不安的是，虫族在这几十年来，进化的速度得到了几何级的增加，现在的虫族，或许我们人类还有一搏之力，可是再过五十年，我真的不敢说。”
　　默白将所有资料展示在钟越的面前，光屏上的虫族一页一页翻过，上面有接近二十种的虫族变种，是钟越从来没见过的。
　　而这些虫族进化出全新的能力，也是令人心惊。
　　钟越一边看着，一遍揣度默白的意思。他就是觉得，默白和凛然正义的人类英雄形象搭在一起，是一件非常有违和感的事。
　　他若是真是一心拯救人类苍生，凭他的本事，大概早就已经有所行动了。而他偏偏要钟越去杀尽这些虫子，可见另有原因。
　　“这几只虫族，进化出了远高于原物种的高智力。”默白翻出几页资料，光屏上的资料，在钟越即将出征讨伐的哪一种类的虫族图片上停下：“请将军不要听信议会的判断，这一支变种虫族非常可怕！它们之所以不攻击人类，是因为……它们完全不需要。”
　　钟越神色一变：“怎么说？”
　　柯未睡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身边的被窝是空的。
　　他穿好衣服，轻轻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看着客厅里不知何时出现的客人。
　　钟越和默白专心致志的对话，他们谈的太投入，甚至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出来的柯未。
　　默白正在说：“我怀疑，这一部分虫族已经建立了一种类语言的雏形——当虫族有足够的智力交流、沟通，距离虫族建立他们的文明，就已经不远了。”
　　“就如同人类进化出语言，从而拥有文明和社会一样，虫族也在进化，他们遵循着人类的进化轨迹，却拥有比人类更适合于繁衍生存的天性和基因，人类在虫族的下级食物链中，它们的飞速进化，都是为了获得更多的食物。”
　　钟越翻看着默白的资料，陷入深思，良久才说：“你真的非常出乎我的意料。”
　　默白没说话，因为他看到了柯未。
　　柯未不动声色的与他对视。
　　钟越很快也发现了柯未：“什么时候起来的？早餐在烤箱里，你饿了就去拿一点吃。”
　　柯未却笑道：“对不起，我起来晚了。钟越，没耽误你的事吧？”
　　钟越招手让他过来：“没，我之前已经和默白说了你的情况，他愿意帮你试一试，看看你能不能想起来什么。”
　　柯未走过去，坐到钟越的身边。
　　他和默白对视的时候，默白居然对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无端的带着几分冷意。
　　柯未眯起了眼：“我准备好了，请默白先生开始吧。”
　　钟越看了一眼柯未，他很了解柯未，看出了柯未对默白的戒备。
　　他皱了眉，意有所指道：“柯未，如果你没准备好，我们不一定非得要今天。”
　　柯未笑道：“人家都来了，叫人家空手而归，不好吧？”
　　钟越不再阻止。
　　默白平淡道：“那就开始吧。”
　　“闭眼，深呼吸，吐气。”
　　柯未照做，在听到默白说“睁开眼睛，看着我”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默白语调平静，神情却带着权威的信服力：“你太紧张了，这样不会有效果，请你相信我，放松……”
　　默白说什么，柯未已经无暇去分辨了。
　　他的脑海中针扎一样疼痛，钟越就在他身边，他想抓着钟越的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就像被分成两半，按照默白的要求端正的坐直，摆出打坐的姿势。
　　默白冷冷的看着他，语调却轻柔：“很好，继续调整呼吸。”
　　柯未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意识，细针一样骤然扎进了自己的脑海里。
　　默白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你隐藏了什么？你忘记的东西是什么？”
　　他是怎么做到的？
　　柯未将自己的全部，完全暴露在另一个人眼下的感觉不安而惊慌，他只是一个动念，记忆波动就已经被默白捕捉。
　　柯未连忙止住回想的念头，在剧痛中死死对抗，不肯屈服。
　　钟越一直关注着柯未的表情，见他露出痛苦的神色，立刻道：“他看起来很不舒服，要不……”
　　“让他坚持。”默白打断道：“他只是回想到了关键点，才会出现不适，这很正……常。”
　　他说道最后一个字时，微妙的停顿了一下。
　　默白在柯未脑海里乱窜的意识，突然间就像踢到了铁板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在柯未神识里正在审阅的记忆，迅速打散消失，重新出现在他眼里的，是一片空芒的宇宙。
　　宇宙中央，有一只他从未见过的动物——那动物体型细长，宛如长蛇，却长着六只脚，脚的上半截像鸡爪，脚趾却像刷子一样细密。
　　它背后展开的巨大双翅只有骨架，远处的恒星发出遥远的白光，从骨翼的空隙间透出。
　　它在破碎的星光里自由翱翔。
　　默白尚在震惊，柯未已经彻底摆脱了他的控制。
　　柯未从头发到脚趾，身体里几乎每一个细胞都在发热，体温急速升高。
　　他意识源力铺天盖地的爆发出来，狠狠的摁住了默白仍在他神识里肆虐的意识，抓着他的意识，用力塞回了默白自己的脑袋里。
　　默白浑身抖了一下，神色变得困顿迷茫。
　　柯未已经额头流下汗水，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钟越惊疑道：“柯未？”
　　柯未死死盯着默白，眼神锐利无比：“你到底是谁？”


第58章 
　　柯未问出的这个问题, 就像敲入湖面的石子，在默白的脑海里揭开层层涟漪。
　　柯未钻入默白的神识, 默白的记忆深处, 展开了一卷黑白默片。
　　满眼所及, 是一片白色玫瑰花圃，娇艳的花瓣上沾着刺目的鲜血。不远处的庄园里，粘稠的血液从大理石台阶上一滴滴流下。
　　这是哪里？
　　“你是谁”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默白会第一时间想到的, 必定是与默白身份有关的往事。
　　眼前的画面跌跌撞撞的向后倒退，柯未在混乱从场景中，仔细寻找可以帮他确定默白身份的信息。
　　直到柯未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喊：“爸爸——妈妈——！”
　　过了一会儿, 柯未才惊讶的确定, 这就是默白的声音。
　　默白一向寡言少语, 态度冷漠, 让人很难想象他情绪激烈时的模样。
　　默白剧烈的挣扎, 但是他的腰上却扣着一双手, 把他整个人向后拖去。
　　默白哭叫道：“你让我回去——那是我家！我不能把他们扔在那儿……”
　　“走了，默白！”他身后的人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做派却十分强硬, 他把默白直接扛在了肩上：“为了他们，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因为默白被头下脚上的扛了起来，柯未的视野也被局限在地面, 直到默白的个人终端，在挣扎中从摔了出来。
　　个人终端摔在在地面上, 不知道碰了那个键，弹出了终端拥有者的身份信息确认。
　　一晃而过的刹那，柯未只看清了他英文名字的第一个词。
　　他不叫默白。
　　他本就是高加索裔，会取一个中文名字，才是不合情理。柯未默默记下这个关键发现，继续搜素其他的信息。
　　后面的画面晦暗不见，默白的神识里已经意识到了入侵者。柯未的探视不如开始时畅通，默白已经开始发力，从柯未手里夺回控制权。
　　柯未误打误撞，侥幸在数息间压制了默白的意识，他注意到默白还没有完全摆脱他的控制，连忙抓紧时间，又问了默白一个问题：“你想要什么？”
　　这次在默白脑海里的画面几经闪烁后，终于出现了颜色。
　　默白反抗的力度骤然增大，他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模糊不清，却依稀看得见那是一个人的背影。
　　那个男人在空荡的星舰上，背对着默白说：“听你的，我不出去打仗了，跟你回家。”
　　男人转过身，露出的明亮笑意，让人的心都暖了起来。
　　电光火石间，柯未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就在这个时候，默白身体猛地向后仰，终于把柯未从他的神识里甩了出去。
　　他喘着气，惊疑不定的看着柯未。
　　柯未被钟越抱在怀里护着，却露出半张脸，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望向默白的眼神却带着警惕和审视。
　　钟越虽不是当事人，但他一直在旁边密切关注，多少明白了些什么。他又惊又怒，十分着急柯未的状态。
　　柯未却握住了钟越的手，稳住了他，神色里带着点不明的意味，缓缓笑了起来：“我没事，默白先生果然水平超群。”
　　在刚才的交锋里，吃了一个哑巴亏的默白起身告退：“我能力有限，将军的嘱托无法完成，请见谅。”
　　钟越确定了柯未无恙，才带着几分冰冷的笑意道：“那我送送默白先生。”
　　“留步。”默白冷冷道：“阁下对创世教信仰的虔诚忠贞，实为我平生第一次所见，寻常人望尘莫及，今天也谢谢你，让我开了眼界。”
　　钟越眉心一皱。
　　默白挑拨离间完，潇洒转身的关门离开。
　　默白走出宿舍，阳光明亮到刺眼，他形单影只的等在街边。
　　那些被柯未读取到的记忆片段，扰乱了他的心绪，他从衣领中掏出项链，长长的链子上，拴着一对猫眼石做的戒指。默白紧紧握在手心片刻，才重新恢复了冷静。
　　他的私人飞船从天上降了下来，默白进入飞行舱。正在他准备起飞时，他看见路的尽头，澜惊愕的面容。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澜的脸上生动的演绎出欣喜若狂的神色，他迈开大长腿，向着默白跑了过来。
　　默白看着他，漠然的关闭了舱门。
　　飞船升到空中，默白毫不留恋。只有澜站在地面上飞船起飞的位置，呆呆的看着他的飞机离开。
　　默白离开后，柯未打量着钟越的神色，主动道：“他最后说那句话，你别信。”
　　钟越：“当然不会，他刚才有伤到你吗？”
　　柯未摇头道：“没事，他试图去控制我的身体，通过一种很诡异的手段，直接读取我脑内记忆，却被我不知怎么做到的，反过来直接摸进了他的脑内。”
　　“了不起，你还有这方面天赋？”钟越问：“你都看到了什么？”
　　柯未起身道：“我和你一起去首都星，你现在必须去军部了，咱们路上说。”
　　十分钟后，钟越的飞船到了房外。他两人一起坐上飞船，飞船风驰电掣的飞离大气层，进入无边的宇宙。
　　“我找到了他一点身份信息，还看到了一些……没想到的画面。”柯未仍在回味：“先送你去军部，然后我去找岳莱斯调查一下。”
　　钟越突然想到什么，将默白传给他的视频给了柯未：“我马上要出征了，这里面是T党试图谋杀我的证据，岳莱斯那里还关着刺客那个人证。我在军中，无法亲自处理。”
　　此事非同小可，柯未皱眉道：“我不会再失控了，这件事，请放心的交给我。”
　　对于柯未的办事能力，钟越非常放心，上一世柯未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这件事交给他来处理，会比惯用的岳莱斯办的更漂亮。
　　交代了这件事后，钟越问出了他一直很关心的问题：“你问默白想要什么的时候，他可有任何回应？”
　　根据目的推断过程，钟越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默白对柯未的敌意，这让他有些后悔自己鲁莽的邀请，差点对柯未造成伤害。
　　柯未说：“这个问题，我倒是得到了一个很准确的答案。”
　　“什么？”
　　“他想要你。”
　　钟越：“……”
　　“虽然从他的视角里，我看到的人只是侧脸，但是我确定，那就是你。”柯未悠然道：“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招惹的人家？”
　　“宝贝，我不认识他。”钟越瞠目结舌：“我……嗯，和他才见过几次面，这怎么可能……”
　　柯未见钟越都冒了冷汗，才噗嗤笑了：“逗你的，我知道你不会。”
　　钟越松了一口气，连忙表态道：“咱俩都死去活来两次了，我心里就有你，没空记挂别人。”
　　他之前和默白喝茶时，多少就感觉到了异样——在岳莱斯口中眼高于顶的默白，对他态度明显不同。
　　可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默白有过交集？
　　这边，柯未想到默白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认真解释一下。
　　他出身于创世教，一直是钟越心里一个很难过去的心结，柯未不知道钟越是不是往心里去了，主动坦白道：“默白最后说的话……应该和他读取到我的记忆画面有关。”
　　“什么”
　　“那个时候，他试图读取我的记忆，在我感到不适的时候，我所有的记忆，变成一只很奇怪的动物，自动遮蔽了他对我记忆的读取渠道……”
　　钟越以为自己听错了：“动物？”
　　柯未皱眉道：“一只很奇怪的动物，骨龙翅膀的蛇，我觉得在哪里见过……似乎是教皇那里的珍藏，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回去找找。”
　　钟越却说：“你不要经常回教廷了。”
　　柯未安慰的笑：“别被默白的话影响了，你自己都说的，我为你死去活来两次了，还能为别人做事？这条时间线上，教皇的情况也大不一样，他的健康迅速恶化，他已经在培养我做他的接班人，以防不测。”
　　钟越看着他不说话。
　　“我脱离教廷有些时日，这个时间，正是回去重新建立自己的影响力的时候。你想想，如果我们有一个把持议会、政府的亲军派教皇，那是个什么概念？”
　　柯未循循善诱：“源源不断的物资和武器补给，对将军们的信任，不会去压制你的权限，全面支持军事类科研……”
　　钟越看着他：“我知道，但是我真的……不想你去。”
　　钟越眯着眼道：“真想把你关起来。嗯，把你关回艾比诺……不行，你和宣棉熟了，肯定能自己跑出来。那我就把你关到师父留下来的异位空间去。不让你去见教皇，你哪儿都去不了，只能每天等我回家，眼里心里只有我，全心全意的服侍我……”
　　柯未打了一下他的头：“醒醒吧昏君，把我关一次艾比诺就够了，真以为我不会生气吗？”
　　钟越神色不甘，柯未好笑的整了整恋人的军装衣领：“我不会跑的，我留在外面为你做事，可是要比把我关起来有用的多。这一仗，你好好打，等你回来的时候，一定要让第一军团，从上到下都对你心服口服。”
　　钟越自信一晒：“这个自然，上辈子都能做到的，这辈子更是只准成功，不许失败了。”
　　“如果T党刺杀你的证据确凿，我会亲手处理这事，等你得胜回归之时，就是T党的第三军团向你低头之日。”
　　钟越轻声道：“这条时间线上战事频发，和我们经历过的完全不同，你虽在和平区域，也要多加小心。”
　　时间过得太快，他们还没说够，就已经到了首都星军部。
　　大概是因为知道钟越这次道别后，他们会有很长时间不能见面，柯未蜻蜓点水的吻了吻钟越的唇，告别道：“三军元帅，旗开得胜。”
　　钟越走下飞船前，突然回头看着柯未。他们能以这种方式重新开始，真是一场无人可以解释的神迹。
　　向死而生，失而复得。
　　柯未：“怎么了？”
　　钟越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带了种说不出来的、很不一样的意义。
　　柯未无法解释，但是在他们分别后的日子里，钟越此时的笑容，帮他冲散了午夜梦回中的狰狞血气，让他安稳睡到天明。
　　钟越不再回头，走了下去，他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回舱内：“等我回来，我带你去一趟我师父的异位空间。”
　　“好。”
　　柯未对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声说：“我等你一年，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第59章 
　　钟越是春天离开的, 到了初冬，人还没有回来。
　　大半年时间过去, 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比如说, 教皇身体状态依然不乐观, 克里斯汀正式成为主教，曼莎终于点头做了岳莱斯的女朋友。
　　再比如说商人马修先上车后补票，拿下了凡尔尼家的小姐，正式用岳父家的生意网络和人脉关系, 为钟越带来了滚雪球效应的资金累积。
　　钟越非常忙碌，在军中很少有空闲时间，通常是和柯未说不了几句话, 就不得不匆匆挂断。
　　之前说好的, 钟越在帝国高等军事学院担任客座教授一事, 因他人在军队, 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柯未没日没夜的赶着课程, 同时处理着教廷事务, 和岳莱斯对接工作，一个人恨不得变成三个人，忙碌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和他一同挑战地狱难度提前毕业的澜, 同样被繁重的课业压力折磨得喘不上气。
　　柯未与澜在一起准备考试和论文，时常熬到凌晨三四点。因为钟越长期不在，柯未就直接将澜留下了, 让澜在他原先的卧室里住着。
　　现在岳莱斯要是有事找柯未商量，都会自觉的从首都星飞过来主动上门, 不忍心让柯未在路上浪费通勤时间。
　　今天，岳莱斯更是携带外卖，赶了个午饭点上门拜访。
　　澜为岳莱斯开了门，看到岳莱斯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亮：“太好了！正好不用弄饭了。”
　　岳莱斯知道澜等毕业后就会加入军队，基本可以确定就是自己未来的同事了，因此对他也是十分照顾。
　　岳莱斯熟门熟路的走了进来：“柯未呢？”
　　“不知道。”澜拆开外卖盒子，馋得直吞口水，却十分守规矩：“他说快回来了，我们等一会，等他回来一起吃。”
　　岳莱斯意有所指：“你和柯未感情不错？”
　　澜理所当然：“当然了！他人很好，也很博学。在他身边，我学到了不少东西。这半年他很照顾我，还指导我的功课，钟将军不在，我就想我正好搬回来，还能在这里陪陪他。”
　　岳莱斯斜眼看他：“那你送玫瑰花表白的宣棉，可怎么办啊？”
　　澜一愣，随即整个脸都红透了，连连摆手：“你别瞎想啊？他和钟将军才是一对。至于我和宣棉……那就是个误会，误会！不过这件事怎么连你都知道了？”
　　“宣棉吃个饭就十分钟，还能眼睛盯着个人终端都不离开，他妈妈以为他儿子恋爱了，来找我打探消息。”
　　当初教皇突然登门拜访，澜情急之下把玫瑰花塞给宣棉。钟越事后有嘱咐他不要说出去，所以澜认为，柯未或者钟越会和宣棉解释的。
　　却没想到柯未和钟越纷纷以为，这样的误会澜肯定早就已经和宣棉解释过了，后来也没再提过这件事。
　　这个尴尬的误会一直延续了三个月，在艾比诺星球的宣棉时不时的会给澜发信息，澜一开始也没多想，以为自己交了个好朋友。
　　直到又跟宣棉聊了两个月，澜才觉得不对。
　　弄清楚了这个乌龙闹后，澜整个人都不好了，他面红耳赤的和宣棉解释后。
　　宣棉明白了这个误会后，默默的表示没有关系，不再主动联系澜。
　　直到有一日宣棉和柯未视频通讯，正巧回宿舍的澜，看到了宣棉因为工作很憔悴的样子，瞬间愧疚感爆棚。
　　他想，就是作为一个朋友，他也应该关心宣棉的身体和情绪，尤其是他的工作压力如此重。澜犹豫很久，以朋友的身份把信息发出去后，他就又和宣棉恢复了交往，每周都会聊聊天。
　　他本以为此事没别人知道，结果没想到这件事后果如此严重，居然都让宣棉的母亲误会了。
　　玄关处响起声音，柯未回来了。
　　他今天出门穿了一身正装，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身清冽的冰雪寒气。
　　澜笑着问：“我早上起来就发现你出去了，外面下了第一场雪，你这么着急，是赶着去哪儿了？”
　　柯未眉眼上还带着些萧肃寒意：“我刚刚去和T党执掌者谈了谈。”
　　这一句话，成功的把屋里的两个人吓坏了。
　　岳莱斯着急的都结巴了：“你你你都不告诉我一声，T党就是个恐怖组织，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暗杀军队要员。你都不让我带带带几个人保护你，就直接送上门去了？你要是出点什么意外，钟将军还不得弄死我？”
　　柯未淡淡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不用跟他说，还让他担心。我已经谈妥了，等钟越回来的时候，第三军团就会听他号令。”
　　澜震惊的看着他，眼睛都睁圆了，模样就像一只小狗。
　　柯未不知为何，看到澜就会觉得心情愉快。他笑了起来，忍住想揉一把澜头发的冲动别开视线，看到了桌上的饭菜。
　　他只一想就明白了，向岳莱斯道谢：“是你特地带来的？有心了。”
　　岳莱斯带来的大餐出乎意料的丰盛，吃到最后，岳莱斯居然掏出了一个小蛋糕。
　　“钟将军嘱咐我给你过生日。”岳莱斯微笑道：“将军送你的礼物，他真是翻遍压箱底的东西，才选出来的宝贝。”
　　柯未看了看被包装纸遮住面容的礼物盒子的大小，想了想，猜道：“他前些年在拍卖会拍下的翡翠石音乐盒？”
　　岳莱斯表情凝固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柯未的笑容带着含蓄的得意：“一点创意都没有，他压箱底的东西我都知道，没给我看过的就那几样，用排除法猜一猜就知道了。”
　　想了想，柯未补充道：“等他问你的时候，你就跟他说，我很惊喜，也很喜欢。当然，我也会亲自向他传达这份心情的。”
　　岳莱斯满脸无语，不知该对此作何评价。
　　他和柯未于年初相识，至今已快有一年。
　　从一开始钟越对他偏爱的不解，到在艾比诺并肩血战后，岳莱斯就从心里接纳了他，并期待着柯未早日毕业，成为己方的一员。
　　而后钟越在军队的这段时间，岳莱斯对柯未又有了全新的认识——柯未所展现出来的能力，远远超过他现在的年龄。
　　柯未不再掩饰自己的才华，他对军中事务了如指掌，对处理政务和公关非常娴熟，完全不符合他十八岁的人生阅历。
　　岳莱斯早就在怀疑，柯未在个人资料上做过手脚。
　　而柯未自己的资源和渠道，也让发现了一些端倪的岳莱斯愈发感到不安。
　　饭后，岳莱斯与柯未同程返回首都星。
　　有些事情他们不方便当着澜的面说，此时两人独处，就可以畅所欲言。
　　钟越在军中，也时常关心艾比诺武器项目的研发进展，宣棉最近更是不眠不休的带领团队，研发新型作战设备。
　　前线的虫族非常不好对付，这是钟越迫切需要新型武器的原因。艾比诺在武器研发阶段已经花销巨大，但这还不是最烧钱的时候。
　　马修已经着手买下了一个军工厂的空壳，办理相关的法律文件，等艾比诺需要大规模生产军备的时候，就以民间高科技军备生产的名义，向政府申请补贴。
　　钟越不准备藏私，新军备出厂，就要立刻推广至全部军团，用来抗击边境活动愈发猖狂的虫族。
　　柯未掌握着教廷和政府的渠道，知道已经有专门的团队，在研究着从前线送回来的虫族尸体了。
　　这些虫族，展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特性——它们在快速进化。
　　柯未叹了口气。钟越在前线的战斗，怕是很不轻松。
　　钟越需要新的武器设备，更多的军队，对虫族变种弱点的了解，以及更多的物资补给。这让柯未迫切的想赶到他的身边，提供支援。
　　岳莱斯和柯未交流着下一项工作的进展：“前天，我追踪了最后一个名字叫Moracilus的人……”
　　柯未从他的神情中得知了答案。
　　岳莱斯遗憾道：“银河局登记过的、没有登记的、所有叫Moracilus的，这半年里，只要是我能找到的，就都掘地三尺的调查过了。你确定，当时你看到默白的名字，就是这个吗？”
　　“我没看错。”柯未神色平静：“这半年来，是不是没有任何关于默白的消息？”
　　“他就像从宇宙蒸发一样，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痕迹。”岳莱斯点评道：“在信息通讯高度发达的今天，一个人能干净到这种程度……真是有点可怕。”
　　柯未点点头，突然道：“关于默白的事就先搁置吧，等等，你把我放在这里吧。”
　　岳莱斯神色中带了一点探究之意，问道：“柯未，你一会儿去哪里？你刚惹了T党，我还是叫些人保护你的安全，比较妥当吧？”
　　柯未推开舱门，似笑非笑道：“你真的不知道我去哪里吗？上个礼拜，你不是还派了个人跟踪我？”
　　没想到柯未居然会直接撕破脸，岳莱斯瞬间绷紧了身体，思考应对的策略。
　　柯未却平静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就是你猜测的那样。不过你可以放心，这些钟越都知道的，他也没说不让，不信你就去问他。”
　　岳莱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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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未的身影隐入街道中，一小时后，他出现在中央教廷最华贵的办公室。
　　教皇桌上的公文像一座小山，他依然抽出时间，询问柯未的学业进度。
　　在得到“明年春天毕业”的肯定回答后，教皇离开了办公区，走到柯未的身边。
　　“这一年，你成长的速度令我惊讶。”教皇因重病，脸色灰白，态度却十分平静：“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毕业，就像我没想到……我的身体会变得这么差。”
　　柯未扶住教皇，教皇拍了拍他的手：“我怕没有时间等你去从军了，等你毕业，就回教廷来吧。”


第60章 
　　“教皇大人, 恕我直言，我毕业之后, 并不是回到教廷的最好时机。”
　　柯未态度不卑不亢, 说出了自己对未来的规划：“您工作太忙了, 请您适当减少办公时间，注意休息，慢慢调养，您的身体会痊愈的。”
　　教皇不置可否, 柯未继续说了下去：“第二军团整编即将完成，就等着帝国高等军事学院毕业季，再招手一批新的成员后, 赶往前线支援作战, 我应该在这个时候进入军队。”
　　柯未的异议出乎教皇的意料之外, 他静静的听着柯未的理由。
　　“第二军团因为之前的战役, 军官折损过半, 现在正是加入的大好时机, 在第二军团里，有许多空缺的职位，新人会拥有更大的发展机会。”
　　柯未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迎来了教皇漫长的沉默。
　　教皇看着他，柯未明白，他这样突兀的要求, 不知道教皇会想什么。
　　柯未拥有上一世的能力和记忆，他个人能力的成长速度就像坐了云霄飞车一样的突飞猛进。但反常既妖, 不仅岳莱斯觉得不对劲，教皇明面上没说过，不代表他心里没想过。
　　“你想去第二军团？”
　　“是的。”
　　教皇道：“我能看出来，这不是你全部的理由。”
　　柯未给出了一个情理之中的回答：“钟越被抽调至第一军团，在前线立下赫赫战功，在军中的威信力与日增加，深受军士的尊敬爱戴。他杰出的统帅能力，让我非常向往能在他回归第二军团后，在他手下做事、学习。”
　　想了想，柯未又补充道：“我可以通过近距离和钟越的接触，更加了解这个人。钟越不是池中物，我现在过去为您打探消息，做到知己知彼，也是为以后提前做打算。”
　　教皇思索片刻，终于说：“好。那你去吧。”
　　柯未并不知道，贴在墙壁上的体型极小的隐形监视器，已经将这一段对话，实时发送到隐蔽的偷窥者手里。
　　教皇说：“你跟我来。”
　　柯未跟着教皇一路穿过中央教堂，走到了教皇的起居区域。
　　自从柯未长大后，他和教皇会面都在公共区域进行，他已经很多年都没去过教皇的住所了。
　　教皇家中的摆设，和柯未记忆中并没有相差太多。教皇带他走进地下的酒窖，开了一瓶私藏香槟，在柯未惊讶的眼神里，用一只高脚杯为他倒上了酒。
　　“祝我的坦斯主教18岁生日快乐，你终于到了喝酒的年龄。”
　　柯未轻轻松了一口气，与教皇碰杯道谢。
　　他以为教皇这就是翻过这一篇的意思，关于自己要求从军的提议，教皇并没有起太多疑心。
　　但他终究是太乐观了。
　　柯未的酒杯空了之后，教皇从酒窖的暗格中拿出了一个细小的玻璃瓶。
　　教皇重新为柯未倒上了酒，当着他的面，把玻璃瓶的塞子拿开，将里面的灰色液体，倒入了柯未的酒杯。
　　灰色的液体混入澄澈的酒液中，片刻后就消失了踪迹，这杯颜色鲜亮的香槟，色泽只是看起来比刚才稍微暗了一点。
　　教皇对他说：“坦斯主教，请。”
　　柯未看着教皇，终于明白，原来不声不响间，教皇早已对自己起疑了。
　　无论这灰色的液体是什么，对他的身体会有什么影响，这都是教皇加上的一道保险。
　　也是对柯未的测验。
　　在他喝下这杯酒后，教皇也会多了一种牵制的手段，来确保柯未的忠诚不会动摇。
　　柯未看了片刻，抓起杯子，一饮而尽。
　　教皇看着他饮尽杯中的香槟，终于露出了微笑：“好孩子，好好去吧。愿创世神在天上守护他忠实的信徒，早日平安归来。”
　　教皇没有送出来，柯未是一个人走出来的。
　　外面又下了雪，神殿的长廊积了一层薄雪。
　　柯未回想起自己小时候，期待来到宏伟壮丽的中央教廷的心情，他将教皇视作养父，每次与教皇见面前夕，都是那样的欢心喜悦。
　　一时恍若隔世。
　　教皇终于亲自动手，毁掉了柯未对他最后的一丝温情。
　　他不愿再在教廷多停留一刻，快步走了出来。
　　日历终于翻过千禧年这一页，进入了崭新的宇宙历6001年。
　　冬去春来，帝国高等军事学院春季学期结束前夕，柯未和澜一同成功的提前毕业。
　　柯未在毕业的一瞬间，自动取得了从军资格，他立刻申请加入军队，他和澜顺理成章的被编入第二军团。
　　柯未连毕业典礼都没有时间参加，那一天，他忙于接受从艾比诺悄悄运过来的新型军备，私下里偷偷运上第二军团的军舰，准备悄无声息的带往前线。
　　澜还没有资格知道艾比诺的存在，他参加了帝国高等军事学院的毕业典礼。岳莱斯和柯未无法亲自到场，纷纷送上礼物，表示祝贺。
　　而教廷新贵克里斯汀与她的好友曼莎则乔装前来，在观众席上为他欢呼喝彩。
　　澜站在颁奖台上，看到了两个姑娘，远远的向她们行了个绅士礼，他阳光帅气的模样和潇洒的行礼，甚至招来观众席上其它人的口哨和鼓掌。
　　曼莎笑着将这一幕录了下来，对旁边的克里斯汀说：“澜挺可爱的，他的性格和两位陛下都不一样。”
　　克里斯汀笑着说：“我只见过默白陛下，那时候我年纪太小了，对那位陛下都没什么印象了……他是怎样的人，你还记得吗？”
　　曼莎轻声说：“他不像澜这样爱笑，认真又严肃，但却是个很宽容的人，也非常重情义……不过他是一位英雄，就像他的父亲。我们活下来的人，心里从未有一秒钟忘记过他。”
　　克里斯汀叹道：“我也是听着他的传说长大的……只是我最近时时在想，不知道陛下会怎么处理柯未。”
　　而此时在首都星的柯未，正在清点着偷渡运上第二军团军舰上的军备，岳莱斯却匆匆赶来，并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雷格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居然也来了。”
　　柯未关上清单物资的光屏，模样十分淡定：“我去会会他。”
　　雷格是T党党羽，密谋参与刺杀钟越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但他看到柯未的时候，还是大惊失色道：“你——你不是教廷的人么，怎么会在这？”
　　柯未在几个月前，是通过教廷的渠道和T党碰头的。他的双重身份，让T党的人完全误以为教皇是站在钟越身后的，让当时的第三军团迫于压力，不得不暂时向钟越俯首称臣。
　　“怎么？”柯未似笑非笑，随口胡诌道：“你为什么而来，我就是为什么而来。这是教皇的意思，你能来做什么？”
　　雷格信以为真，支吾几句，就接口告辞了。
　　在旁边听到了对话的岳莱斯，神色复杂的看着柯未。
　　柯未问道：“第二军团此次出征，是由雷格领队？”
　　“对。”
　　柯未不以为意：“好，我知道了，那我就仁慈一点吧。”
　　岳莱斯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
　　“我已经想好了他的结局。”柯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在说一句在平常不过的事：“这次出征，我会送他一个体面，让他因公殉职。”
　　“……”
　　柯未轻声道：“你放心吧，没有人能伤害钟越，就连我自己也不行。”
　　岳莱斯终于动容。
　　柯未平淡的说：“我和钟越走到今天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你可能觉得不可思议，但我们其实已经认识很久了。”
　　“岳莱斯，我当你是朋友，有件事拜托你。”
　　岳莱斯肃容道：“你说。”
　　“我的遗嘱在首都星帝国银行的保险箱里，如果我有任何意外，你就告诉钟越，我里面的东西全都留给他，他应该知道密码……”
　　柯未注意到岳莱斯的神色，安慰他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提前预备着，预防万一。”
　　岳莱斯惊悚道：“你才多大啊？就已经写遗嘱了……过去几个月中，你就去体检过两次，钟将军都亲自要了你的检查结果去看，你的身体真的没有问题吗？”
　　柯未一怔，笑道：“果然没满过你们……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我去体检的事，就应该也知道，我的检验结果没有任何问题吧？”
　　岳莱斯点点头，不再追究，却依然觉得柯未有事在瞒着他们。
　　柯未望着第二军团崭新的军舰，在停机场绵延铺开，轻声的说：“我们就要出征了。”
　　岳莱斯打趣道：“钟将军已经等不及了，他想你想得都不行了，你赶快过去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晚，军部就宣布了第二军团即将奔赴前线的消息，银河帝国举国欢呼，士气高涨。
　　远在荒星的默白，也在新闻中看到了这条消息。
　　默白轻声说：“他们就要出发了。”
　　他低头翻看自己的个人终端。
　　他的信息栏里，澜最后一条发给他的信息显示的日期，正是一年前澜在地面上追着他，他却头也不回的离开的那一天。
　　如今将近一年过去了，澜终于不会持之以恒的定时定点，一天七八遍的骚扰他了。
　　而今天，澜毕业了。
　　克里斯汀将他毕业典礼的录像传给默白，默白看了一遍又一遍，仍然舍不得放下。
　　直到他身边传来婴孩的啼哭声。
　　默白将身边小床里的婴儿抱在怀里，带着他，看着光屏上英姿飒爽的澜，柔声哄道：“不要哭，你该为他笑。”
　　小婴儿在默白的怀里不过片刻，就止住了哭声，他看着默白的脸，去抓他散落在脸边的长发。
　　默白任由他抓着，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光源，把婴孩放在床上。
　　“睡吧。”默白柔声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你快一点……长大吧。”


第61章 The New End 01
　　“A队持续潜伏, 离子炮充能，准备绕到虫族上方, 进行点射。”
　　“C队以防御为主, 注意掩护B队缺口。不要让虫子硬挤进来, 破坏我们的阵型。”
　　战机稍纵即逝，钟越发出一连串的指示过后，才“恍然大悟”的想起来自己身在第一军团，于是象征性的请示了一下：“军团长, 你的看法呢？”
　　第一军团的团长，早就在与虫族的漫长战斗中放弃挣扎，乖乖让贤, 交出了指挥权：“你的想法非常巧妙, 我没有任何异议。第一军团, 全力配合钟将军指挥！”
　　钟越率领军队, 打退了第一波虫族冲锋军。正在准备迎击虫族主力前夕, 钟越忽然想起来一个关键问题：“我们还有多少食物供给？”
　　“军舰上的粮食和清水储备只够坚持三天, 医药资源接近告罄。”军队的后勤管理员扫视资料，汇报道：“不过半小时后，第二军团即将抵达前线, 并为我们送来三个月的粮食配量。”
　　钟越精神一震，喜上眉梢道：“第二军团？”
　　军士误会了钟越的重点，也是满脸喜气：“我们在前线奋战一年, 终于等来了强力的支援，希望在第二军团的协助夹击下, 我们能尽快将虫族歼灭！”
　　第二军团到达战场的时候，第一军团正在与一队体型庞大、皮糙肉厚的变种虫族交手。
　　这种虫族非常难对付，面对密密麻麻的虫子，离子炮居然从群攻的威力沦落到只能点射，稍微火力差一些的攻击方式，更是连它们的虫甲都打不穿。
　　双方你进我退，缠斗两月有余，对士气和军需的消磨都十分巨大。
　　所以此时，战士们看到友军来临，无不士气大增，打起精神坚持战斗。
　　柯未站在第二军团指挥台，他身边围绕的，一半是第二军团钟越的亲信旧部，一半是陌生的新面孔，像他一样新加入军团，立志报效国家的新生血液。
　　他率领军舰靠近，就收到了钟越的军事信息共享，不过片刻，关于这一支虫族变种的详细资料和致命弱点，就已经如数家珍般的在第二军团眼前铺开。
　　“这一之虫族变种外表坚硬，通体覆盖硬甲，非常难攻击他们的身体。”
　　“唯一的弱点……在后脑与躯干的连接处？”
　　柯未思索片刻，决断道：“第二军团，出动精锐部队，操作意识源力新型机甲，潜行到虫族背后，力求一击制敌。钟将军会提供点射，守护我们的后方，不要瞻前顾后，全力突进！”
　　由艾比诺星球生产的新型武器，第一次在真正的战场中投入使用。
　　第二军团的军舰从主舱中分离了近千台机甲，推行器燃着蓝色的火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闪电般切入战局。
　　新机甲在机动性和速度上实现了质的飞跃，艾比诺的科技水准第一次实现了心随意动的无延迟操作传输。
　　在机甲进入视野后，钟越就果断明白了援军总指挥的意图，下令手下军士提供重火掩护，牵制虫族行动。
　　第一台机甲战士贴近虫族身后，军士将激光剑勇敢的插|进了后颈，伤到要害后，虫族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在空中打横漂浮起来。
　　这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终于在援军新型军备的作战方案下，得到了实质性的突破。
　　在虫族对新作战方案束手无策的时候，两军汇合，完成了精彩的夹击，终于取得了一次漂亮的胜利。
　　虫族暂时撤退，两军成功会师，第一军团征战许久，物资重新得到了补给，人类联军纷纷欢声高歌，庆祝这来之不易的痛快一战。
　　在两军指挥舰搭桥，钟越时隔一年，终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军舰上。
　　第二军团这次出征，按道理来说，应该是由军舰内资历最高的副军团长雷格带军前来，但钟越回到熟悉的指挥中心时，却并没有发现雷格的身影。
　　钟越并不在乎雷格死活，他忙着四下寻找一年未见的恋人。
　　指挥中心他的旧部分散开，露出了端坐在正中央的柯未。
　　柯未正式入伍后，终于有资格穿上了这无比熟悉的军装，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钟越，待他走近后，端端正正的敬了一个军礼。
　　柯未神色再正经平常不过，看着钟越的眼中却带着亲昵笑意。
　　他开了麦，清越的声音的传遍所有军舰：“因钟越将军在前线战功显赫，作战能力突出优异，深受百姓和同僚的一致好评。议会与军部共同决议，钟越将军回归第二军团之时，即刻升任第二军团的军团长。”
　　围绕在主舰附近的军舰听到这个消息后，瞬间欢呼沸腾。
　　柯未侧头听了片刻：“钟越将军，一年时间，第一军军团已经被你收服了，真是令人敬佩。”
　　钟越端详柯未的肩章，同样笑道：“……一毕业就能当上军团副团长？这份能力，也真是后生可畏。”
　　柯未倒也诚实：“第二军团里职位空缺太多，我又与你军队军官曾经合作过，他们没有特别反对，再加上我这样的双重背景……我的空降，难道不是意料之中的吗？”
　　钟越的笑容愈发扩大：“刚才的合击是你指挥的？你是怎么架空雷格的？”
　　“他刚刚半小时前，在机甲出动时亲自参战，不幸壮烈牺牲。”柯未停顿了一下，才微笑说：“这种不坏好意的内鬼，难道还要留他到明年过年？”
　　钟越不说话，只是眼神放光的，从头发丝到脚尖的看着柯未，不舍的眨眼。
　　很快，大家就发现，这场热闹的主角钟越将军，居然不知何时退下了。
　　军士们更加感慨，连续一年的高强度作战，钟越将军果真是累坏了。在这种人生得意的时刻，他连多呆一会都不愿意，就匆匆下去休息了。
　　辛苦了一年的钟越，此时正在军团长房间里“辛苦”着。
　　他们刚刚冲过水，头发上还潮湿未干，却又从发梢漫出暧昧湿热的汗水，将那已经干燥些许的发末重新打湿。
　　柯未背脊陷在柔软的床榻间，身体不住颤抖，被另一个人掌控身体的感觉太过强烈，他只得侧头咬着被子，将破碎的声音锁在喉咙里。
　　钟越从他的背上抬起头，嘶哑道：“你放松一点，我都……动不了。”
　　柯未有心想骂他，两人许久未见，钟越实在是太过激动，弄得他痛得厉害，但又舍不得叫他停下。将就到后来就错过了时机，已不知道是疼痛更多一点，还是神魂颠倒更多一些，实在没有立场去说钟越的不是。
　　率领机甲队返回主舰的军士已陆续返回，澜从机甲中下来，满身汗水的返回了指挥室。
　　人们沉浸在接连的喜悦中，澜却他径自走到信息采集台坐下。
　　负责信息分析的军士笑着说：“放心吧，这边我看着呢，小帅哥，你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吧。”
　　澜只是说：“稍等，让我听一下。”
　　澜带上了耳机，仔细听了一会儿外太空的声波。仪器上所有显示的数据都是正常，但澜的神色却愈发凝重。
　　他指着星图边境的一点：“这边不对劲，你再重新测试一下。”
　　信息台边的军士重新搜集数据，过了好一会，惊讶道：“哥们，你这什么耳朵啊？只是听一下，就能听出来，这边有大量虫族聚集了？”
　　澜简短的笑了：“我还辅助了波线对比，虽然现在信号并不明显。但这里怕是有数量相当庞大的虫族在此处隐蔽，我们此时在它们的攻击范围内，实际上是非常不安全的。我正好要去找钟将军，我去向他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澜找到了军团长房间，还没等他发出请示，他那敏锐的听力，就告诉他此时这个隔音良好的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事。
　　澜去按门铃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角抽搐片刻，心中默念非礼勿听，满脸惨不忍睹的跑了。
　　那负责信息分析的军士看到澜，惊讶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将军怎么说？”
　　“将军跟我说，全军暂时待机，信息分析人员继续密切关注，巡逻和监控辛苦些，还是要像往常一样值勤。毕竟这场仗都打了一年多了，将军说让让大家稍微休息一下，明天再采取行动。”
　　那名军士点点头：“将军还是很懂我们的……不过，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澜一想到刚才不小心听到的，钟越在床笫间对自己恋人那不要脸的要求，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澜一言难尽道：“大兄弟，你不会想知道的。我陪你一起加班，咱们随时看着这些数据吧，也挺好的。”


第62章 The New End 02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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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澜的担心不是没有依据的。
　　几小时后, 前线侦查的军舰找到了目标，将前方侦测到的虫族实时摄像传回。
　　在星图外边界的一个星系中, 画面中的行星已经被虫族腐蚀, 密密麻麻的虫族占据了星系的表面, 这俨然已经是一个体系完善的虫族群体。
　　虫族间分工十分鲜明，搜集粮食，供奉母虫，产出密集的虫卵, 再饲养幼虫，成为新的力量壮大到已有的体系，循环往复。
　　所有看到这画面的人类, 头皮都有一点发麻。他们才取得胜利, 将战线一点点的推进到边境,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知道未知区域中, 虫族的数量已经快速繁衍至如此猖獗的程度, 令人惊惧交加。
　　卧榻之侧, 岂容害他人酣睡？
　　更别说这不是人，而是以食人而生的虫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帝国的将士们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人类的防御并不像他们所想象的那样固若金汤、无懈可击。
　　若不是他们将战线一步一步的推进到这里, 他们不会知道这里距离人类如此接近的星系，居然存在着这样一颗定时核弹。
　　若是他们无知无觉，等这些虫族进犯人类边境的那一天, 就是人类灭亡的开始。
　　面对虫族种族繁衍所带来的进化和数量上的绝对优势，人类的力量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在星系间巡逻的虫族, 已经发现了人类监视的军舰，居然顷刻间就组织了一支虫族队伍，对这一支人类小队进行突击。
　　没有更多的时间进行数据采集，侦查部队仓促撤退。
　　原本因会师成功而在人们心中自发生出的喜悦，和得到援军补给而产生的懈怠，在这一刻，统统尽数消失了干净。
　　沉甸甸的担子压在每一位将士的心头——他们面前所等待的，很可能是一场攸关近百亿人类生死存亡的血战。
　　这情况非常不容乐观，钟越将录像发回首都星。首都星轰然乱了套，军部与议会难得一起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连夜商议对策。
　　钟越早就有所准备，岳莱斯联手与议会亲军派系，趁机递交了扩充军队编制的提案，以战争为由，要求议会扩充到第六军团。
　　军队这边却秩序井然。军士们在压力下，自发的坚守岗位，尽到自己的职责。虽然恶战不可避免，但是有钟越坐镇，军士们心中有了主心骨。
　　钟越在第二军团军舰上召开了智囊团会议。
　　这是钟越心腹的会议，因此并没有第一军团的人参会。第二军团这军团长虽然已经易主，但参谋长仍然是须发灰白的霍萨伦，他稳稳的坐在其中一个位置上。
　　刚刚被提拔上来的柯未自然的入座，他早已经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参加过不知多少次这样的会议了，丝毫不觉拘束。
　　澜身为新人，也获得批准破例参与这次会议。他率领机甲队作战时表现出色，十分可圈可点，非常受霍萨伦青睐，成为了这位爱惜人才的长者的重点培养对象。
　　远程全息视频开启，远在艾比诺星球的宣棉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桌边给他预留的空位上。
　　宣棉看到一圈熟人，不禁眼睛发亮，只是看着长者霍萨伦也在场，才勉强绷住自己表情的严肃。
　　眼前的画面，让柯未既觉熟悉，又觉得陌生。
　　这场景，几乎和他记忆中的军议会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就是本该坐着晋然位置的位置，如今坐着的人是澜。
　　澜注意到柯未的目光，侧头对他笑了笑。
　　澜笑起来很好看，柯未心里莫名一暖，冲淡了他隐藏在平静表面下，因想起英年早逝的挚友的感伤。
　　钟越发话：“别的废话我也不多说，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亲眼看到了。现在人类所有的军事力量一起出动，也没有十足把握能把这一整个星系的虫子给收拾干净。”
　　“我们每个人，都即将成为这场战役的参与者。”钟越沉声道：“我们做出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着未来人类的生死存亡。这场仗不能拖，我们是拖不过虫族的。早一天消灭它们，人类早一天得到安稳。”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以我们现在的军力配置，该如何消灭这些虫族？在座的各位，你们可有任何想法？”
　　霍萨伦没说话，眼前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僵局，他心情沉重，良久无语。
　　柯未最先发话：“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原地防守接应，三百六十度全人员远程点射，离子炮激光光束一起发动。我、澜、你、以及两个军团所有擅长诱战的军官每人各带一支敢死队，相互支援，将虫族引出来绞杀。”
　　钟越沉吟不定：“这做法非常危险……是下策，然而我们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虫族的数量都已经多到无法估算的程度，不知道我们每次能引出来的虫族，能不能控制在一个可以控制的量？来多了我们打不过来，可就遭了。”
　　宣棉也插话进来：“而且，我们不能确定这些虫族愿不愿意被引出来，我已经和虫族生物专家研究了你们传回的视频。这些栖居的虫族智力较高，他们不仅井然有序的分工合作，还懂得如何防止人类侦查，在非常短的时间，组织起攻击队伍，逼迫侦察队撤离，并且开始在星系外围巡逻。”
　　虫族的飞跃式进化早已不是秘密。可宣棉一席话，也让大家心中多考虑了一层新的隐患。
　　宣棉继续道：“假设、我说的是假设这些虫子的智力已经达到可以猜出人类的意图，在我们几次引走后，根本不愿上钩怎么办？”
　　是的，这是虫子只需要不出战，死守星球专心生育后代，以他们恐怖的繁衍能力，就迟早可以取得对抗人类社会的胜利。
　　“我们……”一直不曾发言的澜突然说道：“我们有直接炸掉一个星系的办法吗？”
　　这想法实在是异想天开了。炸掉一个军舰很容易，炸毁一个星球就很难了，更别说直接毁掉一个星系。
　　澜却道：“我们在这一个星系中，找找有没有质量比较大、寿命已到后期的恒星，我们想办法促使它自己爆炸？”
　　柯未皱眉道：“爆炸恒星……不是会有概率可能发生黑洞吗？”
　　他的没说完，已经被宣棉激动的打断了：“确实有这个可能！如果可以在这个位置引爆黑洞，我们就可以把虫族像倒垃圾一样的倒进去……”
　　钟越及时将两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拽了回来：“就算能引发黑洞，我们在这么近的距离，也会收到黑洞的吸引，是无法从中心点撤出的。”
　　宣棉迟疑道：“我最近和茉莉夫人有不少交流，她有一些想法，我觉得如果在现实中去实施，或许真的可行……”
　　钟越问：“什么？”
　　“黑洞的形成，和我们之前认为的不太一样。如果我们的理论正确，原则上来说，或许黑洞是可以人为操控的。”
　　柯未瞬间抬头，紧紧的盯着宣棉。
　　他想起晋然的意外——晋然没有任何征兆的卷入黑洞，这也可以是人为操控？
　　“它不是我们以前所理解的天灾人祸，过去因为黑洞引发的引力塌陷，导致黑洞周围所有的数据都无法传回，我们无法判断黑洞引爆前的必要时机。”
　　宣棉说：“但是呢，满足一定条件，或许真的可以人为引爆……”
　　“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根据老板……啊，我是说钟将军之前给我的资料，我和茉莉夫人研究了许久，看懂了一部分的公式，我们或许可以根据这个公式倒推出一套办法。”
　　钟越听进去了：“你有多少把握？”
　　宣棉犹豫了一下，才说：“都还停留在理论阶段，毕竟现实中没有条件做相关的实验，我现在……只有10%的把握。”
　　钟越：“如果我们人类军队全军后撤到安全区域，通过远程遥控试着炸毁星系中的一颗恒星……”
　　“不行。”宣棉直接否定道：“需要所有的军舰，共同发出一个频率的波震，尝试诱发一颗恒星的地核剧震，这是引爆黑洞的第一个需要。”
　　霍萨伦忍不住道：“先不说你们的‘理论’有几分可行性，我现在关心的是，如果引发了黑洞，我们该如何撤离、收场？”
　　会场因为这个问题，陷入了沉默。
　　柯未突然说：“在虫族被吸入黑洞后，我们发射反物质导弹进入黑洞，通过反物质与物质的湮灭，重新建立引力，反向消除黑洞……是否可行？”
　　可不可行不知道，但是虫族对于人类侦查的反应速度，显然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虫族星系派出了的精锐队伍，直接正面迎上了人类主力。
　　这是一场艰难的奋战，在人类发现虫族几乎无穷无尽、毫无衰竭之势的数量碾压后，陷入了空前的绝望。
　　钟越下了一个孤注一掷的决定：“靠近目标恒星，引爆黑洞，全军移动！”


第63章 The New End 03
　　两军团近万艘军舰推开火力, 避开虫族主力，全速前进至被虫族占领的星系。
　　军舰呈合抱之势排开, 完全放弃了防守, 将星系尽可能的围了起来。
　　宣棉将经过计算后得出的频率发送到中央主舰, 钟越推送到所有军舰上。军舰收到指令，一起打开了外扩喇叭，在同一个时刻，播放着相同的频率。
　　这是一个人类听不见的频率, 但是当喇叭扬起的时候，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说不出的不适。
　　虽然人类听不见，但是他们看得见舰外蜂拥而至的虫族, 像触电般失去了行为能力, 在空中没头苍蝇一样乱飞, 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攻击性。
　　危机顿时得到了解决。
　　人类军队的将士, 本就对钟越这一条奇怪的指令倍感怀疑, 将信将疑下按军令照做, 却没想到对付虫族的效果如此立竿见影，不由得士气一振。
　　钟越监控着所有虫族的反应，第一时间传回给艾比诺星：“不是说这个频率可以引发黑洞么？怎么对虫族也有效果？”
　　宣棉沉吟未答, 却听到茉莉夫人高声喊道：“存储碎片又发热了——宣棉！”
　　“存储碎片又是什么东西？”钟越喊道：“宣棉，你不能走！你看着这边的事——”
　　“钟越。”柯未沉声道：“恒星开始震动了，做好准备。”
　　所有军舰准备就绪, 离子炮蓄力到最大档，短暂的透支军舰内所有能源, 一起瞄准目标恒星。
　　星系里的虫子似乎已经感受到危机，开始了大规模撤离，黑压压彷如无边乌云般，出现在星球的表面上。
　　但钟越不会给它们出来的机会，当场下令道：“发射。”
　　黑暗宇宙的一角，被各个方向的离子炮的炮弹轨道所点亮，那短暂的半秒间，恒星表面岩浆喷发，继而被恢弘的离子炮接连击中。
　　恒星巨震后，就是爆炸。
　　离子炮炸开恒星产生的火焰，瞬间吞灭了所有临近的虫族。而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所有的军舰掀飞出去。
　　被掀飞出去时，钟越抓着柯未的手。
　　他们一生里，做过很多次艰难的决定。却没有一个比接下来的豪赌更加胆大妄为、没有把握。
　　他们的飞船连翻了几个跟头，才在太空中重新获得平衡。而重新获得控制权的一刹那，他们的军舰立刻加速逃离爆炸的方向。
　　回头看像爆炸点的时候，却已经发现在明亮的火光中，出现了一小块诡异的黑暗——引力塌陷已经发生，黑洞已经生成，将周围的光吸了进去。
　　所有军舰，反向全速撤退。
　　他们身边的虫族挣扎的向前飞，却被开始向后倒退。人类的飞船不断提速，可是前进的速度，却以肉眼可见的急剧削弱。
　　他们已经飞不出身后黑洞的引力，黑洞的规格还在不断扩大。
　　接下来的，是失去近在咫尺的军舰的联络。
　　军舰上的将士惊慌失措：“黑洞！黑洞——”
　　“冷静。”钟越的声音在军舰上响起：“准备反物质导弹。”
　　反物质会消除黑洞吗？他们的理论真的可以实现吗？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雕琢这个粗糙的猜想，为成功增加更多的可能性。
　　“军团长，我们现在发射吗？”
　　钟越皱着眉头没有回答，柯未按住了他的手：“再等一等。”
　　黑洞就像一个看不见尽头的绞肉机，将所有的物质拖进去粉碎。那些体型庞大的虫子，被吸入那不详的黑暗里，就再不见踪影。
　　然而黑洞的另一端，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口袋，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消化了这些宇宙间的物质。
　　他们甚至看见有一架军舰因为距离黑洞太近，无法控制的被吸了进去。那艘军舰无助的打着转，和周围的挥舞着触角挣扎着的虫族，一起消失在黑洞中。
　　眼前大部队的虫族都被吸了进去，钟越沉声道：“现在吧。”
　　柯未将二十枚反物质导弹装入发射道，校准定位，亲自控制发射。
　　通讯频道的电磁干扰收到强干扰，响起刺刺拉拉的声音。不过越靠近黑洞，军舰上的设备出现的问题就会越多，也无暇去一一关注了。
　　指挥室响起“反物质是什么？”“这东西可以反向消除黑洞吗？”的窃窃私语声，然而这些质疑，却在瞬间消失了。
　　柯未瞳中映着宇宙微光，轻声说：“三。”
　　整个指挥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倒数计时。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柯未，按下最后的按钮。
　　宇宙外静谧无声，飞船后退的速度每一秒都在加倍，他们离黑洞越来越近了。
　　“二。”
　　指挥室安静的落针可闻，只有愈发刺耳的电磁噪音，反复响起。
　　所有人都在等着柯未完成倒数计时，祈求者上天显现神迹，为他们带来生的希望。
　　“一。”
　　柯未手按在发射指令上的那一刻，突然有一个声音，凭空出现在军舰内的通讯系统内。
　　“别别别发射！你们等等等等我——！”
　　电磁噪音不知何时消失了，那个人的声音不再失真，宛若在耳畔私语般，传入柯未的耳朵。
　　柯未瞳孔急速放大，他的手指果然停顿了一下，下一刻，黑洞中央，出现了一艘飞船。
　　他们无法说明，那飞船是怎么出来的，而所有的摄像设备，因为受到黑洞的影响无法正常工作，没有留下片段的摄影记录。
　　它仿佛凭空消失，再在不远处的位置重新出现，以人类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瞬移，一点点脱离黑洞。
　　“现在——！”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在指挥室响起：“我出来了，打它！”
　　柯未手指按下，二十枚反物质导弹同时离开船舱。
　　每一秒钟的等待都想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几秒钟过后，二十枚反物质导弹同时隐入了黑洞中央。
　　紧接着，就像倒入滚油中的水，反物质碰到黑洞，出现了立竿见影的反应。
　　光回来了。
　　黑洞变成了光洞，里面出现了剧烈的光线，不过几秒后，光线就减弱了。
　　但是军舰的倒退却重新变为前进，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飞行的骤然加速。
　　军士们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黑洞的引力在衰减。
　　他们在驶离黑洞。
　　不知是谁爆发出第一声狂喜的嚎叫，很快的，整艘飞舰都被死里逃生的喜悦感染。军士们拥抱，欢呼，发泄着心中澎湃的情绪。
　　钟越依然保持着冷静，他看向柯未，柯未神色紧张，正在操纵军舰掉头。
　　钟越发布军舰指令：“可以了，所有人，回到原位。”
　　钟越在军中十分有威信，他的命令一下，所有人都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回到了自己的职责岗位。
　　他们的飞船已经再往回飞，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缩小，再也构不成威胁。
　　那一艘从黑洞中冲出的飞船，已经不能再正常运行了，半边飞船都被掀开了，在宇宙中没有声息的漂浮着。
　　只有一个很小的逃生胶囊，漂浮在破损的飞船旁边，在茫茫宇宙里，闪烁着微弱的信号灯。
　　柯未看向钟越，钟越立刻下令道：“准备打捞。”
　　这是第一个从黑洞中出来的人……或者说是生物。
　　这或许就是第一个可以改写历史的活体奇迹，他们对待的方式不得不分外慎重。
　　军舰发出柔和的电磁流，将这个逃生舱“沾”了回来，甩进舰体。
　　军士们带着武器小心的靠近，逃生舱被打开，从里面爬出来了一个人。
　　他真的是爬出来的，所幸的是，从外表看起来，他也确实是个人。
　　“哎呦，你们都别在那里站着了，劳驾帮个手，我现在腰部以下没有知觉，把我弄出来……行不行啊？”
　　两个军士过去，将他从逃生舱里拽了出来。
　　果然如他所说的，他就像双腿完好，却因神经受损而无法使用的残废人，被两名强壮的军士一人架住一半身子，才勉强直立在地面上。
　　“两位大哥，打个商量。”他看见几步外拿枪对着自己的军士，也不见惊慌，嬉皮笑脸道：“有个事挺急的，你们先告诉我——现在是那一年啊？”
　　两名军士齐齐一愣，不知道这奇怪的问题该不该回答。
　　舱门打开，军士们看到军团长亲自到来，能腾出手的都纷纷向钟越行礼。
　　而钟越看过来的表情却是震惊，而新任的副团长柯未直接跑了过来。
　　柯未速度太快，军士都没来得及阻止，就见他一阵风似的扑了上去，一把接住了被军士架着的人。
　　“柯未——！？”晋然浑然不在乎自己狼狈的样子，把自己的身体倚在柯未身上，快活的笑了起来：“看到你——真是太好啦！哈哈哈哈，我终于回来啦！”


第64章 The New End 04
　　“什么？啊呀……我没瘸！”
　　晋然被抬到医疗室, 军医赶了过来，对他的腿开始了各样的检查。柯未和钟越在他身边, 一同陪护。
　　晋然毫不在意的笑道：“别担心, 给我点吃的, 过一会就好了。”
　　柯未只当他在说笑，转头吩咐：“给他拿点好吃的。”
　　作为第一个从黑洞里活着出来的人类，晋然的经历实在太传奇。如果此事外泄，估计就会有不只一两个势力对晋然的情况感兴趣。钟越为了保护晋然, 已经在军中禁言，并限制了见过晋然的军士人数。
　　也因此，此时柯未身后空闲的只有钟越, 老婆吩咐下来, 钟越只好自己领命去了。
　　晋然看起来颇有些惊奇, 他打量了一下柯未的军勋肩章, 试探的问道：“柯小未, 刚才那位不是军团长吗？”
　　柯未紧盯着医生的检查数据, 听到晋然对他说话，才抬头道：“对。”
　　晋然一脸困惑，柯未似乎看明白了他的疑问, 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和他……现在确定关系了。”
　　晋然：“……”
　　军医将检查结果递给柯未：“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结果，DNA比对匹配，确认是既然本人。”
　　晋然一晒：“当然是本人了, DNA匹配不可能有错。”
　　柯未接过调查，开始翻看, 惊讶道：“晋然？你长高了？”
　　“当然了，这是必须的。”
　　晋然个子长到了183cm，柯未清楚的记得，另一条时间线上，晋然最后惜败179cm，那1cm成了他永远的痛。
　　柯未快速浏览着报告，眼光在另一项异常项上停住：“晋然，你骨龄鉴定的数值……”
　　柯未没说下去，晋然却明白了他的疑惑。
　　“怎么说呢？”晋然解释道：“在黑洞里的时间……和这里不太一样，其实我在里面已经过了很多年了，测试显示我多少岁了？”
　　“32岁。”军医接过话来：“如果你做过基因手术，那么这个骨龄就不准确。”
　　晋然深吸一口气，问道：“现在是那一年？”
　　“6001年。”柯未说：“你走了一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晋然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迟疑道：“才6001年，你就进军队了！？啊不对，重点是……你这么小就定下来了？”
　　晋然的说法有点奇怪，柯未不由得看了他一眼。顾及着还有他人在场，说道：“我也是刚加入军队不久。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等我们有空时，我慢慢和你说。”
　　军医汇报：“他的身体指数全部都在正常范围内。”
　　柯未皱了眉：“那他的腿怎么回事？”
　　正好赶上钟越端着食物回来，晋然拿过来就开始吃。他是真的饿了，钟越甚至出去还叫次加餐，他吃了足足三个人的份，这才说饱了。
　　柯未还在和医生研究检查结果，却见晋然在吃完东西后，居然伸了伸腿，自己从医疗设备里爬了出来。
　　所有人都盯着晋然，柯未问：“……你的腿没事？”
　　晋然哈哈哈笑：“我真是饿的。”
　　那刚才几乎无法自行走动，被人抬进来的小可怜是谁？
　　一时间，医疗室所有的人都感觉自己涨了见识——原来饥饿可以导致暂时性的半身不遂，也是十分罕见。
　　晋然蹦蹦跳跳的下地了，还对刚刚为他检查的、身材凹凸有致的女军医抛了个媚眼：“美丽的小姐，谢谢你。”
　　柯未：“……”
　　回来之后的晋然，实在是太活泼了些。
　　晋然毕竟不是在编军人，又不想让晋然的存在被太多人知道，钟越为晋然安排了房间。
　　柯未是亲自带他去过去的。
　　关上门，许久未见的两人，有很多可以聊的。
　　自从看到晋然的那一刻起，柯未的心情就一直难以平静。只是他冷静惯了，面上虽然压得住，但挚友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内心实则非常雀跃激动。
　　此时没有其他人，没有其他干扰，柯未终于可以和他好好说说话了。
　　“晋然，你在黑洞里，都经历了什么？”
　　晋然手中挖着一个焦糖牛奶布丁，一边说：“其实我也说不上来，黑洞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存在。我在里面待得久了，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但是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什么”
　　“你现在看到的我，已经不是你之前的晋然了。”
　　柯未有一瞬间的表情空白，迟疑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在刚进入黑洞的时候，整个人都消失过。”晋然语气轻松：“就是从人到细胞，细胞到分子、原子、电子，我被一路分解，变回最原始的状态。”
　　柯未看着云淡风轻的晋然，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惊慌感。
　　“过了很久，我才慢慢恢复意识，一点点的拼回自己的身体。但是我是不是拼回了所有属于自己的部分，这种事情也无法认证。”
　　晋然吃掉了焦糖牛奶布丁，冲向下一份抹茶千层蛋糕：“我这么能吃，也不是真的因为我变得能吃了。我体内细胞在以当今科技无法理解的方式运作，从黑洞出来后，我明显感觉自己身体需要的能量大幅增加。”
　　晋然叹了口气，恳求道：“我现在确实是个怪物，柯未。我心里也明白，这次回去之后，我很可能就会进入一个绝密实验室，然后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度过自己的后半生。”
　　柯未已经说不出话来。
　　“不过我也清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太骇人听闻，我或许真的很危险……我愿意服从你们的安排。只是，柯未……你有空的时候，就来看看我吧。”
　　柯未哑声打断道：“晋然。”
　　晋然闭嘴了。
　　他们小时候，大晚上曾经有一次跑出宿舍，并肩坐在孤儿院的台阶上，依偎在寒冷的夜晚里抱团取暖，眺望远空星海。
　　柯未就像小时候那样，把晋然的头抱进怀里。
　　虽然晋然已经比他高，可能也已经比他年长。
　　但在柯未眼里，此时的晋然，依然还是那个星空下的孩子。
　　柯未的声音温柔又坚定：“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你不会被关进实验室，我要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我的朋友照顾你，弄明白你身体发生的事，有任何问题，他们都会慢慢帮你治好。”
　　许久之后，晋然才轻轻回抱住柯未的身体，轻轻的“嗯”了一声。
　　“黑洞里出来的飞船？你们看错了吧，那是我们被吸入黑洞后又被吐出来的那艘军舰，在我们搜救时，而军舰上的军士就全部失踪了。”
　　面对第一军团的问题，钟越九真一假的瞎扯，表演生动，十分真情实感：“黑洞里怎么可能有人出来？一定是你们看错了，那个时候黑洞返回的光线十分诡异，或许让你们集体产生了视觉偏差。因为我们靠的近，所以很清楚没有什么人从黑洞里面出来。你们想想，要是有的话，我们私藏着干吗？我们能藏起来能有什么用？”
　　钟越趁热打铁的命令道：“大家别纠结这个了，现在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听我号令，五艘军舰为一个单位，赶快在附近搜索一下，看看还有没有虫族部落或者落单的虫子，赶快干掉，干掉不了就立刻通报，请求增援。”
　　钟越安抚住军士，给他们派了任务，转身就看到了柯未已经站在他身后。
　　挂掉视频通讯，钟越到了指挥室最安全的角落，拉着柯未一只手，端详着柯未的神色，小心道：“他怎么样？”
　　“他睡了。”
　　“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柯未忧心忡忡：“我们把他送到艾比诺，不要把他送到首都星，好不好？”
　　“当然。”钟越都没有问，理所应当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刚刚还和宣棉通过视频，把我们这边的情况和他说了下。我们中途绕一点，你亲自去把晋然送回艾比诺……”
　　听到钟越详细的安排，柯未终于长舒一口气：“对不起，这样做确实会给你带来不少麻烦……”
　　钟越语气很温柔：“晋然是你最好的朋友，他也是我的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向我道谢、或着道歉。”
　　柯未握着钟越的手，轻轻摇了摇。
　　他和钟越之间有着许多年的感情和默契，这是无人替代得了的。
　　正是如此，他们的过往才弥足珍贵，无论是那些美满的，还是那些不完美的。
　　钟越突然说：“我的意识刚苏醒的时候，曾一度觉得，这辈子就算只有我记得以前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可以忘记你，或者重新找你，并强势介入你的生活去改变你，再重新开始我们的相识。”
　　柯未静静的听着他的话。
　　“但现在，我觉得你还是记得另一条时间线上发生过的事比较好。”钟越感慨道：“逃避总不是办法，还是要面对。不过……我们现在所在的时间线，发生了太多预期之外的事。”
　　钟越由衷道：“晋然能回来，让我的心里也踏实了很多。我为他高兴，也为你喜悦。”
　　“预期之外的事……”柯未笑容带了一点不易觉察的苦涩：“是啊 ，太多的事，都不是我们所知道的那个模样了。”
　　“默白，教皇的病，澜，新主教克里斯汀，晋然的失踪和回归，虫族飞速进化，我提前毕业，你提前几十年问鼎三军统帅。”柯未轻声细数这一条时间线上所有的异常：“这么多的变数，不知道未来会把我们带去什么方向。”
　　钟越的笑容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我也无法想象。但有一点，我是肯定的——我们的这一次，一切都会比之前发生过的一切更好、更完美。”


第65章 The New End 05
　　艾比诺星球上, 从钟越师父遗物、和宣母手中拿到的两块金属块碎片，在地下实验室的中陈列, 漂浮在隔离罩中。
　　宣棉走过实验室的时候不禁驻足：“它们怎么又飘起来了？”
　　距离上次金属块碎片产生异动, 过去了半个月。
　　而宣棉与茉莉夫人联手研究一年多, 已经得出了金属块碎片会发生的前提条件——确定和宇宙中出现的异位、裂缝、黑洞有关。
　　它就像一个探测仪，所有异常空间的出现，即使是人类没有发现的微小异动，它都不会错过分毫。
　　半月前晋然从黑洞里出来那次, 金属块碎片震动的惊天动地，活似闹鬼。
　　茉莉夫人一直守在旁边，立刻动手查了起来：“根据检测到数据, 已知宇宙中并没有空间移位、裂缝、黑洞生成……”
　　宣棉从个人终端上接到了指令, 回头道：“柯未送晋然来了。”
　　柯未是暂时脱离军队, 绕到送晋然来艾比诺的。他将晋然在艾比诺安顿好, 就要立刻返回军队。
　　柯未带晋然去了他原先在艾比诺的宿舍, 将晋然安顿好后, 就带他到实验室。
　　柯未这边刚把晋然拜托给宣棉，请宣棉好好照顾他，就看到那边晋然已经自己和茉莉聊上了：“姐姐,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气质很特别，给人的感觉很美。”
　　正在和茉莉说话，视频通讯还没断开的钟越闻言, 好一会没说话。
　　茉莉却系好面纱，对晋然说：“你过来。”
　　晋然跟过去了。
　　他们进入了升降台, 通往地下实验室，将外面的人隔开。
　　柯未似乎有些不安：“晋然这……”
　　全息影像中的钟越，看见柯未不知如何评论，就自己接了下去：“他的性格变化，感觉有点太大了。他不是一直都有点喜欢你的吗？怎么突然改喜欢女人了？”
　　柯未皱起了眉头：“别瞎说，我和他是家人。”
　　钟越连忙转移话题：“我用词不当，别生气。宣棉，你和茉莉说的‘存储碎片’，是什么东西？”
　　宣棉拿出金属块碎片的全息图像：“就是它俩。我和茉莉研究一年，猜测它们本身，是一种类似于加密的数据存储载体。这两片只是碎片，只有片段的资料，这东西这科技水平十分高，我们暂时还无法破译……”
　　在他们说话的同时，茉莉带着晋然坐着升降台进入地下，走过安保森严走廊，接近了存放“存储碎片”的地方。
　　茉莉指着金属块碎片，对晋然说：“喏，帮姐姐拿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晋然看了看诡异的漂浮在空中的碎片，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碎片时，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东西，迅速谨慎的收了回来。
　　晋然笑了笑：“姐姐，这东西看起来好奇怪，我还是不要用手去碰了。”
　　茉莉冷静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
　　晋然一脸惊奇：“啥？”
　　茉莉说：“你能感受到它的力量流动，你……不是人类吧？”
　　晋然眼睛倏然睁大，短促的笑了声：“第一次见面，姐姐就直接骂人？这不太好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别跟我打太极，你知道我的意思。”茉莉一针见血，她随即拿出了一个小型的干扰设置，上面启动的灯亮着：“放心吧，这段对话不会被这里的监控设置录下，只有你知我知。我有问题要问你，希望你能说实话。”
　　茉莉紧张到手指痉挛：“你有没有见过……R先生？”
　　晋然懵了：“啥？”
　　“那我换一种说法，你是什么时候，成为他们的一员的？”
　　晋然慢慢的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宣棉突然说：“等下，这边监控设备出了故障？”
　　他手指处，正是放置金属块碎片的地下实验室。
　　柯未和宣棉对视一眼，立刻就前往升降台，往地下跑去。
　　钟越的全息影像也跟了下去，一同进入地下。所幸的是，他们下去就看到茉莉和晋然好好的站着，一起松了口气。
　　晋然和茉莉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太对，柯未走过去的时候，立刻拉着晋然询问：“怎么了？”
　　晋然恍然一笑：“没什么。只是刚才我和茉莉姐讨论，这世界上能有几块这样的碎片？”
　　茉莉不咸不淡道：“你们有观测到，晋然离这些金属碎片越近，碎片的活动越明显吗？”
　　晋然滴水不漏：“我又不会超能力，让几块金属在空中飘起来。倒是这几块金属上的图案，让我有一个猜想。”
　　宣棉立刻问：“什么？”
　　晋然调出个人终端上，圣索菲亚教堂建筑内繁复华丽的壁画。
　　一副壁画的角落，有一只不起眼神奇的生物。六脚长蛇展开骨翼，姿态翱翔。
　　“这是创世教的宗教壁画。”晋然指着其中的一块：“这一部分，像不像它的脚？而另一部分，是你不是看起来很像它的头？”
　　两厢比对，还真是越看越像。
　　这是钟越师父留下的东西，竟然与创世教有关，这让钟越十分难以相信：“茉莉，你怎么看？”
　　茉莉居然也说：“有这个可能性。”
　　钟越不说话了。
　　柯未想起默白试图读取他记忆的那一天，他脑海里也是凭空出现了这只六脚长蛇，阻挡了默白的窥视。
　　默白最后一句“创世教对他影响颇深”的话，如今细细想来，竟然原因在此处——默白怕是当场，就认出了这动物出现在创世教的壁画上。
　　晋然看起来非常惊讶：“柯未，圣索菲亚教堂的壁画呀，这你都没认出来吗？”
　　柯未：“……”
　　他还是非常不习惯，在同僚面前暴露自己和教廷的联系，所幸宣棉一向不多想，晋然又很会看人脸色，看柯未表情犹豫，就没有追问下去。
　　“茉莉姐。”钟越出声道：“我和你单独聊两句。”
　　宣棉自觉回避，柯未也拉着晋然走了。
　　解开误会后的茉莉不再是威胁，柯未很放心，他很快就要返回军队，能待在艾比诺的时间少一分钟就是一分钟，这一分别怕是许久不能见，他恨不得和晋然多呆一会。
　　晋然怕也是同样想法，一有机会独处，他就拉住了柯未。
　　“柯小未，那个茉莉是什么来头？”
　　柯未回答：“其实我也说不好，钟越对她十分尊敬，除了两人的情分外，听钟越说，她是和教皇同一时期的人物。T党历代掌门人都会让她三分，教皇说不定也认识她，她知道许多我们不知道的旧事。”
　　“唔。”也不知道刚才茉莉对晋然说了什么，晋然若有所思道：“这女人，有点吓人。”
　　柯未立刻问：“她难为你了？”
　　晋然突然叹了口气，说：“那倒没有。只是我能从黑洞中出来，经历了你们想象不到的痛苦。直到现在，我时时刻刻都感觉我身在不安中。”
　　晋然面容严肃：“柯未，我有一个愿望。”
　　“你说。”
　　“我希望，不论什么时候，你都能相信我。”晋然静静的说：“我是为了你回来的，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不会害你。”
　　这话虽然感人，却无端令柯未心里不安：“我知道，你放心，我当然是信你的。”
　　与此同时，地下实验室的茉莉和钟越也在进行着对话。
　　茉莉却说：“我也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其实对于你师父……只能说，你和我是陪伴他到最后的两个人，可是我们却谁都不了解他。”
　　“他告诉我们他叫Mr. R，这是他的真实名字吗？这些年，他去了哪？他从哪里来？”
　　钟越眉头紧皱，关心另一个问题：“师父为什么会留下创世教的东西？”
　　“我是三百年前看着创世教，在现在这位教皇手里一点一点发展到今天的规模的，而圣索菲亚教堂的壁画动物图像……”茉莉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教皇或许会知道更多。”
　　她直截了当的问：“钟越，你师父有和你坦白过他的身份吗？”
　　钟越面现为难之色。
　　“他……不是人类吧？”
　　“这是你自己猜出来的，可不是我说的。”钟越松了口气：“他是安塔文明的人。”
　　“安塔文明？”茉莉不明白：“是偏远星球的什么小型文化体吗？”
　　钟越淡淡道：“安塔文明的存在对于我来说，就像它对你一样陌生。”
　　茉莉转身，面对着两片悬空的金属块碎片：“我现在很想知道，这里面存了什么东西。研究了整整一年，几乎没有头绪——等等，这些金属块碎片又亮了起来？”
　　在宇宙的另一边，教皇打开了自己的秘密仓库。
　　正中间的玻璃罩里，悬空漂浮着三块同款的金属块碎片，发出耀眼光芒。
　　“最黑暗的时代已经到来。”教皇叹息着说出一句话，就剧烈的咳嗽起来，断断续续道：“创世神，请带领你的信众，在荆棘中走出一条路……咳咳咳！”
　　他用来遮蔽的袖子上是他咳出的血，身体的病痛让他无法继续直立，他慢慢扶着墙壁，坐在地上，良久才苦笑道：“柯未，别怨我。”


第66章 The New End 06
　　离开艾比诺之后, 柯未和钟越在军中度过了一年的时间。
　　与虫族的战斗没有休止，他们没有假日, 无暇修整, 一直马不停蹄的扩充军队, 辗转星图边境四方征战。
　　晋然在艾比诺待了一年，这有些出乎柯未的意料。晋然一向都是最喜欢热闹的，在他的身体一切都显示正常后，他竟然也没有要求回到首都星, 反而忍耐了艾比诺星球的冷清，在那里老老实实的待了下来。
　　宣棉和茉莉夫人的研究逐渐推进，直到有一天, 茉莉和钟越通讯说,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研究的了, 希望在钟越最近有空的时候, 回一次艾比诺。
　　这个时候, 钟越决定了休假。
　　他知道茉莉, 已经做出了和另一条时间线上相同的选择。
　　军中无大战，他回去再见这位故人最后一面。
　　钟越和柯未，同时决定了军中休假。他们假期短暂, 就像赶场一样的要去很多个地方，真正休息的时间反而寥寥无几。
　　他们的第一站，钟越决定绕道去早就在两年前, 就答应带柯未去的异位空间。
　　“其实这个时候正好。”脱离军队后，钟越在他两人的飞船上开了红酒。因为茉莉夫人的事, 让他看起来心情沉重：“这个异位空间，可不是一年四季365天都想去就去的，只有这一年，这几天，才是去这里的最好时机。”
　　柯未配合道：“哦，还有时效？”
　　钟越一本正经的说：“你这种说法没错，就算是同一个地理位置，我也不一定就能进去。除了三维坐标外，还需要加入对时间的运算，师父临走前，给我标出了500年内所有可以进入的时间。”
　　“异位空间。”柯未晃了晃杯中的酒，看着酒面清澈的反光：“为什么叫‘异位’空间？这个宇宙，真的存在异位吗？”
　　“我很小的时候，师父带我来过一次。这么多年他不在，这还是我第一次自己找过来。”钟越陷入了沉思：“我师父是安塔文明的人，但他看起来，就和我们人类没有什么不同。他是临走之前才告诉我他的身份，我问过他，为什么来我们人类的文明？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么？”
　　柯未听得很认真，钟越似乎还在回想多年前他的回答：“他跟我说，‘收集信息’。”
　　“他们在收集什么信息？我始终没有想明白。当时的我问他，我怎么找到他，他没有回答我，然而第二天，他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我再也没能找到他。”
　　钟越说：“我找了很多年的安塔文明，无论我怎样调查，都没能找到蛛丝马迹。直到在另一条时间线上，茉莉自愿进入宇宙裂缝，倒是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师父R先生，他或许早就不在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
　　“这个异位空间。”钟越吸了一口气：“到底是怎样一个异位法，如果有机会，我倒是想亲自尝试一下。不过现在不行——现在对抗虫族的战争离不开我们。”
　　柯未也说：“不知道为什么，虫族会如此的肆虐猖獗。我分明记得，另一个6001年的时候，我还在安心的读书，边境根本就没有这么多虫族。”
　　钟越也深有所感：“而且也没有这么难打，虫族在质量与数量上的恐怖提升，显然对我们人类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马修那边的军工厂办下来了，起码我们不用全部自掏腰包来生产军备了。”
　　钟越也说：“教廷和议会虽然对我们扩充军备竭力阻挠，但是出乎意料，一位颇有影响力的议会阁老居然当庭反水，表示支持由岳莱斯提出的议案，这让我们在首都星的人，正经过上了几个月的幸福时光。”
　　同一种类的虫子，在经过三个月的战斗后，钟越和柯未竟然发现它们进化出了可以对人类粒子炮有轻微抵抗作用的甲壳。
　　柯未显得忧心忡忡：“虽然我们都武器科技日新月异，但虫族进化的速度，实在令人惊心。”
　　钟越也正色道：“是的，以这个速度……人类未来生存的可能性，会比我们之前所熟悉的那个世界，还要低非常多。”
　　柯未叹息道：“当前的局势实在是非常严峻了，即使是和我们军队频繁做对的政府议员，也有几位看清了形势，不再像以往那样针对我们的提议。”
　　“不过这个和教皇病重也是有关系的。”钟越话锋一转：“教皇的身体状况，让一些亲创世教的党派开始观望。我的影响力迅速崛起，这其实对于我们在议会内的扩张，是非常有利的。”
　　钟越说到这里，有一点隐晦的幸灾乐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教皇突然生了重病，还一副一年比一年差的模样，但我还是有点希望，他还是就别好了吧。”
　　柯未想起教皇逼自己喝下的那杯药水，只能苦笑。
　　他一直没有告诉钟越这件事。
　　既然所有的医学设备都无法侦测出他身体的状况，他就不想拖着钟越一起为他担惊受怕。
　　毕竟是教皇，他能拿出来的东西，没有一个来历简单。
　　柯未无声的叹了口气。
　　经过漫长的航行，他们终于到达了异位空间的坐标。
　　那一片星云瑰丽绚烂，却没看见任何飞行器或者星球在附近，让柯未不禁怀疑道：“是这个地方吗？”
　　钟越似乎也有些怀疑：“还没有到，我再往星云中开一段看看。”
　　飞船在带电的宇宙粒子组成的彩色星云间穿梭，细碎的光迎面扑来，他们前行片刻，终于在星云中看到了一个形状十分奇特的建筑。
　　那是半个小型星球，连着半栋基地建筑。
　　完整的星球、完整的建筑，就像被无情的一刀，砍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半。因此说它只有半个，真是一点不为过。
　　而星云，也在这里断成截然分明的两片区域。
　　面向他们这一边的星球和建筑，有着色彩绚烂的星云，而消失的半边星球那边，没有一点带光的东西，只有一片黑洞洞的黑暗。
　　而他们在星云外的时候，居然看不到这边的奇特景观。
　　柯未调出个人终端，遥遥的拍了一段全息影像视频。
　　钟越神色十分严肃：“师父曾经和我说，如果我要来这里，一定要从正门进。绝对、千万不能绕到侧面，不能进入那一片没有光的区域。”
　　柯未也眺望着那片不详的黑域，喃喃道：“异位……这里真的存在着宇宙中的异位吗？”
　　他们从正门进入，钟越走到基地正门时，那大门就毫无声息的打开了。
　　钟越率先走了进去。
　　异位空间，空荡的令人不安。
　　那是一片看不见边际的白茫，没有房间，没有人，也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入口一条通道，牵出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晶莹剔透，几乎让人怀疑就是着白雾具象，为他们铺出来的路。
　　钟越与柯未五指相扣，走上了这条路。他们身后走过的路，如粉尘般碎裂崩离。
　　柯未停下脚步，回看他们的身后。
　　入口已经隐入白芒中，没有退路。
　　“别担心。”钟越看起来仍然镇定：“我的师父临走前，为我永久开启了他办公区的权限，我们可以去他那里。”
　　他们向前走去，这个地方说不出的诡异，一切的存在都不符合常理，走在里面，感觉时间都凝滞成一个抽象的概念。
　　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到一个白色的圆台上。
　　白光从脚底出现，将钟越和柯未分别罩在明亮的柱体光束下。
　　感觉到自己的手背柯未倏然握紧，钟越另一手摩挲着他的手背，轻声安慰：“只是在确认我们的身份，别怕。”
　　笼罩着钟越的光束消失了，在右侧白芒的虚空中，白雾开始收缩，几乎是凭空辟出，为他们开启了一个入口。
　　钟越长出一口气，他额头都出了些细微的冷汗，此时终于放松下来：“宝贝，就是这里，是我师父的工作区域……你在看什么？”
　　围绕柯未的光束仍然没有消失，柯未却没有看向R先生的办公区域。
　　他神色有些不太对，空洞洞的眼神，看向远处没有尽头的白芒。
　　钟越感到了不安，他走过去抓住了柯未的肩膀：“柯未？”
　　柯未举起手，轻声道：“你看。”
　　随着柯未话音落下，远处白芒如雨雾一样消散，露出了一条灰色的路。
　　路的尽头，由灰变为纯黑，那是一片通往虚无的黑暗。
　　钟越想起他们从外面看到的，被劈开的基地的另一半。
　　他的耳边，仿佛响起师父对他说过的话。
　　“绝对不能进入那一片没有光的区域。”
　　柯未身边的光束变成灰色，却扩散成一条灰色的光壁。
　　光壁上浮现的字符，不存在于人类任何一种的语言。
　　钟越仓皇道：“翻译器！”
　　一个设备应声从R先生的工作区域飞了出来，被钟越抓到手上。
　　钟越一个箭步，冲入了柯未所在的区域。
　　那道灰色光壁接纳了钟越，于是他们抓着的手，仍然交握在一起。
　　翻译器将那串字符，翻译成人类的语言：“目标身份确定，为S试剂二号实验体。”
　　钟越猛地回头看向柯未：“什么实验体！？”
　　翻译器声音平淡：“目标已满足‘死亡’条件，镜像世界通道建立。”
　　柯未茫然道：“……它在说什么？”
　　他们的问题没有人回答。
　　黑暗的那一端，从黑色里分裂出一个黑色影子。
　　它从黑暗里走出，抽成人类身体的模样，没有五官，只是一步一步的，向着他们的方向靠近。


第67章 The New End 07
　　钟越没说话, 他摸出了艾比诺刚刚研发出的新型机甲，手放在启动的按钮上, 果断按了下去。
　　“指令禁止, 启动失败。”
　　黑色的影人愈发靠近, 他们甚至逐渐听清，不远处传来的粗重呼吸声。
　　所有的高科技武器，都在这个空间里以诡异的方式被禁用，钟越皱眉摸出了冷兵器。
　　却被柯未按住了手。
　　那团面目模糊的影子向他们移动, 他们无处可退。
　　在它接触到柯未身体的那一刻，钟越挡在了柯未身前。
　　然而那影子却轻飘飘的穿过了钟越的身体。
　　钟越愕然的看着自己的手臂，那里有一个人形的黑物, 正好停在了他的身体里。
　　而在他身后的柯未, 抬手按住了那团影子的肩。
　　他们身体相接触的部分, 发生阵阵激荡。
　　影子站住了。
　　时空被以肉眼可见的弧度扭曲, 柯未几乎碰到了它。
　　钟越大惊：“柯未, 别乱碰！”
　　那团影子像暴雨的湖面一样剧烈震动, 抖落了黑色的影雾，露出了真正的面容。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只是勉强可以蔽体, 模样狼狈不堪，就像在科技如此发达的时日里，依然过着艰苦而原始的野人生活。
　　他下颚胡茬发青, 眼球里尽是血丝，暴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 因为受到强烈的宇宙辐射，遍布着皲裂的血泡，十分可怖。一呼一吸间，他的胸膛就像个破风箱，发出浑浊的杂音。
　　他与柯未一般高，却被另一个时空中的柯未，用一只手停在原地。
　　他过了许久，才缓缓问道：“什么东西？是人是鬼？”
　　他语气漠然，似乎并不真正关心自己的问题。
　　或者说，这世界上已经没什么值得他所在意的了。
　　柯未定定的看着他：“你怎么会来这里？”
　　钟越倏然转头看向柯未，不可置信：“你认识他？”
　　那人宛若未闻，与柯未擦肩而过。
　　他稍稍侧过脸，钟越终于看清他衰老的五官。
　　那一瞬间，钟越震惊到忘记了呼吸。
　　钟越无法控制的浑身颤抖：“柯……柯未……柯未！”
　　那人似有所感，再次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他所在的空间，地面从他的脚下铺开。
　　那是一个废弃许久的创世教大殿，创世神巍峨的神像碎成几截，坠入泥泞沼泽，显得可笑可悲。
　　殿外沼气蔓延，宛若绝境死域。
　　站在殿内的，是另一条时间线上，6062年的柯未。
　　6062年，是钟越身亡的第十一年。
　　也是柯未从人类文明逃亡，流浪在未知宇宙的第十一年。
　　柯未看上去病入膏肓，已经快死了，没有身穿任何保护装置，直接将自己暴露在充满辐射的外太空中。
　　钟越眼眶都红了，对着他吼：“怎么不穿防辐射服？怎么不去治疗！？”
　　但他听不到活生生的恋人在另一个空间里的质问，只听得到旷野的风猎猎刮过，刮骨生寒。
　　柯未环视周围破败的神殿，自言自语道：“创世教的神殿，怎么会建在如此偏远的外宇宙？这里……有人类来过？”
　　他凝视着掉落在地上的石碑。
　　如出一辙的声音，同时在两个空间里响起：“主神，请您宽恕世人的罪过——无知傲慢，狂妄自负，非我等本心所求……我亦仁慈的宽恕他人，我愿忏悔我的罪，请主神聆听我心中之言。”
　　而柯未脸上是触目惊心的嘲讽：“放屁。”
　　“看我将丑陋罪恶，以一传百，将欢乐、希望、幸福、安定凿成粉末。”
　　“撕碎虚假的繁华，揭开和平的伪装，这本是人间地狱——我愿替主神传播死亡与灭绝，以迎接您降临世间！”
　　衰老的柯未念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贴切、贴切！魔鬼降临世间，原来这才是创世教的真意——哈哈哈哈哈！创世教——真是骗过了所有的人。”
　　他笑的瘫倒在地上：“我这一辈子……我这一辈子……”
　　他疲态尽显，颓废绝望，直到他看着几步之外断裂的创世神石像头颅好久，才聚起了一点力气，将它一脚踢开。
　　头颅咕噜噜转了几转，面朝上的停住了。
　　那并不是记忆中首都星悲天悯人的创世神容颜，而是一张充满狰狞与恶意的脸。
　　柯未怔怔的看着另一个时空中的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从何处知道这段经文的了。
　　钟越死死的扣着柯未的手，看着他死亡后无从得知的往事，眼眶红得吓人。
　　翻译器的声音突然响起：“人物档案读取过程中，发生错误！”
　　钟越猛地抬头。
　　在这个诡异的空间中，凭空出现了一截书架，书架上烫刻的文字，赫然就是“创世教”三个字。
　　而柯未的名字，出现在正中的那份银色的文件上。
　　在这份文件之前，有一份金色的文件。在之后，空空如也。
　　柯未伸手拿下标着自己名字的文件。
　　文件消散在柯未手中，变成一份报告，目标死于6062年，死因：全身器官功能性衰竭。
　　这上面记载的确是实情——这是另一条时间线上柯未的结局。
　　但这份诡异的文件，不知如何做到，就像一部刻录机一样，记载了柯未短暂的一生。
　　钟越紧锁眉头，从柯未手里抢过了这份诡异的文件。
　　“柯未”文件上，红色的警告在正中位置一闪一闪，十分显眼——时间线冲突，正在重新计算。
　　钟越一惊，眼光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柯未。
　　他的柯未看着6062年，身在残破神殿中的自己。钟越不知为何，心中碰碰直跳，他下意识的避开了柯未。
　　柯未的眼光重新落在这个离奇出现的书架上，他将左侧的文件抽了出来，看着金色封皮神色一凛：“教皇？”
　　然而写着柯未名字的文件的后面位置，突然凭空凝出了一份新的文件，柯未惊讶的看过去，看着上面的名字——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的银色文件闪烁几下，突然变成了如教皇一般的金色封皮。
　　柯未将写着“克里斯汀”的文件拿下。
　　“6005年，克里斯汀继任教皇。”
　　看来成为教皇，书架上的人物档案，就会自动变成金色。
　　如今是6001年，柯未怎么都不会想到，就在4年后，新任主教克里斯汀会越过他，成为新一任教皇。
　　柯未不敢置信道：“这个新出现的文件，难道计算的是我们当前的时间线吗……”
　　钟越埋头读着“柯未”那份文件，一时没有回应。
　　柯未看着6062年的自己，喃喃道：“我终于想起来，我是在何处知到这段经文，我在昏迷中背诵的那几组数字……”
　　另一个时空的柯未似乎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对了，他休息片刻后毫无征兆的暴起，砸碎了创世神的头像。
　　在破碎的石堆中，一块金属块闪闪发光。
　　他拎起金属块，似乎在怀疑这是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金属块周围的空间，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柯未伸手，去抓被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捧在手里的金属块。
　　那一瞬间，被两个柯未握在手里的金属块碎片，突然发出红光。
　　它的上方凭空浮现出了几组数据：“240S39，8789GS，3459054，JHG250……”
　　衰老的柯未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些数字，十分虚弱道：“你是什么东西？”
　　柯未轻轻说：“把它给我吧。”
　　“你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你已经坚持的够久了。”柯未叹了一声：“这一次，放手吧，好好睡一觉，做一个美梦吧。”
　　“他会在你的梦里等你，你也会再次等到他。”
　　他语气笃定：“相信我。”
　　他就这样拿到了那块金属块碎片。
　　6062年的空间，开始崩塌。
　　钟越目送着那个空间的崩离，直到再也看不见柯未的身影，才低头看向手里捧着柯未名字的文件。
　　终于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于6000年成为S试剂二号实验体。”
　　“重新计算……重新计算。”
　　柯未似乎疲惫不堪：“钟越，我们也得赶快从这里离开。”
　　“在等一下。”钟越嘶哑道。
　　“6062”那个刺目的数字不停转动，终于在一个新的数字上，停了下来。
　　“目标死于6002年。”
　　钟越的脸色瞬间铁青。
　　“死因：……发生错误，已派遣研究员。”
　　“因目标成就有限，人物档案将自动从‘创世教’分类移除……删除中……”
　　柯未疑惑道：“你怎么了？”
　　钟越将文件塞回书架，背对着柯未，看不清表情：“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第68章 The New End 08
　　艾比诺星球。
　　午后, 茉莉翻着一本小说，姿态闲适。
　　这么多年来, 她几乎没有时间享受过真正的生活, 只要在她清醒的时候, 就不分昼夜扑在她的研究课题上。
　　如今，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答案，也为自己的未来做出了决定。
　　在最后的日子里，她似乎放下了一切, 全心全意的感受这个世界上曾经被她忽略的东西。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最后的决定，她在等着钟越回来。
　　然后她会和钟越亲自告别，独身前往宇宙裂缝, 去寻找钟越的师父。
　　她却没想到在这一天真正来临前, 竟然会是晋然第一个和她说破这件事。
　　晋然是跑着过去找她的, 他鼻子上渗出汗珠, 看起来非常焦急。
　　晋然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你要是想走, 就赶快现在走，以后你不一定会有机会了！”
　　茉莉合上书，一度以为自己没有听明白晋然的意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晋然喘息着：“你时间不多了——跟我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晋然转头冲下地下实验室, 茉莉疑惑的追随着他的脚步。
　　升降台落下，地下实验室储存的金属块存储碎片，出现了异常。
　　自从晋然回来后, 就一直漂浮在空中发出微微白光的金属块，就像被拔掉电源, 失去所有的光泽和浮力，像两块废金属一样瘫在保护罩里。
　　晋然说：“你计算的坐标是对的，你通过公式计算出来的时间本来是正确的，但是就是在刚才——发生了变化。”
　　茉莉闻声变色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研究的内容？”
　　艾比诺科研的项目，从来都是对晋然全盘保密的。
　　他知道的不合情理。
　　晋然打开了保护罩，直接用手抓住了两块金属块。
　　金属块就像被晋然以某种诡异的方式启动了，发出暗红色的光芒，片刻后，金属中存储的数据在空中出现。
　　这些数据茉莉并不陌生，是她亲自在柯未默背时记下下来的。只是每一组数据的最后一个数字，较之柯未给出的数字，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茉莉喃喃道：“它们果然是一个存储器。”
　　每一组数字，都代表着一个宇宙中确切的坐标，最后的数字代入公式运算，会得到一个建议日期和时间。
　　地点出现在一份星图上，这份星图比人类星图建模更加准确细腻，角落的测量表，甚至有几个人类科技目前无法理解的指数。
　　晋然眸中数据流过，满眼皆是红色的报错警告。
　　他说：“茉莉，你必须现在走了。”
　　异位空间名副其实，它在同一空间里开了多项端口，将不止两个的不同时空连接在一起。
　　另一条时间线上6062年的世界消失了，镜像世界的通道也随之关闭。
　　钟越带着柯未往回走，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刚才信息。
　　柯未在原先的时间线上，是6062年死亡的，也就是在他们刚刚所见的那个时间点的不久后。
　　柯未握住他的手：“写着我名字的那份文件上，还写了些别的什么吗？你看到之后，一直魂不守舍的样子。”
　　钟越勉强笑笑：“是你上一世的生平。你印象中最后的时间，是在那一年？”
　　柯未思索了一下：“6062年。后来再睁眼，我已经到这边来了，和那文件上记载的时间应该差不多。”
　　钟越心下一沉。
　　那些数据是实时更新的，这些安塔文明的产物，甚至配有“研究员”专门去核对自动传输数据产生的bug。
　　他还记得，师父对他说的，他是来人类社会里“收集信息”的。
　　安塔文明将在人类社会重要领域里有影响力的人物，分门别类的记载整理。
　　他师父收集的信息，就是这些文件中的数据吗？
　　钟越从来没思考过，安塔文明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对安塔文明的判断，仍然停留在他授业恩师带给他的印象上。与世无争，和平友善，是存在于遥远星空的文明，对人类并无所求。
　　如今这个意外打开的镜像通道，钟越惊讶于安塔文明对于空间与时间所掌握的科技水平，也是第一次开始思考安塔文明的来意。
　　那不知以何种方法自动生成记录的文件上，记载柯未在另一条时间线上身亡的时间，并没有偏差。
　　他无法控制的回想，如果这文件可信的话……那在这条他们所在的时间线上，柯未的寿命从6062年变到6002年，足足缩短了60年。
　　如果这条时间线上的预言是真的，柯未只有1年的时间可活了。
　　钟越不断思索这一年的时间能发生什么事。索性的是柯未并没有看到，写着他名字的文件在钟越手中后来发生的变化。
　　“虽然不知道是怎样做到的。”柯未显然满腹心事，他看着手里从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手里拿到的金属存储碎片：“这里能与过去的时空产生连接，说不定也有办法看到未来……而且我怀疑安塔文明，是有办法监测未来的。”
　　柯未依然沉浸在书架最后的位置上，凭空出现的克丽丝汀的名册，她的名册在柯未眼皮底下变成金色，她会是新一任教皇。
　　柯未和钟越简单描述了自己刚才的发现，疑惑道：“为什么教皇不把位置传给我，而直接在4年后传给了克里斯汀？可是他现在对我开放的资源，基本上完全是把我当做下一任教皇来培养。”
　　克里斯汀的越级接任，间接佐证了柯未确实会出事的预言。
　　钟越心情沉重焦虑，却不能说。
　　白雾通道上什么都看不见，但是钟越师父的工作区域的入口依然开着。
　　钟越最后也只是说：“不要太相信那文件上的东西了，说不定只是什么人随便恶作剧，胡编乱写的。”
　　柯未想了想，微笑道：“是这样一个道理，那东西的准确性有待考究，未来是未知的，我们现在无法求证，也不用拿来他们的东西，把未来无限可能都给堵死了。”
　　这话倒是让钟越心头的沉郁之气消散了几分，他说：“你说得对，事在人为。”
　　他们走进了钟越师父的工作区域。
　　钟越解释道：“我也不知道这异位空间会有这么多意外，我这次来，其实只是为了取回一些小时候放在师父这里的东西。”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上锁的小箱子，用自己的指纹和瞳孔开了锁，打开箱子看了一眼，确定里面的东西都在，便转身看柯未。
　　柯未一直在查看R先生办公区域内的发明和设备，许多科技，都是在人类世界里闻所未闻的。
　　钟越看着柯未，知道自己应该加入他，在有限的时间内收集更多关于安塔文明的信息，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可是他看到柯未，就会控制不住的想，这么美好的人，好不容易失而复得，还没在一起多久，怎么会明年就会……？
　　不可能的。
　　他如此健康、年轻，这一世没了那些误会波折，他定能平平安安的活到600岁，比自己还要活得长久。
　　钟越想得越仔细，越觉得恐慌不安。
　　他认真疏离刚才获得的信息，问柯未道：“刚才在身份确认时，为何说你是S试剂的二号实验体？”
　　柯未实话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S试剂。”办公室的智脑捕捉到关键信息，虚拟的资料直接在空中铺开：“安塔文明废弃的第S389号实验计划，已知试剂曾经流入人类世界，后续下落不明，目前已确定两名人类……”
　　他们正听得入神，却突然看见，正在传输的资料，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接下来，整个房间闪现红色警告，开始报错。
　　翻译器兢兢业业的翻译着安塔文明的语言：“数据发生严重冲突，暂时关闭数据汇总中枢。”
　　“检测到异常通道建立！即将解除异位空间中所有的空间通道，进入检修状态。”
　　钟越拉着柯未就往外跑：“走走走，咱们赶快出去，这里来一趟，碰上各种事故。”
　　白雾的世界碎片一样的消散，他们狂奔到入口，推开大门后，外面的世界依然是他们熟悉的世界。
　　来时的飞船静静的停泊在他们的面前。
　　另一个时间和空间，在他们身后崩溃。他们用力合上大门，上了飞船，循来时路返回，一路飞出这片瑰丽的星云。
　　光网重新接入，钟越将飞船设置成自动驾驶，走到了柯未的身边。
　　钟越心情非常沉闷，毫无预兆的开口：“我知道咱们这一天经历太多事了，应该给彼此多些时间慢慢消化。但是我刚刚所看见的，让我觉得，有些话必须要现在说出来……”
　　柯未以为他在说自己另一条时间线上6062年的结局，便安慰道：“别在意，我们已经重新开始了，必然不会重蹈覆辙。”
　　钟越立刻道：“必须不能一样，这一次，我们可以一直相守，我们还能在一起500多年。”
　　钟越知道这不是个好时候，却控制不住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其实早在千禧年，在我率领第一军团出征前，我就说过要带你来异位空间的话。只是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再次打开从师父那里取回的箱子：“我是为了给你这个。”
　　柯未敏感的觉察到钟越此时的不同寻常，他的目光，随着钟越的话语落在他手中的礼盒上。
　　钟越从箱子里取出了的礼盒，尺寸大小昭示了里面物件的种类，但仍然让早就心有所感的柯未，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中怦怦直跳。
　　钟越紧张的打开礼盒。
　　礼盒里是一对猫眼石对戒。那猫眼石色泽纯净，价格不菲。
　　那是他钟家的家传婚戒，他刚刚在异位空间里还检查过，虽多年不曾问世过，两枚戒指依然完好，华丽非常。
　　钟越柔声：“柯未，你……”
　　他还没来得及把礼盒转向柯未那一侧，就看见那两枚戒指，在他的眼前已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磋磨成粉末，凭空消失了。
　　钟越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69章 The New End 09
　　作者有话要说：
　　我把宣棉线全砍了，晋然线也砍了，澜线砍一半，曼莎克里斯汀，都砍砍砍了。无关内容都不要，全力推主线OvO
　　完结胜利在望，宝贝们辛苦追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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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02年12月25日。
　　研究人体病理的宣棉母亲, 比对着柯未的身体检查结果，道：“这一年来, 你身体唯一的变化, 就是你脑部……”
　　两张不同时间段的柯未脑部的扫描图, 被并排摆放在一起，对比鲜明——柯未脑部形状没有发生变化，但这一年里，他的脑部神经运动产生的电流, 在扫描图上看起来，就像一起商量好自行做主的改了线路。
　　“你的脑部神经看起来……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这就是我的第一观感——它似乎自行重组过, 不过你的认知能力以及智力体现, 似乎并没有收到影响。”
　　距离柯未喝下教皇的灰色试剂已经一年多了, 他的身体还是没查出任何问题。
　　这一年里绝大多数时候, 他都在边境前线, 与钟越率领军队歼击虫族。
　　一进入6002年, 钟越对他的保护欲，简直达到了病态的程度，让柯未十分不适。
　　钟越几乎是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的, 就算钟越不在，他也一定会直接派军队的人贴身保护着柯未。
　　军团新秀澜，直接被钟越降级, 在非战时亲自担任起柯未的亲卫，时刻保护他的安全。
　　澜大材被小用, 不过他本人倒是没有任何怨言。这让钟越对他十分满意，直接将澜带上艾比诺星球，并准备重点将他培养成心腹。
　　柯未走出去的时候，看到钟越已经等在外面了。
　　“事情办完了？”
　　钟越很自然的揽着柯未的肩，亲了亲他的头顶，说：“没有，想你了，先过来看看。”
　　柯未几乎都有些受不了他的腻歪了。
　　自从离开异位空间后，钟越就开始粘着他。柯未脾气再好，过了一年几乎没有私人空间的生活，也有点受不了了。
　　对此，钟越向他保证：“等过了今年，我就不跟着你了。”
　　6002年的最后几天，钟越十分强势的做出了一起从军中休假，回到艾比诺跨年的决定。
　　冬季的艾比诺飘着雪，天清地白，纯洁无垢。
　　他们并肩看着雪原艾比诺。
　　钟越轻声说：“茉莉姐不告而别已经一年了，希望她已经成功到达她想去的地方，我的师父会在那边好好的照顾她。”
　　柯未揶揄道：“你师父可别干出拿着没有戒指的空礼盒，直接去向茉莉求婚的事就好。”
　　钟越：“……宝贝，我只是还没有找到配得上你的戒指，等我重新找到，立刻给你补一个求婚，好不好？”
　　柯未假装板着脸，片刻后，看钟越真以为他生气了，才忍不住笑了出来。
　　“马上又一年了。”柯未收起笑容，神色沉了下来：“晋然……也丢了一年了，我们还没有找到他。”
　　一年前，从异位空间出来的钟越和柯未，几乎是立刻得知茉莉和晋然先后不见踪影的消息。
　　然后，他们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一条时间线上的什么都不对，发生过的事，都不是他们所熟知的那个样子。
　　前线虫族异常活跃的活动、快速到惊人的进化，都让人心底的不安愈发放大。
　　教皇的身体愈发衰微，半月前，他甚至在出席公共活动的场合晕倒了，引起宣然大波。这是他第一次在公众前非主观医院的证实了，自己的身体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
　　什么……都不一样了。
　　雪还在下，钟越与柯未并肩走向宴会厅。
　　临到年底，难得这许多人都恰好聚在艾比诺星球，宣棉准备了隆重的宴会。
　　除了澜，还有两个人，也有个人呢是第一次来到艾比诺星球。
　　元老级别的霍萨伦参谋长，终于如愿以偿的参观了钟越的秘密基地，见识到了他隐藏在公开账目外的财力。
　　同时，经过两年的交往，岳莱斯和曼莎订婚了，岳莱斯带着自己的未婚妻，一同来到了艾比诺星球。
　　宴会十分热闹，亲朋好友共同欢祝，在场的宾客都彼此熟悉，没有需要去费心应酬的外人。
　　澜和宣棉蹲在角落，吃着宣棉从家里餐馆带来的包子，指着屋外星空飞雪，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军队的霍萨伦和商队的马修居然相谈甚欢，一老一少，大有要成为忘年交的意思。
　　临到年末，钟越心中的紧迫感和危机感就愈发强烈，可艾比诺大概是一个令他感到安心的地方，钟越几杯酒下肚，看着眼前的欢喜和乐，也难得开颜。
　　他几步之外，正和岳莱斯和曼莎聊天的柯未，突然觉得，这真的是很好的时光了。
　　他的恋人和好友都在身边，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钟越听到身边传来小孩子的咿呀声，转头就看了马修的新婚夫人、未婚先孕的凡尔尼家的小姐，在怀里抱着的小女儿。
　　钟越比彬彬有礼：“夫人，能让我抱抱你的女儿吗？”
　　那小女孩粉雕玉琢一样，金发灰眼，让钟越几乎爱不释手：“她太可爱了，继承了你们夫妇的容貌，以后一定会非常漂亮。”
　　马修夫人温声细语道：“如果您和您的恋人也要一个孩子，一定也会非常聪明可爱……呀，您抱着她，手要放在这里。”
　　钟越抱着小女孩的姿态十分熟练，笑着说：“放心，我很会照顾孩子。我那边去拿一点玉米汁，这个温度正好还很有营养，你看我喂她。”
　　一袭红裙的曼莎光彩照人，她对身边岳莱斯说：“亲爱的，我想喝点鸡尾酒，能不能去叫酒保调几杯？”岳莱斯自然十分乐意：“你想喝什么？”
　　曼莎笑意浅淡：“你知道我的口味，柯未呢，你想喝点什么？”
　　岳莱斯屁颠屁颠的去帮未婚妻叫酒了。
　　曼莎对柯未眨眨眼，似乎有些倦意：“我还是不习惯穿高跟鞋，你愿意陪我去休息区的沙发坐一会吗？我的脚踝很疼，只要一会就好。”
　　柯未看了一眼沉迷于抱小孩儿的钟越，自然不会拒绝这个要求：“没问题。”
　　钟越是真的喜欢孩子，娴熟的逗着她，将玉米汁稍稍吹凉，才喂给抱着的小女孩。那小女孩在钟越怀里居然很乖，不哭也不闹，享受的喝着玉米汁，眯着眼的样子分外可爱。
　　马修夫人都有些惊奇了：“您是不是偷偷养过孩子？怎么这么熟练？”
　　钟越哈哈一笑：“这都被你发现了？”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他确实独自一人，亲自养大了他和柯未的儿子钟函。
　　钟函四岁前，柯未一直缺席，钟越是又当爹又当妈，只要他在家，从喂奶洗尿布到哄睡觉，就不假手于他人，也因此练出一身奶孩子的技艺。
　　他想起钟函，心中一热。
　　6002年很快就要过去了，等到新的一年里，他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和柯未提起要孩子的打算。
　　等到前线战斗不那么吃紧时，他们就要个孩子，然后一起亲手抚养成人。
　　上一世，他只有一个钟函，这一次，除了儿子，他还想要个女儿。
　　如果能像马修的女儿那样可爱就好了。
　　小女孩勾起了钟越对儿子的记忆，他突然想找柯未说说话，说说他上辈子和他们儿子之间的那些美丽的回忆。
　　可是当他环视四周的时候，却发现这一会功夫，他就找不到柯未了。
　　钟越脸色变了：“调监控录像！”
　　大家安慰钟将军的同时，都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柯未人在艾比诺，又能出什么事？
　　直到钟越却在休息室找到了一只扔在沙发后，被用过的一只空管注射器。
　　所有人都意识到出了问题，钟越更是前所未见的惊慌失色：“封锁——封锁艾比诺！禁止任何飞船外出！”
　　然而还是他晚了一步。
　　艾比诺星球一艘飞船已经起飞，一头扎入无边际的外太空。
　　监控录像将事件起末真实的还原，钟越怒吼道：“岳莱斯——你就不会好好调查下你的人的背景么！？走走走！”
　　接连的突发状况，让参与宴会的所有人都懵了，岳莱斯脸色更是难看到吓人。
　　钟越跑出宴会厅，澜紧追其后。
　　他们上了飞船，依次驶离艾比诺星球，全力向曼莎离开的方向追去，却找不到她的丝毫踪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12小时后，12月26日。
　　曼莎依然没有行踪，钟越已经和第二军团高速机动的突击队回合。军舰停驻在太空中，没有前行的方向。
　　钟越急的不眠不休，几乎都无法保持面上的镇定。
　　12月27日凌晨。
　　一艘飞船到达了荒星。
　　手脚都被绑着的柯未，被粗鲁的从飞船上扔了下去。
　　地下基地大门开启，默白走了出来。
　　他蹲在地上，看了柯未片刻，慢慢笑道：“你终于来了。这一年，想从钟将军身边把你偷出来，可真是非常、非常的不容易啊。”
　　在药物作用下，柯未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晰，默白蛇一样的瞳子，在他眼前出现了重影。
　　残酷冷血，令人不寒而栗。
　　默白轻松拖着地上半昏迷的柯未，走进了地堡。
　　厚重的大门，在他们的身后关上。


第70章 The New End 10
　　默白拖着他长长的袍子, 走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柯未似听到机械运作的嗡鸣声。愈往地下基地深处行进, 就愈发觉得干燥闷热。
　　昏暗的空间里, 没有丝毫光影。默白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走的又快又稳。
　　他在黑暗中的夜视能力，令柯未依稀想起这一世与钟越重逢不久后，自己在废旧工厂遭遇过的敌人，在黑暗中依然有着卓越的视力。
　　柯未被他拖在地上, 断断续续的说：“原来……在千禧年的时候，就是你想杀我。”
　　默白笑了一声：“不止，在千禧年之前, 我就抓住过你一次。”
　　一片黑暗里, 一点点光亮都会变得格外醒目。
　　光芒的方向, 似乎是从一个紧闭的房间里透出来的。
　　默白经过这里, 不管话才说到一半, 就把柯未扔在原地, 自己走了过去。
　　他从门的这边，他看到那个小小的孩子在柔软的床榻上安睡。
　　他那么小，睡得天真无邪。默白情不自禁的露出了微笑, 脚步很轻的走进房间。默白调淡了光线，不让明亮的光线吵到他的睡眠，又将室温调高几度, 防止他着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默白做完这一切，就甩掉他那难得的温情。面容冰冷的走回来, 继续拖着柯未往深处走：“在千禧年之前，我第一次找到了你的行踪，把你绑架审了半个月，你知道的东西，都被我反反复复的问了个遍，确定你再无隐瞒，我正准备杀你的时候，澜却偷偷回来，把你给放了。”
　　迷|药的效果还没有消退，柯未以为自己听错了，确定道：“澜？”
　　“澜那个傻子。”默白嗤笑一声，他声音低不可闻道：“到底是血脉相连。”
　　柯未并没有听见他这句话，他看到眼前出现了晦暗的红光。
　　他们走了很久，一路走到了地底岩浆池。
　　岩浆的炽热扑面袭来，涌动着暗红色的危险光芒，窒息的温度几乎把人蒸熟。
　　默白人细细瘦瘦的，力气却非常大，他单手提起了柯未。
　　柯未双手手腕上被结实的束带绑着，双脚离地的被他挂在了一个钩子上，十分狼狈。
　　默白靠近他，掐着他的下巴，眯起眼：“看着我的眼睛。”
　　“坦斯主教，你和教皇是打算怎样对付钟将军，嗯？”
　　默白的力量又增强了。
　　他这次出手，精神控制的力量，不知为何比上次还要迅猛。柯未恍惚一下，却比上次还迅速的夺回了控制权。
　　神识里的骨翼长蛇迅速闪现，再次毫不留情的，将默白强行侵入的神识一脚踢了出来。
　　柯未头发凌乱，脸上带着在地上被刮出来的伤痕，眼神却十分冷静，不为所动。
　　“有趣，又看到了创世教的壁画。”默白皮笑肉不笑：“我很好奇，你用了创世教里的什么东西，才开始免疫我的精神控制呢？我第一次绑架你的时候，你可是有什么说什么，相当的听话。”
　　“我进入过你的记忆。”柯未慢慢的说：“我在你的记忆里，见到过钟越的侧影……你总是想弄死我，是因为这个原因？”
　　默白被他成功的激怒了。
　　“我本来用一个最有效率的方式，搞清楚我想知道的事情。”默白冷笑道：“不过似乎对你来说，太温柔的方法，好像行不通？”
　　“澜，有什么事？”
　　澜看了看钟越，小声的说：“克里斯汀，曼莎在你那边吗？”
　　克里斯汀疑惑不似作伪：“……曼莎？她不是去艾比诺了吗？她怎么了？”
　　澜神色如常，语气却很严肃：“如果曼莎去找你，立刻第一时间通知我——这是命令。”
　　克里斯汀迟疑道：“……是。曼莎……她没事吧？”
　　霍萨伦严厉的声音，从指挥中心传了出来：“澜！你在干什么？过来！”
　　澜匆匆挂掉通讯，返回指挥处。
　　在柯未被绑架后，霍萨伦也提前结束休假，返回了军舰。
　　他这边同时正在和艾比诺的宣棉交换信息。
　　“还是没有曼莎和柯未的消息。”宣棉说：“岳莱斯两夜没合眼了，马修和他岳丈家都动用了势力资源，可是到现在，还是没有找到曼莎和柯未的下落……”
　　霍萨伦神情严肃：“先别说柯未被绑架的事，边境有动静，根据侦察队的探测，大批的虫族正在向边境移动，大战迫在眉睫。只是……”
　　霍萨伦担忧的看着远处的钟越，澜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
　　军队主帅如果无法全神贯注的投入这场战斗，会造成什么后果？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霍萨伦的担心不无道理，分心的钟越，可能会大大影响他的战术水平。
　　霍萨伦喃喃道：“祸不单行，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澜，密切关注虫族动向。”
　　“是！”
　　四个小时后。
　　许久得不到柯未消息，钟越状态已经很糟糕了，他的眼睛已经熬得通红。
　　震动响起，他的个人终端有通讯请求进入。
　　“默白？”钟越下意识的想屏蔽掉无关人员的通讯，但久未联系的默白会在这个时候通讯，本身就有几分不对，钟越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接通。
　　“钟将军。”
　　默白的脸在一片暗红色的光中闪烁，他面带微笑，却有种说不出的悚然诡异：“送你一份礼物。”
　　钟越直觉不妙。
　　默白的语气甚至是轻快：“我帮你揪出了一个叛徒……”
　　下一秒，主舰的安保系统响起红色警报。三秒后，警报解除，外来信号成功黑入系统。
　　默白与钟越在他个人终端上的视频通讯，瞬间出现在第二军团所有军舰的屏幕上。
　　默白稍微转了一下镜头，他们所有人都看到双手被吊在钩子上的柯未，那钩子下面，就是岩浆池。
　　柯未已经几近昏迷，他身上的军装被汗水和血水打湿，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流到他的脚踝，再滴进岩浆里，“噗嗤”一声变成水汽，瞬间就消失不见。
　　钟越大恸，吼道：“默——白——！！！别动他！你想干什么？”
　　“教廷虽然现在还未发难，但它很快，就会变成军团的心头大患了。”默白轻声说：“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你们最信任无间的战友、恋人，已经是潜伏最深的卧底。只等你们放松懈怠时，就补上致命一击。”
　　默白用一把带着血的刀，挑起柯未的下巴，轻声问他：“你说呢，柯未？告诉我，教皇最器重偏爱的，是不是就是坦斯主教？”
　　柯未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神志不清的回答：“嗯。”
　　“那么，那从来都没有在世人面前，袒露过真面容的坦斯主教，到底是谁？”
　　柯未露出来的手腕处针孔密布，不知道被注射了什么东西，他异常虚弱：“……是我。”
　　默白笑了出来，刀子向他的胸膛下移，一道鲜血顺着刀刃流了下来：“你说什么？大点声，我听不到。”
　　“我……是坦斯主教。”
　　第二军团万名军士，一直在默不作声的观看着，直到柯未自白承认身份后，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霍萨伦更是勃然变色：“他竟是教廷的卧底？”
　　钟越放在腿侧的手在发抖，他勉强保持着镇定，在所有的军士面前说：“柯未是在我授意下，才和教廷有所接触，他非是教皇派来的卧底！我可以保证，他的忠诚属于我！”
　　军士们的质疑声减弱，他们选择相信素来敬仰尊敬的军团长。
　　默白嗤笑一声：“忠诚属于你？钟将军……你哪来的自信？”
　　他收起了笑容，愤怒终于溢于言表：“我从来没想过你竟是这样一个……昏君，一只教廷的走狗，就能让你鬼迷心窍。”
　　“钟将军，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默白冷冷的笑，眼神里似有火在燃烧：“那就给所有人一起看看，‘忠于你’的坦斯主教，是个什么德行吧？”
　　那是一组全息的影像资料，上面的主角并不难认，分明是不到十岁的小柯未。
　　只是每一张照片上、每一个视频里，都是教皇和柯未的互动。
　　教皇指导他看书，年幼的柯未捧着创世教经文，废寝忘食的认真研读，教皇站在他身边看他的功课，为他解惑，为他第一次披上主教长袍。
　　资料纷纷放映过去，并不难看出在柯未成长的路上，到处都是教皇的影子。
　　教皇竟然会如此对待一个少年，全程参与，亲自陪伴，实在是令人震惊不敢相信。这傻子都能看出，柯未对于教皇来说，意义也是非同小可。
　　紧接着，默白放了一段他于中央教廷会客室偷拍的录像，再次给予钟越重重一击。
　　录像里柯未穿着厚重的主教袍，他面前便是教皇：“钟越这几年算是异军突起……我们其实并不清楚这个人，所以我赞成，从教廷派一个人去探探钟越的底……”
　　他笑着，恭敬的请示教皇：“我愿毛遂自荐。”
　　所有亲眼目睹的军士，都被默白的证据说服了。
　　铁证如山，事实远胜于雄辩。柯未是教皇的派来的人，蓄意潜入第二军团这一点上，再也无法洗白。
　　默白刻意的挑衅道：“钟将军，让大家一起评评理，这位忠于你的坦斯主教，人生至今只有19年。你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在短暂的两年里，就抹去了他与教皇的所有羁绊，成功的获得了他的忠诚？”
　　“默白。”钟越沉默许久，才沉声发问：“别管他是什么身份，关于他的立场，你没有资格替我做审判。”
　　“你想干什么？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71章 The New End 11
　　“我想要什么？”默白笑了起来, 他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嘲讽：“哈哈……你居然问我想要什么？”
　　“我告诉你，你一次、又一次的受到教廷走狗的迷惑, 失去了你的理智和公正。既然你舍不得亲自下手, 那就由我来, 替你处理这个叛徒。”
　　柯未的头发垂下，挡住他的眼睛，他声音不大，所有人却都听清楚了：“我、没有背叛钟越……那一次身不由己, 这一次……没有、我没有背叛他……”
　　默白冷冷道：“闭嘴。”
　　默白操作着机械臂，将柯未吊到熔岩池正中央。
　　他拿着刀子割开了柯未的手腕静脉，血液汇成鲜红的小溪, 顺着他的身体蜿蜒流下。
　　“叛徒。”默白露出了残忍的笑：“只有这岩浆, 才烧得尽你血中的罪恶。”
　　只能看着的钟越痛苦已极, 浑身剧烈的颤抖。
　　他被无与伦比的痛苦和愧悔淹没了——是他疏忽大意, 没有保护好柯未。早在他第一次对柯未展现敌意时, 他就该杀了默白, 而不是杨虎为患。
　　他声音都哑了：“默白，好好说话，别这样。我去找你, 你在哪里？”
　　钟越转换了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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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白眯起眼：“告诉你，然后让你带着军队直接打过来？”
　　“不。”钟越心中想杀了他，却尽可能的柔和了扭曲的五官, 害怕刺激得他会继续伤害柯未：“我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显然钟越态度的软化，让处于激怒状态的默白, 也稍微平静了一些。
　　在军舰上的澜，眼神恳求的望着默白，摇了摇头。
　　默白眼光在澜的身上稍稍停留，下一刻，他切掉了和所有军舰的同步放映。
　　霍萨伦立刻让无关的人员，从指挥中心撤出，他没有挂断宣棉那边的通讯，让艾比诺星球也实时了解这边发生的情况。
　　但这场接下来这场的谈话，要保持绝对机密。
　　默白的动机十分奇怪。
　　他对柯未充满敌意，却会为了照顾钟越的脸面，而将这一开始公开的审判，变成私下的会谈。
　　默白对钟越的态度很不一样。
　　钟越想起柯未对他说过的，在默白脑海里看到过自己的侧影的事。他逼着自己柔和了表情，问道：“早在千禧年之前，我是不是就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默白显然没料到钟越会跳到这个话题上：“……怎么突然这么问？”
　　钟越迅速回想着自己两辈子所有的经历，他想着默白这个人，记忆深处却没能泛起一星半点的波澜。
　　钟越有意引导着他放松警惕，让他多说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我看的出来，你对我非常失望，但是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从处于我获利的立场上，为我考虑的。”
　　默白残余的怒气，被这一句话消退：“你终于想明白了，我必须处理掉柯未。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我们还做了很多、很多的事。”
　　钟越柔声说：“我也觉得，如果我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就算只是一面之缘，也不会忘记——你富可敌国，手段了得，支援艾比诺重建时，展现出来的商脉和资源，令我们专业走商的马修都感到惊讶。你的人又如此优雅，容貌出众，没有人应该忘记你。”
　　默白愣了好一会。
　　“告诉我你在哪里，我现在很想到你的身边去。你为我做的事，一件一件都告诉我，可以吗？”
　　默白神色变得有点古怪：“我觉得……嗯。”
　　留在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静静的观察着事态的走向，就连才旁观一会的霍萨伦，心中都有过对默白和钟越的怀疑。
　　默白彻底冷静下来，他脸上带了一层寒霜：“钟将军，你误会我了。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在这之前，我们确实从未见过。”
　　默白平静的说：“因为我出生那会儿，你都已经离世了。”
　　他轻描淡写的扔下重磅□□，炸傻了霍萨伦和艾比诺星球远程通讯的人。
　　钟越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震惊道：“你也拥有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记忆？！”
　　“你果然记得前一个世界发生过的事情，其实，我早就已经在怀疑了。”默白慢慢的说：“只是我和你、和柯未不一样。在6072年，我带领着最后存活的人类，一头钻入黑洞，在必死的亡途里搏一线生机……”
　　默白声音愈发低沉：“你知道，我们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回到了这里，得到了这样一个可以改写历史的机会吗？钟元帅——你又知道，你有多令我失望吗？”
　　默白侧头，似乎在回忆什么：“我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如果钟元帅没被奸人所刺杀，那人类就不会走到这一步，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家园沦陷，变成噩梦。”
　　“无数次，我们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如果钟元帅还在，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模样？想着想着，似乎就有更多一点的力量，支撑我们走下去。”
　　钟越眉头紧蹙：“上一世，我死后，人类居住地……沦陷了多少？”
　　默白的话音很轻，却有千钧之重：“全境沦陷。全宇宙几千亿的人口，你死后二十年，活着的不过千人。”
　　“钟元帅，我是听着您的神话长大的，而当我到了这里，我看到了什么？”
　　默白心灰意冷道：“你尽知前尘，居然还执迷不悟，再一次引狼入室。你执意把自己的命门，亲手交到下一秒钟就会狠狠捅你一刀的人的手里。”
　　钟越道：“我又不是柯未杀的，你让我如何对他起提防！”
　　默白断然喊道：“上百位军士亲眼见证的你都要一言否决？那么——十年里对第二军团的分裂打压、那一百七十六份议案，你该怎么解释？你还要睁眼说瞎话，自欺欺人的蒙蔽真相吗？”
　　钟越死死的咬着牙：“……不是他！”
　　默白似乎听了极荒唐的笑话：“你在世时自己做了7次柯未的DNA比对测试，你还能和我说不是他！？”
　　澜向前一步，沉声道：“默白，放人！元帅说了，不是他。”
　　指挥中心一时无人出声，所有的眼睛都看向澜。
　　澜看着默白无比冰冷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有一件事，我……和他一直都没告诉你。”
　　“我们在宇宙中找到了一艘破损的飞船。”
　　“柯未携元帅尸首出逃后，几十年下落不明。我和陛下却机缘巧合，在这艘不知在太空中漂浮了多久的飞船里，找到了柯未和钟元帅的尸首。”
　　澜直视默白的双眼，眼中有细微的泪光：“钟元帅的身体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而柯未却……他最后的样子，是抱着元帅的棺材……他那个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们亲手收敛了他们尸身……我认为，这样的深情，柯未不会背叛钟元帅。”
　　澜态度卑微的求道：“默白，先别杀他，好不好？他的血这样流下去，是会死的。”


第72章 The New End 12
　　“够了！”默白一声断喝：“柯未把人都杀了, 事后再表现如何后悔，戏又演给谁看？”
　　默白丝毫不为澜的恳请所动, 神色依然冷酷：“我不知道你们为何会被柯未迷惑, 但他邀约元帅, 在生态保护星球公园上趁机暗杀元帅——这件事从结果论上来说，在元帅死亡中获得最大利益的一方，就是柯未背后的教皇了。”
　　“元帅骤然离世，三军联盟哗变, 唯一能与教皇抗衡的势力就此瓦解，议会重新成为教廷的一言堂。第三军团趁此良机脱离将军的掌控，第一军团在柯未几年的干预下, 借次事故彻底变为教廷亲卫军, 只听从教皇的号令。”
　　默白条理清晰的分析着：“而元帅这边呢？教皇趁此机会翻出旧账, 再加上隐瞒艾比诺的重罪, 元帅死后, 岳莱斯这边再也压不住议会的人, 最后落到教廷和议会，与您的旧部清算总账的地步！”
　　钟越此刻再忧心柯未，也不得不承认, 默白所描述的另一条时间线上发生过的事，确实是他死后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
　　他只是稍微一想象，就可以明白他的战友、同僚、朋友, 在他倒下后，会面临怎样举步维艰的困境。
　　默白淡淡的说：“几年后, 第二军团被教廷打成叛军，绝路之下，不得不与其他军团开战……只是谁都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曾经一片平静的边境，遭到星图外的虫族大举进犯……”
　　刚刚在指挥中心，自己主动暴露身份的澜，也神色沉重道：“人类军队主力陷于内战，没能及时回援……我们第二军团，是一边顶着与其余两个军团开战，一边与虫族双线作战的压力，才勉强守住了边境一隅。”
　　“第二军团正式宣布独立，成立君主制的独立政治体。然而在内战长期厮磨，在沦陷了一大半人类星球后，剩余的人类军团才幡然醒悟，与我们握手言和……可是，这个时候已经太晚了。我们人类失去了所有的居住地，剩余的人类进入了宣棉所设计督造的方舟，在浩瀚的宇宙中漂泊，苟延残喘。”
　　澜仍然没有放弃说服：“这个以后有很多时间慢慢说，可是默白，如果柯未真的不是刺杀钟元帅的人，你今天就冤杀了一位尽职的战士，出众的将领！”
　　默白冷酷道：“宁错杀，不错放。今日我弄死他，钟元帅自此之后，再无隐患。人类的未来，必然不会重演上一世的惨剧！”
　　钟越牙咬得咯咯直响：“我再说一次，你没有任何权利替我选择！”
　　默白哼了一声：“鬼迷心窍。”
　　澜见默白心意已决，立刻接入岳莱斯视频，对他说：“岳莱斯，你现在在首都星吧？你立刻去找议会的阁老，和教廷的主教克里斯汀。默白现在的位置，只有他们两个，是最有可能知道他下落的人！”
　　被指挥中心实时同步震晕的岳莱斯，立刻回神道：“好！”
　　钟越：“默白，如果你是我第二军团的人——我现在命令你住手！”
　　却没想到默白会说：“我从来没从过军，不会战斗，也不会打仗。就连两年前我参与的战斗，都是澜帮我代打的。元帅，我不需要服从你的命令。”
　　柯未已经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状况十分危险，钟越全身都是冷汗，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你要怎样才能停手？他就是我的命，你杀了他，就等于再杀了我一次！”
　　默白嘲讽的质问：“你们钟家的人啊……说的这么轻巧，可是人死如灯灭，你们又何曾为死后的事情负过任何责任？那就由我来告诉你，你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吧。”
　　他一字一顿，剖出血淋淋的真相：“你死后第十三年，首都星政|变，跟随你最久的岳莱斯，被教廷军深夜逮捕，第二日凌晨公开处决。”
　　正在首都星同时布置的岳莱斯，听到这话不禁一愣。
　　“然后是……我的父母。”默白牙齿无法控制的轻轻打颤：“教廷的人杀了我父母，只因他们在你去世后，仍然效忠于钟家势力……他们只是平民，我的母亲，甚至连枪都不会拿！”
　　默白厉声道：“这一切都是始于柯未——如果他不曾刺杀你，便不会墙倒众人推，引得帝国军政格局大乱！他如果不曾把消息传递给站在他身后的教廷，教皇就不会有证据杀害你的旧部，杀害我父母！如果你还活着，就不会有人类内战，我们的种族，又怎么会走向灭绝？”
　　指挥室里的人，虽然不似钟越一样亲身经历过另一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情，但钟越、默白、澜的对话已经泄露了足够多的实施信息，够他们拼凑出一个骇人的真相。
　　身处艾比诺的宣棉，也十分震惊的旁观着整个过程。
　　距离人类灭绝的那一日，居然已经进入倒数计时。
　　默白并非敌人，他复杂的身份，令所有人不知所措。
　　片刻后，默白才继续说道：“现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到最后都不得善终……虫族入侵后，艾比诺失守，本来宣棉有机会逃，但他选择与艾比诺的住民，一起死在艾比诺。”
　　“霍萨伦参谋长在战斗中受伤，在太空中得不到妥善治疗，最后病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我的亲姐姐……”默白声音微颤，他头发撒下来，遮住了他的半边脸：“她战至生命的最后一刻，无愧于她的军人身份。”
　　“我们的亲人、朋友一个个的离去。一个，又一个，我们身为最后的人类，在宇宙里苟活几十年后，迎面撞上了虫族的围剿……”
　　钟越打断道：“默白，如果你说的情况都是真的，那就让我们一起共同努力，一同避免它的发生！但是——你不能为了未来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就一意孤行杀了柯未，做出如此草率又武断的决定！”
　　默白神色冰冷如寒冬：“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是你为了一己私情，想保下柯未，完全置大局于不顾？钟元帅……你真的，太令我失望了。”
　　默白仰头，神色孤绝傲然：“你根本不配，成为我们的领袖。”
　　澜喊道：“默白！杀你父母的是教皇，不是柯未！你听一听钟元帅的分析，柯未应该活下来！”
　　“我刚才的话没说完。”默白神色中带了几分疯狂之意，他带着刻意的报复道：“你知道，在我们活过的另一条时间线上，下一个死的人是谁吗？”
　　钟越看着他，无端心脏重重一跳。
　　“是钟函，你的儿子啊。”默白大笑出来，他的神情却带着诡异的释然：“他带着人类最后一支军队，替我们拦住了那些虫族，以全军覆没的代价，掩护最后的平民撤退。”
　　“你在这里求我，让我放了柯未……你可知道，当时我是怎么求他的吗？”
　　默白笑到捧腹，他低头猛抽气的声音，就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让人不寒而栗。
　　他断断续续道：“我求他不要去、留下来！他当时披上机甲，冲出方舟送死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
　　“我们早就说好了……我们早就说好了的。”默白的声音越来越小，一串的泪水砸到地面，却无人看得见：“我最后在世界上在乎的人，只剩他一个了。他答应过我，他要是死了，就必须带上我。可是他走的时候，我那么求他，他都没能回头看我一眼。”
　　“你看看你。”默白疯了一样，下一刻又笑到喘不上气：“所有威胁的根源，就在你面前。你不忍心杀柯未，而钟函却可以毫不犹豫的抛下我。他比你清醒多了，从不感情用事，他才是第二军团的继承人，人类最好的领导者。”
　　在这样短暂的时间中，钟越接受了爆炸一样的信息。他还来不及关心骨血相连的儿子钟函最后的结局，只来得及挑一个最有时限性的话题：“杀了柯未，你以为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吗？”
　　钟越脑子转得飞快，语速也那编的极快，他据理力争道：“柯未活下来比现在就死去，能为我们带来更多的机会——柯未死了，教皇真能视而不见？他不会向我动手？”
　　“柯未不会再背叛我，我相信他！澜也相信他！教皇病入膏肓，柯未是下一任教皇，由他回去把持议会，才是最有可能避免人类内战的选择！默白——你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默白不再说话了。
　　他神情前所未见的无情冰冷，果断的切掉了通讯视频。
　　安塔文明的异位空间中，有一个没有边界的数据储存室。
　　所有的数据都仿照人类图书馆的模样，每一份数据，都变成一本书，以具象化的形式储存。
　　晋然站在一个书架前，中肯的点评：“钟越其实说的没错，是这个道理，柯未不能死的。可是默尔西留斯……嗯，这个叫默白的。”
　　“他这个时候确实听不进去了，还是放干了柯未的血，并把柯未的尸体扔到了翼龙星球。这个原生态保护的星球公园，正是钟越第一条时间线上遇害的地方。”
　　晋然拉下“柯未”的名册，在没有翻译器的帮助下，毫无障碍的阅读着安塔文明文字：“记得很清楚么，bug修复了，警报解除了。”
　　“默白搞了那么大一个全军广播，教皇很快也知道柯未身份曝光了，在确定柯未失踪后，立刻与钟越的第二军团交恶。而钟越也没缓过来，都没有好好和教廷交谈过，双方有很多误会，直接粗暴的开战。”
　　“虫族卷土重来，而且这一条时间线上的虫族大幅进化，人类再不是敌手……”
　　晋然感慨道：“兜兜转转走了这样一圈，到底是殊途同归了，人类怎样都要灭绝的。”


第73章 The New End 13
　　钟越咆哮道：“岳莱斯, 找到克里斯汀没有！？”
　　默白拒绝通讯，他们只得把营救柯未的渺茫希望, 压在首都星的远程行动上。
　　按照澜的说法, 克里斯汀和议会阁老是最有可能知道默白下落的人, 首都星上钟越的人手，在全力搜索这两人的下落。
　　现在的每一秒钟都弥足珍贵，都是在和死神赛跑。
　　柯未等不起。
　　或许等到钟越拿到地址，在赶过去的时候, 柯未血都被放尽做成干尸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大概就是注定发生的后续结局了，却没有人在看了钟越的表情后, 能忍心开口, 劝他一句放弃。
　　“请出示邀请函！中央教廷乃机密重地, 闲杂人等无故不得入内！”
　　“钟越的军队来势不对？快去通告主教！去调更多的守卫来！”
　　中央教廷的教廷军将钟越的人拦在门外。
　　事不宜迟, 岳莱斯听到他们的对话, 知道等对方援军到了, 自己更是进不去了，不由怒喝道：“兄弟们——跟随我，硬闯进去！”
　　此时的克里斯汀, 正和另一位主教在中央教廷的花园里聊天。
　　入侵者的警报响彻中央教廷的天空，克里斯汀一怔，回头向钟楼方向眺望。
　　克里斯汀不知道的是, 此时侵入中央教廷的人不止岳莱斯，被钟越全军通缉的曼莎, 就矮身躲在几步之外的灌木丛中，留恋的看着她。
　　在克里斯汀转头的时候，异变陡生。
　　胖主教拿出了一个带着两根长针的设备，照着克里斯汀柔嫩的后颈，就狠狠扎了过去。
　　曼莎大喊一声：“克里斯汀！”
　　曼莎疯了一样窜了出来，一把抱住克里斯汀，把她扑倒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
　　那长针斜斜着扎入了曼莎的颈椎，曼莎一声惨叫。
　　克里斯汀挣扎着回头，被身后的景象吓呆了。
　　那长针不知道有什么作用，背板芯片一闪一闪，不知道在传输着什么数据，还扯出一根长线。线的另一端连着胖主教，他整个人的身体，在她们面前模糊了五官，化成了一个泥坯，紧接着他就像在无形的机械臂下，重塑身体，脱胎换骨。
　　最后站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位身材窈窕火爆的女人，她捋开长发，赫然就是曼莎的五官模样。
　　克里斯汀浑身发冷，她紧抱趴在她身上的曼莎，颤声道：“你是谁……？”
　　“曼莎”微微一笑，用她无比熟悉的曼莎的声音回答道：“克里斯汀，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啦？”
　　“曼莎”见到克里斯汀慌乱的模样，愉快道：“你们居然是……有意思，怪不得数据库会发生混乱。不过你也不用急，等我读取完曼莎的数据，下一个还是你。”
　　曼莎全身都动不了，只能很小声道：“克里斯汀，快跑。”
　　克里斯汀哭着去拔曼莎后颈钉死的长针：“不，要走，也是我们一起走！”
　　曼莎死死睁着漂亮的眼睛，身体却一寸寸的僵硬。
　　另一个“曼莎”得意的笑道：“你们感情还真是很不错……你的裙子，都是她亲手给你缝的？我看看……第一条裙子，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那年你才十五岁，是她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不过……你们居住的方舟上，物资还真是匮乏。”
　　克里斯汀惊恐欲绝道：“你是谁？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怀里，曼莎的心跳停了。
　　克里斯汀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她抱着曼莎的身体，狼狈的向后挪着身体。
　　却只是螳臂当车。
　　“曼莎”脱下不合身的主教服，打量着自己赤|裸的身体，称赞道：“这具身体真的很漂亮，意外的将转换器插到她的脑里，读取了她的记忆，没想到，这倒也是一份非常关键的数据……咦？”
　　“曼莎”说完这句话，就诡异的停了下来，像一台突然死机的机器。克里斯汀抓住这个机会，立刻爬起来，拖着曼莎的身体向远处逃去。
　　“曼莎”缓慢的动了起来，发出没有语调起伏的声音：“监测到变异DNA，异形过程出现BUG，正在进行初始化。”
　　教廷的花园空荡无人，克里斯汀身材娇小，只身一人拖着比自己还高的曼莎显得十分费力。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变成曼莎的怪物追上，自己逃掉的希望接近于零。
　　但即使是这样，克里斯汀依然没有想过自己逃生，直到她手里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
　　克里斯汀大喜：“曼莎！”
　　曼莎的眼睛依然睁得那么大，她的脸上变得黑色，身体迅速膨胀变大，虫族的节肢，从她的身体中抽出来。
　　克里斯汀终于松开了手，绝望的一步步向后退去。
　　一只虫族拔地而起，面前站着的克里斯汀，正是一顿鲜活的人肉大餐。
　　它正对着她，举起了自己锋利的前肢。
　　克里斯汀没有逃，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她只是呆呆的看着它。
　　这个时候，一发电磁炮重重的打到虫族身上，剩余飞溅的能量擦上克里斯汀的衣角，打到旁边的草坪上。
　　克里斯汀捂着嘴不敢出声，她趁着虫族被转移注意力的空荡，踉跄着跑远。
　　身后的巨响不断出来，她不敢回头，泪如雨下。
　　虫族被这样的挑衅激怒，丢开了克里斯汀，转头看到了另一边陌生的新目标。
　　岳莱斯惊疑不定：“教廷会出现虫族？列阵——”
　　下一秒，他扫到“未婚妻”的身影，浑身颤抖，悲痛的大喊：“曼莎——为什么！？”
　　“曼莎”对他笑了笑，然而没来得及保持这个笑容，她就低头去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开了一个窟窿，被虫族的节肢锋利的穿透。
　　岳莱斯绝望的嚎道：“啊——曼莎！！！”
　　然而诡异的是，“曼莎”被开了一个洞的伤口，没有任何鲜血滴下来，她抓着节肢，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将它拔了出来。
　　“曼莎”抓着虫族的节肢，徒手将这条节肢掰了下来。
　　“柯未不是杀害元帅的凶手。”
　　“他会是下一任教皇，让他活着，才能避免人类内战。”
　　挂断通讯视频后，默白的情绪缓缓归于平静。他想起钟越的话，也产生过一瞬间的动摇。
　　他摇头道：“柯未返回教廷，亲自发布了一百七十六条议案，针对元帅进行限制和打压，让他整整十年都无比蹉跎。元帅也不信，做了七次的DNA比对，七次吻合……DNA检验结果怎么可能会出错？不是他，又是谁？”
　　有一个声音悠悠然的接了过来：“其实真的是别人，你父母被教廷害死……嗯，柯未没有直接责任，而且钟越不是柯未杀的，后面人类灭绝的锅，你不能全都扣到他头上。”
　　默白大吃一惊，没有想到自己防守森严的地堡，会有人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闯进来。
　　闯入者躲在金属门外，只能看到他藏在阴影中的侧影。
　　默白眯起眼，向门的方向靠近，同时问道：“你说……不是柯未杀了元帅？你是谁？”
　　躲在阴影里的晋然上前一步，仿如鬼魅一样现身，微微一笑：“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他是亲自下令杀掉晋然的，默白怎么都没想到，他有生之年，会再次看见这个人，骤然打了个意想不到的照面，被吓的退了一步。
　　晋然冲了进去。
　　晋然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必须要用慢镜头回放，才能看清他的动作。他快到只看得到残影，毫不犹豫的跳入岩浆，直接把柯未从钩子上摘了下来。
　　他瞬间割断柯未手上的束缚，把他整个人扔了出去。
　　他救人的过程中没有落脚着力点，不慎一只脚踩进岩浆，疼的整个脸都扭曲了，骂了一声：“妈蛋，好疼！”
　　晋然跳出岩浆池，半只小腿空空荡荡，触目惊心的少了一截。他的被融化的裤腿边缘，露出着火一样的颜色，将残余的肢体皮肤烧伤。
　　晋然缓过一口气，就立刻单脚蹦到因失血休克的柯未身边，挡在默白面前：“你要是还想杀他，麻烦等一会，先听我说两句。”
　　默白神色莫名：“你想干什么？”
　　晋然扶着墙壁，少掉的半截小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气中细微的细胞聚集在一起，重新拼了回去。而烧伤的皮肤，也在几秒内重新变得光滑健康。
　　“你是……什么东西？”默白眯起眼睛，他穿着的长袍微微动了动。
　　晋然无所谓的笑道：“你猜猜？”
　　他掏出两块软皮糖一样的、不知什么做的贴纸，啪的一下糊到柯未流血的手腕伤口上。
　　然后他对着默白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扛起柯未，嗖的一下冲出了地底最深处的房间，一路向地堡上跑去。
　　晋然双脚离地的速度，显然是超出了对人类的理解。他甩开默白，一路狂奔进唯一一个有光的房间。
　　那房间有一个巨大的床，一个小小的孩子被他们吵醒，在柔软的被子里，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他们。
　　“劳驾小朋友给让个地方，谢谢。”晋然自顾自的说完，就把柯未放到小孩身边。
　　他拿出一支只有一半的针管，扎进了柯未的静脉。
　　针管的另一边，就像被另一个重叠的空间吞了，在看不见的针管另一边，有血液流入管内，再缓缓流入柯未的身体内。
　　晋然解开柯未的衣服，为他处理身上的伤口。
　　“你得醒过来，那小子一会发起疯来，那个场面我压不住，怕是顾不上你。”晋然喃喃自语，想了片刻，又给他打了一针不知作用是什么的药剂。
　　鲜血流入柯未的身体，他蜡白的脸色缓缓好转。
　　晋然不知对谁在说：“悠着点，你自己也注意着身体……什么？你说这小孩？”
　　晋然的视线看向小孩，揪开他的衣领，果然在他的脖子上看到一个乌黑的项圈。
　　“默白什么意思？”晋然不可思议道：“这么小的孩子，居然给带上……这什么东西？”
　　那项圈不知什么材质做的，入手却比看起来要轻很多，出乎尽然医疗，就像一团棉花的重量。
　　晋然皱眉道：“这是个孩子，又不是狗……我还是给他拿下来吧。”
　　同一时间，在指挥中心一片混乱的时候，突然插|进了前线侦查兵仓惶的声音：“钟将军！前线出现了……看不到边际的虫族！简直像海一样……太多了！星图外的虫族不知道为什么，不约而同的……啊——！”
　　那位侦察兵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发出滋啦滋啦的静电声，通讯视频黑了下去，对面单方面的切断了通讯。
　　屋漏偏逢连夜霜，霍萨伦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柯未生死未卜，虫族进犯。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军队的主帅钟越，等待着他的抉择。


第74章 The New End 14
　　钟越并没有犹豫很久, 就下令道：“全军整顿，按照讯报所示地点谨慎行进, 启动无人机侦测虫族。”
　　在这样糟糕的情况下, 钟越依然艰难的维持住了自己的理智, 这让一直提心吊胆的霍萨伦等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是钟越的状态看起来，就像被逼到绝境上的困兽，他已经非常不好, 濒临崩溃边缘。
　　默白拒绝沟通，澜无法单方面向默白发起意识交流。他焦急的不断尝试建立连接，却始终失败。
　　首都星的坏消息, 不断的传回军舰的指挥中心。
　　汇报的人不是岳莱斯, 而是岳莱斯身边的军士：“中央教廷出现虫族, 曼莎已经确认死亡, 克里斯汀主教下落不明。”
　　霍萨伦：“再找克里斯汀, 还有, 立刻去找议会里的阁老！”
　　军士犹豫道：“议会那边一向是岳莱斯亲自负责对接，只是他刚刚受到的打击有点大，他现在……”
　　霍萨伦暴躁的吼道：“一个大男人, 怎么这么脆弱！？学学钟越的担当！不就是死了老婆么？现在前线活着的战友需要他！你就去这么告诉他，叫他给我挺住！”
　　霍萨伦吼完，才看到刚刚从朋友噩耗缓过神的澜, 冲他连连摆手。
　　他一怔，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生气之下说了什么。他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去检查钟越。
　　钟越神经禁绷到几乎一触即断的地步，脸色就像死人一样难看。众人看清他的表情，没人敢再胡乱说话。
　　军士面色惊惶的说：“曼莎很不对……她的尸体，已经被秘密运往艾比诺……她的身体里，流出许多液体重金属，她被虫族击碎的头部里，我们还找到了一块破损的芯片。”
　　这个发现显然是始料未及的，指挥中心众人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澜喃喃道：“这不可能！”
　　钟越终于出声：“死人不要管，全力去找澜说的人，打探柯未的下落。”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柯未活下来的希望渺茫。
　　然而没有人会想到，天降奇兵的晋然，会成为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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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未回复意识的时候，他没能立刻完全清醒过来。
　　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疲软，在岩浆池的高温中暑反应，浑身失重无力感，都让他十分痛苦。
　　他耳边听到闷闷的嗡鸣声，过了很久，他才明白，那是他身边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熟悉的晋然的声音，在近在咫尺的方位响起：“你可真不是个东西，这么小的孩子，你给他脖子上带狗圈。”
　　默白的声音听起来难得有了些慌乱：“你别动那个项圈！我不会害他！”
　　晋然？
　　最可靠的朋友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这让柯未下意识就心中安定。
　　“哦——为什么呀？”晋然拖着长长的声调道：“其实我早就已经拆下来啦。”
　　默白不知道是什么反应，柯未一时没有听到他说话。
　　默白深深呼吸：“启动最高等级隔离保护。”
　　地堡的人工智能：“最高等级隔离，会产生对人体的辐射，尤其是对三岁的幼儿，您是否确定……”
　　晋然打断道：“刚刚你还说不会害他，现在又要开这个什么东西，你又不害怕辐射了？”
　　默白沉默片刻，问道：“这项圈是信号隔离器，你拿下来多久了？”
　　“二十多分钟吧，怎么了？”
　　默白声音打颤：“……你根本就不懂。”
　　“我不懂怎么啦？”晋然先是无所谓的回了一句，接近着他也顿了一下：“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跟天塌了一样，你现在还是很占优势啊，露出这么绝望的表情是闹什么？”
　　默白一时没说话。
　　晋然低头，突然喜上眉梢：“柯未，我看到你眼睫毛动了！努力努力，坚持一下醒过来，我们要刚正面啦！”
　　柯未终于爬了起来。
　　柯未一醒来，先和床上一双无知的大眼睛来了个对视。
　　趴在同一张床上的孩子，看着柯未毫不畏惧，甚至笑着冲着柯未伸出小胳膊小手，试图站起来。
　　柯未转头，神色严肃的问晋然：“这么偏远的地方，哪来的孩子？”
　　晋然耸肩：“问默白去。”
　　小男孩一脸天真无邪，冲着柯未摇摇晃晃的走过去了，等靠得离柯未近了，他就笑眯眯的直接扑了过去。
　　柯未下意识的接了他一下。
　　只是当他的手，碰到小男孩的身体的时候，立刻就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感应……就像是有神秘力量的电流，打通了他灵魂深处的关卡。
　　他几乎是顺应本能的把孩子直接抱到了怀里，就不愿意再放手。
　　柯未失血过多的身体依然很虚，但是他抱着孩子的力度，却十分沉稳坚定。他看着默白，问道：“这孩子是哪来的？”
　　默白没说话。没人看见他的袍子后面，一条细长的蝎尾无声无息的伸出，晃着幽蓝色的尖锐尾针，弯弯的勾了起来。
　　柯未爱不释手的摸着男孩的小手小脚，头发耳朵、鼻子嘴巴、眉毛眼睛。见自己身上的血染到了他的皮肤上，更是十分在意的要帮他清理干净。只是他自己的衣服上全都是血，脏到不能看，只好扯过晋然的衣服，给小男孩擦拭干净。
　　柯未认真的凝视小男孩，他的五官虽然稚嫩还没张开，却已经有了清晰的模样。
　　见默白许久没有回应，柯未甚至将他们之前的恩怨都先搁在一边，契而不舍的追问道：“他是谁的孩子？”
　　小男孩被柯未抱在怀里，却瘪了嘴向默白伸出手，仿佛是在求他抱抱。
　　默白脸上表情立刻变了，虽然眉头深邃，却依然对着这孩子非常耐心，离这么远也向他做了个安抚的表情。而怀里的小男孩十分信任默白，立刻就停止了哭闹的前奏。
　　柯未作势把孩子悬空，假装一个要摔的动作，果然看见默白紧张：“你干什么！”
　　“别过来。”
　　默白果然不敢动了。
　　柯未试出了这小孩在默白心中的分量，立刻把孩子搂回来抱紧，心下的怀疑，确只变得更多。
　　晋然笑着说：“你举着这小孩，我们就能出去了——走了！”
　　这个男孩就像一个免死金牌，默白果然按照他们的要求，与他们保持开距离，让晋然和柯未从大门处错身而过。
　　柯未尽力走快，但是他的身体实在还是太虚弱了，他步伐很虚。他走在最前面，晋然殿后。
　　在他们走出房门的一刻，默白骤然发难。
　　走在最后的晋然，反应迅速的摔门，只是那属于虫族的蝎尾，轻易穿透了一扇普通的金属门。
　　晋然“嗷”的一声：“疼疼疼！”
　　柯未回头的时候，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蝎尾穿透金属门，穿过晋然的肋骨，将他钉在门上。随即，那门被晃了下来，连着上面的晋然一起甩了出去，大力拍在墙壁上，金属门当场变型。
　　灰尘散去，默白的身影从育儿室里现了出来，他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虫尾，形状狰狞。
　　默白竟是虫族。
　　还来不及惊骇，柯未的第一反应，就是向晋然的方向奔了过去。
　　他眼冒金星的费力拉开变了形的金属门，却看到在里面被拍到全身骨折的晋然，整个人都在快速痊愈，只几息间，就丝毫不见刚才骨骼断裂的怪异模样，就连胸口的穿透伤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晋然自己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依然是一副自信乐观的模样，笑眯眯道：“柯未你跑吧，这里我来给你断后。”
　　柯未微微喘着气，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虚汗，却坚持道：“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晋然一晒：“别傻了，我分不出心思来照顾你，你跑了，我随时有自己的办法脱身。”
　　他说这话的语气，让柯未从心里觉得陌生。但是柯未仍然坚持着：“一起走！”
　　“还不明白吗？”晋然一个分神，又被默白的虫尾刺穿了身体，可是晋然却没流出一点血：“走吧，人类和虫族都杀不死我的。这地堡里我们的个人终端被屏蔽，你可以跑到地面上，试试呼叫增援，叫钟越尽快来接我们。”
　　柯未慢慢后退，他望着晋然的眼神十分复杂。
　　默白却眉目暴戾：“把孩子给我，我放你们走。”
　　柯未一个字也不信，抱着小男孩，向地面上拔腿就跑。
　　默白欲追，却被晋然拦下。
　　晋然依然笑嘻嘻的，说出的话却气死人：“来呀来呀，你来杀我呀。”
　　身后震天巨响，柯未头也不回的向上跑去。
　　这短短的几十个小时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柯未在黑暗中抱着怀里啼哭的小孩，沿着蜿蜒的上坡路逃去。
　　这般兵荒马乱，他脑海里却不合时宜的，划过他和晋然相识多年的记忆，像电影一样快速放映，在这危机四伏的坏境里，每过一分钟，都让他感到更多的不安。
　　他一路带着孩子半走半跑的到了地面，体力严重透支，靠着门口戒备森严的大门，立刻瘫倒在地上。
　　柯未看到自己的个人终端，终于有了微弱的信号，立刻向钟越发送通讯请求。
　　不稳定的信号，让通讯的建立变成了一件困难事。
　　柯未等待着，他的血已经染到了怀里小孩的身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了，但是柯未依然用心的避开了他的头脸，让他小脸干干净净的。
　　柯未早就看了出来，几乎在看到小男孩的第一眼，就可以确定他和钟越有着某种联系。
　　这小孩的眉毛眼睛鼻子嘴，简直就是钟越的幼年型翻版。


第75章 The New End 15
　　柯未正在等待和钟越建立连接, 原本微弱的通讯信号，遭遇了一次中断。
　　柯未点击重新建立连接, 就听见厚重的大门外, 开始有规律的传来撞击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
　　柯未开启了大门外的摄像监控，被外面的景象结结实实的吓了一大跳。
　　外面的天空是黑色的，虫族遮天蔽日，一望无际。
　　荒寂的星球表面, 不知有多少虫族密密麻麻的盘踞于此。几乎每一厘米的土地，都被海一样的虫族淹没。
　　柯未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偏僻的星系, 为什么顷刻间就会有这么多虫族？
　　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 他几乎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 更何况他的怀里, 还抱着一个小孩子。
　　信号重新恢复到微弱的一格, 他锲而不舍的继续联系钟越。
　　钟越接到通讯请求时，几乎把自己的个人终端失手扔出去，滑了一下后紧紧抓好, 他心惊胆战的点下接通，生怕这来自“柯未”的通讯请求接通后，那边接起来的不是柯未。
　　但接起来的, 就是柯未。
　　钟越大叫一声，从指挥中心跳了起来：“柯未！”
　　所有的人都以为柯未凶多吉少, 却没想到过了这几小时，他到现在还活着，而且看他的状况，可以判断他已暂时脱困。
　　钟越激动的语无伦次：“默白人呢？你怎么出来的？你伤口处理了吗？现在身体怎么样？你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接你！”
　　柯未看起来脸色很糟，虚弱的说：“位置你自己追踪一下，你快过来，这边虫子太多了……这大门厚重，防护等级这么高，在这样的攻击下，也是顶不住的。”
　　钟越：“你现在安全吗？”
　　这是钟越目前最关心的问题，一时竟然完全将自己追歼虫族的军队主帅身份忘得一干二净。霍萨伦在旁边看钟越实在不像话，将自己的肺咳嗽成葫芦，才让他艰难的想起了自己的军事行动。
　　柯未安慰了几句钟越，证明了自己确实还可以支撑，轻车熟路的将他的情绪安稳下来，摇摇头：“晋然在这边，他断后让我先逃，我不是很清楚现在他们那边的情况。”
　　“晋然？”钟越一怔：“他怎么会知道你在哪儿？默白一会还会追过来吗？你的位置我已经定位到，在坚持一下……”
　　澜肃容说道：“元帅，柯未所在位置，和我们所前进的方向，是一致的。”
　　他们追随虫族的动向一路飞进，却不曾想过，柯未所在的位置，居然也在虫族行进的直线上。
　　钟越私人的营救行动，军团整体的行动方向，居然并不冲突？
　　大门外的虫族剧烈的撞门，就连钟越都听到了那巨大的撞击声。
　　钟越：“那是什么声音？”
　　柯未：“虫族，一望无际的虫族，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虫子，比我在艾比诺那次见过的，还要恐怖。”
　　钟越眉头深深皱起来：“我能看到这个地堡的防护水平很高，为什么虫族会检测到人类在地下的活动，地堡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虫族的东西吗？”
　　早在艾比诺时，柯未就对莫名其妙袭击的虫族产生过怀疑。可是时至今日，他并没有实际的证据可以解释虫族的集群行为。
　　柯未也在心里思索，自己在地堡里见到的可疑之处，可是坐在他怀里，被冷落了许久的小男孩却不高兴了。
　　小男孩转向柯未，钟越在视频里看到两条小胳膊举了出来，小声音脆脆的：“抱！”
　　柯未一愣，低头把怀里的孩子抱起来，举到视频前，问道：“钟越，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钟越猝不及防，声音都变了：“儿子怎么在你手里？”
　　柯未骤然拔高：“……儿子！？”
　　钟越又惊又喜：“他是我们儿子啊——钟函！他和上辈子长得一模一样，像我！”
　　指挥中心众人闻言，呼啦啦的晕了一片。
　　柯未表情一言难尽：“……钟越！你不觉得你该解释一下吗？”
　　钟越突然喜当爹，喜出望外道：“还要解释什么呀，他就是你和我的儿子啊！看样子差不多三四岁了……”
　　柯未发怒道：“没问你这个！我问的是这孩子是穿越过来的，还是你偷偷要的？”
　　从另一条时间线上穿来的澜立刻作证：“他不是和我们一起从黑洞过来的！而且……他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已经死了。”
　　柯未沉默一下，神色莫测的问道：“所以这是我们所在时间线上的钟函？钟越，你在四年前就背着我，抽取了我的干细胞，要了个孩子？”
　　钟越：“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你和我一样，其实都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柯未怒不可遏：“两辈子了，你决定要孩子时，哪一次征求过我的意见？就算你不问我，起码也得通知我一下吧？我好歹也是他的父亲啊！”
　　钟函察觉到了柯未的不安，瘪瘪嘴，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失而复得的儿子一哭，就算是天大的怒气，也被柯未打包回笼，柯未收敛怒气，笨拙又小心的去哄钟函了。
　　钟越在另一端远程指挥：“你右手抱高一点，对，就这个姿势！你别大声说话，他就不会受到惊吓了。”
　　百米之下，战斗已经停止了。
　　默白站着没动，他并没有什么斗志，几次对晋然交锋试探，就停了手：“原来在我们过来这个时空时，在黑洞里看着我们的人，就是你们。”
　　晋然笑着说：“其实我不完全算是他们的一员，他们也一直在抓我。”
　　默白问：“他们是谁？”
　　“你猜猜？”
　　默白没有任何兴趣，和晋然玩这种“我们猜一猜”的幼稚游戏，掉头就往上走。
　　晋然连忙拦在他身前：“他们不是虫族，不是人，不是你们这样的混种。”
　　这人杀也杀不死，甩也甩不掉。默白心里再窝火，也拿他没办法，只得暂时偃旗息鼓。
　　默白叹了一口气道：“爱是谁，就是谁吧。我现在在想别的事，在这样耗下去，今天在这地堡里的，怕是一个都活不了了。”
　　晋然愣了下：“啊？”
　　“虫族来了，至少……要把钟函送出去。”默白喃喃道：“他必须健康的长大。”
　　柯未脾气好耐心佳，钟越和他一起生活数十年，没怎么见到过他动真火的样子。
　　此时柯未，却是难得一见的发怒了。
　　他压着声音，眼神愤怒犀利，当着钟越的下属面质问道：“你给我实话实说！到底有几个孩子？你还有没有其他的事瞒着我？”
　　“只有钟函！别的没有了！”
　　看着钟越着急的解释，霍萨伦捂脸，觉得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对都重活了一世的狗男男依然没有任何长进，针对着儿子的问题展开了激烈的争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虫族入侵时机多么危险！你们根本就身在险地，先想想怎么脱困好吗？
　　毫无准备的澜，被霍萨伦一掌推进视频的摄像范围，柯未和钟越一起停下，转头看他。
　　澜突然被动抢戏，慌张下口不择言，直接吐露心中的问题：“钟、钟函是哪来的？”
　　钟越被澜的问题惊醒了：“等等，四年前我是叫宣姨亲自帮我们弄的，艾比诺被虫族入侵，不是说宣姨的实验室被毁了吗？”
　　柯未冷静下来，已经想明白了：“默白从实验室里偷出来的？”
　　钟越和柯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中感到了几分荒诞。
　　此事高度保密，默白第一次去艾比诺，是怎么在一柜试管中，准确的找到了钟函的受精卵，下手盗取的？
　　这位可怕的默白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和自家儿子关系匪浅，可是这个关系匪浅，也不是养父子的关系啊。
　　默白在想什么？不当恋人，改玩养成吗？
　　澜却在凝神思索：“钟函？等等……”
　　所有人一起看向澜，澜想通了关键，大惊失色道：“柯未，你带着钟函，往地下躲！开启所有的信号屏蔽装置！如果有屏蔽信号的配饰，也立刻给他带上！”
　　钟越沉声问他：“为什么？”
　　澜十分慌张：“所有的虫族，都是为钟函来的——你们快把他藏起来，把他身上对虫族的信号隔离……”
　　澜的话还没有说完，柯未已经抱着钟函侧身翻滚，远离刚才还坚固的金属大门。
　　几米厚的大门被虫族撞出一片凸起，整个入口都地动山摇。
　　正准备冲入地下甬道的柯未，抱着钟函刚跑起来的没几步，就立刻放缓速度，停在了原地。
　　默白从通道里走了上来，他身后，没有晋然的身影。
　　默白叹了一声：“已经来不及了。”


第76章 The New End 16
　　默白从黑暗的甬道里走出来, 没有藏着身后那条长长的虫尾巴，坦然的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之前听他的自白, 钟越知道他是从另一条时间线上穿过来的人, 对他的人类身份从未产生过怀疑, 可是如今见到了他的尾巴，倒是吃了一惊。
　　澜眼睛瞪得很大，非常震惊：“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默白平平静静的说：“不用这么吃惊，我们所有活着来到这边的人, 或早或晚，都会变成这副模样。”
　　柯未没有看到晋然的身影，问答：“晋然呢？”
　　“我做了一个小实验。”默白没有表情的回答：“他被刺穿的伤口会自行痊愈, 被岩浆融化的腿可以立刻长出, 所以, 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柯未抱紧钟函, 姿势防备的退后一步, 没有说话。
　　默白：“我把他关到真空箱里, 我什么都没有操作，却看着他——控制自己的身体分解成细胞，再分解成分子, 层层递减，一下子整个人就不见了。若不是用引力磁场才成功困住了他，再用千分之一速度回放录像, 我只凭肉眼，根本无法了解这些变化。”
　　默白在他们面前放映地堡里的监控, 真空机的监视画面，确实呈现出闹鬼的模样——里面的分子时聚时散，间断凝成一个人形，却又很快打散。
　　“他不是人类，也根本不是晋然，其实你早就有预感了吧？”
　　柯未一边摇头，一边保持着和默白的距离：“我亲眼检查过晋然的DNA比对……是他，没有错。我不知道你放的这段影片……是什么意思。”
　　不止是柯未，很多人都无法相信，那里面的东西会是晋然。比起这种解释，说是一段提前做好的视频，更容易让人相信。
　　钟越突然说：“当时我做柯未的DNA比对试验，7次显示的也是同一个人。但事实就是，以坦斯主教身份在议会里活跃了十年的人，不是柯未。”
　　“不是他，又能是谁？”
　　默白重新审视柯未，却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荒星外无边无际的虫族。
　　钟越岔开话题：“你为什么偷走我儿子，默白？”
　　偷人孩子这件事到底不光彩，默白多少有些愧疚，他组织了下语言，才说：“一开始，是为了把虫族从艾比诺引走。虫族拥有一种我们暂时还不了解的特性，钟函一出世，就会将虫族引过来……甚至当时我都感应到了他的存在，所以我必须带他走，才能把虫族从艾比诺转移。”
　　“但是钟函提前几十年出生，我……是真的没想到。”
　　事关自己儿子安危，钟越立刻发问：“为什么你们说，钟函出生会引来虫族？”
　　澜接过话题：“这件事说来话长。当年我们被虫族包围陷入绝境，不得已引爆黑洞。在我们进入黑洞的时候，附近的虫族也被吸入黑洞了。”
　　“黑洞会分解所有物质，人类的，虫族的。在我们的身体被分解、再重塑的过程中，混进了虫族的基因。”
　　澜总结道：“确切的说，是从黑洞中活着出来的人，都和虫族交换了一部分基因。”
　　柯未隐隐抓到了重点：“交换基因？所以我们现在所在时间线上，虫族进化的这么快……”
　　默白心事重重：“是我们的到来，导致了虫族的进化，让它们获得了人类的基因。”
　　这样的原因，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身体里的人类基因，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减少，等走到尽头时，就会变成虫族。那个时候，我们不会有人类的记忆，却会有人类的部分思考能力……长此以往，虫族得到了恐怖的进化。”
　　钟越越听，越觉得心中不安：“这和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默白转过身，没有说话。
　　澜深吸一口气：“另一条时间线上的钟函，在穿越黑洞前就已经战死……但是他的尸身相隔不远，也一同被黑洞吸入。”
　　“活人进入黑洞，意识源力高的人，可以在后期找回自己的细胞重塑身体。意识源力低的人，没有机会重组身体，永远无法离开黑洞。”
　　澜脸色很难看：“但是已死之人……却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力。一只虫族完全吸收了钟函的身体，并跟随我们，一起到达这个时空。”
　　钟越的表情非常难以描述，在通讯视频上的其他人，听到之后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只虫子……成为了虫族的王，它身边永远都会有追随它的虫子，以及想杀死它，成为新王的虫族分支。”
　　澜艰难的展开着真相：“这条时间线上的钟函再次出生，因为他和虫王共享基因、磁场相似的缘故，会让虫族误以为他就是虫王。”
　　“所以无论钟函在哪里，都会有大批大批的虫族，前赴后继的到他的身边。”
　　钟越再努力保持镇定，掩饰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的事实：“柯未，抱好咱们儿子，我们最快还有两个小时才能到。”
　　默白愣了：“什么？”
　　钟越额头青筋直跳：“你——别再打柯未的注意！现在你看看外面的情况，就是为了钟函，你也给我冷静下来，好好讲讲道理！就算柯未是教廷的人，他也不会害自己儿子！”
　　默白震惊的问：“钟函不是茉莉夫人的孩子吗？”
　　钟越：“……什么？关茉莉什么事？他从来就是我和柯未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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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白不敢置信的将目光移向澜，澜对他点点头：“是真的，这件事只有我和霍萨伦老先生知道。”
　　突然被众人瞩目的霍萨伦道：“……看我干什么？又不是这个时空的‘我’知道，听他们继续说。”
　　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澜苦笑着解释：“在我们原来的世界里，柯未的名声实在是……嗯，恨他的人太多了。知道真相的人都相继离世了，霍萨伦是最后一个活着知道这件事的人，为了让钟函的领袖地位不受质疑，霍萨伦隐瞒了他与柯未的联系。”
　　柯未无声的叹了一口气，默默的抱紧怀中的孩子。
　　幼小的钟函感觉不到空气中窒息的压抑，依然笑嘻嘻的在柯未怀里，淘气的探着身子去抓在空气的虚拟投影。
　　钟越脸上坚冰融化，他隔着中间漫长的空间与距离，用手指轻轻去点儿子的鼻尖：“儿子，等着，我来接你和你爸爸回家。”
　　迟到了一个时空才知道真相的默白，看着柯未的神情非常复杂。
　　柯未知道此时自己应该表态了：“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我也不能否认我和教廷的关系。但是我没有参与杀害你的父母、姐姐。至于钟越遇刺……他都相信不是我杀害他的，你也应该相信当事人的判断。”
　　“你见过我在艾比诺战斗的样子，我说我只愿意死在战场上，此话字字真心。我不会为了教皇去做任何对不起钟越、对不起人类的事，请你相信我，就像当时我从空中掉下去，你抓着我的手拉我上去的时候一样，你应该再相信我一次。”
　　这一段往事柯未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时至今日，才第一次暴露在光天化日下。
　　柯未握着儿子小小的、柔软的手，说：“等钟越过来，我们一起带着他突围。”
　　默白还是很难适应他的新身份，他愣了一会，对着柯未还是非常尴尬，只好面无表情的说：“我把钟函偷走，虽然也有私心的原因，但我一直把他保护的很好，在地底生活，可以隔绝所有虫族侦测到他的存在。”
　　柯未想起被晋然弄下来的“狗环”，猜到了那东西的用途：“那现在还有没有办法，隔绝钟函和虫族之间的感应？”
　　“虫族已经在这里了，距离太近，没有别的办法了。”
　　柯未说：“默白，你把晋然放出来吧。”
　　默白打开摄像，有点意外道：“刚才关他的真空设备里……莫名其妙多了些东西，但是已经没有人了。”
　　“他人在哪里？”
　　默白说：“这你要问他了。”
　　这短短的几天里，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情该多了，柯未熬到现在，已经有点麻木了：“我们下去看看。”
　　虫族的撞击声愈发急促，大门已经开始变形。
　　默白也点头道：“这里越来越危险了，我们先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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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离开最靠近地表的入口后，默白飞快的操作几堵墙合拢，挡住了这唯一通往底下的路。
　　柯未于是问道：“还有其他出去的路吗？”
　　“没了，这是唯一的出入口。”默白淡然回答：“一会突围，还是要从这里出去。”
　　默白夜能视物，还是为柯未开了灯，他们沿着昏暗的甬道向地下走去。
　　地面的虫族过于密集，阻挡了和钟越通讯的信号，结束通讯后，只有默白和柯未两个人，一路安静无话的走到了之前关押晋然的地方。
　　真空箱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个体积不小的箱子，在里面静静放着。


第77章 The New End 17
　　“嘟、嘟、嘟。”
　　躲在角落的克里斯汀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灰衣服, 戴着丑陋的兜帽遮住她柔软的金发，她低着头, 紧张的看着不远处的主路, 警惕着每一个行人的动作和方向。
　　她颤抖着身体, 小声说：“快接起来啊，澜！”
　　澜正在控制着左翼军舰全速前往荒星，在路上意外接到了克里斯汀的通讯请求。
　　他看了眼在指挥室的主位的钟越，犹豫片刻, 偷偷按下了接听。
　　自从澜自爆身份后，霍萨伦对他多少有些不放心。此时见到他私人行动，便默不作声的留了心思。
　　澜并没有打开全息, 他只开了语音：“克里斯汀？”
　　听到澜的声音, 克里斯汀眼泪直接流了下来：“澜, 曼莎……曼莎她……”
　　“我知道, 唉……”澜黯然道：“你现在在哪里？我和钟元帅说, 让他派人去接你。”
　　克里斯汀大惊：“元帅知道了！？”
　　澜：“默白和我都跟他坦白了, 他知道了，不过我在军中，回去再和你细说……”
　　“不、不！”克里斯汀颤声说：“你听我说！我是在场亲眼目睹这场预谋已久的袭击的！曼莎被他们击中后, 生命体征剧烈下降，她在教廷就直接虫族化了！”
　　澜大惊：“什么？”
　　“旁边那个——和曼莎一模一样的女人，它不是曼莎, 那是教廷的胖主教！我亲眼看着它用一个奇怪的装置，读取了曼莎的基因信息和记忆, 变成了曼莎的模样。”
　　霍萨伦使了个眼色，钟越无声无息的靠近，突然插嘴道：“问她现在在哪里？”
　　澜听力超群，早就知道钟越那边的动作，见他发问，立刻从善如流的问：“克里斯汀，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
　　“北区H76，皇后中街。”克里斯汀声音又短又急，似乎身处巨大的恐惧中：“它的目标本来是我，却被曼莎救了我……它们现在还在追我，啊——！”
　　通讯被切断了。
　　澜变色道：“克里斯汀！？”
　　岳莱斯本来已经颓到不行，却被钟越一个通讯叫了起来：“杀害曼莎的不是那只出现在教廷的虫族，而是另有他人。曼莎的好友是教廷的主教克里斯汀，凶手现在正在追杀她，我把克里斯汀最后的位置发给你，你立刻去救她，再和她一起把凶手揪出来，给你的未婚妻报仇。”
　　岳莱斯立刻跳起来，不要命一样的冲了出去。
　　交代完首都星的布置，钟越回头对澜说：“想不到，连克里斯汀都是你们的人，你们过来多久了？都让她做到了主教的等级，居然和柯未都是同一级。”
　　澜忧心忡忡：“克里斯汀自己能力出众，她在教廷和议会都非常重要，她不能出事。”
　　“嗯，当然。”钟越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岳莱斯吧，他会以最快的速度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不过刚才克里斯汀说的……我倒是非常在意。”
　　有一件钟越、柯未、默白都无法解释的事情，就是在柯未背叛钟越，回到教廷的那十年间做的事——柯未却坚信自己被强制冬眠，沉睡整整十年。
　　钟越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认知上的差异，如今，他终于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关键线索：“这是要什么样的技术，才可以完全读取一个人的基因信息、记忆，变换性别，甚至变成和他外表一模一样的人？”
　　钟越拨通艾比诺专线，吩咐道：“宣棉，全力研究送过去的曼莎的尸体，不过那个只是长得像曼莎，它不是曼莎——很可能是一种变形人，通过我们并不掌握的科技手段，读取原主基因信息、记忆后进行变形，你一定要好好弄清楚。”
　　宣棉立刻应是。
　　钟越看了澜一眼，隐晦道：“妥善保管一同送过去的那只虫族的身体。”
　　澜苦笑：“钟元帅，我自愿参与实验，你可以让宣棉来研究我。”
　　钟越一怔，几乎瞬间心有灵犀的明白了他的顾虑，宽慰道：“你们九死一生才到我们这边，无论你们的身体发生了何种变故，都是我们人类的一员。感谢你们为最后人类做出的贡献，我们定会非常尊重你的这位朋友，会将她当人类看待，绝不亵渎她的遗体。”
　　澜长出一口气：“多谢。”
　　看着澜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钟越没来由的心中有些柔软，他看着澜，突然福至心田的说：“你是个好孩子，愿意和我讲讲你父母是谁？”
　　澜停了一会才开口，声音有点抖：“我出生时双亲就已经离世了，是我哥哥把我养大的。一路走到现在……剩下的朋友越来越少，很快又要只剩我一个了。”
　　钟越摸了摸澜的头发：“你用兵很有章法，细心敏锐，是个可塑之才，你父母、兄弟定会为你感到骄傲。”澜低头说：“谢谢。”
　　“现在，我们全速赶往荒星。”钟越转身，走向指挥台：“把柯未和我儿子接回来，再把默白和晋然带回来，我这才能够放心。”
　　澜默默的走回自己的位置，钟越却突然说：“我现在还没做到元帅呢，你们在外人面前可别叫露馅了。”
　　澜笑了，心情变得轻松：“明白。”
　　“嗯，等回去了，你给我讲讲你自己的故事，还有默白和钟函的事，以及你知道的每一个人的故事，我都想好好听一听。”
　　澜微笑承诺：“好。”
　　此时的默白，拖出了晋然留在真空箱里的东西。
　　晋然就像个谜团。
　　他被吸进黑洞，又从黑洞出来。突然的消失，又突然的出现。
　　但这次他消失前，还留下了一个花纹奇特的箱子。
　　柯未打开了他的箱子。
　　箱子的锁是开的，里面没放几样东西。一张手写纸，放在箱子中央。
　　柯未拿起来，认出这正是晋然的字迹，只是这纸张不是什么做的，触感就像湿滑的巧克力布丁表面，却没有在他的手指上留下水迹。
　　晋然字迹潦草，似乎时间很急，信写的非常短。
　　“柯未：
　　我没有多少时间，长话短说。
　　箱子里的金箔给你包儿子，可以暂时隔断他与虫族的联系。
　　血袋是给你用的，以备意外。切记——你以后不能接受别人的输血，只能用你自己的血，否则会出大事。
　　远离饵豚草全科植物，教皇就是这么死的。
　　我知道你此时必然满腔疑惑，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再见，我定会好好回答你的问题。
　　但我现在必须要走了，他们又来抓我了。
　　晋然。”
　　柯未反复看了这封不知所云的信好几遍，才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晋然留给他的全部了。
　　他字里行间透露的不安，让柯未为他感到十分担忧。
　　晋然在逃什么？是谁在抓他？
　　而晋然神叨叨的用文字留下警示，就连他的直接对话者柯未也看不明白。
　　柯未本想问问默白教皇现在的状况，话到嘴边一转，又被他吞了回去。
　　默白对教皇深恶痛绝，与教廷之仇不共戴天。好不容易变成现在没见到柯未就直接捅一刀过去的状态，柯未实在不愿意冒险提起教皇，多惹嫌疑不说，还不知会对默白产生什么样的刺激。
　　但是默白只扫了一眼信，并不好奇晋然留给柯未的东西，他去另外一个房间。在柯未反复查看晋然的东西时，他收拾了一个大包裹出来。
　　柯未问：“这是什么？”
　　默白淡然道：“是钟函的东西，这些是衣服，这些是玩具，还有一些他吃惯了的蔬果泥，我把能带的，都给你带上了。”
　　他们找了一组小沙发椅坐着，柯未抱着闹累了睡过去的儿子，默白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时不时的看看钟函，眼睛都不舍的眨。
　　默白突然说：“我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我们……从之前的世界到这边，我们一直都没有摆脱过他们的监视。”
　　柯未没想到默白会主动说起这个话题。
　　柯未翻看手中的晋然给他的信，纸的背面突然出现了一行流光溢彩、稍纵即逝的小字。
　　“创世神真实存在，吾等既敬且畏。”
　　那一刻，柯未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看错了。
　　另一边的默白并没有发现这里的变故，仍继续说：“这件事上，我能帮你们的不多。但是虫族之祸因我们而起，我们虽然没有能完全消灭这隐患的力量，但这些年来，我一直有派人时刻跟踪记录着星图外虫族的聚集点。”
　　默白打开一份经过层层标记的星图：“这些聚集点，准确的来说，是一种折叠时空，是我们当时为了减缓虫族进化速度，所诱导建立的半独立空间。这些年在这些空间里，虫族繁衍速度太快，数量接近饱和，折叠空间一旦被打通，将会有灾难性的后果。”
　　“我一直不能放心。”默白将这份非常珍贵的一手资料，直接送给了柯未：“我力不从心，这是你们以后必须去做的事了。”
　　柯未终于明白自己心中不对劲的感觉了：“默白，我们等下就要离开了，你不去收拾一下你的东西吗？”
　　默白淡淡说：“我没有需要拿走的东西了。”


第78章 The New End 18
　　柯未在地堡中已经等待两个小时。
　　与钟越的军舰完全失去联络, 按照之前通话时，钟越对时间的预估是两小时, 但是他过来这一路, 明显花费了更多的时间。
　　在这漫长的两小时等待中, 默白在他的地堡里神出鬼没，不见踪影。
　　柯未将晋然留给他的东西收了起来，那份功效未明的金箔在一个特殊的袋子里装着，被柯未放在身边, 准备一会儿突围的时候用用试试。
　　默白再次来到柯未身边时，神色十分严肃：“情形非常不乐观了，星球大气层的虫族数量越来越多, 甚至还有从地面挖地洞, 试图从地堡侧面进攻的虫族。就算此时人类所有的军队力量都一同到荒星来, 也没有办法把虫族清理出去。”
　　柯未问：“形势有多糟？”
　　默白摇头道：“已经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我刚才在地堡里做了些布置……但接下来, 也只能等钟元帅过来接应了。”
　　柯未点点头, 默白却似乎还有话要说的模样，他看着柯未怀里安然入睡的钟函，请求道：“能让我再抱抱他吗？”
　　对于默白的要求, 柯未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果断拒绝了他：“他睡着了，我抱着吧。”
　　默白不再说话, 也没有去理会自己拖到地上的白色长发，他只是安安静静、远远的看着幼小的钟函。
　　他看着钟函的那种目光, 柯未很难用语言去描述，却依稀感觉默白此时在心里，无声的埋藏了千言万语。
　　“我们最后从黑洞里过来的人，有五百多人。”
　　默白打破了安静，说道：“最后的时候，我们方舟里还有三千多人，可最后从黑洞里活着出来的人，不足六分之一。几十年过去，现在还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只有176个人了。”
　　“怎么会这样？”
　　默白：“虫族的基因与人类融合有很高的风险，许多人在基因融合后立刻暴毙，还有一部分人，立刻转化为虫族。”
　　柯未叹了口气，问：“你们怎么处理的？”
　　默白怔怔的说：“都杀了，是我下的令。”
　　“还来不及庆贺劫后余生，我们就亲手杀了自己的亲人、朋友。”默白低垂双眼：“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心里还有那么多的话，只能盼着他们来我的梦里，才能告诉他们了。”
　　柯未在众人面前表示，愿意与默白翻过这一篇的恩怨，多少是因为迫于此时情况危急下的妥协。他们被虫族包围，一致对外才是明智的选择。
　　也是直到此时，他才真的有一点释怀。
　　无论默白的方式偏激与否，他都是为了人类的存亡，为钟越、钟函的利益出发的。从这一点上，他已不再怀疑。
　　阴影罩在默白的脸上，模糊了他精致的五官轮廓：“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好的领导者，不是战士，也不是什么好人。在钟函离开后，我带领着最后剩下的这些人，在现在的世界里摸索生存，这些年来，我手头累积了非常丰富的、 遍及各行各业的资源，已经在这几年间陆续转交给澜去打理。”
　　默白从袖子中伸出自己的手，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他惨白的皮肤上，已经长出细小的鳞片。
　　他说：“柯未，你承诺我一件事。”
　　柯未静静的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隐情，但是我需要你今天当着钟函的面，向我、向钟函、向所有枉死的人发誓——你不再效忠于教皇，从今往后，你忠于钟越，忠于人类军队，不得再有二心。”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柯未神情镇定的举手宣誓，透露着一往无前的坚定：“在这个时空里，我从未做过真正危害钟越的事，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发完誓，柯未摇头苦笑道：“其实早在上一世，我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所以才被教皇软禁。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可以用进我的大脑，亲自查看。”
　　默白轻声说：“我其实原本不会读心术，是因为进入我身体的虫族基因片段，来自一只有致幻能力的虫族，我才借此领悟了精神控制。我现在已经不敢再使用了，会急剧加速我的虫族基因同化。”
　　他顿了一顿，才说：“你自己信守承诺，钟函会替我看着你的。”
　　第三个小时，荒星终于出现在钟越军队的视野中。
　　只是钟越两辈子，总共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多的虫族。
　　远远看去，连绵黑色、密不透风的虫墙，简直令人从心底最深处生出彻骨恐惧。
　　扫面图传回主舰指挥中心，从天空到地上的虫族太过密集，居然无法分出层次。还是澜亲自听取虫族声波，手动操作识别分层，才为他们展现了荒星此时的地形图。
　　荒星的星球表面，有一只体型分外瞩目的虫子。根据传回的数据显示，这是一个体积已经相当于十层人类建筑的巨大虫族。
　　它的身前身后，天上地下，都有数不清数量的虫族，贴身守在它的身边。
　　“我的天。”霍萨伦喃喃道：“不亲眼看到都无法想象，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虫子……”
　　澜放下耳麦：“它就是虫王，居然都已经亲自来了。”
　　钟越有条不紊的逐层下达军令：“擒贼先擒王，我们先去探一探它的情况。下面的变化，澜你继续密切关注。”
　　“是。”
　　“柯未？”在距离接近后，钟越终于有了稳定连接，立刻和柯未进行通讯：“你怎么样？还坚持得住吗？”
　　柯未刚刚经历失血过多，身体虽然虚弱，意志却十分坚定：“没问题，你们来了就好，我们该怎么配合撤离？”
　　钟越说：“我把地形图传给你，你熟悉下情况。十分钟后，我会遣冲锋队去攻击地面上的虫王，如果可以顺利转移虫族注意力，你们就找机会从地面撤离。”
　　柯未应道：“明白。”
　　钟越在短暂的时间内，着手布置作战计划，瞬间忙碌到不可开交。
　　柯未收到地形图，询问默白：“我们有什么可以撤退的飞行器？”
　　默白起身：“跟我来。”
　　他们顺着甬道重新返回地表，虫族已经撞坏大门，闯入建筑，突破了三层机关。
　　柯未看着放在甬道边的银色的机甲，联想到默白刚才的独自行动，明白了他是在为撤离做准备。
　　默白说：“现在外面的状态，使用飞船撤离并不安全。这一架机甲来自未来，是三十年后宣棉亲自设计的，它完全依靠意识源力驾驶，真正做到了人机合一，你会驾驶机甲，就开着它出去吧。”
　　这机甲并没有多余的驾驶位，柯未蹙眉道：“那你呢？外面虫族如此密集，飞船无法贴身作战，你也要开着机甲出去，才能保护自己。”
　　默白摇头道：“我不是军人，不会操作机甲。这一台机甲是钟函专用的，我为你开了权限……你带着他走，我开飞船出去。”
　　柯未眉心一跳：“默白，开飞船出去比机甲危险太多，你确定？”
　　默白淡淡一笑：“无妨，不用担心我。”
　　柯未直觉默白有所隐瞒，不知道他又准备做什么，柯未正想追问，却听到钟越的声音，从自己的个人终端里传出：“柯未，准备好了吗？三分钟后，我们会开始攻击，你们看情况，见机撤离！”
　　柯未不再浪费时间，立刻拆开包装，把金箔拿出来。
　　这不知质地的金箔接触到空气，立刻发出柔和的光亮。柯未把在钟函的身上缠了一圈，开启了钟函的银白机甲。
　　默白略显惊讶：“居然真的有效果，我感觉不到钟函的磁场了。”
　　这无疑为他们的撤退创造了更好的条件，柯未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正当柯未准备进入机甲时，默白突然打断道：“等一下。”
　　他撩起自己的长发，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链子，递给柯未。
　　这是默白贴身戴着的项链，常年严密的藏在他的衣服里。
　　与默白相识多年，这还是柯未第一次有机会见到它的全貌。
　　那链子十分普通，末端却挂着两枚名贵的猫眼石戒指，一大一小，正是一对婚戒。
　　靠得近了，默白目不转睛的看着柯未抱着的钟函，钟函已经睡醒了，此时正睁着眼睛，好奇和默白对视。
　　默白将自己贴身佩戴多年的项链，交给柯未，轻轻的说：“替我还给钟函。”
　　他似是不舍极了，想再去摸一摸钟函的脸，却在伸手的时候，看到自己手背上遍布的鳞片。
　　默白瞬间像被火烧到一样，连退几步，远离了柯未和钟函的方向。
　　柯未终于看清了，迟疑道：“你是不是……”
　　“上机甲。”默白回神很快，他丢下这一句话，头也不回的钻入了前方的飞船。
　　柯未不再迟疑，钻入了这台来自未来的机甲。
　　机甲内，接入了默白的通讯频道。默白命令道：“回报入口处损伤情况，授权开启机关。柯未，准备突围，我开道。”
　　已经进入荒星大气层的钟越，声音在柯未的机甲里，同时响了起来：“冲锋队，开火！”


第79章 The New End 19
　　如果按照钟越的意思, 他是想亲自率领冲锋队前往荒星的。但是他却在指挥中心，被澜给拦住了：“您的安危至关重要, 还是让我去吧。”
　　钟越却说：“我是个军人, 又怎能躲在后方？或许有贪生怕死的兵, 但绝不能有贪生怕死的主帅。”
　　他没想到，霍萨伦居然也跳出来反对：“你还没听你死后会发生什么事儿吗？死一次能搞出波及两个时空的事，也就你能搞得这么惊天动地了吧！你这次，就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待着, 虫族的王，我们以前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到底有多危险, 我们心里都没有数, 你不能亲自上去探底。”
　　钟越皱眉：“将军都不敢冲锋, 我的兵又怎么敢作战？”
　　霍萨伦就是拦着不放, 眼看着澜默契的离开了指挥中心, 钻入了冲锋队的战舰, 才不再阻拦钟越，满意道：“行啦，澜已经带着冲锋队走了, 你就远程指挥吧。”
　　钟越：“……”
　　主舰对虫王的定位不断调整，他们清晰的看见地面上的虫族，开始有目的向虫王方向移动。
　　数不清的厚甲虫冒出来, 前赴后继的保护着虫王。这种厚甲虫的甲壳非常结实，连激光都打不透, 此时好几层厚甲虫，一同将虫王整个身体都包了起来。
　　这几乎免疫了冲锋队所携带的所有轻型武器，想连根拔起这些虫子，只能用炸|弹类武器。
　　而他们所携带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威力实在巨大，如果从主舰投放，势必会波及大半星球表面。
　　这样的话，在地堡中等待他们救援的柯未一行人也难以幸免。他们必须按照计划，为柯未他们逃跑提供机会，牵制住虫王的注意力。
　　另一方面，澜率领的军舰进入大气层，也立刻遭受到了比预想之中还要猛烈的进攻。
　　虫王似乎猜出了他们的意图，开始在地面与虫族传递着命令，天上本来毫无章法、四处乱飞的虫族，瞬间凝成一股劲儿，非常有针对性的对澜的冲锋队展开了进攻。
　　霍萨伦惊疑不定：“这只虫子，是在指挥虫族作战吗？它的智商怎么这么高……啊，澜说过，它吸收了钟函……”
　　霍萨伦想起前因后果，立刻消了音。
　　钟越显然是想到了这一层，却又不敢往深里想。
　　他脸上紧绷着，对进入荒星的澜说：“虫子太多了，主舰上已经失去定位目标，你是否可以自行定位？”
　　澜的声音传回：“我可以！兄弟们，跟着我的路线飞!”
　　体内也有虫族基因的澜，显然一些拥有人类所不能的能力，他似乎可以根据虫王的声波，在虫海里定位他的位置。
　　几次交锋后，虫王显然是发现澜有办法确定自己的位置，于是加大了对自己的保护力度，召集了更多的虫族返回。
　　换而言之，澜成功的将整个星球的虫族，向他所在的方向引了过来。
　　“柯未——趁现在！”
　　机关和大门依次打开，默白的飞船率先飞了出来。他引擎马力全开，将还留在入口甬道里的虫子，直接用机身撞了出去。
　　柯未的机甲立刻跟上，从默白撞出的缺口里灵巧的闪身出来。
　　默白开的那艘飞船，并没有战斗舰的加厚钢板，只是一架装备了简单武装的平民飞行器。在接连撞开几只虫族后，机身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受到了损伤。
　　而这架领先于当前科技的机甲速度非常快，柯未向天空飞去，几秒钟就蹿到很高的地方，差点直接撞上一只虫族的肚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柯未直接把这只虫子用激光劈成了两半，回头看的时候，却没看见默白的飞船。
　　“默白？”
　　他的频道依然开着，片刻后，传出了默白的声音：“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前后左右，皆是虫族。柯未以精准的操作躲过三只当面撞来的虫族，依然没能找到默白的飞船。
　　柯未犹豫了一下：“你在哪里？地面还是天空？”
　　默白迫降在地面，他的飞船被虫族击穿了一侧机翼，已经无法正常起飞。
　　虫族趴在他的飞机上，遮住了柯未从天空俯望的视线，默白再次催促道：“我去换一台飞船，别磨蹭了，你立刻带着钟函离开！”
　　澜的声音也接了进来：“柯未，虫王已经注意到你，派了虫子朝你的方向过去。你快离开！我来负责接应默白。”
　　此时情况非常危急，只是说了几句话的功夫，柯未就与周围蜂拥而至的虫族交上了手。
　　柯未心知自己不能逞强，他自身难保，只得放弃营救计划。固定好钟函后，柯未以非常刁钻的角度冲出虫族的包围，近身搏斗与远程点杀一起上，将拦路的虫族击溃，逐渐飞离星球表面，艰难的向钟越的主舰队靠近。
　　虫王被彻底激怒了，澜率领的冲锋队，一直在对它进行不断的骚扰，当虫王开始认真对待冲锋队时，这一只人类军队立刻瞬间陷入险局。
　　澜不能再拿战友的生命冒险，见计划奏效，柯未已经成功撤离星球表面，只好咬牙命令：“全军撤退！钟元帅，请求远程掩护支援！”
　　虫王太过狡猾。
　　澜俯冲地面几次，都没能看到虫王的真面目，虫王非常谨慎，似乎不愿意将自己暴露到人类的面前。
　　冲锋队依次离开，澜却没有遵守撤退的指令。他毫无惧色，在漫天的虫子中，孤身一人向着地堡的方向靠近。
　　默白从已经侧翻的飞船中爬了出来。
　　他的手臂受了伤，淡色的血液染上了他的衣服，而他身边的虫族，却立刻停止了对他的攻击。
　　不止如此，他身边的虫族都匍匐在地，恭敬的向后退让，生怕碰到他一样。
　　这些虫族，在给默白行礼。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虫族，顷刻间就腾出了空间，为默白让出了一条路。
　　这条路不断展开，默白只是呆了片刻，就迈出了第一步。
　　澜的声音划破云霄：“别过去——默白！！！”
　　默白抬头，看到了澜的飞船。
　　澜的飞船在黑色的天空中，像一条灵巧的游鱼一样自如穿梭，不断向默白的方向靠近。
　　默白关掉了个人终端，他的声音，直接在澜的脑海里响起，音色柔和：“回去吧，澜。”
　　澜红了眼：“别放弃！让我接你走，我、我可以把你的身体冷冻，这样能暂停你的基因崩溃！然后……然后等我们找到修复基因的方法，就能逆转你的虫族化！求求你，默白，让我带你走，我们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我没有放弃。”默白语气平静：“我只是去做一件，当年没能完成的事。”
　　“这是我的责任，我不能逃避。澜，你回去吧，那两百个折叠空间隐患无穷，从今往后，就是你的责任，都靠你了。”
　　澜痛苦的嘶吼，控制飞船再次加速，向默白的方位俯冲。
　　默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还是这么倔。”
　　那一瞬间，默白不打招呼，直接接管了澜身体的控制权。
　　澜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的推着控制杆，将飞船调头，向相反方向飞去。
　　“放手！默白！！”
　　默白毛发皮肤本身就没什么颜色，此时他瞳孔的最后一点浅灰，几乎淡到看不见。
　　澜剧烈挣扎，默白在澜的神识里，轻轻的说：“对不起。”
　　默白说：“那些你给我发的信息，每一条，我都有看。”
　　澜彻底愣了。
　　“这么多年，因为你出身的原因，我对你一直不好，我在心里提防你，待你非常苛刻。”
　　默白伤感的说：“澜，你别恨我。”
　　澜的泪水夺眶而出，他大吼道：“啊——默白！你回来，你回来！”
　　默白唇边出现的笑容，就像一碰就碎的梦：“我从来没夸过你，但其实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骄傲。”
　　“你也是你哥哥的骄傲，下面的路，你要好好走下去，才不负你的身份。”
　　默白的最后一句话：“澜，听我的话，回到钟元帅的身边。”
　　那是默白对澜最后下的一道催眠。
　　最后一艘人类飞船，终于消失在荒星的天空上。
　　地面上的虫族向两侧分开，在中间为默白让出一条路，为他保驾护航。
　　默白平静的走入无边虫海。
　　尽头遮挡保护着虫王的虫族分开，终于露出了人类无缘得见的，虫王的真面目。
　　它的体积大如一座小山，巨大的虫目追随着默白的动作。
　　默白走到了他的面前。
　　虫王向默白伸出一只锋利的虫足，横放在默白身前。
　　默白伸手摸上冰冷坚硬的甲壳，虫王没有躲开，也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它只是低着头，与地面上的默白，无声的对视。
　　默白微笑道：“我来了，让你久等了。”


第80章 The New End 20
　　澜精神恍惚的回到了主舰上, 在看到钟越的那一刻，突然恢复了清醒。
　　指挥中心里, 先他一步到达的柯未却没来得及和他招呼, 他被钟越抱在怀里, 与众人齐齐的看向全息屏幕中，荒星地面的实时景象。
　　他们听不见声音，不知道默白对虫王说了什么，虫王就像听懂了他的话一样, 用一只虫足将默白勾了起来，把他举高到自己的眼前。
　　默白的体积比起虫王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这样抓着默白送到自己面前, 就像虫王抓着食物, 要往口中送去一样。
　　澜不声不响的转身就往外走, 被钟越看见, 他把儿子塞进柯未怀里, 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抓住了澜。
　　钟越怒道：“你冷静点！现在回去干什么？送死么？”
　　澜被钟越叫住，也只是停留片刻，就固执的继续离开。钟越头疼的抓着他的肩：“默白希望你活着, 你别让他失望。”
　　澜咬着唇，倔强道：“我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哪儿……”
　　柯未惊道：“钟越，你看！”
　　澜和钟越一起回头。
　　默白偏着头, 微笑的把长长的虫尾巴露了出来，在空中荡着。
　　他看上去十分放松, 就像在和虫王叙旧一样，不见丝毫紧张。
　　所以下一刻，默白在虫王举高的虫足上起跳的时候，他们甚至没能立刻明白默白准备干什么。
　　直到他们看到默白在空中旋身发力，用他的虫尾狠狠的插|入虫王的眼睛。
　　虫王浑身甲壳坚硬，眼睛是它唯一脆弱的地方。被默白全力一击，疼的半身离地，在空中哀嚎。
　　它的嚎叫引发了一场大地震。
　　所有守在旁边的虫族都向默白扑去，默白却抢先一步，借着半个身体陷入虫王眼中的姿势，向虫王破损的眼睛里，反手塞进去了一个东西。
　　他们没有看到默白被虫族撕碎的画面。
　　刺眼的白色光芒从那只破损的眼睛里抢先透出来，顷刻间吞没了整个画面。
　　再接下来，他们已不需要盯着屏幕了。
　　他们只需要抬起头，就可以通过指挥室的玻璃，看到荒星在几秒内，变成一个巨大的蓝焰火球。
　　默白炸了整个荒星。
　　星球的气体瞬间被点燃，只有最外面的虫族，才逃离了出去。而这些虫子的身上着了火，在宇宙中凄惨的叫着，直到躯体被烧残，火焰才终于停歇。
　　人类军舰轻松而上，将外围残余的虫族一扫而尽。
　　就这样，人类面临的一场旷世大战，消弭于无形。
　　指挥中心所有的人都沉默着，在这颗被火焰吞没的星球上，他们一起见证过生命的燃烧。
　　钟越终于不需要再去抓着澜了。
　　澜软软的跪倒在地上。
　　钟越从震惊中回神，看着澜，觉得实在不忍心，蹲下摸了摸澜的头。没想到澜立刻嚎啕大哭，顺势抱住了钟越的腿，将脸埋在钟越的膝盖上，几个呼吸间就哭到噎气。
　　钟越微怔，却没有推开澜，反而宽慰的拍着澜的后背，让他慢慢平静。
　　柯未抱着钟函，也走到澜的面前。
　　钟越说：“柯未，我让医生给你做个全面检查，你脸色太难看了，我等下去找你。”
　　柯未很憔悴，露出的皮肤上仍然有伤口。但他们都知道，此时绝不是放松懈怠的时机。
　　钟越不能休息，教廷那边已经连环施压，他需要想办法解释刚才发生的事。
　　以及……澜。
　　等澜的情绪平复下来，他面临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关于他们这一批黑洞穿越者的问题。
　　钟越和柯未，也没有天真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他们需要亲自从澜这里收集信息，才能做出自己的判断。
　　等到澜的情绪稍稍平缓下来，他就被霍萨伦亲自带走了。
　　钟越和柯未终于有了一点独处的时间，军医同时为柯未检查身体：“您就是失血过多，按照您现在的情况，其实还需要输一些血比较好。之后就是注意休息，不要疲累，好好补补身体，慢慢就能养回来。”
　　柯未想起晋然的话：“等一下，你的这个血袋，或许不能给我输。”
　　军衣不解道：“为什么？我已经选择了符合您血型的血液，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啊。”
　　柯未拿出贴身带着的血袋，交了出来：“你取一点样本，化验一下有什么不同，剩下的放入冷柜，除我和钟越之外，任何人不能动。”
　　交代完毕，钟越就陪着柯未回到了自己的起居室，柯未去冲了个澡，将一身血污洗掉，才裹着浴巾出来。
　　钟越在床边，就一点一点查看他的伤口，万分怜惜，想到这些伤口的始作俑者，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又是一声叹息。
　　柯未明白他心中所想，握着他的手说：“算了，都过去了。”
　　钟越问：“你这几个伤口上的胶贴，可以防水？”
　　柯未点了点头：“是晋然帮我处理的。”
　　“晋然……？”钟越看起来很不解：“之前你跟我说，是晋然把你救下来的？可是你撤离的时候，他没跟你一起出来？”
　　柯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他是如何进入默白的地堡，又如何离开的，你会信吗？”
　　钟越想了一会，才说：“信。不过宝贝，你也要知道，从我们的视角来说，我们这边……没有人见过晋然。”
　　柯未一怔。他突然醒悟，晋然凭空出现又离开，他竟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切。
　　所有的人证物证，都随着荒星的引爆而埋入尘埃。
　　“你说他来，他是怎么来的？地堡只有一个入口，他不通过那里，又是怎样走的？”
　　柯未将这件事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慢慢的说：“可是他确实来了，他救下我，带我去找钟函，送给我可以隔离钟函磁场的金箔，给我一袋备用血，还写了一张纸，告诉我几个必须注意的事项……”
　　他从口袋里套出仔细折叠过的信，展开却愕然发现，信的两面都没有出现晋然熟悉的字迹，只有一片空白。
　　柯未彻底愣住了。
　　钟越把儿子抱到床上，又扶着柯未躺在床上：“别多想了，你需要休息。我还能这样抱着你，平平安安的在这里，已经别无所求了。”
　　柯未有些不敢置信，他一边沉思，一边顺着钟越的力道躺在床上，钟越为他盖好了被：“你和儿子都好好睡，我先出去了。”
　　柯未知道钟越亲自把自己送过来，已经是忙里偷闲的挤时间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将会非常忙碌疲倦。
　　面对失而复得的爱人和孩子，其实钟越心里，也是非常舍不得离开的。
　　他上辈子的儿子钟函，以他完全不曾预料的方式，完全打乱节奏的闯进了他的生活里。更别说历经两条时间线，才好不容易在一起的柯未，刚刚平安回到他的身边。
　　钟越恨不得扎根在这里，逗孩子抱老婆，才不去管外面的事情。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想想罢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钟越看着柯未侧身躺着，注视着半睡半醒的小钟函，悄悄的关上了门。
　　军医很有效率，短短一会儿时间，已经可以向钟越汇报成果了：“柯副将提供的血液，经过我的比对……呃，DNA匹配，就是他自己的血液。他之前提前存了自己血液吗？为何我这边的血库没有任何登记？”
　　钟越也觉得奇怪，不过他没有表露出来：“我知道了，你把柯未的血液单独存放，他的基因信息不许外泄。”
　　军医自然不敢违背钟越的命令。
　　在柯未短暂休息的这段时间里，钟越率领军队清除虫族残留余孽。
　　虽然时不时还会有其他虫族向荒星的方向飞过来，但是它们只要不是同时到达，以绝对的数量碾压人类军团，就可以分而化之，逐个击破。
　　让人意外的，是几小时后，本该留守艾比诺的宣棉，竟然亲自赶了过来。
　　钟越皱眉问他：“让你研究的那位曼莎，你这么快就搞定了？”
　　宣棉第一次没有完成老板的任务，不好意思的脸都红了：“我的母亲和同事在实验室里亲手操作，我会远程分析数据，指导实验方向的。我这次来，实在是觉得……不来，憋得慌。有件事，我要亲自来求证。”
　　钟越便不再去管他：“也好，你来的正好，这边也用得上你，你就先留下吧，去军医那边，帮我查一下柯未的血。”
　　宣棉领命去了。
　　钟越重返指挥中心，却正好赶上了一波此起彼伏的红色警报。
　　“前方空间极不稳定，有异度空间生成……这是什么意思？”钟越看着星图上标出的一个个红点，惊讶道：“怎么突然会有这么多？这都是什么？”
　　霍萨伦暂时停止了问询，把澜放了出来。澜看了一眼，就确定的说：“这是将近两百个折叠空间，虫族正在从里面打开通道。”


第81章 The New End 21
　　折叠空间是什么？
　　当霍萨伦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指挥中心所有人都有着相同的疑问。
　　“折叠空间，和黑洞不一样。黑洞不是一个双向的通道, 而折叠空间……”
　　澜伸直一条手臂, 另一只手从空间里摸出了一个气球, 吹气口对着自己的胳膊：“我的手是一条直线，如果说这就是我们的世界的话，这个气球就是折叠空间。它只有一个单向的出入口，连接着我们宇宙, 却在它衍生的世界里有巨大的空间，可以装很多的东西。”
　　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宣棉插嘴道：“装很多东西，比如说什么？虫子么？”
　　澜：“……对。”
　　宣棉浸润了许多年的宇宙空间理论, 才听了澜几句话, 就很快跟上了思路：“如果虫子过多, 这个气球会涨破吗？”
　　“会, 虫族如果一直在折叠空间里繁殖, 在虫族活动上升达到一个临界点后, 折叠空间会被挤爆，所以虫族会在毁灭前，尽一切可能打开通向我们世界的连接, 逃逸到我们所在的宇宙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专家来了，霍萨伦就不再出声。宣棉看着从前线传回的数据，适时地提出自己的问题：“按道理来说, 只要不是运气好到中彩票一样，这些折叠空间, 应该不会在同一个时间段里，爆发大规模的混乱，是么？”
　　澜眉头深锁：“应该和虫王的死亡有关……这些虫族之间有我们无法理解的交流沟通方式。一任虫王死去，虫族间很快就会相互知道，并会通过残酷的战斗，推举出新的虫王。”
　　不出声站在旁边旁听了许久的钟越，在澜的描述里看到了一个机会，开口再次确认：“也就是说，虫族会自己打起来？”
　　澜点头表示肯定。
　　钟越若有所思的说：“能不能和我们说更多的一些细节？”
　　虫王的交替是虫族间的大事件，然而过去的千年里，从来都发生在人类的监测范围之外，居然没能留下只言片语的记载。
　　之前的人类，没有渠道去知道更多的信息，而如今钟越的军队和科研人员，却因为这一位身份特殊的同伴，打开了一扇新大门。
　　澜自然知无不尽，开始分享关于虫族的情报。
　　他坦白了自己有虫族基因的身份后，反而可以畅所欲言，他不用再为了隐藏身份、避免引人怀疑，而对关键信息进行加工处理。
　　澜承认道：“在折叠空间里的虫族，其实是被我们一并从黑洞通道里带出来的。其中有一部分，是我们当年无法下手杀死的亲人、朋友转换成的虫族，但更多的，是吸收了人类基因的虫族。”
　　“当年我们过来的时候，因人手折损大半，实力遭到重创，无力清剿从黑洞中一起跟过来的虫族，只得将反氢原子从黑洞入口射入，将剩余的虫族分别打散到折叠空间。”
　　众人终于明白，原来默白所说的这近两百个折叠空间，也是他们的责任的原因了。
　　澜说：“不过我们早晚都必须要对付这些虫族，折叠空间并不是一劳永逸的方法，那只是我们当年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采取的缓兵之计。”
　　钟越问：“我们有没有可能在旁边加引导，使这些从折叠空间里出来的虫族自相残杀，在最后关头，再集中火力给予致命打击？”
　　澜想了想，诚实的说：“其实在这些折叠空间集中震动前，我曾经亲自领队处理过一个泄露的折叠空间……实话说。这些虫族的进化让我觉得很可怕，它们拥有非常灵活的机动性，学会了团体分工与协作，拥有较高的智力，甚至拥有了语言的雏形。”
　　“和这些虫族的交手非常艰难，真是一场噩梦。等到这些虫族从所有的折叠空间中出来，我不认为我们有任何办法，可以控制它们的扩散。”
　　指挥室的众人陷入沉思。
　　澜也怔怔的看着船舱外的荒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荒星被引爆后，火焰席卷了星球每一个角落。如今大火已熄，星球表面一片焦黑，暗红的火焰纹络，顺着龟裂的大地蔓延。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宣棉突然说道：“你用气球比喻折叠空间，我倒是认为有更形象的比喻。如果可以利用折叠空间的存在原理，会不会有一种更简单粗暴的方式……”
　　宣棉看到澜，流畅的汇报突然就遭遇卡壳了，他在众人充满期待的目光中，磕磕巴巴的说：“呃……这个办法有瑕疵，我又想了想，还是行不通。”
　　钟越也是有些意外的看着宣棉，霍萨伦没多想，责怪的说：“科学家，关键时候别掉链子啊。知识就是力量，我们还等着你放大招呢。”
　　宣棉没有笑，他眉头皱着，眼睛却没离开过澜。
　　澜反应寡淡，他看着已成为一片废土的荒星，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
　　宣棉直觉有什么不对，然而还没等他想开启新话题，就看到澜转过身来。
　　澜缓缓的说：“本来我还不确定，这个办法能不能行得通……不过我看到宣棉的反应，我就觉得，我这个在心中多年的猜测，应该是在正确的轨迹上。”
　　宣棉立刻无比紧张：“我还什么都没说，你知道个啥！”
　　澜说：“我可以利用折叠空间的原理……直接进入折叠空间的里面，对这个衍生的空间，进行反向的消除。”
　　宣棉慌张的反驳：“反向消除，说得容易，你根本做不到！”
　　“不难。”澜有理有据的说：“我们早就掌握了通过引爆地核，引发黑洞的技术。如果我们在每一个折叠空间引爆黑洞，让这个可以模糊时间与空间界限的黑洞，自行吸收折叠空间……”
　　宣棉微微发抖：“这个理论存在致命的缺陷，黑洞的存在机制至今仍是个谜，你无法确保在引爆黑洞后，一切事情都可以按照你的意愿……”
　　“这个理论可行，我已经确定了，就在刚才。”澜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宣棉，你真的不会撒谎。”
　　钟越看着他们的反应，就明白了宣棉的隐瞒。
　　他开始犹豫。
　　舍得舍得，有舍有得。用适当的牺牲，换取几千亿人类的生命，让人类的种族，在历史上繁衍下去，是完全可以被理解的选择。
　　这是最理智的决定，可是钟越看着澜，心中莫名刺痛，就是无法执行他的提议。
　　他揉着眉心问：“宣棉，施行这个方案的人，有多少生还的可能性？”
　　宣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他语无伦次道：“这这这，是不可能活着回来的任务……”
　　澜慢慢的笑了：“钟元帅，你别想着抢了，这是我们的任务……只有我们这些从黑洞中进出过的人，身体被黑洞分解过，进入折叠空间后才，不会受到细胞重组的影响。”
　　“只有我们才可以进入折叠空间后，还能够保持头脑清醒、可以操作自己身体的完成这个任务。”
　　钟越考虑许久，最后关头，还是摇头道：“不行，宣棉，你再想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方案……”
　　澜看着钟越的眼光，带着温暖的亲近之意：“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虫族不会等我们的。其他的方案，都没有这个最有效率、最有可能成功了。”
　　钟越眉头皱得死紧，脸色铁青。
　　宣棉站在钟越对面，神色绝望的对他疯狂的摇头，恳求钟越不要同意澜的计划。
　　澜看到宣棉的动作，语气温和的说：“不要为我们觉得可惜，我们所有从另一条时间线上过来的人，在黑洞中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们的命运——基因崩溃，寿命大幅缩减，变成虫族，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结局。”
　　“默白选择了自己的归宿，我也愿意像他一样，在走到尽头的时候，还能为我们的家园做出最后的贡献。”
　　澜对钟越行了一个军礼，平静的说：“请您下令，钟元帅。”
　　半小时后。
　　“我是澜，各位好。
　　原谅我不得不强制开启这个频道，我在这里呼唤所有幸存的‘最后的人类’，让我们一起到前线，解决掉我们亲手为这个世界带来的隐患——一百七十八个折叠空间。
　　现在我在这里，需要你们。
　　第二军团需要你们。
　　人类需要你们，我们的未来，也系在你们的身上。”
　　柯未进入指挥中心，走到钟越身边。
　　钟越哑声问他：“怎么不多睡会儿？”
　　柯未说：“我做了一个梦。”“什么梦？”
　　柯未闭眼又睁开，依然记得梦中的彻骨悲伤：“我梦见，我丢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梦醒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转头看到澜，小声问钟越：“澜在说什么？”
　　钟越没有说话。
　　澜的个人终端仍然在运作，他用自己的频道，发布着实时演说。
　　“十几小时前，默白陛下与虫王同归于尽。所有的折叠空间也因此已经开始震动。
　　我们必须在真正的末日来临前，保卫我们失而复得的家园。
　　这些年的时光，是我们偷来的，如今是时候，把它还回去了。
　　我宁愿像一个人类一样，有尊严的走完最后的路，而不是苟且偷生，最后变成虫族，再去伤害我们生前所珍视的家园和深爱的人。
　　我要自己选择，我最后的归宿。
　　就像……钟函陛下一样无畏无惧，坦荡无悔。
　　我，第二军团，澜。
　　我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到来。”


第82章 The New End 22
　　将信息发送给所有从另一条时间线上穿越而来的人后, 澜坐在食堂里吃包子。
　　食堂里人不多，宣棉拉开椅子, 坐到了他的对面。
　　澜头也不抬的递给他一个包子：“虽然没有你叔包子店的好吃, 但是能在这里吃到包子, 也已经很厉害了！你尝一个。”
　　宣棉接了一个却没吃，他一副下定决心豁出去的样子问道：“澜，我这次特地从艾比诺跑来，其实是有件事, 我一定要当面问你。”
　　“啊，你说呗。”
　　“你一周前来艾比诺，你在我的实验室午睡的时候, 在沙发上掉下了一根你的头发。后来我在艾比诺, 通过视频看到了荒星这边发生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我多想了一下, 就拿你的头发去做了个亲子鉴定。”
　　澜停下了吃包子的动作。
　　“我亲自比对了DNA, 虽然你身体里有虫族基因, 人类的基因只剩下90%左右，我永远做不出真正的匹配……但是我还是想问你，你也是老板和柯未的孩子吗？”
　　澜想了一会, 才说：“你告诉他们了吗？”
　　“还没有。”宣棉语速很快，心脏跳的厉害：“告诉我，你是不是？”
　　澜很无奈的看着他, 宣棉却十分固执的等待着澜的答案。
　　“宣棉博士，你明察秋毫。”澜和他对视了很久, 态度一点也不诚恳的默认了：“不过这事，拜托你先别和元帅和柯未说。”
　　宣棉反应非常剧烈：“什么叫我不和他们说！？我怎么可能不和他们说？”
　　“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澜又拿了个包子，慢慢吃了起来：“我是我哥钟函在元帅离世后弄出来的。我怀疑我哥很早就知道小爸柯未是我们的生父了，所以他才在找到柯未被封藏的生物信息后，私自决定造我出来。”
　　宣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都不确定，我有没有机会像我哥那样，再被生出来一次。”澜看起来没什么表情：“我去把折叠空间封了，如果有机会活着出来，我再和他们坦白吧。”
　　宣棉情绪看起来很不对，站起来转身就走，澜叼着最后一个包子，早有防备的跳起来挡在他身前：“宣棉，你别这样。”“你没有立场隐瞒老板和柯未！”宣棉激动的争辩：“我不会帮你瞒着他们的！你得替他们想想——如果你回不来，他俩是最后才知道到你身世的，那得多伤心啊！”
　　澜拉住宣棉的胳膊：“你先听我说。”
　　“这个折叠空间，我们是无法使用无人机进行操作的，里面飞行环境非常必须恶劣，必须有会领兵的人亲自进去，那么这个位置，最合适的人只有我。我不带队进去，还有谁能完成任务？”
　　澜有条不紊的问：“你告诉了我两个爸爸，他们还有可能让我去处理折叠空间吗？他俩肯定都想护着我，争着抢着要自己上了。”
　　宣棉哑口无言，仔细推想一番，只得承认这确实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但是这个时候，钟越不能死，柯未也不能出事。
　　如果他们班师回去，因为他们这一趟所惹出来的事，接下来必然会面对教廷和议会的双向打压。
　　柯未如果可以在中间斡旋，会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澜拍了拍宣棉的肩膀：“过去的几年，是我人生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了。我从来没想过，居然能在我两位父亲就读的军校毕业，和他俩在一起生活、公事了两年多，我吃过他们为我做的饭，又把我哥等回来了，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宣棉不甘心的看着澜，眼眶都红了。
　　澜轻轻的说：“你何必为我难过呢？我人生前几十年，活在身为‘柯未之子’的耻辱里，如今可以扬眉吐气的向所有人证明，我和我哥的父亲并不是叛徒，终于能挺起腰版在阳光下走路，我真的、真的已经非常开心了。”
　　“你不是耻辱。”宣棉有点哽咽：“你这么优秀，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澜听到这句话，摇了摇头：“不，我太傻了。我早该发现……默白的不对。如果我能再执着一点、成熟一点，他是不是就愿意把这一切告诉我，他也不用独自走上那样的路。”
　　宣棉突然就说：“我也傻，我早就该怀疑你的身份了，居然到现在才……澜，或者我该叫你钟澜，我会全力研究阻止你基因崩溃的办法，你活着回来吧，好不好？”
　　澜安静的笑了：“好啊，那我们说好了。”
　　钟越忙里偷闲的拿着两枚猫眼石戒指，看了一遍又一遍。
　　柯未问他：“怎么了？”
　　钟越说：“这确实是我钟家的家传戒指，当时从异位空间出来的时候，我想拿着它们和你……嗯，你懂的。”
　　“哦……”这么一说，柯未有了印象：“那个没有戒指的空盒子？”
　　钟越反驳道：“不是空盒子，我拿到那盒子的时候就看过，里面好好的装着这两枚戒指。结果我出来的时候，这两枚戒指就在我眼前消失了，一点粉都没给我留下！”
　　这两枚猫眼石戒指，是柯未从荒星逃走之前，默白最后递给钟函的戒指。
　　钟越苦恼道：“我倒不会和自己儿子抢家传戒指……等我回去，再给你找个更好的，只是为什么我盒子里的戒指会消失，我一直想不明白。”
　　“因为在同一个时空里，完全一样的东西，不能存在第二个。”澜走了过来：“一样的人，理论上也不能存在两个。所以我当时回来的时候，我哥……嗯，我是说我有个常用的签字笔，也离奇消失了。”
　　澜看了一眼身边的宣棉，问道：“钟元帅，你的戒指，之前放在什么地方？”
　　钟越没有瞒他：“一个挺神奇的地方，似乎可以连接多个时空。不过那里关闭了，后来我有去看过，但是再也找不到了。”
　　柯未也似乎想到了什么：“我总觉得，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这个世界依然有超乎我们认知之外的力量存在。到底是什么样的规则，可以约束同一个世界，不能存在两个一样的东西呢？”
　　钟越没说话，他想到了安塔文明那令人不安的记载。
　　他听身边的人交谈了一会，在不经意的时候瞥了一眼时间，才恍然发现竟然已经到6003年了。
　　他的柯未，历经一场风波，终于平平安安的活到了6003年。
　　这一瞬间，钟越突然想再回到异位空间，从那个诡异的图书馆书架上，再看一看“柯未”名册上重新书写的生命轨迹。
　　就如柯未所说的，这世界上确实有超乎他们认知之外的力量和科技，安塔文明的诡异意图，让钟越感到不安。
　　茉莉平安的到达安塔文明的世界了吗？她找到了钟越的师父吗？
　　安塔文明所说的，柯未身上的S试剂，到底是什么？
　　在人类世界中，钟越找不到安塔文明的蛛丝马迹。就连知道安塔文明的存在的人，也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还都是他这边的人，也没什么需要对他隐瞒的。
　　钟越想，对安塔文明的调查，必须加大力度。默白的事件给他敲响警钟，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采取主动，掌握更多的信息。
　　宣棉插嘴道：“对了，在你说的那个地方关闭后，我们之前所有收集到的金属块碎片，全部失去了活动痕迹。这个课题没有进展，被我搁置了，除了时刻密切关注，我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钟越缓缓的说：“宣棉，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丢下你手头的工作跑了过来？你明明还有那么多没有完成的项目，居然还这么闲？你手里的项目无一不是机密，你想过没有，如果真的因为你误了事，你就算主动承担责任，也有可能无法挽回？”
　　宣棉哑口无言，惭愧的低下头。
　　澜不负众望的给他救场：“元帅，他只是来给我送个别，毕竟朋友一场。”
　　钟越和柯未看着澜，心里莫名的觉得非常不舍。
　　他是个很有前途的孩子，柯未很早就觉得他用兵很有一套，如今得知他早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就在军队领职，再回想他超越年纪与阅历展现出的能力，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柯未与澜在学校时相处的时间更长，非常舍不得他离开：“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澜很温柔的说：“只有我最适合了。”
　　折叠空间的骚动愈发扩大了，有几个接近饱和的空间，已经时不时的有零星逃跑出来的虫族了。
　　人类军队迅速绞杀，然而虫族逃逸的频率，确实在稳步加快。
　　“我的故友们已经在路上。”澜看了一眼宣棉，安慰的点了点头说：“我们会尽力完成任务，然后尽全力回来的，不必太过担心。”


第83章 The New End 23
　　克里斯汀翻入议会阁老家的后院, 和阁老打了个照面。
　　阁老显然也是十分忙碌，他操作的个人终端里不断地进入信息, 就连见到克里斯汀的打扮, 也只是眼神停顿了几秒, 略带惊讶的问：“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一副从破烂里出来的模样？教廷出了什么事？”
　　克里斯汀一口气还没喘匀：“岳莱斯帮我拖住了教廷军，我从他身后躲垃圾桶里出来的。我又看到了胖主教，可是胖主教……大概已经死了。”
　　阁老一听便知事情不小：“主教死了？你还看到了他活着？你确定你在说什么吗？”
　　克里斯汀眼神阴郁：“胖主教想对我下手, 但是正好曼莎去教廷找我，她替我挡了一下，当场她就虫族化了……那东西杀了我最爱的朋友, 然后变成了曼莎的样子。”
　　看着阁老难以置信的表情, 克里斯汀继续说：“我这么说你可能不信, 但是这种东西……或者说是生物, 可以自由变换外形, 并提取原主记忆。我不知道他们想抓我的目的是什么, 但是我跑掉后，他们一直没放过我。”
　　“这就是教廷现在乱成一团的原因？”阁老回了神，仍然有些不可思议：“不过澜刚刚对我们发送了紧急通知, 这情况很少见，定是出了大事，我们先来看看他说了什么。”
　　在整个星际中, 有从各个角落里飞出的、各种型号的飞船，而他们的目标却是相同的。
　　他们在漆黑的宇宙中拖着光亮的尾巴, 飞向监控折叠空间的星系，已经爆炸的荒星。
　　通过漫长的距离，澜在另一边宇宙，对他们说：“我们终于不需要再隐藏我们的身份了，我和默白已经坦白，元帅接纳了我们的存在。”
　　“这是我们最后的任务——折叠空间。”
　　阁老放下了个人终端：“克里斯汀，我们过去。”
　　剩余的最后的人类，没有人拒绝、推脱这个任务，他们沉默的赶赴战场。
　　在接下来的三天中，共一百七十四人，都陆陆续续的赶到了钟越军队所在的荒星附近。
　　钟越和柯未，亲自接待每一位到来的幸存者，询问他们的名字和生平，用心的认真记录着他们的面容。
　　然后期待在遥远的未来，会有足够的幸运，能与他们以另一种方式久别重逢。
　　离别的悲伤漫延着整艘军舰，而这些人类幸存者们却显得尤其平静，轻松沉静。
　　澜一身军装，沉默的根据最新传回的折叠空间异常数据，进行最后的战术调整。
　　阁老和克里斯汀到的时候，这些幸存者都已经整装待发。
　　议会阁老苍老的容颜带着疲惫，却也有着不容忽视的傲然：“我们赶上了。”
　　澜看到阁老，立刻走了过来：“您不用参加我们的行动的——您在议会身居要职，克里斯汀在教廷贵为主教，身份非比寻常。你们活着，会创造更大的价值。”
　　阁老却说：“以我基因崩溃的速度，活不过两年了。”
　　澜沉默了。
　　阁老欣慰道：“我已经活了够久了，能用最后这一点力量，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我是非常乐意的。”
　　没有人能说出拒绝的话，澜只得默默转向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十分憔悴：“别拦我，我也要去。”
　　澜还没说，就先被阁老打断：“孩子，你不行。你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下去，教廷的局面扑朔迷离，你如今已经成为主教，你活着，比就这样死去，会有更大的作用。”
　　“不……不要留下我一个。”克里斯汀悲哀的恳求道：“默白陛下离去了，曼莎没了，你和澜也要离开，所有故人都走了，我不要自己一个人！”
　　澜温柔的推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到钟越和柯未的一边，交给柯未抓着她：“你不会是孤单一人，你看看。你的身边是钟元帅、柯未、宣棉、霍萨伦老先生，他们是活在我们那个年代的传说里的人，活在我们耳濡目染的故事中，如今，他们就站在你的身边。”
　　“你即将拥有他们。”
　　克里斯汀呆呆的望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忽然就泪如雨下：“可是我就要失去你们了。”
　　澜微笑说：“只要你不忘了我们，我们就永远不曾离开。”
　　这个时候，语言已经了失去了色彩和温度。
　　钟越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喉头哽着，眼眶酸涩，沉默的目送着这些还来不及认识，就不得不仓促告别的人。
　　这些人追随过钟越、钟函两代首领，平心而论，是最值得信赖、尊敬的朋友、战友。
　　只可惜，来不及去了解他们每个人背后的故事了。
　　澜的眼睛从霍萨伦身上扫过，在钟元帅和柯未身上停留片刻，最后对宣棉微一点头，就毅然决然的转过了身。
　　他笑着走远：“朋友们，走吧！我们最后的任务，要漂漂亮亮的，不能出一点差错啊！”
　　幸存者们轰然应是。
　　没有人回头。
　　他们就这样走入各自的飞船，依次起飞，跟随澜的命令，飞向折叠空间。
　　折叠空间入口的空间壁已经非常薄弱，飞船依次飞入，没有受到什么阻力。
　　当幸存者们一进入折叠空间，与钟越主舰就失去了联络。他们只能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中，从主舰上看到一个个亮起的红色警告区，数据重新归于平静。
　　这明明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却让人心情沉重。
　　柯未喃喃道：“他们成功了。”
　　“只剩下最后五个了。”
　　“这五个，都是澜的，他任务最难。”
　　那五片红区接连熄灭，直到最后一个警报彻底解除。
　　钟越叹道：“……他成功了。”
　　人类边境终于安全了。
　　无人欢呼。
　　柯未带头，向着折叠空间消失的方向敬了个军礼。
　　所有的飞船上的军士，都对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庄重的行礼。
　　他们在原地等了整整七天，一无所获。
　　钟越宣布启程返航。
　　“组织一只搜救队留守。”钟越轻声下令：“有一种理论是，我们外面的时间，可能与他们在里面所体验的时间是不一样的。那我们留一只队伍在这里等着，如果万一……他们有人能回来呢？”
　　许多天一字未发的宣棉，终于开口道：“让我来。”


第84章 The New End 24
　　柯未抱起了哇哇大哭的钟函, 颇有几分手足无措。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已经奶过儿子的钟越很有经验, 在旁边有条不紊的指挥：“别怕, 这样抱就行。现在哭估计是尿了, 我给你拿尿布，给他换个新的。”
　　手忙脚乱搞定这一切，又把儿子给哄睡了，柯未才倒出时间, 和钟越好好的聊一聊。
　　柯未小心的掩上门，隔着一条门缝看着儿子，小声的和钟越说：“我到现在还觉得……这些天发生的事都太不真实了。”
　　钟越想了想, 从柯未的角度试想了一下, 诚恳道：“我理解, 这件事我确实有责任。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就让你当了爸, 确实需要点时间来适应。”
　　柯未出神的想了一会：“其实这个时间有了孩子, 绝对不是最合适的, 你我在军队，接下来的几十年都是事业飞速上升期，会非常忙碌。这次毕竟情况特殊, 以后带孩子上军队不太可能，我们很难做到亲自照顾儿子。”
　　虽然说虫族已经遭到重创，但这个时候却不能偷懒休息。现在是乘胜追击的最好时候, 趁着虫族虚弱之时，探测星图外的未知版图, 剿灭苟延残喘的虫族，收复这近百年来人类沦陷的区域。
　　不过对于收复的区域，钟越显然是另有打算的。
　　“我曾经从这些地方，将这些被教廷放弃的人民，送到艾比诺上庇护。那么多的人，都是我亲自救护、安顿的，如果他们安居的家园艾比诺在这个过程中如果被发现，我不知会有怎样的后果。”
　　他的担心确实有道理，他需要想办法保护自己，在曝光后不会被教廷追究定罪。
　　钟越说：“我想拖一阵子，等我在议会里有更大的话语权，到之前时空的那个时间点，再考虑曝光艾比诺的存在。”
　　钟越的意思，柯未明白了。
　　柯未轻声问：“你是想建立自己的政党？”
　　钟越一晒：“你知道我并不在乎这个。清剿虫族的战功无法作假，等这次回去，我就会在所有军队里成为最有影响力的将军。但接下来几十年，我有很多机会，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不主动争取更多的权益保障，教廷也不会对我心慈手软。”
　　时至今日，钟越背后有着庞大的团队为出谋划策，他涉及经济、政治的领域，伸出触角试探各方领域。
　　柯未并未点明，钟越其实已经走在成立自己党派的路上了。
　　上一条时间线上，这就是柯未最担心的事——钟越的政治影响力源于他统领三军的军队势力，可是如果进一步发展下去，无论名号如何好听，实质上都是打着幌子的军政府政体。
　　教皇对军政府这种制度深恶痛绝，对钟越颇多打压，不只是教皇个人的喜憎，也是有他的考虑。
　　军政府固然有弊端，但柯未也希望可以藉由钟越的新生力量，去强制改良当今教廷政体的弊端，这样从长远角度来讲，最后受益的会是人类种族，获得更稳定和长久的延续。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柯未才会偷偷返回教廷，试图说服教皇同意改制，避免冲突引发的人类内战。
　　可如今在这条时间线上，因为教皇的身体原因，柯未很有可能会直接继位，成为新任教皇。
　　如果柯未成为教廷领袖，很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他不会对钟越步步紧逼，钟越也不会失衡的发展自己的势力，让柯未难做。而等到柯未控制住政府中的人之后，就可以一步一步、温水煮青蛙的推行改制，削弱教廷的影响力，让人类政体更加完善。
　　钟越却完全没理解柯未远瞻百年的隐忧，兴致勃勃的专注于讨论当下的幸福生活：“钟函已经出生了，看他这个样子，我们还要养好多年吧？我就在想，奶一个孩子也是奶，干脆高效一点，一起再多养几个娃吧？”
　　柯未：“……”
　　钟越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咱们要个女孩吧，第二个孩子跟你姓，女孩儿就不会像那些臭小子一样没心没肺，乖一点，贴心点，长得像你一点……”
　　柯未打断道：“你清醒下，我们自己的儿子都没有时间养。再要几个，谁来带？”
　　钟越跃跃欲试：“把儿子带上军队，咱俩养他长大，不让别人知道就是了。再给我几年，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军队里养儿子，军事法庭也拿我没办法，完全没在怕。”
　　柯未顺着钟越的计划想象了一下，发现自己也有点心动。但是他的理智依然清醒：“就算我们可以做到不让别人发现的养孩子，你要知道，我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军队。”
　　在这几天里，钟越军队发生这么多事，教皇就算为了保下被打成叛徒的柯未，也不该这样姿态柔软，没有一点展现他强硬实力的回应。
　　教皇的反应，是非常不合情理的，虽然说钟越已经在军中封锁了关于柯未的谣言，但事发突然，波及的人数巨大，教廷不可能不知道。
　　这只说明一件事——教皇的身体健康急剧恶化，已经到非常危险的程度，让他自顾不暇。
　　柯未想通这一层，心情沉重之外，还有很多说不上来的感觉。
　　教皇对他的养育之情，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的回忆交替出现，教皇的影子穿梭其中，最后停在他们最后一次会面，教皇逼他喝下的灰色药剂。
　　那到底是什么呢？
　　宣棉的到来，也不是全无作用的。
　　省去了样本运输的时间，宣棉在钟澜离开后几天重新恢复工作，亲自对柯未的鲜血进行调查。
　　宣棉在全息视频的另一端，眼下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整个人都显得非常疲惫。
　　澜的离开对他确实是个打击，但是涉及工作，宣棉依然一丝不苟：“晋然对柯未所说的，他不能随便使用别人的血，是真的有原因。”
　　“柯未的血液用常规的测法，怕是测不出任何异常，但我发现，他的血细胞已经产生了异变，他血液中存在几种从没有人类发现过的宇宙金属，具体的特性我无法实验求证——柯未血液里的金属太少了，能提取到的数量太少，没办法去做实验。”
　　“但因为有这些金属的存在，柯未的血细胞为了适应供氧，发生了变化。正常人类的血液进入他的身体，会导致他身体无法供给氧气，在严重缺氧的情况下，他的全身器官都会停止运作，产生十分危险的情况。但是我推测，这个变异的过程十分缓慢，这绝非一朝一夕做得到的。因为过程稍微加急一点，都会让他的身体出现剧烈的反应。”
　　柯未知道这也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终于坦白：“我从小确实在教皇身边长大，他有很多机会给我下东西。”
　　钟越当场就炸了：“他给你弄过什么！？”
　　柯未：“我不确定以前他是不是给我下过东西，但是在我进入军队前，他让我喝过一种灰色的药剂。我私下里找人做体检，还找过宣棉母亲帮我检测，但都无法确定它对我身体的作用，我一直以为只是他用来牵制我的一种手段。”
　　钟越又惊又怒：“怎么都不和我说！？”
　　宣棉的继续汇报，打断了钟越的思路：“还有就是……老板，你之前给过我的金属碎片，你还记得吗？柯未血液里只有一种未知金属我见过，我很确定就是那些金属块碎片的同样成分。”
　　这信息来的很及时，钟越立刻冷静下来：“如果是这样，可以确定是教皇干的了，这些金属碎片上的图案，拼起来就是创始教教堂里的壁画。”
　　柯未不得其解：“如果他真的给我吃了很久这种东西，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宣棉，你也再去问问你妈妈，这些金属块碎片，到底和创世教有什么联系。”
　　宣棉有点懵：“我妈妈？”
　　钟越为他揭开了真相：“你父亲为此丧命，和创始教关系匪浅。”
　　与宣棉结束通讯后，钟越看着柯未，一时又急又气，准备和他算算瞒着自己的账。
　　柯未立刻引着他去想别的方向：“我在想，我们在安塔文明的异位空间里，提过的S试剂，是不是就是教皇给我喝的药剂？”
　　“创世教和安塔文明，到底有什么联系？在异位空间里，另一个时空里的我将一片金属块碎片交给我，还有那个星球上的创世教……”
　　“我要回到首都星，和教皇谈一谈，他一定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关于安塔文明的信息。”
　　钟越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
　　柯未喃喃自语：“另一条时间线上，在我休眠时，以我模样出现在教廷里的人，还有克里斯汀所说的，变形人的存在……这其中，有没有安塔文明的参与？”
　　此时，远在首都星的教皇，拄着他的教皇权杖，在地上缓慢的行走。
　　他明明三十岁的面容，却有着衰败的意味，他身体已经虚弱到每走几步，就需要停下来喘息休息的程度。
　　教皇艰难的走到一把华丽的椅子边，颓然瘫在椅子上。
　　然后，他看着正对着他的房间门，被人无声推开。
　　胖主教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教皇看上去很镇定，甚至没有呼喊护卫。
　　胖主教笑了一声：“你看起来，并不觉得意外？”
　　“我……早有预料。”教皇声音不大：“你们文明的存在，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还是那句话，我已经做出足够多的让步了，你们如果还想要更多，我决不同意，人类也绝不妥协。”
　　“就算我很快要死了，我的继任者也不会改变立场，屈服于你们。”
　　胖主教阴狠的笑道：“你说柯未？你多久没有他的消息了？如今是6003年年初，他在6002年底就已经死了，你哪来的继承人？”
　　教皇无懈可击的淡然，终于出现了波澜。
　　胖主教怜悯的看着他：“还有我要告诉你，正因为我们很清楚你的意思，所以当我们最新科技出来后，你的存在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一只没有五官、双脚的变形人滚了进来，它伸出一只连接线，扎入教皇的后颈。
　　教皇根本无力反抗。
　　变形人身体拉长，出现手脚四肢，变出了教皇的五官模样。
　　它和虚弱的教皇比起来，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双生子，只是真教皇病入膏肓，而这被复制的 “教皇”看上去非常健康。
　　胖主教悠然道：“我们有了一位教皇，他刚刚大病初愈，要重新接管政务，而你，又算什么呢？”
　　他说完，手尖射出一束激光，将教皇右胸射穿一个血窟窿。
　　教皇生生受了一下，疼到连叫喊都发不出，片刻后，才气若游丝道：“通往创世神的钥匙，你们找到了吗？”
　　胖主教神色一变：“你说什么？”
　　假教皇也突然说：“他是S试剂的实验体，我在复制他记忆的时候，出现了创始教的瑞兽的图案，让他的记忆受到保护，以我们现在的科技，无法读取他的大脑。”
　　胖主教变色道： “当年被R带走后，就没有下落的S试剂？”
　　他没有得到回答。
　　教皇权杖发出一道光，将异形人的一节脊椎击穿，假教皇没有留出一滴血，却整个人停止了动作。
　　那胖主教，在异变发生后，第一时间躲了起来。
　　教皇的权杖发出几层光芒，将他残破的身体笼罩，片刻后，教皇整个人消失了。
　　他摔入自己在隐秘处存在的秘密宝库。
　　宝库里有富可敌国的珍奇异宝，而在一片金碧辉煌正中的玻璃罩里，放着三块金属块碎片，各自带着壁画上瑞兽的一部分图案。
　　教皇支起身体，勉强背靠墙壁，虚弱道：“修改权限。”
　　“柯未不会出事的，等他找到这里……就让他继承这个空间。”
　　“替我告诉坦斯主教……”教皇头偏着，勉强睁着眼：“我们真正的敌人，是来自外星的文明。”
　　“给你喝的……不是毒丨药。你十岁时，就是我定下的继任者了……那些金属碎块，是通往创世神的钥匙，绝对不能……落入他人手……”
　　“我用S试剂融了一把钥匙，给你吃了……你也是……钥匙之一。”
　　“柯未……你……好好……”
　　他睁着眼，却没能说完最后一句话。
　　教皇权杖孤零零的滚落脚边，一切重归平静。


第85章 The New End 25
　　钟越说：“这几天我要去找另外两个军团的军团长谈谈, 如果一切顺利，我要去一趟军部, 只是这几天里, 我都不能亲自带儿子了。”
　　柯未知道, 钟越已经做了这么久的准备，正逢上百年难遇的教廷大乱，教廷在这段时间，想必是无暇顾及这边大小动作不断的钟越。
　　现在是钟越取得统率权, 成为三军总元帅的最合适的时机了。
　　但柯未也没有时间照顾钟函。
　　因为已经接连许多天，教皇都以病重为由，拒绝接见任何前来拜访的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多年来在政绩上平庸无为的胖主教, 居然越过神秘的坦斯主教、和近来势头甚猛的新人主教克里斯汀, 被教皇指派为代言人。
　　教廷扑朔迷离的人员调动任命, 在教皇生死未卜时进行的教廷内部清洗, 也是一时让人摸不清教廷的动向。
　　在返回首都星路途中的柯未,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一沉。
　　他仍然会关心教皇的状况，虽然知道教皇的身体愈发衰弱，走到最后一步只是时间问题, 但真正这一天的来临，他还是觉得太快了。
　　柯未看着肉呼呼的儿子，很是不舍：“咱们都不能在身边, 儿子怎么办？”
　　钟越显然已是想好对措，对这种情况很有经验：“还记得马修的老婆吗？凡尔尼家的小姐有个小女儿, 每天都在家带孩子，咱们可以让她帮着照顾。”
　　柯未顿时有了印象：“给你做生意赚钱的那位？”
　　“是的，在之前那条时间线上，有的时候我分身乏术，不能亲自照顾咱们儿子，我都会把钟函托付给马修夫妇。毕竟是自己人，我才放心。”
　　解决了儿子的安顿问题，他们重新讨论起当前局势。
　　首都星已经是山雨欲来。
　　有些政治嗅觉的人都看得出，一场风波正在悄无声息的靠近。
　　在这段教皇不露面的时间里，柯未身边最有力的助力，同为主教的克里斯汀也因故离开了教廷，导致一时教廷里竟然没有眼线，无法知晓此时教廷内的风向。
　　克里斯汀虽然比柯未先一步返回教廷，但也只是早了数天而已。
　　胖主教联合另一位主教，将克里斯汀排挤在外，已有夺权之势。
　　她迫切的需要坦斯主教的回归，与柯未一同重新掌控教廷的局面。
　　克里斯汀身边有钟越派去的精英贴身保护，为防止被莫名替包，都是有计划组织的结伙行动，不给变形人丝毫可乘之机。
　　饶是如此，克里斯汀的警惕仍然一点不少：“这位胖主教也是变形人，我亲眼看到它变成了曼莎的样子。胖主教大概早就死了，或者他从一开始就被渗透了，真不知道教廷里这样的怪物，还有多少个。”
　　那只变成曼莎模样的怪物，还在艾比诺的实验室。
　　钟越接通艾比诺专线，实验人员汇报：“在变形人的第八节 脊椎处，有一张芯片。这些变形人只有一部分是人类，它们的运算核心是机械，被外表的人类皮肤所覆盖。从外表毛发、皮肤细胞提取到的DNA，都和曼莎的生物信息完全吻合。我们正在破译芯片，根据破译的部分结果，芯片中记录了不止一个人的生物信息。”
　　克里斯汀刚刚失去了所有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故友，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变得非常憔悴。所有知道内情的人看着她，都觉得不忍心，却也没办法安慰，只能等她自己挺过来。
　　克里斯汀说：“柯未，教皇估计已经不行了，你最好现在就回来。”
　　柯未什么还没说，一旁的钟越先握住了他的手。
　　“克里斯汀，你现在那边盯着，如果有事，我立刻去接应你们。”钟越在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没有磨磨唧唧的不让柯未离开：“你去教廷后，最重要的就是注意安全。”
　　宣棉的线路切了进来：“老板，柯未，在忙吗？”
　　钟越吩咐飞船向首都星行进，才说：“有事就说。”
　　“柯未的情况非常特别。”宣棉抱着一沓资料：“我和我妈妈通过电话了，把她之前为你做的体检报告拿了回来，你的身体和之前做检测的时候相比，也是一直在变化的。”
　　“所以，我是有两个建议的。一，柯未你要在平时少量多次的抽取自己的血液，以备不时之需，因为你以后只能接受你自己的输血了。第二个就是……”
　　宣棉眉头紧皱，看上去是少见的严肃：“我妈妈建议，如果你们还想要孩子，最好现在提取柯未的干细胞。柯未已经成年，身体的变化逐渐稳定，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变异对他的身体产生其他的影响。但是他的血细胞继续变异下去，有可能会影响你俩以后的子女在胚胎时期的存活率。”
　　钟越立刻表示：“我没有意见。”
　　柯未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钟越有理有据：“你也听宣棉说了，先做出来再说，就算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养第二个孩子，也都是为了以后。”
　　宣棉看着毫不知情的钟越和柯未，想到生死未卜的钟澜，心中酸涩异常。
　　他几乎就有将一切全盘托出的冲动，但想到他答应了澜的约定，又生生的忍耐回去。
　　宣棉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把告诉他们真相的冲动，给按回了自己肚子里。他对钟越说：“老板，我母亲是这方面专家，接下来我会请她来和您对接。我想和您请示，从今天后，我想专心负责有关虫族的研究项目。”
　　钟越看了一眼宣棉，没有反对：“你想做，就先做着吧。只是你的母亲有告诉你，关于那些金属碎片的用途吗？”
　　宣棉回答道：“她说很久以前，我父亲与教皇通讯时，她躲在旁边听到了对话，教皇没有给出精确的答案，但是我父亲根据教皇的意思猜测，这些碎片是钥匙。”
　　“钥匙？”
　　“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教皇应该是提到过，和创世神有关。”
　　创世神是什么？
　　钟越从始至终都是无神论者，如果说真的有超乎人类的存在，他能相信的只有外星文明。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创世教经文中所说的神，就连创世教的忠实信徒，也不一定相信他的存在。
　　更多的人，只是把“创世神”当成了一种精神寄托，而更加看重教义中可以实际操作的务实部分——自我修养和道德约束。
　　柯未却想到那张晋然留给他的字条——晋然说，创世神真实存在。
　　当柯未脱下军装，穿上搁置许久的主教袍服，换上一副严肃淡然的表情，重新踏入中央教廷的时候，还在默默思考晋然留言的意思。
　　克里斯汀亲自出来迎接柯未：“你来的正好，我们直接过去找教皇，杀胖主教一个措手不及。两位主教联手要求见教皇，他没有理由拦住我们。”
　　教皇在自己的居住区域病重不见客，柯未带着钟越从军中派来的精锐，手持双主教开出的特殊通行证，一路浩浩荡荡的到了楼前。
　　柯未连通传都省了，他小时候就在这里住，他扫描自己的瞳孔，发现教皇还没有撤掉他的权限，就这样直接开了教皇的楼门。
　　教皇的起居区，没有一个人。
　　没有身穿教廷服侍的护卫，没有胖主教的手下。
　　四下窗帘都拉上了，房间里不透日光，阴阴冷冷的空间里，让进入的人愈发心中不安。
　　护送他们的军士全副戒备，推开了教皇卧室的门。
　　他们终于见到了第一个活人。
　　胖主教笑眯眯的转身，看到他们的出现后，神色毫不意外，就像是已经站在这里，等待他们许久了一样的打招呼道：“你们终于来啦。”
　　那一瞬间，柯未觉得露在外面的皮肤刺骨寒冷。他打了一个哆嗦，终于明白了哪里不对。
　　在门被推开的同时，他身后这些钟越手下的军士就应该第一时间进入房间，搜索房内隐藏的埋伏，并包围胖主教，将他制服。
　　可是这些有着合格的职业素养的军人，在这种情况下，却没有作出任何相符的反应。
　　柯未猛地回头去看。
　　所有与他一起进来的人，都被按了暂停。他们迈出的脚停在空中，胸膛没有起伏，眼皮一眨不眨。
　　克里斯汀睁着眼睛，小跑时带起的金色长发扬在空中，迟迟无法落下，就像被冻在空中一样一动不动。
　　柯未的第一反应，就是去试探他们的呼吸。
　　“他们没死，我只是创造了一个狭间，暂停了他们的时间。”胖主教悠然说：“毕竟我无法当着他们面，把你替换掉。”
　　教皇卧房内的老式挂针，指针像坏掉一样停在一个数字上，动也不动。
　　柯未转身就向外跑。
　　可是已经晚了。
　　一个没有五官的变形人，从空气中凭空出现在柯未的身后。
　　柯未感觉到自己脖颈后尖锐的疼痛，他想躲开，却发现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僵硬得不听使唤。
　　几步之外的胖主教瞬移到柯未的面前：“你的卒年从6062变到6002年，却平安活到了6003年……为什么我们的数据库没有报错？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涉及到关于你的事，就再次出现了Bug？”
　　听了他这些话，柯未终于确定，这一波变形人是安塔文明在背后操作的。
　　那一份描写他生平的文件，是他在异位空间里亲眼见过的。
　　他拼命的调动着自己身体的每一块肌肉，他要从这里出去，他要告诉钟越，告诉所有人，他们的敌人是谁。
　　柯未眼前再次出现圣索菲亚教堂壁画上的骨翼龙，那骨翼龙不再是静态的，它盘旋在脑海中，柯未感觉到它顺着自己脖颈后的长针钻了出去。
　　他身后的变形人冒出一缕白烟，警报响了三声，彻底报废。
　　胖主教惊愕道：“你也是S试剂的实验体？”
　　柯未感到自己的身体恢复了控制，当机立断拔出插丨入自己脖颈中的长针，拿出了藏在主教袍里的粒子枪，对准了胖主教：“不要乱动。”
　　胖主教自顾自说道：“真是小瞧了教皇，他虽然只是个弱小的人类，但是他的深谋远虑，还真是是让我惊讶……他喂了你多少年的S试剂，让你也变成了记忆无法被外力读取的免疫体质？”
　　“教皇如何提前预知的？S试剂又是谁给他的？”胖主教喃喃自语：“我们中间，原来出了个叛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胖主教的每一句话，都蕴含着太多的信息。柯未一边强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如何打破这狭间，让时间恢复常态？安塔文明掌握着太恐怖的科技，他无法独自一人去对抗。
　　柯未需要援手，这些从钟越军中带出来的精兵，在这种场合居然都成了摆设。
　　胖主教缓缓的说：“可惜我们过来的这一批一代变形人，所有能用的都损耗殆尽了。你身后的小姑娘主教，我们还用不了，生物信息模拟器会与她的虫族基因起冲突，无法正常拟出人类形态。而你又免疫记忆读取……这样的情况，倒是比我们过来之前预想的形式还要麻烦。”
　　“我给你个机会，你告诉教皇手上的钥匙碎片的下落，我放你一条生路。”
　　柯未几乎笑了：“你觉得我有可能相信你？”
　　“你知道么，我都不需要亲自杀你。”胖主教见事已至此，拿出了一支空气喷雾，在空间中自动释放。
　　浅绿色的气体喷入空气，青草汁液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柯未连忙闭气，但他并没有其他的氧气可以呼吸，他奔到窗边，推开窗户大口喘气。
　　他身后的胖主教字字清晰：“一点饵豚草萃取精华液，就能让你变成教皇那副要死不活的德行。S试剂虽然能让你免疫精神控制、记忆读取，却防不住这样一株小小的植物——渗入你骨髓里的S试剂，遇上饵豚草后，从此变成入骨剧毒，无药可救，你只能悲惨等死了。”
　　柯未在窗边剧烈的咳嗽。
　　空气中仍然有青草苦涩气味，只要他还在呼吸，就无法完全避开。
　　远离饵豚草。
　　恍惚间，柯未再次想到晋然警告他的字句，居然早就另有玄机。
　　“我得先调查一下你的命运被再次改变的原因。”胖主教不慌不忙道：“我们本来的想法是，顺应时间线的正常发展方向，把即将成为教皇的克里斯汀渗透，结果却发现你和克里斯汀，这两个最有可能成为新教皇的人，全都不能用。”
　　与此同时。
　　“克里斯汀给我传输了很多资料，钟将军。”宣棉在遥远的荒星，和钟越进行远程视频的汇报：“对于如何延缓虫族基因变异的办法，他们这一批从未来回来的人，其实已经做过许多研究。”
　　钟越揉着额角：“现在只剩下克里斯汀了……虽然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我们还是要继续为她研究对策。花多少钱都没有问题，研究经费你不需要申请，直接从我账上走就是了。”
　　几日不见，宣棉却愈发沉默寡言的模样，他似乎迅速的成熟起来，言谈举止，也不见以往的孩子气：“我会全力以赴。”
　　钟越问他：“军舰上虽然给你布置了实验室，但是怎么都比不上艾比诺你实验室里的现金设备，还有那么多专业的科研人员你协同工作，这样的效率完全不是同一个等级。所以宣棉，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艾比诺？”
　　宣棉却坚持道：“可不可以……再让我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钟越一怔，他知道，宣棉是在等澜。
　　可是事情过去快一个月了，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折叠空间已经关闭，澜就算活着，他又能怎么从里面出来呢？
　　明面上虽然没有明说，但私底下，就连他也不抱希望的放弃了。
　　没有希望的等待，没有可能的救援。
　　钟越是知道宣棉的脾气的，放弃了劝说，但他最后还是没忍心强行下令，让宣棉返回艾比诺。
　　钟越摇头叹气，挂断了通讯。
　　宣棉和老板汇报完，没有丝毫停留，立刻投入到手头的资料中。
　　破解基因的工程浩大，宣棉本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是这一个月来，他废寝忘食的疯狂学习恶补，以惊人的速度自学成才。
　　一个月后，身为生物学家的宣棉母亲，都没有能教自己儿子的东西了。
　　艾比诺实验室的进展缓慢却稳定，属于曼莎的虫族基因信息被一步步解密，所有的最新研究资料，即使远在宇宙另一边的宣棉，也保证能拿到第一手信息。
　　“如果……如果澜还能出来，我需要想个办法，延缓他身上虫族基因复制的速度。”宣棉认准了这个道理，把自己忙到不见天日昏天昏地。
　　与其说宣棉是相信钟澜会回来的，不如说他是不愿意接受钟澜就这样离开的现实。
　　军舰外，荒星旷日燃烧的大火终于熄灭了。
　　星球表面烧成了一片炭黑，月前的一场爆炸，让不知有多少虫族葬身于此。
　　也看不出，之前这里发生过的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和那些就此永远离开的人。
　　全身心投入于工作之中的宣棉，被一阵警报声打断了。
　　“前方检测到异常数值，检测到γ射线。”
　　在听到自动警报的内容后，宣棉停止了一秒。
　　宣棉猛地推开椅子，冲进了指挥室。


第86章 The New End 26
　　柯未咳嗽道：“教皇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胖主教说：“我没能从他那里, 问出来我想要的东西，他临死前用我们安塔文明的传送术逃跑了……所以我其实希望, 你能知道他传送到哪里去了？我已经翻遍了他的住宅, 都没能找到传送点, 也没能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胖主教手一动，展示了他熟悉的金属碎片。
　　胖主教所展示的那一片碎片，柯未不曾见过。但是他确实在艾比诺的实验室里，见过和它同系同宗的碎片。其中还有一片是柯未在异位空间里, 从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手里拿回来的。
　　金属碎片旋转的立体影像在胖主教的身前出现：“这个东西的下落，你诚实的告诉我。我不想浪费时间，我有很多让你生不如死的办法, 你合作一点, 我今天可以饶你一命。”
　　放完威胁, 他却让人意外的, 毕恭毕敬的对着碎片行了一礼, 嘴中说着柯未听不懂的语言。
　　只是他的话音一落, 这个静止的空间里，就发生了一种都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变化。
　　胖主教的头顶上，发生了空间扭曲。
　　胖主教看清即将融合的空间里面的人, 受到巨大的惊吓，不可置信道：“创世神……你是创世神！？”
　　里面的人同样用安塔文明的语言回答：“嘿嘿，谢谢你歪打正着的把我放出来啊, 那……就让你再猜一下？”
　　胖主教满脸恐惧，颤抖着接通了一个通讯线路：“你们的囚犯越狱了……”
　　可是下一刻, 胖主教的动作停下来，他的神情依然停在畏惧上，身体像断线的机器人。
　　胖主教的一节脊椎处冒出烟雾，他的芯片已在瞬间被摧毁。
　　柯未深吸一口气，他断喝道：“是谁在那里？出来！”
　　晋然从那个诡异的空间里跳了下来。
　　晋然高举双手，笑着说：“柯小未，放松！你手里的枪放好，可别一紧张，就把我给打穿了，那可是很疼的。”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的边缘还在是模糊的线条，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清晰。
　　他对着柯未的笑容依然是熟悉的模样，在此时此地诡异出现的他，却让柯未明白这再也不是巧合。
　　“这个味道……饵豚草？好吧。”晋然抽了抽鼻子，叹了口气：“原来我能改变的，也没有那么多啊。”
　　柯未看着他，默默在背后藏起安塔文明的语言翻译器，没有说话。
　　晋然语气热络熟稔，就仿佛在和好朋友说话一样，似乎没有察觉柯未此时的警惕防备：“不过你也别担心，你之前被放过一次血，我又给你输了血，那一次折腾，相当于给你换过一次血，就是饵豚草进入你的身体，你也绝对不会像教皇那样必死无疑。”
　　“等这个时间静止解禁了，你立刻离开教廷，去医院把血抽出来，再把上次我给你的血袋输回你的身体，越快越好，将危害降到最小，你依然可以活很久。”
　　柯未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你给我的血袋是从哪里拿的？你当时给我输血，又是输的是谁的血？”
　　晋然隐蔽的皱了皱眉，笑着说：“你怎么……怎么会突然想到问这个？”
　　柯未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他的血异于常人，还是晋然亲自告诉他的。而此时晋然却顾左右而言他，不愿意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柯未心中不安扩大，他看了看身后还保持一个姿势的克莉丝汀等人，问道：“晋然，我们要怎么才能把时间恢复正常？”
　　“没别的办法，等着就行，我陪你。”
　　柯未安静的看着他：“晋然，上次荒星你救了我之后，你都去哪里了？”
　　晋然每次出现都如此诡异，凭空来去。他本来是柯未最熟悉的好友，如今他扑朔的行踪，让他的身份笼上了不详的阴影。
　　晋然不怎么见外的占了教皇的座椅，翘着二郎腿：“我知道，你对我有不少怀疑。但是实话说，我不想骗你，很多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晋然眨眨眼：“因为……不让我说。”
　　柯未没有听清他前面的话，确认道：“你说谁？”
　　晋然明显的愣了一下：“其实……我刚刚试图告诉你是谁，但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允许你听到。”
　　柯未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我用一种迂回的说法。”晋然看着他的眼睛：“我并不能在各个时空里开任意门，每次我可以行动，都是被规则默认的。规则是一个有思想的生命体，而我不被允许泄露规则的相关信息。”
　　晋然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只是我现在必须要去一个地方，验证一件事。柯未，我要改写一部分的规则，去试试彻底一切的基础。”
　　“有一个非常关键的东西……”晋然想了想，却语焉不详：“我刚刚有了些头绪，但是不能确定，再给我些时间想想。”
　　柯未默不作声的看着他，根据着七零八碎的信息，脑海里闪过许多猜测。但是他了解的信息太少，还无法全然明白晋然话语后隐藏的涵义。
　　晋然说：“柯未，刚才这些变形人……是想从你这知道些什么？”
　　柯未不动声色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干什么，而且我怀疑他们已经害死了教皇。”
　　“教皇呢？真的死了吗？”晋然皱眉说：“你是他唯一的弟子，他怎能一个字都不给你留下？”
　　柯未眉间似有忧色：“我没有他的下落。”
　　晋然不再追问，只是说：“你自己小心，就算是有一天你找到教皇留下的线索，也要小心谨慎的去处理。”
　　柯未沉默片刻：“你这次去了哪里？你消失的时候，我一直都很担忧，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离开的。”
　　晋然意味不明的笑：“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其实我们都无法预料。你不用把什么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柯未轻声说：“晋然，自从你从黑洞里出来后，我一直没有机会，和你好好说会话，问问你身上发生的事。”
　　晋然愣了一下，才笑着说：“我离开……一年多，我也没想到，你的生活会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你年纪这么小，却连孩子都有了，都到了组建家庭的程度，这进展实在是有点吓人了。”
　　“我的身体呢……很难和你解释清楚，这么说吧，我有用了操作身体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分子组合再打散的力量，我在一些条件下，确实自行可以进入宇宙缝隙，在不同的空间穿梭。”
　　柯未反应很快：“所以你不会死？”
　　晋然没什么特别高兴的样子：“这可说不准，我走这一遭，才知道这宇宙里，有太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了。永远别对任何事物笃定，我们深信不疑的、以为是最基本的道理，可以分分钟被推翻。”
　　柯未似乎很心疼他的模样：“你在黑洞里吃了多少苦，才变成现在这样子？”
　　晋然也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被分解，你觉得这种经历会很令人愉悦？唉，难受的很，别提了，不想想起来。”
　　柯未一顿，温柔的再次转移了话题：“那我们说点别……晋然，我现在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刚去孤儿院的时候，我第一次过生日，那天晚上你偷偷帮我庆祝的模样。”
　　“可不是么。”想起往事，晋然也附和道：“我们算得上是相依为命长大的。”
　　柯未似乎已经沉浸于回忆往事中：“我时常会想起，我过生日那天，你偷偷省下来你的那一块小蛋糕，然后晚上看星星的时候，神神秘秘递给我的样子。要是你真的就回不来，那我该多愧疚？”
　　晋然笑道：“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啊，那蛋糕是蔓越莓夹层的，你不爱吃甜的人，都全都吃下去了。然后我们一起看星星，说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柯未低下头，看不清神情的“嗯”了一声。
　　晋然看着柯未的神色：“柯小未，我现在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柯未再抬头，神色真挚：“你说，能做到的我都会尽量帮你。”
　　晋然循循善诱道：“在艾比诺实验室的那几片金属碎片，我们一起见过的。这东西，教皇手里也有一些，它们单独记载着宇宙与时间的四维坐标，它们非常重要……”
　　柯未不解：“它们有什么用？”
　　晋然说：“安塔文明一直在寻找的东西，让我有一个关于‘规则’的设想。这些东西应该在其中起了一些作用，但是我也不确定，所以想先拿来研究研究。”
　　“我有些想不通。”
　　晋然问：“怎么了？”
　　柯未猝不及防的直接发难：“那些金属碎片既然这么重要，那你在艾比诺的时候，在所有人都还没对你起疑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带走呢？”
　　他果决的拿起枪，对准了面前的人：“晋然去哪儿了？”
　　晋然没说话，柯未从没用过这样绝情的目光看着他：“他是什么时候被替换的？”
　　晋然骤然静了，短促的笑了笑：“我哪里露馅了啊？”
　　“我过生日那天，你从来没给过我蛋糕，那天食堂做的是包子……真正的晋然，不可能搞错。”
　　柯未笃定的瞄准眼前的人：“我认识的晋然呢？”
　　“晋然”沉默片刻，才说：“你不明白，柯未，我不是敌人，我和他们不一样。”
　　柯未咬牙重复：“我的那个晋然呢？也被你们变形机器人替代了？”
　　“晋然”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我从来没骗你，我就是晋然。”
　　柯未断喝道：“你们的科技可以模仿生物DNA！或许你的伪装无懈可击，但是我……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
　　晋然若有所思道：“也是，你一向心细谨慎。我过来后露出的破绽其实不少，你果然都看在眼里了。”
　　晋然缓慢的说：“当时你在异位空间里，在那个看到6062年的你的时候，那个镜像空间，这种契机是万年不遇的。你本有这样一个极为罕见的机会，成为最接近‘规则’的存在。”
　　柯未不为所动的选择了最高档位的聚能，枪口伴随着刺啦的电流声，发出刺眼的电光：“我不准备问第三遍。”
　　“晋然”叹了口气：“柯未，你给我五分钟，我要说很多事，你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生’拥有一种能量，而‘死’拥有另一个通道的力量。当‘生’与‘死’两种完全相斥的力量，在特定的条件下得以融合，你就会掌握一种……更为完整的力量。”
　　“柯未，当时你在镜像空间的时候，如果你接过金属碎片后，直接抓住了另一个空间里、即将死亡的你的手……你就会成为一个像我一样的存在。”
　　“我是晋然，却不是你的晋然。你那个晋然被吸进黑洞的时候，胆子大到敢肆意乱闯，虽然说黑洞里，空间与时间的次元壁被打破，许多原理都失去约束力，但在里面是非常危险的。他身为一个没什么保护的人类，能全身而退，已经是非常侥幸了……只是他降落的时间点实在不怎么幸运。”
　　“他一出来，就看到你被放干血后，抛尸翼龙星球的结局。他大受刺激，直接从没闭合的裂缝间一头扎了回去，想寻找同一个世界里，更往前的时间点出来，再去改变你被谋害的结局。”
　　“当然，这也是因为那个原生态保护的星球公园上方，空间壁被来自安塔文明的人多次打破，是一个十分方便进出的地点。安塔文明在银河帝国里有一些秘密的坐标，这个星球正是其中一个通讯点。”
　　事件愈发变得清晰，柯未不敢置信的摇摇头，说：“第一条时间线上，钟越在这个星球遇害。然后，晋然他，又在这里看到我……”
　　“没错，以后你们换个地方约会吧，虽然我想，你们大概都对这个地方产生阴影了。”晋然点头承认：“其实你的晋然，来过你所在的第二条时间线上。如今你安然活下来，是因为我的到来，将你从默白那里救下来，将你们所有人推向了第三条时间线。”
　　“就像我说的，黑洞里凶险异常，他这次进入后，并没有那么幸运。”晋然冷淡的叙述着事实：“他就剩一口气的时候，找到了我……然后当他求我进入黑洞，到你的宇宙里去救你。”
　　柯未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
　　晋然指了指自己：“我是平行宇宙里的晋然，在那里，很多发生的事情都不太一样……我没说谎，你在孤儿院第一次过生日的晚上，孤儿院的食堂，晚上确实做了小蛋糕。”
　　柯未隐约猜到他的意思，却仍心存一丝侥幸的追问：“那晋然……我这里的晋然……”
　　晋然舒展开自己的双臂，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他就在这里……我们是镜像一样的两个相同的人。但是他在黑洞里迷失了太长时间，因此他以一些我至今不懂的方式，领悟了一部分‘规则’。死于生的力量结合，自愿的献祭，未竞的心愿，规则的漏洞……他所有的细胞都与我的细胞融合，我们是一个人了。”
　　晋然低头说：“我回来，是为了完成另一个自己的心愿，让你平平安安的活下来。”
　　柯未眼眶已红，却仍然说：“你有证据？”
　　“也是，毕竟口说无凭，不过证据吗？这你得让我想想。”晋然微微一笑：“不过……无论在哪个世界，你都很严谨，这才是你的做事风格。”
　　晋然对他毫不见外的语气，几乎让柯未以为，眼前这人就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晋然露出他的招牌笑容：“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办法，要不，我给你看个东西？”
　　片刻后，柯未收回了枪。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这样的武器对来自平行宇宙的晋然，几乎是造不成任何伤害的。
　　但这个举动展现出的信任，还是让晋然神色缓和。
　　晋然走上前，握住了柯未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上。
　　晋然说：“闭上眼，用心看。”
　　这一位晋然，对柯未展示了自己的记忆。
　　晋然眼中有微光溢出，他垂下眸遮住，轻声问：“你看到了吗？”
　　柯未看到了平行宇宙中的晋然的记忆，以晋然的个性，这样隐私的东西 ，他不会轻易展示给不信任的人。
　　柯未的精神力，和晋然的精神频道无缝隙接通，他不只是观看，还主动探测平行晋然二十多年的人生轨迹。
　　正如晋然自己所说，另一边平行宇宙，许多发生的事情和这里都不一样。
　　平行宇宙没有安塔文明任何渗透的迹象，在一次人类倾尽全力的决战后，虫族也所剩无几，只有一些破坏力弱小的虫子，选择了远离人类栖居的星球默默繁殖，甚至主动躲避人类的踪迹。
　　人类安居乐业，即使是因为在决战中失去故土和亲人，在孤儿院长大的晋然和柯未，也和这个世界中的命运不同。
　　只有晋然选择进入军事学院深造，并在毕业后加入军队。
　　而柯未选择了神学院，并直接进入教廷，展开了和这边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柯未主动在他的记忆力试探一些细节，见晋然的记忆都十分自然连贯，没有伪造的迹象。
　　安塔文明拥有复制记忆的科技，而这样生动真实、充满大量细节、截然不同的记忆，却不是可以伪造出来的。
　　只是当记忆到晋然进入军队后，他骤然断开了记忆共享。
　　但柯未已经搜集到了足够细致的信息，相信了他的说辞。
　　“你的晋然让我带给你一句话，他说，如果立场调换，你也会为他做一样的事，他求仁得仁，你就不必难过。”
　　晋然侧脸，神色平淡：“说到底，我和他是一模一样的，本就没有差别。我与我那个世界里的你，也是从小一起长大，要不我怎么会答应另一个版本的自己，跑到这里来救你。”
　　“但我确实觉得可惜，你本来也有资格，成为像我一样的存在……如今最后一关已过，我终于完成了与自己的约定，获得完整的循环。”
　　晋然收拢双手交叠身前的模样，像极了神殿中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冰冷神像：“从此随心来去，终始为一。”
　　此时站在面前的晋然，几乎陌生得让柯未认不出。
　　这一瞬间，柯未想起胖主教临死前脱口而出的问题。
　　柯未喃喃道：“创世神……”
　　“晋然，你之前留给我的纸条上说……创世神，是什么意思？”


第87章 The New End Finished
　　晋然没什么表情的问：“你在说什么？”
　　“你为我留下的字条, ‘创世神真实存在，吾等既敬且畏’, 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没想到晋然居然会说：“我没有写过这句话。”
　　柯未轻声问：“那么, 不死不灭的你, 是创世神吗？”
　　晋然沉默了好一会，才若有所思道：“我是什么呢？创世神是什么呢？”
　　“就算创世神到底存在，他又是做什么的？我有太多的问题了……不过话说回来，关于创世神的那句话, 是谁给我加上去的？”
　　柯未不做声的打量着他，晋然又想了一会，回看着柯未。
　　晋然的眼神没有温度, 只有看着柯未的时候, 才泛起一点涟漪：“可惜了, 我不能带着你一路前行。不过无论在那个时空, 你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柯未心里感情非常复杂,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其实……算了。”晋然想说什么，最后却仍是释然：“你还是别给我碎片了。我有点不想知道拼全碎片后，会出现什么事了, 但你也不用为了避着我，把它们从艾比诺转移出去。”
　　晋然说：“艾比诺是安全的。安塔文明知道人类所有的聚集地，却对艾比诺一无所知。我一直怀疑安塔文明内部有人, 在暗中帮你们。”
　　柯未想了想：“我以为你是安塔文明的人。”
　　晋然回答的很快：“不，安塔文明的……姑且先称之为智慧生物, 倒是对我很感兴趣，他们还在想办法抓我。”
　　这和之前胖主教泄露的只言片语，倒是对的上了。
　　柯未复杂的看着他：“我的晋然，是怎么和你……融合的？”
　　“其实发生的时候，我在第一时间就失去了意识，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一睁眼，我眼里的世界都一样了，而且明显感觉身体有变化。”
　　晋然如实回答：“我彻底确定，是我在黑洞里穿梭，死了好几次，才慢慢领悟的……另一个我，在我每次死亡的时候，都会向我渗透一些规则。甚至有一些他的人生片段，都凭空出现在我的记忆里，在那一段时间里，我必须要定时梳理自己的记忆，才能确定那些是我的人生，那些是他留下的。”
　　“那他……还会时常出现吗？”
　　晋然看着柯未期待的眉眼，却仍是说：“我并不期待他的活动痕迹，他会让我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已经很久没再出现这样的事了……所以我想，他已经消失了。”
　　他看着柯未一瞬间无法掩饰的悲伤，怔了一下道：“抱歉。”
　　“不必道歉。”柯未摇摇头，几次深呼吸，恢复了镇定：“这边事了，你准备回到你所生活的世界吗？”
　　“回去？不，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晋然回答的斩钉截铁，看起来就像在他的世界，已没有了任何牵挂。
　　柯未微讶。
　　晋然却说：“我们两边的时间不一样，我在那边没有恋人，没有家人，朋友也不用我操心……而我在三十岁前，就已经做到了教廷军队第一领袖。”
　　柯未熟知的这个世界，两条时间线上，军队都是三个军团。
　　虽然他知道，最后的领袖会是钟越，但在这里，就算亲近教廷的第一军团，都不敢公然自称教廷军队。
　　柯未有了个猜测：“我在你的记忆里，看到你们那边没有虫族袭击人类？”
　　“确实没什么虫族肆虐，军队主要是负责清剿星际罪犯和海盗。所以军中的将官，最重要的对教皇的绝对忠诚，其次才是能力才干。”晋然指着自己：“在那边，我在教廷领职，也是你的心腹，坦斯教皇大人。”
　　柯未无奈的看着他。
　　晋然一晒：“那边没有虫族，也就没有你那位钟越将军大展身手的机会了。不过钟越在我们那边，也算是十分有名的……他是星际海盗首领，我率领的军队，和他交过手，他正经有两下子。”
　　柯未很惊讶：“平行宇宙里的钟越，变成了星际海盗？”
　　“是啊，是教廷政府头号强敌，让我那位教皇大人头痛不已。”说到这里，晋然神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说到他……我走之前，给那边的柯未留了一封信。”
　　“不告而别？”柯未扬起眉：“你想气死那边的我？”
　　“不一样，他和你不一样。”晋然笑容带了一点说不出的意味：“他被教皇教坏了。我这样离开，他会不舍，却也会庆幸，这是对我们彼此最后的成全。”
　　柯未皱着眉，却不认同他的说法：“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我就算成为教皇，和我的晋然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你也应该对你世界里的柯未，有点信心，和他好好的谈一谈。”
　　晋然却叹了口气：“或许你说得对，但黑洞我不会再进去了，更何况，我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唉，像这种时候，就该再次启程了。”
　　柯未惊讶道：“回不去？”
　　晋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进行解释，他单刀直入道：“柯未，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该离开了。”
　　柯未吃了一惊，下意识挽留：“走什么？你就留在我们这边……”
　　“我留在这里……做什么？你有爱人，这么年轻就搞出个孩子，有了家庭的牵绊，你也不会轻易抛弃。我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就自己去探索宇宙了。”
　　柯未立刻问：“你要去哪里？”
　　“去那些不知道的地方。”晋然平静的说：“在星辰大海间，寻找一切奥秘的伊始。”
　　眼前这位晋然，早就不是自己熟知的那个人了，但此时的他，却和柯未所认识的人重新有了相似之处。
　　他一直觉得晋然性子里带着洒脱，此时他却并不想看到，晋然这说走就走的潇洒。
　　晋然点点头：“我走之后，时间静止的辖制会自动解开。从这里出去后，你别忘了，要立刻去医院换血。”
　　柯未脱口而出道：“晋然！”
　　然而他叫出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去要求晋然留下来。
　　因为，他甚至不是晋然。
　　晋然看着柯未，理解似的慢慢笑了，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扭曲的空间入口。
　　他轻轻地说：“就此别过吧，柯未，你多保重。”
　　他微笑着将身体没入空间切面，入口抖动一下，终于缓缓消失。
　　时钟的钟摆摆出第一下，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一切都重新活了过来。
　　落地的脚步声，衣襟的摩擦声，青涩的草香。
　　柯未跌坐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数小时后，夜间。
　　钟越亲自赶到首都星，把柯未从医院里接出来。
　　钟越显得忧心忡忡：“这边医生不懂你的状况，我已经让克里斯汀把她朋友曼莎，之前研究过的教皇病历送过来，同时也给宣棉和宣姨看看。”
　　柯未再次被换血，脸色很苍白：“我现在倒是没觉得，身体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钟越十分紧张：“等到感觉到难受的时候，就已经晚了。那位晋然还和你说什么了？”
　　柯未出神道：“他走的太急，很多事，我事后细想都觉得不对，但当时我没有机会问。”
　　晋然走的果断，等他离开后，静止的时间恢复流动，除了柯未，竟然无人知道他刚刚来了又去。
　　再一次，晋然没有留下任何他停留过的痕迹。
　　欣慰的是，钟越在听完柯未的叙述后，相信了柯未口中的，关于晋然的一切匪夷所思的信息。
　　也正是因此，钟越丝毫不能放松：“总之别大意，你不能碰的那种植物，我一会就着手派人成立科研队伍，去专门做研究。”
　　柯未笑着打趣：“最近你似乎又有钱了？”
　　钟越亲了亲他的头发：“我正在努力追上你和儿子的资产。”
　　柯未意外道：“儿子哪来的资产？”
　　“默白遗嘱生效了，他把留下来的财产给了咱儿子一半……钟函喝着奶、打着嗝，在襁褓里吐了个奶泡，就已经成为星际巨富了。”
　　一时间居然成了家里最穷的人，钟越有点郁闷：“还有你赶快交代，你到底有多少家底？”
　　柯未收敛笑容：“那些都是教皇给我的。”
　　说到失踪的教皇，钟越客观的分析：“基本上可以确定教皇已经遭遇不测了，但是克里斯汀已经在教廷里里外外找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他的遗体。如果安塔文明的变形机器人说的是真的……你是他唯一的继承人，你不知道他的秘密基地？”
　　柯未黯然摇头：“我是真的不知道。”
　　柯未与钟越见面后，已经将白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而此时钟越和柯未在穿梭舰上，返回钟越驻扎在首都星外的军舰，准备在太空过夜。
　　“钟越，你说默白的遗产，除了咱们儿子，他还都留给了谁？”
　　“他把四分之一的资产以基金形式，持续注入军队发展和艾比诺的商业系统，马修的商队最近用这些钱，做了不少投资，他本人更是直接跻身帝国商业新贵，没人再说他配不上自己的夫人了。”
　　“而最后四分之一的财产，默白指名由澜继承。”
　　柯未觉得这部分遗嘱，有些莫名的违和：“我真的没看出来，默白和澜的关系那么密切……澜到底是什么来头？”
　　想起那张年轻的脸，钟越心中莫名沉重：“他是个多好的孩子……可惜了。”
　　他们一时没有说话。
　　这过去的两个月他们经历了太多的波折，此刻依偎在一起安静的看着舰外壮丽的星河，才有了一点仿佛尘埃落定的感觉。
　　首都星在他的眼前缩小，漫天璀璨星星熠熠闪烁，一切烦恼和不舍，都在此时变得渺小。
　　柯未不由得感叹道：“其实看着这样的宇宙，我倒是有些羡慕晋然了……宇宙何其广阔，何必被困在这一方天地？”
　　钟越抱着他的肩：“别回首都星了，你留在军队吧。”
　　柯未没有回头，过了很久，才盯着窗外星河轻声说：“我要回教廷。”
　　“别去了，回到军队里，做我的副团长，我们像以前一样形影不离。”钟越声音越发温柔：“儿子还等着你回家呢，你还要像第一条时间线那样，再一次错过他的成长吗？”
　　柯未深深叹了口气：“教皇失踪，没有指定继承人。这种情况下，教廷会在五年后进行内部选举，决定新任教皇人选。”
　　钟越不再说话，他猜到柯未的意思了。
　　“我要成为下一任教皇。”柯未眼中映着星光：“我们的敌人隐藏在暗处，难以捉摸，登上教皇之位，继承……前任教皇的遗志，方不负他这些年养育我、保护我的苦心。”
　　钟越知道柯未已经做出决定。
　　抛开感情用事，柯未回去成为教皇，成为钟越最可靠的战略伙伴，盘查教廷内的变形人，居中斡旋政府和军队的矛盾，才是对局势最稳定的做法。
　　虽然没有前任教皇的继承指令，但是柯未本身有着坦斯主教的身份，又有另一位主教克里斯汀的全力支持，他成为教皇掌控大权，只是时间问题。
　　半晌，钟越才苦笑道：“好不容易和你在一起了，又好不容易把儿子找回来了，我们居然要分居两地了——这还不算什么，你回去为了争取那些老不死的选票，这几年必然要和我撇清关系，要装作完全不认识我了……”
　　柯未笑了：“这只是暂时的。等我坐稳教皇之位，咱们就算公开联姻，都没人能拿我们怎么样了。开始这几年会辛苦些，我一举一动都被人注意，不能随便去见你。但咱俩每天都要视频通讯，每天，你都要给我看看咱们儿子。”
　　钟越重重叹了一口气：“似乎无论怎样，你都不会改变主意了？唉……那我也只能找机会，偷偷溜进教廷去看看你。”
　　柯未温柔的说：“我们以后还有很久，不会再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分开我们了。”
　　钟越不再阻止，因为他明白，他和柯未肩上承担的责任，促使着他们一路前行，不敢有丝毫懈怠。
　　钟越转身看着无边的宇宙，星球上绵延的人类灯火。
　　黑暗并不冰冷，前路并不孤单。
　　“走吧，进去看看儿子。他一晃就会长大的，你不在他身边，以后能抱抱他的机会，可不多了。”
　　希望就在身边，温暖依靠着，走向新的明天，新的结局。


第88章 Story Afterword A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搞个一万字，凑到三十万挂完结，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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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从年龄来说, 宣棉和钟越的年纪，其实没有差很多。
　　但是钟越周身气势非比寻常, 一眼看去就不是普通人, 就算不认得他的身份, 只从他的外表判断，也没人会小觑他。
　　而宣棉截然相反，他看起来就像个大孩子。
　　原因大概有几种。一是因为在这个年代，普及的基因治疗使人类的衰老变得缓慢, 二是因为宣棉天生性格使然，三是因为他确实被保护的好，没经历过人心险恶。
　　可是有时候, 长大就是那么一个瞬间。
　　宣棉从母亲哪里, 知道了父亲去世的更多细节, 他还来不及追问这段被尘封多年的历史, 接连的事故接踵而至, 让他几乎没有任何在原地停留的时间。
　　他目睹了荒星风波, 猜出了澜的身世。
　　然后他被迫保守这个秘密，眼睁睁的看着澜带领着他的伙伴，进入折叠空间, 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人类的安危。
　　他没想到，这样的牺牲，只是在一个月后, 就不再有多少人关注了。
　　发生的事情太多，这件曾经轰轰烈烈过的事情, 也逐渐被人淡忘。
　　宣棉开始觉得，自己就像一件遗落在角落的古董，在坚持一件不被任何人看好、不被任何人知道的承诺。
　　他每晚躺在床上，都会将“告诉钟越和柯未，澜是他们亲生儿子”这个选项拿出来考虑几番，犹豫许久后按下。
　　然后他再考虑一遭，如果完全罔顾老板的军令，直接私下发射导弹，去炸开一个宇宙裂缝，控制等级规避黑洞，为澜创造回来的条件……这个假设的实际操作可行性。
　　如此辗转几番，在大半个夜晚过去之后，再挣扎着艰难入睡。
　　宣棉到底还是不敢说出真相，因为他答应了澜。
　　他怕自己这边失约，澜一生气，就真的不回来了。
　　他想，澜脾气很好，很少生气。见到谁都一副服笑眯眯的模样，英俊可爱，讨人喜欢。
　　未语先笑这点，澜也不知道像了谁。
　　钟越当了统率三军的总元帅，变得非常忙碌。
　　柯未在为竞选教皇做准备，拿霍萨伦老爷子的话来说，就是他回到教廷后，身周开始充满了虚伪的政治家气息。
　　宣棉倒是没觉得，在其位谋其职，他倒是没觉得柯未做得过分。宣棉眼里的柯未是个真诚的人，这一点上，澜的性格很像他。
　　大家都很忙，宣棉也有非常多要去做的事。
　　他知道自己手里可以做的事情非常多，花全部的精力来研究如何延缓虫族基因的复制，去等一个基本不会回来的钟澜，绝对是一个非常不理性的决定。
　　他的老板已经足够通情达理了，虽然钟越现在还没有说什么，但是宣棉这样任性的固执己见，又能被容忍多久？
　　他父亲的死与钥匙碎片有密切的关系，他的实验室里静静的躺着好几片碎片呢。其中一片，还是被他父亲手中握过的。
　　他想，或许再过几天，该分一部分精力，去研究这个项目了。
　　他萌生这个念头的时候，心里小刀一样，一点一点割着钝钝的疼。
　　如果他都走了，还有谁会记着澜呢？
　　就是这个时候，仿佛有神听到了他的祈求一样。
　　折叠空间的入口自行重新开启了。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所有留下来驻守荒星的部队都震惊了。
　　理论上，闭合的通道是不会再次打开的。
　　宣棉怀疑了几秒，才确定这个入口不是在自己梦游时，将日思夜想的假设给付诸实际搞出来的。
　　宣棉赶到指挥室，看到仪器上持续显示异常的数据，心神不宁的从早上等到了夜间。
　　异常活动愈发剧烈，终于半夜的时候，折叠空间的入口彻底打开了一次，飘出了第一艘残破不堪的飞船。
　　驻留的军队齐声欢呼，以最快的速度组织了救援部队。
　　宣棉亲自登上了救援队伍，心脏几乎跳出胸口。
　　那么短的距离，他却催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们终于靠近了那艘飞船，却在破损的飞船中发现了一只虫族。
　　那只虫子的一部分被困在驾驶员的安全装置中，而飞船中的人却不见踪影。
　　救援队伍扫描确定没有人类后，立刻掉头离开，同时呼叫军队增援。军舰开过来，消灭了这只虫子。
　　宣棉的心里的那一点希望，一下字被吹走了，只留下一片空荡荡。
　　驻守的军队一片沉默，沉默的失望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宣棉将结果上报给钟越，但是教廷那边出了事，钟越没有第一时间批复指示。
　　当宣棉回到军舰上重新检测的时候，几项关键数据已经恢复稳定。
　　宣棉没有掉以轻心，他下了命令：“这里留人，24小时密切监视。”
　　后来证明，他的这个判断很明智。
　　因为半个月后的某一日凌晨，军舰里再一次响起警报，入口第二次打开了。
　　不稳定的指数闪烁片刻后，入口再次飘出了两只逃生舱。
　　军队戒备着，救援队迅速赶了过去。
　　这一次终于有了好消息！
　　一只逃生舱破损，里面的人早已不见踪影，而另一只逃生舱勉强完好，里面的人，在被救起时还有生命迹象。
　　只是——不是澜。
　　那个人被送进手术室急救，却在三个小时后，所有的医护人员退出，一队军人持枪进入。
　　在抢救过程中，因为他的生命体征急剧下降，激发了他体内虫族基因的快速苏醒，致使他当场虫族化了。
　　宣棉甚至没有机会，问问他剩下的人和钟澜的下落。
　　他将信息回报给钟越，继续等待。
　　他等了半年。
　　那半年里，宣棉几乎夜夜失眠。
　　他总是听到报警声，半夜奔入指挥室。然而实际上，监测空间异常的警报，一共才响过六次。
　　他却无数次奔入指挥室，准备第一时间随队伍前往救援。
　　宣棉在入口处截到过飞船残片，破损的逃生舱，两只异化的虫族，却再没有见到过一次活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片屡次出现异常的空间，似乎终于回归了稳定。
　　已经有整整四个半月，空间没有任何异常了，那个莫测的入口，似乎永远不再打开了。
　　钟越再一次提出让宣棉回到艾比诺的建议，宣棉这次沉默了很久。
　　他对钟越说：“老板，再让我待一个月。”
　　钟越看着他没说话。
　　宣棉说：“求求你了，最后一个月。”
　　钟越挂断通讯，默许了他的恳求。
　　那一个月很快过去的飞快，最后三天，宣棉又在一个半夜里听到了警报。
　　他还没有确定那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现实，就已经狂奔进指挥室。
　　宣棉登上救援队的时候，看到入口第七次打开，一只逃生舱飘出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这只是无数个梦境中会出现的画面。
　　所以当逃生舱被打捞回来的时候，宣棉过去确认身份的时候，竟然一时没有反映过来。
　　逃生舱里的钟澜闭着眼，就像他无数次在梦境里见到的样子，安然宛若沉眠。
　　直到周围的欢呼声，将他的认识重新拉回人间：“宣博士，怎么处理！？我们怎么办！？”
　　宣棉听到自己声音说：“立刻抢救，把我提前录好的视频给老板和柯未发送——叫他们立刻过来。”
　　前来请示的军士见到宣棉在这种时候依然沉着冷静，不由得暗自赞叹。
　　他不知，宣棉现在整个人有一半的魂飘在天上，还有一半的魂在煎锅上烤得不得安宁，没人知道他沸腾着的痛苦。
　　钟澜虽然还活着，但是他的伤势很严重了，一根舱体的合金导管插入了他的心脏，一刻都不得耽误。
　　宣棉不是医疗人员，但是他也换上了无菌服，一头钻入手术室，全程跟随抢救。
　　钟澜的四肢多处粉碎性骨折，左腿膝盖下几乎不能看了。除了他胸口触目惊心的合金导管，还有几块碎裂合金片插|入了他的腹腔，伤势十分危险。
　　当打开他的逃生舱时，他会立刻从暂停一切生理机能的静止状态，进入病危状态。
　　宣棉脸色苍白的看着医生解封了逃生舱。钟澜被从逃生舱里放出来后，几乎同步进行开腔手术时，钟澜的生命体征立刻急剧下降，多项指数已经亮起红灯。
　　钟澜仍然在昏迷，眉毛却拧在了一起，似乎是极为痛苦。
　　而他除去他胸口汹涌而出的血液，他一头乌黑的短发，在短短几息间，就已经有了静心触目的灰白颜色。
　　宣棉只愣了一秒，就猜测出来发生什么。他冲出手术室，将自己的新发明抱了进来。
　　宣棉将自己的仪器发明与钟澜身体相连，片刻后，测出了他的基因崩溃数值。
　　他的人类基因，只有75%了。
　　“……怎么会这样？”
　　宣棉清楚记得当时他和克里斯汀聊过，克里斯汀确切的告诉过他，澜是他们所有人中，唯一一个人类基因还保持90%以上的人。
　　医生拔出心脏处的金属导管，旁边的医生立刻进行抢救。
　　宣棉看见那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几乎站不住。
　　他告诉自己，澜去了折叠空间里最远的边界，完成了最难的任务，他才是最有可能回不来的那个。
　　但是他回来了，这场手术，他也一定会挺下来的。
　　三分钟后，一位医生的声音响起：“他心脏停了，准备……”
　　后面说什么，宣棉其实没有听到。
　　他的眼睛，停在基因监测器。74%，73%。
　　那数值火箭一样飞速下降，一分钟后，跌破60%。
　　医生第一次心脏复苏还没来得及做，钟澜停跳的心脏已经重新跳了起来。
　　同时，他的人类基因迅速崩溃，他头发、眉毛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
　　就像当年虫族化已到末期的默白，头发几乎没有任何颜色。
　　医生们已经开始慌乱，他们清楚记得，几个月前唯一那位抢救回来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
　　宣棉听到一位医生颤抖的声音：“他的伤口在自己愈合！”
　　另一名医生跑去抓起通讯器，恐惧道：“病人虫族化了，请求武力支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奔过来的宣棉狠狠抓住了领子。
　　“病人没有问题，如果有异常情况，我会亲自发布指令！”
　　宣棉摔回通讯器，那张娃娃脸上，露出不怒自威的神色：“现在，给我滚回去，继续抢救！”
　　在宣棉的威压下，医生们进行开腔手术，取出碎片。
　　61%，60%，59%。
　　钟澜身体的生命体征已经飞速回来了，以此为代价的，是他崩溃如山倒的人类基因。
　　医生们划开他的腹腔，取出碎片后，连重新缝合的过程都不用，那道伤口就已经自行合拢长好。
　　宣棉再看基因探测表器时，他的人类基因已经快要跌破50%了。
　　根据克里斯汀的统计数据来看，当人类基因跌到40%这一档时，就会开始完全虫族化。
　　他的伤口自行愈合，医生们纷纷恐惧的逃出手术室。
　　只有宣棉守在他的手术床边，对他说：“钟澜！你给我坚持住！”
　　50%，49%，48%。
　　钟澜仍在昏迷，神志不清的呢喃：“哥哥。”
　　宣棉握住他的手：“你哥钟函好好的，你醒过来啊！”
　　“……默白。”
　　宣棉感觉手心诡异的触感，他移开手，看到钟澜手背上迅速浮现的虫鳞，深吸一口气：“默白给你留了一大笔钱，你成富翁了！坚持住啊！你得活下来花光它们！”
　　“爸……”
　　“他俩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不、不！别再掉了。”
　　46%，45%，44%。
　　当宣棉看到全副武装，冲进手术室的军士，他立刻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钟澜的前面。
　　宣棉极愤怒道：“你们干什么？都给我滚出去！”
　　“宣博士！你冷静下，不要意气用事！请你立刻离开这里，他已经虫族化了！”
　　还不等宣棉回话，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抓住了宣棉的胳膊。
　　“快救宣博士！”
　　宣棉怒喊：“不许开枪！！！”
　　“别杀我，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钟澜抓着宣棉的胳膊，虚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好疼啊……宣博士，能不能多给我点麻药？”
　　12小时后，钟澜终于被推出抢救室。
　　宣棉跟出来的时候，都已经站不住了，他强撑着在钟澜的床边又守了几个小时，确认钟澜的状况没有恶化后，终于两眼一闭的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宣棉发现自己被人背着。
　　他眼前是华丽厚重的教廷礼服，鼻间嗅到药草清香。
　　于是宣棉说：“柯未。”
　　柯未嗯了一声，仍然稳稳的背着他，继续向前走。
　　“澜……他怎么样了？”
　　柯未低声说：“他一切都好。宣棉，现在不好的是你，你好好休息。”
　　宣棉傻乎乎的反应了许久，才笑了起来：“老板呢？”
　　“钟越还要一会，我在北边教区视察，距离比他近，到得快。”
　　宣棉挣扎了一下：“教皇大人，你别背我了。我已经好多了，能自己走。”
　　柯未停住脚步，却没有放下他。
　　柯未再开口，却已哽咽：“……宣棉，谢谢。”
　　“谢谢你没有放弃他……谢谢你等他到最后一刻，澜……宣棉，谢谢……”


第89章 Pieces Collected　　Argument
　　钟越和柯未感情很好, 他俩也都是心胸豁达的人，寻常夫妻间的口角, 在他们身上反而是很少见的。
　　就算是跟了他们许多年的朋友, 也只见他们吵过一次架。
　　这一次吵架, 发生在他们刚认回来二儿子钟澜的时候。
　　澜手术完还昏睡未醒，钟越刚刚心情激荡的认领失而复得的二儿子，就被柯未从病房里给拎了出去。
　　因为两人忘了关门，在病房外等候的人, 很有幸的旁听到了唯一一次两人的吵架。
　　柯未刚换下教皇的袍服，穿上一身简约军装，五官板起来非常威严, 预示他真的生气了。
　　他质问钟越：“为什么不告诉我澜也是咱们儿子？”
　　钟越：“……”
　　“钟函就是你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弄出来的, 你凭什么, 不告诉我澜的存在？”
　　钟越只能说：“我是真的不知道。”
　　柯未瞬间更气了：“有几个孩子, 你心里都没有个数！？你这什么见鬼理由, 你自己听听骗谁呢？”
　　围观群众纷纷表示站街柯未。
　　钟越是当爹的, 却有瞒着另一个当爹的偷偷造孩子的前科，这历史黑得洗不白，如今他又说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 这谁能信？
　　没人相信钟越。
　　于是那一天，他们的钟元帅在主板上跪了很久。
　　Brothers
　　澜低头看着还不到他膝头高，伸出两只小手求抱抱的小宝贝。
　　那一声“哥”卡在喉咙, 怎么都没叫出来。
　　他的亲哥很喜欢他，第一次见面就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澜既欣慰, 又纠结。
　　他戴好手套，抱着亲哥左转出门逛商店。
　　“诶诶那位灰发帅哥，你怀里是你儿子吗？”
　　“不，是我兄弟。”
　　“啊，是你弟弟啊？那来买个幼儿果泥？这一款好吃又健康……”
　　“好可爱的小宝宝，诶，会说话了？来，你哥哥抱着你这么辛苦，快叫你哥哥一声。”
　　没过多久，澜回来了。
　　钟越听到家门响动，转过头打招呼：“儿子！回来啦……怎么一脸郁闷？”
　　澜一出现，钟越就彻底没地位了，柯未立刻扔开元帅：“澜，怎么啦？”
　　钟澜一时还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的情绪，他怀里的钟函突然叫了一声“哥”。
　　看着澜难以描述的表情，柯未笑了出来：“嗯，澜啊，你看你俩年龄差距确实有点大，不行……这一次，你就当他哥？”
　　澜苦恼道：“这……我……真的不适应啊。”
　　“以钟函长大的速度，我觉得你可以慢慢适应一下了。”
　　钟越从澜的怀里接过钟函，上下打量着澜，满意的点点头：“澜，去染个头发？”
　　澜懵逼道：“啊？”
　　钟越转身对柯未说：“澜的眼睛长得确实像你，头发染成黑的，再带个黑色隐形眼镜，就差不多了。”
　　“……爸，你们要干什么？”
　　“儿子啊，明天在媒体面前装一会你小爸，咱骗骗教廷那帮老东西，让他们彻底搞不清楚坦斯主教和柯未都谁是谁，哈哈哈。”
　　澜想，爸爸们今天的玩法还是很新鲜呢。
　　Chio
　　跨年庆典，钟元帅亲友团欢聚一堂。
　　柯未和克里斯汀从教廷脱身的时间比原定计划要晚，但万幸的是，他两位在年末只剩一个尾巴时，堪堪赶到艾比诺，赶上了欢庆的队伍。
　　澜在眼前的时候，柯未名单上的所有人都要往后排。
　　教皇大人将元帅撇到一边，先是关心了大儿子，立刻抓着二儿子嘘寒问暖，吃穿住行恨不得一一过问。
　　直到跨年钟声响起后，舞厅音乐响起，柯未才依依不舍的放开澜，与钟越进入舞池翩翩起舞的队伍里。
　　过了一会，一直留心的宣棉悄悄退了出去，在厅外找到了澜。
　　艾比诺下雪了。
　　城中的人们燃放烟花欢庆，艾比诺城中灯光亮着，一片繁华热闹。
　　澜屈着腿坐在露台上，笑眯眯的看着夜空。
　　宣棉走了过去，澜听脚步声，回头看到他，打开一瓶啤酒递给他，笑着说：“你来的好，正好一起看看，外面多热闹啊。”
　　宣棉不熟练喝了口冰啤酒，被呛得咳嗽。
　　澜毫不同情的笑起来：“哈哈哈哈。”
　　宣棉咳嗽着问他：“你自己在外面干什么呢？”
　　澜却说：“我觉得……我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宣棉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宣棉，等一会，你就把我冻起来吧。”
　　宣棉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告诉老板和柯未了吗？”
　　“这么好的日子，先不告诉他们啦。”到了这个时候，澜依然微笑：“我刚才已经以自己的方式，和他们说了再见，再说……本来就会再见的，宣棉，接下来靠你了。”
　　宣棉沉默道：“你放心，安心睡一觉，起来一切就都好了。”
　　澜笑了笑，把自己上衣口袋里的一个名牌拿了出来，扔给宣棉。
　　“宣棉，这是我在另一个世界里从军时编制的号码名牌，今天把它贿赂给你了，你可别忘了给我解冻，让我醒过来。”
　　宣棉见过钟越军队里军人佩戴的名牌，明白这已是一份含金量不一样的礼物，愣愣的接了过来。
　　澜拍拍宣棉的手：“别有压力，你的能力我特别相信，咱慢慢来。等你把我治好的那天，我请你吃包子。”
　　宣棉终于笑了：“说好了，那一言为定。”
　　Delicacy
　　“嗨——给我下去！”
　　大剑刺来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钟函一个就地打滚，用右肩护甲扛住刺来的大剑，同时将自己手里的剑举到了敌人喉咙处。
　　训练场里，十二岁的小姑娘眨眨眼，向后退一步躲开钟函的钳制，放下剑坦率道：“是我输了。”
　　钟函给她递了一条毛巾：“默拉妮娅，今天你分心了，发生了什么事？”
　　小姑娘擦了擦脸上的汗，皱起小眉毛：“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慌。”
　　默拉妮娅是银河第一富商马修的女儿，生来喜爱战斗，性格和淑女不沾一毛钱的边。她父母无奈把她扔给钟越，小小年纪，就开始了和差不多同岁的钟函一起进训练室的战斗生涯。
　　默拉妮娅一走出训练室，她的个人终端就响了起来，管家焦急的通知道：“小姐！小姐！夫人要生了，现在正在医院！”
　　钟函听了，拉着呆住了的默拉妮娅就奔上飞舰，向医院开去。
　　钟越在军中，不方便亲自照顾儿子时，就会把年幼的钟函托付给凡尔尼小姐照顾，时间久了，钟函和默拉妮娅妈妈的感情就很不错。
　　此时知道凡尔尼小姐生产，钟函第一时间赶去了医院。
　　几小时后，钟越回家，没有见到儿子，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钟函接的很快：“爸，马修的夫人刚生了小儿子，默拉妮娅多了个弟弟，我现在在医院陪着他们呢，你来不来？”
　　二十分钟后，钟越就带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赶到了病房。
　　马修志得意满的抱着刚出生的小儿子，会见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钟越道：“母子平安，恭喜恭喜！你也儿女双全了。”
　　仔细看，马修小儿子五官非常出众，和他家的女儿一样精致，父母都是超高颜值高加索人种，估计长大又是一位金发碧眼雪肤的美人。
　　“名字起好了吗？”
　　马修回答很快：“想好了，我和夫人想了三个月，终于想到了一个包含了所有我们想得到的美好寓意的名字！”
　　钟越好奇道：“哦，叫什么？”
　　马修·多米拉白喜滋滋道：“Moracilus Manchester Hunton Vanuer Dormelab！”
　　钟越：……他刚才说了啥？
　　好在钟函看起来，比他的亲爹要更靠谱一点：“好名字！”
　　马修谦虚道：“谢谢！”
　　钟函撑着的笑容中，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迷茫：“……嗯，他叫……对了！我送给他一个中文名字吧！英文名字的第一个音节，和最后一个音节合在一起，音译……默白吧！”
　　所有人：“……”
　　Enroute
　　“上一次给你送来的新药，你觉得效果怎么样？”
　　柯未拖着长长的教皇礼服，用袖子捂着嘴巴咳了一声才说：“还好。”
　　钟越和柯未在中央教廷的教皇大厅走着。
　　自从六年前柯未成功竞选教皇，入住中央教廷后，钟元帅的潜入技能就点亮了大师级别。
　　柯未说：“我发现……”
　　钟越：“怎么？”
　　“这个中央教廷，你都快比我熟了。”
　　“哪有？”钟越十分谦虚，他推开一扇富丽堂皇的门，看了看议会厅里空无一人的教皇权座，跃跃欲试道：“今天……这里似乎没有人啊？”
　　柯未警觉道：“你在想什么？”
　　钟越害羞道：“我只是想体会一下坐教皇权座的感觉，向往很久了。”
　　两个小时后。
　　两名教廷的人员推开了议会厅大门，其中一人道：“咦，我怎么听见有声音？”
　　“听错了吧，今天教皇大人休息，这里关闭啊。”
　　两人进行了日常打扫，随后离去。
　　议会厅内有一根装饰柱，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那柱子内里空心，是可以藏人的。
　　听见外面没有声音了，钟越结束后才放开捂着柯未嘴巴的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柯未：“……居然相信你说只是坐坐的我简直就是个傻子。”
　　钟越心满意足道：“宝贝，别生气，我是爱你的。”
　　钟越在这个都不能转身的狭小空间里，借着为柯未整理衣服的由头又占足了油水，就在柯未忍无可忍的时候，钟越抬头发现了一个梯子，惊讶道：“咦，这里面还能往上走？”
　　这个发现成功的转移了柯未的注意力，他们先后爬了上去。
　　爬上去有一层矮矮的空间，他们脚下踩的是教堂木制拱顶，让人不由自主的放轻脚步。
　　他想了想，说：“我很小的时候，被教皇带到这里来玩过几次，原来是从这柱子爬上来的……我居然都没有印象了。”
　　钟越看着零散扔在旁边，已经布满灰尘小玩具，笑着问：“这也是你玩过的？”
　　“应该是。”
　　钟越好奇的拿了一只折纸小兔子，吹掉了灰尘。
　　柯未看了看，勾起了过往的回忆：“这个兔子，是前教皇亲手给我折的。”
　　“他还会做这个？”
　　柯未神色黯淡的点点头，钟越知道他是想起了至今连遗体都不知下落的前教皇，体贴的将小兔子伸手递给了柯未。
　　柯未手碰到小兔子的那一刻，小兔子身周出现温和的蓝光，片刻后他被传送到一个金碧辉煌的密室。
　　被尘封已久的宝藏铺天盖地的展示在这一方狭间，柯未饶过宝藏堆，看到丢失的教皇权杖，和权杖边多少年杳无音讯的人。
　　被时光淹没的谜底，终于被温柔的揭开。
　　Finality
　　在澜进入冬眠舱几年后，宣棉就成功研制出了治疗方案，将澜身上的虫族化反向逆转。
　　但是这个过程花了二十年。
　　被放在冷冻舱的澜，人族基因缓慢恢复，在回到60%以上后，他终于被允许从冬眠状态下解禁。
　　澜醒来的那天，正赶上钟函守在他的冷冻舱外，他拿着一本书翻看的模样，和澜记忆中的钟函一点点重合。
　　一时不知今夕何夕，澜迷迷糊糊的说：“哥？”
　　钟函早已长成到成年人的身量，不可和当年的小包子同日而语。听到澜的声音后一愣，微笑道：“嗯，醒来了，澜。”
　　澜怔怔道：“哥，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钟函笑着敲了一下澜的额头，把他扶了出来：“我叫宣棉博士和爸爸他们来。”
　　澜还有点迷糊：“唔。”
　　“这一天，我们等了好久了。”钟函抱了抱他：“弟，咱们一家终于团聚了。”
　　第二个澜见到的人，是过来找钟函的默白。
　　他和澜记忆中阴郁的样子完全不同，那是真正幸福的、没有经过绝望阴霾的一位贵族公子，优雅贵气。
　　“澜醒过来了？”
　　澜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慢慢笑道：“默尔西留斯。”
　　默白意外道：“好久没听过有人叫我本名了，你好，澜。”
　　钟函拍拍澜的肩：“爸爸带着妹妹一起过来，再等一会，就能见到了。”
　　澜大吃一惊：“妹、妹妹？”
　　屋子的门重新被推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澜看着大步走来的钟越和柯未，以及跟在他们后面的、与他血脉相连的小妹妹。
　　他被抱了个满怀：“儿子，欢迎回家！”
　　澜被紧抱到喘不上气，却依然感到无比幸福。
　　他独自一人，如今，终于寻到回到家的路。
　　这个番外，就是一个我所有想写的，却没有机会写出来的片段集锦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让我再谢一次，给你们来一个五体投地.jpg
　　有缘分以后再见啦，爱你，比心【更多精彩好书尽在www.727tx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