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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重生)帝王
作者：风吹翦羽
上一辈子御驾亲征，却被视为心腹的将军捅了一刀；
没想到再睁开眼竟回到年少时。

他决定，这一次一定要擦亮眼睛，选个好将军才是。


重生帝王攻 VS 痴情将军受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强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祁煊、燕归 ┃ 配角：樊仲、大臣们、他国君主、他国大臣们 ┃ 其它：重生、帝王攻、将军受、强强、1V1、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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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江编辑评价

祁煊是大祁王朝的铁血帝王，在一次御驾亲征时，因为被心腹将军背叛而惨遭杀害，再度醒来后却回到了年少登基之时。重活了一次，祁煊看清了周遭人的面孔，也认清了燕归才是自己真正的忠臣良将。祁煊下定决心这辈子不会再重蹈覆辙，他要亲贤臣、远小人。就在他和燕归的不断相处之中，祁煊也渐渐的被燕归的深情给打动了…… 本文不仅有帝王肃清朝野、平定天下的磅礡场面，还有帝王与太后之间的争权斗法，间或穿插后宫妃嫔之间的勾心斗角。攻受的感情发展也是全文的亮点之一，更是本文除权术之外的第二条重要主线。铁血帝王杀伐果断，将军燕归忠心辅佐、默默付出，主角间的互动让读者更加期待文章的后续发展。


☆、第一章　重生

　　　　金戈铁马，怒吼喧嚣。
　　大祁王朝的铁骑一直以骁勇善战闻名，此刻就算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铁骑队仍旧威风凛凛，持着手上的长矛，誓要杀出一条血路。
　　冲在最前头的，是大祁王朝的王，是大祁王朝历来最年轻的天子，年仅十五岁就登基，用了短短十年，便将大部分疆土收入大祁王朝的版图。
　　只是此刻年轻的帝王，脸上沾满了血迹，混着风沙泥土，一脸黑黑红红好不骇人。身上的盔甲、跨下坐骑的铁甲，也染上了一抹一抹的红褐色。
　　帝王举起手中长矛，仰头狂啸一声，随即双腿一夹马腹，马匹嘶吼一声，拔腿向前冲去，身后的铁骑自然跟着他们的王。一时间杀声四起，漫天的尘土飞扬中，就见年轻帝王一脸肃杀，手上长矛挥舞，斩下一个又一个的敌人。
　　铁骑队在年轻帝王的带领下，顺利突破重围，一队铁骑百来人，一个都没有落下。帝王领着铁骑队快马加鞭，回到大祁王朝军队的驻扎地。
　　一回到驻扎地，帝王翻身下马，一旁的随从立刻上前帮帝王把马匹牵走，帝王摘了头盔，开口问道：“樊将军呢？”
　　一旁小兵恭敬答道：“回陛下的话，在将军营帐。”
　　“嗯，备水，让将军一个时辰后到朕的营帐来。”帝王甩手将头盔丢给一旁的士兵，一边走向天子营帐一边说道。
　　“诺。”一旁负责传话的小兵应下，随后赶紧前往将军营帐，传达帝王的旨意。
　　年轻帝王走进营帐里，热水已经备好了，一旁的随侍赶紧上前来，帮帝王解开盔甲，然后褪去衣物。帝王双手平伸，由着随侍们的服侍。
　　等到沐浴过后，随侍们赶紧将浴桶搬出去，帝王穿着一袭轻便的衣衫，坐在帐内等着将军到来。一个时辰之后，将军前来求见，帝王起身相迎。
　　是夜，帝王和将军召集副将、军师，彻夜长谈，定下之后的作战计划。天微亮时，将军等人才离开帝王营帐。
　　副将在离开前，回头望了帝王一眼，年轻帝王发现他的踌躇，正想开口询问，副将已经恭敬的告退。只留下副将的眼神，在帝王脑海里挥之不去。
　　三日后，大祁王朝铁骑尽出，上中下三军兵分三路，准备从三个方向包抄敌人。帝王统领的中军按照作战计划来到祁水边，却发现应该与之会合的上军不见踪影。
　　正在疑惑时，敌人突然从后方突袭，年轻帝王一凛，中计了！帝王迅速掉转马头，举起手中长矛，指挥着士兵迎敌。
　　两军交战之际，副将率领的下军突然出现，解了帝王的燃眉之急，不过还没放下心来，更多的敌人蜂拥而至。
　　副将护着帝王撤退，铁骑队奋勇杀敌，这时候前方出现弓箭队，“咻咻咻”的破空声，密密麻麻的箭矢朝着帝王飞射而来。
　　飞箭如蝗，千钧一发之际，副将和几个忠心耿耿的铁骑兵，扑向帝王，以身挡箭。勉强挡下第一波的箭雨，副将硬撑着最后一口气，带着帝王杀出重围。
　　帝王脸上、身上都是血，不同的是，这一次不是敌人的血，而是他大祁王朝铁骑兵的血。温热的血液，刺目的红，帝王胸口一阵翻腾，怒急攻心。
　　终于，远远的看见他大祁王朝的军旗，将军率领的上军姗姗来迟，在上军的掩护之下，帝王带着气若游丝的副将撤退到安全地方。
　　只是到了安全地方之后，副将便在帝王怀里断了气。帝王见到朝着他而来的将军，还来不及斥责，眼前刀光一闪，下腹部突然一阵剧痛。
　　他缓缓低下头，削铁如泥的宝剑，剑身有一半没入自己的体内，然后视线顺着握着剑柄的那只手，缓缓上移，最后看见的，是将军狰狞的面孔。……
　　******
　　祁煊觉得脑袋昏沉沉的，意识也有点模糊，他有些搞不清楚，现下自己身在何处？过了一会，他才猛然想起，自己不是应该在战场上吗？
　　他还记得，他们本是要围攻敌人，却反而中了埋伏，副将为了救他牺牲了，他的铁骑兵也牺牲了。最后，他更是被将军捅了一刀。
　　将军，樊仲！祁煊在心里咬牙切齿，他一直以来都很信任樊仲，将对方视为心腹，这一次出征更是委以重任，将对方提拔为大将军，统领三军。
　　早在他先前被围攻时，他就怀疑营中有奸细，却没想，奸细就是樊仲。祁煊心头大怒，又想起对方还捅了自己一刀，更是恨不得立刻将对方捉来，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只是随后祁煊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他被樊仲捅了一刀，就算没死，伤势也应该颇重才是。可是现在的他，除了全身无力，脑袋有些晕之外，腹部竟是一点都没感到疼痛。
　　因此他奋力的张开眼，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知才刚睁眼，就被映入眼帘的一切惊住了。他眨了眨眼，不敢置信的环顾周围一圈，明黄的帐子，明黄的被褥，这分明是他的寝宫，却是他刚登基时的寝宫。
　　祁煊年方十五便登基，成为大祁王朝历来最年轻的帝王，之后十年大祁王朝在他的统治下，越来越强盛，大祁王朝的铁骑更是为他收归了许多国土，一步一步朝着一统天下前进着。
　　祁煊在位十年，曾经因为后宫意外走水，换过一次寝宫。原本他住在历任大祁国君居住的寝宫，那一次走水之后，他便换到了另一座宫殿。
　　可是如今他却躺在原本寝宫的床榻上。
　　祁煊惊愕万分，这个寝宫在那一次的走水中，已经付之一炬了，可如今，他却又躺在寝宫的床榻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他怔愣时，守在床榻边的内侍发现他醒了，赶紧上前听候差遣。祁煊瞥了一眼内侍，又是如遭雷殛。
　　眼前的内侍，明明在他登基的一年后，因为犯了大事，被他给处死了。可如今已死的人，却又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难道自己这是在梦中？
　　内侍见祁煊只是呆呆的躺在床上，心下有些疑惑，因此开口问道：“陛下，可会口渴？小的拿点水来可好？”
　　祁煊愣了愣，耳边的话似曾相识，他没记错的话，当年他初登基不久，染过一次风寒，那一次他昏迷了三日，吓坏了所有人，所幸，三日后他便清醒过来。
　　那时候他醒过来时，这个内侍也是这般问他，当时他只认为内侍有些踰矩，不过因为他确实口干得很，又觉得内侍颇为细心，便没有追究他的行为。
　　不过日后才知道，内侍之所以敢这般和自己说话，还不是仗着身后有太后。祁煊想到太后，脸色便是一沉。
　　他闭着眼思索着，身体的异样、周遭的环境，和已死的内侍，一切的一切都透出一个解释──他重活了一遍。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除此之外，祁煊找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他不晓得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或许是上天垂怜，为了让他报仇，给了他第二次的生命。不管怎么样，能够再活一次，祁煊当然是高兴的。
　　内侍见祁煊没有反应，大着胆子又问了一次，这一次祁煊双目一瞪，低喝了一声，“大胆，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跟朕说话？！”
　　内侍吓得赶紧跪伏在地，连连磕头求饶，祁煊按捺下心中的杀意，听着耳边内侍的求饶声，不耐烦的又喝了一句，“闭嘴！”
　　他本想将内侍直接推出去砍了，不过又念及对方是太后的人，他现在才刚登基，还不宜和太后直接撕破脸，心念电转之间，便决定暂且留住内侍的命。
　　只不过不能再把对方摆在自己身边了。祁煊淡淡的叫了起，内侍赶紧爬起身来，再也不敢造次，垂首站在一旁恭敬的等候祁煊吩咐。
　　“你下去吧，今后没有朕的传召，不得入殿内。”祁煊打算把对方放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届时若是太后问起，他再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便是。
　　“诺。”内侍虽然委屈又不解，可是也只得默默的退了出去，之后祁煊调来上一辈子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的另一个内侍。
　　“拿一面铜镜来。”祁煊坐起身来，第一件事便是让内侍拿铜镜，他想亲眼确认，如今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
　　内侍很快的就将铜镜呈上，祁煊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铜镜，直到看见铜镜中的身影，他才真正相信，自己真的重生了。
　　铜镜中的少年，因为大病初愈，脸色有些苍白，却掩盖不了眉宇间的贵气。而这张脸，沉稳中带着青涩，正是祁煊十五岁时的脸庞。



☆、第二章　太后

　　　　祁煊回到了十年前，他花了几日的时间，终于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从初时的提心吊胆，总认为是一场梦，到现在的淡定，开始扮演着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帝王。
　　当知道自己回到了刚登基后的一个月时，祁煊心里有了计较。他坐在书房的龙椅上，双目微阖，细细思索着往后的道路。
　　就在这时，他的贴身内侍走进书房，低声恭敬的禀报，“启禀陛下，太后娘娘遣人来报，娘娘等着陛下您前去用午膳。”
　　祁煊掀了掀眼皮子，淡淡应了声，“嗯，摆驾。”内侍赶紧应下，退出去准备帝王的御辇。
　　太后的凤仪宫在西侧，大祁王朝以西为尊，由此显出太后娘娘的尊贵。从祁煊的书房到凤仪宫要走将近一刻钟。
　　祁煊坐在御辇上，支着下巴闭目假寐着，谁知还没走到凤仪宫，御辇就停了下来。祁煊的贴身内侍走到御辇旁，低声说道：“启禀陛下，柳妃娘娘前来请安。”
　　祁煊睁开双眼，平静无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暴虐。柳妃，他还没想起对方，对方倒是巴巴着跑来自个儿跟前讨嫌。
　　“让她退下，朕赶着去和母后用膳，迟了时辰，她担待得起吗？”祁煊淡淡的说道，内侍恭敬应下，不久后，御辇继续前进。
　　来到凤仪宫后，祁煊按捺下心中的情绪，摆出一副笑脸走了进去。太后坐在正殿的主位上，一脸不苟言笑，穿着雍容华贵，看上去只不过三十出头。
　　“母后今日可好？”祁煊向太后请安后，浅笑着开口说道。
　　“尚可，传膳吧。”太后冷着脸，淡淡的说道。祁煊也不在意太后的冷淡，陪着对方坐到桌旁，开始用午膳。
　　席间宫女规矩的布菜，祁煊冷眼瞧着，心下冷笑几声，面上却是不显。用完膳后，他也不久留，借口还有奏折没批完，便离开了凤仪宫。
　　上一辈子他不晓得自己的身世，一直很疑惑母后为何对他态度冷淡，不管他怎么努力，做得再好，都得不到母后一句赞美或是一个笑脸。
　　连他登基为王，母后贵为太后，和他的关系仍然没有改善。他还记得，上一辈子因为母后突然唤他一起用膳，他还高兴了很久。
　　因为心情愉悦，在用膳的时候，布菜的小宫女也显得可爱许多，他多看了几眼，母后便将人调到他宫里。他以为那是母后的示好，便欢喜的将人收下了。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母后只不过想将他拿捏在手中，想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在他的身边明着暗着放了许多钉子。
　　不仅如此，就连他的后妃母后也要出手干预，柳妃便是母后替他选的女子。前世他之所以疼宠柳妃，有大半的原因都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
　　祁煊坐在御辇上，嘴角勾起冷笑，这一次他不会再傻傻的捧着一颗真心，期待不属于他的母爱。他的母后啊，从来就不是他的母后，他只是一个抱养过来的皇子，怎么抵得过母后心中真正的儿子？
　　回到书房后，祁煊遣退全部下人，独自一人坐在龙案后。他抽出边关地图，摊平放在案上，手执着朱砂笔，一笔一划圈着即将成为他大祁王朝国土的区域。
　　须臾，他放下朱砂笔，手指在羊皮地图上轻点，上辈子他只花了十年，便收归大部分的疆土；这一次，他要世人震撼，让他们永远记得大祁王朝的威名。
　　他的手指轻抚羊皮地图，突然，指尖停在某处。祁煊表情晦涩不清的盯着地图上的那一点，祁水岸边十里处。
　　他的眼前彷佛又出现一片刺目的红，脸上彷佛还感觉得到温热的血液，还有怀里那个人的气若游丝。祁煊猛地五指一抓，将地图揉捏成一团。
　　他双目圆睁，脸上表情狰狞，呼吸急促，胸膛不断起伏。过了好一会，激动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眼，脸上一片平静。
　　重生的这阵子以来，他几乎每个晚上都会梦魇，不断回忆起自己死亡的那一刻。醒来时，也曾有腹部剧痛的错觉。
　　他忘不了那一刀，不只是因为那一刀要了他的命，更是因为刺出那一刀的人，是他一直都很信任的心腹，那一刀彷佛在嘲笑他的愚昧和有眼无珠。
　　他抹了抹脸，又吐了一口气，才扬声唤人进来收拾。刚才他激动中，将桌案上的奏折扫落了，奏折凌乱的散了一地。
　　内侍听见他的传唤，赶紧带着宫女进来，蹲下身子将散在地上的奏折捡起，整理好之后，就见祁煊一脸阴沉。内侍和宫女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站在书房里等候差遣。
　　祁煊拾起笔来，开始批阅奏折，但是奏折中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心里越来越烦闷，最后他将笔一摔，冷声说道：“摆驾出宫。”
　　内侍赶紧去安排，祁煊回到寝宫换了一身常服，带着几个贴身侍卫和内侍，便出宫去了。
　　上一辈子祁煊烦闷时，便会出宫走走，他还记得，宫门附近的一间茶楼，里面有一样点心远近驰名，那时候他很喜欢吃，几乎每个月便要出宫吃一次。
　　只是后来越来越忙，挂心的事越来越多，渐渐的，他就忘记了那间茶楼，忘记了他喜欢的点心。等到他再想起时，茶楼的厨子已经换人了，点心也不是他喜欢的味道了。
　　祁煊带着侍卫来到茶楼，要了一间二楼的包厢，坐在包厢里，看着楼下繁华的街景，祁煊突然生出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慨。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进入他的视线当中，祁煊喝茶的手顿了顿，眼神不自觉得跟着对方跑。
　　那是一个年岁和他差不多的少年，或许还比他小上一些，少年一身白色锦缎，脚踏着白色锦靴，手持着一把折扇，看起来有些可爱又好笑。
　　不过这都不是他注意到少年的原因，他之所以会盯着少年看，是因为那张脸他很熟悉，他每天晚上都要见到对方一次，看着对方在自己怀里咽气。
　　少年就是副将，上一辈子舍身救他的副将。
　　祁煊想了想，叫来身旁的内侍吩咐了几句，内侍领命而去。他靠在二楼包厢的窗边，看着内侍走到少年面前说着话。
　　然后少年抬起头，和他的视线对上了。祁煊心口突然一窒，想起上一辈子那天晚上，副将离开营帐前的那一个眼神，他的脑中快速闪过一丝灵光，却是来不及补捉。
　　等他回过神来，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没多久内侍回来了，走到他面前低声禀报着：“启禀陛下，公子是燕家的少爷，燕将军的独子。”
　　“燕将军？”祁煊沉吟一声，终于想起副将的身分。
　　燕归，燕将军之子，当年曾经大败敌国将领，一战成名的少年将军。祁煊有些忘了，忘了燕归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沉寂。……
　　是了，他记起来了，当年他曾想提拔对方，只不过那时候他的身边已经有了樊仲，樊仲对燕归评价不好，时常在他面前提起燕归的不是，久而久之，他便淡了重用燕归的心思。
　　现下想来，樊仲的居心叵测，自己却是信了他，当真远离了真正的忠臣。祁煊轻叹了一口气，想着这一次自己可得擦亮了眼，可别再信错了人。
　　祁煊只在茶楼坐了一个时辰，便离开茶楼回了宫。才刚回到寝宫，内侍又来报，说是柳妃求见。祁煊皱了皱眉，不耐烦的说道：“朕乏了，不见。”
　　祁煊刚登基不久，后宫中没有多少嫔妃，这个柳妃还是太后塞给他的，不过祁煊这辈子还没来得及碰对方。
　　上一辈子他是在风寒过后，才第一次宠幸了柳妃，这一次醒来到现在，他压根儿就忘了还有这一号人物，若不是柳妃巴巴的跑到他跟前，他怕是会就此遗忘了对方。
　　换下常服，祁煊坐在寝宫的龙床上，面沉如水，思考着该拿樊仲怎么办？自他醒来到现在，有很多次，他都想直接派人到樊府，将樊仲给打入天牢。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因为樊仲的父亲是宰相，无缘无故的，就算他是帝王，也不能随便就将宰相的儿子给杀了。
　　说起来，樊仲和祁煊也算旧识，上一辈子他之所以信任对方，是因为对方曾经当过他的伴读，两人从小就认识，算是一起长大。
　　大祁王朝的皇子五岁便可入书房，算算他和樊仲认识也有二十载，最终都没看透过那个人。是对方太会隐藏，还是自己太过愚昧？



☆、第三章　出征

　　　　祁煊连着两次拒见柳妃的消息，自然很快就传到太后的耳里，太后听着宫女在她耳旁轻声禀报着，皱了皱眉。
　　“皇上这几日都歇在哪了？”太后淡淡的开口问道，宫女轻声答道：“回太后娘娘的话，皇上就歇在朝阳宫。”
　　“长和怎么说？”太后又问，宫女踌躇了一会，忍住心中的惧意，开口答道：“回太后娘娘的话，长和被皇上逐出寝殿，说是此后未经传召，不得入殿内。”
　　“他犯什么事儿了？”太后闻言一顿，冷冷的开口问道。
　　“回太后娘娘的话，长和御前失仪。”宫女低垂着头说道，就听太后娘娘冷哼一声，“御前失仪？哼，好一个御前失仪，哀家倒要问问，他是怎么个失仪。”
　　宫女在太后冷哼的第一瞬间，便跪伏在地上，直到太后叫了起，才敢慢慢起身，接着就听太后说道：“去，传哀家的旨意，把长和带过来。”
　　“诺。”宫女恭敬应下，等到宫女离开凤仪宫之后，太后还是气愤难平，她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喃喃说道：“这是翅膀硬了，想飞了是吗？！”
　　太后要传唤长和的事，祁煊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醒过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的朝阳宫敲打一遍，把钉子都给拔了。
　　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太后的凤仪宫中，被他安插了几个钉子，凤仪宫内发生的事，自有人一五一十报给他。
　　因此他让贴身内侍领着长和和宫女走一趟，到凤仪宫去，向太后解释解释，到底长和是怎么一个御前失仪。
　　太后见到祁煊的贴身内侍时，暗自皱了皱眉，内侍向太后恭敬的请安行礼，太后淡淡的瞥了对方一眼，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茶，又拂了拂衣袖之后，才叫了起。
　　“说吧，长和犯了什么事？”太后开口问道。
　　“回太后娘娘的话，皇上说了，长和以下犯上，不分尊卑，目无法纪，理应杖毙，但是皇上念及长和是凤仪宫出去的人，所以格外开恩，留了长和一条狗命。”内侍恭敬说道。
　　内侍每念一条罪状，太后的脸色就冷一分，等到内侍说完，太后已经是脸色铁青。她沉声怒道，“大胆长和，拖下去杖毙。”
　　凤仪宫内众宫女眼观鼻鼻观心，听着长和被拖走时的哀嚎和求饶，眉头都没动一下。等到殿内安静下来，太后才说道：“哀家乏了，你回去吧。”
　　“诺。”祁煊的内侍退了出去，回到朝阳宫后，便去向祁煊复命。
　　“如何？”祁煊坐在朝阳宫的书房里，手执着朱砂笔正在批奏折。
　　“回皇上的话，太后娘娘将长和杖毙了。”内侍恭敬的答道。
　　“不杖毙就是打她的脸，杖毙了也是打她的脸，看来母后这一次该气得狠了。”祁煊凉凉的说道，书房内的宫女和内侍目不斜视，脸色未变。
　　能在书房当差的人，都是祁煊精挑细选过的，他重活了一次，自然能将朝阳宫守得像铁桶一般，任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一次长和的事，太后在他这里吃了一次闷亏，心里肯定不舒服，他和太后虽然没有明着撕破脸，不过他也不打算继续装乖儿子了。
　　反正太后也不希罕他的孝心，他也用不着上赶着惹人嫌，再说前几年太后也翻不出什么浪来，他就暂且将她放一放，日后再来打算。
　　现在他该烦恼的，是燕将军的请战。由于大祁王朝前任帝王驾崩，他年纪轻轻便登上王位，邻近的国家觉得他年少可欺，因此虎视眈眈，想要趁机攻下大祁王朝。
　　自从他登基以来，边境已经屡次遭到进犯，若是再不予以回击，其他国家还真当他大祁王朝柔弱可欺。只是该派谁去，他一直还没拿定主意。
　　上辈子这一战是燕将军前去御敌，此后数年，燕将军带着燕归，在边境替他守着大祁王朝，让其他国家不敢再来犯。
　　只是燕将军也在最后一次战役中，为国牺牲了。燕归便是在燕将军死后，带领士兵重挫敌军，将敌军将领斩于马下，一战成名，就此成了他大祁王朝的少年将军。
　　若是这一次他还是派燕将军去，那么他和燕归就将一别数年，而且燕归还会失去他的父亲。可是他若不派燕将军去，那么燕归该如何立战功？
　　自从认出副将就是燕归之后，他便有了提拔对方的念头，可是若真想重用对方，他不能不放手，燕归不是文臣，不能被他拘在朝堂上。
　　最后，祁煊拿出燕将军请战的折子，朱砂笔在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便怕自己反悔似的，赶紧让内侍将批阅好的奏折都拿走。
　　内侍将奏折收走之后，祁煊摊在龙椅上，差一点就要出口喊住内侍，结果一犹豫，内侍已经退出书房了。
　　隔日早朝，祁煊封燕将军为镇远大将军，命燕将军率兵赶往边境，守住大祁王朝的国土。然后在三日后大军出征前举行祃仪、祭牙旗，亲自授予节、钺。
　　祁煊站在宫门外的城墙上，看着燕将军率领着大军离开，同时也看见了燕归，燕归坐在马背上，背对他慢慢远去。
　　直到看不见燕归了，祁煊才收回视线，转身下了城墙回到宫里。他在心里想着，燕归，朕只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你便要回到王城来，回到朕的身边。
　　大军离开后三个月，祁煊收到捷报，燕将军打了第一场胜仗，在整个朝堂都为之欢欣鼓舞时，祁煊只是淡淡的笑了。
　　九个月后，第二个捷报快马加鞭传了回来，燕将军再度大败敌军，将对方完全赶出大祁王朝的国土。祁煊知道，燕将军和燕归的能耐远远不只如此，现在才是燕家军威名远播的开始。
　　此后两年间，燕将军领着大祁王朝的铁骑，不仅收复了失去的国土，更是让敌人不敢来犯。燕家军的威名，在边境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两年来，祁煊和太后的关系也越发紧张起来，太后一直想要干预他的后宫和子嗣，祁煊硬是没让对方插手，还在一年前将柳妃给打入冷宫。
　　他知道柳妃千方百计想要得到他的宠幸，偏偏他对柳妃已经失去了兴趣，光是对方是太后的人这一点，就让他绝对不想要碰对方。
　　所以他找了个机会，将计就计让柳妃以为对他下药成功，然后再以此为理由，将对方打入了冷宫。然后又用身体因为那个药，而有所亏损，需要好好休养，不宜过度行房为理由，取消了选秀。
　　他这接二连三的出招，让太后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捞出柳妃，又因为选秀取消，无法将选中的女子塞入祁煊的后宫。
　　再者祁煊拿着御医的诊断，让太后也无法反驳，总不能不顾及皇上的身体，硬要对方行房吧？而且祁煊现在年岁还不大，太后也只好按捺下心焦，等着对方养好身体再说。
　　祁煊这一养就是两年，今年已经十七的他，越发的成熟稳重，虽然脸上难免还带着青涩，但是比起两年前，此刻的他已经让人不敢轻视。
　　许多朝中重臣，一开始其实心里多少都抱着不信任的态度，毕竟十五岁的帝王，怎么都震慑不了人；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只是过了两年，帝王的成长和蜕变竟然这样明显。
　　如今的祁煊，光靠气势就能让人说不出话来，他冷着一张脸时，底下大臣没有一个敢出声的。若是再一个冷哼，或是一个眼神，大臣们就会胆战心惊。
　　其实祁煊的气势，不是这两年磨出来的，而是留在灵魂上，上一辈子十年来的磨练。他的心智和精神，已经是二十五岁的成年男子，又是经过杀戮战场的铁血帝王，散发出来的威压，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再说他刚醒来时，还会收敛气势，装出一副十五岁少年的模样，等到他将该拔除的钉子拔除，把朝阳宫整顿一番之后，他便渐渐的恢复原本的心性。
　　不过他也不敢一次改变太多，便利用两年来的时间，一点一点慢慢改变，终是成了现在大家眼中的少年帝王。
　　这两年来，朝中也有所动荡，祁煊拔擢了许多人才，虽然宰相的位置一直没动，不过他对于宰相的信任，已经大不如前。
　　樊仲的父亲也有所感觉，年轻的帝王渐渐的不再需要自己，而且他还感觉到，帝王在分自己的权。大祁王朝历代以来，都只有一个宰相，可是前些时候，祁煊设立了次相。
　　虽然樊仲的父亲仍然是首相，但是原本一人独大的权，就这么一分为二，此后大祁王朝的宰相，分为首相和次相，名称也改为右相和左相。



☆、第四章　改变

　　　　樊仲的父亲被分了权，樊仲自然也是很震惊，自从二年前祁煊大病一场之后，他就很难有机会见到对方了。
　　樊仲没有官职在身，原本能进出皇宫，都是因为得了祁煊的信任，常常被祁煊传进宫面圣。说穿了，没有帝王的宠爱，他樊仲就什么也不是。
　　樊仲原本是祁煊的伴读，皇子伴读没有官职没有俸禄，虽然只是一个头衔，不过由于以前祁煊和樊仲关系很好，祁煊登基为王之后，许多人私底下猜测，樊家要受重用了。
　　樊仲的父亲已经贵为宰相，樊仲日后前途当真是不可限量。却没想到帝王登基三个月后，便撤了樊仲伴读一职，未曾再召过对方入宫。
　　樊仲自己也是错愕得紧，他原以为就算不能成为权臣，捞个一官半职应该不是问题。一开始父亲还劝他，认为皇上自有打算，耐心等着便是。谁知等了两年，却是等来父亲被分了权，朝中除了右相又多了左相。
　　祁煊设立左相当天，樊仲父亲下了朝之后，气冲冲得回到宰相府，将樊仲叫到书房，劈头就问他，“你是不是得罪了皇上？”
　　樊仲当下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听了父亲的解释之后，才知道父亲被分了权。樊父见他沉默不语，沉声说道：“自从你被撤了伴读，我便觉着皇上和我们家离了心，战战兢兢过了两年，皇上果然还是对我们下手了。”
　　“爹，孩儿未曾得罪过皇上。”樊仲抿了抿唇，吶吶的开口，他这两年来也是左思右想，就是想不明白祁煊为何突然转变了态度。
　　“若是你未曾惹恼皇上，皇上怎会将你赶出宫？”樊父自是不信，祁煊撤了樊仲的伴读职位，却未曾给予一官半职，连赏赐或是奖励都无。
　　旁的人看了就知道，樊仲这就是被赶出宫，否则皇上怎么会连口头一句夸奖都没有？就算没有高官厚禄，连个三等侍卫都捞不到，这还不够证明皇上不待见樊仲吗？
　　当时樊父虽然安慰樊仲，其实心下了然，怕是樊仲犯了什么事儿，才会让皇上一气之下把对方给赶出宫。不过他仗着樊仲和祁煊认识已久，十年的感情摆在那儿，皇上气消了，自然又会把樊仲给召进宫。
　　随着时间过去，他的底气也越来越不足，终于在祁煊立了左相之后，樊父才肯面对樊家失了圣心的事实；才肯承认，皇上是真的不想见到樊仲。
　　这下子父子两个都开始紧张了，皇上现在第一步就立左相，那么下一步呢？会不会随便找个缘由，就把樊父这个右相给换了？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祁煊何止想要换掉右相，他还想将樊府整个抄了。这两年来，他也想通了很多事，对于上一辈子樊仲为何会捅他一刀，心里也有了答案。
　　就是想通了，才开始一步一步削弱樊家的势力，重活一遍，怎么可能还由着他人惦记自己的王位，更不可能把日后会谋朝篡位的奸人摆在身边。
　　上一辈子樊仲的那一刀，总归和权力地位脱不了干系，在至高的王权面前，什么感情都可以出卖，他算认清了樊仲这个人了。
　　这两年来，朝中大小事都让他烦心，后宫也有太后时不时弄点事膈应他，唯一能让他放松下来，便是读着边关战报的时候。
　　自从燕归随着燕将军出征，他便派人跟在大军后，时时回报军中的情况。除了燕将军传回来的战报之外，还有另一份是他的人传回来的，专门记载着燕归每日的作息。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惦记燕归，若说因为对方舍命救了自己，自己想要提拔他、重用他，这都无可厚非；但是他在午夜梦回时，常常会梦见对方那一个眼神。
　　次数多了，祁煊也不得不深思，到底燕归在自己的心里，占着一个怎样的地位。时间久了，也让祁煊开始不断思索着，自己对燕归的执着，到底是否正常。
　　他想不出所以然来，只等着燕归回到他身边，或许就会有答案了吧。当初他在心里给了对方三年，是因为燕将军在出征后第四年便战死沙场。
　　他不晓得自己能改变多少，就想着至少不要让燕归失去父亲。如今燕将军已经立了不少战功，燕归这两年来也有所表现，就算回来之后不能直接官拜大将军，也能封个国尉或都尉，再不济也有个校尉。
　　因此他便耐下性子，等着这三年过去。
　　这一日，祁煊刚下了朝，御辇都还没走到朝阳宫，便有边关百里加急的战报传回来，祁煊心下一凛，亲自下了御辇，接过百里加急的文件。
　　展开一看，脸色顿时拉了下来，随后传旨急召右相、左相，太尉和兵部尚书及侍郎进宫。几位大臣才刚走到宫门口，便被匆匆赶来的内侍给叫了回去。
　　原来竟是战况有变，燕将军日前中了敌军埋伏，受了重伤，已经昏迷了三日未醒，敌军趁胜追击，竟然连败大祁王朝的铁骑，现已直逼军队驻扎地。
　　几名副将率领铁骑兵苦苦支撑，燕归更是领着燕家军偷袭敌营，烧毁敌人粮草，却也只不过偷得短暂的歇息时间。
　　敌人这次来势汹汹，集结了许多兵马，看来是想要一举拿下大祁王朝的边陲地带。若是边陲被破，敌军直入边关，那么大祁王朝国土危矣。
　　祁煊召集众位大臣，便是要商讨对策，边关绝对不能失，除了加派兵马之外，该由谁领军，祁煊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诸位大臣没想到，皇上急召竟然是为了边关战事，这两年来燕将军戍守边关，频频传回来的捷报，让大家以为燕将军不日就可以班师回朝，却没想现在出了这等大事。
　　祁煊坐在书房的龙椅上，冷眼看着底下众人皱眉深思。须臾，他淡淡的开口问道：“右相可有对策？或是属意的人选？”
　　“回陛下的话，尚无。”樊父被祁煊点名，冒着冷汗开口答道，祁煊冷哼一声，继续问向其他人。
　　樊父听着祁煊的冷哼，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晓得皇上是不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知道他想找机会荐举樊仲，所以一开始就先问他，堵了他的嘴。
　　樊父想让樊仲到军队里历练一番，他的实权已经被皇上削了不少，若是樊仲能掌军权，倒也不失为另一个出路。
　　祁煊也是料到了樊父的心思，知道他想将樊仲送到军中。上一辈子樊仲在燕将军死后，确实自请出战，跟着大军赶去支援燕归。
　　也是因为这一战，燕归成了少年将军，樊仲的表现虽然没有燕归出彩，不过对于第一次出征的少年来说，也算立下不少战功。
　　回来之后，祁煊自然大大的表扬了樊仲一番，并且连着提了对方好几个官阶，就差直接封为将军了。燕归则是当下就被封了将军，领着燕将军的棺柩回了燕府，然后就此沉寂。
　　祁煊思绪飘回到遥远的上一辈子，面上却是不显，等他回过神来，底下的几人开始因为意见不同，吵得不可开交。
　　其实燕将军这一次的受伤让他很意外，因为他不记得上辈子有过这茬，明明他记得，燕将军前三年都顺风顺水的，一路大败敌军。
　　难道因为他的重生，历史的轨迹有些不同了？他手指在桌案上轻敲，沉着脸思索着，他这两年来确实做了许多上辈子不曾做过的改变，难道因为这样，所以接下来的历史走向也会不一样？
　　他心下一凛，突然有些害怕，他之所以将燕归放出去，是因为知道对方这三年不会有危险，可是如今燕将军的受伤，和敌军的进攻，都不在他预料之中。
　　若是燕归出了什么事，他绝对会后悔的。祁煊冷了一张脸，突然觉得自己当初不该放手的，不是文官又如何，他真该把对方绑在自己身边才是。
　　底下众人见到皇上突然拉下脸来，赶紧闭口不语，祁煊回过神来，发现一片寂静，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怎么都不说了？刚才不是还很会说吗？朕找你们来，是要你们商量对策，你们倒好，当着朕的面就吵起来了。”
　　“臣该死，请陛下息怒。”几位大臣赶紧跪下，齐声说道。
　　“哼，你们是该死，朕的铁骑在边关苦守着，你们还在这里浪费时间！”祁煊气得狠了，执起案上的茶盏便扔了过去。
　　“啪！”地一声，跪在最前面的右相被砸了满头满脸的水，还不能躲，额头上黏着茶叶，混着被茶盏砸出来的血水，看起来好不狼狈。
　　“朕养你们有何用？！”祁煊冷声说道，底下众人瑟瑟发抖，不懂年轻帝王为何突然发怒。祁煊骂了一通，出了一口气，须臾，才又开口说道：“朕决定了，朕要亲自领兵出战。”



☆、第五章　挂帅

　　　　“陛下，万万不可──”几个大臣们听见了，顿时一阵呼天抢地，纷纷说着祁煊是万金之躯，要他以龙体为重，万不可涉险。
　　“够了！”祁煊听得头都疼了，低喝了一声，他阴沉着脸，扫视了众大臣的脸色一圈，才缓缓说道：“朕不能去，那么你们说，谁去？”
　　底下几个大臣瞬间没了声音，大祁王朝在祁煊登基之前，虽然也算强盛，铁骑兵也算骁勇善战，但是却远远没有十年后那般，令人闻风丧胆。
　　朝中几个领兵作战的好手，都在上一次就派了出去，也是祁煊大意了，没有想到历史走向会改变，想要尽早将边关的战事解决掉，便把精英都用上了。
　　这下子出了意外，朝堂上下却是无人能领兵出战，其实上一辈子祁煊之所以御驾亲征，也是因为大祁王朝铁骑兵虽然勇猛，但是却缺了将才之士。
　　古语有云，能领兵者，谓之将也。
　　祁煊在位十年，前几年靠着燕将军替他打天下，后面几年，却是他这个帝王，亲自率兵出征，接连攻下邻近的几个小国，扩大了大祁王朝的版图。
　　正是因为祁煊经常出征不在王城，才会使得樊家坐大，进而起了谋朝篡位的心思。他不晓得上一辈子，樊仲何时开始计划刺杀他，他也不想知道，总归是被背叛了。
　　不管樊仲做下决定是早还是晚，对祁煊来说，那一刀就足以斩断二十年的感情。哪怕樊仲当时犹豫了，或是脸上有一丝后悔，祁煊这辈子都不会这样决绝。
　　但是没有，樊仲捅那一刀的时候，完全没有犹豫，狠绝又毫不留情，而脸上的表情也只剩下狰狞夹杂着成功的兴奋。
　　那时候祁煊就知道，对方是真的想置他于死地，以至于这一辈子醒来，他是完全不想再看见对方。所以他将对方赶出宫去，眼不见为净。
　　只是见不到樊仲，天天见到樊仲父亲也是让他膈应得很，若不是樊仲父亲是前朝重臣，他怕一登基就对樊父下手，会寒了其他老臣的心，他早就将右相给换了。
　　此刻见到樊父顶着被他砸伤的额头，脸上还黏着些茶叶，跪在那里说些冠冕堂皇的好听话，就让他心里顿时更加烦躁。
　　左相是祁煊拔擢上来的人，两年来跟在祁煊身边，也算培养了一些眼力见，此时见祁煊脸色不好，便赶紧拉了拉右相的朝服，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樊父认为左相分了他的权，心下本就对对方不喜，现在对方的阻止他自然不予以理会，眼看着祁煊的怒火越来越盛，樊父还在自说自话。
　　祁煊怒到极点，气极反笑，他语气凉飕飕的说道：“右相所言极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既如此，不如就由右相替朕分忧解劳，领兵出战，卿以为如何？”
　　樊父顿时没了声音，跪在底下冷汗直流，祁煊淡淡的说道：“怎么，右相方才不是说了，为了朕、为了大祁王朝，可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
　　祁煊见樊父支吾说不出话的模样，厌恶的瞥了他一眼，对方身为前朝重臣，仗着跟在先帝身边多年，一直不将自己看在眼里，总认为自己还不成气候。
　　若不是自己这两年来，不动声色的削了他的权，否则怕是日后又要重蹈覆辙了。以前的他不懂，以为宰相真的一心为他好；就算不为他，也该为着大祁王朝才是。
　　其实都是自己太天真，他下放给宰相太多权力和信任，宰相离王位越近，自然就生出了野心；再加上在宰相的眼里，自己能够治理好国家，都是对方的功劳。
　　他能理解樊家为何选择谋朝篡位，毕竟宰相有权，樊仲有兵，身为一国之君的他，又不在王城里，而是在几百里远外的战场上。
　　天时、地利，人和。所以樊仲挥出那一刀，结束了他的性命。
　　不过理解是一回事，原谅又是另一回事，他能理解樊仲的野心和抱负，并不代表他可以原谅对方的背叛。他是君，樊家是臣，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敢窥伺帝位，就是藐视皇家，挑战他的皇权。
　　祁煊瞇了瞇眼，压下心里陡然生出的杀意，底下几个大臣感觉到一瞬的威压，然后年轻帝王开口说道：“一日，朕只给你们一日，明日早朝朕就要看到人选，跪安吧。”
　　几个大臣叩谢帝恩，低垂着头恭敬得退出了书房。出了书房之后几人对望一眼，脸上都是无奈和苦笑，看来皇上御驾亲征的决心已定。
　　樊父不理会其他人，径自甩袖离去，兵部尚书冷哼一声，向左相和太尉告退，也带着兵部侍郎离开了，剩下左相和太尉两人还站在书房外。
　　不久之后，祁煊的贴身内侍走出书房，将左相和太尉又迎进了书房，祁煊赐了座，两人战战兢兢，恭敬的谢恩坐下。
　　“两位爱卿，心中可有人选？”祁煊淡淡得开口问道，左相和太尉快速的对望了一眼，异口同声答道：“回陛下的话，尚无。”
　　祁煊没有开口，只是挥退了书房内的宫女和内侍，等到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时，他才开口说道：“这一仗，大祁王朝绝对不能输，若是任凭敌军攻下边陲，我大祁王朝的威望何在？我大祁王朝的国土安危堪虑。”
　　左相和太尉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祁煊毕竟是帝王，一国之君御驾亲征，先不说朝堂的安稳，就说陛下乃是万金之躯，若是出了差池可怎么办？
　　况且祁煊年纪尚浅，登基不过才两年，还没有留下任何子嗣，此行又是万分凶险，左相和太尉才会不赞成。再说，就是因为祁煊年方十七，又从未上过战场，才让几位大臣拼命劝阻。
　　左相和太尉都是祁煊的人，是他凭着上辈子的记忆，精挑细选出来的心腹，两人跟在他身边两年，自然知道他的能耐。
　　有时候他们也很疑惑，年轻帝王明明没有上过战场，但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势，总是透着一股隐隐的杀气，像是经过杀戮的淬炼。
　　尤其在面对他们的时候，祁煊不会刻意收敛气势，左相和太尉知道，年轻帝王一旦决定下来的事，再无更改的可能。
　　祁煊把两人留下来，便是要将朝堂交代给他们，在他离开王城的这段时间，得确保朝中安稳，否则他在外打仗也无法安宁。
　　左相和太尉得了旨意，自然恭敬应下，祁煊将此重责大任交给他们，让他们备感压力，却也万死不辞。两年来若不是帝王的信任和重用，他们也无法成长到能和右相抗衡的地步。
　　他们也多少看出来，帝王和樊家离了心，正在一步一步削弱右相的权。因为他们离帝王最近，所以看得最清楚，其他人大概仍然以为，帝王很信任樊家。
　　虽然樊仲被赶出宫了，可是樊相的地位一直没有动摇，就算设立了次相，樊相不还是首相吗？只有左相和樊父两人知道，在权力上，樊父是远远的比不上左相的。
　　樊父的右相只是听着好听，其实连太尉可能权力都比他大，他心下着急，却也没办法，年轻帝王不再受他摆布，和樊仲的关系也大不如前。
　　他曾经在帝王面前提过几次樊仲，都被对方不冷不热的挡了回来，不见就是不见。祁煊是帝王，是一国之君，对方不愿意见他的儿子，他真是没辄了。
　　本想趁着这次机会，向皇上讨个恩情，把樊仲送到军中，却连开口的时机都没有，皇上一开始就堵了他的嘴，他总不能一开始就荐举自己的儿子啊。
　　不管樊父这边如何烦恼，祁煊已经将该交代的事，都交代给左相和太尉了，对于两人的忠心和办事能力，他还是很相信的。
　　等到左相和太尉离开之后，他疲惫的叹了一口气，他现在能用的人太少了，文臣方面还有几个能人，但是武将却是寥寥无几。
　　所以他才需要燕归，燕归的忠心和能力，正是他现在最欠缺的，再说这两年来时时注意着燕归的他，自然知道对方领兵作战、出谋划策皆属上等。
　　燕归在兵法和谋略上颇有造诣，实在是个难得的人才。每到这时候，他便万分后悔，上一辈子怎么就放过这一颗明珠了呢？不过无妨，这一世万不可能再错过。
　　隔日早朝，祁煊果然决定御驾亲征，朝中大部分众臣跪下劝阻，左相和太尉却带领着另一众年轻群臣，跪下说道：“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反对的大臣看着左相和太尉带头表态，心下瞬间了然，御驾亲征这个决定，不是皇上刚才临时决定的，怕是早就有此意了。随后原本反对的大臣，识趣的闭上了嘴，皇上已经做了决定，岂容他人再置喙。
　　三日后，年轻帝王亲披战袍，行祃仪、祭牙旗，接过太尉恭敬递上的节、钺，跨上马背，率领着廿万余精兵，便赶往边关。



☆、第六章　恩典

　　　　大祁王朝边境的最后一个关口是万河关，出了万河关再往前百里处，就是大祁王朝军队的驻扎地。祁煊领着廿万余精兵，风尘仆仆赶到了万河关。
　　从万河关到军队驻扎地大军要走上一日，祁煊领着一队铁骑兵，先行赶到驻扎地，后面的大军由副将带领，随后赶上。
　　祁煊抵达驻扎地的时候，正适逢敌军来袭，燕归领着铁骑出战去了，营地中只剩下驻守军和正在养伤的燕将军。
　　燕将军前几日已经苏醒过来，但是还未能下床，更遑论出战迎敌。由于燕将军受伤这一段时日以来，都是燕归率领着燕家军奋勇抗敌，因此几个副将对燕归推崇备至，甘心听他的指挥和调度。
　　燕归自幼丧母，很小的时候便跟着燕将军东奔西走，直到燕将军官拜大将军为止，他都是跟在对方身边，燕将军几次的出征，他都随侍在侧。
　　祁煊一直以为燕归成名那一战是对方第一次出征，其实不然，打从燕归会跑会跳之后，就开始跟着燕将军出入战场了，那时候的燕将军也只是个下军的副将而已。
　　祁煊一来便先去看望燕将军的伤势，他来到将军营帐，守在门外的士兵赶紧跪下请安，他目不斜视，身旁内侍上前一步帮他撩开营帐，里面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
　　祁煊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燕将军躺在床上，看见祁煊非常惊讶，奋力的想要爬起身来跪下恭迎圣驾，奈何力不从心。
　　“爱卿不必多礼。”祁煊挥了挥手，身后内侍立刻搬来一张凳子，他坐了下来之后，才又开口问道：“爱卿的伤势可有好一些了？”
　　“回陛下的话，已经好多了，多谢陛下关心。”燕将军赶紧恭敬答道，末了还费力的拱了拱手。
　　“爱卿安心养伤吧，早一日好起来，才能继续替朕分忧解劳。”祁煊和颜悦色的说道，燕将军是忠臣，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因此他不介意以亲和的态度对待对方，更何况对方还是燕归的父亲。
　　他慰问了燕将军一番之后，便离开了营帐，这时候铁骑兵已经帮他搭好了天子营帐，他随即将留守在营地中的军师召来，了解一下目前的情况为何。
　　就在这时候，燕归领着铁骑兵回来了，他们和敌人的第一次交锋，略占上风，敌军撤退之后，他们也没有追击，而是退回来休养生息。
　　燕归一回来，就听说援兵到了，原本严肃的脸上，带了一抹笑意。他正想询问是何人领兵时，传话的小兵正好来了。
　　燕归这时候才知道，皇上竟然亲自来了，他惊讶万分，赶紧匆匆的回到营帐将自己整理好，便跟着传话小兵来到天子营帐。
　　来到天子营帐前，门口的士兵进去通传，燕归站在门口，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极快，他没有想到皇上会御驾亲征。
　　他竭力平复着激动的情绪，暗暗不断深呼吸，这时候内侍出来领燕归进帐，燕归跟在内侍身后，低垂着头走到了祁煊面前。
　　“微臣叩见陛下。”燕归撩起战袍，左脚一跨，右膝跪下，正要下拜，就被虚扶住了。同时头顶一道嗓音响起，“燕卿不必多礼。”
　　“谢陛下恩典。”燕归恭敬的说道，祁煊放开扶住他的手，回到椅子上坐下，才淡淡的说道：“燕卿辛苦了。”
　　祁煊看着眼前丰神俊朗的少年，星目剑眉，虽然还带着青涩，却依稀看得出日后的轮廓了。这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这样靠近燕归。
　　两年前在酒楼只是远远见着一眼，他记忆中的燕归，是十年后的模样，那时候的燕归似乎被磨平了棱角，气势都变得内敛，就像被收入鞘的宝剑。
　　此时的燕归却像是出了鞘的宝剑，锋芒毕露，展现耀眼的光华。
　　祁煊在心里叹到，这时候的燕归还没学会收敛，如此张扬的风采，回到王城里，怎么能不引得他人妒忌、排挤。
　　樊仲当时在他面前说了许多燕归的不是，不就是怕自己重用对方吗，可笑自己偏听偏信，就这么错过了忠臣之士。
　　燕归站在原地，不敢直视龙颜，只得低垂着头，任凭帝王打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移着。他顶着帝王的目光，觉得心跳又开始渐渐加快。
　　祁煊见对方低垂着头，淡淡开口，“抬起头来。”燕归闻言心下一跳，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缓缓抬起头来。
　　当燕归的眼神触及到祁煊的眼神时，祁煊的心里狠狠的一震，他微睁双目，露出一丝惊讶，燕归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失礼冒犯了皇上，赶紧又低下头去。
　　祁煊惊讶的原因是，燕归的眼神太熟悉，刚才那一瞬间，他彷佛一下子又回到上一辈子，回到出征的前一晚，燕归离开营帐前。
　　他不解，这时候的燕归，怎么也会有一样的眼神？他按捺下疑惑和震惊，草草的褒奖了燕归几句，还赏赐了一些珠宝，然后便让对方离开了。
　　燕归退出营帐之后，才缓缓的吁了一大口气，他脸上带着隐隐的笑意，回到自己的营帐中。一回到帐内他便把皇上的赏赐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动作轻柔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没想到陛下会御驾亲征，分离了两年，陛下好像变得更威武了。”燕归掏出领口里一块玉佩，喃喃自语的说道。
　　“不过陛下还是不记得我……唉……”语毕轻轻叹了一口气，摩娑了玉佩一会后，才将玉佩又收回衣领里。
　　祁煊的到来，对鼓舞士气起了很大的作用，铁骑兵们热血沸腾，没想到他们的帝王竟然御驾亲征，要和大家并肩作战。
　　敌军也知道了大祁王朝的年轻帝王御驾亲征的消息，不过对方的将领们并没有把祁煊看在眼里，对于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十七岁毛头小子，他们心里轻视得很。
　　他们不认为，祁煊能起到什么作用，除了振奋士气之外，难道大祁王朝还真要指望一个初次上战场的年轻帝王？
　　不只敌军这样想，大祁王朝的铁骑们多少也有这样的想法，皇上能够亲自来到战场，对他们来说已经很感动了，他们并没有奢望皇上能够多么骁勇善战，更何况他们也不能让皇上真的上战场。
　　皇上可是万金之躯，若是伤了、残了，他们万死都无法谢罪。
　　祁煊没有打算在后方坐镇，当天晚上他召集燕归和副将以及军师，听着他们汇报近几日的战况，然后展开羊皮地图，和他们讨论战略。
　　最后祁煊在布署的时候，将上军交给燕归指挥，其他各副将都愣了一下，燕归率领上军，那么中军由谁领兵？
　　没想到皇上要亲自率领中军抗敌，燕归和副将吓了一跳，立刻跪下劝阻，皇上已经亲至前线指挥，不能再让皇上以身犯险。
　　“不用再说了，就这么定了。”祁煊挥挥手，不理会跪了满地的众将。
　　“陛下……”燕归皱眉，却不晓得该如何劝阻，其他副将们也不敢随便开口，就是军师都急得满头大汗，如果皇上在战场上受了伤，他们全部都难辞其咎。
　　“燕归留下，其他人跪安吧。”祁煊淡淡的说道，众副将和军师只得恭敬的退出天子营帐。帐内燕归仍然跪在地上，祁煊走到一旁的榻上，坐下后才开口说道：“起来吧。”
　　“陛下恕罪，微臣斗胆，恳请陛下三思。”燕归一咬牙，额头重重叩在地上，朗声说道。
　　“燕归，你认为朕无法领兵是吗？”祁煊沉默一会之后，开口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的话，微臣不敢。”燕归答道。
　　“你认为朕没有上过战场，无法杀敌是吗？”祁煊又问。
　　“回陛下的话，微臣不敢。”燕归又答。
　　“你就是这样想的，只是不敢说罢了。”祁煊的语气依然不咸不淡。
　　“陛下恕罪，微臣斗胆，微臣并非认为陛下无法领兵，无法杀敌，而是陛下乃万金之躯，若是伤了一丝一毫，臣等难辞其咎。”燕归摸不透帝王的心思，心一横，据实以告。
　　“燕归，你记住，永远不要隐瞒朕，在朕面前，你想说什么就说，这是朕给你的恩典。”祁煊听了燕归的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还语带愉悦的说道。
　　燕归愣在原地，有些惊讶帝王突如其来的看重，在帝王面前可以有话直说，这是多么大的恩典！怎么就给了他呢？
　　祁煊看对方有些傻住的模样，暗自轻笑了一声，随后又故做严肃的开口说道：“燕归，朕看重你，信任你，希望你不要辜负朕的心意。”
　　“谢陛下恩典。”燕归已经激动的不晓得该说什么了，不过他还是没有忘了，原本他是在劝阻陛下亲自上战场，既然陛下许了他恩典，那么他就可以畅所欲言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祁煊就说话了，“燕归，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你不用白费唇舌了，朕心意已决，明日朕会亲自率领中军，与你在祁水河边会合。”
　　


☆、第七章　心思

　　　　祁煊心意已决，燕归为人臣子，就算得了恩典，也无法违逆圣意，祁煊对他也只不过比旁人多了几分耐性和信任。燕归虽不知道皇上为何突然对他另眼相看，不过他有自知之明，不敢恃宠而骄。
　　隔日一早，大祁王朝铁骑队兵分三路，祁煊领着中军，按照他们定下的战略，赶往祁水河畔。祁水是大祁王朝边境不远处的一条河流，河面宽广，河水湍急，过了祁水便是舒国的国界。
　　这一次领兵来犯的敌军中，就有舒国的军队，舒国集结了周围几个国家，想要趁着少年帝王刚登基国力还不强盛时，将大祁王朝给灭了。
　　敌军渡祁水而来，军队的驻扎地就在祁水河岸不远处，祁煊打算领着中军沿着祁水绕到敌军后方，燕归负责领着上军从另一个方向包夹；左右夹击之外，另一个副将领军的下军，则从正面进攻，吸引敌军的注意力。
　　敌军怎么都不会想到，大祁王朝的少年帝王，会领着铁骑兵绕到他们的后方突袭，在他们的设想里面，祁煊顶多坐镇军营中，在后方指挥。
　　大祁王朝的铁骑队从正面攻击敌军，吸引了敌人大部分的注意力，就在敌军疑惑铁骑兵数量似乎不对时，军营后方左右同时传来受到突袭的消息。
　　祁煊和燕归领着铁骑兵，同时朝着敌营冲刺，时机捉得刚刚好，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正面突进的下军骁勇善战，几乎突破敌人的防线。
　　上下两军在敌营中央会合，铁骑兵所到之处敌军伤亡惨重，另外他们还派兵去烧毁敌军的粮草，不过不久之后，敌人反应过来，赶忙调兵遣将，上下两军的铁骑兵捣乱了一阵子之后，迅速撤退。
　　由于奇袭成功，敌军元气大伤，虽然粮草起火的第一时间，就有士兵赶紧抢救，不过因为天干物燥，粮草还是被烧毁了大部分。
　　仅存的粮草不够供给整个军营的士兵，敌军的进攻行动只能暂停，等到下一批粮草送到，才能再做打算。大祁王朝出师告捷，整个军营的士气高涨，三军部队回到驻扎地之后，欢欣鼓舞，一扫前几日的阴霾。
　　不过这时候还不能掉以轻心，敌军没有粮草，除了等待后方支援之外，还有可能派人潜入他们的军营偷粮草，或者抢劫后方的粮草运输队，所以他们得先防范于未然。
　　一回到营地之后，祁煊又召集了燕归和其它副将，安排加强营中粮草的守备，以及后方运粮队的安全事宜。
　　等到商议告一段落之后，各副将领命离开天子营帐，立刻去执行帝王的命令；军师也为了运粮队的问题，要去和燕将军商量，所以帐中一下子就只剩下燕归和祁煊。
　　“陛下，请保重龙体。”祁煊回到营中，还没来得及脱下盔甲，也没有沐浴，一身的风沙和脏污，脸上也有着隐隐的倦容，燕归见了，忍不住开口劝慰了一声。
　　“燕归，朕要让他们知道，朕虽年少，却也不是可欺的。”祁煊坐在帐内的主位上，淡淡的开口说道，一身的气势凛然，让人不敢直视。
　　“陛下英勇神武，谁人敢看轻，我大祁王朝的铁骑定不轻饶。”燕归心口微微一疼，慷慨激昂的说道。
　　眼前的少年帝王，已经褪去了青涩，周身沉稳的气势衬着严肃的面容，让燕归突然觉得，祁煊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三皇子，十岁那年的回忆，怕是只有自己还记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也知道，他的想望只能埋在心底，对方本就是不可企及的人物，两年前对方登基为皇时，就注定了他的念想会无疾而终。
　　他只想着要为对方冲锋陷阵，守住国土，虽然不能留在王城，但是能为对方尽一分心力，就让他感到心满意足了。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祁煊竟然会御驾亲征。能够看见对方，当然让燕归心里窃喜不已；同时却也担忧挂心，就怕对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燕归也知道，朝中和临近的几个国家，都有许多人在等着看祁煊的能耐，也想看大祁王朝接下来的走向会是如何。
　　舒国这次的举兵进攻，只是一个试探，若是大祁王朝连舒国的联合兵都挡不下来，其它几个大的国家更是不会把大祁王朝放在眼里。
　　所以大祁王朝这一战不能输，不仅不能输，还得赢得漂亮。祁煊御驾亲征就是要让其它人知道，他大祁王朝不是弱者，他祁煊也不是好相与的。
　　不过虽然祁煊重生了一次，目前的历史轨迹却出现了偏差，他的御驾亲征提前了八年，这一次舒国的联合兵比上一次还要难缠。
　　他的心里压力不小，不只是想要再度创造大祁王朝的辉煌，更是要保住自己的一条命，历史轨迹发生了偏差，难免让祁煊的心里开始感到焦躁难安。
　　他想找个人说说话，燕归就是最好的人选，所以他难得的，在他人面前展露了真性情；他第一次将心里的压力说了出来，他要做给其它人看，证明他祁煊是个合格的帝王，能够带领大祁王朝步向盛世。
　　天子营帐里寂静无声，燕归抿着唇坐在祁煊的下首，祁煊倚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没有开口。须臾，祁煊才又淡淡的说道：“燕归，朕需要你。”
　　燕归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嘴角还来不及扬起，就听祁煊继续说道：“朕需要你替朕打江山，除了你之外，朝中再无将才。”
　　燕归心下苦笑，早该知道对方的需要，和自己想要的相去甚远，可是他不敢求，也不能求。他压下心中的苦涩，恭敬的应道：“谢陛下赏识，微臣必定全力以赴，扬我大祁王朝国威。”
　　祁煊满意的点点头，挥了挥手，便让燕归跪安了，等到燕归离开之后，他才唤来内侍，替他解下盔甲，准备沐浴。
　　燕归离开祁煊的营帐之后，来到了燕将军的营帐，军医正好步出营帐，燕归赶紧迎了上去，询问父亲的伤势。
　　虽然燕将军已经清醒过来了，但是之前的伤势过重，短时间内是无法上战场的，而且若没有好生养着，把身体亏损的元气补回来，怕是会落下病根。
　　燕归皱眉，谢过军医之后，撩开营帐走了进去。燕将军刚喝完药，正半倚半坐靠在床榻上，看见燕归来了，脸上露出笑意。
　　“父亲，身体感觉好一些了吗？”燕归走到床榻边坐下，温声开口问道。
　　“嗯，近几日感觉好多了，我的孩子，辛苦你了。”燕将军伸出一只手，温柔的抚摸着燕归的头顶，眼中有着骄傲，他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了，能够带领着燕家军冲锋陷阵。
　　“父亲，上阵杀敌是我的本分，何来辛苦一说。”燕归笑着说道，他从小跟在燕将军身边，会走路开始就会耍大刀，他身为大祁王朝的铁骑兵，本就该在敌人来袭时，上场杀退敌人。
　　燕将军笑着点头，连声说好，夸赞燕归懂事，身上也有燕家军的气魄和血性。他看着自己十六岁的独子，心里满满的都是自豪。
　　父子两个说了一会话，燕归不敢打扰到燕将军休息的时间，便离开了父亲的营帐。走出营帐望着天边火红的夕阳，燕归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不安。
　　他来到放粮草的营帐，再三巡视过后，又叮嘱了守备的士兵几句，随后才转身回到自己的营帐。他卸下盔甲，让人备了一些热水，好好的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等到他沐浴完，晚饭已经做好了，服侍他的小兵帮他端了上来，他坐下来准备大快朵颐，才刚拿起竹箸，帐外就有人前来通传，皇上赏赐燕归几道菜。
　　燕归赶紧起身步出营帐，跪下谢恩之后，接过内侍手中的托盘，望着盘中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燕归心里不可抑制的涌起欣喜。
　　就算知道皇上赏赐菜肴没有其它意思，不过能从皇上手中得到赏赐，就让燕归觉得开心不已，他将菜肴端进营帐，一口一口仔细的品尝。
　　除了燕归之外，祁煊也帮大家加菜，几个有功劳的副将也得了几道菜肴，大家吃得心满意足；只要想到皇上和他们一起上战场，现在又替他们加菜，士兵们的向心力和凝聚力便比以前强了不少。
　　祁煊多活了一世，自然知道该如何收买人心，御驾亲征除了能够震慑敌国之外，对于振奋士兵的士气，效果更是不同凡响。
　　他需要训练一支忠心的部队，一支完全效忠帝王的铁骑兵，所以他来了。他需要燕归，也需要燕家军，他要让自己无后顾之忧，要让自己的安全无虞。
　　他要一个能为他生、为他死，还能让他安心交托后背的将军。



☆、第八章　夜袭

　　　　燕归吃完晚饭之后，便准备去巡视营里的安全，他套上简便的轻甲，带着几个铁骑兵，开始每日的例行检查。
　　当他带着铁骑兵在巡逻时，营地外五里处，有一队敌军正在摸黑靠近，敌军的目标很明显，是位于军营后方，放置粮草的营帐。
　　敌军小心翼翼的接近，躲过了守在军营周围的守卫士兵，潜伏在草丛里，等待深夜来临。他们打算潜进军营烧毁粮草，也让大祁王朝试试断粮的滋味。
　　不久后，燕归领着铁骑兵巡逻到附近，他望着军营外黑暗的草丛，皱了皱眉，提醒守卫的士兵多加留意，千万不可松懈。
　　等到他离开之后，守卫的士兵果然提高了警觉，使得潜伏在远处草丛中的敌军，压低了身形，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不过随着夜越来越深，守卫的士兵们渐渐放松了警戒，再过不久就是士兵换班的时候，那时候的警戒是最松散的，敌军们便是要利用那个时候，潜入军营。
　　他们耐心的潜伏着，等到士兵开始交接时，快速的出手，一瞬间便将六个士兵放倒了。他们换上大祁王朝铁骑兵的服饰，戴上头盔掩盖住面容，假扮成巡逻的士兵，向着放置粮草的营帐走去。
　　敌军一部份的人留在原地，假扮成守卫的士兵，以免被人发现潜入的踪迹；向着粮草营帐走去的敌军们，快速的穿梭在黑夜当中。
　　等他们来到放置粮草的营帐前，才发现营帐守备森严，任何人只要靠近营帐，便会受到盘查。敌军没想到对方加强了对粮草的看守，他们躲在营帐不远处，低声商量着该如何靠近营帐。
　　最后他们决定兵分两路，一半的人去引开守在前方士兵的注意，另一半的人绕到营帐后面，捉紧时间赶紧点火烧毁粮草。
　　负责引开注意力的几个敌军，泰然自若的走向营帐，守在营帐前的士兵立刻拦住他们，开始盘查；负责烧毁粮草的敌军趁机绕向营帐后方，却发现连后面都有守着人。
　　这下子敌军犯难了，前面被盘查的几个敌军已经快招架不住了，他们若是无法顺利点燃火折子，这一趟将前功尽弃。
　　因此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拔出佩刀便冲了上去，和守在营帐后方的士兵缠斗在一起，士兵连忙大吼着，“敌人来袭！敌人已闯入营中。”
　　同一时间，前方的敌军也赶紧拔刀相向，守卫的士兵们见状，也立刻拔出兵器和对方缠斗在一起。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的引来了周围巡逻的铁骑兵。
　　守在守卫地点的敌军发现军营里的骚动，知道伙伴可能被发现了，便跳出来拦截赶往粮草营帐的士兵，士兵们一开始还有些莫名其妙，不解为何自己人要攻击自己人。
　　敌军穿着大祁王朝铁骑兵的服装，再加上是在黑夜，面容不甚清晰，竟使得大家一时之间，没有认出对方并非他们的同伴。
　　敌军来的人不少，他们最主要的任务是烧毁粮草，所以他们一边和士兵缠斗着，一边往营帐靠近，士兵们发现他们的举动，赶紧又大吼，“保护粮草！”
　　这时候，一个敌军已经摸到营帐边，他掏出火折子和打火石，用力一划，点燃了火折子，然后用力一扔，就将火折子扔入了营帐里。
　　“轰”地一声响，干燥的粮草瞬间就被点燃了，第一顶营帐很快就陷入火海，士兵们看火光冲天，赶紧打水要来救火，燕归也得到了消息，正带着士兵赶过来。
　　敌军烧毁了一顶营帐，继续往第二顶营帐接近，不过此时铁骑兵已经聚集起来了，他们守在营帐前，不让任何人靠近。敌军没办法，只好在远处点燃火折子，将火折子绑在箭头上，拉弓放箭。
　　“铿”一声，一把闪着寒光的宝剑，砍断了射向营帐的火箭。来人正是燕归，他穿着轻甲，威风凛凛站在营帐前。
　　“给我搜！一个都不许放过！”燕归举起剑，沉声喝道，身后铁骑兵跟着吆喝出声，大家举着火把，开始搜索敌军的踪影。
　　敌军眼见行迹败露，当机立断，马上开始撤退，虽然只烧毁了一顶营帐，不过眼下的形势由不得他们不退，再留下来也只不过白白送命罢了。
　　正当敌军在撤退时，祁煊正好也赶到了，他的天子营帐离粮草营帐有一段距离，出事的第一时间就有人立刻前去通知他，不过他现在才赶到。
　　敌军没想到会遇到大祁王朝的少年帝王，这对他们来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还没去找对方，对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敌军也顾不得撤退了，若是能够斩杀大祁王朝的帝王，对战况可是会有很大的帮助；就算不能斩杀对方，也要伤了对方才行。
　　因此敌军立刻分成两队，一队负责和周围的士兵周旋，一队扑向祁煊，他们来势汹汹，势要拿下祁煊的首级。
　　祁煊周围的士兵立刻护驾，和敌军纠缠在一起，远处燕归领着铁骑兵，正往这边赶来。祁煊退到士兵身后，一脸淡然站在原地，冷冷的注视着夜袭军营的敌军。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人趁机拉弓，瞄准祁煊，正准备放箭时，远远的一支箭矢飞过来，射中他的左手腕，使得他的弯弓脱手。
　　紧接着，又是接二连三的箭矢飞来，每一支都精准的命中敌人，将试图靠近祁煊的敌军一一射退。祁煊望向射箭的人，一身简便的轻甲，跨立在马背上，手执一柄精致的长弓，搭箭拉弓，瞄准射击，动作一气喝成。
　　祁煊没有想到，燕归的箭术如此精湛，在这样的黑夜中，就算有火把照明，能见度仍然有限，而他在行进的马背上，还能百发百中，实力让人惊艳。
　　燕归策马来到祁煊不远处，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祁煊面前，左脚一跨，右膝便向下跪去，口中一边说到：“陛下恕罪，微臣救驾来迟。”
　　“燕卿不必多礼，起吧。”祁煊淡淡的说道，燕归来的已经算快了，燕归也不矫情，叩谢帝恩之后，便马上起身护驾。
　　此时敌军已经被斩杀的差不多了，燕归带来的铁骑兵，加上祁煊身边的侍卫，数量虽然不多，但都是身手矫健、骁勇善战的精英，所以没多久便将敌军制伏住了。
　　敌军没有想到会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们原本想斩杀少年帝王，却反而被对方生擒，而且生擒他们的将军，竟然还是年岁和帝王差不多的少年将军，这让敌军们觉得面上无光。
　　没多久敌军便全部解决了，少部份被生擒的敌军被送往关押俘虏的牢房，其余敌军的尸首，燕归命人拉来一台板车，将尸体堆上去之后，派人拉到两军交战处。
　　这是一个下马威，旨在告诉敌人，再想派人潜入军营，这些尸体就是下场。等到东方大白，敌军发现板车踪影，派人前来查看，才发现是昨晚夜袭敌营的伙伴，赶紧将板车拉回去。
　　舒国的将领脸色难看，昨晚夜袭大祁王朝军营的那批人中，全都是舒国的士兵，由于其它几国不愿意夜袭军营，认为敌人肯定做好了万全准备等他们自投罗网。
　　舒国不信邪，硬是派出两队精英，结果只烧毁了对方一顶营帐，两队士兵却全军覆没，纵使有一些被生擒，舒国也不认为他们还能生还，活着回到舒国。
　　另一边大祁王朝昨夜被烧毁的营帐，放的都是马匹的粮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过马匹粮草若是短缺，到时候上了战场，战马没有力气，还怎么打仗？
　　所以祁煊让人修书一封，送往万河关内的一个县城，命当城县令收齐粮草，立刻运往关外。他还派了一队铁骑兵，前去护送粮草。
　　由于敌军粮草短缺，在对方的粮草送达之前，是大祁王朝反攻的最好时机。大祁王朝连日来派出许多铁骑兵，不断骚扰敌军，他们也不攻进军营，就在周围打游击，还顺带的劫了几辆运粮车。
　　敌军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运粮车若入对方之手，气得跳脚却也没有办法，他们的马匹已经好几日未进食，士兵们也是饿了几顿，在这样的情形下，根本无法出战。
　　大祁王朝乘胜追击，干脆专门拦截对方的运粮车；另一方面，军营中的士兵们正在养精蓄锐，前几次战役中受伤的士兵们，元气都已经差不多恢复过来了。
　　就在马匹的粮草送达之后，大祁王朝的兵力和战斗力，都已经在最佳的状态，祁煊看时机差不多了，便准备最后一次反击，他打算这一次，就将敌人赶回祁水对岸。



☆、第九章　火牛

　　　　敌军驻扎在祁水河边，祁煊打算将敌军困在河岸边，让他们只能退不能进，逼他们渡水回到河的另一边。
　　祁煊修书几封，送回万河关内几个县城和村落，征召了许多头牛，在牛只抵达前，铁骑兵每日仍旧外出打游击，拦截敌军的粮草队。
　　等到牛只陆续抵达军营之后，军师夜观星象，算出三日后的黄昏时分会有一阵大风，大祁王朝在北边，敌军在南方，大风由北向南吹，正好是祁煊所需要的。
　　第三日的黄昏来临前，祁煊命人在牛头上的双角绑上利刃，几千头牛的身上和尾巴上都扎满了易燃的稻草；接着铁骑兵出动，这一次几乎所有铁骑兵倾巢而出，向着敌军军营攻去。
　　敌军见大祁王朝的铁骑兵来势汹汹，就算士兵和马匹都饿着，也不得不应战，就这样，敌军大部分的军队都被引出了军营。
　　来到军营外五里处，敌军正在和铁骑兵酣战时，突然不知道从何处飘来一股浓烟，渐渐的，浓烟越来越大，还夹带着呛鼻的烧焦味，熏得敌军眼泪鼻涕都一起下来了。
　　此时正值日落时分，军师预测的大风起了，祁煊命人在铁骑兵后方燃烧稻草，风向由北向南吹，敌军正面迎风，每个人都被浓烟呛得不行。
　　而且浓烟太大，视线变得不清晰，敌军分不清敌我，不敢随便挥刀；反观大祁王朝的铁骑兵，威风凛凛的挥舞着长矛，不断的将敌军刺伤打落马。
　　同时另一队铁骑兵运着稻草到敌军军营附近，快速的堆好草堆之后，放火一烧，又是一大片呛鼻的浓烟吹向营中；正当留守在军营中的敌军乱成一团时，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地面的微微震动，冲向敌军军营。
　　敌军还搞不清楚状况，便见一大群身上着了火的狂牛，突然冲进军营里，所到之处一片狼籍，狂牛身上的火烧到营帐，不少营帐也跟着起火燃烧，一下子军营便陷入一片火海。
　　另一边把敌军引出军营的铁骑兵迅速撤退，由于浓烟太大，敌军也不敢追击，便打算退回营地再做打算；没想到远远的就见到，舒国联合军队的军营陷入一片火海，火光冲天，映得黑夜光亮如白昼。
　　整个军营几乎都被破坏殆尽，狂牛角上的利刃也斩杀了许多敌军，舒国的将领没有想到，他们被敌人引出军营后，营中遭受到猛烈的攻击。
　　正当他们惊愕于被捣毁的驻扎地时，刚才假意撤退的铁骑兵，和赶牛过来的铁骑兵会合在一起，整装之后，又向着敌军营地而来。
　　这一次大祁王朝的铁骑大张旗鼓，鸣战鼓、吹号角，声势浩大的向着敌军而来。敌军前有铁骑兵，后有发怒的狂牛，一时之间竟是进退不得。
　　铁骑兵把敌军往祁水河岸赶，敌军狼狈的退到了祁水旁；狂牛身上的火还没灭，被烧疼得四处乱窜，正好也往祁水河边冲，使得原本还有些顽强抵抗的敌军，也被狂牛赶到了祁水边。
　　大祁王朝的铁骑兵手持长矛，长矛上系着一条黄带子，头盔和两手手臂上，也都系着黄带子，很明显和敌军区分开来。
　　敌军被铁骑兵和狂牛追赶，双方夹击下，有许多士兵慌不择路，竟直接策马冲进了祁水，马匹被湍急的河流冲走，有些士兵还在河面上扑腾。
　　燕归领着铁骑兵，举起右手，一声“放箭”，“咻咻咻”的破空声，河面上的士兵为了躲避箭雨，不得不潜入水底。
　　有的水性不好的士兵，憋不了气，浮出水面被射成筛子；有的士兵虽然水性好，但是潜得不够深，还是被射死在水面底下。
　　不久，祁水河面上晕染开一层红，许多尸体顺着河水漂流而下，还有许多没跳下水的士兵，也被直接射死在岸边。
　　舒国的将军受到士兵保护，还在祁水岸边苦苦撑着，这时候，铁骑兵的攻击突然停了，然后铁骑兵分了开来，让出一条路。
　　大祁王朝的少年帝王，一身银白铠甲，策马缓缓而来。
　　“舒国将军，回去告诉舒王，莫要小看我大祁王朝，有朕在的一日，你们就别想过祁水一步。”祁煊气势凛然，语气铿锵的说道。
　　随后命人将敌军全部斩杀，独留下舒国将军，舒国将军脚上中了一箭，身上伤痕累累，祁煊让人造了一条小船，把舒国将军捆绑了，丢上船去，送回河的对岸。
　　“陛下恕罪，微臣斗胆，纵虎归山恐有后患。”燕归策马来到祁煊身边，低声开口说道。
　　“朕自有用意，你且看着吧。”祁煊淡淡的说道，舒国的将军是可用之材，但是在这次战役中，对方伤了一条腿，就此落下隐疾，再也不能上战场领兵作战。
　　他没想到舒国将军的腿，还是按照上辈子的历史轨迹，中了一箭。当时他曾听人提起过，舒国将军的腿是因为延误了救治的时机，才会救不回来。
　　这一次他打算暗中出手相救，不过让他出手是有代价的，他打算离间舒王和舒国将军，将对方招揽到大祁王朝。
　　只是这事儿得慢慢来，急不得，第一步便是放过舒国将军一命，让他带伤回到舒国。上一辈子舒国将军带伤回国之后，由于打了败仗，舒王怒不可遏，对他的伤视若无睹，朝中的同僚趁机打压、排挤他。
　　这一来二去的，就使得将军的腿伤延误了救治，自此成了个跛脚将军。这一次祁煊当然不会让对方的腿脚废了，但他还是会让对方经历被国君厌弃、被朝中大臣使绊子。
　　祁煊要让舒国将军自己靠到大祁王朝来，他要一步一步蚕食鲸吞，将胆敢觊觎大祁王朝国土的舒国，和其它几个小国，一个一个都收入囊中。
　　燕归自然不晓得这其中的曲折，他和舒国将军交手过，认为对方是一名猛将，此时放任对方离去，日后恐怕后患无穷。
　　祁煊也无意解释太多，他是帝王，本就没有向旁人解释的习惯，因此只用一句话便打发了燕归。燕归也不敢再多言，更不敢随意揣测圣意，只得恭敬应下。
　　这一场仗，在祁煊御驾亲征五个月后，终于结束，大祁王朝凯旋归来，祁煊少年帝王的威名，也开始渐渐的传了出去。
　　虽然朝中有左相和太尉，祁煊还是放心不下，他知道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就等着把他拉下王位，其中最处心积虑的，当属当朝太后了。
　　其实祁煊上一辈子，并不知道太后的亲生儿子是谁，他是直到出征前几日，才无意间发现，自己并非太后所出这个事实。当时时间紧迫，他本想着回朝之后再着手调查，却是没有机会了。
　　这一次他醒来之后，早早的便开始调查，却是没有任何眉目。两年来，太后对他虽不亲近，想方设法找他麻烦，却不见太后与谁人亲近，所以祁煊只得吊着她，想找出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此番御驾亲征，便是他故意给太后的一个机会，他想，他离了王城之后，太后也不必这般小心翼翼，或许会露出马脚也说不一定。
　　因此他没有与大军同行，隐瞒了所有人，带着燕归和几个铁骑兵，连夜便离开了军营，提早赶回大祁王朝的王城。他想要突然回朝，好杀太后一个措手不及，或许还能逮住其它不安分的小鱼小虾。
　　大军由燕将军和军师带领，晚了祁煊他们两日，才拔营完成，从万河关外浩浩荡荡班师回朝。走在前方的祁煊和燕归，风尘仆仆的赶路，估算着抵达王城的时日。……
　　这一日他们来到一个小县城，为了不引人注意，祁煊几人没有走官道，而且还特地打扮成商人的模样，伪装成了经商的队伍。
　　他们来到县城的客栈，祁煊的内侍立刻前去打点，祁煊坐在后方的马车里，正在闭目养神。不久，内侍安排好一切，赶紧出来服侍祁煊下车。
　　一行人进了客栈，内侍领着祁煊来到二楼上房，旁边便是燕归的房间。内侍很有眼力见，知道帝王看重燕归，便也不敢怠慢对方。
　　众人入房休息之后，小二将内侍点的饭菜送上楼，内侍先行验过毒，确认饭菜可食之后，才端进房内，开始帮祁煊布菜。
　　“燕归吃了吗？”祁煊淡淡的开口问道，内侍赶紧恭敬应道：“回陛下的话，小的都安排好了。”
　　“嗯，你先下去吧，看看燕归那里有什么缺的，帮他补上。”祁煊挥退了内侍，独自一人坐在桌旁。
　　须臾，窗户传来一阵轻响，一个身穿侍卫服饰的人从窗外翻了进来，他快步走到祁煊面前，单膝跪下恭敬禀报着朝中事务。
　　祁煊半阖着眼，听着侍卫的禀报，等到听见后宫多了一个秀女时，才睁开眼睛，淡淡的说道：“来历。”
　　“回陛下的话，此女乃是右相的侄女。”侍卫恭敬答道。



☆、第十章　胎记

　　　　祁煊手指轻敲桌面，淡淡的重复了一次，“右相之女。”他沉吟了一会，低声说道：“盯紧她，看她和太后在搞什么鬼。”
　　右相之女，樊婉如，上一辈子对方并没有进宫，因为那时候他宠爱柳妃；没想到这一次，他将柳妃打入了冷宫，太后还可以再送一个秀女进宫。
　　樊婉如能进宫，太后肯定出了不少力，祁煊皱眉想着，不晓得太后此番动作的用意。随后侍卫又报告了一些琐事，祁煊听罢，挥挥手，侍卫又像来时一样，从窗子翻了出去。
　　自打他醒来之后，便开始暗中训练一支侍卫队伍，这支队伍专司情报打探，朝中大大小小的事，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祁煊是帝王，帝王总是多疑的，就算左相和太尉是他亲手挑出来的人，但是放着他们接近王权，祁煊心里对他们，也不是全然的信任。
　　所以他御驾亲征的这段时间，左相和太尉身边，其实都有他的人在盯着对方，但凡对方有一丝一毫的妄动，祁煊下的命令是，格杀勿论。
　　纵使他身在关外，侍卫仍然每天快马加鞭，将朝中情报送达他的手上；直到他回到关内了，侍卫便直接前来禀报。
　　侍卫离开之后，祁煊静静坐在桌边，没有了柳妃，多了一个樊婉如，太后可真是不遗余力，无所不用其极想要在他的身边安插人。
　　他瞇了瞇眼，掩住眼中的冷芒，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太后那边也该有动作了；虽然历史的轨迹有些偏差，但是一些大事件还是没变。
　　上一辈子，太后就是在燕将军战死沙场当年，发动了宫变。祁煊转着手上的玉扳指，半垂双目坐在椅子上，这一次，他会让太后连召集宫女的机会都没有。……
　　燕归跟着祁煊住在二楼的上房，用完饭之后，便准备沐浴，他让客栈的下人送来一桶热水，交代士兵守好祁煊的房门，便关上门开始褪去衣物。
　　很快的，燕归便赤身裸体，跨入浴桶中。燕归坐在浴桶里，浴桶的水只到他的胸膛，胸前两点若隐若现；肌肉线条优美的双肩露在外面，背后的肩胛骨一半没在水下。
　　燕归舒展着筋骨，趴在浴桶边缘，头枕着双臂，有些昏昏欲睡。他再怎么骁勇善战，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一路上行程紧凑的赶路，他的体力也有些吃不消。
　　祁煊来到他房里时，看见的就是燕归露在水面外的裸背。祁煊随意一瞥，却如遭雷殛般被定在原地，他一脸惊愕，瞪大双目盯着燕归的肩胛骨。
　　燕归听见声响，瞬间警惕的转过头，就发现祁煊一脸惊愕瞪着他，他以为是自己失礼冒犯了皇上，着急得想要起身披上衣服蔽体。
　　没想到祁煊大跨步走了过来，不介意弄湿衣袖，伸手抚向燕归的后背，燕归被一股温热触到，心里一颤，全身打了个哆嗦。
　　祁煊神色晦涩不清，手指轻轻摩娑着燕归的肩胛骨，燕归的肩胛骨上，有一枚暗红色的胎记，胎记不大，大概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状如展翅的蝴蝶。
　　接着他又瞥见燕归放在一旁的衣物，衣物最上方搁置着一块玉佩，他摩娑的动作一顿，闭了闭眼之后，才走过去拾起玉佩。
　　玉佩通体翠绿，大小也是半个手掌大，正面刻了一只蝴蝶，他暗自深吸一口气，把玉佩翻到背面，一个‘三’字映入眼帘，然后右下角刻了一个小小的祁字。
　　祁煊瞳孔猛然一缩，倏地转回身紧盯着燕归；燕归见祁煊拿起玉佩，心里便已经开始扑通扑通跳，现在祁煊又盯着他看，让他脸上也渐渐开始发热。
　　“这块玉佩哪里来的？”祁煊哑着声音问道，燕归心里一跳，吶吶的说道：“回陛下的话，微臣十岁那年得到的。”
　　“谁赠与你的？”祁煊继续问道，燕归抿了抿唇，低声说道：“回陛下的话，当时的三皇子赠与微臣的。”
　　祁煊闭上眼，收紧手掌，好，好一个太后，好一个樊仲，好一个樊家！燕归心惊胆颤的望着祁煊突然沉下来的脸色，心里越发难受，陛下是不是后悔当初将玉佩赠与他了？
　　祁煊什么也没解释，拿着燕归的玉佩便离开了，燕归泡在已经变冷的水中，觉得通体发寒，彷佛有一股冰冷，从心底慢慢涌出来，然后直至周身百骸。
　　连最后的念想也不留给他，自此他和祁煊之间，真的什么也没剩下了，唯有他的回忆。他黯然的站起身，还来不及跨出浴桶，门又被推开了。
　　燕归傻在原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帝王，有些不知所措。祁煊扬了扬眉，显然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幅美人出浴的景致。
　　燕归的容貌俊秀，虽然带着英气，却难掩身上的一股斯文气息。此刻的燕归还是少年，身子骨还没长开，少年特有的身形站在水中，竟有一丝别样的风情。
　　祁煊缓步走向燕归，然后伸出手将玉佩挂回对方的脖颈，系好绳子后，手还留恋的在对方赤裸的脖颈上摩娑。
　　感觉到手下年轻紧致的肌肤，还有着练武之人特有的弹性，祁煊爱不释手，双手的动作几乎已经是轻薄的行径。
　　燕归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抬头望向祁煊，只能任由对方抚摸自己。他虽然心里对祁煊有别样的心思，但是毕竟年少，什么也不懂，此刻被对方撩拨，自然显得青涩不已。
　　祁煊非常满意对方的反应，他低笑出声，缓缓靠近燕归，呼出的气喷撒在对方的脸上，惹得对方又是一阵哆嗦。
　　“燕归……”祁煊低声呼唤着对方，燕归心里一颤，被对方的语气迷得有些晕头转向，此时的少年帝王太过温柔，呼唤他的方式是他梦寐以求的。
　　祁煊望着燕归有些迷离的双眼，心里闪过一丝满足和自豪，很满意自己对燕归的影响，他伸出手捧着燕归的脸，慢慢将唇印上对方的唇，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对方的唇瓣。
　　甜的。
　　燕归却彷佛惊醒一般，立刻推开帝王，诚惶诚恐的跪了下去，祁煊被他推了开来，倒退了两步，脸色阴晴不定的瞪着对方。
　　赤裸的少年跪在他面前，背部弧线优美，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却又带着一股刚毅。少年虽然赤裸，却是毫不羞怯，挺直了脊梁跪在他面前，让他再生不出一丝亵渎。
　　他缓步走上前，伸手捏住燕归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触及到对方的眼神时，心头又是一震。他皱了皱眉，手下不自觉用力。
　　燕归的下巴被捏的生疼，眉头却不带皱一下，吭也不吭一声。他眼底藏着黯然神伤，心里头发酸，他不晓得皇上为什么要吻他，可是他感觉得出来，刚才那一吻，没有丝毫的感情，只有深沉的欲望。
　　祁煊看不懂燕归的眼神，可是他本能的，不喜欢燕归的眼神，他沉声说道：“闭眼。”燕归不解，却也顺从的阖上双目。
　　祁煊望着燕归的眉眼，鬼使神差一般，低下头轻吻了吻燕归的眼睛，他觉得，就是这一双眼搞得自己失常，他这两年来，几乎每日都要梦见这一双眼。
　　燕归感觉到一股温热贴在眼睑上，他的睫毛不断颤抖，祁煊感觉到对方的睫毛刷在自己的唇瓣上，有些痒痒的，还有些刺刺的酥麻。
　　直到燕归打了一个冷颤，祁煊才如梦初醒，放开对方退了一步，低哑着声音说道：“起来吧，快些穿上衣服，免得着凉了。”
　　燕归叩谢帝恩，赶紧站起身穿戴衣物，祁煊双目灼灼的盯着他，每次一看见对方肩胛骨上的胎记，眼神便闪过一丝冷然。
　　他没有想到，自己上辈子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的人，竟然就是燕归，应该说，竟然是个男子。也是因为自己的错认，才使得太后和樊家有机可趁，利用了自己的想念，送一个冒牌货进宫来欺瞒自己。
　　上一辈子祁煊看在太后的份上，给了柳妃极大的恩宠，可是他的爱恋都给了另一个女子，那个拿着皇子玉佩的碎片，肩胛骨上一样有只蝴蝶的蝶妃。
　　难怪当时蝶妃手上的玉佩不完全，因为他向樊仲透露的不多，他们无法照样刻一个，只得谎称玉佩碎了。他当时太欣喜于找到对方，只派人匆匆查了一遍蝶妃的来历，并没有深查。
　　蝶妃就这样入了他的后宫，成为最受宠爱的妃子，虽然他没有立对方为后，可是当时后宫中，蝶妃的待遇和地位不比皇后低。
　　这一次他醒过来之后，想通了樊仲和樊家的阴谋，自然也对蝶妃起了疑心，但是他并没有派人去找出对方，只想着阻止了宫变，就没有后来的那些事了。
　　

☆、第十一章　过去

　　　　只是祁煊却在燕归的身上，发现那一枚胎记；还在燕归的手上，发现完整的皇子玉佩。谁是真谁是假，已经非常明显了。
　　直到燕归穿好衣物，祁煊都还没回过神来，燕归不敢打扰帝王沉思，恭敬的候在一旁，长发湿漉漉披散在背后，发尾还在滴滴答答落着水珠。
　　燕归安静的垂首站着，祁煊收回思绪，就看见少年顶着一头湿发站在一旁，刚换好的外衫也沾湿了，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他走向放置干布的架上，拿起一块干布走向燕归，在对方惊讶的表情中，温柔的替对方擦拭着头发。不过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擦头发，动作自然笨拙得很，还有好几次都拉痛了燕归。
　　“陛下，微臣惶恐……”燕归吓得赶紧想要阻止祁煊，他何德何能，竟能让一国之君替他擦拭头发，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祁煊打断了，“你十岁那年，朕就已经替你穿过衣裳了，现在只是擦个头发，算得了什么。”
　　燕归听祁煊说起过去，心里一跳，不晓得对方到底怎么看待这一段回忆。之前他认为祁煊不记得了，但是刚才祁煊看见玉佩的反应，让他觉得有些蹊跷，却又不敢问出口。
　　当年祁煊和燕归的相遇，其实很普通，祁煊溜出宫游玩，却迷了路，又碰上雷阵雨，一身狼狈的躲在街角时，被燕归捡了回去。
　　小小年纪的燕归已经很会照顾人了，他帮祁煊烧水，让对方赶紧换下湿衣裳，免得染了风寒。小时候的燕归长相肖母，眉眼秀气，再加上还未成年，身上的衣服其实颇为中性，所以祁煊才会错认对方的性别。
　　当时祁煊在燕归家里待了三天，临走前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给了对方，燕归那时候才知道，自己捡回来的小哥哥竟然是皇子。
　　祁煊回到宫里之后，其实很快就将燕归忘在脑后，等到他登基，成为了一国之君，更是没有时间回忆孩童时光。直到有一次，有个妃子胸口有一枚胎记，祁煊望着胎记，燕归肩胛骨上的蝴蝶便突然跃入脑海里。
　　又过了几天，他做了个春梦，被他压在身下狠狠贯穿的人，肩胛骨上的胎记随着他的摆弄，彷若蝴蝶展翅，翩翩起舞。
　　醒来之后的祁煊，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思念，想要找到几年前那个小姑娘，算算时间，对方应该年已及笄，不晓得是否已有婚配。
　　不过当时的燕归已经随着燕将军出征，祁煊自然找不到对方。过了几年，燕将军战死沙场，燕归成了少年将军，祁煊更不可能把燕归和印象中的小姑娘联想在一起。
　　之后燕归被樊仲暗中打压，又加上祁煊听信谗言，没有重用燕归，燕归便渐渐的沉寂了。直到十年后，祁煊御驾亲征，燕归拼了命，建了许多战功，好不容易升到副将。
　　燕归从来没有忘记祁煊，知人事之后，也懂了自己对祁煊的心思。他默默的将念想压在心底，远远的看着对方。
　　他不在意高官厚禄，也不奢望加官晋爵，他只是用他的方式，默默的爱着祁煊。他替对方出生入死，他替对方打下大片江山，他领着燕家军，打响了大祁王朝铁骑兵的威名。
　　或许是他的安份，让樊仲渐渐不再防备他，让他可以在祁煊御驾亲征时，近距离见到对方。那一晚上的时光，对燕归来说，是他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候。
　　可是他心里生出不安，隐约觉得樊仲的安排有问题，可是无人有异议，祁煊对樊仲提出来的战略也很满意，使得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后事情果然如他所料，樊仲有异心，他心急如焚领着燕家军前去救驾，替祁煊挡下所有箭矢，然后在他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自始至终，祁煊都不知道，燕归才是他一直记挂在心里的小姑娘。……
　　祁煊一边帮燕归擦头发，一边回忆着上辈子。他还记得，燕将军战死之后没多久，太后便唆使宫女发动宫变，所幸没有成功。
　　事后因为证据不足，只处死了一大批宫女和几个妃子，太后却是没有受到牵连。然后太后消停了一阵子，不久之后，蝶妃就入宫了。
　　现在回想起来，蝶妃的眉目竟然有些像燕归，上一辈子的他为何没有发现？想来是因为自己根本没有仔细打量过燕归。
　　上辈子他听信樊仲的谗言，对燕归不闻不问，怎么会晓得对方生得什么样子。不过他倒是没想到，樊仲这么有能耐，仅凭着他三言两语的描述，就能找到神似燕归的女子。
　　又或者樊仲根本知晓他要找的人就是燕归，故意另寻了一个女子代替对方。祁煊一想到这里，手上的动作一顿，如果是这样，那么蝶妃接近他肯定也是不安好心。
　　若是他没有死在沙场上，会不会回到宫里，还是逃不掉被刺杀的命运？祁煊阴沉着脸，手上的力道有些控制不住，扯疼了燕归。
　　燕归忍着不出声，任由祁煊折腾他的头发，他有种恍若置身梦中的感觉，否则祁煊怎么会屈尊纡贵，亲自替他擦拭头发。
　　可是头皮的疼痛这么真实，让他知道不是在梦中。燕归恍恍惚惚，祁煊一下子冷漠，一下子温柔，让他摸不透对方的心思。
　　“行了。”祁煊突然开口说道，低沉的嗓音近在耳旁，让燕归瞬间清醒过来。他赶紧跪下谢恩，祁煊拉住他，将他搀扶起来。
　　“燕归，朕不想和你生分了，以后私底下，不用这么多礼。”祁煊淡淡的说道。
　　“陛下……”燕归手足无措，这下子真是被天大的龙恩给砸昏了头，之前陛下才许过他有话直说的恩典，现在又允了他不必行礼。
　　燕归不晓得对方改变态度的原因，好像突然之间，他就入了陛下的眼，可是之前陛下明明没有认出他，这让燕归百思不得其解。
　　祁煊望着燕归忐忑的模样，心里微微一软，温声说道：“燕归，朕之前说需要你，就是需要你，你不用多想，只要陪在朕的身边便行了。”
　　燕归心里一颤，恭敬的应下，声音都微微颤抖着。祁煊说完之后便离开了他的房里，燕归恭送他出房门，然后站直身子，手揪着前襟，握着衣服底下的玉佩。
　　祁煊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挥退了内侍，他倒在床榻上，闭着眼假寐。刚才在燕归的房里，情欲第一次来的这样凶猛，幸好燕归推开了他。
　　想起燕归当时的模样，让他又是一阵口干舌燥，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男子的身躯，也可以这样吸引人，也可以这样美丽。
　　他回想着燕归纤细的脖颈，然后是单薄的胸膛，胸膛上粉色的两点令人垂涎欲滴，接着是精瘦的腰肢……祁煊猛然坐起身来，抹了抹脸。
　　他下了床走向屏风，将身上衣物除去后，赤裸着身子，右手探向已经激动起来的昂扬，闭着眼脑中竟然都是燕归的身影。
　　低低的喘息回荡在房内，过了一会，喘息越来越粗重，祁煊手上动作加快，到达顶点那一刻，脑海里是燕归刚才赤裸的身子。
　　他望着喷撒在手上的黏液，脸上表情高深莫测，随后开口唤来内侍。内侍闻到房内淡淡的味道，心里一顿，服侍完祁煊沐浴后，等着祁煊开口吩咐。
　　结果等到祁煊就寝了，都没有其它吩咐，内侍暗自疑惑，他以为陛下今晚会找人侍寝，谁知陛下宁愿自己动手，也不召人侍寝。
　　隔日一早，祁煊一行人继续上路，这一次他特地把燕归叫进自己的马车。燕归原本和铁骑们一起骑马，随侍在马车两旁。
　　被祁煊叫进马车的燕归很紧张，挺直着脊背坐在一旁，祁煊见他神色僵硬，笑着说道：“朕又不会吃人，燕卿何必这般紧张。”
　　祁煊将燕卿两个字喊得缱绻缠绵，他的嗓音温柔，尾音还拉长了些，燕归脸上一热，耳根开始慢慢染上绯色。祁煊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是加深了许多。
　　燕归紧抿着唇，红了一张脸坐在角落，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祁煊摸着下巴想，此刻的燕归哪里像是少年将军，俊秀的脸庞染上一层薄红，竟然隐隐透着一股诱惑。
　　“燕卿，坐过来。”祁煊哑着嗓子，低声说道，燕归被对方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乖乖的站起身挪了过去。
　　本来燕归是不敢坐在帝王身侧的，他原意是要坐在下首，却被祁煊拉着坐到了他身旁。燕归感觉身旁传来的热度，整个脑袋一片空白，已经不晓得该怎么反应了。
　　祁煊变本加厉，又向他靠了靠，两人的腿碰在一起，燕归一惊，正想跪下谢罪时，祁煊拉住了他，淡淡的说道：“燕卿又忘了朕的话，该罚。”



☆、第十二章　决定

　　　　燕归被祁煊拉了起来，忐忑不安坐在祁煊身旁，不晓得帝王会怎么罚自己。祁煊望着燕归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他故意伸出手，握住燕归放在膝上的手掌，把玩着对方的手指。燕归的手因为长年习武和握兵器，指尖都有着厚厚的茧子，手指骨节分明，肌肤虽然不像女子般光滑细嫩，却也极有弹性。
　　祁煊摩娑着他的手指，时不时还用指尖轻搔他的手心，惹得燕归瑟缩了好几下，几乎忍不住要将手抽回来。
　　“燕归，你说朕该怎么罚你，你才记得住呢？”祁煊握着燕归的手，语调温柔，听来竟有些含情脉脉，燕归一动也不敢动，就怕被对方听见自己震天响的心跳声。
　　还没等燕归回答，祁煊接着说道：“不如罚你替朕捏捏吧。”说完将燕归的手拉过来，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燕归手足无措，感受着手掌底下的温热，心里有些不敢相信，他的手正搭在皇上的肩上。祁煊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开口催促，“怎么了，捏捏总会吧？”
　　燕归这才回过神来，恭敬的应下，然后开始小心轻柔的帮祁煊捏肩膀。马车里的位置并不宽敞，祁煊靠坐在软垫上，燕归就得跪在他身旁，手才能够得着另一边的肩膀。
　　燕归聚精会神的帮祁煊捏着肩膀，时不时注意对方的表情，就怕对方有一丝不满意。祁煊闭着眼，享受燕归的手上工夫，舒服的让他竟有点昏昏欲睡。
　　燕归不敢打扰他，只是更加用心的服侍他，没多久，祁煊竟真的睡了过去。燕归小心翼翼的将手收回来，还没来得及下软垫，就被祁煊一把抱住，然后一起躺倒在软垫上。
　　他僵在祁煊的胸前，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双眼瞪得大大的，耳边传来对方沉稳的心跳声。过了许久，他才稍稍的靠近了一些，轻轻的依偎在祁煊的心口。
　　祁煊醒过来的时候，就感觉怀里一股温热，低下头一看，燕归正靠在他怀里睡得香甜。他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惊讶，不只惊讶燕归在他身边，也是惊讶自己在旁人面前竟然睡得着。
　　两辈子的历练，已经让祁煊无法在其它人面前放松，只要旁边有人，他便无法安然入睡，有人靠近一些，他就会立刻清醒；没想到他在燕归面前，竟然会毫无防备的睡过去。
　　他收了收手臂，将燕归又搂紧一些，像是抱住唯一的希望和寄托。祁煊神色漠然的想，若是燕归是他的救赎，那么他绝对不会放手。
　　到现在，祁煊也差不多想明白了燕归的眼神，虽然想清楚的那一刻，心里有些震惊，不过又隐隐的觉得理所当然，还夹杂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感受，像是欣喜又像是满足。
　　他没有想到，燕归会对他起了那样的心思，按理来说，他应该要觉得被冒犯了才是，可是奇异的，他一点不舒服，或是恶心的感觉都没有。
　　他皱眉凝望着燕归的睡脸，脸上带着一丝凝重，许久，他才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若是燕归想要的，他便许他又何妨。
　　燕归要温柔、要恩宠，要帝王的怜惜，他都可以给；就算对方要加官晋爵，要飞黄腾达，他也可以达成对方的心愿。
　　只要燕归保证绝对的忠心，祁煊会尽可能的，满足对方一切想望；只是燕归若是想要他的感情，就比较困难了。
　　经历了上辈子的背叛和欺瞒，祁煊已经对感情失去信心了，他宠爱过的柳妃、他深爱过的蝶妃，全部都是谎言，都是假的。
　　祁煊只要一想到，他把满腔的真情注入在一个冒牌货身上，心里就升起一团怒火，恨不得把欺瞒他的蝶妃找出来，凌迟处死。
　　难怪他总是感到一丝违和，心里隐隐有声音在告诉他，蝶妃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但是他被喜悦和蝶妃的温柔冲昏了头，被对方制造出来的假象蒙蔽了双眼。
　　他给了蝶妃极大的恩宠，却换来这样不堪的事实，对祁煊来说，对方欺骗他的感情，这是最不可原谅的。
　　在这样的心情下，他一点也不想再碰感情，就算知道了燕归才是自己要找的人，他也实在没有心力，再挖出自己所剩不多的感情。
　　现在的祁煊外表只是个十七岁少年，可是芯子却是将近三十岁的成年男子，上辈子的二十五年，加上这辈子的两年，他的心智和成熟远远超于外人所看见的。
　　他的热情和感情，都已经消耗殆尽，他已经过了年轻冲动的年纪；或许身体上的冲动还在，可是心里却是很平静，激不起一点浪花。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讶异，燕归竟然如此简单便挑起他的情欲。
　　所以他决定，尽自己可能的宠着对方，说他阴险也好，卑鄙也好，既然燕归对他有情，他就要利用感情，把燕归锁在自己身旁。
　　燕归像是他生命中的一丝曙光，他的身边都是尔虞我诈，阴谋层出不穷，亲近他、接近他的，无不是想要利用他，或是扳倒他。
　　这时候有个人全心向着自己，不求回报，还可以为了自己牺牲生命，这样的存在太难能可贵，他一定要捉住。
　　祁煊想，燕归，朕会许你无上的荣耀和恩宠，只要你做到不欺瞒。
　　燕归还不知道，在他熟睡的时候，祁煊已经将他的未来决定好了。他只是卧在祁煊身侧，手紧紧揪着对方的前襟，似是想要捉住这一刻的温暖。……
　　自从那一日，燕归被皇上叫进马车之后，随行的铁骑和内侍就发现，皇上开始看重燕小将军，时常召对方入马车商讨国家大事，而且对燕小将军关怀备至。
　　他们都以为，是因为燕归立下战功，所以入了皇上的眼，准备飞黄腾达了；却不知道，燕归上了马车，都只是坐在祁煊的身边，和他一起回忆儿时的相遇。
　　燕归自己也是摸不着头绪，不晓得皇上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每天都喜欢拉着他，重温两人相遇的过程，连两人的对话，都要他一字不漏的复述一遍。
　　每当说到祁煊帮他穿衣裳的那一段，燕归就会忍不住面红耳赤，他把祁煊捡回家当天，自己也是一身狼狈，所以在祁煊沐浴过后，自己也回房沐浴。
　　结果祁煊无意间闯入他的厢房，看见了他的裸背，肩胛骨上的蝴蝶胎记，一下子就吸引了祁煊全部的心神。
　　不过燕归的惊呼声让祁煊回过神来，他连忙移开视线，暗自懊恼自己的唐突和孟浪，只是那枚胎记已经印在他的脑海里了。
　　就在这时，燕归打了个喷嚏，祁煊一着急，几步上前拿起一旁的外衫，也不敢随意乱看，手忙脚乱赶紧帮对方披上。
　　当时燕归已经穿好亵裤，所以其实祁煊只看见对方的背部，他的眼神也不敢乱瞄。祁煊事后回想，肩胛骨上的暗红蝴蝶，衬得对方的肌肤越加雪白，因此他根本没有想过，对方是男子的可能性。
　　就这样，祁煊错认了燕归的性别，然后在三天后和对方分离。
　　祁煊每每回想到这里，心里就是一阵失笑，只怪年幼的燕归太过秀气，白皙的肤色和粉扑扑的脸颊，还有蝴蝶形状的胎记，加上雌雄莫辨的身形和嗓音，才会让他误会了对方的性别。
　　他望着此时坐在身旁的燕归，虽然五官长开了些，多了些英气和阳刚味，但是眉眼还是过于俊秀，肤色也不见黑。
　　他还记得，两年前在茶楼的那一瞥，一身雪白锦缎的少年，手执着一柄折扇，模样俊俏得紧，而且可爱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难怪当时觉得眼熟，不只是因为燕归是救了他的副将，还是因为两人多年前便已经相遇，只是他眼拙，将对方错认为美娇娘。
　　燕归将两人的相遇回忆一次，便停了下来，祁煊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一眼，“燕卿，你可知当时朕为何要将玉佩赠与你？”
　　“回陛下的话，微臣不知。”燕归诚实说道，他确实不知，也不敢乱猜测，只是将玉佩小心翼翼收起来，当作宝贝般珍惜。
　　“朕本想着，日后找你能有个依凭。”祁煊淡淡说道，燕归心里一跳，隐隐有些期待。不过祁煊却是没有再说下去，燕归也不知对方的用意，自是不敢随便开口，接下来的路途便一路安静无声。
　　他们一行人日夜兼程，只花费一半的时间，便回到王城附近，不过祁煊没有马上进宫，他不想打草惊蛇，打算天黑了再入宫。
　　回到王城附近之后，祁煊便不再露面，只是待在马车上，马车旁的铁骑兵们也低调行事，扮演好商队护卫的角色。
　　车队并没有引起注意，毕竟王城附近的县城很繁华，每日都有许多商队来来去去，所以祁煊的马车混在其中，一点也不起眼。他们来到一座客栈，稍作休息，打算天黑了再行动。



☆、第十三章　才子

　　　　祁煊入住客栈不久之后，就有侍卫前来禀报朝中事务，太后和右相最近都没有异动，右相的侄女除了每天向太后请安之外，也没有离开秀女宫。
　　“继续盯着。”祁煊瞇了瞇眼，看来对方很谨慎，他以为自己的离宫，会让太后以为有机可趁，结果太后倒是沉得住气，只是将樊婉如弄进宫。
　　他暗叹了一声可惜，挥退了侍卫之后，坐在榻上沉思了一会，然后将内侍叫了进来，问道：“燕归呢？”
　　“回陛下的话，燕小将军在房里。”内侍恭敬的答道。
　　“嗯，带路。”祁煊站起身，内侍马上在前方领路，带着祁煊来到燕归的房前。内侍上前叩门，不一会，门“咿呀”一声开了。
　　“行了，你下去吧。”祁煊将内侍挥退，自己走进燕归的房里，燕归赶紧侧身让他进入，关上门后，转身正想请安，就见到祁煊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怎么，燕卿又想替朕捏捏了？”祁煊笑着走到一旁的软榻，撩起下襬坐了下来。
　　燕归站在原地不晓得该如何应答，祁煊也不为难他，挥手说道：“坐吧，朕来看看你，顺便和你说说话。”
　　燕归赶紧谢恩坐下，不过祁煊并没有马上开口，只是靠在榻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须臾，祁煊才开口说道：“燕归，朕需要你。”
　　这是燕归第二次听见祁煊如此慎重的说需要他，就算知道对方没有其它心思，还是让他的心跳忍不住快了几分。
　　不过同时他也因为祁煊郑重的态度，心里有些不安，他不晓得对方为何要三番两次强调需要自己；按理来说，皇上朝堂上多少重臣，怎么会需要自己这样的一个无名小子。
　　“燕归，你且听着。”祁煊看出燕归的疑惑，打算将他目前的处境稍微透露一些让对方了解；他想从现在开始培养燕归，把对方视做自己的心腹。
　　燕归正襟危坐，专心听着帝王说话。祁煊说得很慢，而且很琐碎，燕归一字不漏的听着，也记在心里，他知道，祁煊的一言一语，绝对都有涵义。
　　听了一会，燕归也理出了个大概，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听见皇室的秘辛；皇上虽然没有明言，但是话语中还是透露出对太后的不满。
　　从头到尾燕归都不敢吭一声，无论太后是对是错，都不是他可以置喙的，所以他只是安静听着。接着祁煊又说到樊相和樊仲，燕归听见樊仲的名字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祁煊注意到了，停了下来，开口问道：“你与樊仲相识？”燕归迟疑了一会，微微点了点头，恭敬的答道：“回陛下的话，微臣与樊仲之弟是同窗，和樊仲有过几面之缘。”
　　祁煊愣了愣，这才想起樊相似乎还有个公子，不过樊二公子和樊仲相比，就不是那样出色了，没想到燕归会和樊二公子相识。
　　“燕归认为，樊仲此人如何？”祁煊淡淡问道。
　　“回陛下的话，微臣与樊公子并未深交，不知其人。”燕归答道。
　　“不知其人视其友，樊仲之友如何？”祁煊又问。
　　“回陛下的话，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燕归模拟两可的答道。
　　“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祁煊点点头，顿了顿，才笑着说道：“朕看你很了解樊仲，不像你所说的不知其人。”
　　“陛下圣明，微臣……”燕归吶吶的开口，祁煊不在意的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无妨，朕之前就许了你有话直说，这样很好，朕很欣慰。”
　　燕归心里扑通扑通跳，他刚才只是在赌，用帝王许给自己的恩典，赌说出樊仲坏话的下场，毕竟樊仲之前身为皇子伴读，应该和祁煊感情深厚才是。
　　只是他不能昧着良心，在祁煊面前夸赞樊仲，樊仲此人心胸狭隘，为兄不友，为友不义；在外人面前表现兄友弟恭，回到家里却是态度恶劣。
　　樊家的二公子，樊季，能力其实并不比樊仲差，只是樊季比较安静木讷，比起巧言令色的樊仲，自然常常被抢了风采；再加上樊季也不是爱出头的个性，便由着兄长表现，甚至抢了自己的功劳也无所谓。
　　樊仲最让人惊艳的一首词和一幅字画，其实都出自樊季之手，世人只道樊家大公子好文采，殊不知二公子才是真正的大才子。
　　祁煊也是听了燕归所说，才知道王城第一才子的称号，其实应该给樊季，而不是让樊仲顶着第一才子的称号，风光这么多年。
　　祁煊还问了许多关于樊季的事，燕归恭敬的如实回答，心里却有些忐忑，皇上对于樊季似乎很感兴趣，他木着一张脸，将樊季的一切全说了出来。
　　看着皇上若有所思的表情，燕归的感觉很复杂，一方面替樊季高兴，如果皇上能够因此注意到他，也算是一件好事；不过心里却有些酸涩，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希望皇上需要的人，只有他一个。
　　祁煊没注意到燕归的表情，他此刻心中所想的，确实是樊季，却不是燕归以为的有兴趣，反而是因为燕归和樊季的交情，让他心里有些别扭。
　　说是别扭也不太正确，反正就是不太对劲，他一直认为燕归心中只有自己，现在才知道，原来在他之前，樊季就已经介入燕归的生活了。
　　皇子五岁入书房，大臣的儿子若是伴读，便跟着五岁入书房；若不是伴读，便是六岁入学堂，樊季和燕归就相识在他们六岁那年。
　　祁煊想，樊季竟然比他早了四年识得燕归，这一点让他不太高兴，又加上对方是樊家人，更是让他心中增添了几分不喜。
　　不过转念一想，又有些可惜，若樊季不是樊家人，倒是一个人才。只是上辈子被樊仲背叛过的祁煊，这一次怎么都不会想要再见到樊家人。
　　他回过神来，又和燕归说了一会话，燕归见他不再提起樊季，吁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暗暗谴责自己，不该感到欣喜。
　　祁煊并没有向燕归透露太多，只是稍微提了一下他和太后的矛盾，不过依照燕归的聪明才智，多少能猜到帝王的意思。
　　燕归还记得，祁煊要自己的忠心和诚实；如今皇上对他提起皇室的秘辛，也算是慢慢将信任放在自己的身上。
　　纵使祁煊说的不多，燕归也能想象得到，对方在宫里的日子，并没有外人想象的快活，相反的，几乎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祁煊是刚登基不久的少年帝王，按理来说，太后该是他最强力的后盾，可是太后却和祁煊离了心，不只不帮衬对方，还处处刁难找茬。
　　燕归听祁煊说起柳妃时，心里就是一痛，当初柳妃进宫时，他也是有耳闻，据说皇上见到柳妃时，惊为天人，为着对方的美貌痴迷不已，甚至当天就宿在了柳妃的宫殿里。
　　传言和事实有出入，柳妃进宫时，祁煊确实惊艳于对方的美貌，不过还不到痴迷的地步；宿在柳妃宫殿里就更不可能了，柳妃入宫时祁煊才刚登基，有许多事情要忙，连续好几晚都宿在书房里。
　　他连自己的寝宫都没有回去，更不用说会跑到柳妃的宫殿里了。那些传言自然都是太后让人传的，为的就是塑造出祁煊沉迷于美色的假象。
　　不过祁煊宿在书房有许多内侍和宫女都见着了，所以宫中的人自然不会相信这个谣言，只有宫外不明事实真相的，以为柳妃真的如此受宠。
　　太后没想到祁煊得了风寒再醒过来，芯子会换成二十年后的铁血帝王，因此他不仅没有宠幸柳妃，还将柳妃给打入冷宫。
　　失了一个棋子的太后，自然要赶紧找替补，本来应该找的蝶妃没有出现，反倒是樊婉如入了宫。祁煊想，不管是蝶妃还是樊婉如，总归都是太后的眼线，就算历史发生偏差，离原本的轨迹也不是太远。
　　祁煊和燕归说完话后，天色就差不多黑了，他们在客栈用了晚饭，打算再晚一些就可以准备进宫了。
　　晚饭时祁煊留在燕归的房里，和他一道用饭，这让燕归紧张得不行，整顿饭吃得有些战战兢兢，连菜色都尝不出味道。
　　祁煊见燕归如此紧张，便将内侍挥退，亲手帮他布菜。燕归受宠若惊，赶忙想要阻止帝王，伸出去的手正好压在对方手上，他吓了一跳，正要拿开，祁煊反手将他的手握住。
　　“硄啷”一声，祁煊手上的勺子掉在桌面上，燕归僵着身子任由祁煊握着自己的手。祁煊轻笑一声，摸了一把燕归的手背，才又把手缩回去。
　　燕归赶紧拾起桌上的勺子，却感觉刚才被碰过的手背有些发烫，彷佛对方的体温还留在上面，带着会灼伤人的热度。



☆、第十四章　蝶妃

　　　　这一顿晚饭便在燕归的脸红心跳下结束，祁煊逗弄了对方一番，心情愉悦许多，就连即将回到宫里，似乎也不是这么难受了。
　　用完饭后，他便回到自己的房里，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燕归有多特别，他的行为在内侍和铁骑眼里也代表了许多意思。
　　皇上要见燕小将军，竟然不是传唤对方，而是亲自到对方房里，这是天大的恩宠和殊荣，看来燕小将军真的要飞黄腾达了。
　　当晚，等到街上灯火尽灭，祁煊一行人才从客栈离开，来到宫门前，祁煊的内侍跳下马车，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守在宫门前的守卫立刻惶恐的跪下行礼。
　　祁煊的马车顺利的进了宫，他倚靠在软垫上，一脸似笑非笑，对着内侍吩咐，“先到凤仪宫和母后请安吧，朕离开这么久，对母后甚是想念。”
　　此时凤仪宫中，太后正坐在前殿，坐在她下首的，赫然是樊相。大祁王朝规矩，朝堂众臣不得接近后宫，更是不得出入后宫，可如今樊相竟然出现在太后的宫殿中。
　　而且太后还将众宫女挥退，和樊相孤男寡女独处，这若是让人给知道了，就连太后都逃不过秽乱后宫的罪名。
　　太后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不过是仗着祁煊不在宫内，谁知她和樊相正在低声议事时，门外宫女突然慌忙求见，太后皱了皱眉，淡淡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宫女禀报，帝王的御辇已经快到凤仪宫前了，太后和樊相俱是吃了一惊，挥退了宫女之后，太后冷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大军还在路上吗？”
　　樊相也被祁煊突然回来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眼下不是追究祁煊为何回宫了，而是他得赶紧离开，免得和祁煊撞上了。
　　只是他正准备往殿外走，就传来宫女向皇上请安的声音，危急之下，他只得赶紧闪入旁边的一扇屏风后，他才刚藏好身形，祁煊正好走进宫里。
　　祁煊噙着一抹笑容，向太后请安，太后神色淡淡，一脸从容，一点也看不出前一刻的慌乱，不过若是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太后紧扣在扶手上的手指，已经泛白。
　　祁煊瞥了一眼，只当没看见，坐在太后身旁，笑着说道：“朕离宫这么多日，对母后甚是挂念，不知道母后是否安康，所以一回来便赶紧来向母后请安。”
　　“皇上有心了，不晓得皇上怎会突然回宫？大军不是还在路上吗？”太后淡淡的说道。
　　“母后怎知大军还在路上？”祁煊双目灼灼盯着太后，温声问道。
　　太后心下一凛，暗骂自己失了分寸，大祁王朝规矩，后宫不得干政，就算她是当朝太后，也万没有得知大军行踪的理由。
　　“定是些碎嘴的奴才，在母后面前乱传消息。”祁煊拂了拂衣袖，替太后找了个台阶，太后虽不知帝王的用意，却也顺着台阶下来了，谎称自己也是听来的。
　　“母后，这般不懂规矩的奴才，可不能留着了。”说完还没等太后反应过来，大手一挥，整个凤仪宫的奴才都被拖下去杖毙了。
　　太后铁青着脸，只得任由祁煊将自己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心腹给除了。她在心里暗恨，却也无可奈何，刚才台阶下就是个陷阱，只怪自己心急说错了话。
　　祁煊好不容易找到由头，将凤仪宫里的奴才都给打杀了，心里顿时舒爽不已；尤其看见太后强忍着怒气，故做镇定的模样，更是让他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天色不早了，母后您早点休息，朕先回去了。”祁煊笑着说道，太后僵着一张脸，干巴巴的说道：“皇上也早些休息，千万保重龙体。”祁煊笑着应下，离开了凤仪宫。
　　他坏心的想，凤仪宫的奴才大换血，太后的心腹都没了，这下子看樊相要怎么离开凤仪宫。当朝宰相不只未经传召便进入后宫，若再加上在后宫宿了一夜，宰相就可以换人做了。
　　他也没想到太后会落了把柄给他，想来是被自己的突然回宫吓得乱了分寸，好不容易逮着太后一个错处，不好好利用就是傻瓜。
　　他心情愉悦的回到朝阳宫，等着明日就可以换掉樊相，本就愉悦的心情，瞬间又好上了几分。他匆匆回宫，为的就是这一刻，他要一举扳倒樊相，彻底将对方赶出他的朝堂。
　　太后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她的心腹都牺牲了，不过宫内其它各处还是有她的钉子在，她费了一番工夫，终于在天亮前，将樊相送了出去。
　　祁煊得到消息后，脸色沉了一瞬，他倒是小看了太后，难怪上一辈子太后能够发动宫变，还差一点成功了，看来是精心策划许久。
　　宫内各处埋的钉子也够深，有几处他甚至都没有发现，若不是这一次太后动用了，他怕是还会被继续埋在鼓里。
　　为此，他自然是又发了一通脾气，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全怪罪打探情报的侍卫，毕竟太后的根基由来已久。
　　不管怎么样，这一次樊相逃过一劫，让祁煊气得牙痒痒的，他本想趁机将樊相的势力给端了，现在只能慢慢来了。
　　昨天祁煊离开之后，太后稍微细想一番，也猜到他的举动背后有什么用意，所以不惜冒着钉子被发现的风险，将樊相给送出宫去。
　　若樊相倒了，她就失去了左臂右膀，更甚者，她便完全无法得到朝堂的消息了。这对她的计划来说，是致命伤，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樊相。
　　不过也因为这次的凤仪宫事件，祁煊和太后的矛盾，算是渐渐的浮上了台面。原本祁煊还会偶尔和太后演一番母子情深，经过了昨晚，他也就不再主动到凤仪宫。
　　对于被太后弄进宫的樊婉如，更是看都不看一眼，将对方晾在秀女宫，当作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反正宫里也不缺那一张嘴吃饭，他大祁王朝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闲人。
　　******
　　宫内最近气氛有些凝重，上一次的凤仪宫事件，惹得大家人心惶惶，深怕一个不小心，就丢了小命；平时喜欢碎嘴的奴才也都闭紧了嘴巴，就怕祸从口中。
　　这一日祁煊刚下早朝，御辇来到御花园，正要回朝阳宫时，被不远处的一阵琴音所吸引，他开口说道：“去看看。”
　　御辇停了下来，内侍领命而去，不久之后回来复命，“启禀陛下，是从秀女宫传出来的。”祁煊听了，原本闭着的眼睛睁了开来。
　　“摆驾秀女宫。”祁煊淡淡的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果然不能小觑了太后找来的人，这才过多久，就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了。
　　御辇来到秀女宫，祁煊没有让人通报，径自走了进去。在秀女宫的花园里，一个穿着粉色宫装，容貌精致的女子，正坐在园中的亭子内抚琴。
　　周围的宫女见到祁煊，吓了一大跳，赶紧跪下请安，女子听见声响，回过头来。祁煊心里一震，眼前的女子，容貌竟然和蝶妃如出一辙。
　　他心里大为震惊，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神色淡淡的站在那里。女子惊呼一声，婀娜多姿的起身，仪态万千的盈盈跪拜。
　　祁煊冷眼看着女子向他请安，却迟迟未叫起，他真的没有想到，樊婉如就是蝶妃。他原以为阻止了太后的宫变，就不会再见到蝶妃；却没想到这一次，蝶妃早了一年就进宫了。
　　樊婉如跪在地上，忐忑不安的等着，却久等不到皇上叫起，她又不敢随意抬头，只得咬牙忍着膝盖的不适，静静的跪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煊才冷声说道：“起吧。”樊婉如在宫女的搀扶下，赢弱的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娇羞。
　　祁煊撇开脸，走进亭子里，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淡淡的说道：“刚才是你在抚琴？”樊婉如恭敬的答道：“回陛下的话，是的。”
　　“嗯，继续。”祁煊闭上眼，摆了摆手，樊婉如赶紧坐下，双手放在琴弦上，动作优美的拨弄了起来。
　　樊婉如一边弹着琴，一边拿眼偷觑着年轻的帝王，可惜祁煊自始至终都闭着眼，她的秋波算是白送了，她不禁有些哀怨，不解皇上为何不愿意看她。
　　等到她一曲弹罢，祁煊只是淡淡的说道：“继续。”她便只得继续弹下去，一连弹了好几首曲子，祁煊终于喊了停。
　　樊婉如的指尖都红了，她也不敢抱怨，怯怯的等着帝王的吩咐。谁知祁煊只丢下一句，“果然人如琴音。”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秀女宫。
　　樊婉如摸不透皇上的心思，却也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不喜。等到看不见皇上的身影了，她才冷着脸站起身，一把将桌上的琴扫掉，冷哼了一声也离开了亭子。



☆、第十五章　新宠

　　　　樊婉如以为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再见到皇上了，谁知道隔日祁煊下朝之后，竟又到了秀女宫，一样来听她抚琴，一听就是一整个下午，期间仍然一句话也没说。
　　一连好几日，皇上下朝之后，都直接摆驾秀女宫，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太后的耳里，不过太后并没有什么表示。
　　祁煊每日都去听琴，在心里估算着时间，直到半个月后，凤仪宫终于有了动静。这一日他刚下朝，太后就遣人来报，说是请皇上到凤仪宫一块用膳。
　　祁煊心里冷笑几声，命人摆驾凤仪宫，到了凤仪宫，果然樊婉如已经随侍在太后身边。他神色如常走了进去，先向太后请安，接着在樊婉如请安时，表现出一副怜惜的模样，立即叫了起。
　　太后的表情没有变化，不过眼神中透出一丝满意，待众人上座之后，便命人传膳。用完膳后，太后拉着樊婉如的手，亲热的说道：“哀家听说你会弹琴？”
　　“回太后娘娘的话，奴婢只是略知一二。”樊婉如自谦的说道，太后笑着说道：“你不用这般自谦，哀家听说皇上可喜欢你的琴音，每日都要去听你抚琴。”
　　祁煊每日雷打不动，下朝后就摆驾秀女宫，本意就是要做出他对樊婉如感兴趣的假象，所以光明正大的很；他还故意让人放出消息，所以太后会知道也无可厚非。
　　“回太后娘娘的话，奴婢惶恐，是陛下不嫌弃。”樊婉如娇羞的低头说道，祁煊冷眼看着她和太后的对谈，没多久太后便将话题绕到他身上来。
　　太后的心腹、眼线都被祁煊除了，她现在只能得知祁煊想让她知道的消息，所以对于祁煊每日到秀女宫，到底是否真的纯粹听琴，也不得而知。
　　祁煊自是知道，只要他不表态，樊婉如也不会主动提起未被宠幸的事，毕竟这可是很打脸的，皇上日日到秀女宫，却从未临幸过她。
　　再者，祁煊的后宫虽然人数不多，也还是有几个秀女，其它秀女看她每日恭迎圣驾，早就妒忌得不行，就想着找机会整治她。
　　不过因为她现在圣眷正浓，所以其它秀女只得忍气吞声，若是被她们知道，她根本没有得到帝王的宠幸，肯定讨不了好。
　　樊婉如平时为人极其高傲，因为是太后亲自开口，接进宫里来的，便自认为高了其它秀女一等；再加上她脾性不好，说话又刻薄的很，早就得罪了一堆人。
　　因此她是怎么都不可能，主动泄漏她和祁煊相处的真正情形。祁煊也是算准了这一点，也不怕她拆穿自己的演戏，便在太后面前做出一副宠爱她的模样。
　　凤仪宫事件之后，太后身边没有可信的人，便不敢再和樊婉如传递消息，况且樊婉如也实在厌烦，每次都要听老太婆的指挥。
　　她不是真正的樊家人，她的身世是捏造的，就为了能够进宫当秀女，所以她成了樊婉如，也因为如此，她和樊相、太后之间的关系，是建立在利益合作上。
　　对于她的身份，祁煊在第一日见过她之后，心里就有底了，派人去调查之后，果然这个樊婉如是个假的，真正的樊婉如已经被樊相送走了。
　　上一辈子的樊婉如虽然没有进宫，可是他曾无意中见过对方一面，就算记忆中的容貌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是他可以肯定，对方和蝶妃没有一处相像。
　　祁煊不知道，这一世的蝶妃因何入宫，他明明一醒来就将樊仲赶出宫去，也不可能告诉对方，自己想要寻人。
　　看来蝶妃注定会入宫，不管是用什么理由，她还是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祁煊敛下眼眸，掩住眼中闪过的一丝光芒，无妨，入宫了便罢，省得自己还要费力找她。本想着放她一马，毕竟上一辈子他曾经真的喜爱过对方；再说，对方也没做错什么，一切都是他自己认错了人，错付了真心。
　　只是如今她来到自己面前，一副矫揉造作的姿态，眼里眉梢都是虚荣，几乎模糊了上一辈子那个美好的身影。
　　祁煊想，假的果然就是假的，樊婉如虚假的眼神，怎么能和燕归真挚的情意相比？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不禁感到一丝熨贴。
　　年幼的燕归、少年的燕归，和成熟的燕归，燕归各种不同的面貌，在他的脑中来回交替着，不管对方的面容怎样改变，那双眼，却是从未变过。
　　祁煊坐在位子上，思绪飘得老远，眼前的樊婉如和太后都被他抛在脑后；不过他的表现在太后眼里，看起来就像是紧盯着樊婉如不放。
　　太后严肃的脸上带了一抹笑意，心里忍不住有些洋洋得意，认为樊婉如真的将祁煊迷住了，因此对樊婉如更是多了几分亲近。
　　“皇上，哀家看时辰也不早了，皇上要保重龙体，带婉如先回去吧。”太后趁机替樊婉如制造机会，笑着说道。
　　祁煊不置可否，望着羞答答的樊婉如，心里厌烦得紧，面上还是噙着一抹笑容，最后在太后暧昧的眼光下，带着对方一道离开了凤仪宫。
　　祁煊作戏作了十足，竟然开口要让樊婉如上御辇，樊婉如高兴得都要疯了，强压住心里的激动，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
　　“谢陛下恩典，奴婢惶恐，怕失了规矩。”樊婉如假惺惺的说道，谁知祁煊马上说道：“既如此，你便自己走回去吧。”
　　说完御辇便走了，留下樊婉如错愕的站在原地，却碍于周遭都是奴才，只得端着笑脸，挺直脊背走回秀女宫。
　　不过回到秀女宫，祁煊的御辇正等在门口，樊婉如转怒为喜，赶紧迎了上去。这一晚，祁煊入了樊婉如的寝宫。
　　皇上宿在樊婉如寝宫的消息，当晚便不胫而走，隔日一早，祁煊便下旨，封樊婉如为蝶妃，入住凤翔宫。
　　樊婉如的位份一下子三级跳，直接就给封了妃，这可让秀女宫都炸开了锅。当初她们入宫之后，正巧遇上皇上染了风寒，随后又因为御医说皇上要休养身体，使得她们根本没有机会侍寝。
　　没想到樊婉如入宫没多久，就入了皇上的眼，不只日日承欢，现在直接成了蝶妃，还有独立的宫殿，不用再住在秀女宫。
　　樊婉如在大家眼中风光无限，似乎是极得宠爱，只有她自己知道，皇上到现在还没碰过她；就连那一晚住在她的寝宫中，也是命她抄书至天明。
　　她坐在凤翔宫的主位上，一脸阴郁，紧揪着手上的帕子，想起那晚皇上所说的，她的琴音浮夸不实，内含的情感不够真挚，又隐隐带着急躁。
　　再想起皇上先前的那句，“人如琴音。”更是让她咬牙切齿，她的琴音一直以来都受到许多人的追捧，可是皇上一句不过如此，便将她的自信心都打碎了。
　　而且皇上罚她抄书，抄的还是女诫，更是让她觉得被羞辱了。她脸色铁青，想着皇上当时冰冷的口吻，说她不懂卑弱、敬慎，和妇行，心里就是一阵窝火。
　　可是隔日皇上却下旨封妃，这时候樊婉如也隐约察觉到了，恐怕她只是个挡箭牌，或是一颗棋子罢了；至于下棋的人，自然就是皇上和太后两人了。
　　事到如今，她也不能再腆着脸，寻求太后的庇护。当初她为了挣一口气、为了面子，在人前表现出极受帝王恩宠的模样，现在才要说她没受宠幸，又有谁会相信。
　　再者，她也拉不下脸，让其它人知道，她到现在还是完璧之身，所以她只能憋着一口气，坐在冷清的凤翔宫中。
　　祁煊虽然封了她妃位，却没有给她相应的份例，她身边还是只有秀女位份的奴才可以使唤，整个凤翔宫空荡荡的，还比不上她在秀女宫的寝宫。
　　不过她好歹也是柳妃之后，第一个被皇上封妃的秀女，奴才们自然不敢怠慢了她；其它秀女们也是尽释前嫌，巴结送礼的也不少。
　　只是她原本就高傲的很，现在更加不把那些个秀女放在眼里了，在御花园遇见了，冷嘲热讽不说，还常常拿身份压人。
　　祁煊看着侍卫收集来的情报，不只一次怀疑，上一辈子的自己眼睛得有多不好使，才会认错了人，还爱上这样的女子。……
　　不久之后，燕将军领着大军凯旋归来，祁煊特地在早朝上，大肆褒扬了燕将军和燕归，其余有功的将领也没有落下。
　　祁煊提擢了燕将军和燕归，还赏赐了许多珠宝和良田，论功行赏之后，当晚更是特地为燕将军办了一场接风宴。
　　朝堂上的大臣都是人精，一看这架势，就知道皇上要重用燕将军了，燕家也因为边陲一役，挤下了樊家，成为皇上的新宠。
　　

☆、第十六章　试探

　　　　大军回朝的当晚，宫中举办了宴会，大臣们看座位的安排，心里更加确定原先的猜测，有不少人已经打着要巴结燕家的如意算盘。
　　皇上刚登基之初，事事还须仰赖樊相，对樊相也器重得很，使得其它大臣就算不亲近樊相，也不至于敢得罪对方。
　　现在皇上摆明了态度，让许多和樊相意见相左的大臣们暗自庆幸，不只打定主意要和燕将军交好；更有人决定要努力讨得帝王欢心，说不得自己也可以成为下一个燕将军。
　　不管在场众人心思如何，樊相和燕将军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表面上看起来和乐融融，而且正在互相恭维，拼命夸赞对方。
　　燕归跟在燕将军身边，自然也得和樊相打交道。因为樊季的关系，他心里对樊相没有好感，不过对方好歹是长辈，所以燕归端着笑脸，谦和的应付着对方。
　　樊相知道燕归和樊季相识，因此不断和燕归套近乎，话里话外一直表现出，樊家和燕家很亲近的意思。
　　旁边几个大臣冷眼瞧着，面上虽然丝毫不显，心下却是惊讶万分，他们没想到，得了皇上大肆赞扬的燕小将军，竟然和樊相的二公子相识。
　　这下子众人心里又开始盘算，有不少人以为，燕家可以挤掉樊家，成为帝王的新宠；可是现在这情势看起来，樊家和燕家两家似乎有交情。
　　他们预测樊家经过这一次，也该渐渐沉寂了，可是看樊相和燕家父子的相处，似乎颇为和睦，这让原本打算和樊相划清界线的大臣们，不得不重新思量。
　　樊相虽然一直在和燕家父子攀谈，实际上却也暗中注意着其它人的态度，见众人似乎有所动摇，心里不禁冷哼几声。
　　他身为前朝重臣，又是当今宰相，万没有被他人扳倒的理由。就连皇上要对付他，也不是这么容易，凭其它几个不成气候的人想要搞垮樊家，简直是痴人说梦。
　　前阵子皇上突然回宫，他被困在凤仪宫中，自然也看见皇上和太后的斗法，当时虽然太后占了下风，不过总归是将自己平安送出宫。
　　经过那一次，樊相心里有数，皇上想要铲除樊家，因此他近来循规蹈矩，让皇上丝毫捉不着他的错处；另一方面也更加积极的拢络群臣，想巩固自己的势力。
　　只是燕将军的回朝，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没有想到皇上会如此褒扬燕家父子，还明显表现出，要重用燕家父子的意图，使得他的拢络行动，比之前困难许多。
　　事后他也打听出，燕家小子陪着皇上，提早回到了王城。得了这个消息的樊相，自是开始打算，若是利用得好，燕家反而是樊家往上爬的跳板。
　　不过该怎么和燕家交好，这一点让樊相有些伤脑筋，他和燕将军之前素不相识，毕竟一个身为手握重权的宰相，一个只是太尉手底下的武官。
　　幸好樊仲告诉他，樊季和燕归是同窗，樊相顿时眼睛一亮，有了这层关系，燕家小子怎么都不可能和樊家太过疏远。
　　所以在宴会上，樊相不断在燕归面前提起樊季，有了共同的话题，使得他和燕归的交谈异常顺利，至少看起来颇为投机。
　　只是他没想到，燕将军一介武夫，心思却不简单。刚才的短暂交谈中，他竟是无法摸清对方的态度，对方说话滴水不漏，实在棘手得很。
　　另一方面，燕归僵着一张笑脸，不断和前来攀谈的大臣们周旋，心里不禁盼望着皇上能赶紧入席，好让他赶紧避开眼前的窘境。
　　燕归才刚想完，就听见内侍大声通报，皇上驾到。在场众大臣赶紧各归各位，恭敬的一齐跪下迎接圣驾。
　　祁煊是带着蝶妃一起来的，对于这个皇上新封的妃子，众人均有所耳闻，如今看皇上带着对方一同出席，更是让大家认识到蝶妃的受宠。
　　蝶妃今日盛装打扮，一身代表帝王妃子的朝服华丽端庄，脸上略施粉黛，却显得明艳照人。她跟在祁煊身后，婀娜多姿的身形伴随着隐隐的香气，举手投足间透着雍容华贵。
　　燕归跪在那里，垂着头木着一张脸，感觉到皇上离他越来越近，等到皇上和他擦身而过后，就是一阵淡淡的香气飘过。
　　他知道，那是蝶妃。
　　祁煊带着蝶妃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后才淡淡叫了起，眼光在掠过燕归时微微的一顿，然后又不着痕迹的转走。
　　刚才他带着蝶妃到场后，第一眼就看见燕归，不知怎么的，燕归脸上表情虽然未变，却让他心虚了一下。
　　他压下心里不寻常的反应，故作镇定的带着蝶妃入座，叫起之后便开席。席间还有准备不少表演，只是祁煊挂记着燕归，因此对于面前的表演，一点都没有看进眼。
　　他的反应却让其它人以为，他被蝶妃迷住了全部的心神，自然没有心力再看宫女的舞蹈。宫女跳完舞之后，便恭敬的退下了，祁煊坐在主位上，总是不由自主的注意着燕归。
　　燕归坐在燕将军旁边，一脸淡淡的没有表情，对于他人的敬酒来者不拒，一杯一杯得喝，祁煊看了心下暗自皱眉，唤来内侍低声吩咐几句。
　　一旁的蝶妃自是听不见，只是她也注意到，皇上一整晚似乎都有些心神不宁，又见内侍得了皇上的吩咐，很快就退下了。
　　因此她暗中注意着内侍的行踪，没多久，就看见内侍亲自端着一碗醒酒汤，去到燕小将军的位子上，恭敬的说着什么。
　　蝶妃皱了皱眉，没想到皇上这么看重燕小将军，还特地为对方准备了醒酒汤。她用帕子掩着口，轻咳了一声。
　　身旁的宫女立刻上前来，她在宫女耳边低声吩咐了一句，宫女领命而去。她嘴角微微上扬，心想着若是这事儿办成了，她在太后面前也好说得上话。
　　之前她和太后生分了，闹得她也不好向太后求助，今日如果能帮太后和樊相除去他们的对头，也算是她的赔罪。
　　蝶妃其人心思敏捷，虽然为人盛气凌人，观察力和洞悉力却很强，光是这一晚上在宴会席上坐一坐，对目前朝中的局势，也能掌握几分。
　　太后和樊相费心思找来的人，自然不会是庸俗之辈，否则也不会能在祁煊下朝时，抚琴引来帝王的注意。
　　她虽然不知道皇上带她出席的用意，不过她趁机观察了群臣的动向，再加上皇上话里行间都透露着对燕家父子的赏识，因此她知道，燕家父子就是挡路石。
　　只是她不晓得，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祁煊的眼里。祁煊会带蝶妃出席的用意很简单，就是想看看她有什么能耐。
　　上一辈子樊家之所以把蝶妃送进宫，到底是想让对方做什么？若是要刺杀他，对方明明有机会，却没有下手；虽然他长年征战在外，总有回宫和对方同榻而眠的时候。
　　这一次对方甫入宫不久，就能摸清他的行踪，让他心里升起了不小的警戒，不过却也想看看，对方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所以他不介意拉对方一把，封了对方为蝶妃，还赐给她一座宫殿，让她成为一宫之主，却没有给对方相应的宠爱和注意。
　　他想试试，对方能忍多久，什么时候才会有动静。
　　今晚的宴会也是一个试探，他特地带着蝶妃出席，在群臣面前表现出宠爱对方的模样；也不隐藏自己对燕家父子的器重，他想，蝶妃和樊相肯定会有动作。
　　不过他明明是该紧盯着蝶妃，却不由自主频频关注着燕归，甚至在对方喝太多酒时，还让内侍帮对方准备醒酒汤。
　　他坐在位子上，脸上噙着一抹笑容，心思却有些紊乱，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每次因为燕归，自己的反应总会不受控制。
　　他是帝王，该是他控制着他人、影响他人，而不是被他人影响了心绪。
　　另一边，得了蝶妃指示的宫女，悄悄得来到燕家父子座位附近，她和其中一个宫女擦身而过，隐密得将手中的事物递给对方。
　　宫女接了过去，若无其事的回身继续服侍燕家父子，只是在斟酒时，用宽大的衣袖遮挡视线，将手中的事物丢入酒里。
　　宫女将酒递给燕将军，没想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宫女心里一跳，抬头望去，只见燕归一脸面无表情，冷冷的瞪着她。
　　这时祁煊的内侍也来了，他低声说道：“燕小将军，皇上有令，要将这个奴婢带走。”燕归闻言瞥了一眼内侍，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了，带走吧。”
　　内侍招了招手，便有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宫女，然后捂着宫女的嘴，快速的将对方给拖走了。
　　他们这里的动静没有引起其它人的注意，只有蝶妃看见了，蝶妃瞳孔一缩，微偏过头隐晦的瞪了一眼先前传递事物的宫女。



☆、第十七章　亲吻

　　蝶妃坐在位子上，端着一张笑脸，其实心里非常忐忑不安，衣袖下的手也握得紧紧的。她身后的宫女也是白着一张脸，心惊胆颤的站在原地。
　　过了不久，内侍回来了，他在祁煊的耳旁低声禀报了几句，蝶妃见状，心几乎提了起来。她僵着笑脸，心里不断暗骂宫女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祁煊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爱妃脸色不太好，看来是身体不适。”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又继续说道：“既然爱妃身体不适，那便回宫休息吧。”说完便让人送蝶妃回宫。
　　祁煊的内侍送蝶妃回到凤翔宫，蝶妃带着宫女走入正殿，却发现内侍领着侍卫，正要关闭宫门，她大吃一惊，喝问：“这是做什么？！”
　　“回娘娘的话，陛下有旨，娘娘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得让人打扰，娘娘请放宽心，在宫里好生养着吧。”内侍浅笑着说道，然后“碰”一声，关上了凤翔宫的大门。
　　蝶妃脸色铁青，她这是被软禁了吗？刚才那个被带走的宫女，是不是把她招供出来了，否则皇上怎么会这样对待她。
　　就算皇上没有宠幸她，对她也很冷淡，但是却把她捧着，给了她足够的面子，谁都知道在宫里，她就是最得宠的妃子。
　　如今她却被关在自己的寝宫里，若是让其它秀女知道了，她的面子往哪搁；再者，今晚上没有除掉燕家父子，她手上便没有筹码和太后交涉。
　　一想到这里，她回身甩了宫女一巴掌，冷声说道：“今日之事，若是本宫逃不过，你们一个也别想活。”众宫女立刻跪下，伏在地面上，承受着蝶妃的怒气。
　　先前传递事物的宫女，此刻已经是瑟瑟发抖，她冷汗直流，满脸惊恐，不晓得被带走的另一个宫女，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才刚想完，之前被关上的大门突然打开了，几名侍卫跟着祁煊的内侍进入寝宫中，蝶妃冷哼了一声，“不是说要让本宫静养，你来干什么？”
　　“娘娘息怒，小的奉陛下旨意，要带走这个宫女。”内侍指了指传递事物的宫女，蝶妃的眼神一闪，沉下脸说道：“翠儿是本宫身边的大宫女，陛下为何要召见她？”
　　“娘娘误会了，陛下是要捉拿这个宫女。”内侍说罢，招了招手，身后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宫女，就要往大门口拖。
　　“慢着，本宫的大宫女犯了何事，陛下为何要捉拿她？”蝶妃一甩衣袖，气势凌人的问道。
　　“怎么，朕捉一个宫女，还得向你报备不成？”内侍还没回答，祁煊的声音突然响起，蝶妃瞳孔一缩，赶紧跪了下去请安谢罪。
　　大门外，祁煊双手负在身后，一脸冷然的盯着正殿内的众人。
　　“带走。”祁煊冷冷的说道，内侍和侍卫领命，将宫女直接拖走了。他慢慢的走进凤翔宫，经过蝶妃身前时，重重的哼了一声。
　　“蝶妃，你御下不严，大宫女犯下如此错事，你还想包庇她？”祁煊拂了拂衣袖，淡淡的说道。
　　“回陛下的话，臣妾万万不敢。”蝶妃伏下身子说道。
　　“蝶妃，你连自己身边的大宫女都管教不来，何谈管理一整个宫殿，朕看，你还是回你的秀女宫吧。”祁煊把玩着扳指，看都没看蝶妃一眼。
　　他心里闪过深沉的杀意，若不是他对蝶妃早有防备，派人暗中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今晚上燕将军或燕归，可能都已经着了蝶妃的道了。
　　不过他对燕归的赏识又多了几分，毕竟燕归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还可以察觉宫女的举动，真不愧是他看上的人才。
　　只是他没想到，蝶妃手下的宫女竟然如此大胆，敢在他的宴席上对朝中重臣下药，他瞇了瞇眼，犹豫再三，还是先放过了蝶妃一马。
　　方才被带走的宫女，矢口否认和其它人合谋，一口咬定全是她独自一人所为。祁煊倒是没想到，那个宫女的口风如此紧，使得他也没有铁证可以证明是蝶妃指使的。
　　之所以带走蝶妃的大宫女，也不过是因为祁煊不高兴，想出一口恶气罢了。他口中虽说蝶妃御下不严，实则惊讶于宫女对蝶妃的忠心。
　　他到凤翔宫走一圈，带走了蝶妃的大宫女，给了蝶妃一个警告，然后才又回到了宴席上。只是他不悦的发现，燕归竟然已经离开了。
　　他唤来一旁的内侍，询问了几句，得知燕归并不是离开，而是到御花园透透气，顺便醒醒酒，闻言他的脸色才稍有好转。
　　问清燕归离开的方向后，祁煊也跟了过去，底下众大臣虽不知皇上为何来了又走，不过皇上不在，倒是可以放松一些，不用这样拘谨。
　　祁煊来到御花园里，由于燕归是外臣，也不能在御花园里随意走动，顶多在外边的亭子里歇息，所以他很快就找到了对方的身影。
　　燕归坐在围栏上，倚靠着柱子，双目闭上，不知是否醉了。亭子外的月光撒进亭里，罩在燕归的身上，让他全身上下彷佛透着一层光晕。
　　祁煊停下脚步，几近痴迷的望着这一幕。少年脸色微醺，白皙的肌肤透着一抹淡红，双唇水润，在皎洁的月光下，似乎正吸引着他上前一亲芳泽。
　　祁煊不知道心里的骚动从何而来，但是他顺从着内心，缓缓的走向燕归。来到对方三步远的地方，他望着对方缓缓起伏的胸膛，绵长的呼吸显示着对方陷入了睡眠。
　　他伸出一只手，正要碰到对方的脸颊时，手腕上突然一痛，竟是燕归箝住了他的手腕。他望着对方迅速睁开的双眸，脸上带了一丝笑意。
　　“陛下恕罪。”燕归瞪大双眸，吓了一跳，赶紧翻下围栏，正要下跪时，祁煊握住了他的手臂，用力一拉，燕归便跌入他的怀里。
　　祁煊捏住他的下巴，什么话都没说，双唇便急切的印了上去，他将燕归抵在柱子上，用全身压制住对方，一手捏着对方的下巴，一手揽在对方的腰际。
　　这一次的吻不像上一次，上一次只不过双唇轻碰，这一次祁煊没有客气，将舌霸道的探入了对方的口里，试图回味着上次的香甜。
　　燕归被突如其来的亲密吓住了，他呆呆的傻在原地，任由祁煊夺取他的呼吸。不知道是否夜色太迷离，燕归觉得，他竟然在帝王的脸上，看见了一抹深情。
　　祁煊放开捏住燕归下巴的手，将手滑落到腰际，搂着对方精瘦的腰肢，将对方的下半身压向自己，让对方感受自己的冲动和火热。
　　燕归被顶在腹部的灼热又吓了一次，他虽然没有经历过人事，却也知晓那代表什么，他有些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祁煊察觉到对方青涩的反应，心里闪过一丝怜惜，原本粗暴的吻也变的温柔起来；燕归感觉到他的安抚，原本跳得飞快的心，也渐渐平息下来。
　　两人的吻到后来，褪去了激情，变得缠绵不已，等到结束时，两人都已气喘吁吁。祁煊抵着燕归，呼吸的气息喷撒在对方的脸上。
　　燕归此时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他靠在柱子上，胸前传来祁煊热烫的体温，唇上彷佛还留着对方的味道和热度。
　　祁煊看着燕归的表情，低笑出声，他凑上前去，亲昵的用鼻尖轻轻的蹭着对方的脸颊。对于如此亲密的神态，燕归有些受宠若惊，他傻傻的任由祁煊继续轻薄。
　　只是不远处传来的对话声，让他如梦初醒，慌张的想将祁煊推开。祁煊拉住他的双手，在他耳边说道：“第二次，燕归，这是你第二次推开朕。”
　　燕归听不出祁煊的喜怒，但是却也不敢再乱动，祁煊很满意燕归的听话，继续说道：“燕归，记住，以后不许再推开朕，不管在任何情形下，听见没有？”
　　“回陛下的话，微臣听见了。”燕归吶吶的开口，得到了他的应允，祁煊才放开他，两人刚分开，从花园的另一边，走来了几个身影。
　　虽然祁煊的内侍和侍卫都拦在了亭子四周，不过月光皎洁，轻易便可看见亭子里的人，祁煊和燕归自然也看清了来人。
　　没想到走在前头的是樊相和太尉，后面还有几个大臣，他们见到了祁煊，赶紧跪下请安。祁煊走到亭子里的椅子上坐下，才淡淡叫了起。
　　他的眼光扫过太尉，却没有多做停留，随意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将众大臣挥退了。大臣们知道祁煊在御花园里，自然也不会继续在花园逗留，跪安了便赶紧离开，只剩下燕归还留在亭子里。
　　此时的燕归已经清醒过来，他忐忑不安的站在一旁，不晓得皇上刚才为何要吻自己。他心跳如雷，脸上还带着一抹红晕，让祁煊心里的邪火越烧越盛。
　　


☆、第十八章　骚动

　　燕归不只脸红心跳，同时还有些羞赧，刚才亭子外围还有内侍和侍卫，他们是不是全看见了皇上和自己的亲密？
　　大祁王朝素来男风盛行，许多王公贵族都有几个男宠，就连历代的大祁帝王也有过男妃；只是男宠和男妃，自是比不得正妻和妃子的，那些个男宠甚至连妾都不如。
　　燕归从没想过，要成为祁煊的男妃，虽然他心系于祁煊，却也不愿就此断了双翅，被拘禁在深宫内院中。他是燕家人，是燕家军，生来就是要征战沙场的。
　　只是祁煊三番两次表现出对他的兴趣，让他又是欢喜又是忧愁，他害怕皇上金口一开，就此他便要步入后宫，成为对方众多妃子中的一个。
　　他揣着不安，立在原地，将祁煊需要他的话都抛在了脑后。祁煊观其神色，便猜到他的想法，心里升起了不悦。
　　燕归竟是如此不信任他吗？他淡淡的开口说道：“燕归，朕与你说过的话，你记得几分？”
　　“回陛下的话，微臣不敢或忘。”
　　“既然如此，你在担忧害怕什么？”帝王的话语已经染了一丝怒意，燕归心里一跳，瞬间涌上许多感觉，他屈膝跪下，缓缓说道：“微臣知罪。”
　　此时燕归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虽然有几分失落，却被他硬压在心底。他和祁煊有默契的略过了刚才的亲吻，只字不提，彷佛那个吻，只存在彼此的梦中和心里。
　　“燕归，方才你看见樊相和太尉，有何想法。”祁煊并没有叫起，只是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回陛下的话，樊相近来动作频频，依微臣之见，对方应是想拢络太尉。”燕归如实回答。
　　“嗯，樊相确有此意。”祁煊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么依你之见，太尉是否会被樊相说动？”
　　“回陛下的话，微臣认为不会。”
　　“为何？”
　　“回陛下的话，微臣斗胆，这个答案陛下心里应当更为清楚。”
　　“哈哈哈，好一个应当更为清楚。”祁煊抚掌大笑，望着跪在眼前的燕归，眼里心里都是满意和赞赏。
　　“起来吧。”祁煊这才叫了起，燕归谢恩，站起来后退到一旁，祁煊笑着说道：“如你所料，太尉确实是朕的人。”
　　燕归心里一震，没想到皇上会如此直白的说出来，转念想到之前和祁煊的对话，心下便了然，看来太尉是祁煊放在宫内的棋子。
　　“朕用了两年的时间，才分了樊相手中的权，设立了次相……”祁煊娓娓道来，将他的布署大致提了一下，让燕归更为清楚朝中的情势。
　　燕归专心听着，没有想到他只是离开了王城两年，朝中的变化便如此之大。当初他刚回朝时，确实很疑惑左相和太尉的设立，没想到是为了分樊相的权。
　　只是樊相手中实权虽然不多，但他是前朝重臣，在朝中已有根基，势力关系盘根错节；祁煊之所以无法直接将对方杀了，也是怕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能为了除去樊相，便赔上大祁王朝的朝堂。
　　因此他只得不断找机会，看能不能有个正当合理的理由，把樊相给撤了。不过对方很狡猾，察觉到他想对付樊家之后，安份了不少，竟是一点错处都捉不着。
　　如今祁煊打算从樊家内部下手，燕归和樊季相识，便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若能利用得当，一个樊季便可以扳倒整个樊家。
　　只是燕归一听，脸色便有些凝重，樊季是他的好友，可是皇上现在要他做的，却是联合好友，搜集好友家里的罪状，扳倒好友的父亲。
　　忠孝难两全，樊季是否会为了尽忠，大义灭亲，燕归不敢说，毕竟樊季一直以来都很孝顺。祁煊看他脸色有些为难，知道他在担心樊季，心里又是一股不悦。
　　燕归犹豫再三，还是将担忧说出口，“启禀陛下，微臣与樊季相识近十载，樊季其人极其孝顺，微臣担心他不肯指证樊相。”
　　祁煊这才知道，对方担忧的原因，心里的不悦瞬间便消失了，只是他故意说道：“你与樊季相识近十载，如今要利用他扳倒樊家，可有不愿？”
　　“回陛下的话，微臣并无不愿。”燕归恭敬答道，祁煊哼哼了几声，算是相信了他。
　　之后两人又商议了一会，祁煊才放对方离去，燕归一离开，祁煊便立刻回到朝阳宫。来到浴池，遣退了所有内侍和宫女，他赤裸着身子步入浴池，身前的昂扬挺立，在在显示着祁煊的激动。
　　他坐在浴池里，靠着池壁仰起头，用手替自己纾解。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不管不顾的将燕归压倒，总算是他还有一丝理智，知道时间和地点都不适当。
　　燕归太年轻，十六岁的少年，散发着一股青涩，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只是祁煊不想伤了对方的身子。他想，再等等，等到燕归再大一些，他定要尝尝对方的滋味。
　　释放了两次之后，欲望才算稍稍平息，祁煊苦笑不已，十七岁的身子极其容易冲动，精力又旺盛，太后和蝶妃还常常变着法子替自己进补。
　　太后自然是为了让他宠幸她挑中的妃子；蝶妃自然也是希望能得到帝王的恩宠，最好还能一举怀上龙子，这样她的地位就会更加巩固。
　　因此对于太后或是蝶妃遣人送来的补汤，祁煊从来都是直接倒掉，只是偶尔还是会有几次，因为做戏不得不喝下去。
　　他也曾想过，召来干净的秀女或宫女侍寝，只是不知怎么的，每当有这个念头闪过，脑海里便会不由自主浮起一双眼。
　　每次燕归的眼神都让他失了兴致，虽然他不想承认，不过燕归的眼神确实让他感到心虚和抱歉，感觉自己亏欠了燕归。
　　他知道这种想法很没必要，也极其可笑，可是他管不住自己的思绪；他也不愿意深思，燕归在他的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对现在的他来说，他需要一个将军，需要一支忠心的队伍，那么燕归就只能是个将军，是个忠心于他的臣子。
　　若是跨越了那条线，他担心自己会心软，会因为怜惜对方，舍不得让对方上战场。但是他知道，这不是燕归要的，当然，也不是他要的。
　　他泡在偌大的池子里，任由自己的思绪飘远，直到门外内侍禀报，太尉求见，他才站起身，召来宫女和内侍服侍他穿衣。
　　祁煊来到朝阳宫的书房，太尉已经等在里面了，他免了太尉的请安，开口说道：“时候不早了，爱卿不必多礼，直接说重点吧。”
　　太尉拱手谢恩，开始将樊相和他的对话重复一次，祁煊坐在桌案后，闭目听着。太尉说罢之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淡淡的问道：“樊相与舒国是否有书信往来？”
　　“回陛下的话，依微臣之见，有。”太尉恭敬答道，祁煊沉吟了一会，开口说道：“嗯，朕知道了，明日你便答复他吧。”
　　“微臣遵旨。”太尉恭敬应下，随后便退出了书房，太尉离开之后，祁煊还是坐在书房里，须臾，开口问道：“太尉可有异动？”
　　“回陛下的话，尚无。”只有祁煊独自一人在的书房里，却传出第二个人声。
　　“嗯，继续盯着，左相府里有消息吗？”
　　“回陛下的话，尚无。”
　　祁煊瞇了瞇眼，淡淡说道：“下去吧，有任何消息，随时来报。”语毕人声恭敬应下，祁煊这才起身离开书房。
　　祁煊离开书房之后，来到朝阳宫的暗房，里面关押着两个宫女，正在拷问宫女的内侍见到祁煊到来，连忙上前请安。
　　“起吧，她们还是不说？”祁煊双手负在身后，冷眼望着吊在眼前的两个宫女。
　　“回陛下的话，奴才用尽所有办法，她们还是不开口。”
　　“看来你的办法过于温和了，试试朕的法子吧。”祁煊淡淡开口，眼前两个宫女神色惊惶，她们万万没有想到，皇上会亲自前来审问。
　　“朕不晓得蝶妃许了你们什么好处，竟能让你们对她如此忠心，更忘了朕才是一国之主，既然你们认为蝶妃才是主子，朕便成全你们。”祁煊缓缓说道。
　　两个宫女连忙开口求饶，祁煊身后的内侍低声喝道：“放肆，在陛下面前胆敢擅自开口，还如此大声喧哗，还不快闭嘴。”
　　“朕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说，以后也不必说了。”祁煊淡淡说道，两名宫女立刻争先恐后的开口，只是她们互相指证，竟是没人将蝶妃供出来。
　　“如此甚好。”祁煊冷笑一声，手一挥，两个宫女便被身后的侍卫拖走，宫女们大呼冤枉，祁煊冷冷看着她们，讥诮的说道：“当真以为朕年幼可欺？既然你们如此看轻朕，朕便让你们记住，谁才是大祁王朝的帝王。”
　　


☆、第十九章　离间

　　祁煊处置完两个宫女之后，沉着一张脸回到寝宫，他的贴身内侍赶紧上前替他宽衣，祁煊坐在龙床上，淡淡的问道：“小四，你也认为朕看起来年幼可欺吗？”
　　“回陛下的话，小的万万不敢这样想，小的跟在您身边三年多了，自然知道陛下多么英明神武。”祁煊的贴身内侍恭敬的说道。
　　“油嘴滑舌。”祁煊斥了一声，却也不是真的生气，小四跟在他身边已有三年多，也算摸透了他的脾性，知道皇上没有真的动怒，便也松了一口气。
　　“你说，蝶妃许了她们什么好处？”祁煊又问，小四是除了燕归之外，唯一让他可以稍微相信的对象，有时候他也会找小四说说话。
　　“回陛下的话，依小的看，或许娘娘不是许了好处，而是捉着她们的错处。”小四小心翼翼的回答，祁煊哦了一声，又问，“何解？”
　　“回陛下的话，小的见她们神色似有不甘，还带点焦虑，再者，有什么好处值得拿命去换？若是没了命，有天大的好处也没用。”小四说着自己的想法。
　　祁煊闻言，也觉得颇有几分道理，挥退了小四之后，淡淡的开口，“你们听见了，去查查那两个宫女的底细。”
　　寝宫中有人声应下，然后些微的声响，似乎有人离开了寝宫。这一批神秘的侍卫，自然是祁煊亲自训练，专司打探情报的暗卫。
　　三年过后已经略有雏型，王城的情报网也趋于完善，只是有些大臣的府邸很难混入，所以对于朝中大臣的动向，祁煊还没有百分百掌握。
　　对此祁煊自然有些着急，才会想赶紧将樊家扳倒，甚至不惜利用燕归和樊季的友情。况且先前太尉说了，樊相和舒国暗中勾结，若是不趁早铲除樊家，放任樊家坐大，根本就是养虎为患。
　　除了紧盯着朝中大臣之外，祁煊没有忘了舒国的将军，他派人暗中跟着对方，适时的替对方疗伤，保住了那一条腿。
　　不过由于舒国军队几乎全军覆没，将军何以能够生还？舒国朝中不少人针对这点提出质疑，言语尖锐让将军哑口无言。
　　舒王也对将军产生了怀疑，又听说了当时的夜袭计划，是将军一意孤行，才造成这一役的战败，便将将军打入大牢。
　　将军百口莫辩，愤恨又失望的坐在牢中，那一晚的夜袭，他是唯一一个反对的人，可是军师和其它将领都认为可行，他的反对自然起不了效用。
　　没想到现在却是他背了黑锅，当初他就知道，军师的背后有人，没想到回到了朝中，军师将这一次战败的过错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他揉着还有些酸疼的腿，想起前几日舒王冰冷的话语，“战败的将军还想调用御医，朕没有废了你另一条腿已经很仁慈了，滚，朕不想见到你。”
　　他有些心灰意冷，若不是遇上了好心人，自己的腿脚怕是会就此废了。好不容易养好伤，回到朝堂上，却要面对同僚的诬陷和皇上的不信任。
　　其它不明就里的大臣们，也跟着指责他的失误，整个朝堂竟是无人站在他这边。他不晓得，这其中自然有祁煊努力的结果。
　　朝堂中流传的战败事实，自然是祁煊派人散布的，他的暗卫混入了舒国的朝堂，也混入了军师的府里。将过错推到将军身上，也是他的人故意引导军师想出来的法子。
　　原本有几个相信将军的大臣，也因为不断听见所谓的事实，而开始产生了动摇；再加上有人私底下说，将军肯定和大祁王朝达成协议，否则为何对方会放将军一条生路？
　　诸如此类的谣言不断流出，引得舒王和朝堂上下，几乎都认定了，将军和大祁王朝暗中勾结。大祁王朝之所以放将军回国，便是想要利用将军，来个里应外合。
　　这下子怎么得了，舒王紧张了，他匆忙的下达了旨意，竟连调查也不调查，便打算在三日后将将军斩首示众。
　　在大牢里的将军听说了，大为震惊，狂喊着冤枉，却无人理会。旁边几间牢房里的犯人，纷纷嘲笑战败的将军。
　　当祁煊收到消息时，没有想到机会来得这样快，他还以为需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够将舒国将军招揽过来；却没想到舒王自己将机会送到他手上了。
　　他赶紧派出暗卫，让他们务必在三日后救下将军，暗卫领命而去。三日之后，在舒国将军的囚车前往法场时，劫囚成功。
　　不过祁煊并没有让暗卫将将军带回来，他得让对方心甘情愿自己走过来，所以他只让暗卫将对方带到安全的地方，安置好之后便离开了。
　　舒国将军被救走，让舒国上下更加肯定，对方和大祁王朝勾结。舒王听闻竟有人敢劫法场，震怒不已，立刻加派人手去追。
　　只是暗卫们计划周全，很快的便带着将军离开了舒国，逃往邻近的国家，舒王的手下无功而返，全部被震怒的舒王处死了。
　　祁煊在心里暗笑，舒王最好是再多杀一点人，他杀的人越多，底下的臣子只会越和他离了心，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君王，是个残酷暴虐的刽子手。
　　舒王只要继续残暴下去，舒国的气数自然会衰竭，到时候大祁王朝的铁骑一出，舒国还不马上手到擒来。
　　祁煊望着眼前的羊皮地图，手指点着舒国的国都，然后拿起朱砂笔，在国都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红色的墨水，像是血迹渲染了整个国都。……
　　祁煊那日和燕归谈过之后，隔日燕归便来到樊府，樊府的守门人接到拜帖，立刻进府通传，没多久，便有奴仆出来引着燕归入府。
　　虽然燕归和樊季相识，却从未来过樊府，他跟着奴仆走在蜿蜒的长廊上，四周围花团锦簇，樊府的花园比起御花园，竟是毫不逊色。
　　穿过花园之后，便是琼楼玉宇，燕归第一次来到樊府，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宅邸，心里也是暗暗吃惊。莫怪陛下对樊家如此不放心，就算樊家没有意图造反，如此富可敌国又位居宰相之位，也足够造成帝王的猜疑了。
　　他跟着奴仆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一座小楼，小楼看几来简朴许多，周围还有些竹子围起来，彷佛将小楼和华丽的樊府分了开来。
　　奴仆带他来到小楼前，便离开了，又过了一会，有个小童从小楼中走出来，看见燕归，开口问道：“阁下可是燕小将军？”
　　“正是在下。”燕归答道，小童咯咯笑道：“我家公子一天到晚念叨着燕小将军，这下子我可算是见着本人了。”
　　“绿竹，不得无礼，退下。”一道温和的嗓音响起，一个一身青衫的少年走出小楼，燕归望见对方，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
　　“樊季，许久不见。”燕归笑着说道，樊季浅笑着回道：“是许久未见，如今你已经是少年将军了，成就不凡。”
　　“谈不上不凡，只是替大祁王朝尽点心力罢了。”燕归淡淡的说道，樊季笑了笑，对小童吩咐道：“去煮些酒，今日我与燕归要不醉不归。”
　　说完樊季领着燕归进了小楼，燕归跟在对方身后，心里很疑惑对方为何自己居住在小楼，而不是和其它樊家人住在之前的大院里。
　　樊季领着燕归来到桌旁，看出他的疑惑，浅笑着说道：“这栋楼是我娘亲生前最喜爱的地方，她走了之后，我便住在这里了。”
　　“我很遗憾。”燕归语带歉意的说道，他不晓得樊季的娘亲已经去世了，不过随即又想到，樊夫人似乎还健在，这么说……
　　“你没猜错，我与大哥并非一母所出，我的娘亲只是大娘的陪嫁丫环，被父亲看上后，收为偏房。”樊季淡淡的说道。
　　“从我一出生，便被抱养到大娘身边，直到几年前，我才知道为何父亲和大娘一直不太喜欢我，我原本以为是自己过于木讷的缘故。”
　　樊季的话语里有淡淡的忧伤，燕归抿着唇，不晓得该说什么，樊季抬头见了他的表情，笑着说道：“很惊讶吧，难怪大哥一直对我不友善。”
　　“樊仲知道你的身世。”燕归说道，樊季笑了笑，“当然，大娘从小就灌输他，我是来和他争夺家产和身份的想法，他一直都知道，我不是大娘的孩子。”
　　燕归瞇了瞇眼，开口说道：“就算如此，也不能成为他抢走你头衔的理由。”樊季不在意的说道：“第一才子与否，我一点也不在意。”
　　“我要的，只是父亲的重视和褒奖，就算只是一个微笑，也够了。可是之后我才知道，这一切都不重要，我娘亲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樊季说完，便陷入一阵沉默，他的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懊悔和悲痛，燕归知道对方想起了自己的娘亲，便没有打扰他的回忆。
　　“瞧我，把这气氛弄的，你难得来一次，可别让你扫兴了。”须臾，樊季才回过神来，笑着将静谧的氛围打破。
　　


☆、第二十章　樊季

　　樊季和燕归说笑时，绿竹将酒煮好了，他们来到小楼后院的亭子里，绿竹还准备了许多下酒菜，燕归和樊季两人坐在亭中对饮，气氛十分融洽。
　　绿竹候在亭子外，远远的瞧见有几个人，从长廊另一边走过来了，他皱了皱眉，赶紧进亭子里，向樊季禀告。
　　“你说大哥来了？”樊季饮酒的动作顿了顿，开口问道。
　　“是的。”绿竹恭敬应道，还没等樊季说话，樊仲的声音已经传来了，“二弟，燕小将军到府里来，你怎地也不派人通知我呢？”
　　“大哥。”樊季放下酒盏，起身拱手行礼。燕归倒是没起身，还坐在位子上，端着酒盏一口一口啜着。
　　虽然论年纪或辈分，樊仲算是他的大哥，他起身相迎也是应该的；只是现在的他是皇上亲封的少年将军，官居二品，樊仲一个无任何官职的平头老百姓，如何受得起他的礼。
　　樊仲也知道这个理，才会亲自前来，他望着坐在一旁的少年，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对方年纪轻轻，却已经官居二品，反观自己，还是一事无成。
　　燕归捕捉到对方眼中的嫉妒，心里冷笑一声，就算樊相没有勾结舒国，在知道了真正的第一才子是樊季之后，皇上也不会重用樊仲。
　　燕归不晓得，就算樊仲是真正的才子，祁煊也不会重用对方，樊仲的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进到宫里了，祁煊不会容许对方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的。
　　樊仲的到来，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燕归的态度很冷淡，一点也不给樊仲面子，就让樊仲僵着一张笑脸，杵在一旁。
　　樊季对樊仲也没有多热络，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对于樊仲以前抢了自己风头的行为，自然生出了几分膈应。
　　樊仲心里暗恨，却也不得不继续和燕归搭讪，毕竟父亲发了话，说要拢络燕家。况且他们本来就想利用樊季和燕归的交情，来和燕家交好，如今燕归上门来，更是趁了他们的心意。
　　燕归冷眼看着樊仲笨拙的讨好，眼底眉梢却都是对自己的不满，他心里暗自皱眉，如此藏不住心思，樊相怎会认为对方是个好的？
　　不过有这样的对手，总好过狡猾如狐狸般难缠的对手，所以他虽然不喜樊仲，到也没将对方赶走，任由对方插在他和樊季中间。
　　等到樊仲好不容易将樊相交代的话传达完毕，燕归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我会向父亲提起的，还烦请樊少爷替我向樊相问好。”便将他打发了。
　　樊仲离开之后，樊季转向燕归，眼神平静无波，盯着他许久，才缓缓说道：“你不是来看我的。”异常肯定的语气。
　　“对不起，我不是来看你的。”燕归淡淡的说道，语气真诚。樊季又盯了他一会，才移开视线，眺望着不远处的竹子。
　　“燕归，你的心愿达成了吗？”樊季突然问道，燕归微微一愣，迟疑的说道：“应该算吧。”樊季笑了笑，“人都是贪心的。”
　　“……是，人都是贪心的。”燕归顿了顿，叹息着说道。樊季收回视线，注视着燕归，“燕归，我当你是朋友，这条路，你要三思。”
　　“来不及了，当年就已经注定了，我会走上这一条路。”燕归轻声说道，樊季眼里有些心疼，他低低的叹息了一声，“燕归，他是一国之君，是帝王，他势必会后宫三千，也必须要传宗接代。”
　　“我知道……我都知道……”燕归端起酒盏，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说吧，你今日来的目的。”樊季替两人各自又斟了一盏酒，燕归握着酒盏的手紧了紧，开口说道：“樊季，樊相和舒国勾结。”
　　只这一句，樊季便懂了，他握着酒盏的手有些微微发颤，须臾，才哑着嗓音问道：“陛下打算怎么处置樊家？”
　　“樊季……陛下需要樊相和舒国往来的书信。”燕归抿了抿唇，开口说道。樊季瞳孔一缩，艰涩的说道：“燕归，你不能这么对我。”
　　“樊季，对不起，为了大祁王朝，为了他，我都必须要得到那些书信。”燕归低声说道，语气中满满的都是歉意。
　　“燕归，我已经没有娘亲了，现在连父亲你也要夺走吗？”樊季一脸哀戚，燕归心下不忍，却不得不继续说道：“樊季，樊相意图谋反，这是诛九族的重罪，我能保住你已是万幸。”
　　“父亲不会谋反的！”樊季失声喊道，燕归望着对方有些醉意的眼眸，软下了语调说道：“樊季，你醉了，我改日再来。”
　　“燕归，你为了自己的私欲，打算放弃我们的友谊吗？”樊季突然喊道，燕归心里一颤，冷声说道：“樊季，我不否认是为了他，但是樊相意图谋反，为了大祁王朝，就算今日皇上不是他，我也会这样做。”
　　樊季望着燕归一脸坚决，突然低笑出声，然后便是放声大笑，笑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悲伤，他说：“祁煊、祁煊，燕归，你的生命里除了祁煊，是否还有其它？”
　　“樊季，不得无礼！”燕归冷声喝道，樊季仍然笑个不停，他突然握住燕归的手，正要开口时，不知从何处飞出一颗小石子，打在他的手腕上，他手一麻，便放开了燕归的手。
　　樊季捂着发麻的手腕，呆呆的望着小石子飞出的方向，心里不断下沉，燕归也注意到小石子，正要起身前去查看时，被樊季阻止了。
　　“你回去吧。”樊季开口便是下逐客令，燕归一愣，见对方神情疲惫，便不忍继续叨扰，只得跟着绿竹离开了樊季的小楼。
　　燕归离开之后，樊季伏在桌上，双肩抖动，声音像是呜咽又像低笑。不久，他感觉有人站在他面前，他抬起头，望着前方一身便服的人。
　　“看来燕归并不是独自走这一条路。”樊季感叹的说道，站在他面前的，赫然是当今圣上，大祁王朝的帝王，祁煊。
　　祁煊双手负在身后，冷冷的瞪着他，樊季笑了笑，起身拱手行礼，“叩见陛下。”祁煊冷着脸，樊季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又坐了下来。
　　“陛下亲自前来，是不相信燕归吗？”樊季举起酒盏，挑衅的说道。
　　“朕是来看看，所谓的第一才子。”祁煊撩起下襬，坐在樊季对面的位子上，他端起燕归用过的酒盏，就着燕归喝过的地方，印上自己的双唇。
　　樊季神色一僵，喝酒的动作顿时停了，祁煊淡淡开口说道：“他是朕的人，想动他之前，你最好先掂掂自己的斤两。”
　　樊季瞪大双眸，就见年轻帝王说完，转身便离开了小楼的后院，过了许久，樊季才回过神来，神情似悲似喜。
　　“你满意了？”突然，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樊季收起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说道：“燕归是我的至交好友，我得确认祁煊值得他托付终身。”
　　“你就不怕祁煊一怒之下，将你给斩了。”嗓音笑谑得问道，樊季自顾自斟着酒，不在意的说道：“斩了便斩了，我好下到地府去，和娘亲重聚。”
　　樊季才刚说完，手腕便被握住了，嗓音带了一丝怒气说道：“我还欠你一个人情，我还清之前，你别想死。”樊季甩开手上的桎梏，哼了一声。
　　心里却有些嘟嚷，一样都是捡了个人回家，燕归捡到了一国之君，他却捡了个甩不掉的麻烦，硬赖着他说要报恩。
　　嗓音的主人也不在意，走到樊季身边，坐下来后，和他对饮着。过了许久，樊季睁着一双醉眼，望着眼前的人，口齿不清的说道：“你一直缠着我，到底是想要什么？”
　　“我说过，我要报恩。”嗓音的主人冷冷的说道，樊季闻言咯咯笑出声，“这话估计你自己都不信，报恩？你知道不知道，你的眼中常常闪过杀意，你想杀我。”
　　“是，我也想杀你。”嗓音的主人没有欺瞒，直言不讳的坦承。
　　“你真的想杀我……”樊季有些愣了，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说想杀他，这让他的心里有些难受。
　　“我捡你回来，替你疗伤，帮你洗澡，还提供你吃住，你竟然想杀我？！”樊季酒意上涌，扑向嗓音的主人，揪着对方的衣领数落着。
　　衣领的主人面容冷凝，望着樊季没有说话，直到樊季醉倒在他的怀里，他才将对方抱了起来，施展轻功回到小楼二楼的房间。
　　“我是杀手，不能有弱点，我知道若是不杀了你，你会变成我的弱点。”嗓音的主人是个年轻男子，他望着醉酒的樊季轻声说道。
　　樊季揪着他衣领的手没有放松，他轻轻的将手覆了上去，低声叹道：“我想杀了你，却总是下不去手，你说我缠着你想要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第二十一章　破例

　　燕归离开樊府回到燕府，如今的燕将军官拜大将军，皇上赐了一座新的府邸，燕家父子便搬进了新的燕府。
　　他刚进家门，下人就来通知，说燕将军正在书房等他，燕归微微颌首，朝书房走去。来到书房，燕将军正坐在桌案后，面前摊着的，是一张羊皮地图。
　　“父亲。”燕归恭敬的请安，燕将军摆摆手，和蔼的说道：“你回来了，樊季怎么说？”燕归摇摇头，燕将军叹了一口气，“果然如此。”
　　“归儿，如今皇上看重我们，是燕家的福气，但是切记，不可得意忘形，恃宠而骄。”燕将军语重心长的叮咛道。
　　“父亲，孩儿明白。”燕归点点头，伴君如伴虎，皇上今天可以突如其来的看重、赏识他们，难保哪一天不会突然就厌弃他们了。
　　况且皇上的看重，无形中也替他们树敌良多。不说燕将军的官位连升好几阶，就说燕归年纪轻轻，却也位居二品高官，这样的成就，不是人人都能达到的。
　　树大招风，燕家如今取代了樊家，成为了帝王的新宠，许多人心里嫉妒，却也有不少人抱着观望的态度。
　　燕归并没有隐瞒燕将军，关于祁煊想要利用樊季的打算，他今天上樊府，燕将军也是知道的，所以才会等在书房。
　　燕将军对于皇上的赏识，心里除了感激万分，便是战战兢兢，不只极为注意自己平时的言行举止，对于燕家军也是要求严格。
　　燕将军脑子也不差，想了几日也就明白，皇上恐怕是想用燕家对付樊家；更甚者，他大胆猜测，皇上需要的不只是燕家，还是燕家背后的燕家军。
　　想通了这点的燕将军，心里越发沉重了几分，皇上此举，怕是会将燕家推到风口浪尖；再说樊家被除去之后，难保燕家不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自古帝王总是多疑，现在皇上为了对付樊家，捧高了燕家，等到樊家这个心头大患被除了之后，皇上肯定不会让燕家坐大成为第二个樊家，届时就是燕家遭难的时候了。
　　这一点燕归也了解，所以他才会一直无法完全信任祁煊。毕竟祁煊是帝王，帝王有帝王的考虑和难处，当整个国家和一个臣子摆在一起时，孰轻孰重是很明显的选择。
　　燕归了解，只是于公于私，他都必须效忠祁煊。纵使他心里还有一丝存疑，但是从小就被教育要忠君爱国，以及他对祁煊隐晦的心思，都让他心甘情愿效忠对方。
　　燕将军自然也是忠于祁煊，只不过他背后还有燕家军，若是稍微行差踏错，赔上的不仅是他和燕归的命，还有整个燕家军，所以他得多思考一些。
　　只是再思考也没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皇上选中了燕家，他和燕归便只能谢主隆恩，尽心尽力替皇上办事。
　　日后若是皇上真的要对燕家下手，他们为人臣子的，到时候也只能叩谢帝恩。
　　因为如此，燕将军更为谨慎，平日极为低调，上朝也没有什么突出的表现，似乎除了领兵打仗，对其它都不感兴趣。
　　燕归则是时常被帝王宣召，频繁入宫，在他人眼里，俨然已经是第二个樊仲，甚至比当时的皇子伴读还更受重用。
　　过了一段时日，就在大家以为，皇上要对樊家下手时，樊家的二公子被破格提拔，提前进入朝堂，这一下子除了燕归这位少年将军，大祁王朝又出了一位少年侍御史。
　　对于樊季入朝堂，樊家上下也很惊讶，樊相没想到，皇上会提擢樊季；樊仲更是大为震惊，他自小便一直打压樊季，就是为了不让他有出头的机会。可如今，樊季越过了他，竟然入朝为官了，这让樊仲心里实在憋闷。
　　另一边，燕归得知这个消息也很惊讶，同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他想，皇上果然对樊季很上心，竟让对方年纪轻轻便担任侍御史。
　　燕归不是自负，也不是自傲，但是他的少年将军头衔，确是他自己打拼来的。他在燕将军昏迷时，领兵作战，打退了频频来犯的敌军。
　　樊季就不一样了，在入朝堂之前默默无名，纵然有一身才华和满腔的抱负，没有大臣的荐举，也未经过殿试，竟然直接便能入朝为官。
　　祁煊这一举动，让众大臣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他们以为樊家得宠时，皇上将樊仲赶出宫，还分了樊相的权；他们以为樊家失了圣心，皇上却破格提擢了樊家的二公子。
　　大祁王朝规矩，世家子弟要入朝为官，除了须有大臣的荐举之外，还得经过帝王的殿试，殿试三次皆过，方可入朝。
　　如今樊季既无大臣荐举，更是没有殿试，成为大祁王朝有史以来，第一个由帝王亲自开口，免去殿试给予特权的大臣。
　　一夕之间，樊季的名字迅速传了开来，大家都很疑惑，樊家的二公子有何能耐，如何能让皇上破了规矩？
　　不只大臣们纳闷，太后和樊相更是纳闷，虽说祁煊重用樊季是好事，好歹樊季也是樊家人；可是皇上之前明明摆明了态度，要端了樊家，现在这一出，又是在玩什么？
　　蝶妃也得知了樊季受重用的消息，脸色更加不好看，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看走了眼。就是以为樊家走到头了，她才会在太后面前拿乔，可如今樊家的二公子竟然官居侍御史。
　　她坐在凤翔宫里，自从上一次的宴会之后，她的宫殿外便有侍卫看守，不许任何人进出凤翔宫，她知道，她被变相的软禁了。
　　她在正殿里走来走去，一脸愤恨难平，心里不断咒骂着那两个宫女，若不是她们形迹败露，自己也不会受到牵连。
　　不过幸好她没有真的被送回秀女宫，蝶妃想到这里，不由得存了侥幸的心理，或许陛下根本不晓得她是主谋，否则怎么会只将她软禁。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宫女被带走已经这么多天了，陛下要处置她早就处置了，看来她只需要再忍耐几天，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应该就没事了。
　　其实祁煊若是想要处置一个妃子还不简单，他之所以留着蝶妃，一来为了避免太后又塞人给他；二来他想利用蝶妃，反过来对付樊相。
　　蝶妃不是真的樊婉如，也不是樊家人，这一点就注定了蝶妃和樊相很难同心，祁煊便是想利用这一点，让蝶妃和樊相窝里斗。
　　******
　　樊季入朝为官之后，和燕归虽是每日见面，却并没有说上话。而且燕归还发现，自从樊季来了之后，他被祁煊召到书房的次数便少了。
　　这一日下朝之后，燕归看见祁煊的内侍等在不远处，他的脚步一顿，还没走上前去，就看见内侍朝着樊季走去。
　　他远远看着，只见樊季和内侍交谈几句，便跟着对方离开，看方向，是往陛下的朝阳宫而去。燕归神色未变，转过身直接出了宫门，却没有回到燕府。
　　他带着一个随从和两个侍卫，徒步走在城里，经过茶楼时，燕归停了下来，思索了一会后，才走进茶楼。
　　他要了一间二楼的包厢，坐在窗子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潮，不知过了多久，本来守在门外的随从走了进来，快步走到他身边，“大人，请过目。”
　　燕归瞥了一眼，只见随从手上拿着一封信，他挑了挑眉，淡淡的问道：“从何而来？”
　　“回大人的话，适才店小二拿来的。”随从恭敬答道。
　　燕归皱了皱眉，挥挥手，随从便将信放在桌上，然后又恭敬的退了出去。须臾，燕归才缓缓伸手拿过信笺。
　　信里只有几个字，而且令燕归摸不着头绪，他想了想，起身走出包厢，来到信里所说的银楼，在伙计的带领下，上到隐蔽的二楼。
　　银楼的二楼有一个房间，伙计带燕归来到房门前，便离开了。燕归举起手，轻叩了叩门扉，不一会便有人来开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样貌平凡的中年男子，对方穿着一身侍卫服饰，燕归跟着他走入房里，惊讶于房内精致的布置和奢华的器皿。
　　燕归坐在桌旁，暗自戒备着，中年男子领他进来之后，便又退了出去，此时房中只有他一人，他开始细细打量四周围。
　　这间厢房很大，他站起身，在房内小心翼翼的绕着，发现一扇漂亮的大屏风后，是通往内室的门扉。他试着轻轻推了推，门扉是栓上的。
　　就在他想转身回到外间的位子上时，内室竟传来一阵声响，他吓了一跳，侧耳倾听，有些像是石头转动的声音。
　　他眼神一闪，正欲破门而入一探究竟，门扉已经被从里面拉开了，出现在他眼前的人，赫然是一身便服的祁煊。
　　

☆、第二十二章　用意

　　燕归很惊讶，没想到祁煊会出现在眼前，他愣在原地，和祁煊大眼瞪小眼。直到祁煊轻笑一声，伸手将燕归拉入内室，燕归才惊醒过来。
　　“陛下……”燕归的脸上尽是疑惑，祁煊将他带到桌旁，两人均入座之后，才浅笑着问道：“很惊讶？”燕归诚实的点点头。
　　燕归没想到，约他见面的人是祁煊，初时的惊讶过后，本就聪颖的燕归稍微动动脑子，不由得脱口而出，“陛下，难道这银楼……”
　　“不错。”祁煊既把燕归约来这里，便没有打算瞒着对方。
　　燕归怔了怔，饶是心里有了准备，还是微微吃了一惊。他们所在的银楼虽不是大祁王朝最大的银楼，却也是近年来崛起，实力不可小觑的一方。
　　谁知银楼幕后神秘的老板，竟然会是祁煊。
　　祁煊笑望着燕归脸上的表情，心里不自觉叹息，他已经有好一阵子，不曾这样仔细看过燕归了。每日虽在早朝上能见到对方，却是隔着群臣，这样的距离让祁煊不满。
　　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在今天将燕归找来，至于为何不将燕归传召到书房，祁煊自有自己的考量。
　　他望着坐在对面的燕归，淡淡的说道：“你对侍御史有何看法？”
　　“回陛下的话，微臣没有看法。”燕归抿了抿唇，恭敬的说道。
　　“燕归，你是不是忘了朕说过的话？”祁煊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的问道。
　　燕归心里一跳，皱了皱眉说道：“回陛下的话，微臣不敢或忘。”祁煊点点头，接着说道：“既然如此，说吧。”
　　“……侍御史年少有为，才高八斗，陛下有他在左右，实是如虎添翼。”燕归斟酌了一会，缓缓开口说道。
　　祁煊似笑非笑的盯着燕归，直把燕归看的不知所措，才收回视线。他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状似不经意的说道：“你与樊季相识，他能入朝为官，你应当是高兴的吧？”
　　“回陛下的话，是的。”燕归恭敬答道。
　　“你难道不好奇吗？”祁煊又问，燕归知道陛下为何有此一问，当日他到樊府，樊季的态度坚决，不会出卖樊府，可如今他却出任侍御史，伴在陛下左右。
　　老实说，当燕归知道樊季入朝为官，而且还是经由祁煊提擢，不用荐举和殿试，直接出任侍御史时，他是非常错愕的。
　　大祁王朝历代以来，就没有开过这个先河，可如今陛下却为樊季破例了，燕归的心里说没有不舒服是骗人的。
　　只是帝王要宠爱谁、重用谁，本就不是他能置喙的；再者他有自知之明，和樊季比起来，确实是樊季的学识、才能高他一等。
　　所以他只能尽量以平常心，看着樊季取代他，每日下朝之后被小四领走，往祁煊的书房而去。朝中原本不断巴结他们的群臣，看了一些时日也看出端倪，开始渐渐疏远燕家。
　　原本大家以为燕家出头的时候到了，没想到樊家只靠一个樊季就扭转了乾坤，让原本和帝王离了心的樊家，又重新巩固了地位。
　　先前和樊相撕破脸的大臣们，此时自然是后悔万分，至于其它墙头草们，眼见樊家又站起来，便开始又靠向樊相。
　　朝中的局势祁煊自然全都看在眼里，他之所以提擢樊季，并不是像大家所想的，又重新看重樊家；他之所以突然重用樊季，为的便是将燕归藏在幕后。
　　他一开始太急了，只想着捉紧燕归，冷静下来之后才惊觉，因为他失常的举动，把燕归和燕家推到了风口浪尖。
　　此时的他还不是十年后让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帝王，所以他不能冒险，他不能将对燕归的重用和赏识摊在阳光下。
　　樊季便是燕归的挡箭牌，他破例提擢了樊季，吸引了大家的目光，让燕归渐渐消失在众人眼前。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果然大家都以为，樊季成了他的新宠。
　　他每日传召樊季到书房，也不是外人以为的商讨国家大事，其实都只是在下棋，或是聊聊朝中局势罢了。樊季是聪明人，知道祁煊选他的用意，他只是乖乖配合，演出君臣情深的戏码。
　　当初燕归到樊府时，樊季就猜到了祁煊的心思，不过那时候他确实还未下定决心，又为了替燕归试一试祁煊，便假意拒绝燕归。
　　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前，或许他还会有所为难；但是知道了樊相和樊家人对他娘亲所做的事之后，他便选择了大义灭亲。
　　樊季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以前的他是不想争，天真的只想博得父亲赏识的眼神或是一个微笑；只是可笑的奢望背后，却是讽刺的真相。
　　父亲因为娘亲的身分低下，虽说收为妾室，却也不甚上心。樊季知道，父亲本来就只是因为见色起意，对娘亲没有多少感情，自然也不会对一个妾的儿子多喜爱。
　　他之所以被抱养，也不过是因为大娘怕娘亲母凭子贵，怕父亲因为孩子，常到娘亲的房里走动。只是大娘不知道，她这番只是多此一举，父亲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关于樊季的身世，祁煊着人去查一下便知，就算樊府上下对此讳莫如深，不过祁煊手下专司打探情报的暗卫也不是吃素的，花了点时间便查了个一清二楚。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还有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既然有樊季这颗棋子可以用，祁煊说什么都不会放过；樊季自己也知道，他没有拒绝的余地，所以他接了圣旨，出任侍御史，然后踏入这场棋局。
　　只是樊季有些惊讶，陛下之所以提拔他，除了要对付樊家之外，最大的用意，却是要用他来遮掩燕归的锋芒。
　　樊季没有想到，还未等他暗示，陛下便自己想到这茬；再想到当初那颗小石子，或许燕归在陛下的心中，比他想象的来得重要。
　　不管樊季如何想，此刻祁煊和燕归面对面坐着，两人心里都有些感慨，只是一段时日没有这样亲近，却彷佛过了好几年一般。
　　对于祁煊的问题，燕归自然是好奇的，可是他知道，眼前的人是君，他是臣；不管祁煊因何重用樊季，都不是他该过问的。
　　祁煊见燕归眼里明明闪过一丝好奇，却闭口不答，心下有些不喜，他沉声说道：“一段时日未见，没想到燕归也学会口是心非了。”
　　“陛下息怒，微臣知罪。”听出祁煊口中的责备之意，燕归心里猛然一跳，赶紧跪下谢罪，口是心非，说得严重一些，可是欺君之罪。
　　祁煊本就难看的脸色，因为燕归跪在跟前，又黑上了几分。他冷声说道：“朕说过的话，你全当耳边风了，还敢说不敢或忘？！”到后来，语气严厉，几乎是低暍出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燕归对他这般客气疏离，处处都端着君臣礼仪，让他心里极度不舒服；尤其是燕归的口是心非，更是让他觉得……见外。
　　对，就是见外，燕归明明很好奇樊季为何会改变主意入朝为官，却对自己隐瞒真正的心思，就算自己问了，他竟然也不愿意实说。
　　他先前才要求对方，对自己不可有任何隐瞒，现在他就当着自己的面，口是心非，实在让他气得很。
　　尤其他说过，私底下免了燕归的礼，现在他又跪在自己面前，让祁煊心里憋着一股气，想发又发不出来。难道他要责怪燕归的循规蹈矩吗？
　　“……起吧。”按下心里的不悦，祁煊冷冰冰的说道。
　　“谢陛下恩典。”燕归第一次听见祁煊这样的口气，心里有些发酸，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过来。”祁煊淡淡开口，燕归愣了愣，随即恭敬的几步上前，停在祁煊身侧不远处。祁煊见他的脚步停了，皱了皱眉，又开口，“朕让你过来。”
　　燕归怔了怔，只得继续向祁煊走近，直到两人距离三步远了，燕归又停下脚步。祁煊的脸色还是没有好转，不满燕归的拖拖拉拉，干脆伸手一拉，将人拉到自己身旁。
　　“朕真是不知该拿你怎么办。”祁煊似叹似怨的说了一声，左手紧箍着燕归的腰部，将人揽在怀里。
　　燕归被突如其来的亲密吓到了，只能僵着身子任由祁煊环着他，祁煊见他紧张的表情，眉毛一扬，自然猜到了他的心思。
　　他坏心眼的故意摩娑着对方的腰部，时不时还轻捏几下，惹得燕归不断颤栗，双腿微微发抖，快要站不住了。
　　内室里的气氛越来越暧昧，祁煊和燕归不约而同的想到，两人之间的那一个吻。
　　当时祁煊也不晓得，自己怎么会如此意乱情迷，竟然在御花园的亭子里，便迫不及待品尝燕归的美味。
　　


☆、第二十三章　失控

　　当时他被樊相和太尉打扰到，不得不结束那个吻，清醒过来之后，心里疑惑自己失控的同时，也有些懊恼。
　　因此他便当作没发生过这件事，说了个似是而非又冠冕堂皇的理由，把燕归唬弄过去了。在唬弄燕归的同时，也等于在说服自己。
　　只是他说的好听，心里的冲动和欲望可不会就此消退，尤其有好一阵子不曾和燕归亲近，现在揽着对方，下腹突然窜起一股火热。
　　他的左手紧了紧，让燕归贴在自己的身侧，本来放在腰际的手，开始慢慢往下滑。燕归一开始没发现，直到大腿传来一股温热，才发现祁煊在抚摸着自己的大腿。
　　他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吶吶的开口，“陛……陛下……”
　　“嗯？”祁煊淡淡的应了一声，低沉的嗓音似乎夹杂着一丝诱惑，让燕归的脸色更加绯红。他不知道双手该往哪里摆，全身的知觉似乎都集中在大腿上，感受着祁煊左手掌的火热。
　　祁煊有些着迷的摸着他的大腿，然后开始往双腿之间靠近，燕归察觉对方的意图之后，全身开始轻颤，眼中闪过一丝惧怕。
　　他怕的不只是未知的情事，更怕打破他和祁煊之间的关系。他既想亲近祁煊，又不想成为他后宫的妃子，所以此时心里正因为祁煊的动作乱得很。
　　可是他不敢拒绝，祁煊是帝王，是他的君，不管祁煊要对他做什么，他都只能接受；况且他没忘了，祁煊说过，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许自己推开他。
　　因此他举起的手，缓缓的放下了，任由祁煊的左手覆在自己的身下，祁煊的脸颊靠在他的身侧，轻轻蹭着。
　　燕归被祁煊撩拨得不断打哆嗦，他咬着下唇，感受着下面传来的一波一波快感，将几欲冲出口的呻吟吞了下去。
　　祁煊手指灵巧的解开燕归的裤头，在对方的羞赧中，钻了进去，直接握住了对方的要害，给予对方最直接的刺激。
　　他瞇着眼，望着瘫软在他臂弯里的燕归，燕归闭着眼，睫毛轻颤，脸上带着一抹殷红，紧咬着唇，偶尔从鼻子哼出一声难耐。
　　望着这样的燕归，祁煊下腹的火热越烧越旺，他几乎忍不住，想将燕归压倒在地，狠狠的侵犯。只是望着对方青涩的脸庞，还有手掌下身躯青涩的反应，就让他怎么都下不去手。
　　燕归活到这么大，极少自渎，此时在祁煊的撩拨下，没多久便全身绷紧，泄在了对方的手心。还没回过神来的他，双眼迷蒙，微张着嘴喘气。
　　祁煊眸色一沉，拦腰将对方抱起，便走向内室里边的床铺。直到被放到了床上，燕归才清醒过来，他睁大眼睛望着正压到他身上的祁煊。
　　祁煊抿着唇没有开口，三两下子便将两人的衣物剥光了，燕归回过神来，有些慌乱的想阻止祁煊的动作，却发现看似温文儒雅的帝王，手上的力气却让他挣不开。
　　他的两手都被祁煊捉着，压在了头部两侧，双腿也被祁煊的下身紧紧压着，两人赤裸的肌肤相触在一起，使得祁煊的眸色更沉。
　　就在燕归想要开口时，下腹部突然被一根火热抵着，他呆愣住，还没反应过来，那根火热便来到他的双腿间，似是嘻闹又似挑逗的磨蹭着他才刚发泄过的疲软。
　　“陛……陛下……”燕归吶吶的开口，却惊愕的发现自己的嗓音好像猫叫似的，软软绵绵的，勾得人心痒痒的。
　　祁煊听见他的呼唤，全身一僵，下身开始乱无章法的撞着对方的下腹，燕归被他弄得有些疼痛，却在疼痛中夹着不一样的感觉。
　　突然，祁煊将他用力一翻，燕归趴在床榻上，还有些摸不着头绪，大腿内侧突然插进一根火热，然后祁煊的双手紧扣着他的双腿，好让他能紧紧夹住火热。
　　就算再不知情事，此刻双腿夹着的是什么，燕归还是知道的，他趴伏在床榻上，任由祁煊伏在他的背上，用他的双腿取悦自己。
　　祁煊动得凶猛又快，不多时燕归的大腿内侧一片火热，还夹杂着疼痛，但是他闷不吭声，甚至还微微挺起臀部，让祁煊好动一些。
　　祁煊扣着他的腿侧，享受着燕归大腿内侧细致的肌肤带给他的快感，当他发现燕归会主动夹紧双腿之后，双手便开始游移在对方身上。
　　他一手揉捏着对方的臀瓣，一手忍不住钻入臀缝里，在幽穴附近打着转。当祁煊的手来到身后那难以启齿的地方时，燕归忍不住一个哆嗦，收紧双腿的同时，听见祁煊的一声闷哼。
　　接着就是一股灼热撒在自己的腿上，燕归脑子里一片空白，睁着双眼呆愣愣的趴在床上。祁煊被他夹了出来，有些懊恼的拍了拍他的臀瓣。
　　被“啪啪”声唤回神的燕归，感觉到臀上些微的刺痛，脸色又是一阵绯红。祁煊翻下身，躺在他旁边，长臂一揽，将他带入怀里。
　　他卧在祁煊身侧，突然不晓得该怎么面对对方，就算没有做到最后，刚才的亲密，也已经跨过了界线，他在祁煊面前，该如何自处？
　　发泄过后冷静下来的祁煊也有些苦恼，他今天本来没打算对燕归出手的，虽然他还保持着一丝理智，没有真的进入到燕归体内，总归是更进了一步。
　　不过想起自己本就要利用燕归的感情，将燕归绑在身边，那么走到这一步是必然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自认为想通了的祁煊抱着燕归，忽视了心底深处的声音，自然也忽视了正视自己感情的机会。
　　祁煊理顺了思绪之后，发现燕归异常的安静，他望着燕归有些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温声说道：“在想什么？”
　　“……回陛下的话…”燕归缓缓开口，还未说完，就被祁煊打断了，“行了，以后不用这么多礼，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此时的恩典让燕归高兴不起来，总有一种祁煊对他的宽容，是他用身体换来的感觉。他抿了抿唇，轻声开口，“陛下为何……”
　　祁煊知道他想问什么，只是他也很疑惑自己的失控，又如何说给燕归听？再说祁煊说服自己的理由，也不能让燕归知道，所以稍微思索一番，祁煊便淡淡的说道：“朕想做便做了。”
　　燕归听了瞳孔一缩，心里不禁有些酸疼和苦涩，不过随后他苦笑着问自己，你奢望听见什么样的答案？
　　祁煊话刚出口，便觉得有些不妥，只是他是帝王，千错万错都不会是他的错，不过他还是补了一句，“因为朕喜欢你，所以才想做。”
　　燕归瞪大了眼睛，心里砰砰跳，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刚才是说了‘喜欢’吗？他鼓起勇气抬起头，迎向祁煊眼神的那一瞬间，心里顿时发凉。
　　祁煊的眼神清明，不冷不热的看着自己，里面根本找不出，一丝一毫他喜欢自己的痕迹。他呆呆的望着祁煊，眼神慢慢染上悲伤。
　　祁煊看燕归终于肯抬头了，心里正得意着，却发现燕归的神色有异，虽然燕归极力掩饰，祁煊却彷佛看见悲伤的气息，正从对方的身上，一点一点蔓延出来。
　　祁煊愣住了，他以为燕归听见他说喜欢，应该会很开心才是，可是现在看来，对方为何会是一脸悲痛？
　　“微臣谢陛下的厚爱。”燕归垂下眼，淡淡的说道。祁煊皱了皱眉，伸出手挑起他的下巴，冷声说道：“你不开心。”
　　祁煊心里有些气闷，也觉得燕归有些不识好歹，他堂堂一国之君，开口向对方说了喜欢，对方这是什么反应？再说燕归对自己有意，听了自己的话，怎么都该感到荣幸吧。
　　可是燕归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他有些憋气，只是看着燕归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心里又有些发虚，本想狠狠骂他一顿，竟是舍不得开口。
　　燕归知道祁煊生气了，他抿了抿唇，缓缓开口，“陛下可知什么是喜欢？”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奇异的抚平了祁煊心里的怒火。
　　祁煊听了他的问题愣了愣，正想开口时，瞥见燕归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燕归的表情淡淡的，眼里却带着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控诉。
　　燕归的眼神，让祁煊的心虚更重了，他清了清喉咙，“咳咳，当然知道。”只是话里的底气连自己听起来都不足。
　　“陛下，微臣以为，喜欢一个人可以为他生、为他死，会被那个人的喜怒哀乐牵动情绪；会因为那人无心的一句话，高兴很久；也会因为那人的一句话，便感到伤心难过……陛下以为呢？”燕归缓缓说着，直到说完了，才又抬起眼望向祁煊。
　　祁煊听着燕归好听的嗓音，说他可以为自己生、为自己死，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感到快乐或悲伤，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感动。
　　


☆、第二十四章　喜欢

　　他定定的回望着燕归，不自觉得抬起手，轻轻抚上对方的脸颊。他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轻声说道：“朕以为你说的对。”
　　燕归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大着胆子说：“所以微臣不开心。”听到这里，祁煊也知道了燕归的意思，他叹了一口气，放开了燕归坐起身。
　　“燕归，你想的不错，朕不懂喜欢。”祁煊面无表情，淡淡的说道，燕归望着此时的祁煊，突然有一种咫尺天涯的错觉。
　　明明两人靠得很近，两颗心的距离，却是比天和地还遥远。
　　“只是朕虽然不懂喜欢，却也不是会随便和人赤裸相对的。”祁煊话锋一转，转过头来望着燕归说道。
　　燕归心里一跳，跟着坐起身来，头上的青丝因为适才的狂乱披散开来，少年青涩的胴体在乌黑的发丝后若隐若现。
　　刚才祁煊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就算他不懂喜欢，燕归在他的心里也是特别的。他转回头，淡淡的将后宫的情形说了一遍。
　　燕归没有想到，祁煊身为一国之君，竟如此洁身自好；更是没有想到，自己是第一个近了他的身的人。
　　他有些震惊，震惊过后便是窃喜，只是没多久喜悦便淡了，就算祁煊现在没有宠爱的妃子又如何，他是一国之君，日后势必会后宫三千；而且祁煊肩上还背负着开枝散叶的责任。
　　燕归垂下眼，有些自嘲的想着，纵使自己是他第一个拥抱的人又如何，日后三千粉黛，到时候对方怕是连他的容貌都会记不住了。
　　祁煊和燕归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便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结束了，两人匆匆穿好衣物之后，燕归便离开了银楼。
　　祁煊目送着他离开，才转身走到内室的一面墙前，伸手敲了敲，墙面突然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条密道，祁煊双手负在身后，快步走入密道之中。
　　祁煊一走入密道，那面墙便又关了起来，让人看不出墙后的玄机，内室又恢复寂静，只剩下桌上的两杯茶和杂乱的床榻。
　　******
　　祁煊借由密道回到了朝阳宫，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朝阳宫可以直接通到宫外，这一条密道是他醒来之后，便命人秘密打造的。
　　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如今大祁王朝几乎一半的经济命脉，也被他握在了手中，经历了上一世的背叛，他知道唯有将权势握在自己的手里，才是最保险的。
　　他坐在朝阳宫的书房里，左手撑着下巴，眼神冷然的瞟着眼前的奏折，右手的朱砂笔却迟迟未下笔。
　　候在一旁的小四瞥了一眼，随后马上收回视线，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有不怕死的大臣上奏折请陛下早日封皇后。
　　太后娘娘那边也是催得紧，目前陛下的后宫里，除了蝶妃再无其它妃子，小四每日晚膳后过来询问是否召秀女侍寝，都得到陛下否定的答案。
　　再这样下去，难道陛下真要封蝶妃为后？
　　当日晚膳过后，小四又依例提起侍寝，就在他以为陛下今日也不召人侍寝时，竟破天荒的听见陛下说：“摆驾秀女宫。”
　　小四匆忙准备好御辇，祁煊一行人便往秀女宫而去。祁煊摆驾秀女宫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宫，秀女宫的秀女们自然赶紧梳妆打扮，等着迎接难得前来的帝王。
　　祁煊到了秀女宫后，随便点了一个秀女，便带着那名秀女离开。隔日，祁煊马上下旨，封了那名秀女为仪嫔。
　　蝶妃得到消息后，脸色铁青一片，陛下昨天晚上摆驾秀女宫，她自然也听说了，没想到隔天后宫就多了一个仪嫔。
　　仪嫔的身份也是三级跳，只是陪了帝王一晚，便直接被封为嫔，除了先前的蝶妃之外，仪嫔是第二个受到帝王宠爱的妃嫔。
　　再说现在蝶妃身体有恙，足不出户，都在凤翔宫静养，所以仪嫔自然成了最风光的妃嫔了。
　　仪嫔成了嫔之后，自然离开了秀女宫，祁煊也拨了一座宫殿给她，刚好就在凤翔宫不远处，颇有些让仪嫔和蝶妃叫阵的意思。
　　按品级来分，仪嫔见了蝶妃是要请安的，不过蝶妃被软禁在凤翔宫中，此时宫内除了太后娘娘之外，就属仪嫔身分最高了。
　　祁煊封了仪嫔之后，一连好几日都摆驾秀女宫，隔日又封了好几个贵人或妃嫔，甚至有个秀女越过了仪嫔，被封了婉妃。
　　祁煊的这番动作，自然是为了堵住大臣们的嘴，大臣们见帝王后宫开始渐渐充实，便不再动不动就上书请封皇后。
　　不过随着他分封后宫，太后又开始蠢蠢欲动，打算在他身边塞人。太后也看出来了，蝶妃已经不能用了，一个被软禁在凤翔宫里的棋子，和废了差不多。
　　就在太后打算再召一批秀女时，祁煊却将蝶妃放了出来，对外的说辞自然是蝶妃休养了一段时日后，身体终于痊愈。
　　太后不晓得祁煊的用意，蝶妃则是欣喜自己终于脱罪了，看来陛下果然没有证据，在风头过后，就将自己放了。
　　蝶妃能够自由出入凤翔宫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到凤仪宫向太后请安。
　　祁煊听着暗卫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淡淡的说道：“继续盯着她。”暗卫领命而去，祁煊瞇了瞇眼，算着日子。
　　已经差不多快到上一世宫变的日子了，祁煊之所以把蝶妃放出来，也是为了这一件事。上一次太后逃过了一劫，这一次他要将太后和蝶妃一起拉下来。
　　太后的凤仪宫迎来了蝶妃，雍容华贵的太后端坐在正殿里，听着宫女禀报蝶妃求见。太后扯了扯嘴角，淡淡的说道：“让她进来吧。”
　　蝶妃进了凤仪宫才发现，其它的妃嫔已经在太后宫里了，她暗自咬牙，带着浅笑婀娜多姿的向太后请安。
　　在场的妃嫔除了婉妃，品级都比蝶妃来得低，自然受不得她的礼，因此赶紧侧了侧身。蝶妃请安完后，便是其它妃嫔向她请安。
　　“真是稀客，蝶妃今日怎么会想到来向哀家请安？”太后娘娘开口说道，蝶妃一听便知不好，太后这是在怪自己先前的放肆呢。
　　在场的妃嫔们也是心思通透，太后这番话，除了指责蝶妃不懂规矩，从来没向她请安之外；也是在提醒其它妃嫔，别忘了每日的请安。
　　蝶妃自然赶紧跪下谢罪，好说歹说才哄得太后脸色好转，不过她也在心里暗恨太后不给她面子，当着这么多妃嫔的面，便和她算帐。
　　太后是何等人物，蝶妃前后不一的态度，她稍微细想一番便知道缘由。八成是看樊季和樊家又开始受重用，所以才打算投靠他们。
　　太后在心里冷笑，前任大祁王朝的帝王，妃嫔共有近百人，若她没有手段心计，如何能稳坐东宫之位，成了现在的太后？小小一个蝶妃也敢跟她斗，真是自不量力。
　　众妃嫔和太后请安之后便离开了，唯有蝶妃被太后留了下来，出了凤仪宫，仪嫔带着宫女冷冷瞥了婉妃一眼，冷哼一声高傲的转身走开。
　　“姐姐，她这是什么态度啊？小小一个嫔，也敢和姐姐叫板。”婉妃旁边的明贵人忿忿的说道。
　　“管她做甚。”婉妃淡淡的说道，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仪嫔的无礼，明贵人眼神闪了闪，笑着说道：“姐姐真是好脾性，难怪陛下如此喜欢姐姐。”
　　婉妃瞥了明贵人一眼，浅笑着说道：“能得陛下的喜爱，是本宫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说完便带着宫女离开了。
　　明贵人笑着目送婉妃离开，等到婉妃的身影一消失，她的笑容马上收了起来，她阴沉的瞪着婉妃离开的方向，许久之后才一甩衣袖，回到自己的宫殿。
　　婉妃带着宫女回到了宫殿，惊讶的发现祁煊已经等在了正殿，她赶紧疾步上前，恭敬的请安，“奴婢参见陛下。”
　　“起吧。”祁煊挥了挥手，婉妃恭敬的起身，立在一旁，祁煊淡淡的问道：“如何？”婉妃定了定心神，开口说道：“回陛下的话，太后今日刁难蝶妃，看起来对蝶妃有所不满。”
　　“嗯，其它人呢？”祁煊半阖着双目，又问。
　　“回陛下的话，明贵人不足为惧，只是……”婉妃迟疑的开口，祁煊睁开双目，瞥了她一眼，沉声说道：“说。”
　　“回陛下的话，奴婢担心明贵人会坏事。”婉妃轻声说道，祁煊皱了皱眉，沉吟一会后，开口说道：“你盯着她。”
　　“诺。”婉妃恭敬应下。
　　随后婉妃又向祁煊报告了后宫其它妃嫔的动态，然后祁煊便让人传膳，在婉妃的宫里和她一道用膳之后，直接留宿。
　　隔日陛下宿在婉妃宫里的消息，马上又传遍了后宫，仪嫔听了只是冷哼一声；明贵人和蝶妃倒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第二十五章　布局

　　隔日一早，祈煊甚至没有回朝阳宫，而是直接从婉妃的寝宫离开，便上了早朝。因为祈煊的举动，婉妃前去凤仪宫向太后请安时，受到了刁难。
　　太后端坐在主位，冷冷的睨了婉妃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婉妃今儿个来得比较晚，看来是昨晚上累着了。”
　　“奴婢惶恐，能侍候皇上是奴婢的福分。”婉妃低眉顺眼的说道，太后听了冷哼一声，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一旁的蝶妃气得牙痒痒的，但是因为太后没有发话，她自然也是不敢擅自开口，只是隐晦的狠剐了婉妃好几眼，婉妃自是当作没见着蝶妃的嘴脸。
　　只是没想蝶妃没发难，明贵人倒是当了出头鸟，她突然开口，“婉妃娘娘说的是，能服侍皇上，是奴婢们的本分，但是可不能拿着皇上的恩宠，当作恃宠而骄的凭仗。”
　　这话说得重了，婉妃暗自皱了皱眉，今儿个早上皇上在她的寝宫里，她自是得恭送皇上离开之后，才能到凤仪宫向太后请安。虽说她没有误了时辰，总归是比平常晚了一些。
　　适才太后已经教训过了，不过因为婉妃平日为人低调，在太后跟前没有什么错处，所以太后见她服了软，便没再说什么。只是现在明贵人三言两语，便将婉妃的晚到，说成了恃宠而骄，这差别可就大了。
　　婉妃在心里暗骂一声，她昨儿个晚上才说明贵人会坏事，现在可不就使劲儿的给自己穿小鞋，今日的事若不能让太后满意，怕是以后她行事会麻烦许多。
　　太后原本也没想这么多，现在听明贵人一说，心里不免也有些不喜，其他妃嫔们乐得看戏，毕竟婉妃若倒了，对她们来说可是好事。
　　不过还不等婉妃开口，本应在早朝的祈煊，竟然来到了凤仪宫。不只是太后惊讶，众妃嫔们更是惊喜万分，大家赶紧起身相迎。
　　祈煊先向太后请安问好，入座之后，众妃嫔恭敬的请安，祈煊淡淡的叫了起，无视妃嫔们暗送秋波的眼神。
　　“皇上，今儿个怎么有空上哀家这来了？”太后淡淡的开口。
　　“朕已有几日未向母后请安，深感愧疚，今日刚好朝中无事，因此朕便赶紧来向母后请安了。”祈煊微笑着说道。
　　太后暗自皱了皱眉，这些话若是搁在两年前，她可能还会相信；但是现在的皇上，已经不是刚登基时的毛头小子，这些话有几分真心，她闭着眼都猜得出来。
　　“皇上有此孝心，哀家甚感欣慰。”漂亮的场面话谁不会说，太后倒想看看，祈煊一下朝就这样巴巴的跑来，到底是有何用意。
　　祈煊又和太后寒暄了两句，不过眼神频频飘向一旁，太后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就见到了低垂着头的婉妃。
　　祈煊这番表现，让太后脸色难看了几分。她就说祈煊怎么可能特地来看她，原来是怕婉妃受委屈，一下朝就赶来护着。
　　明贵人和蝶妃也看出了端倪，从皇上进来到现在，眼珠子都黏在婉妃身上，任她们使尽浑身解数，也吸引不了皇上一丁点的注意力，这让她们两人气煞了。其他妃嫔们，自然也看出了皇上对婉妃的重视。
　　一时之间，婉妃成了众矢之的。
　　最后，祈煊离开凤仪宫时，还顺便将婉妃给一起带走了。虽然他没有让婉妃上御辇，但是能够让皇上亲自到凤仪宫来接人的，从以前到现在，就只有一个婉妃。
　　祈煊一走，太后便将所有妃嫔都打发走，独独留下明贵人，蝶妃愤恨的退出凤仪宫，看着一个小小贵人，用嘲弄的眼神望着自己。
　　难怪明贵人刚才敢开口，原来是仗着身后有太后，蝶妃攥紧手上的绣帕，心里又惊又怒。若是太后有了明贵人，哪里还会需要她？她得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太后将人都遣走之后，才把明贵人叫到身边，她握着明贵人的手，淡淡的问道：“珠儿，皇上待你如何？”
　　“回太后娘娘的话，皇上待奴婢很好。”明贵人细声答道。
　　“现在没有外人，你老实说。”太后轻声斥道。
　　“……姨母……皇上…皇上还没有碰过我。”明贵人咬着下唇，轻声说道，语毕还红了眼眶。
　　“什么？！”太后非常震惊，她连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给哀家说仔细了，什么叫做皇上还没有碰过你？”
　　“姨母，珠儿还是完璧之身。”明贵人艰涩得开口说道。
　　太后倒抽了一口气，咬牙问道：“皇上之前不是歇在你的寝宫吗？难道没有唤你侍候？”
　　“没有。”明贵人脸上羞赧，若不是她真的没办法了，也不会将事实告诉太后，要是被大家知道了，皇上前一阵子天天歇在她的寝宫，却没有碰过她，她的脸要往哪儿搁？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太后深呼吸了几口气，低声问道。
　　“只有珠儿的贴身宫女知道。”明贵人绞着绣帕，这样丢脸的事，她自是不会让其他人知道。
　　“嗯，哀家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太后挥了挥手，明贵人也只好带着宫女回到寝宫。
　　“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明贵人走了之后，偌大的凤仪宫只剩下太后和她的心腹宫女，她状似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意见般的开口问道。
　　太后想不通，祈煊明明没有宠幸珠儿，为何还要封珠儿为明贵人？这中间有什么用意吗？他只是单纯喜欢珠儿，或是知道珠儿是她的人？
　　太后身后的宫女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此时的太后不需要她的意见，况且这种事，也不是她一个宫女能插上嘴的。
　　没多久，凤仪宫内的事便传到了祈煊耳里，一旁的婉妃听着宫女的禀报，眉头皱了皱，这个明贵人果然是个麻烦。
　　“皇上，该如何处置明贵人？”等到宫女离开之后，婉妃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急，朕留着她还有用处。”祈煊倒是一点也不紧张，他早就算准明贵人会把没有被他宠幸的事告诉太后，在他看来，明贵人的动作已经算慢了，他原以为明贵人应该更早就找上太后才是。
　　没成想，明贵人倒是能忍，直到祈煊自己等不及了，演了一出戏，推了明贵人一把，否则还不知道她会憋多久才向太后求助。
　　“这几天你盯着她，有任何异动马上告诉朕。”祈煊淡淡的说道。
　　“诺。”婉妃恭敬应下，随后祈煊便离开了她的寝宫。
　　祈煊回到朝阳宫时，樊季已经等在了书房，除此之外，还有左相和太尉。他们三人对于皇上找他们来的目的，心中多少有数。
　　最近一阵子，皇上给了他们许多秘密任务，查了许多人，挖出了不少线索。一开始他们以为朝堂上要有大动荡了，谁知皇上得了那些证据，却按兵不动，当作没有这一回事。
　　他们每日上朝，都以为当日皇上必会有所行动，却是一日过一日；直到今日，接到皇上的密召，他们知道，时机成熟了。
　　正当祈煊和臣子在密商时，太后也传唤了御医。当她知道明贵人还是完璧之身时，脑中第一个想法就是：皇上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不过御医却说了，皇上只是身体有些亏损，只要好好调理，日后自然能够开枝散叶，让皇室子嗣兴盛起来。
　　太后挥退了御医，沉思了许久，之前她还在念叨着珠儿的肚子不争气，却没想到祈煊根本没有宠幸对方。看来当务之急，便是得想办法让珠儿承欢才行。
　　******
　　自从那一日燕归和祈煊见了面，有了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这些日子以来，燕归便常常神情不属，每到晚上，总会想起那让人害羞的火热。
　　只是他和祈煊除了每日的早朝之外，便再也没有见面，有时候燕归不免怀疑，或许当日的一切，只是他的臆想，或者该说是妄想。
　　他的反常引起了燕将军的注意，不过燕将军旁敲侧击了几次，都没有从他口里套出话来，自然也不晓得，他的儿子满心都是皇上。
　　对于众人口中所谓的，燕归失了圣宠，燕将军并不是很在意。老实说，当时皇上对燕家过于看重，让燕将军心下有些惶然，如今皇上远了他们，反倒使他松了一口气。
　　燕将军自认要行军打仗，或是调兵遣将都难不倒他；但若是要玩心计、耍阴谋，对他一介武夫来说，过于困难了。
　　他永远学不会文人的说话方式，老是文诌诌、弯弯绕绕的，尤其是那些个文臣，常常一句话包含了好几种意思，让人猜也猜不透。
　　当初燕归受到重用，一堆人上赶着巴结他们时，便让燕将军烦心得很，每日要应付那些阿谀谄媚不说，还得和文臣周旋，真是累煞他了。


☆、第二十六章　合作

　　　　这日，燕将军看燕归又在走神，皱了皱眉，不满的敲了敲桌上的棋盘，燕归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归儿，若有烦心事，不妨说出来。”燕将军淡淡的开口，燕归走了一步棋，抿了抿唇说道：“多谢爹的关心。”
　　“你的心思不在这里，将军。”
　　燕归望着无力回天的棋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燕将军也不催促他，只是捧起一旁的茶盏，啜了一口，等着燕归开口。
　　只是他等了又等，燕归却是没有开口的打算，待得燕归将棋子收好后，便向燕将军告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燕将军皱了皱眉，须臾之后叹了一口气。燕归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若真是不想说，任何人都无法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子儿来。
　　燕归幼年丧母，全靠燕将军一个大老爷们拉拔长大，虽说父子感情极深，燕将军却不是会说体己话的人，更遑论和燕归谈心。所以他虽看出了燕归有心事，却也不知从何问起。
　　回房的燕归自是不知父亲的纠结，他坐在桌旁，端着一盏茶，兀自愣神着。越是叫自己不要再想，越是不断想起那一幕。
　　明明已经过去好几日，燕归却觉得，大腿内侧彷佛还残留着烫人的温度，耳边似乎仍然回荡着低沉的嗓音。
　　“碰！”回过神来的燕归用力放下茶盏，杯中早已冷却的茶水泼溅出来，燕归怔怔的望着濡湿的手背，许久，才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最近婉妃受宠的消息他也听说了，没想到那一天猜想过的未来，这么快就来了。祁煊是一国之君，是帝王，本该后宫三千。
　　他想，至少他拥有过一次美好的经验，纵使未来他和祁煊越来越远，那一日的火热，是他最宝贵的回忆。
　　******
　　祁煊上一回在太后宫里，表现出宠爱婉妃的样子，之后更是夜夜宿在婉妃宫里，让整个后宫深信，婉妃极得圣心。
　　其中最不甘心的，要属蝶妃和明贵人。
　　说来两人的背景类似，蝶妃是樊家送进来的，明贵人是太后的亲戚，照理说两人应该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偏偏蝶妃和明贵人互看两相厌。
　　原本太后就属意让明贵人进宫，毕竟是自己的侄女，怎么都比旁人来得亲，也更让她信任。只是当初明贵人年纪还小，樊相又找了蝶妃，太后只得作罢。
　　不过太后熄了心思，小小年纪的明贵人却就此上了心，她原本就和太后走得近，还没入宫当秀女前，就进宫陪伴过太后一段日子。
　　她知道太后想让她进宫，她也曾远远见过当时才刚登基的祁煊，虽说还不懂得情爱，却也被祁煊俊朗的外表吸引了。
　　小小年纪的她，以为进宫便是像太后姨母那样，穿著好看的衣裳，吃着山珍海味，还有一堆人前呼后拥，好不风光。
　　因此她觉得，进宫也没什么不好，况且皇上长得很好看，若是能和皇上朝夕相对，才子佳人，也算是一段佳话。
　　只是后来等到她好不容易进了宫，皇上的后宫却已经有了一位蝶妃，她怒极，认为蝶妃抢了她的位置，抢了本属于她的宠爱。
　　对于蝶妃来说，明贵人也是个碍眼的存在。她知道因为她的疏离，太后才会将明贵人送进宫，如今她想修复和太后的关系，却偏偏有个明贵人从中作梗。
　　而且明贵人和太后的血亲关系，是她心中的一根刺，让她在明贵人面前，总有低她一头的错觉。况且亲侄女和外人，有脑子的都知道该信任哪一方。
　　另一方面，虽然蝶妃身体不适，一直待在自己的寝宫里休养，对明贵人来说，最大的敌人还是蝶妃。可是还没等她扳倒蝶妃，婉妃、仪嫔，和其他一堆妃嫔，陆陆续续出现了。
　　明贵人气得几乎咬碎了牙，本想着努力搏得皇上的宠爱，将那些碍眼的人通通踩在脚下，偏偏皇上压根儿没碰过她。
　　她也是没法子了，才厚着脸皮，向太后坦承求助。
　　结果她没等到太后的援手，却等来了皇上专宠婉妃。明贵人将寝宫里的瓷器全砸了，狠狠的发了一大通火，吓得服侍她的宫女太监簌簌发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冷静下来之后，她面沉如水，召来心腹宫女，让她到太后宫里走一趟。宫女领命而去，然后她带着其他宫女，往御花园而去。
　　明贵人带着宫女，来到御花园中一座小亭子前，亭子附近风景优美，亭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点心和茶水。
　　明贵人挑了挑眉，还没走进亭子，身后就传来一道嗓音，“瞧瞧，这不是明贵人吗，妹妹今日可好？”
　　“给姐姐请安。”明贵人暗自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端起笑，仪态万千的向蝶妃请安。
　　“呦，不敢当，快起罢。”蝶妃心里有些讶异，面上不显，笑着叫了起。她有些疑惑，这明贵人往常见了她，总是端着一付高姿态，今日这般伏小做低,可是从未见过的。
　　“姐姐，今儿个妹妹来，是想和姐姐说说体己话。”明贵人温婉的说道，语气柔和的让蝶妃惊讶不已。
　　蝶妃轻挑柳眉，打算看看明贵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因此率先走进亭子，待得两人坐定之后，宫女立刻上前斟茶。
　　“姐姐，以往是妹妹不懂事，还请姐姐不要计较才好。”明贵人轻柔的开口，蝶妃眼眸一转，挥手让站在一旁的宫女退出亭子外。
　　“行了，你这模样，本宫不习惯。”蝶妃淡淡说道，明贵人暗自攥紧绣帕，笑着说道:“姐姐，说句老实话，如今咱们可得同仇敌忾。”
　　蝶妃心下冷笑一声，原来是打着这主意，她拂了拂衣袖，佯装听不出明贵人话中涵义，浅笑着说道:“什么仇不仇的，同是服侍皇上的人，自然都是好姐妹。”
　　“姐姐说的是。”明贵人脸色僵了一瞬，牵起嘴角笑了笑。心中却不免暗恨，蝶妃竟是如此四两拨千金，非得她把话说明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明贵人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本不想把事情说的太白,可如今蝶妃的态度，明摆着要让她亲口说出来。
　　明贵人拼命忍着心中的怒气，压低了音量问道:“姐姐，难道你不恨吗？”
　　蝶妃眼神闪了闪，轻轻的说道:“慎言。”
　　“蝶妃，咱明人不说暗话，今儿个我放下身段，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若是......”
　　“妹妹，稍安勿躁。”蝶妃止住明贵人的话头，明贵人面色铁青坐在位子上。
　　“妹妹这般耐不住性子，可是会误事的。”蝶妃轻飘飘的睨了明贵人一眼，明贵人心下一凛，正欲开口，守在亭子外的宫女突然快步走了进来。
　　“嗯，下去罢。”听完宫女的禀报，蝶妃挥退宫女，明贵人在一旁，心下有些好奇。适才宫女禀报时，是凑到蝶妃耳旁轻声低语，因此她根本听不见。
　　“只是一只老鼠罢了，妹妹不用担心。”蝶妃笑道，明贵人皱了皱眉，随即了解蝶妃话中意思。
　　“妹妹的來意，本宮了解。”還未等明貴人開口，蝶妃話鋒一轉，單刀直入的說道。
　　“如此甚好。”明貴人抿了抿唇，低聲說道。
　　“没想到你我有合作的一天。”蝶妃笑着说道，若有所指的眼神，让明贵人心头升起一股怒气，不过想到目前情况,又生生压了下去。
　　“婉妃不除，难消我心头之恨。”明贵人一字一字慢慢的说道。蝶妃用绣帕掩住口，低低笑了起来，“呵呵，本宫也正有此意。”
　　两人算是初步达成共识，端着假惺惺的笑容，坐在亭子里赏花喝茶。……
　　“哦？明贵人找上蝶妃了？”祁煊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的手顿了一下。
　　跪在案前的暗卫低声应答，祁煊瞇了瞇眼，微笑道:“无妨,便看看她们想做什么。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动再来报。”
　　待得暗卫退下之后，另一名小太监来报，祁煊听完禀报之后，挑了挑眉，看来这个明贵人也不是个笨的，除了拉拢蝶妃之外，太后那里也捉得紧紧的。
　　“静观其变。”祁煊只给了小太监四个字，小太监领命而去。祁煊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手指轻敲桌面，脑中思绪翻腾。
　　婉妃曾说过，怕明贵人会坏事，如今明贵人还真如婉妃所料，开始有所行动。只是不知明贵人会在这次宫变中扮演什么角色
　　对于发生过的事情，会有所偏差这一点，祁煊已经做好准备了。上一辈子他的后宫中，并没有明贵人这一号人物，不过无妨，就算如今多了个明贵人，就当陪葬的人多一个!
　　


☆、第二十七章　有喜

　　　　这几日宫内的气氛很诡异，原本皇上专宠婉妃，夜夜宿在婉妃的宫里，可就在几日前，皇上竟然宣了仪嫔侍寝。
　　祁煊这番举动，却像是小石子投入大江流，丝毫未激起任何涟漪。不过他知道，表面上的平静，可不等于没有暗流。
　　只是对于明贵人和蝶妃的隐忍，倒有些让他刮目相看。原以为以明贵人的冲动，就算不闹出什么事，也该对仪嫔冷嘲热讽才是，谁知明贵人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见了仪嫔竟还能笑脸相待。
　　祁煊听了暗卫的禀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须臾，勾了勾唇角。看来，却是不能小瞧了蝶妃。不过明贵人知道要找上蝶妃，也算聪明。
　　“仪嫔那里守紧一点。”祁煊淡淡说道，随后挥退了暗卫。
　　上一世，因为他宠爱柳妃，放给柳妃许多权利，虽然不曾松口答应太后立柳妃为后，但柳妃的吃穿用度，完全是按照皇后的份例来的。
　　由于柳妃极得宠爱和信任，所以太后便和柳妃联合起来，先是下毒毒害了后宫其他妃嫔，接着便打算谋害祁煊。
　　可是柳妃和太后没想到，祁煊早有准备，在后宫发生妃嫔中毒死亡之后，祁煊便心生警惕，因此赶紧找了信任的御医，早早就服下了可以解毒的丹药。
　　所以柳妃亲手端给他的甜汤，没有夺走他的命，倒是让柳妃警觉，赶紧收了手。也因为柳妃收手的及时，祁煊事后调查时，丝毫没有怀疑过自己喜爱的女子。
　　不过当时祁煊没查出柳妃，却隐约有矛头指向太后，现在想来，柳妃和太后似乎也不是那么同心。太后可能也是发现了柳妃的异心，才让樊家送蝶妃入宫，好替代柳妃。
　　这一世柳妃早早就被他打入冷宫，不过蝶妃却已经来了。
　　祁煊摩娑着手上的玉扳指，瞇着眼思索着，假如太后用的手段和上一次一样，那么婉妃或仪嫔肯定是太后下手的第一个目标。
　　就不晓得明贵人和蝶妃能掀起什么风浪？
　　******
　　仪嫔坐在自己的寝殿里，眉梢带着春意，嘴角带笑，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前几天晚上终于等到皇上的宠幸，她相信，再过不久肚子就会有消息了。
　　她特地在皇上来之前，用了娘亲塞给她的密药，只要一晚，就能够怀上皇上的龙种。有了龙种，还怕自己斗不过其他人吗？
　　就在仪嫔兀自得意之时，宫女进来禀报，说是蝶妃和明贵人来了。仪嫔冷哼一声，整整衣裳走了出去。
　　“妹妹昨儿个可是累着了？倒叫我们好等。”仪嫔甫一踏入正殿，明贵人便淡淡地开口。
　　她脸色一沉，明贵人见了她不行礼也罢，竟然还敢开口挑刺，若不是太后娘娘的关系，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明贵人。
　　可是后宫里谁不知道，明贵人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就算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其他妃嫔也不敢太过得罪对方。
　　因此她只得按捺下愤恨，赶紧先向蝶妃行礼，蝶妃淡淡地叫了起，温和的开口，“妹妹不必如此多礼，前些时候本宫才和明贵人说过，同是服侍皇上的人，都是姐妹。”
　　仪嫔心下冷哼，真是说得比唱得好听，谁人不知蝶妃原本得到皇上的独宠，却因犯了事，被禁足凤翔宫，直到前段时间才放了出来。
　　虽然皇上说蝶妃身体抱恙，需要静养，但是宫里最不缺的便是流言蜚语，蝶妃纵容宫女犯事，惹怒了龙颜的消息，早在私底下被传得沸沸扬扬。
　　蝶妃刚出来之时，还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直到婉妃取代了她，成为皇上的新宠，她才收敛了不少。
　　仪嫔想到自己刚被封为嫔，赐居凤玉宫，蝶妃踏出凤翔宫的第一日，就找上门来，冷嘲暗讽了好一通；现在却跑来说大家都是姐妹，真是可笑至极。
　　蝶妃瞥了仪嫔一眼，叹了一口气说道：“妹妹可是还在怪姐姐？以前是姐姐的不是，现在姐姐在这里跟你赔不是。”
　　仪嫔挑了挑眉，蝶妃何时这样客气过？竟连“本宫”的自称都舍去了，虽然不相信蝶妃那一套姐妹情深的戏码，不过对于蝶妃的示好，她也没必要拒之门外。
　　“姐姐哪儿的话，真是折煞妹妹了。”仪嫔惶恐的说道。
　　蝶妃笑了笑，心下满意仪嫔的识时务，她拂了拂衣袖，淡淡地开口，“本宫想和仪嫔说些体己话，都到门外候着吧。”
　　仪嫔看蝶妃把宫女全支走了，心下了然，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光是蝶妃和明贵人会走在一块儿，就够让人猜疑了。
　　“行了，现在也没有旁的人，姐姐想说什么？”仪嫔等到宫女都退出去后，开门见山的问道。
　　“妹妹可知道，婉妃已经有了身孕？”没想到蝶妃一开口，便给了仪嫔一个大消息。
　　“当真？！”仪嫔闻言，有些失态的惊声问道。
　　“御医现在应该正在向皇上禀报这个‘好’消息。”蝶妃缓缓说道，加重了‘好’字的语气。
　　仪嫔紧咬下唇，竟然让婉妃快了一步，她不自觉得抚着下腹，眼眸闪过一丝不甘心。蝶妃见状，瞇了瞇眼，心中有了些思量。
　　明贵人也见到了仪嫔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她到现在都是完璧之身，难道仪嫔竟已经得到皇上的宠幸了吗？
　　她心下暗恨，听闻婉妃有喜的消息已经让她几欲发狂，现在仪嫔的动作彷佛在嘲笑她，因此她的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蝶妃瞥见明贵人的脸色，眼神闪过一丝不满，这个明贵人真是个蠢笨的，若不是她需要援手，实在不想和这样的人虚与委蛇。
　　仗着自己是太后的亲侄女，不只不把仪嫔放在眼里，很多时候连她这个“妃”，也不被明贵人放在眼里。
　　蝶妃想，扳倒婉妃之后，就轮到明贵人了。现在还不急，她还能忍。
　　仪嫔自然也看见了明贵人的脸色，她心下暗自得意，不过转念想到婉妃有喜，适才打击到仪嫔的优越感也没了。
　　如今蝶妃和明贵人的来意，仪嫔也了解，算起来，她们现在应当优先对付的，就是婉妃。若是让婉妃先她们一步产下龙嗣，本就圣眷正浓的婉妃，恐怕会母凭子贵，就算不能一举登上后座，封个贵妃是肯定的。
　　因为有个共同目标，所以蝶妃、仪嫔和明贵人暂时放下了对彼此的成见和不满，打算联合起来，先把婉妃除去再说。
　　其实蝶妃原本就想找仪嫔，明贵人一开始有些不满也不赞同，她认为小小一个仪嫔能有什么作为？可是没想到，就是小小一个仪嫔，得到了皇上的宠幸。
　　知道皇上召了仪嫔侍寝之后，蝶妃和明贵人知道，必须把对方拉拢进她们的阵营。绝对不能让婉妃把仪嫔拉过去。
　　尤其是婉妃已经有了身孕。
　　蝶妃和明贵人虽然同意合作，却也不可能到互相信任、坦承所有的地步，因此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还是完璧之身。
　　因此对于婉妃的有喜，两人心里都有股害怕，怕婉妃更加受宠、怕婉妃就此一步登天，也怕自己在后宫中，无法立足。
　　虽然婉妃不得太后喜爱，却也没有什么错处，太后也拿婉妃没辙。如今婉妃又有了身孕，若是再放任下去，怕是婉妃会就此坐大。
　　蝶妃三人在凤玉宫密谋，殊不知祁煊的暗卫就隐在暗处，把她们的话都听了个完全。虽然她们语焉不详，话都只说三分，对暗卫来说已经够了。
　　暗卫听完之后，悄无声息的离开，马上回到御书房向祁煊禀报。祁煊刚挥退婉妃宫里来报喜的太监，还赐了很多珍宝给婉妃。
　　暗卫快速的将蝶妃三人的对话复述一次，祁煊冷笑出声，“看来，果然不能小瞧了女人。”
　　“继续守着。”祁煊淡淡的下了命令，暗卫离开之后，他也起身离开御书房，打算到婉妃那里走走，毕竟，对方现在可是“有喜”呢。
　　不过蝶妃和明贵人的动作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蝶妃和太后会从仪嫔先下手，没想到蝶妃却是选择拉拢仪嫔。
　　看来蝶妃果真聪慧，先把明贵人拉到自己身边，就算太后不顾念她，要有所动作之前，却也不能不顾及到明贵人。
　　当初在太后还没来得及布置好一切之前，明贵人却自作主张找上了蝶妃，太后思量过后，将明贵人叫来，细细嘱咐了一番，便放任明贵人和蝶妃交好。
　　而且就如祁煊所料的，太后本打算对仪嫔出手，可是因为明贵人和仪嫔走在了一起，这就让太后有所顾虑了。
　　


☆、第二十八章　沉默

　　　　祁煊来到婉妃的凤溪宫，这时婉妃有喜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后宫了，就连太后的凤仪宫也遣人送来好些贵重的赏赐。
　　不过除了凤仪宫之外，其他宫殿送来的礼品，都被婉妃挡了回去。就连其他妃嫔找上门来，婉妃也以身体不适为由，将她们拒之门外。
　　祁煊的后宫中，除了太后之外，就属蝶妃和婉妃两位妃子的份位最高，所以就算其他妃嫔被婉妃挡在门外，也是无话可说。
　　祁煊在凤溪宫中，一待就是一下午，连晚膳都摆在凤溪宫，更是让大家认识到了婉妃的受宠。不过众人眼中极受宠爱的婉妃，其实一下午都自己一个人待在寝殿中看书。
　　而本该在凤溪宫中陪伴婉妃的祁煊，此刻人却是在燕府。
　　燕将军被皇上突然的到访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战战兢兢的将祁煊迎了进来，然后赶紧让下人拿出珍藏的好茶，好招待皇上。
　　“微臣有失远迎，还请皇上恕罪。”燕将军待得祁煊入座，立刻跪下恭敬的说道。
　　“燕卿快请起，朕今日之行无人知晓，不必自责。”祁煊淡淡的叫了起，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燕归不在？”
　　“回陛下的话，燕归应樊大人邀约，到城外的普坛寺去了。”燕将军恭敬的答道。
　　原来日前樊季便让人送了请帖来，邀燕归今日到郊外踏青，顺道到邻近的普坛寺走走。所以祁煊今日来得不巧，燕归恰好不在府上。
　　知道燕归不在燕府的祁煊，草草得结束和燕将军的谈话，便借故离开了。由于今日他是秘密出宫，所以内侍准备了一辆马车，一出燕府，祁煊便赶紧钻上车，然后一声令下，“到普坛寺。”
　　普坛寺位于王城近郊的半山腰，香火鼎盛，附近风景优美，除了信徒和香客之外，也有许多特地到寺院附近踏青的人潮。
　　祁煊的马车来到普坛寺外，他让驾车的暗卫将马车停在隐蔽处，然后遣了小四去找人，自己则悠哉的坐在车内等着。
　　另一边，燕归和樊季正在普坛寺的后院中，安静的下着棋。普坛寺的后院没有对外开放，因此纵使前院香客络绎不绝，后院仍然一片静谧。
　　由于燕归待在后院，因此小四找遍了普坛寺和周围，却是没有发现燕归的踪迹。他无奈只得回到马车旁，向祁煊禀报。
　　祁煊闻言脸色一沉，燕将军明明说燕归和樊季来了普坛寺，又怎么会找不到人呢？因此他让小四再去仔细找一遍。
　　待在马车里的他，沉吟一会后，低声说道：“去找。”马车外声响微动，隐在暗处的暗卫领命而去。过了一会后，暗卫果然在小四之前回来。
　　暗卫快步走到马车旁，靠近窗子低声禀报着。原来樊季与普坛寺的住持相识，才能带着燕归离开人群，躲到后院下棋。
　　知晓燕归的行踪之后，祁煊倒是不急了，他让暗卫守着后院，燕归离开时再通报即可。随后便下了马车，信步走在山林小道中。
　　祁煊走在树影斑驳的小道上，烦躁的情绪似乎缓和了许多。这一阵子为了对付太后，他一天到晚周旋在后宫那群女人中，真是厌烦至极。
　　今日会出宫，也是临时起意，他在凤溪宫待了不到一刻钟，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欲望，想要看见燕归。
　　虽然每日早朝总会见到对方，但是两人的距离太遥远，祁煊望过去，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和乌黑的发顶。
　　上一次两人的交谈不算愉快，几乎可算是不欢而散，可是只要回想起那时的火热，祁煊的下腹便忍不住窜过一阵颤栗。
　　他有些失笑又讶异，竟然只是想起燕归的裸背，就差一点勾起自己的欲望。他抚额低叹，燕归对他的影响力真是太大了。
　　他心里隐隐有一股排斥和抵抗，也有一股警觉，他是帝王，不该受任何人影响或动摇；理智这样告诉自己，但每每想起燕归，他的心肠又总是硬不起来。
　　这一段时间虽然是为了布局和演戏，但是若真要抽出空闲去找燕归，却也不是办不到。只是祁煊莫名地有些心虚，他和妃嫔在假意周旋时，总会下意识的保持距离。
　　本来以他的意思，婉妃肚子里的孩子该是他的，就连仪嫔肚子里的孩子也会是他的；可是事到临头，他才发现他根本无法拥抱她们。
　　是的，再过一阵子，仪嫔也该传出喜讯了。仪嫔有密药的事，他早就知道了，本打算顺水推舟，让仪嫔怀上龙嗣，可是当仪嫔脱光了躺在他身旁，他却丝毫提不起兴致。
　　最后只得用了点手段，让仪嫔以为和她翻云覆雨的是自己。
　　想到这里，祁煊便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本来他以为，自己的情感已经干涸了；而且经历了欺骗和背叛，他已经不相信感情了。
　　一开始看出燕归对自己的感情，他第一个反应是欣喜没错，但是他的欣喜，却是因为发现一个可以利用的忠臣。
　　只是随着两人几次的接触，燕归的隐忍和顺从，都让他有些愧疚。再加上上一世，燕归舍命救他，他到现在还记得，燕归在他怀里断气的那一刻。
　　有了这一层，他总是无法用平常心看待燕归，对他来说，燕归总是特别的。或许他还没厘清自己对燕归的心思，但是他知道，对于燕归，他不想失去。
　　本来渐渐沉静的心绪，又因为想起燕归，隐隐变得浮躁。就在这时候，背后传来一阵动静，暗卫现身禀报，燕归和樊季即将离开普坛寺。
　　“嗯，跟上去，不要惊动其他人，把他带来。”祁煊淡淡的吩咐，暗卫领命而去，随后他双手负在身后，转身慢慢地踱步回到马车旁。
　　上了马车后，祁煊倚靠在榻上，须臾，小四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启禀陛下，燕大人带到。”祁煊慵懒的坐着，淡淡的说道：“让他进来。”
　　燕归上了车，便见到坐在一旁假寐的祁煊，他心里一跳，正要跪下行礼，祁煊便开口了，“许久未见，燕卿又忘了朕说过的话了。”
　　燕归闻言，动作一顿，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祁煊也不再开口，车内顿时一阵沉默，燕归杵在原地，摸不透帝王的心思。
　　祁煊仍旧未睁开眼睛，其实他心里有些忐忑，他不晓得该怎么面对燕归。说来好笑，他竟然有一丝惧怕的感觉，怕看见燕归眼里的难过。
　　他这一阵子踏足后宫的消息，燕归肯定也知道，虽然他没有碰过那些女人，但是在旁的人看来，他可是雨露均沾，努力于开枝散叶。
　　他凭着一时冲动，出宫来找燕归，可是在刚才冷静下来，思索一番之后，现在燕归就在他眼前，他却开始犹豫。他有心告诉燕归，亲近后宫只是他的一步棋，却不晓得该怎么开口。
　　对祁煊来说，他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向人解释，因为他是帝王，从来都是他说了算，只有别人向他解释的份儿。所以面对燕归，纵使他有心解释，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祁煊忍不住了，他今日出宫的目的，本就是想见到燕归；如今人都站在他面前了，难道他还要逃避下去吗？
　　想到此，祁煊便缓缓睁开双眼，看见自己念了几个月的人，就站在自己跟前。他细细打量着对方，有些不满的发现对方似乎瘦了。
　　“过来。”祁煊沉声开口，燕归闻言，浑身轻轻一颤，便举步走向祁煊。
　　走到祁煊面前三步远时，燕归便停了下来，祁煊冷哼一声，再度开口，“过来，不要再让朕说一遍。”
　　燕归低垂着头，又向前踏了一步，祁煊不耐烦他的磨蹭，伸手一拉，将人带进怀里。燕归低呼一声，有些手足无措。
　　感受着手下的触感，祁煊皱了皱眉，“没有好好吃饭吗？怎么瘦这么多？”燕归闻言一僵，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情绪，却被他硬压了下去。
　　“说话，怎么，不只没吃饭，连话都不会说了？”祁煊不满燕归的沉默，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庞转向自己。
　　可是望着燕归的双眸，祁煊又突然没了言语，他不自觉得缓缓低下头，温柔地将自己的双唇印上对方的。
　　燕归被祁煊突如其来的亲近吓到了，双眼睁得大大的，心里却是忍不住酸涩不已。皇上现在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
　　他都已经打定主意，将那一日的美好放在心里深处，就当作了一场美梦。梦醒了，祁煊还是帝王，他只是个臣子。
　　可如今祁煊在冷落了他几个月后，又突然出现，见了面没说上几句话，便演变成现在的局面。燕归有些茫然，对祁煊来说，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第二十九章　解释

　　　　燕归乖巧得任由祁煊掠夺他的唇，心思却已经飘远。须臾，突然嘴上一阵刺痛，回过神来的燕归，就对上祁煊略带着薄怒的眼神。
　　原来祁煊发现他的分心，竟然咬了他一口。
　　“你不专心。”祁煊舔了舔适才咬过的地方，放开燕归的唇，语带控诉的说道。
　　燕归却仍然静静地望着他，祁煊皱了皱眉，本来捏在对方下巴的手，移到对方脸上，盖住那双惹得他愧疚、心虚的双眸。
　　“燕归，朕……”祁煊缓缓开口，却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难堪的沉默又浮现在两人之中，燕归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僵在祁煊的怀里。纵使腿麻了，他仍然一动也不动。
　　“唉……”良久之后，祁煊低叹了一声，放开禁锢着燕归的双手。燕归得了自由之后，赶紧爬起身，退到一旁。
　　祁煊皱了皱眉，燕归这般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让他有点不是滋味。他又不是洪水猛兽，有必要离得这样远吗？
　　而且他隐约感觉到，燕归似乎在两人中间，划下了一道界线。一想到燕归可能想要和他划清界线、不再纠缠，他的心里就升起一股恐慌。
　　“燕归，抬起头来，不准躲着朕！”心里一急，祁煊不自觉低喝出声。从两人见面到现在，燕归在他面前总是低垂着头，让他气恼得很。
　　燕归闻言，缓缓抬起头来，神色淡淡，就连眼神都平静无波。祁煊心下一紧，彷佛有什么正从他的手上溜走，快要捉不住似的。
　　燕归今日的表现太反常，虽然乖巧不反抗，可是从对方的表情和眼神，竟然再也寻不到一丝波动。原本被他吻了会害羞脸红的燕归，似乎已经消失了。
　　祁煊心里的恐慌达到了极点，他倏地伸出手，将已经退到一旁的燕归又捉了回来，略显急促的开口道：“燕归，不许离开朕。”
　　“朕……朕……朕没有碰过她们！”祁煊踌躇了一会，脱口而出。说出口之后，心里一松，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启齿。
　　燕归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望向祁煊。他的不敢置信不仅仅是因为听见祁煊没有碰那些妃嫔，其实更多的，反倒是因为祁煊这句像是解释的话语。
　　他原本正在筑高的心墙，却只因为这句话，就开始松动，有瓦解的趋势。燕归在心下苦笑，他有种预感，这次过后，他将再也无法真正放下这个男人。
　　原本前些时候，祁煊的作为，已经让燕归生出一种绝望。其实燕归一直都看得很清楚，他和祁煊之间，前途渺茫。
　　祁煊是大祁王朝的王，是天子；而他只是个臣子，只是个将军。祁煊肩上有一国之君应该背负的责任和重担，他身上也有燕将军的期许和自己的抱负。
　　当他听说婉妃有喜时，心下黯然的同时，也更加看清了，他和祁煊之间的距离。他知道，婉妃只会是第一个，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妃嫔，一个一个传出喜讯。
　　所以燕归渐渐收起对祁煊的心思，把渴望和念想都压在心底，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毕竟在祁煊突然看中他、亲近他之前，他一直就都是隐藏着爱意，遥望着对方。
　　祁煊永远不会知道，那一次的火热和亲近，对燕归来说，是多么的具有意义，又是多么的难以忘怀。
　　就在他差不多整理好心情，觉得可以试着渐渐远离祁煊时，祁煊又出现了。倘若祁煊只是对燕归亲亲抱抱，燕归还可以把持自己。
　　偏偏祁煊那一句彷若解释的话语，直击着燕归的心房。
　　不管祁煊话中的真诚有几分，光是他肯对自己解释一句，就让燕归忍不住欢欣不已。就算祁煊真的碰过那些妃嫔，燕归也会忍耐，他在意的，是祁煊对自己的态度。
　　燕归从没奢求过，和祁煊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甚至连祁煊是否真能懂得喜欢，他也没有把握。若是之前没有和祁煊亲近过，他也不会有想望。
　　就像樊季说的，人都是贪心的。他以前只要远远看着就满足了，可是当祁煊接近他、给了他希望，他便不由自主想要更多。
　　纵使他不奢求祁煊的专一和深情，却也不想象后宫的妃嫔一样，等待帝王偶尔的临幸。他是男子，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就算他对祁煊有情，也绝对不容许自己失去自尊和骄傲。
　　燕归知道，自己是贪心的。
　　从前贪心帝王的注意力；后来贪心帝王的感情，现在更是贪心帝王给予尊重。他想，若是祁煊知道了他的贪心，肯定会拂袖而去。
　　祁煊自是不知道燕归的思绪，只是他敏锐的感觉到，燕归听说自己没有碰过那些妃嫔，心情似乎变好了许多。
　　“燕归，朕要做一件事，所以需要婉妃，不过你放心，朕不会碰其他人的。”一回生二回熟，有了开头，后面的话就很容易说出口了。
　　祁煊误打误撞，缓和了他和燕归之间的关系，不过虽然他没有做错，却还是没猜对燕归的心思。他以为燕归的不高兴，是因为他和妃嫔发生关系。
　　说来奇怪，若是其他妃子争风吃醋，祁煊心里只会厌烦；但换成燕归，他的心里便泛起一阵甜意，燕归的在意，让他觉得自己在对方心里很重要。
　　这让祁煊不免有些得意洋洋的，因此更加愿意说些好听话，来安慰燕归。
　　看见燕归终于露出笑容，让祁煊很有成就感，刚才心里惊惶的感觉也消失了。他握着燕归的手，在心里发誓，这个人，他一定会捉得紧紧的。
　　******
　　祁煊当日回宫之后，照旧做出一副宠爱婉妃的样子，不过除了凤溪宫之外，仪嫔的凤玉宫也是他常踏足的一处。
　　没多久，仪嫔果真也传出喜讯，皇上特地将仪嫔晋为仪妃，这下子其他妃嫔坐不住了。
　　一个婉妃也就罢了，现在连仪妃都传出喜讯，她们再不做点什么，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皇后的位置落入他人手里？
　　其中最焦急的自然是蝶妃和明贵人。
　　蝶妃原本一身荣宠，可是如今却连圣颜都见不到几次，这让她怎么不恨。明贵人更是气愤难当，她是太后的亲侄女，皇上竟也完全不顾，照样冷落她。
　　由于仪妃怀有身孕，所以渐渐得不再和蝶妃、明贵人来往。碰了几次闭门羹之后，蝶妃和明贵人也知道仪妃的意思。
　　蝶妃没想到，仪妃竟能一举怀上龙嗣，她脸色阴沉的坐在寝宫里，手上的绣帕攥得紧紧的，几乎忍不住咬碎一口银牙。
　　太后的凤仪宫中，明贵人也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祁煊听着暗卫的禀报，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看来太后和蝶妃终于要有所动作了。最好快一点，他都快等得不耐烦了。
　　希望太后和蝶妃不要让他失望，他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安排，委屈自己周旋在那些妃嫔之中，就是为了要一次扳倒太后。他没有多少耐性，不想再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愚蠢的女人身上。
　　等他解决完太后，就轮到樊相了。
　　另一边，祁煊也一直暗中盯着舒国的动静，还有当初被他救走的舒国将军。
　　当时他的暗卫救下舒国将军之后，便将他送往舒国邻近的云国。舒国将军之后的日子，过得可谓是艰辛不已。
　　一来他得隐姓埋名，好躲避舒王的追捕；二来他在云国人生地不熟，空有一身武艺，却无施展的机会。
　　祁煊派出的暗卫，只负责暗中帮助舒国将军躲过舒王的追捕，并没有对他的生活困境伸以援手，有时候甚至会在将军找到谋生一职时，出手捣乱、阻挠。
　　祁煊就是要逼得将军走投无路，人在绝望之时，才会紧紧捉住唯一的机会。他要的是忠心的将军，不是一个敌国的叛将。
　　祁煊在等，等舒国将军的棱角都被磨平了，才能为他所用。
　　所以他也派了些人，假扮成舒国的士兵，假意追杀将军，就是要让将军对舒国彻底死心。他相信，再过不久，他就能看见成效了。
　　舒王虽然因为上次吞了败仗，暂时偃武息戈，不过祁煊知道对方可不会就此作罢。上一辈子，他可是好好的领教过了舒王的狼子野心。
　　舒国虽说失去了一名猛将，却还有其他将才，这一次，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御驾亲征，使得历史的走向有些不同。
　　原本该被燕归斩于马下的敌国将领，并没有参与这次的战役，不过无妨，祁煊想，至少保住了燕将军的命。
　　如今大祁王朝拥有燕将军、燕归和燕家军，若是能够再加上舒国将军，大祁王朝的铁骑兵将可说是如虎添翼，更加锐不可挡。
　　他要用他的铁骑兵，踏平周围国土，将胆敢觊觎大祁王朝的敌人，通通踩在脚底。他还要让世人都知晓，大祁王朝不可侵犯！
　　　　


☆、第三十章　请封

　　　　大祁王朝二十年冬，怀有龙嗣的仪妃遭人下毒，虽保住了一命，但已然成形、八个月大的婴孩却胎死腹中。
　　帝王大怒，下令彻查，一夕之间，后宫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之下，祁煊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婉妃怀胎十月，平安产下一名男婴，帝王大喜，晋婉妃为婉贵妃。
　　相比凤溪宫的欢欣喜庆，凤玉宫就显得萧瑟许多。自从失去了肚中的婴孩之后，仪妃便终日以泪洗面，本就因为中毒而有所亏损的身子，更是快速的衰弱下去。
　　原本一个眉目如画的娇俏美人，如今却是形容枯槁，面色憔悴不已。
　　皇上在她刚失去孩子时，曾经来看过她，可是婉贵妃产下龙子之后，皇上就再也不曾踏足凤玉宫了。仪妃躺在床榻上，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恨意。
　　不只凤玉宫气氛惨淡，蝶妃的凤翔宫也是冷清的很。原本她和婉妃齐头，可现在婉妃母凭子贵，成了后宫中第一位贵妃，生生压了她一头。
　　后宫中最不缺乏的，便是见风转舵。原本巴结着蝶妃的妃嫔，几乎全靠向婉贵妃了；也不乏有势利眼的内侍和宫女们，开始慢慢疏远蝶妃。
　　明贵人虽说只是个贵人，但架不过她背后有太后娘娘，所以就算她一直待在贵人的份位上，其他人也不敢轻慢她。
　　就连其他妃嫔，也不敢明着给明贵人难看。两相比较之下，乏人问津的蝶妃，反倒落了个比明贵人还难堪的处境。
　　除了婉贵妃晋位，帝王又点了几个贵人和嫔，大肆分封妃嫔，一下子后宫变得充实许多。饶是如此，还是有许多大臣，趁着帝王喜得龙子之际，上书请封皇后。
　　而且仪妃被下毒的事，也成了一个好理由。大臣们以后宫不可一日无主为由，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的奏章，目的就是一个──请陛下尽早立后。
　　“封后、封后，这些老不死的，就差没自荐他们的女儿了。”祁煊“啪！”的一声，将奏折狠狠摔在桌案上。御书房内其余几个人，眼观鼻鼻观心，恭敬的低垂着头。
　　祁煊虽然推了几年前那次的选秀，但是之后的选秀却是不能再取消。因此许多大臣趁着上一次的选秀，将家里适龄的女儿都送进宫来。
　　自从婉贵妃和仪妃传出喜讯之后，各大臣们便开始关注，后位的人选。如今遇上宫闱不正，堂堂一国之君的妃子，竟然被人下毒，连龙嗣都没有保住。
　　如此好的机会和借口，大臣们怎么会放过，结果祁煊便收到了许多请封皇后的折子。
　　“你们说，朕该不该立这个皇后？”祁煊突然将问题丢给底下的臣子们。
　　站在底下的几个臣子们对望了几眼，楞是没有人敢先出声。
　　“左相，你说。”
　　被点名的左相在心里哀叹一声，真是怎么也躲不过。他上前一步，恭敬的说道：“回陛下的话，微臣以为皇后居中宫，为六宫之首，应为德才兼备，秉德温恭之女。”
　　“所以呢？”祁煊慵懒的继续问道。
　　“回陛下的话，微臣以为，难。”左相低垂着头，恭敬的说道。
　　“嗯，太尉你说呢？”
　　“回陛下的话，微臣与左相所见略同。”太尉向前一步，四两拨千金的回道。
　　“侍御史，朕希望能听见不同的想法。”祁煊转向樊季，淡淡的说道。
　　“启禀陛下，微臣以为，现今后宫之中，能堪此重责大任的人……无。”樊季上前一步，将心中想法如实说出。
　　“哦？朕以为，婉贵妃勤勉柔顺，贤良淑德，难道也不足以堪此重任吗？”祁煊挑了挑眉，疑惑的问道。
　　樊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若是不知道婉贵妃的来历，以婉贵妃的聪慧敏捷，再加上婉贵妃刚诞下一名皇子，确实足以担此重任。
　　偏偏婉贵妃的身世，和皇子的来历，樊季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知道，陛下这是要藉他的口，反对其他大臣荐举婉贵妃为后的声音。
　　左相和太尉心下也了然，他们本就是祁煊亲自拔擢上来的，也算是祁煊的心腹。自然对于婉贵妃的来历和身分，略知一二。
　　婉贵妃本名李婉儿，李父在先皇时曾在朝为官，却因无意间得罪樊相，被樊相诬陷，最后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李婉儿由于自幼体弱多病，被李父送往夫人老家山上的别庄修养身子，因此逃过一劫。
　　可怜年纪轻轻的李婉儿，一夕之间家破人亡，若不是有李家忠仆护着长大，她早就跟着父母一起去了。
　　这一辈子祁煊醒过来时，就开始着手调查樊相。除了调查出樊相和舒国勾结之外，也查出李婉儿一家的这一桩冤案。
　　因此他找到李婉儿，把人收为己用，并且答应事成之后，他能许给对方荣华富贵、尊贵的身分；但是李婉儿却只有一个愿望，她只想要樊相抵命。
　　祁煊答应，一定会给李婉儿一个满意的交待。如此，李婉儿便心甘情愿的改头换面，进了宫成为祁煊的一枚棋子。
　　李婉儿的聪慧和性情，都让祁煊很欣赏，曾经不只一次想过，就算让对方替他诞下子嗣，也未尝不可。
　　不过每当有这个念头，心里就会闪过燕归的容貌。纵使李婉儿已经做好了准备，祁煊却一点也提不起兴致来。
　　次数多了，李婉儿也看出了端倪，曾有一次打趣的说道：“真想见见，是谁人能让陛下如此守身如玉。”
　　当时祁煊没在意，日后再回想起来，不禁笑叹李婉儿的心思真是敏锐。……
　　祁煊和左相、太尉及樊季关在御书房里，一关就是一下午。等到天色变暗了，左相等人才离开宫里。
　　左相三人走出宫门，樊季的马车已经等在了外头，左相和太尉向樊季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和樊季在宫门前分手。
　　樊季上了车，有些疲惫的靠坐在榻上，绿竹随侍在一旁，看见樊季疲累的模样，赶紧上前替他捏捏肩膀。
　　“公子，老爷已经等您许久了。”绿竹凑到樊季耳旁，轻声禀报着。
　　“嗯，我知道了。”樊季皱了皱眉，心里生出一股厌烦的感觉。
　　自从他官拜侍御史以来，樊相对他的态度便大大的转变。每日嘘寒问暖不说，还常常找他到书房谈话，美其名关心他，实则旁敲侧击朝中的事务。
　　更甚者，樊相不只一次向他提过，希望他在陛下面前，替樊仲美言几句。其实说穿了，樊相就是希望樊季能替樊仲谋得一官半职。
　　樊相却不知，祁煊已经打定主意，今生都不想再见到樊仲这个人。
　　******
　　云国
　　舒子棋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巷底的小院。
　　他轻手轻脚的打开小院的门，然后转身插上门闩。正想悄无声息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时，一道嗓音从正屋里传了出来。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随着话音刚落，正屋的门便打了开来，一个一身青衫的年轻男子，就站在门口。
　　“今天集市上人多，所以待了久一点。”舒子棋低声说道。
　　“我不是说过……咳咳……”男子眉一皱，正想说话，却因情绪过于激动，开始不断咳嗽。
　　舒子棋见状，赶紧扶着男子到桌旁坐下，替他倒了一杯热茶。男子喝了茶之后，终于缓过劲来。
　　“我说过，你就负责替我砍柴、跑腿，我自有月钱给你，何必再去卖艺。”男子说完，又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
　　“公子肯收留舒某，已经是极大的恩惠，舒某又怎么可以拿公子的钱呢？再说舒某好手好脚，也可以养活自己。”舒子棋淡淡的说道。
　　“你这样抛头露面，难保不会被追兵发现。”男子皱了皱眉，不赞同的说道。
　　“……我自有分寸。”舒子棋顿了顿，开口说道。
　　“罢，好心被你当驴肝肺，你爱去卖艺便去。”男子见舒子棋坚持，脸色也不好看。
　　“公子早些休息，最近天冷了，当心身体。”舒子棋见男子动了怒，有些无奈地劝道，说完也不等男子有所反应，便离开了主屋，还帮他带上大门。
　　舒子棋先到厨房烧了一些热水，草草得擦了身子之后，又到柴房拿了一些木炭，放在火盆里，等炭烧红了，才拿到主屋去。
　　他轻轻的打开大门，端着火盆转进内室，只见男子已经背朝外卧在床榻上。舒子棋将火盆放在床边，替男子拉好被子，将房内原有的两个火盆又添了些烧红的炭。
　　等到房里够暖和了，他才悄悄的退了出去。他却不知道，等他离开之后，床上原本假寐的男子，倏地睁开眼，盯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才又闭上了眼。
　　


☆、第三十一章　祈福

　　　　隔日早朝时，果然有朝中大臣提起立后的事。大臣们各自分为三大派，第一派并没有特别的人选，第二派推举婉贵妃。
　　而第三派，虽有些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以樊相为首的大臣们，推举蝶妃。
　　祁煊坐在龙位上，冷眼瞧着大臣们的争锋相对。大臣们见陛下并无表现出不悦，越发大胆的大放厥词，到后来甚至都快吵了起来。
　　“哼。”没多久，祁煊突然冷哼了一声，底下大臣们随即噤声。他目光如炬，扫视过站在底下的一众群臣，“怎么不继续说了？适才不是吵得很欢吗？”
　　群臣低垂着头，汗如雨下。
　　“立后、立后，一天到晚要朕立后，如今舒国仍然虎视眈眈，其他各国也在等着看大祁王朝的笑话，朕哪里有心思立什么后！你们倒好，就只关心朕的后宫，不思边防要事，不求壮大国力，怎么，难道给你们一个皇后，你们就能替朕平定天下了？”
　　祁煊此话一出，群臣赶紧跪拜谢罪，这样的一顶不思国事的大帽子扣下来，众人就是有三头六臂，脑袋也是不够砍的。
　　随后樊季朗声禀奏，认为婉贵妃不宜为后，樊相还来不及高兴，就听樊季连蝶妃不宜为后的理由也列了出来。
　　要成为大祁王朝的皇后，第一必须生育过子女，第二须出自名门，第三则要有母仪天下的魄力和品德。婉贵妃虽刚诞下龙子，却不是出自名门的大家闺秀，平日为人低调，国宴时也看不出是否德才兼备。
　　仅仅因为她诞下龙子，便要封为皇后，樊季认为，此理由太过牵强。
　　至于蝶妃则更不够格封为皇后。蝶妃尚无生育子女，虽然出自名门闺秀，却不具备母仪天下的魄力和品德。
　　樊季话音刚落，樊相便抬起头来恼怒的问道：“侍御史，污蔑妃子的重罪，你担当的起吗？”
　　“右相不必着急，樊卿，朕着你调查的事，可有结果了？”祁煊淡淡的瞥了樊相一眼，樊相心下一凛，赶紧闭嘴。
　　群臣知道，陛下问的，是有关仪妃被人下毒一事，因此众人皆屏气凝神，想知道樊季的调查结果为何。
　　“启奏陛下，蝶妃身为一宫之主，御下不严，屡教不改，前有纵容宫婢行凶，今日竟还敢谋害龙嗣，微臣以为，此女应重重惩戒，以儆效尤。”
　　“谋害龙嗣？樊卿，此话当真？”祁煊眯了眯眼，沉声问道。
　　樊相一听樊季的话，开始冷汗直流，太后不是说做得天衣无缝吗？怎么樊季竟然把谋害龙嗣的罪名，推到蝶妃身上？
　　还未等樊相反应过来，樊季已经呈上证据。看着证据，帝王大怒，立刻下旨，蝶妃褫夺妃位，送进冷宫，终身不可出。
　　若非念在陛下喜获麟儿，怕冲撞到皇长子，早就赐下三尺白绫或毒酒了。只是蝶妃虽保住了一命，在日后的岁月中，怕是恨不得能就此死去才好。
　　除了蝶妃之外，一干牵涉其中的内侍和宫女，通通在当日均被杖毙。十几个人流出来的血，几乎快要染红了整个行刑场地的地面。
　　之后内侍们整整洗刷了三日，还是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众人都不敢靠近那块空地，宁愿绕道也不要踏过那些红褐色的痕迹。
　　蝶妃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传开来后，妃嫔们的反应很冷淡，似乎早就料到了，甚至有几个人还幸灾乐祸，拿出来说嘴了一番。不过被婉贵妃听见后，狠狠教训了一通，那些妃嫔才不敢再乱说话。
　　如今的后宫中，就属婉贵妃份位最高了。虽然前些时候大臣请封皇后的折子被陛下拒了，不过有的妃嫔暗自认为，皇后之位，怕是总有一天会落入婉贵妃的手中。
　　婉贵妃不管众人怎么想，仍旧深居简出，除了定时向太后请安之外，便是待在凤溪宫中足不出户，看顾着小皇子。
　　就在一切看似风平浪静之下，太后突然提出要离宫静修，替大祁王朝念经祈福。明贵人听说了这个消息，惊讶万分，赶紧赶往凤仪宫，却被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
　　“还请明贵人恕罪，太后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侍卫一板一眼的说道。
　　明贵人在凤仪宫外急得跳脚，却也没有办法，只得回到凤玉宫，想着赶紧递一封信出去给樊相，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另一边，凤仪宫内，祁煊和太后正在对峙。
　　“母后，不用担心，普坛寺环境清幽，很适合您修身养性的。”祁煊笑着说道，那双眼中却丝毫没有任何温度。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不用你替哀家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杀要剐随便你。”太后冷冷的说道。
　　“母后此言差矣，您身为朕的母后，不管做错什么事，朕这个做儿子的，总要替您担待；再说，朕可不能让天下人以为，朕是个不肖子，弒母这种事，朕是不会做的。”
　　“祁煊啊祁煊，没想到哀家第一次看走眼的人，竟然会是你。”太后咬牙切齿的说道。
　　“母后可以在普坛寺好好的想想，为什么会输给朕。”祁煊无谓的说道。
　　“哀家只想问你，珠儿你待如何？”太后冷声问道。
　　“母后不用担心，朕能保证，明贵人就只会是明贵人。”祁煊勾起唇角，貌似纯良的笑着说道，话中语意却让太后心里一寒。
　　祁煊的意思很明显，他不会对明贵人下手，可也不会宠爱她。明贵人终其一身，都只能在贵人的份位上待着了。
　　“珠儿没有错，你不能这样对待她。”太后攥紧手上的绣帕，干巴巴的开口。
　　“母后，珠儿有错没错，您心知肚明。若要朕来说，朕又有何错之有，竟能让母后对朕痛下杀手？”祁煊艰涩的说道，纵使他不是太后的亲身儿子，总归养育了这么多年，为何太后对他如此残忍？
　　“姓祁的都该死！”太后没有解释，只是阴狠得吐出这一句话，便再也不开口。
　　祁煊也不想追问，看起来是上一代的恩怨，却让无辜的他来背负。对太后，他可以说是仁至义尽，只把她的羽翼剪除了，却没有赶尽杀绝。
　　祁煊精心布置了这么久，把太后的钉子一根一根拔除，然后牺牲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才换来这样的结果。
　　对于那个无辜的孩子，祁煊不是没有歉疚和后悔，可是为了大祁王朝的安稳，他必须把太后的势力拔除干净。
　　他费尽心思才让太后露出马脚，若是因为一时的心软，这一次让太后逃过了，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捉住对方的把柄。
　　“母后，您在普坛寺好好的念佛吧，朕那个死去的皇儿，可是要算在母后头上的。”祁煊拂了拂衣袖，淡淡的说道。
　　太后闻言脸色丝毫未变，祁煊也不奢望对方能良心发现，说完后便离开了凤仪宫。踏出宫门时，对侍卫吩咐道：“母后要静养，离宫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她。”
　　一个月之后，祁煊的皇长子满月，在满月席上，太后亲口宣布，不日将启程前往普坛寺，替大祁王朝祈福。
　　直到太后离宫了，明贵人都无法见到太后一面，连替太后送别都办不到。太后离开时，轻车简行，除了陛下之外，竟无人知晓太后是何时离宫的。
　　明贵人这时才隐约察觉不对劲，她派出去的宫女打探回来的消息，都在在显明了，太后此番根本不像离宫祈福，反倒像是被陛下送出宫去了。
　　明贵人紧咬下唇，心里焦急万分，若是太后就此不回宫，那么她在宫里的日子就难过了。之前仗着有太后，她得罪了不少人，如今该怎么办才好？
　　送出去给樊相的信，也没有回音，让明贵人更是急得不得了。
　　就在这时，许久不曾来看望过明贵人的祁煊，竟然来到了凤玉宫。
　　明贵人惊喜万分的恭迎陛下，心里以为是太后的嘱咐。却没想，陛下一来，便甩给她一沓纸张，她疑惑的捡起细看，越看脸色越苍白，“啪！”的一声就跪下了。
　　“朕之前答应过母后，留你一命。”祁煊转着手上的玉扳指，看不出喜怒的说道。
　　明贵人瑟缩在地上，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了。
　　“不过朕不痛快，你也别想快活。”祁煊话锋一转，冷冷的说道，明贵人一听，身子抖得更加厉害。
　　“你不是想要尊贵的身分和地位吗？朕想了想，让你永远当个贵人可好？贵人、贵人，多好听啊。”祁煊收起怒意，不咸不淡的说道。
　　明贵人闻言瞬间瘫在地上，陛下金口玉言，她这一辈子，都别想往上爬了。祁煊说完之后，也不理会明贵人，甩袖便离开了凤玉宫。
　　作者有话要说：有读者对婉妃的孩子好奇，这边作者先卖个关子，之后会揭晓的。到这边，算是暂时把太后等人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对付樊相和满满的JQ了！对于宫斗部分，还请亲们包涵，作者宫斗无能，咱就这样简单带过哈！


☆、第三十二章　衡水

　　　　祁煊将太后送到普坛寺后，总算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对付樊相。他不用再担心，对付樊相时会被太后从背后捅一刀。
　　纵使他对后宫没有多少感情，却也不允许太后在他的后宫兴风作浪，如今能够把太后送走，他真是大大的出了一口恶气。
　　不论太后是真的看开了，还是为了日后的东山再起，才选择暂时低头也好，起码现阶段她离开了，祁煊不用再提防着对方。
　　说来真可悲，太后和他在人前是母子，私底下却像欲置对方于死地的仇人。或许他对母后还会手软，但是他的母后啊，对自己可真是下得去手。
　　祁煊只要一想到，那碗甜汤里的毒，心里就忍不住发寒。上一辈子柳妃的甜汤他喝了，因为有解毒丸，所以安然无事。
　　这一次没有了柳妃，甜汤却是母后亲自端给他的。
　　喝下了甜汤，也断了对母后的最后一丝亲情。祁煊还留下对方一条命，说穿了，是为自己的名声着想。
　　就像他对太后所说的，他不能有任何污点或把柄落人口实，更加不能让各国君主，有对大祁王朝出兵的理由。
　　从他的情报中得知，舒国自从上一次兵败后，便养精蓄锐，等待着再次出兵的时机。若这时候传出大祁王朝的帝王弒母，他可以想见，舒国肯定第一个派兵征讨。
　　他还没将舒子棋收入麾下，并不想现在就和舒国兵戎相见。
　　想起舒子棋，便想起属下的回报。祁煊拿起放在一旁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舒子棋平日的动向。
　　“隐一。”祁煊淡淡唤了声，隐在一旁的暗卫立即现身，恭敬的跪下等候命令。
　　“告诉隐七，舒子棋是朕要的人，让他琢磨点。”祁煊似笑非笑的说道，隐一心下一凛，恭敬应下，随后领命而去。
　　隐一离开之后，祁煊继续批阅奏折。经过上一回他在早朝上发了火，近来那些个大臣都收敛了许多，再没有人提起立后的事。除了怕被祁煊非难之外，还是因为祁煊丢给他们一个大难题。
　　大祁王朝境内有两条河流，为百姓生活所需的用水来源。
　　一条从东到西，贯穿整个大祁王朝的国土，名为衡水。另一条则由北向南，和衡水在王城东方十里处相交，名为瀞河。
　　这两条河的名称，来自大祁王朝开国君王的名讳。大祁王朝第一任君王，祁瀞衡，在二百五十年前建立了大祁王朝，当时的大祁王朝只是个小国家，人称祁国。
　　祁国原本的国土，只有现在的一半。祁国历时二百多年，才发展为现在的规模。而祁煊的父皇在位三十年，在祁煊出生前两年，才改元为大祁王朝元年。
　　祁煊登基之后，沿用旧年号，并未改元。
　　衡水的源头在东边，一百多年前，一些居住在衡水岸的居民，渐渐发展成一个部落，由于居民衡姓居多，遂取衡水名曰衡家庄。
　　衡家庄原本多是祁国人，却因地处边境，久而久之，混杂了许多外来的人。今年秋天时，衡家庄因为干旱，收成不好，所以庄里的百姓居然干起了拦路抢劫的勾当。
　　由于许多商队会经由衡家庄，到大祁王朝东边的诸国进行买卖，自从衡家庄封路抢劫之后，延误了许多商家的时间，造成了不少的损失。
　　祁煊在早朝上，将这件事提了出来，问问众臣的意见。有的大臣主和，认为招降即可，既然衡家庄缺少粮食，那么送些粮食给他们，他们就不会想要造反了。
　　有些大臣则是主战，认为不该放任衡家庄此番行为，若是其他城镇知道了，是否以后有需要，便封城当路霸，当土匪抢劫？如此一来，大祁王朝有何威严？国家有何凝聚力？所以万万不能姑息衡家庄的行为。
　　既然要战，那么该派谁出战？祁煊的问题一出，大家不约而同望向燕将军。
　　“杀鸡焉用牛刀？”祁煊淡淡的一句话，便打消了大家荐举燕将军的心思。
　　假如只是一个小城镇的内乱，都得需要燕将军出马，其他国家会怎么看待大祁王朝？肯定会认为大祁王朝无能人。
　　再者，边防不可放松，近来舒国又有些蠢蠢欲动，祁煊还打算将燕将军派到边境坐镇。因此，燕将军是断然不能去衡家庄的。
　　所以大臣们得在三日后的早朝，提出一个合适的人选给祁煊。如此一来，大臣们哪里还有心思，关心陛下的后宫。
　　祁煊退朝之后，召了几个大臣到御书房继续议事。左相荐举了几个人，都因为樊相和他不对付，而遭到樊相的反对。
　　“既如此，樊相你说该派谁去呢？”祁煊淡淡得瞥了樊相一眼，樊相顿了顿，恭敬答道：“回陛下的话，微臣以为，燕小将军能担此重任。”
　　祁煊眉眼一跳，没想到樊相会提起燕归。虽说他本就属意让燕归前去衡家庄，却仍然还在犹豫，毕竟这一去，又是个把月之后才能回得来。
　　说实话，他不认为，小小一个衡家庄，便需要动用到燕归。他之所以考虑到燕归，也是为了让对方再立战功。
　　况且燕归年纪轻，还需要多磨练，除了燕家军之外，仍然有些铁骑兵不服燕归。这也是祁煊会想把燕归派到衡家庄的用意之一。
　　祁煊倒是没想到，樊相会愿意荐举燕归，他还以为樊相又会提起樊仲，不晓得樊相这个老狐狸，心里在盘算什么。
　　原本祁煊想利用太后，顺便扳倒樊相。谁知樊相老奸巨猾得很，愣是没让他捉到把柄和错处，打从上一回樊相差一点出不了宫之后，便再也不曾踏入凤仪宫。
　　就连这次毒害仪妃的事，樊相也是一点都没沾身，否则蝶妃的罪名就不只是御下不严、谋害龙嗣。扯上前朝重臣，秽乱宫闱和谋反的大帽子一扣，右相就可以换人了。
　　可惜，让樊相又逃过了一次。
　　“樊季，你怎么看？”祁煊突然点名樊季，樊季微微一顿，上前一步垂首恭敬道：“回陛下的话，微臣附议。”
　　“左相和太尉呢？”
　　“回陛下的话，微臣附议。”左相和太尉同声答道。
　　祁煊沉默不语，良久之后，才开口说道：“朕知道了，都退下吧。”樊相等人恭敬退出御书房。
　　一出御书房，樊相便带着樊季离开了，左相和太尉望着他们的背影，须臾，太尉才开口说道：“锦繁，你说樊相又在打什么主意？”
　　“陛下过些时候便会派燕将军驻守边陲，这时候将燕小将军调开，无非是想对付燕家军。”左相沉吟一会后，低声说道。
　　“又或者他想直接对付燕小将军。”太尉轻声开口，顿了顿，继续说道：“无论是失去燕将军或是燕小将军，对大祁王朝都是一大损失。”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替陛下盯好他。”祝锦繁说道。
　　两人对望一眼，叹了一口气，随后便离开御书房，往宫门而去。没想到刚到宫门口，就见到樊季等在一旁的树下。
　　“左相大人，太尉大人，家父有请。”樊季上前，拱手有礼地说道。
　　“右相大人如此客气，倒叫我们好生惶恐，还请樊大人带路。”左相温和的浅笑着说道。
　　樊季带着左相和太尉，来到王城内最大的一间酒楼，樊相已经在二楼定好了包间。三人一进入包间，却发现里面不只樊相，樊仲也在。
　　樊季暗自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看着樊相和左相两人寒暄。樊相还将樊仲介绍给左相和太尉，顺带大大的夸奖了樊仲一番。
　　“原来是樊大公子，久闻其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祝锦繁温和的笑道，太尉在一旁差点失笑出声。
　　这个祝锦繁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明明私底下极其不待见樊家这个无所事事的大公子，今日一见，好听话说得那叫一个溜。
　　“左相大人谬赞。”樊仲微微一笑，拱手说道。祝锦繁眉心动了动，眼神一闪，笑得越发温和，太尉在一旁见着了他的表情，心里一跳。
　　这个樊仲真是没有眼力见，祝锦繁身为一国之相，官居一品，樊仲无官无职，见了他不见礼不说，还这般神情倨傲，莫不是仗着背后有樊相。
　　他暗地瞥了樊相一眼，就见樊相一副稀疏平常的模样，显然不觉得樊仲此番作为有何不妥。太尉皱了皱眉，果真上梁不正下梁歪。
　　倒是樊季脸色显得有些难看。他入朝已有一段时日，也看出左相和太尉都是陛下的人。如今父亲想要私底下拉拢两人不说，还放任樊仲得罪左相。
　　看来樊家气数果真已尽，父亲年岁已大，犯胡涂了；兄长又这般不长进、恃才傲物，偏偏没有真才实学。
　　就算陛下不对樊家下手，樊季想，假以时日，樊家也会自取灭亡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亲们可能会觉得，樊仲这般无用，上一辈子怎么能篡位成功？其实我认为，不同的环境造就不同的个性，樊仲上一辈子被帝王重用，年纪轻轻便进入官场打滚，总会被打磨历练，是现在十几岁的少年心性比不上的。这一辈子樊仲不仅未入官场，被他打压多年的弟弟又脱颖而出，翻身在他之上，所以他变得焦急了，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我确实为了烘托樊季，而把樊仲写得蠢了点，哈哈，还请亲们多多包涵啊。


33第三十三章 前夕

    樊相领着众人入席,席间左相和太尉态度温和,却对于樊相的招揽,四两拨千斤的带过，一顿饭下来，几乎都在和樊相打太极。

    樊仲几次想插话,不是被截去了话头,便是被三言两语就打发了。次数多了,樊仲也隐约察觉,左相似乎不太待见自己。

    他心下隐隐不喜,却也顾忌着父亲想要拉拢左相，所以尽量忍耐着。樊季则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只是自顾自的吃着菜。

    原本今日樊相和他一起离宫，还带他一起到酒楼，让他心下忍不住有些欢喜，谁知道到头来，还是为了大哥铺路。

    等到酒足饭饱，左相和太尉拍拍屁股便离开了。樊相花了一顿饭钱，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只得气闷的带着两个儿子回家。

    “你说樊相是不是太想当然了，之前才在御书房和我争锋相对，现在用一顿饭就想拉拢我，他当我这么好相与的？”祝锦繁一离开酒楼，便嘲讽的说道。

    “不是当你好相与，是见樊季和我们走得近，想利用樊季。”太尉淡淡的说道。

    “我看他想荐举樊仲才是真。”祝锦繁冷哼一声。

    “他想荐举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想用谁。”太尉睨了祝锦繁一眼，双手负在身后，缓缓的踱步离开。

    “小君你等等我啊！”祝锦繁喊了一嗓子，拔腿跟了上去。太尉转过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压低嗓子喝道：“说过几次了，在外面不要叫我小君！”

    祝锦繁痞痞的笑了笑，一手揽过太尉的肩，钻上已经等在街旁的马车。街边转角的地方，樊相脸色阴狠的站在那里。

    “回府。”樊相一甩衣袖，气哼哼的上了马车，沉声吩咐道。

    樊季和樊仲安静的坐在两侧，直到回了樊府，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一回到樊府，樊季便找了借口回房，余下樊仲和樊相留在大厅。

    “爹，樊季太不象话了。”樊仲怒气冲冲的说道，适才在酒楼，好几次他被祝锦繁堵得没话说，樊季却当没瞧见，竟连帮都不帮。

    樊相皱了皱眉，到底没有太偏袒樊仲。如今他需要樊季，自是不会让樊仲为难樊季，因此他没有多说什么。

    樊仲看父亲的脸色，也知道父亲的意思，只得将这股闷气吞下去。只待日后飞黄腾达了，绝对要将这笔帐讨回来。

    ******

    隐一来到云国，直奔舒子棋暂居的小院，现在时刻还早，舒子棋人还在集市。隐一来到小院前，左右张望一番，足尖一点，直接翻进了院子里。

    “做什么，有门不走专翻墙。”隐一刚落地，便听见一阵揶揄的嗓音。

    “隐七，你在这里挺逍遥的啊。”隐一站直身子，望着一身青衫的男子说道。

    “废话少说，你来做什么？”隐七靠在门边，懒懒的问道。

    “传陛下口谕。”隐一淡淡的说道，随后神色一凛，严肃的开口，“隐七，你是怎么一回事？舒子棋是陛下看中的人，你也敢动心思？”

    “……陛下说了什么？”隐七敛下笑容问道。

    “陛下让你琢磨琢磨。”隐一叹了一口气，如实说道。

    隐七紧抿着唇，没有作声。良久，才低声说道：“我知道了。”隐一皱了皱眉，却也不晓得该怎么劝慰隐七。

    “隐七，你记住，入了宫成了暗卫，就是陛下的人，其他心思都得收起来。”最后隐一只得将暗卫规训，又叮咛了一次。

    “我知道。”隐七面无表情的说道，隐一见他这模样，只是在心里叹息了一声。隐七和他们这批暗卫不同，他们从小就入宫训练，原是为了保护陛下，几年前被陛下选中，现在负责打探情报。

    隐七则是前年才加入。他是被训练暗卫的教头救回来的。当时隐七浑身是血，几乎只剩一口气，教头将他抬回来之后，一检查才发现，身受严重的内伤，两手的手筋也被人挑断。

    原本其他暗卫以为，陛下肯定不会要这个人，却没想陛下来看过一次后，就秘密派了信任的御医，用最好的药，医治隐七。

    不过隐七身上的伤太重，就算御医用最好的药调理，还是损了根本，落下病根。因此隐七无法成为保护陛下的死士，只能担任打探情报的暗卫。

    隐七加入暗卫后，取名代号隐七。

    打从他们成为暗卫之后，便没有了姓名，只有个代号。至于隐七原本的姓名，除了陛下和教头知道以外，其余暗卫都不知晓。

    隐一虽不知隐七真正的身世，却听教头提起过，知道隐七是在祁水边被捡到的。祁水，在大祁王朝和舒国的边境上，以祁水为界，北为大祁王朝，南为舒国。

    所以隐一大胆猜测，隐七可能原是舒国人。

    这次陛下派隐七到云国，负责接近、拉拢舒子棋，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同是舒国人。只是没想到隐七会对舒子棋起了心思。

    隐一把话传到之后，没有多留，很快的就离开了。隐一走后，隐七望着空荡荡的小院出神，直到舒子棋开门的声响惊醒了他，一回神，才发现竟然已近黄昏。

    “公子，今日风大，快别站在门口了。”舒子棋一见隐七站在门边，皱了皱眉说道，一边快步走向他。正想扶着他回房，却发现他衣衫冰凉，连手都冻僵了，显然不晓得已经站在门边多久了。

    舒子棋一惊，赶紧将他推入屋内，看着隐七略为恍神的模样，心下有些紧张。

    “我没事，你去忙你的吧。”隐七见舒子棋又是倒水，又是添火盆里的炭火，眼神复杂的轻声说道。

    舒子棋充耳不闻，将屋内弄得暖和了，才坐到隐七身旁，拉过他的手，便开始细细按摩搓揉，让手指回暖。

    隐七感到手指上的温热，微微的一颤，想抽回来却被舒子棋握得很紧。只得僵着身子坐在位子上，任由舒子棋动作。

    屋外寒风猎猎，屋内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温情，隐七心想着，过了这么些年，眼前的人果然还如记忆中一样，体贴、温柔。……

    三日后的早朝上，或许是因为樊相事先知会过的关系，凡是亲樊派的大臣，一律荐举燕归前往衡家庄，替陛下解忧。

    燕归自己也请命出战，事已至此，祁煊只得任命燕归为威武大将军，率一万大军，不日启程前往衡家庄。

    退朝之后，祁煊将燕归召到御书房。

    “燕归，此战有几分把握？”祁煊问道。

    “回陛下的话，若只是镇压衡家庄，微臣有八分把握。”燕归沉吟了一会，开口说道。

    祁煊皱了皱眉，有些不满燕归的多礼，便抬手挥退了御书房内候着的内侍和宫女。直到御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祁煊再度开口问道：“燕归，此战有几分把握？”

    “……倘若樊相不搅局，微臣有八分把握。”

    “嗯，这次樊相荐举你，肯定没安好心。”祁煊手指轻敲桌面，顿了顿，继续说道：“朕也不瞒你，过些时候，朕就会派燕将军到万河关。”

    燕归闻言一顿，却没有多少意外的神情，祁煊轻叹了一口气，“燕归，放眼大祁王朝，竟无一人能像你，如此得朕的信任。”

    “陛下……”燕归又是惶恐又是欣喜，一个帝王对自己表示信任，这应该是任何一个做臣子的人，都梦寐以求的吧。

    “你又忘了，该罚。”祁煊无奈的说道，对着燕归伸出手，“过来。”

    过来，又是这两个字，燕归心里一跳，脚步不由自主的走向祁煊。祁煊伸手一拉，将人抱了个满怀，埋首在燕归的脖颈处。

    燕归僵了一瞬，随即放软了身子，感觉祁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侧，有些酥麻，又有些痒。他缩了缩脖子，却只惹得祁煊更贴近。

    祁煊抱着燕归，有些情动。他已经很久没发泄了，此刻能动牵动他心神的人就在怀中，不免让他有些激动。再想到燕归即将出征，两人又要分离一段时间，就让祁煊心里生出一股不舍。

    他不由自主收紧了手臂，闻着燕归身上清爽的气息，感觉下腹蠢蠢欲动。他忍不住轻啄着燕归的脖颈，渐渐的，气息开始粗重。

    原本抱着燕归后背的双手，下滑到腰际和臀部，一手强势的揽着对方的腰，一手覆盖在对方的臀部上。他一边搓揉着手中的浑圆，一边将燕归的下身压向自己。

    燕归感觉到抵着自己腿边的灼热，脸上倏地一阵绯红，还没来得及开口，双唇便被堵住了。祁煊吻得很热烈，比之前几次都来得激烈。

    没多久，燕归便双眼迷离，瘫在了祁煊的怀里。祁煊望着燕归迷醉的神情，低吟了一声，将人推倒在桌案上，又覆了上去。

    这次他一边吻着，双手一边解着对方的衣物，燕归突然觉得胸前一凉，回过神来才发现，前襟已经敞开，祁煊一双手，正游移在自己的胸膛上。

    燕归有些不知所措，突然一阵酥麻从左胸窜起，低头就见到，祁煊好看的手指，正在拨弄胸前的一点粉红。他满脸通红，根本不晓得该怎么应对。

    祁煊双手灵巧的动着，很快就撩拨的燕归只剩下喘息的份儿。他望着燕归微蹙着眉头，紧咬下唇暗自忍耐的模样，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猛然抱起燕归，在对方的低呼中，抱着人快速走向一旁的榻上。将燕归轻柔的放在榻上，然后直起身，开始解着自己的龙袍。

    燕归眼中闪过一丝无措，看着祁煊的动作，他有些忐忑，却又隐隐有些期待。祁煊将龙袍一脱，随手一甩，便爬上榻上。

    燕归缩了缩，被祁煊长臂一揽，又回到了对方的怀里。祁煊压在燕归身上，急切的除去对方的衣物，当他赤裸的身躯，贴着燕归同样赤裸的身躯时，从心里深处瞬间涌起一股满足。

    他喟叹了一声，不断磨蹭着对方。燕归被他撩拨得手足无措，双手都不知道该摆在哪儿。祁煊低笑一声，“燕归，抱着我。”

    燕归迷迷糊糊的照做，觉得全身彷佛有一团火在烧，感觉祁煊的身体更是火热，几乎都要灼伤他了。他双手攀在对方的脖颈，仰着头承受着对方的亲吻。

    祁煊虽不想在御书房要了燕归，但是情欲来得如此凶猛，他也不可能带燕归回到朝阳宫，只能暂时委屈了燕归。至少出了御书房这扇门，其他人不会多想；若是他把燕归带进朝阳宫，燕归就得背负着男宠的身分。

    燕归不是男宠，虽然祁煊还不太清楚，燕归对自己来说，到底算是怎样的存在。但是他知道，燕归绝对不只是个男宠而已。

    他一边吻着燕归，一边把手从胸前下滑到两腿之间，握着燕归有些抬头的火热，开始慢慢的搓揉起来。

    燕归惊喘一声，从未被人碰过的地方，如今却被祁煊握住，突如其来的羞涩和难堪，顿时涌了上来，让他不自觉眼中带了点委屈。

    “嘘，别怕，燕归，交给我。”察觉到燕归的身体变得僵硬，祁煊赶紧在他耳旁温声诱哄着，燕归才又渐渐的放软了身子。

    祁煊手指灵动的取悦着燕归，说来奇怪，以他的身分和地位，绝计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如此心甘情愿的抚慰另一个男子。

    可是现在他做了，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或厌恶，对于燕归的顺从和生涩的反应，心里满满的都是怜惜。

    燕归软在祁煊的身下，感受着从未感受过的快感，他攀着对方的颈项，忍不住低吟出声。祁煊听见燕归的呻吟，身下又胀大一些，若不是怕伤到燕归，早就忍不住冲撞进去了。

    可是在面对燕归时，他总忍不住心软，想给对方最好的。知道燕归是第一次，再加上男子本就和女子不同，没有做好准备的话，承受方会加倍的辛苦。

    因此他只得硬忍着冲动，动作温柔的侍候燕归，直到燕归全身突然绷紧，然后腿一颤，撒了他满手的热液。

    祁煊粗喘一声，有些急躁的拉过燕归的手，覆在自己的硕大上，低喃道：“摸摸它。”燕归感到手上一烫，随即醒悟过来，不仅脸色，全身上下都泛着羞怯的红。

    他动作笨拙的缓缓移动着，学着祁煊适才对自己做的，一上一下的小心搓揉着。祁煊舒服地闭上眼，纵使燕归的动作毫无技巧，却让他享受无比。

    趁着燕归专心取悦他时，他将手指伸到燕归的背后，就着刚才手上的黏液，轻柔地钻进臀瓣中间，找到那处即将进入的地方，缓缓的伸了进去。

    感觉着内部的高温和紧致，让祁煊几乎眼角发红。他略带点急躁的扩张着，很快的便让入口松软，能够容纳他四根手指。

    这时他已经顾不得燕归的感受，手指一抽，拉开燕归的手，将灼热抵在入口，一个用力便挺身而进。燕归立刻闷哼一声，全身都变得僵硬。

    祁煊被燕归一弄，差点一泻千里，他咬牙说道：“燕归，放松。”可是燕归惨白着脸，额上冒出些冷汗，后面的疼痛，让他一动也不敢动。

    祁煊见了心里一软，也不敢有所动作，便这样停在燕归的体内。他硬忍着驰骋的冲动，一手伸到燕归下身，试图唤醒燕归的欲望。

    随着燕归前面渐渐抬头，身体也开始放软，紧箍着的后面也不由自主的松了开来，祁煊低喘一声，真是要命的折磨。

    直到燕归的眉头松开，脸上又浮现春意，祁煊才开始缓缓移动。随着祁煊一抽一插的动作，燕归的前面又软了下去。

    此时的祁煊却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只得低下头，轻啄着燕归的脸庞，安抚着说道：“抱歉，我忍不住了。”燕归听着耳畔祁煊的温言劝哄，全身突然就这样软了下来。

    帝王向他道歉，就算是为了行乐，对燕归来说，也已经足够了。燕归还没发现，祁煊对他已经没有用“朕”的自称。

    燕归努力的放松，让自己配合祁煊的律动。突然，燕归惊呼一声，原本疲软的分身，竟开始渐渐抬头。

    祁煊嘴角一勾，继续朝着刚才发现的那点撞去。果然，就听燕归忍不住又哼了几声，虽然声音不大，听在祁煊的耳里，却是撩人的很。

    知道燕归已经开始享受，祁煊更是放开手脚，一下一下都往那点撞去。燕归攀着祁煊，双眼几乎失神，两腿大张，任由祁煊在自己身上律动。

    燕归听着让人害臊的“啪！啪！”声，感觉着体内的火热，还有身前温热的胸膛，在在都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

    随着祁煊的动作越来越快，燕归忍不住呻吟出声，随即又咬紧下唇，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像个女子一样，发出让人脸红的声音。

    “别咬，我想听你的声音。”祁煊身下动作未停，凑到燕归嘴前，温柔的低喃着。

    燕归被祁煊眼里的温情迷了眼，不知不觉便放开了唇，让吟哦倾泄出来。听着燕归自然不做作的声音，祁煊几欲发狂。

    他抬高燕归的双腿，架在自己的臂弯上，下身用力压向对方，一下一下进得狂野又凶猛，让燕归有一种几乎要被捅穿的感觉。

    就在燕归觉得，快要承受不住这样浓烈的欢爱时，祁煊猛然重重的撞了几下，然后一股热烫，撒进了燕归体内深处，烫得他一哆嗦，身前没有抚慰竟然也泄了出来。

    祁煊仍然停留在里面，他喘着粗气，还在回味着刚才的余韵。他从没拥有过，这样狂热的鱼水之欢，也从未感受过，如此的满足。

    更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是会失控的。

    他觉得这样的经验有些新鲜，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是帝王，不能被牵动情绪，也不能失去理智；但是今日和燕归的一场欢爱，却让他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而且失控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可怕，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祁煊半压在燕归的身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心想，或许是因为对象是燕归，自己才会接受的这样快。

    两人静静拥抱着，感受着浓浓的温情，燕归心里跳得飞快，他和祁煊，真的更进一步了。和上次的火热不一样，这一次是真真正正成为了对方的人了。

    对于把身子给了祁煊，燕归没有后悔。上一次在普坛寺外，燕归就料到了这个结果，祁煊的示弱和解释，让他默许了这一切。

    只是随着身体的结合，燕归心里深处压着一股空虚，他感觉得到，祁煊喜欢自己；但也仅仅是喜欢，还谈不上深刻的感情或爱。

    “抱歉，你我的第一次，实不该在这里。”祁煊见燕归久久未出声，心里有些发虚，忍不住开口说道。

    “……没关系。”燕归回过神来，愣愣的说道。他对自己说，燕归，够了，一个帝王对你说抱歉，顾虑到你的心情，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祁煊撑起身子，将自己抽了出来，燕归轻哼一声，祁煊赶紧问道：“很疼？”燕归微微摇头，有些窘迫的轻声道：“还好，不怎么疼。”

    祁煊不放心，将燕归翻过身来，亲自检查着那处。才发现因为自己的粗鲁，那处不仅有些红肿，还夹杂着一些血丝。

    他有些懊恼，自己表现得就像初次的毛头小子，竟然将燕归折腾成这样。他倒是忘了，这一辈子，燕归可不就是他的第一次。

    他拿过一旁的丝被，盖住燕归的身子之后，才唤来小四。小四进入御书房，低垂着头目不斜视，听着祁煊吩咐他备热水，对于御书房适才发生什么，心下了然。

    祁煊吩咐完之后，他便退了出去，一出去便马上敲打周围的内侍，让他们立刻忘了刚才所听见的声音和一切。

    能够在祁煊身边当差的内侍，自然是经过精挑细选，也是心思灵敏的，当然知道什么该看、该听，什么是要烂在肚子里的。


34第三十四章 认清 [第二更]
 
    小四将水送上来后,便又恭敬的退了下去。祁煊连着丝被一起,将燕归抱了起来走向浴桶,燕归惊呼一声，“陛下不可，微臣……”

    “嗯？”祁煊闻言停住脚步,打断了燕归的话,燕归见了祁煊的表情,吶吶的说道：“我可以自己走。”

    “乖,你后面受伤了。”祁煊勾起唇角笑了笑,继续迈开步伐。

    “记着，私底下不用再这么多礼，不然我可是又要罚你了。”祁煊将燕归小心的放入热水中，然后摸了摸他的脸颊说道。

    燕归这时才发现，祁煊竟然没有用“朕”，而是用了“我”。他呆愣的坐在浴桶里，忍不住心情飞扬。

    “想什么呢，都傻了。”祁煊好笑的看着燕归出神，觉得燕归真是怎么看，怎么合心意；怎么看，怎么可爱。

    祁煊在拥抱燕归之前，还厘不清自己的感情，说也奇怪，和燕归水乳交融之后，心里的感觉突然清晰了。

    他对燕归的感情，不像上一辈子对柳妃的疼宠，也不像对蝶妃的爱恋；他对燕归，有信任、有欣赏，有比爱恋更深沉的依赖。

    他将感情都寄托在燕归身上，才会希望燕归不要和他保持距离，才会在和妃子逢场作戏时，心里觉得亏欠燕归。

    可笑他自以为掌握一切，却连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望都不知道。或许他无法再像上一辈子，肆意挥霍感情；但是他却可以给燕归，细水长流的眷恋。

    他想，重活一世，最重要的是找个人陪在身边。他已经过了憧憬美好恋情的年岁，身处后宫看见的勾心斗角，也让他了解，哪里有完美的爱情。

    他不需要浓烈的爱，只需要平淡的关怀，只想要有一个人，全心全意的为他；只想要有一个人能为了他，纵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燕归就是这个人。

    想通了的祁煊，对待燕归更是温柔，虽然他现在还不敢说，有多么的爱燕归；但是他相信，有朝一日，他一定能够回报燕归如此的深爱。

    当夜，燕归和陛下讨论战术直到深夜，陛下体恤燕归，又因宫门已关，特意让燕归留宿御书房。隔日一早，再行出宫。

    燕归留宿御书房的消息传开后，群臣心里又有了思量。自从樊季被陛下拔擢以来，燕家便沉寂下去，若非这次需要出兵衡家庄，大家兴许还不会想起燕归。

    不过群臣还在观望，毕竟他们无法确信，燕家是不是真的复宠了，又或者陛下只是因为有需要，才又想起燕家。

    像当初，许多人盼着樊家失宠，结果出了一个樊季，让樊家又站稳了脚跟。所以说，帝王的心思十分难猜，你永远看不透，帝王心里真正的打算。

    也因为这样，才使得燕家在燕归出征前，过了一段还算平静的日子。原本燕归应该在早朝隔日便领军出发，却因为一晌贪欢，隔日连行走都有些不便，更遑论骑马奔波。

    祁煊也不舍得让燕归隔日便走，因此找了借口，故意把人留了下来。好在燕归自幼习武，身子底比常人来得好，休养了一日便恢复了。

    燕归出发前，祁煊特意赏下许多赏赐，光是伤药就有许多种类，众人都道，陛下真是体贴燕小将军。只有燕归有些尴尬，他知道，其中有些是让他用在那处的。

    祁煊非常担心他的伤处，不仅从御医那里讨来了保养的药膏，还塞给他许多伤药，就怕他因为长途奔波，那处又裂开来。

    燕将军自是不知，还反复叮嘱着燕归，陛下如此看重他，希望他能早日替陛下解决衡家庄的问题。

    燕归望着父亲谆谆教诲的脸庞，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若是父亲知道了他和陛下的关系，肯定会对他非常失望。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赶紧甩甩头，压下突如其来的感伤，整整衣装，向父亲辞别之后，跃上马，带着大军便赶往衡家庄。

    陛下派出燕小将军的消息，很快的就传到了衡家庄，衡家庄里顿时就炸开了锅。燕小将军的威名他们也听过，是几年前领着燕家军，勇退敌军的少年将军。

    衡家庄不敢小看燕归，因此赶紧加强防御，将衡家庄四周守得像铁桶一般，不许任何人进出。连带的，商队都不给过，使得大祁王朝往东的贸易被迫中断。

    燕归领着大军，很快地来到了瀞河边，他们必须渡过瀞河，才能抵达衡家庄。不过今日天色已晚，因此燕归吩咐大军扎营。

    军队很快的就安顿下来，燕归策马巡视了营地一圈，然后来到瀞河旁。副将跟随在他身边，惊讶的望着瀞河河面。

    “将军，这……”副将望着空荡荡的河面，十分震惊。

    “浮桥被毁。”燕归平静的说道，他早已料到，此次前往衡家庄，路上肯定不平静。浮桥被毁，只会是第一个难关。

    看来有人想将他们困在瀞河边啊，就不知是衡家庄，还是樊相。

    不管是谁，他们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了。自打离了王城之后，燕归的一万精兵便兵分三路。他自己率领五千精兵先行，其余两路，一路向北绕过瀞河，从瀞河上游绕道衡家庄。

    另一路往南到瀞河下游，一半过河，一半留守。燕归要将衡家庄一网打尽，不管你从哪边逃，都逃不出他的天罗地网。

    “明日一早，开始架桥。”燕归淡淡的说道，随后便带着副将回到营地。

    燕归的大军驻扎在瀞河边，开始架设浮桥，一日又一日，转眼间就过去了十日。这天傍晚，斥候送来另外两路大军的情报。

    往北那路的大军已经绕过瀞河，估计还需五日，才会抵达衡家庄。往南那路的大军还在瀞河边，南边的浮桥也被炸毁了。由于南路的铁骑兵仅有两千五百人，因此还在架设浮桥。

    “加快速度。”燕归沉吟一会后，吩咐副将架设浮桥的速度提高。原本他们这路是为了吸引注意力，不管阻拦他的人是来自衡家庄或是樊相，他都得做足样子，让他们以为大军被困在瀞河边。

    不过既然南边浮桥也被炸毁，看来是樊相所为。据斥候回报，衡家庄一收到朝廷派兵的消息，马上加派了不少人马守城。如此一来，应该没有额外的军队，可以去破坏浮桥。

    如今确认破坏浮桥的是樊相，燕归便不再拖延，打算速战速决，先行过了瀞河再说。否则等到南边也有大军的消息传到衡家庄，还怎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看来樊相荐举他，果然是不怀好意。燕归心下冷笑，无妨，就让他看看，樊相还有什么后招在等着他。

    燕归一声令下，隔日浮桥便搭建好了。燕归的五千精兵，加快速度赶往衡家庄，过了几日，斥候来报，南边的两千五百精兵，半数已成功渡河。

    如此一来，北中南三路都已就定位。燕归领着大军直逼衡家庄，不过他没有马上攻打，而是在城外五里处，扎营安顿。

    同时，南北两路的铁骑兵，悄悄得靠近衡家庄，在衡家庄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在衡家庄四个城门口埋伏好了。

    衡家庄一开始只是个小村落，随着百年过去，慢慢发展成现在的城镇。衡家庄里姓衡的是大家，衡氏族长在庄里有很高的地位和声望。

    几十年前，衡氏族长主张修筑城墙，里长与庄内居民皆赞成。因此如今的衡家庄，拥有自己的城墙，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开一个城门。

    燕归率领的大军，驻扎在西门城门外。守在城墙上的乡兵，看见大祁王朝的军旗，心里不禁有些忐忑不安。

    衡家庄里的武力，说穿了只是列入兵籍的农民，其中虽不乏有真正会武艺的壮丁，但真的和操练有素的军队对上，心里难免还是会有些发怵。

    让他们拦路抢劫，当当土匪还行，要对抗五千大军，和以卵击石差不多。只是他们的处境，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族长和里长说了，就算他们现在收手，朝廷也不会放过他们。燕将军的大军已经在路上，这场硬仗，他们是不想打也得打，否则他们将失去衡家庄。

    衡家庄里大部分的人，当初都没有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可是他们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当初大家都赞成族长提出来的拦路抢劫，做了，就得承担后果。

    他们做了很多准备，就等着燕归的大军到来，没想到燕归来是来了，却驻扎在城门前五里处，一点也没有进攻的打算。

    前几日，衡家庄的人还能沉得住气，想看看燕归葫芦里卖什么药。可是三天五天过去了，燕归仍旧待在原地，早上操练士兵，下午巡视营地，一点也不像在交战之际。

    等到半个月过去，衡家庄的人忍不住了，他们虽说把城门封了，燕归的大军进不来；相对的，他们也算是困死在衡家庄里。

    燕归有充足的粮草和他们耗，可是他们没有多余的粮食，他们就是因为缺乏粮食，才会干起拦路抢劫的勾当。

    这下子族长和里长着急了，如此下去，燕归甚至不用浪费一兵一卒，就可以拿下衡家庄。若是衡家庄被破，他们的下场还会好吗？

    族长和里长赶紧召集庄里几个说得上话的乡绅，聚在一起开了好久的会议，但是却没有人拿得出法子，能解决衡家庄目前的困境。

    他们在里面着急，燕归在外面也有点着急。他驻扎在城外除了想困住衡家庄之外，还有一层原因──逼出樊相的人。

    他以为，樊相会在路上安排许多阻碍等着他，可是除了浮桥被毁，便没有再遇到什么阻拦。如今他都在衡家庄外停留了半个月，樊相的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就在燕归打算不理会樊相，直接对付衡家庄时，斥候来报，南路的精兵全军覆没。燕归大惊，厉声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全军覆没？我不是说了，一半留守瀞河边吗？”

    “启禀将军，王将军昨夜带着三百精兵，夜袭东城门，却反被俘虏……”斥候语气有些愤然，显然很看不过王将军的作为。

    “啪！”燕归怒的一拍桌案，“好大的胆子！我没有命令，他怎么敢私自出战？！”缓了一口气后，继续问道：“王将军被俘，和留在瀞河边的弟兄有何关系？”

    “启禀将军，王将军出战前，曾经嘱咐通信兵，若是他不慎被俘，便即刻前往瀞河，带着留守的士兵前去营救。”

    “好一个王朝仁！”燕归怒极，闭了闭眼，又问，“许将军那里的动向呢？”

    “启禀将军，北路一切正常。”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斥候得命，恭敬的退出将军营帐。

    燕归紧皱眉头，看来还是小看了樊相，原来他的人就混在军中。王将军敢违抗军令，擅自带兵夜袭不说，竟还交代了被俘之后的安排，就像是预见了自己的下场似的。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王将军的被俘或许是造假。若是王将军被俘是假，表示他和衡家庄串通，也就等于樊相和衡家庄扯上了关系。

    燕归猛然站起身来，衡家庄再往东十里处，就是大祁王朝和云国的交界。若是衡家庄落入云国手里，届时东有云国，南有舒国，大祁王朝国土危矣。

    没想到樊相在打算这个！

    这次因为他的疏忽，只带来一万精兵，王将军的南路二千五百精兵，已经折损了。一想到这点，燕归便心痛不已，二千五百铁骑兵中，有他燕家军五百个好男儿。

    因为他的误判，都跟着王将军牺牲了，他对不起那些兄弟。

    不过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燕归赶紧书信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回王城。王将军叛变一事，得尽早让陛下知道才是。

    ******

    祁煊当日就收到了消息，不过是由暗卫传回来的。

    祁煊也没有想到，王将军竟然是樊相的人。樊相的这颗棋子，藏的真好。他冷笑的看着报告，心里恨不得将樊相千刀万剐。

    “让樊府的人动作快一点。”祁煊冷声说道，隐在暗处的隐一领命而去。随后他又召了樊季进宫，樊季一进御书房，迎头就砸来一沓纸张。

    他赶紧请安之后，拾起纸张细看，越看越心惊，还未抬头，就听祁煊问道：“樊相的书信你还没拿到手吗？”

    “回陛下的话，微臣无能，尚无法接近父亲放置书信的地方。”樊季心情复杂的说道，说到底，父亲对他的信任还是不够。

    可若是父亲真的对他交付信任，他回报给父亲的，将是完全的背叛。为人臣，樊相勾结敌国，通敌卖国，理应大义灭亲；为人子，他若阿意曲从，陷亲不义，才是真正的大不孝。

    所以不管从人臣或人子的角度来看，樊季都不该放任樊相胡作非为。只是理智上分析得头头是道，心里对亲情的渴望，和对父亲的孺慕，都让他十分纠结。

    “既然你办不到，就让朕的人来。”祁煊冷冷的开口，樊季猛地回神，心里一跳，艰涩的说道：“回陛下的话，当初说好的……”

    “樊季，你做不到朕的要求，还敢对朕提要求？”祁煊挑了挑眉，嘲讽的一笑。

    “回陛下的话，微臣不敢。”樊季赶紧跪下谢罪。

    “燕归是你朋友，如今你父亲陷他到这样的境地，朕看你日后还有何脸面见燕归！”祁煊沉声说道，话中的怒气和杀意毕露。

    樊季承受着帝王的威压，硬挺着脊梁跪在原地，须臾，祁煊才收回气势，冷哼一声，“明日早朝，劾奏右相。”

    “微臣遵旨。”樊季心里一惊，垂首领旨。

    “樊季，希望你不要做出错误的选择，朕可不会轻饶背叛的人。”祁煊在樊季即将退出御书房时，冷冷的提醒道。

    樊季一顿，腰弯得更低，恭敬的一步一步退出御书房。出了御书房后，他苦笑一声，看来父亲终于把陛下逼急了，这次陛下将不惜任何代价，将樊家彻底拔除。

    他转身正要离开，就见左相和太尉正急匆匆的赶来。他退了一步，拱手行礼，左相和太尉只是点了点头，便越过他进入御书房。

    他抬起头，在心里低叹一声，看来要变天了。

    左相和太尉被帝王急召进宫，这才知道，军中竟然被安插了樊相的人。两人非常惊讶，因为除了燕归之外，其余的将领都是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

    “去查，给朕仔细的查！看这个王朝仁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胆敢做出这样的事！”祁煊将八百里加急的军情摔在桌案上。

    左相和太尉恭敬应下，祁煊缓了一口气，才又沉声说道：“朕已命侍御史明日早朝，劾奏右相。”左相和太尉对视一眼，皱了皱眉。

    “启禀陛下，微臣斗胆，明日劾奏恐怕不妥。”祝锦繁硬着头皮开口。

    “有何不妥？”祁煊冷淡的问道。

    “回陛下的话，燕归此时尚在衡家庄，若逼得右相狗急跳墙，微臣怕战事有变。”祝锦繁担忧的说道。

    “难道朕还要看右相在朝上惺惺作态的嘴脸？明知他勾结舒国，撺掇衡家庄造反，若是朕再不有所为，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士兵？”祁煊越说越气，语毕一把扫落桌案上的奏折。

    “陛下息怒。”祝锦繁和太尉连声说道。

    “息怒息怒！若朕真的息怒，这个皇帝才是做得太窝囊了！”祁煊怒极。

    “启禀陛下，微臣愿意领兵前往衡家庄。”太尉突然挺身而出。祝锦繁心里一跳，暗地里责怪的瞥了太尉一眼。

    “小小一个衡家庄，还要朕的太尉前往，我大祁王朝无能人了？”祁煊冷冷的说道，太尉便不敢再随意开口。

    发了一通脾气之后，祁煊也冷静下来了。燕归的一万大军还剩下七千五百人，对付一个衡家庄，算是绰绰有余了。

    毕竟庄里可不是只有乡兵，还有许多老弱妇孺，算算衡家庄能用的兵力，大约也是几千人罢了。当初给燕归一万精兵，便是希望他尽早解决，尽早回来。

    关心则乱，祁煊第一次体会到，这四个字在他身上发挥的作用。当年燕归随着燕将军出征，他虽也是心中挂念，却因不明了真正的心情，理智尚能压抑着情感。

    如今却是不同，他才刚认清燕归对自己的意义，就和对方分离；又听闻对方身边有了奸细，让他如何不担忧、如何不急躁？

    “行了，都起来吧，朕让你们来，主要是为了劾奏右相的事，衡家庄那里，自有燕归。”祁煊缓了语气，这才让左相和太尉起身。

    “启禀陛下，微臣仍然认为，劾奏一事，尚需缓一缓。”祝锦繁仍旧坚持己见，这一次祁煊没有大发雷霆，而是沉吟了一会。

    “左相担忧之事，朕也有想过。只是夜长梦多，若是继续放任右相，难保他不会做出更大的错事来。”祁煊意有所指的说道。

    祝锦繁和太尉也知道，陛下口中更大的错事，便是联合舒国，夺取大祁朝王的政权。更甚者，或许连云国都和右相有所往来。

    樊相的手既然能伸到衡家庄，又怎么不会越过衡家庄，往云国去呢？再说他勾结一国是勾结，何不干脆两国都勾结？

    两人越想越是这个理，也顾不得是否会使得樊相狗急跳墙，纷纷赞成隔日立即劾奏樊相。他们得在樊相有所警觉之前，先采取行动，取得先机。

    “另外，探子回报，舒国暗地里仍然在招兵买马，还未熄了进犯我大祁王朝的心思，过些时候，朕想派燕将军坐镇万河关，太尉觉得如何？”

    “回陛下的话，若有燕将军坐镇万河关，想来舒国便不敢轻举妄动。”太尉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微臣现在担忧的，是云国。”

    祁煊皱了皱眉，知道太尉的意思。衡家庄往东和云国的交界，只有一个小小的衡水关，若是云国趁着衡家庄造反之际，举兵来犯，确实是一大隐忧。

 
35第三十五章 下狱 [第三更]

    祁煊还想到一个严峻的可能。衡水关虽小,却也有重兵防守,衡家庄敢封城抢劫,难道衡水关的将领会不知道？

    可是直到现在，他都未曾收到衡水关的只言片语，恐怕衡水关不是落入樊相的手里,就是已经被云国神不知鬼不觉的攻占了。

    一想到这茬,祁煊就几乎快坐不住,若衡水关果真失守,燕归的处境将更加艰难和危险。燕归原定让南军绕道衡家庄,从东城门进攻，和他在西城门的部队一起包夹。

    如今王将军擅自行动，造成南军溃散，东城门的情况一无所知。即便现在让北军前去支援，恐怕也会遭到来自衡水关的兵力击杀。

    本来衡家庄几乎是燕归的瓮中之鳖，却因为该死的樊相、该死的王朝仁，反倒使得他大祁王朝的铁骑兵，陷入了被前后包夹的窘境。

    正如祁煊所预料的，前一段时间衡家庄内神通外鬼，和云国联合，将衡水关防守的士兵全部歼灭了。也因此，衡家庄才敢这么嚣张的拦路抢劫。

    只是衡家庄没想到，云国拿下衡水关之后，态度变得冷淡许多。后来听说了朝廷出兵衡家庄，竟直接翻脸不认人。

    祁煊担心衡水关和衡家庄两面包夹燕归，衡家庄却担心云国想坐享渔翁之利。不管最后是衡家庄或是燕归的大军胜利，云国都想做那只黄雀。

    虽然衡家庄多了王朝仁的相助，可是王朝仁手下仅有七百多精兵可以用。其余的铁骑兵都因为不肯降服，而被杀害了。

    如今西城门外有燕归，东城门外有云国虎视眈眈，衡家庄腹背受敌，族长和里长简直是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另一边，王城发生极大的动荡，当朝右相被侍御史弹劾，侍御史在早朝上，洋洋洒洒罗列了许多右相的罪状。

    每一条都罪大恶极，尤其是通敌卖国，更是罪无可赦。只是群臣们怎么也没想到，揭露樊相勾结敌国的人，会是樊相的亲身儿子。

    樊季脸色淡然，挺直了腰背站在朝中，竭力忽视樊相不敢置信和愤怒的眼神，也极力忽略群臣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朕的右相，先皇的樊相啊，你还有何话可说？”祁煊淡淡的开口，语气不怒自威。

    “启禀陛下，微臣无话可说。”樊相昂起头，傲然的跪下回话。

    “无话可说？”祁煊挑了挑眉，很是惊奇的问道。

    “回陛下的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清者自清，微臣愿意接受三法司的联合审理。”樊相凛然说道。

    “如你所愿。”祁煊点点头，挥手让候在一旁的中书令宣读圣旨。

    右相被当朝入狱，交由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共同审理。右相的职务则由左相暂代，而樊季虽身为侍御史，为避嫌，不得参与审理。

    祁煊望着樊相拿下头顶的乌纱帽，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樊相太过镇定，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被劾奏，还主动要求三法司会审。

    而且樊相被带走前，还回头望向高高坐在龙椅上的祁煊，然后勾起嘴角笑了笑，嘲讽的意味十分浓厚。

    祁煊见了心里陡然一跳，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樊相表现的太过游刃有余，彷佛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他手中似的。

    直到樊相离开了朝堂，祁煊心里仍然揣揣不安。他匆忙的结束了早朝，召来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商讨三法司会审的细节。

    祝锦繁和太尉不敢离宫，两人候在乾元宫的偏殿，等着陛下的召见。

    “君容，樊相今日的表现是否过于正常？”祝锦繁轻声问道。

    “嗯，这也是陛下为何急召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冉君容端坐在椅上，目不斜视的回答。

    “若是没有证据，要扳倒樊相可是不容易的。”祝锦繁忧心忡忡的说道。

    “陛下自有定夺。”冉君容不欲多言，就次打住了话题。

    两人等了一个时辰之后，祁煊的贴身内侍前来传话，“启禀两位大人，陛下现在仍然忙碌，还请两位大人稍后，陛下晚一些就会接见大人。”

    “还请大人借一步说话。”祝锦繁低声说道，小四的眼神一闪，挥退了身后跟着的两个内侍，让他们到外面候着。

    “小四，里面是个什么情况？”祝锦繁压低音量问道。

    “唉，陛下大怒。”小四苦笑着说道，祝锦繁和冉君容对望一眼，就听小四继续说道：“言大人当面顶撞陛下，认为证据不足，大理寺不要说判了，审都没法儿审。”

    “我看是不想得罪樊相才是正经。”冉君容在一旁冷笑出声。

    “可不就是这个理，陛下也知道，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言大人现在还跪着没让起呢。”小四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这样也好，就趁这次的机会，看看谁有二心。”祝锦繁反倒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说不得能够肃清被樊相搞得乌烟瘴气的朝堂。

    “陛下许是也存着这样的心思。”小四不敢揣摩圣意，语带保留的说道。

    “行了，你快回去吧，否则晚了，陛下该不高兴了。”冉君容摆摆手，让小四先离开。待得小四离去之后，他转头望向祝锦繁，“你怎么看？”

    “大理寺卿留不得。”祝锦繁面无表情的说道，冉君容点点头，这也是陛下的意思，否则小四一个内侍，又怎么敢跟他们说这么多。

    “陛下之前就猜到，大理寺里肯定也有樊相的人，却没想到是大理寺卿。”冉君容叹了一口气。

    “樊相是前朝重臣，根基由来已久，大理寺卿是他的人也无可厚非。”祝锦繁淡淡的说道，早在先皇在位时，樊相便有了异心。

    “不管如何，这一次绝不能让樊相再出来。”冉君容眯了眯眼，冷声说道。

    “嗯，既然都把他送进了天牢，断没有再让他出来的理由。”祝锦繁赞同的点点头。

    两人又等了几个时辰，终于等到祁煊的召见。一进御书房，气氛便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两人心下有数，陛下怕是气得狠了。

    “不用行礼了，看座。”祁煊摆摆手，沉声说道。

    “太尉，衡水关已失。”待得两人坐定，祁煊便抛下一枚重磅炸弹，这是暗卫适才传回来的确切消息。

    冉君容瞳孔一缩，立刻起身跪下谢罪，“微臣罪该万死，此等军情大事，却一无所知，还请陛下恕罪。”

    “不怪你，起吧。”祁煊疲惫的挥挥手，虽说云国尚无动静，可是衡水关在敌人手上，就像东边的门户大开，恭迎敌人进来似的。

    “这次真是朕登基以来，最大的危机，看看，现在可不正是应了那句‘内忧外患’吗？”祁煊自嘲一笑。

    “太尉，朕命你率领三万大军，即刻赶往衡家庄，助燕归收复衡水关。”

    “微臣遵旨。”

    隔日，太尉率领三万大军，浩浩荡荡的赶往衡水关。

    衡家庄听说了朝廷加派兵力，这下子庄内人人怨声载道，纷纷开始怪罪族长和里长，事情到这个地步，该怎么收拾？

    族长和里长无法，只得派人前往衡水关，和云国的将领交涉。只是派去的人根本连云国将领的面都没见到，就被遣回了。

    云国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最后族长无法，只得赶紧修书一封，想要向樊相求助，他们还不知道，樊相已经入狱了。送信的人一离开衡家庄，就被守在外面的暗卫逮个正着。暗卫赶紧将人绑了，日夜兼程赶回王城。

    衡家庄族长和里长的书信，是证明樊相勾结云国的证据，有了这一个罪证，小三法司便能开始‘会小法’。待得会审录问后，再将供词呈报堂官，举行‘会大法’。

    同一时候，祁煊安插在樊府里头的钉子，也开始动作。樊季既然无法得到樊相的信任，取得樊相和舒国往来的书信，那么便由他的人出马。

    樊相生性多疑，不轻易信任他人，所以祁煊的钉子不是安排在樊相身边，而是潜伏在樊仲的身边。

    樊仲即将满弱冠之龄，虽尚未娶妻纳妾，房中还是有几个侍候的人。其中最得他欢心的，是他两年前从外面救回来的落难女子。

    女子名楚袭歌，虽不是国色天香，却也是柔弱娇媚的中上之姿。樊仲打一见面，便被对方的眼神勾得不知天南地北。顿时觉得房里那几个侍候的婢女，通通被比下去了。

    因此他把对方带了回来，安置在自己房里，夜夜和女子同寝。楚袭歌的依赖，大大的满足了他的大男人心态；楚袭歌的温言软语，更是哄得他团团转。

    自古有言，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樊仲根本称不上是英雄，又怎能抵挡得了，楚袭歌刻意的勾引和献媚。

    没错，楚袭歌便是祁煊的棋子。

    楚袭歌的身世和婉贵妃相似，全家遭到诬陷，男丁皆流放，女子皆为奴。可怜她年幼就被辗转卖入青楼，就此堕入风尘。

    祁煊还记得，上一辈子有一次，樊相遭遇刺杀，差一点丧命，行凶者就是樊仲房内的侍妾。当时他没有细查，将这件事交由樊相处理，事后听樊仲提过，女子被凌迟处死。

    之后他好奇的查了一下，知道了女子名叫楚袭歌。

    所以这一世醒来，在调查樊相之余，他也花了不少人寻找楚袭歌。找到了之后，便将她送到樊仲身边，命她想办法套出樊仲的话。

    当然将她送进樊府前，祁煊嘱咐过，让她千万得忍耐，不得擅自出手伤了樊相，否则就连他也保不住她。

    樊相虽然该死，却不能死的不明不白，不能死于刺杀。要死，也得在他认罪之后，伏法死于万民之前。

    楚袭歌是个识大体的女子，自然知道以大局为重，所以尽量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入樊府两年来，便成为了樊仲心尖上的宠儿。

    楚袭歌在樊仲面前，一直是温柔婉约，乖巧听话的样子，她有意无意的引导着樊仲，对她吐露心里话。

    一开始樊仲自是没有完全信任她，但随着几次试探，楚袭歌都表现的没有异常；再说她的来历樊仲也查过，没有任何问题，因此渐渐的，他在楚袭歌面前，越来越不设防。

    楚袭歌一步一步，慢慢的得到樊仲的信任。她在樊仲向她倾吐苦水时，安静的聆听，从来不抱怨，使得樊仲越来越愿意对她说话。

    近来，樊仲的脾性越来越差，好几次都对楚袭歌怒言相向，甚至动过几次拳脚。楚袭歌都忍了下来，反倒温言安慰对方。

    她的努力是有回报的，樊仲越发的信任她，已经会说些他和樊相商议的机密事。有时候是抱怨樊相不采取他的意见；有时候是对日后发达的期许。

    樊仲自然不会说得太清楚，不过楚袭歌心思缜密又细心，她努力记住樊仲说过的话，拼拼凑凑，推敲出樊相的大概计划。

    再加上有时趁樊仲酒醉时的套话，也让她大胆猜测，樊相将通敌的书信放在书房的暗格里，只是还不晓得暗格的确切位置罢了。

    她把消息传回宫里后，祁煊派了几次暗卫到樊府，却都没有搜到。如今樊相被下狱，唯一能接触到书信的人，自然就是樊仲了。

    所以祁煊让人带话给楚袭歌，三日之内，务必拿到樊相通敌卖国的证据。

    ******

    燕归推断出衡水关失守的可能之后，便紧急调兵，将北路的二千五百精兵全守在衡水关通往衡家庄的官道上。

    他从手中的五千精兵中，又拨出两千精兵，分别替补南北两路的空缺。如此一来，他手上便只剩下三千精兵。

    尽管他只有三千精兵，衡家庄的乡兵却也不敢轻举妄动。这半个多月以来，他们日日看着燕归练兵，见识到了铁骑兵和燕家军的气势，更加的不敢与之为敌。

    就在两军的气氛一触即发时，守在东城门五里处的北军传回消息。云国的大队军马，从衡水关进入，正直逼衡家庄。

    燕归闻言一惊，太尉的援兵还在路上，云国此时出兵，时机可算是拿捏得恰到好处。族长和里长也得到了消息，自是欣喜不己，他们赶紧鼓舞衡家庄的乡兵，告诉他们，救援来了。

    衡家庄的乡兵哪里知道，族长和里长口中的援兵，竟然是敌国的军队。他们还以为，来的是樊相的人。

    云国军队来到北军驻扎地不远处，也开始扎营安顿，不再前进。斥候将对方的动向回报给燕归，燕归皱了皱眉，不解云国的用意。

    云国派来千军万马，若是直接辗压过来，要突破北军拿下衡家庄，可说是易如反掌。可是他们却停下来了，看起来颇有番隔山观虎斗的味道。

    过不久，云国军队竟派了使者求见燕归，燕归讶异，接见了对方。就见云国使者拿出一封书信，恭敬的递给燕归。

    燕归狐疑的拆开来，信尾的署名是云国的将军，内文是简单的寒暄，还有表达了云国将军对燕归的仰慕之意，最后更是希望燕归能投降。

    “贵国将军难道认为，凭这一封信，我就会降？”燕归阅毕，好笑的开口问道。

    “燕将军说笑了，将军当然不认为一封信便能劝降燕将军。”使者温文儒雅的浅笑，燕归挑了挑眉，“那么，派你来送信的用意是什么？”

    “将军说了，只是希望能表达他对您景仰的心情。”使者拱手说道。

    “是吗？还真难为了云将军亲自跑一趟，你的称赞，燕归不敢当。”燕归收起笑容，冷声说道。

    “没想到燕将军认识在下。”假扮成使者的云将军有些讶异，不过随即脸上的笑容加深了许多。

    “我该佩服云将军的胆识吗？竟敢只身一人闯入我大祁王朝的军营。”燕归嘲讽的说道。

    “既然来了，自然有办法离开。”云将军一改刚才的形象，站直身子，双手负在身后，傲然的说道。

    “云将军莫不是不把我燕家军放在眼里？”燕归面色一沉，冷冷地问道。

    “燕将军多虑了，燕家军骁勇善战，谁人不知？只是现在你们该对付的，可不是我。”云将军笑着说道，语毕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燕归狠狠瞪向云将军，对方赶紧举起双手，表示无辜，“别看我，这可不是我搞的。”燕归不语，站起身来突然出手。

    云将军被燕归的突然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不想伤到燕归，再加上营帐内空间有限，因此躲得有些狼狈。燕归却是招招狠戾，步步相逼。

    他想的好，擒贼先擒王，若是能将云将军拿下，那么云国军队必定军心大乱；再者，兴许能利用云将军当人质，逼迫云国军队退出衡水关。

    云将军看出燕归的用意，心里苦笑一声，转身便往帐外窜去，口中不忘嚷着，“燕将军，咱们后会有期。”

    燕归追出帐外，就只见到云将军的背影，虽然可惜却也没办法。刚才两人交手时，他便知道对方武功比他高，虽不知道对方为何不还手，但是能打退对方，也是好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刚才的喧哗声。就在这时，燕归的副将来报，衡家庄南城门的一千精兵，遭到突击，伤亡惨重。

    原来刚才的喧哗声，是底下士兵想要出战，在和将领请命的声音。弟兄们知道南路被偷袭之后，都很愤慨；再加上他们已经修整了半个多月，是时候可以出战了。

    燕归琢磨一会，一声令下，除了派出一千铁骑兵前去救援南城门之外，留守在西城门的其他铁骑兵，随他出战。

    众士兵们士气高昂，纷纷整装待发，然后随着燕归，往衡家庄前进。依照燕归的盘算，太尉的大军约莫三日后的黄昏便可抵达，只要撑过这三日，定要将云国赶出衡水关。

    燕归的大军来到西城门前，他先派兵上前叫阵，衡家庄置之不理，随后他便派出投石车。这一次他带来两座投石车，投石车对着城墙抛射重逾百斤的石弹，在城墙上砸出个大窟窿来。

    守在城墙上的乡兵惊慌失措，他们哪里看过这样的机械，看着一颗一颗大石头飞向他们，逃跑都来不及了，哪里还记得反击。

    许多跑得比较慢的乡兵，被大石砸中，也有许多随着城墙局部的崩塌，摔落到地面。一时间，西城门前鬼哭狼嚎。

    于此同时，南北城门也在破城。衡家庄被投石车吓到，赶紧将乡兵集中到西城门，为了拦住燕归，使得南北城门的防守变得薄弱。

    南北军没有投石车，便砍了大树，利用粗壮的树身，开始撞击城门。衡家庄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族长赶紧向云国军队求助，对方却迟迟没有回应。

    眼看着西城门被破，南北城门也支撑不了多久，族长和里长心一横，带着亲信打算撤退。他们带着早就收拾好的细软，避过众人的耳目，偷偷来到东城门前。

    由于云国军队进入衡水关，所以原本守在东城门的铁骑兵，转而防备着对方，放松了对城门的警戒。使得族长和里长一行人，顺利的离开了衡家庄。

    衡家庄内的众人还不知晓，他们的族长和里长，已经抛弃他们了。直到燕归的铁骑兵攻入城内，他们迟迟等不到上头的命令，群龙无首，才发现里长和族长家里早已人去楼空。

    燕归很快的就控制住衡家庄，他将所有乡兵暂时收押，然后清点城内的财物和粮食。接着又派兵追捕族长和里长，不过他下的命令是活捉。他知道，族长和里长是重要的人证，可以让樊相永无翻身之日。

    三日后，太尉的大军如期所至，燕归开城门恭迎太尉。

    当晚，燕归和太尉召集所有将领，开始商议对战云国的战术。太尉对于云国的按兵不动也很疑惑，燕归自然据实以告，只是略去了使者是将军假扮的那茬。


36第三十六章 思念
 
    冉君容听完燕归的描述,皱了皱眉,“真不晓得云国将军在打什么主意。”其余将领也纷纷点头,均是疑惑万分。

    虽然云国将军的信中，表达了对燕归的仰慕之意，却也没人相信,他带了千军万马来,就只是为了来见燕归一面。

    “燕将军,此事不可信,未免敌人使诈,我们还得谨慎对待才行。”冉君容淡淡的说道，燕归点头称是。

    商讨结束，众将领离开之后，冉君容对燕归说道：“将军，恕我直言，未免节外生枝，若是云国将军邀约见面，还请将军千万不能答应。”

    “……刚才在众将领前我没说，其实云殇已经来过了。”燕归摸摸鼻子，有些尴尬的说道。

    “云殇？云国将军？”冉君容愣了愣。

    “嗯，他假扮成使者，孤身一人进入我大祁王朝的军营。”燕归压低音量说道。

    “他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他是冲着将军你来的？”冉君容惊疑，随即马上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问道。

    “虽然据他所说，是想见我一面，但我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燕归说道。

    “将军，你与他之前相识？”不怪冉君容疑惑，若是素不相识，云殇怎可能为了一个陌生人，只身闯入敌营。

    “有过一面之缘。”燕归顿了顿，继续说道：“几年前和舒国的那场战上，我曾远远的见过他一次，至于他是否因为那时而知道我，我就不知了。”

    “无论如何，提防着准没错。”冉君容点点头，结束了这个话题。

    “天色不早了，太尉早些休息吧。”燕归看着冉君容有些疲惫的神情，赶紧开口说道。随后召来士兵，带太尉到房间休息。

    燕归进入衡家庄之后，便住进族长的宅邸。一来是因为族长的宅邸最大，可容纳许多将领；二来则是因为他想让人搜一搜，看能不能再搜出族长勾结敌国的证据。

    他把最大的一间主卧房留给太尉，自己住在书房旁的卧房，不过这三天很忙，他几乎是睡在书房，根本没有踏足卧房。

    直到今天，俘虏和大军都差不多安顿好了，太尉的援兵也抵达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精神也稍微可以放松。

    他揉揉肩颈，吹熄烛火，离开书房回到卧房。一进卧房，他的脚步便顿住了，透过房外的月光，能够隐约看见，房中的桌子上，似乎躺着一封信笺。

    他缓步走近桌子，果然是一封信笺。皱了皱眉，他唤来服侍自己的士兵询问，却得知没有任何人进入过他的房间。

    他挥退士兵之后，拿起桌上的信笺，拆开来后，惊讶的挑了挑眉。信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和云殇的工整端正大不相同。

    燕归心里一跳，连忙看向信尾署名处，果然是祁煊。

    他捧着信纸，心里砰砰跳，脸上带着一丝欣喜，和一丝甜蜜，连嘴角都忍不住勾了起来。他坐下来，开始细细的读着信。

    祁煊的信很长，前半段洋洋洒洒写满了对他的思念，还有王城的情势；后半段则是关心战情，担忧他的安危。

    燕归望着信纸，彷佛能看见，祁煊下笔时认真严肃的脸孔。他一遍又一遍读着信，反复的看着祁煊对他表达的思念。

    许久过后，才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找了个盒子，将信郑重的放了进去，妥善的收藏起来。他本想贴身收着，却怕弄脏了或弄丢了，只能忍痛放在木盒子里。

    谨慎的盖上木盒子后，他将木盒子摆放在床榻上，枕头的旁边。他想，有祁煊的思念陪伴，他今晚一定能够安然入眠。……

    在衡家庄的燕归带着笑容入睡，远在千里外的祁煊，却孤枕难眠。他躺在宽敞的龙床上，瞪着床顶的明黄帐子，脑海里都是燕归的容颜。

    他的气息渐渐加重，不断回想起燕归在床上的风情，光是想到燕归迷乱的脸庞，身体便不由自主起了反应。他忍不住将手伸向下腹，握着分身，想象燕归在他身下的模样。

    明黄的床帐后，朦胧的人影晃动，偶尔听见几声低吟和粗喘，还有几声呼唤燕归的嗓音。许久之后，伴随着舒爽的喟叹，床上恢复一片寂静。

    祁煊苦笑的看着自己的右手，他竟沦落到自己抒解的地步，不过了解了自己的心情之后，他更是不可能去拥抱妃嫔。

    他拉过一旁的丝被，随意的擦了擦手，然后将丝被团一团丢到帐外。虽然身体满足了，但是心里却是异常的空虚。

    祁煊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这般迟钝，竟然把人放在心里了还不自知；非得等到拥抱过后，才发现身体的契合，心灵的交融。

    回想起来，许是上一辈子，燕归便用生命，在他的心里刻下了痕迹；然后这一辈子，每次的相处，那道痕迹便越来越深，直至融于骨血，再难分离。

    那道痕迹就像烙印在他的心上、灵魂上，每当呼吸一次，便感到隐隐的疼痛，提醒着自己，他的心上，就此住进了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倾国容颜、不是家财万贯，更无法替他生儿育女，那个人只是个男人。那个男人，小时候给过自己温暖，长大了给自己安定的边界，最后给了自己他的生命。

    祁煊想，他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这样一个人。上天待他真是不薄，先是让他重生了，又让他得到燕归，真是何其幸运。

    只是尝过燕归的味道之后，漫漫长夜更是难熬。祁煊心里把衡家庄和云国都记恨上了，他们和樊相一样可恶，凡是阻拦在他和燕归之间的，通通都碍眼的很。

    尤其是那个云殇！

    燕归身边有祁煊的暗卫，那天云殇假扮使者的消息，祁煊自然也知道了。原本暗卫想要趁乱捉住云殇，谁知云殇不仅武功高强，还狡猾得很，三两下子就甩开了暗卫，跑了个无影无踪。

    祁煊得知暗卫失手，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本想派人潜入云国军营，将云殇杀了解气，谁知暗卫接连失手，不得已，祁煊只得停止派人。

    因此现在对祁煊来说，云国的可恶程度，已经远远超过舒国了。他想了想，突然开口说道：“告诉隐七，把人带到大祁王朝来。”隐一得命，隔日一早，立刻前往云国。

    隐七收到命令之后，怔愣了一会，疑惑的问道：“时机尚未成熟，陛下怎么突然要我带人回去？”

    “陛下自有思量。”隐一木着脸，一板一眼的答道。心里却在吐槽，陛下根本就是迁怒，现在陛下看云国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既然舒子棋是陛下要拉拢的人才，怎么还会放任他在云国生活。

    “我知道了，过几日便会行动。”隐七懒懒的说道，随后挥挥手，赶隐一离开。

    等到隐一走后，隐七转回身，望着坐在他房里的人，开口说道：“你听见了，决定如何？”里面的人，赫然是本该在集市上的舒子棋。

    “……你要走？”舒子棋艰涩的开口。

    “我也不瞒你，我是大祁王朝的暗卫，奉了陛下的命接近你。”隐七烦躁，干脆不顾舒子棋的反应，将自己真正的身分全盘托出。

    “我知道。”没想舒子棋一点都不意外，语气平静的说道。

    这下子换隐七愣住了，舒子棋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湛清，你真的以为换了张脸，我便认不出你了吗？”

    隐七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刷白，他抖着唇开口，“你认出我了？什么时候认出来的？为什么不说？……是了，我一个放荡无耻的断袖之人，你又如何愿意认。”

    舒子棋张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隐七哑然一笑，低声问道：“你认出我是湛清，却为何会知道，如今我是大祁王朝的暗卫？”

    “……你离开后，我曾派人寻你，他们说最后见你在祁水边，所以我想，你应当会到大祁王朝去。”舒子棋缓缓的说道。

    “寻我还是追杀我？舒子棋，原来我受的苦竟有你的一份。”湛清闻言双目圆睁，突然哈哈大笑出声。

    “追杀你？不！湛清，我没有！”舒子棋大惊，站起身来急急说道。

    舒子棋见湛清不说话，喃喃的说道：“所以你不是自己离开的？……难道……你易容也是因为如此……”

    “我这张脸好看吧，虽然比不上原本的脸，至少毫发无伤。”湛清听他提起自己的易容，勾起嘴角，脸上嘲讽更甚。

    “什么意思？湛清，你原本的脸怎么了？”舒子棋一听，紧张的问道，双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我原本的脸怎么了？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我的脸拜你家人所赐，你竟还敢问我怎么了？！看看我这张脸，你还满意吗？”湛清怒吼出声，眼角眉梢都是狠意，最后一把撕下脸上的易容。

    舒子棋倒抽了一口冷气，湛清的左脸布满了可怕的伤口，还有烧伤的痕迹，右脸虽然比左脸好一些，却有一道从额角划过脸颊，直到下巴的伤口。

    “怎么，舒大将军觉得我可怕？不用怕，现在的我不仅容貌尽毁，还是个武功尽失的废人，可无法对你这个大将军做什么。”湛清冷笑一声，自嘲的说道。

    舒子棋被接二连三的消息打击到了，他扶着桌沿，一字一句的问道：“湛清，是谁伤你至此？我保证，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讨回公道？你可以背弃你的家人，你的国家？你可以抛弃过去，和我一同回到大祁王朝？”湛清咄咄逼人的问道，还不等舒子棋反应过来，又刻薄的说道：“我忘了，你已经没家人了，连国家都不要你了。”

    舒子棋僵了僵，苦笑着说道：“你说的对，当我要被问斩的时候，我的家人就已经放弃我了，如今连舒国都放弃我了。”

    湛清看着舒子棋痛苦的模样，心里一颤，纵使对他有怨恨，却还是不忍见他颓废。就像这一阵子以来，他每日睡前都想着，醒来要如何报复、折磨对方，可是一见到对方辛苦的在集市卖艺，那些个念头就通通消失了。

    他垂下眼帘，淡淡的说道：“话题扯远了，一开始我们要谈论的是，你愿不愿意效忠我大祁王朝？”

    舒子棋没有回话，过了许久，湛清轻声说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想走去哪里？隐七，陛下交代的任务，可是要带着舒将军回去。”突地，一道嗓音从屋外传来，湛清一愣，隐一竟然还没走？

    “舒将军，陛下想要见你，还请你跟我走一趟。”隐一从门外走了进来，走到舒子棋面前，一拱手说道。

    “还请阁下带路。”舒子棋点点头，跟着隐一走出了房门。隐七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马上追了出去，就见到舒子棋上了隐一准备好的马车。

    “你也上去。”隐一淡淡的对隐七说道，隐七摇摇头，“我骑马即可。”隐一没有说话，却出手如电，点中了隐七的穴道。

    “舒将军，你的要求我办到了，还请你一路上可别起什么心思才好。”隐一无视隐七对他的怒目而视，将隐七丢给舒子棋，随后坐到车辕上，驾着马车直奔大祁王朝。

    ******

    自打祁煊寄了第一封书信之后，燕归每隔几日，便会收到祁煊的书信。信中大部分都只是闲话家常，绝少提起正事。

    更有几封是露骨的缠绵情话，看得燕归是脸红心跳，又是羞窘又是恼怒。他的脸皮子薄，根本经不起逗弄，每每都被祁煊的情话搞得不知所措。

    幸好祁煊没有当着他的面，说那些个让人害羞不已的话，尽管如此，光是书信，也够让燕归窘迫的了。造成的后果便是，祁煊的三封书信，可能还换不来燕归的一封回信。

    祁煊每日都在等着燕归的回信，但是却常常等不到，偶尔总算来了一封，内容却大都只是简单的寒暄，一句想念或喜欢都没有。

    对此祁煊怨念的很，因此写过去的信越发的缠绵，惹得燕归更加不知该如何回信才好。一来他实在不擅于言词；二来他总怕被人发现。

    就算知道传给帝王的信笺，无人敢随意拆阅，可总有一种心虚的感觉。再说把如此私密的话写在纸上，就像将心情赤裸裸的摊在阳光底下似的。

    况且云国的大军仍在五里外，燕归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纠结回信与否。

    这日，燕归来到城门口，冉君容已经站在城墙上。燕归走到他身边，还未站定，就听他开口，“将军，探子回报，云国似乎要有动作了。”

    “近来天候不佳，过几日怕有大雪，想来云国应是想趁降雪之前，将衡家庄拿下。”燕归眺望着天边，淡淡的说道。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冉君容点点头。

    “弟兄们也休养够了，就让他们来吧，好让他们见见，我大祁王朝铁骑兵的威猛。”燕归一手负在身后，傲气凛然的说道。

    “久闻燕家军骁勇善战，这次，我总算可以见识到了。”冉君容转头，对燕归笑着说道。

    就如燕归和冉君容所料，隔日一早，云国的大军便开始朝衡家庄而来。燕归已经命守在城外的两千精兵退回来。

    云殇带着大队人马，来到城门外，他抬起手，身后副将立刻递上一把弓，另一名副将恭敬呈上一把箭，箭头已经绑着交战的文书。

    云殇搭箭拉弓，“咻！”的一声箭矢疾射出去。燕归站在城墙上，面对朝着他来的箭矢，毫不动容，眼睛眨都未眨。

    “咚！”的一声，箭矢擦过燕归的脸颊，钉入他身后的墙柱上。副将连忙上前，取下绑在上头的战书，递给燕归。

    “哼，好一副狂妄的口气。”燕归阅毕，冷哼一声。随后取过副将递给他的弓箭，依样画葫芦，把战书射向云军的军旗。

    两方人马互相叫阵，此时一队铁骑兵，悄悄的从南城门离开，打算绕过云国的军队，偷袭后方的军营。

    此队铁骑兵是燕归钦点的燕家军，个个骁勇善战，又有丰富的作战经验，是这次偷袭任务最适合的人选。

    燕归笃信，兵不厌诈。云国先用卑鄙的手段，夺取他们的衡水关，他当然要好好的回敬对方一番，所以打从一开始，燕归就没想过和云殇正面对决。

    铁骑兵偷袭军营最重要的任务，是烧毁粮草，燕归打算用对付舒国的那一招，拿来对付云国。除此之外，他还派了另一队铁骑兵，打算直取衡水关。

    据斥候回报，云殇似乎将大部分的兵力，都调离了衡水关，如今守在衡水关的兵力，不足一万。或许是他太自信，认为肯定能拿下衡家庄，所以后方自然安全，不用再派重兵防守。

    燕归要狠狠的打碎他的自信，昔日他可以带五百精兵，力抗舒国的几千精兵；今日他也要用一万精兵，击退云舒的千军万马。……

    云国和大祁王朝开战的消息，自然传到了其他各国。

    其中舒国的国君认为这是好时机，大祁王朝如今忙着和云国对抗，对万河关的防御肯定会疏忽了，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谁知他正想派兵时，就听说燕将军带着大队人马，驻守万河关。这个消息一出，边关其他邻近国家，纷纷收起了进犯的心思。

    舒国国君却反其道而行，仍然派兵出征，却不是向着万河关而去，而是顺着祁水，打算绕到衡水关去。同时，他派遣使者出使云国，希望和云国结为同盟。

    祁煊收到了消息，当场就摔了折子。若是云国和舒国果真结盟，届时燕归的一万精兵，如何能挡得了两国联军？

    就在这时，衡水关传回捷报，燕归收复了衡水关，并且将云殇的大军，逼退到衡水关外。大祁王朝上下欢欣鼓舞，一时间燕归的威名远播，少年将军人人称颂。

    祁煊却阴沉着脸，望着跪在他面前的暗卫。

    “你再说一次，朕的燕将军怎么了？”祁煊冷冷的问道。

    “启禀陛下，燕将军被敌方将军所伤，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暗卫顶着祁煊的怒火，胆战心惊的说道。

    “废物！一群废物！”祁煊手一挥，将桌案上所有东西一扫而空，指着暗卫骂道：“朕养你们有何用？一个将军都保护不了！”

    “属下该死。”

    “你们是该死！滚去找，没找到全部提头来见！”祁煊怒喝。

    等到暗卫离开之后，祁煊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只要一想到燕归生死未明，他的心里就惊慌不已，他是一国之君有什么用，连他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的燕归，竟然中箭落河，如今生死未卜。祁煊气急，恨不得插上双翅，飞到衡水关，亲自寻找心中所爱。

    可是他不能，他只能坐在宫里，坐在龙椅上，装着无事的模样，指点江山。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原来比起燕归，其他什么都不再重要。

    若是失去燕归，纵使有了江山，统一了天下又如何？他的身边，却没有了可以分享的人，他的喜怒哀乐，全部的感情，都系在燕归的身上。

    被祁煊如此惦记着的燕归，此刻正潜在水里，躲避云军的追捕。云国军队望着滚滚河流毫无所获，须臾，转身退走。

    燕归直等到再也无法憋气了，才慢慢靠近水面，确认河岸边再无人影，才悄悄浮了上来。深吸一口气后，又浸了下去，顺着河水缓缓游着。

    左臂的伤口影响了他泅水的速度，他只能一只手划着，因此速度极慢。而且因为河水冰冷，他几乎快被冻僵了，动作自然也快不了。

    等到他好不容易觉得游得够远了，他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他硬撑着最后一口气，艰难的爬上岸，随后双眼一闭，瘫在岸边不省人事。

    他不晓得，就在他昏迷后，有人来到岸边，发现了他。


37第三十七章 下落
 
    这十几日来,祁煊简直是度日如年,心里焦急得不行,因为直到现在,暗卫都还没有找到燕归。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几乎每天早朝都会发一次火。

    搞得群臣这一段时间以来,每日早朝皆心惊胆颤，就怕又惹得陛下发怒；就连奏章上的废话都少了许多,个个变的言简意赅。

    祁煊忍了半个月之后,终于不想再等下去。虽然燕归收复了衡水关，还将云国军队赶出关外，可是舒国的军队也快到了。

    燕归中箭落河的地方,已经很靠近云国边界了，祁煊不敢想象，若是燕归落入敌人之手，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虽然云国没有答应和舒国结盟，但是云殇的大军仍然在衡水关外，除了想要再度攻破衡水关之外，想必同时也在搜捕燕归的下落。

    因此他终于秘密召见了舒子棋。

    自从舒子棋那日随着隐一来到大祁王朝之后，并未马上进宫，由于他的身分尴尬，使得祁煊也不好光明正大便将他叫进宫来。

    再者，祁煊也不敢确认，舒子棋会愿意归顺大祁王朝。又加上之后传回来燕归失踪的消息，更使得祁煊没心情管其他。

    只是现在燕归下落不明，祁煊将消息压了下来，找人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找，怕影响军中的士气，也怕让舒国和云国知晓。

    这时候祝锦繁无意间提起舒子棋，祁煊脑中灵光一闪，舒子棋和隐七之间纠葛很深，如今舒子棋愿意随着隐七来到大祁王朝，或许是已经做了决定了。

    因此他决定赌一把，让隐一将舒子棋带进宫，和对方交谈一番之后，隔日一早，舒子棋便带着隐七，轻装简便启程赶往衡水关。

    等到把事情安排好之后，祁煊这才有心思回头处理樊相的案子。原本他命楚袭歌三日内必须拿到樊相勾结舒国的书信。

    后来他被燕归的失踪占据了全部的心神，楚袭歌转交给暗卫呈上来的证据，他都还没过目。这时候想起了，才赶紧坐下来细看。

    谁知，内容倒是挺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他知道自己不是太后的亲身儿子，至于谁才是太后的儿子，上一辈子是来不及查，这一次却是查不出来。

    他曾经怀疑过，会不会是樊仲？不过细想这两辈子，樊仲曾是皇子伴读，也未曾面见过太后几次，太后对樊仲不热络，反倒是与樊相交往密切。

    直到拿到了樊相与舒国的书信，祁煊才窥得蛛丝马迹。

    太后原本只是先皇后宫的一个妃子，由于手段了得，再加上抱养了祁煊，比起其他不受宠、没有皇子的妃子好过许多。

    再加上祁煊从小表现聪颖，很得先皇的喜爱，因此太后母凭子贵，一步步往上爬。等到先皇的元后殡天之后，太后便成了继皇后。

    只是甚少有人知道，太后入宫之前，曾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只是对方不是大祁王朝的人，而是隐姓埋名，来自舒国的王爷。

    太后一开始不知对方的身分，直到两人分离在即，舒国的王爷拿出贴身的玉佩，允诺太后，他会想办法接她到舒国的。

    太后拿着心上人的玉佩，满心欢喜的等待。可是一次外出上香，她却被私下微服出巡的先皇看上了，回宫之后，圣旨一下，她就被送进宫去了。

    太后进宫的前一夜，拿着玉佩垂泪到天明。隔日一早，她收拾好心情，就当作以前是一场美梦，梦醒了，她只能认命。

    太后进宫之后，很快就受到先皇的宠幸，当她第一次侍寝之后，她便彻底对舒国王爷死心了。如今的她，注定和对方无缘了。

    先皇宠爱了太后一段时间，但是帝王后宫佳丽无数，不久，一个新进宫的贵人，入了先皇的眼，先皇开始慢慢疏远了太后。

    太后一开始并不在意，但是一次宴席，却打破了表面上的平静。

    那一年，舒国和大祁王朝还未交恶，正逢先皇生辰，舒国派了使臣到大祁王朝向先皇祝寿，并送上舒国国君的贺礼。

    先皇龙心大悦，摆了宴席宴请群臣和使臣，后宫妃嫔伴在左右，先皇好不风光。只是所有人都在惊叹其他各国的贺礼时，只有太后满心苦涩坐在位子上。

    原来舒国使臣，竟然就是王爷。太后一整个宴席都浑浑噩噩，最后实在坐不住了，索性托病，也不管先皇会不会不喜，中途便退了席。

    只是太后不知，王爷这趟来，本就是为了她。王爷难耐相思之苦，就算知道对方已经是祁王的妃子，还是忍不住向皇兄求了这次出使的任务。

    看见心心念念的爱人之后，王爷便有些激动，他紧盯着太后的一举一动，见到太后离开了，便找了借口也退席，匆匆的追了上去。

    殊不知，他的动作都落在某一双眼中。

    王爷在御花园里追上太后，两人相对无言。一来是许久未见，再见却是人事已非；二来他们身处在御花园，周围都是内侍和宫女，容不得他们轻举妄动。

    当晚的会面，或许根本称不上会面，两人只是对望了一会，太后回过神来，便匆匆的离开了，只剩下王爷还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

    只是这样纯洁的场面，落在有心人眼里，自然不是这么一回事。几日过后，先皇怒气冲冲地来到太后的宫里，劈头盖脸便是痛骂一顿。

    太后懵了，后来才搞清楚，她和王爷根本不算会面的会面，被捅到了先皇面前。经过有心人的润饰和加油添醋，太后和王爷的会面可谓是缠绵悱恻，分别时更是离情依依。

    太后心下了然，这是有人见不得她之前受宠，逮到了机会，还不把她往死里踩？不过太后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只是不想争，不代表她不会争、不知道该怎么争。

    当下，她自然有理有据的替自己辩解，先是说自己身体微恙，所以才会提前离席；又说在御花园偶遇来使，若是惊惶退去，岂不是拂了陛下的面子？

    太后态度坦然，再加之提起御花园众目睽睽之下，她和王爷如何会有私情？听太后这么一提，先皇才冷静下来。

    之后太后又温言软语，有意无意的装着委屈，喊着冤枉。先皇消了气之后，顿觉太后说的有理，再加上太后的服软，先皇便有了愧疚。

    当晚，直接留宿在太后的宫里。其他妃嫔本来想看太后的笑话，没成想陛下怒气冲冲的去，不只留宿，隔日一早竟还满脸喜色的离开。

    这让本来想要扳倒太后的妃子们，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太后化解了一次危机，还没放下心来，过几天后，舒国使臣被陛下处死的消息，就传到了耳里。

    太后大惊，连忙派宫女去打听。才知道，陛下虽被她说服了，相信她和王爷没有私情，心里却将王爷记了一笔。

    原来在宴席上，陛下无意间发现了，王爷紧盯着太后的视线。他心下不喜，却也没说什么，之后太后托病离席，没多久王爷便也跟着退席。

    先皇已经在心里埋下了怀疑，才会一被人挑拨，就冲到太后宫里质问。之后见太后坦荡荡的态度，再加上当时在御花园中内侍和宫女的证词，所以他相信了太后。

    毕竟是他曾经宠爱过的女人，先皇还算了解她的秉性，所以消了气之后，便认为全是舒国王爷一厢情愿搞出来的。

    这个舒国王爷欺人太甚，在宴席上大剌剌打量他的妃子不说，还敢跟着妃子到御花园，打算败坏妃子名节。

    心里有了疙瘩之后，先皇不由自主想得更深，难道这是舒国国君授意的？否则一国的使臣，怎么看觊觎他的妃子？

    不管怎么样，先皇心里憋了一团火，就连舒国送来的生辰贺礼，也被他瞧出了讽刺的意味。这下子还得了，先皇一怒之下，竟然下令将使臣处死。

    等到太后知道消息后，王爷的尸首已经被送回舒国了。太后悲恸，大病了一场，再醒来之后，便开始积极争宠。

    只是随着她的位置越爬越高，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她恨先皇，先是拆散了她和王爷，夺了她的清白，后来冷落了她那么久，最后竟还杀了她的王爷。

    她在心里发誓，不管要花多久的时间，她一定要报仇。……

    太后的这一段过去，祁煊自是不知。只是樊相和舒国的书信当中，提起了那位王爷，祁煊这才知道，樊相竟是舒国人。

    难怪樊相会想造反，原来他竟是舒王许久以前就埋在大祁王朝的钉子。早在先皇还未登基的时候，樊相就已经来到大祁王朝了。

    太后把王爷的帐，算在了先皇的身上，却不知道，她心爱的王爷，其实是死在樊相的野心中。樊相虽是舒王的钉子，但是久了也就生出了自己的野心。

    他故意煽动先皇，让先皇对王爷下手，使得舒国和大祁王朝就此交恶。另一方面，他在舒王面前还是表现忠诚，只是心里却打算着，将大祁王朝收入囊中。

    太后和舒王都不晓得，王爷的死，是樊相为了成就自己的霸业的第一步。太后就此恨上了大祁王朝，舒王也将对大祁王朝的野心摆到明面上。

    樊相隐在幕后，乐得看先皇和舒王狗咬狗。不过他心里对于王爷和太后的关系上了心，让人暗中调查之后，结果让他大喜过望。

    真是天也要助他，如今失去王爷的太后，可说是一个好棋子。樊相在宫中自然有许多眼线和钉子，他开始注意着太后，发现了太后隐藏在心里的真正用意，便想方设法和她搭上了线。……

    樊相的书信中提过太后，却没有细说，所以祁煊不晓得太后为何会和樊相连手？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如今有了这些书信，樊相再嘴硬也没用。

    他将楚袭歌递上来的证据转交大理寺，这下子会小法很快就有了结果，樊相罪大恶极，理应处斩。结果呈交堂官之后，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和御史大夫三人共同主持的会大法也即将展开。

    另一边，楚袭歌搜出樊相的书信之后，便离开了樊府。樊仲还在为了父亲入狱的事奔波时，这天突然来了许多官兵，团团围住了樊府。

    樊府被抄家，所有人都下了大牢，直到这时，樊仲才发现，楚袭歌不知去向。至此，樊府的下场便已注定，果真如左相和太尉所说，樊相再无出狱之日。

    ******

    燕归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浑身干爽，左臂的伤口感觉也好多了。他睁开眼，就见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房间里。

    环顾了四周，除了他躺的床之外，就只剩下房间中央的一张桌子，和墙边的一个衣柜，就连椅子也只有两把。

    他撑起身子，盖在身上的棉被滑落下来，低头一望，身上穿着一身干净的中衣，虽然质料没有多好，却意外的保暖。

    “啊，你醒了啊？”就在燕归检查着自己的伤势时，一个姑娘从门外推门走了进来，瞧见燕归醒了，开口惊呼道。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请问这里是何处？”燕归拱手向姑娘道谢，开口问道。

    “这里是追风寨，你是老大从山下的河里捞到的。”姑娘豪气一笑，开口说道。

    追风寨？燕归皱了皱眉，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因此他换了个方式问，“请问寨子在云国境内吗？”

    “不是。”没想到姑娘摇摇头，燕归一愣，就听姑娘解释，“捡到你的地方是在云国境内不错，可是咱们寨子就不在云国了。”

    想来也是，若是追风寨中的人是云国人，两军交战之际，谁人还会捡一个敌军回家？燕归还在思考着，姑娘已经走到桌边，放下手中的托盘。

    “你已经昏迷了好几日，先吃些粥吧。”姑娘端起碗，走到床边说道。

    “多谢姑娘。”燕归道谢，伸手接过碗，扑面而来的香气让他不禁饥肠辘辘。因此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狼吞虎咽了起来。

    “慢些吃，别急，还有很多呢。”姑娘见他如此，笑着说道。随后坐在床边，闲话家常的开口，“我叫琵琶，你叫甚么名字啊？”

    “在下燕归。”燕归咽下口中食物，淡淡的说道。

    “燕归？！你真的是燕归？”谁知琵琶惊呼出声，燕归挑了挑眉，“姑娘为何如此惊讶？”

    “老大捡你回来的时候，说你穿着将军服，八成是少年将军燕归，一开始大家还不信呢，没想到你真的是燕归。”琵琶笑眯了眼，开口解释道。

    燕归摸摸鼻子，没想到自己这么出名，连这么个小山寨都听过自己。还不等燕归再说什么，琵琶就嚷嚷着冲了出去，“不行，我得去告诉大家，你真的是燕归。”

    燕归来不及拦住她，只能眼睁睁见她夺门而去，然后隐约听见她的大嗓门，开始向人宣传，房里床上躺着的，就是大祁王朝的少年将军。

    不久之后，一个面容冷峻的黑衣男子走了进来，面无表情的望着燕归，“你就是燕归？”燕归点头称是。

    “……不过如此。”男子盯着他片刻，随后转身走出了房门。

    燕归愣了愣，苦笑出声，他现在这样狼狈的模样，也难怪对方看不起了。少年将军又如何，还不是被他们老大从河里捞回来的。

    接着，又有其他人来到燕归的房里，让燕归觉得，自己似乎成了奇珍异兽，人人争相看望。许是他尴尬的表情太过明显，渐渐的，来人便不再进屋，只在门口晃一晃，见了他一面便离开了。

    饶是如此，还是让燕归窘迫不已，有进屋和未进屋，并没有多大的分别。来看他的人还是络绎不绝，这让他心里疑惑，他的名声真有如此响亮？

    后来听琵琶提起才知道，原来是他们的老大非常推崇燕归，一天到晚把燕归挂在嘴边，常常向寨里的弟兄转述燕归一战成名的那场战役。

    燕归很惊讶，实在很想见见琵琶口中的老大，不过听琵琶说，老大把燕归带回寨子里后，又下山去了，还要几日才会回来。

    因为燕归身上伤势未愈，因此便待在追风寨养伤。不过他一醒来便向琵琶要来纸笔，修书一封，托追风寨的人帮他送信到衡水关。

    追风寨的弟兄义不容辞，拿着燕归的信，连夜便下了山，赶往衡水关。等到那封信辗转送到祁煊手中时，已经过去好几日了。

    若不是暗卫正好在衡水关，得知太尉收到燕归的来信，否则这封信怕是还要迟个几日，才会送到祁煊的手里。

    知道燕归的下落之后，祁煊的心才算放了下来。本想着派舒子棋和隐七暗中寻找燕归，没成想，燕归已被人救走了。

    祁煊立即派人传话给舒子棋和隐七，让他们留在衡水关，助太尉击退云殇和他的军队。舒子棋和隐七接到命令，立刻停止寻找燕归，回到了衡水关。

    冉君容是知道舒子棋来历的，因此对于舒子棋的到来很是欢迎，毕竟舒子棋以前可是舒国的大将军，算是一大助力。

    另一边，云殇没有放松对燕归的追捕，同时也在重新布署着阵容，想要再度攻打衡水关。他却不知道，衡水关来了一个，对他的行军阵容了如指掌的舒国将军。

    没多久，舒国的军队也到了衡水关附近，虽然云国国君还没有答应和舒王结盟，但是此时两方人马有相同的敌人，因此有默契的联合起来。

    两国联军试着拿下衡水关，却被冉君容和舒子棋连手挡住。舒子棋以前是舒国的将军，自然对舒国的战术知之甚详。

    因此联军进攻了几次，却都被挡了下来，更甚者，他们隐隐觉得，对方将领似乎能够未卜先知，洞悉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就在两方人马僵持不下时，天空开始飘起鹅毛般的大雪，云殇皱眉，本想在大雪前拿下衡家庄，没想不只被逼退到了衡水关之外，直到降雪了，还拿不下衡水关。

    几次突击连连失利的云殇有些急了，再加上派出去的下属迟迟找不到燕归。云殇原本淡定的态度也没了，脸上常挂的笑容早就收了起来。

    他果然不该手软，就应该射断燕归的腿，看他还怎么跑，云殇恶狠狠的想着。雪下得越来越大，联军无法，只得先撤回军营。

    而在追风寨的燕归，此时脸色凝重，望着窗外的大雪沉默不语。他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可是却发现，琵琶有意无意的，不让他在山寨中走动。

    每次只要一出房门，琵琶就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然后东一句“伤势未愈”、西一句“需要静养”，把自己赶回了房间。

    几次之后，燕归便感觉到，他似乎是被软禁了。

    而且随着久候不到回信，燕归心下有几分了然，难怪当时追风寨如此热心替自己送出音信，原来是笃定了无人能够寻到寨子。

    燕归耐着性子，待在追风寨里，虽然他或许能够以自身武功闯出去，但是昨日开始的降雪，让他熄了硬闯的心思。

    他对山寨附近的地形根本不熟，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他又有伤在身，若是胡乱硬闯了出去，迷失在山中，反倒得不偿失。

    还不如留在这里，把伤养好了，顺便看看追风寨的老大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相信，就算他不在了，太尉和铁骑兵也能够把衡水关守好的。

    因此从下雪那日起，燕归便不再尝试着踏出房门，开始乖乖的养伤。几日之后，寨中突然一阵喧哗，原来是传说中的老大终于回来了。

    燕归充耳不闻，一点也没兴趣，仍旧待在房里，拿着一卷从琵琶那里要来的书册，专心读着。反正他不出去，自有人会来找他。

    须臾，果然就听一阵敲门声，燕归放下手中的书册，淡淡的说道：“请进。”随着门扉渐渐打开，燕归也看清了站在门外的人。


38第三十八章 邢追

    燕归抬头,望向门外的人。门外的人一身白衫,看起来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气息,脸上挂着温文儒雅的浅笑。

    “燕归,燕将军，幸会。”来人施施然走了进来,对着燕归一拱手。

    燕归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幸会,想必阁下就是追风寨的寨主吧？”

    “不错。”来人走到桌旁微撩下摆，坐了下来。

    燕归望着对方的仪态和气质，心里着实惊讶。若不是听着对方亲口承认身分,说对方是个富家公子哥，他也是会信的。

    “还未谢过寨主的救命之恩，燕归感激不尽。”燕归替两人各斟了一盏茶，开口说道。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寨主摆摆手，一点也不在意。

    “还未请教寨主，把在下留下有何用意？”燕归话锋一转，提出被软禁的事。

    “外面天寒地冻的，燕将军伤未好，贸然离寨可不妥。”寨主笑嘻嘻地说道，燕归的眉心几不可微的皱了一下。

    寨主见燕归的脸色微沉，眼珠子一转，继续说道：“燕将军若是担心战事，在下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可以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燕归淡淡的问道。

    “如今的衡水关可是坚不可摧，有冉君容和舒子棋坐镇，纵然有舒国的援兵，云殇也是讨不了好的。”寨主缓缓的说道。

    燕归眯了眯眼，舒子棋的事他听祁煊稍微提过，如今听说舒子棋坐镇衡水关，想必是受了陛下的招揽。

    只是这个追风寨的寨主又是何来历？不只对衡水关的情况了如指掌，听他的口吻，似乎对太尉和云殇也有了解。

    “多谢告知，还未请教寨主尊姓大名。”燕归心下转过许多念头，面上却丝毫不显，淡淡的说道。

    “刑追。”刑追坦然相告。

    刑？燕归心里一动，眼神掠过刑追的脸庞，心里有个猜想模糊成形。

    “天色不早了，我不打扰将军，将军早些休息吧。”邢追望了望窗外，站起身来说道。燕归也跟着站起身来，望着将军走出房门。

    看来邢追是打定主意要把自己留下来了，就不知道他留下自己有何用意？燕归叹了一口气，虽然得知衡水关守住了，心里却仍然担忧不已。

    除了担忧之外，便是思念。他困在这里将近一个月，祁煊应该很着急，之前经常能收到祁煊的书信，以慰相思；现在在这里，没有了书信的陪伴，燕归心里很不习惯。

    不只燕归想念祁煊，身处在王城里的祁煊，何尝不想念燕归？他不只想念得紧，还急得头发都差点愁白了。

    本想着知晓了燕归的下落，便赶紧让暗卫去将人接回来，却没想到，竟无人知晓追风寨在何处。祁煊派出许多人去打听，只知道似乎在云国邻近一个小国的深山中。

    他望着桌案上的羊皮地图，指尖摩娑着云离山。暗卫打听到的消息指出，追风寨似乎位于云离山上，是这些年才兴起的一个山寨。

    云离山，位于云国和离国的交界处，故名曰云离。燕归当时中箭后掉落的河，是衡水的一条小支流，小支流的下游便是离国。

    祁煊推断，燕归应该是顺着河水流到了云国和离国的交界，然后被追风寨的人救了起来。只是这追风寨太神秘了，江湖上竟然没有人知道，寨子的确切地点。

    就连寨子里的人都很神秘，偶尔才有几个下山置办生活用品的人，不过也都是来去匆匆，甚少与他人交往。

    原本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云离山上有个追风寨，还是有一次，几个杀人越货的匪徒，被官兵追得无路可走，避进了云离山。

    本想着在山中躲避一段时间，却在深山里发现了一个寨子。匪徒心下大喜，想着混进去后，找个适当的时机，将寨子夺过来，以后在山里当山大王，岂不快哉！

    只是这些匪徒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却没有料到小小一个追风寨，里面高手如云。就连十岁不到的孩童，耍起刀来也是有模有样。

    这群匪徒自然是踢了铁板，丢了性命不说，尸首还被挂到云离山脚的大树上。自此，追风寨的名号开始渐渐流出。

    之后曾有些人，想要找出寨子的所在位置，却都没有成功。那些人不是迷失在云离山上，再也没有回来；再不便是胡里胡涂便突然回到了山下。

    许多次以后，人们都说，云离山中有山神，追风寨是受到山神庇护的。因此再无人敢随意进山，遇见了追风寨出来的人，还会有些敬畏。

    祁煊才不管这些传讹，既然知道了追风寨在云离山上，那么哪怕把山给铲平了，他也要找到追风寨、找到他的燕归。

    除了祁煊担忧不已之外，祝锦繁也挂念着远在衡水关的冉君容。一开始他与冉君容被陛下一同拔擢起来时，曾有段时间互看对方不顺眼；祝锦繁觉得冉君容古板、固执，冉君容则看不惯祝锦繁的虚伪和装模作样。

    可是随着时间过去，相处久了之后才发现，两人不仅有相同的理念和抱负，就连爱好都极为相似。因此原本隐隐有些水火不容的二人，气氛一下子变得融洽，感情也迅速的加温。

    若是没有燕归的出现，祝锦繁可能还不会认识到，自己对冉君容是什么样的感情。第一次发现陛下对燕归的特别时，祝锦繁心里其实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当时他的想法和其他人没有不同，认为燕归和燕府是陛下提出来，对付樊府的一颗棋子。所以尽管当时燕归看起来受宠，祝锦繁也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

    直到樊季的突然入仕。

    樊季的出现，让祝锦繁心里有些疑惑，他知道陛下打算对樊家下手，怎么会在这时候拔擢樊二公子？过了一阵子之后，他才洞悉了陛下的用意，竟是为了替燕归立个挡箭牌。

    这时候，祝锦繁才开始对燕归刮目相看。之后更是在一次无意间，窥得了陛下和燕归相处的情形。那一日的画面，给了他极大的震撼，也点醒了他内心深处的感情。

    他从来不知道，陛下也会有如此温柔的眼神；也从来没想过，两个男人之间除了友情还会有其他的感情。

    那日晚上，他便做了一个梦，梦醒后，呆滞了很久。往后每每面对冉君容时，总是有一丝尴尬，和不知所措。

    所幸他平日装腔作势惯了，没有被对方知道他的动摇。日复一日，祝锦繁终于想通了，开始有意无意的亲近冉君容，从登堂入室，到秉烛夜谈，好不容易进展到同床共枕，冉君容便奉命出征。

    虽然同床共枕只是单纯的睡觉，但是能和心上人躺在一块儿，那可比孤枕难眠好多了。如今冉君容都离开个把个月了，他发现他和陛下一样，脸色越来越憔悴了。

    祁煊虽然对于自身的感情很迟钝，但是看别人的眼神可准了。他老早就发现左相和太尉之间的气氛暧昧，不过见两人都不自知，便也没有过问。

    只是渐渐的，左相眼中越来越藏不住情绪，反观太尉仍然一副毫无所知、淡然的模样，倒让祁煊都忍不住替左相哀叹了一声。

    近来见左相脸上笑容越来越少，祁煊知道，对方也尝到了思念的滋味了。真是如古人所云：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在千里之外的冉君容则心无旁鹜，尽忠职守的守着衡水关。舒子棋的到来着实帮了他许多忙，虽然一开始众将领颇不服气，但随着舒子棋几次的用兵如神，众人渐渐息了声音。

    众将领中不乏有人上一次参与过万河关之役，虽然心里佩服舒子棋，面上却还是冷淡不已，毕竟当初他们可是吃了舒子棋许多的亏。

    可以说上一次若不是舒国有舒子棋，大祁王朝的铁骑兵不会打得这样辛苦。就连燕将军受的伤，也拜舒子棋所赐。

    所以尽管大部分人都不再排斥舒子棋，但是燕家军可还是没给舒子棋好脸色看。舒子棋也不在意，毕竟说穿了，他只是敌国降将，蒙陛下赏识，才能再度回到战场上。

    舒王到现在还不晓得，舒子棋已经投靠了大祁王朝，就连和他交战的云殇都尚未知晓。因为舒子棋来到衡水关之后，便未出现在战场上，只是在大军的后方，运筹帷幄。

    隐七奉命陪在他的身边，虽不到寸步不离的地步，却也亲眼见识到了，他是如何调兵遣将、为太尉出谋划策。

    他望着脸上洋溢着自信风采的舒子棋，反观自己一身武功尽废，两人之间的身分和差距，永远横亘在那里。隐七脸色黯了黯，继续默不作声陪伴在舒子棋身边。

    近日来，舒子棋忙着和云殇过招，直到大雪来临，两国联军消停了之后，他才有时间关心隐七，和隐七叙旧。

    可是隐七却一反常态，之前对他的愤恨和怨恨都消失了，现在每天都端着一副平淡无波的脸孔对着他，任他说了千百句，也换不回对方一个子儿。

    舒子棋急了，在这日大雪纷飞，两军修整的日子，一大早便来到隐七的房间。隐七对于他的到访，没有任何反应。

    “湛清，我想和你谈谈。”舒子棋开门见山的说道。

    “舒大人想谈什么？”隐七淡淡的开口，替舒子棋斟了一盏热茶。

    “湛清……以前……是我对不住你。”舒子棋迟疑的开口，低叹了一声。

    隐七眼神一闪，抿了抿唇，“舒大人这话是何意，属下不明白。”他垂下眼帘，不欲看舒子棋的面容。对不住，呵，简单的三个字，就想抹去过去了？

    “湛清，你一定要这样与我说话吗？”舒子棋皱了皱眉，无奈的说道。

    “舒大人是陛下钦点的军师，隐七小小一个侍卫，如何敢踰矩。”隐七冷淡说道，无形中将他自己和舒子棋分隔开来。

    “湛清，我知道你气我，气我当初的软弱和犹豫不决……”舒子棋低声说道，只是还未说完，便被隐七出声打断，“停，舒大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属下已经忘了，大人也不用再惦记了。”

    舒子棋张口欲言，看见隐七毫无表情的脸孔，却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记忆中那个会对他笑得温暖的人，已经被他亲手弄丢了。

    “大人若无事，属下先告退了。”隐七站起身来，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舒子棋望着对方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直到他站起身，打算离开时，才突然低笑出声，“……真是，差一点就被你骗过了。”

    他望着属于湛清的房间，眼神温柔，这里明明是对方的房间啊，该离开的，是自己才是。看来自己对湛清还是有影响力，对方的内心，恐怕不若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和镇定。

    他伸出手，望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慢慢收拢五指，紧握成拳。他曾经放手过一次，这一次，他一定要牢牢的捉住，再也不放手。

    ******

    邢追回来之后，燕归便被允许出房门。只是他能走动的范围也不大，顶多是自己居住的小屋附近而已。

    这日，趁着好不容易雪停了，他走出房门想晒晒太阳，就见到那日的黑衣男子走了过来。其实这是燕归第二次见到他，对方脸上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燕将军，寨主有令，命我领你到前厅去。”男子淡淡的开口，燕归挑了挑眉，点点头跟在男子的身后。

    走在寨子中，燕归暗中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也留心着房子的分布，和岗哨设立的地点。他用眼尾余光快速扫视着四周围，在心里慢慢画出山寨的地图。

    到了前厅之后，燕归才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邢追坐在高高的主位上，左右下边各自坐了一排的人。

    看着这阵仗，燕归心下了然，看来今日就能得知，邢追留下自己的目的为何。他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众人的表情，在黑衣人的带领下，坐到了特地留给他的位置上。

    “燕将军，这几日委屈你住在我们寨子里，实属不得已，还望将军见谅。”邢追一上来就先说了好听话，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已经放低了姿态，燕归自是不好太计较。

    “邢寨主言重了，寨主救了在下，还提供了如此清幽的养伤环境，在下感激尚且来不及，又怎会怪罪？”场面漂亮话谁不会说，燕归平时直率憨厚了些，却不代表不会这些。

    “既如此，那么在下就斗胆向将军讨要这个恩情了。”邢追点点头，话锋一转，抛去了刚才那些个虚情假意的委婉。

    “邢寨主好说，有何用得到在下的地方，还请直说。”燕归挑了挑眉，这般开门见山倒也不错，至少不用拐弯抹角，互猜心思。

    “燕将军可曾听过追风寨？”邢追问道。

    “未被寨主救回之前，从未听说。”燕归摇摇头。

    “那么，不知燕将军可曾听过邢家军？”邢追又问。

    燕归一怔，邢追果然和邢家军有关。他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邢家军的威名，在下自是听过的，不知寨主提起邢家军有何用意？”

    “燕将军可知，邢家军当年为何突然销声匿迹？”邢追没有回答燕归的问题，反而沉声问道。

    “在下当年尚且年幼，对此事确实不知。”燕归摇摇头，当年的邢家军就如同现在的燕家军，以骁勇善战闻名；不同的是，邢家军是云国的军队。

    若不是云国失去了邢家军，战力就此大打折扣，使得云国的武力再也无法和大祁王朝、舒国比肩，云国也不会退居三国之末。

    也是云国沉寂了，只剩下大祁王朝和舒国对峙，才会使得舒王野心越发膨胀，就想着拿下大祁王朝之后，放眼天下，还有谁人能阻止他一统江山？

    “邢家军与云国有不共戴天之仇。”邢追咬牙切齿说道。燕归不免有些好奇，听起来，邢家军当年的消失，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所以寨主的意思是？”燕归心里有了谱，现在大祁王朝正和云国交战，想来寨主的要求，肯定与战事有关。

    “在下恳请燕将军助追风寨一臂之力。”邢追说罢，竟站起身来，对着燕归腿一弯便跪了下去。其余属下立刻跟进，纷纷跪下说道：“恳请燕将军助我们一臂之力。”

    燕归连忙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燕将军，追风寨上下，都是当年邢家军的遗孀或家族，邢家军为何销声匿迹，因为云王下旨，邢家军一夜之间惨遭歼灭。只剩下几个侥幸逃过一劫，仓皇走避来到云离山，建了这个追风寨。”

    燕归震惊，没有想到邢家军的覆灭，是云国的国君所为。他不用问，也知道八成是邢家军功高震主，引起云国国君的猜忌了。

    就像当初的燕家军，父亲不断要求众弟兄行事低调，切不可张扬。就是为了避免招了陛下的眼，惹来杀身之祸。

    如今听闻邢追简单提起邢家军的下场，燕归颇有几分心有戚戚焉。在他还未与祁煊心意相通之前，也是时时战战兢兢，就怕一步行差踏错，等待燕家军的便是覆灭之祸。

    他叹了一口气，“邢寨主快请起，寨主的救命之恩，在下必会报答，只是寨主所求实属大事，非在下能定夺的。”

    邢追也知道燕归的意思，可是如今大祁王朝和云国正在交战，是最好的时机。如果燕归能够答应和他们互相配合，肯定可以给云国一次重创。

    他也不会傻到以为就凭这一战，便可以让灭掉云国。他只是想要替死去的那些弟兄叔父们，讨回一个公道、出一口气罢了。

    燕归没想到，追风寨和邢家军会有渊源，看来邢追当初救他时，就是冲着自己是大祁王朝将军的身分而来。又或者，邢追根本一直在暗中注意着战事，所以才有办法这么巧的，正好救了负伤昏迷的自己。

    正如燕归所料的，邢追确实一直关注着衡水关的战况。就连燕归能够甩掉云殇的追捕，他也暗中出了不少力，否则就凭燕归势单力薄，如何躲过云殇的精兵。

    另一方面，他也是导致暗卫来不及救燕归的元凶。他埋伏在暗处许久，自然发现了燕归身边有暗卫保护，惊讶之余，更确定自己的打算是正确的。

    就如琵琶所说的，邢追非常推崇燕归，打从知道带兵前往衡水关的将军是燕归之后，他就开始打算这一切了。

    现在发现燕归身边有暗卫，便肯定了他极受祁王的宠爱，就算不是亲信，也代表祁王很重视燕归。邢追想，燕归在祁王面前，许是说得上话的。

    原本，他打算潜进衡水关，求见燕归。只是这一条路子难走，先不说要闯过云殇大军的部队，就说要潜进关里也不是那么容易。

    况且进去了之后，能不能顺利见到燕归，那又另当别论了。正当他一筹莫展时，看见燕归中了云殇一箭，电光石火间，心里顿时生成了一个计划。他暗中阻拦了暗卫的出手相助，看着燕归落入河里，然后赶紧跟上去。

    把其他追兵都引开之后，返回河边就发现，燕归昏了过去。真是天助他也，他正愁不知该怎么把燕归“绑”回寨里。

    顺利的将人带回寨里后，邢追又赶下山，将河边追捕燕归的追兵引走，引到云离山的反方向去，然后回到衡水关，时不时的偷袭云国军队。

    等到确认云殇分身乏术，无法再多派追兵搜索燕归，再加之大雪来了，邢追才启程返回云离山，回到追风寨。

    他想，将燕归带到寨子里，软硬兼施，总有法子让他答应与自己合作。再说在追风寨里，总归是自己的地盘，比在衡水关安全多了。

    只是该如何说服燕归，却成了他最大的难题。他也不想拿着恩情压人，只是他和手下讨论了几次，众人都无法提出好法子，不得已之下，才有今日的下策。


39第三十九章 行动

    燕归和邢追众人僵持在大厅中,虽说他心里同情邢家军的处境，但是邢追所求,确实不是燕归能作主的。

    再者,燕归也不是这么相信邢追。

    谁也无法保证,若是他真的答应和邢追合作,事后不会被邢追反咬一口。邢家军本是云国人,纵使被迫逃离,云国总还是自己的家乡。人说落地归根，云国就是他们的根。

    况且前一段时候,邢追软禁他的行为,也让燕归心生警惕。他多少也猜得出,邢追把他带到寨子里的用意。若真是单纯救他一命,何必特地把他带回寨子里？

    这几日他从琵琶口中套出不少的信息，知道了追风寨周围有不少阵法及陷阱，很明显是不想让人发现山寨的所在位置。

    如今邢追却将他带了回来，他大可在救了自己之后，在山脚下找个地方安顿，或者将自己送回衡水关都行，偏偏他选择将自己带进追风寨。

    除了邢追说的，有求于自己之外，燕归想，恐怕也有拿自己当人质的用意。邢追肯定打算无所不用其极，说服大祁王朝的铁骑兵合作。现下他们还算客气，等到他油盐不进，对方失去耐性之后，他这个将军大概马上就沦为阶下囚了。

    不怪燕归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实在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邢追身为云国人，和他本就是各为其主；就算如今的邢追仇视云国，燕归也不敢赌。

    只是他也不能断然拒绝，把人逼急了对他没有好处。再说一直没收到祁煊的回信，便表示就连祁煊也找不到追风寨的位置，因此他更加不能轻举妄动。

    燕归想了想，模拟两可的开口，“邢寨主和各位快先请起，待得燕归修书一封，和太尉商讨过后，方能回复各位。”

    邢追见他松了口，便赶紧让人呈上文房四宝，亲眼盯着燕归写了一封信给冉君容，之后马上派人将信送往衡水关。

    “燕将军的大恩大德，追风寨没齿难忘。”邢追一拱手，豪气万千的说道。

    燕归心下冷笑，现如今对方需要大祁王朝，自然阿谀奉承，若不是他落到邢追的手里，如何需要和他们虚与委蛇。

    另一边，衡水关里收到燕归来信的冉君容，赶紧呈报给陛下。只是他的密函递出去没几日，这天一大清早，隐七就急匆匆的来敲他的房门。

    “何事？”冉君容脸色有些憔悴，隐七低声说道：“太尉大人，陛下来了。”

    “什么？！”冉君容一惊，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他赶紧快速的将自己打理好，跟着隐七前去面圣，只是隐七却将他带到偏僻的后门去。

    “陛下是秘密前来，不欲让他人知晓。”隐七低声吩咐了一声，冉君容点头，便见到后门边停了一辆朴实不起眼的马车。

    隐七疾步走到车旁，轻声禀报，“启禀陛下，人带到了。”

    “嗯，守着。太尉，上来。”里面果真是陛下的声音。冉君容按照祁煊的吩咐，低头上了马车，就见祁煊倚靠在榻上，闭眼假寐着。

    “微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冉君容赶紧跪下请安，音量保持祁煊听得见，却传不到外面的大小。

    “嗯，起吧。”祁煊淡淡的叫了起。

    冉君容正在疑惑祁煊的突然到访，就听祁煊缓缓开口，“太尉，明日朕要出关。”冉君容一凛，连忙低声劝道：“启禀陛下，近来天候不佳，况且云国还守在……”

    “不用再说了，朕心意已决。”祁煊抬手止住冉君容的话。

    早在接到燕归的第二封信之前，祁煊就起了亲自到云离山的念头。一来是因为樊相已经下狱了，王城里有祝锦繁坐镇即可；二来则是想趁此机会，揪出樊相的余党。

    前一阵子三法司会审樊相的通敌案时，前前后后扯出不少牵涉其中的官员，朝中经过一番整顿，如今风气已比之前好多了。

    这也是祁煊敢放心离开王城的原因。

    再加之近来风雪不停，云国和舒国的军队也不会冒雪进攻，所以祁煊左思右想，认为这时候出关比较稳妥。就在他即将动身时，又接到燕归的第二封信笺，更是加深了他出关的决心。

    他把王城的事务交代给祝锦繁后，便托病需要静养，取消了一个月的早朝。随即带着暗卫连夜出发，赶往衡水关。

    冉君容拦不住祁煊，最后好说歹说，才让祁煊答应带上一队铁骑兵。之后他还叫来了舒子棋，让他跟着祁煊一块儿去。

    在铁骑兵和舒子棋的带领下，祁煊悄悄的出了衡水关，没有惊动到云国和舒国两军的修整，小心的绕过了大军，顺着燕归当日落水的小支流，一路往离国而去。

    祁煊并没有带很多人，毕竟太大的动静，会引起敌人的注意。一队铁骑兵在前方带路，隐一跟在祁煊身边，贴身保护着，其余的暗卫一半在最前面探路，一半在后方警戒。

    小支流出了大祁王朝境内之后，顺着云国的地界，通往离国。祁煊他们只要小心些，不要踏入云国的国土，便不至于引来注意。

    由于风雪颇大，因此祁煊他们的脚程无法加快，一行人顶着风雪行进，慢慢的往离国前进。只是正当他们快要离开云国边界时，一队外出巡逻的云国哨兵发现他们了。

    铁骑兵和暗卫当机立断，冲上去就和为数不多的敌人纠缠，隐一、舒子棋和隐七三人护着祁煊立刻离开。好在哨兵队人数不多，很快就被铁骑兵解决了。

    只是刚才哨兵已经吹响了号角，很快就会有更多的敌兵向他们这边而来。铁骑兵和暗卫解决完敌兵之后，立刻朝着祁煊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此时祁煊四人已经瞧见不远处巍峨的山脉，知道云离山就快到了，更是扬鞭策马，加快速度朝着云离山而去。后方的铁骑兵和暗卫负责断后，将追赶上来的敌兵全部狙杀。

    经过了一番厮杀，祁煊四人率先进入云离山，随后铁骑兵和暗卫也跟着进入，追在他们后面的敌兵却止步在了山林小径前。

    祁煊一行人入山后，速度便慢了下来，他们之前已经听说过许多关于云离山的诡异和传说，此时自是不敢继续胡乱闯。

    他们勒马停下，开始仔细观察四周围的地形。祁煊掏出燕归写来的书信，沉吟一会后开口说道：“燕归在信上说，山寨附近有陷阱和阵法，大家小心一些。”

    原来燕归写给冉君容的信笺中，将山寨周围的情况，隐晦的写了进去。乍看之下内容毫无异样，需得用暗号解开，才知晓真正的内容。

    这一套暗号是大祁王朝铁骑兵专用的，也是燕家军上一任将军设计的。对燕归来说，这一套暗号是他从小就开始接触的，因此不怕邢追看出异样。

    祁煊是帝王，自然懂得这一套暗号，所以破解了燕归信中的内容。这才知道，追风寨的前身竟然是邢家军，而追风寨救了燕归的目的，是为了逼大祁王朝和他们合作。

    祁煊知道之后，心里憋了一团火，你们掳走了朕的燕归，将他困在山上这么久，还奢望朕派兵帮你们攻打云国？想得倒美！

    和燕归顾虑的一样，祁煊也不相信邢追，尤其他是帝王，生性本来就多疑，对于邢追所说的过去，他可是一个字也不相信。

    换作他是云王，要铲除邢家军，必然干净利落，怎容得他们逃脱，还是一跑就跑了不少人？若邢追所言属实，这云王也忒没用了吧。

    不管邢追说的是真是假，对祁煊来说，胆敢困住燕归，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纵使他救了燕归一命又如何？说不得燕归会中箭落水，还是对方搞的呢。

    不得不说，祁煊的思路是敏锐的，他考虑的层面比较深广，从邢追的行为中，便推敲判断出不少真相。更何况他两世为人，历练和经验也比燕归多了许多，所以燕归没有看出来的东西，不代表祁煊也看不出来。

    当时暗卫就曾说过，有人暗中阻挠他们出手救燕归，如今再想到邢追的要求，祁煊嘴角微弯，勾起一抹冷笑。

    邢追，敢算计朕的燕归，害得燕归在严寒的冬日落水，这笔帐，朕会好好的讨回来的。

    ******

    自打燕归写了信后，邢追等人便将他奉为上宾，对此燕归有些为难。毕竟他在信上只是提议合作，尚未完全答应。

    其次他了解冉君容，这等大事，对方自是不会擅作主张，肯定得禀明了陛下；再说，他的信笺里，可是用暗号写了不少追风寨的描述。

    如今追风寨如此款待他，倒让他有些愧疚，还不如当初被软禁来得坦荡。因此近日来，燕归越发的沉默，惹得琵琶以为他伤势又复发了。

    白日，燕归将自己关在房里，足不出户；到了晚上，却悄悄的游走在山寨中，将山寨的明哨、暗哨，摸了个清清楚楚。

    邢家军虽然骁勇善战，威名远播，但是追风寨里的人，只是邢家军的遗孀和后代，因此大部分人都没有上过战场，警觉性远远不够。

    对于曾在刀口底下历练过的燕归来说，要避过这些人的耳目，是轻而易举，再简单不过了。整个追风寨中，他只将两个人放在眼中──邢追和黑衣男子。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黑衣男子的名字，男子平时很少出现，每每见了他，都是跟在邢追身边。燕归能感觉到男子对自己隐约的敌意，所以也不会自讨没趣和他搭话。

    这天晚上，燕归照样在夜深人静，大伙都入睡了之后，轻轻推开了房门。他身形敏捷的窜出房门，一下子就消失在黑夜中。

    只是他敏感的察觉到，今晚的气氛有些凝重。他动作轻巧的穿梭在寨子里，一下子便来到一个明哨附近，正欲悄悄绕过岗哨，听见的谈话内容却让他的脚步顿住了。

    “……你说又有不知死活的家伙闯进山来了？”其中一个哨兵问道。

    “是啊，今儿个老大说了，让我们加强机关和陷阱。”另一个哨兵打了个呵欠，开口说道。

    “这次来的人是什么来头？”旁边的人也好奇的问道。

    “听说这次入山的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呢。”知晓详情的人压低音量说道。

    “精兵？难道是上回被老大狠狠教训一顿的官兵？”有人问道。

    “不是，老大说看起来不像离国的士兵。”

    “老大怀疑，不是云国就是大祁王朝派兵来了。”

    “什么？！”那人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一片惊呼。不管是云国或是大祁王朝的精兵，此时入山肯定是冲着他们来的。

    或者应该说，冲着山寨里的燕将军来的。

    燕归此时也是心里咯噔一下，他隐隐有个感觉，这次入山的，是他大祁王朝的铁骑兵。他心下有些着急，若真是大祁王朝的铁骑兵，他便不能坐视不管。

    如今追风寨都已经知晓对方的行踪了，那么对铁骑兵来说，他们便处于敌暗我明的状态，假若追风寨要对他们下手，那可是防不胜防。

    只是该如何得知，到底来的是何方人马呢？就在燕归皱眉思索时，飘进耳里的一段话，让他几乎忍不住，想要直接冲下山去。

    “……听看见的弟兄说，那队精兵威风凛凛，有些左脸上还纹了奇异的花纹……”

    左脸上纹了奇异的花纹！燕归瞳孔一缩，燕家军！入山的是他燕家军的铁骑兵！他当下心急如焚，脚下足尖一点，身形倏忽的飘向下山的关卡。

    追风寨下山只有一条路，但是路上重重关卡，不只有暗哨、陷阱，还有邢追利用草木和大石布下的阵法。

    白日闯阵尚且危险，更何况现下是深夜。燕归冷静下来之后，也知道此举甚为不妥，若是不小心触动了机关，引起注意就不好了。

    他停下脚步，正想转身往回走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他心下一凛，迅速的往一旁的大树后窜去，才隐好身形，就见黑夜中，有一人朝着下山的方向而来。

    燕归屏住气息，一动也不敢动。那人很快就越过他藏身的地方，迅速的朝着山下而去，燕归略一沉吟，立刻就拔腿跟了上去。

    一路上他不敢跟得太近，好几次差一点失去对方的踪影，来到山寨大门口附近，却见那人拐了个弯，朝另一方向而去。

    燕归当即跟了过去，随着那人从寨子另一边不为人知的出入口离开了。燕归心下一跳，望着前方的身影，脑子里已经猜出对方的身分。

    两人在夜色中走了一段路，由于有前方人带领，那些个机关、陷阱和阵法，都轻巧的就避了过去，更让燕归越发确认对方是谁。

    燕归随着他穿梭在山林中，途中有几次，那人突然回头，幸好燕归跟得不近，再加之夜色昏暗，燕归又极为小心，所以没被发现。

    燕归在心里嘀咕，对方的警觉可真高，使得他不得不又拉开更远的距离。又走了一刻钟之后，那人终于停了下来。

    燕归见他默默的站在夜色中，心下猜想，默不是对方和人有约？才刚想完，远处的草丛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有人正在靠近。

    “你迟到了。”那人开口，对着拨开草丛走出来的人说道。

    “没办法，军中事务繁忙。”来人笑嘻嘻的开口，燕归却是心里一沉。

    他没有想到，黑衣人半夜相会的对象，竟然是云殇！刚才带着他下山的，便是跟在邢追身边的黑衣人，他还以为，黑衣人对邢追极为忠心，可是此时，对方却和云殇见面。

    “你找我做什么？现在寨内的气氛很紧张，若是被人发现了，之前的努力便功亏一篑了。”黑衣人冷冷地开口。

    “你什么时候把燕归给我？”云殇也不废话，开口问道。

    “……邢追把他看得很紧，我无法带他离开。”黑衣人静默一瞬，淡淡的说道。

    “呵呵，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会说谎？”云殇突然靠近黑衣人，挑起他的下巴，暧昧的浅笑着。

    黑衣人浑身一僵，偏头避过云殇的手，云殇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的耐心有限，你也不希望云展天知道你们躲在这里吧？”

    “我知道了，最迟三日后，我会将燕归带到。”黑衣人紧握双拳，沉声开口。

    “别想耍花样，你追风寨里有多少人，我云国精兵有多少，好好掂量掂量。”云殇似笑非笑的说道，似是吓唬又似玩笑。

    燕归缩在远处，将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听了去，或许两人自恃周围不会有人，因此没有降低音量，只是燕归不敢靠得太近，更加不敢惊动云殇。

    他没忘记，云殇的武功比他好，况且对方的目标是他，若真被云殇发现了，他绝对在劫难逃。因此他尽量伏低身子，丝毫不敢动弹的缩在草丛。

    远处云殇和黑衣男子似乎结束了谈话，燕归心下正暗自松了一口气，就惊见云殇突然将男子压倒在地，他瞪大了双眸。

    就见云殇俯身在黑衣男子耳旁说了一句话，黑衣男子本来挣扎反抗的动作，瞬间停住。云殇轻笑一声，刷的一下就撕开了男子的衣衫。

    燕归心下骇然，云殇和男子是这种关系？他眼睁睁望着云殇褪去男子全身的衣物，然后抬起对方的双腿，挺身而入时，燕归移开了视线。

    他趴在原地，耳里不断传来淫糜的声响，还有几声压抑的呻吟。由于他心神不宁，竟不小心弄出声响，远处的动静顿时停止。

    燕归心下一凛，根本来不及回头，更是来不及辨别方向，只能朝着云殇两人的反方向，压低身形迅速窜了出去。

    云殇猛然拔出自己，顺着燕归逃跑的方向，也追了过去，根本不顾被他丢在原地的黑衣人。黑衣人脸色淡然坐起身来，嘴角勾起一抹笑，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早在他发现燕归晚上的行动时，这个恶意的计划便在脑中形成了。他知道云殇对燕归的兴趣和执着，若是燕归落入他手中，绝对讨不了好。

    他捡起一旁被撕破的衣衫，穿戴好后，也不理会身后的不适，抬脚便离开了。他得赶回山寨，否则若是被邢追发现他不见了，也是一大麻烦。

    他最后望了望燕归离开的方向，心情大好，以燕归的功力，是很难逃出云殇的手掌心的，只要一想到燕归被云殇逮住后的下场，他的嘴角就忍不住扬起。

    刚才云殇被燕归打断了兴致，若是捉到了燕归，肯定会好好折腾对方一顿。他很期待，当邢追知道了燕归已经脏了之后，会有何反应？是否还会如此推崇对方？……

    燕归尽量往前奔，却听闻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心下一凛，运气狂奔，只是云殇和他之间的距离，仍然在缩短。

    云殇适才被打断，确实有些恼怒，本想着将对方击杀之后，再回头继续未完的事。却没想追了上来才发现，对方身影很熟悉。

    他瞳孔一缩，眼神闪过一丝兴奋，前方的人是燕归！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燕归。

    他心下大喜，收起了适才的杀意，悠闲的跟在对方身后，颇有番逗着对方玩儿的意味。他不让燕归完全逃脱，却也不急着捉到对方。

    两人就在山林里，玩着你追我赶，直到云殇觉得差不多了，燕归体力应该快耗尽了，才迅速出手。正当他快要擒住燕归时，突然一声破空响，他瞬间收回攻势。

    燕归也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惊住了，云殇眼神一眯，正要继续扑向燕归时，刷刷刷，又是连续几枚羽箭，止住了云殇的去势。

    “来者何人？”云殇冷下了脸，语气森然的问道。

    “云国将军真是好兴致，大半夜与朕的燕将军切磋吗？”就见祁煊一身劲装，身后带着几个暗卫，从一旁的草丛中走了出来。

    燕归瞪大双眸，不敢置信又惊喜的望着祁煊。


40第四十章 失控
 
    云殇瞳孔一缩,难掩惊讶的望着祁煊,难道这位就是大祁王朝的少年天子？祁煊将手上的长弓交给隐一，双手负在身后,慢慢踱向燕归。

    “拿下。”他看都不看云殇，沉声下了一道命令,暗卫直接便向云殇扑了过去。不过云殇已有准备,祁煊开口的剎那，便飞身急退，往来时路奔回去。

    暗卫自然追了上去,不多时，原地便只剩下贴身保护祁煊的隐一,以及舒子棋和隐七两人,祁煊走到燕归面前站定,轻叹了一口气。

    “燕归，朕终于找到你了。”祁煊淡淡的说道，话中却深藏着庆幸与安心。

    “启禀陛下，此地不宜久留。”舒子棋警戒着四周，低声说道。祁煊点点头，“走吧。”话音刚落，适才追捕云殇的暗卫便回来了。

    只是暗卫两手空空，显然被云殇逃掉了。祁煊也不在意，他本就没想过能直接将云殇拿下，若是云殇这般无用，怎能成为云国的大将。

    暗卫回来之后，祁煊一行人便立即下山。除了暗卫之外，还有一队铁骑兵被祁煊遣到另一边搜索追风寨的所在位置。

    现在既然已经找到了燕归，祁煊便用燕家军特有的联系方式，命他们即刻赶来集合。虽然他很想一举铲平了追风寨，只不过现在不是好时机。

    云殇既然已经知道他来了，想必明日天一亮，对方绝对会有所动作，所以他们得尽快下山回到衡水关。

    正如祁煊所想，云殇虽然对于没有捉到燕归很扼腕，但是跑了个燕归，却来了个大祁王朝的帝王，若是能捉到祁煊，这可比捉到燕归还有用。

    因此他急匆匆的下山，快马加鞭赶回云国军队的驻扎地，打算等天一亮，马上派兵团团围住云离山，让他们插翅也难飞。

    云殇认为对方肯定会被困在山上，所以不急着大半夜出兵，他却不知道，祁煊一行人中，有对阵法机关了如指掌的舒子棋。

    在舒子棋的带领下，就算是在黑夜中，小心点还是能避过大部分的陷阱和机关的。虽说速度慢了些，总归能在天亮前下山。

    适才舒子棋隐在大树后，并没有让云殇见着他，他知道，若云殇见了他，肯定不会等到天亮，回到军营的下一刻，绝对马上出兵。

    他以前和云殇交手过几回，后来更是曾经合作过，对彼此的能耐都颇为了解。若非云国失去了邢家军，否则云殇加上邢家军，绝对是如虎添翼，舒国哪里还能在云国面前耀武扬威。

    就像他了解云殇的单兵能力，和他行军布阵的方式；云殇自然也知道他精通机关阵法、调兵遣将的习惯，若被他知道自己投靠了大祁王朝，之后的战役，便无法再做到像之前几次的出其不意。

    一行人在舒子棋的带领下，很快的下了山，不过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祁煊等人不敢耽搁，丝毫没有停留的策马离开。

    只不过靠近云国地界时，前方探路的暗卫来报，云国守备森严，可能不容易闯过去。祁煊沉吟一会，下令回头。

    若是硬闯，肯定会拖延时间，届时云殇的军队出动，他们就更走不掉了。不如从离国绕过去，远是远了些，至少不会被重重包围。

    因此众人随即掉头，往另一个方向急驰而去。就在他们离开后半个时辰，云国的哨兵收到云殇的指示，加强了戒备。

    祁煊一行人低调的进入离国的领土，为了不打草惊蛇，由隐一和隐七入关，替众人买来普通百姓的衣服。众人改头换面一番，变成一队普通的商队，进入离国关内。

    一进关内，隐一和隐七立刻打点住的地方，他们找到了一间还算整洁的客栈，包下了二楼所有上房，让祁煊和燕归等人入住。

    祁煊正欲带着燕归上楼，瞥见站在一旁的舒子棋时，淡淡的吩咐道：“你也快去休息吧，这几日辛苦你了。”

    舒子棋受宠若惊，连连称是，待得祁煊领着燕归进房后，才带着隐七进了另一间上房。其余的上房则是分给铁骑兵和暗卫；一来犒赏他们的辛劳，二来自是为了就近保护祁煊。

    燕归被祁煊拉着进房，还来不及开口，门一关，就被祁煊抵在门板上，灼热的吻当即铺天盖地的落下来。他只能被动的承受着祁煊的热情，双手不自觉攀上祁煊的脖颈，闭着眼睛，感受祁煊深藏的爱意。

    没错，爱意。燕归心里又激动又开心，这一次再见祁煊，对方眼中的温柔更甚，而且还隐隐透着一股深情。

    先前信笺上的爱语，总让燕归没有真实感，有时候还会觉得自己在作梦；如今感受着祁煊的温暖，他心里渐渐踏实。

    他也曾闪过“陛下是否在利用他”的想法，对祁煊在信笺上表露出来的爱意，还是有很大的不安全感，他怕，怕祁煊只是随口说说，就是为了哄住他。

    要说燕归的感觉也是很敏锐，祁煊在不了解自己的感情前，可不就打着利用燕归的主意吗？可以说祁煊是幸运的，一时冲动抱了燕归之后，反而厘清了自己的思绪。

    否则若真让燕归察觉了，对方在利用自己的感情，祁煊日后再想重新赢得他的心，就不是这样简单了。

    祁煊紧紧地拥抱着燕归，用着彷佛想将他嵌入自己体内般的力道，双唇紧攫住对方的唇瓣，舌头也霸道的探入对方口里，不断撷取对方口里的津液。

    燕归闭着眼，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他嘤咛一声，微微挣扎着。祁煊发觉对方的不适，这才放松了力道，不过口里还是叼着对方的唇瓣，暧昧的摩娑着。

    “燕归……燕归……”祁煊一边吻着，一边呢喃着燕归的名。燕归心里一颤，被祁煊的声声呼唤拨动了心弦。

    他觉得自己从里到外，几乎都要软在祁煊的面前了，所有的顾虑和疑惑，再也不重要；他现在只想感受祁煊，感受对方的热情和深沉的爱意。

    因此他鼓起勇气，将下身贴向祁煊，甚至还伸出大腿，微微的蹭了蹭祁煊的下腹。祁煊深吸一口气，双手急切的解开燕归的前襟。

    两人也顾不得是不是白日宣淫，互相脱着对方的衣物，很快的，燕归便赤裸着身体。祁煊一把抱起对方，快步走向房中的床榻。

    轻柔的将人放了上去，望着燕归长开的身子，却还依稀带着点少年的稚嫩，未经日光曝晒的部分，肌肤白皙的让人赞叹。

    祁煊着迷的伸出手，在燕归身上流连。他一寸寸抚摸着燕归的肌肤，感受着手下如丝绸般细滑的感觉，还有紧致的弹性，真真让他爱不释手。

    燕归的身子肌肉均匀，多一分太壮，少一分便显得瘦弱。胸膛上粉红的两点，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尤为可怜。

    祁煊的手来到两点，先是轻轻拨弄，随后用两指捏住，缓缓的搓揉。燕归双手紧揪着身下的被褥，咬着下唇忍着胸前奇异的感觉。

    祁煊一手继续逗弄着小豆，另一手继续下移，抚过平坦的小腹，来到燕归的双腿之间。原本沉睡的欲望，因为祁煊的逗弄，已经渐渐抬头。

    祁煊一把便握了上去，燕归当即发出一声喟叹，还来不及害羞，下一瞬间，排天倒海的快感便向他袭来。他睁大双眼，从喉中发出呜咽，几乎快承受不住的绷紧了身子。

    祁煊望着燕归这般自然不做作的神态，忍得眼角几乎都发红了。他搓揉着燕归的欲望，翻身便覆了上去，用嘴巴代替胸前手上的工作，刁住突起，舌尖在顶端不断打转。

    另一手伸向自己的下腹，快速褪去亵裤，把自已的硕大释放出来。随后用自己的火热贴住燕归的火热，缓缓摩擦起来。

    “呃啊……”燕归从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感觉，他觉得全身彷佛都要烧起来了，心里不断窜起一股渴望，让他不自觉的更加贴近祁煊。

    祁煊拉过燕归的手，让他握住两人的火热，哑声说道：“燕归，动一动。”燕归感受着手上的热烫，恍惚的开始上下搓揉。

    祁煊双手捏住燕归胸前的两点，奖励似的吻了他一口，“乖，做得好。”然后闭上眼，享受着燕归的手上功夫。

    一回生二回熟，上一次燕归动作还很青涩，这一次虽说也不是很有技巧，总归比上一次好多了。祁煊不免有些得意，看来他的燕归学得很快，以后自己的日子有福了。

    燕归闭着眼，不敢望向祁煊揶揄的目光，祁煊也不逗弄他，径自从一旁脱下的衣袋里，掏出一罐小瓶子。打开瓶盖一股清香随即溢了出来。

    燕归鼻尖耸动，马上便分辨出这是什么味道。当时出征前夕，祁煊塞给自己的一堆保养药膏和伤药里头，就有这个味道的药膏。

    他没有想到，祁煊会随身带着这个，心下有些窘迫又好笑。还在想着，就感觉身后一凉，祁煊的指头沾了药膏，趁他不备时，就闯了进来。

    他不禁缩了一下身子，就听祁煊低喘了一声，哑着嗓子开口道：“放松，我不想伤了你，你也别勾引我，不然我可忍不住。”

    燕归双颊瞬间充血，忍不住斜了祁煊一眼，祁煊被他一勾，难耐的呻吟出声，“天，你是要折磨死我才甘愿吗？”语罢，随意的开拓了几下，抽出手指便换上自己的灼热。

    “忍一忍。”祁煊抵在入口，俯下身子轻声说道，下一瞬趁着燕归还没反应过来，猛地便冲了进去，一冲到底。

    “啊！……”燕归忍不住痛呼一声，全身僵在床榻上，感觉身后似乎快被撕裂了一般，火辣辣的疼；体内多了一块烙铁似的，烫的自己哆嗦不已。

    燕归不好受，祁煊也被他夹得有些疼痛，但是快感还是大于紧箍的痛楚。他只能硬忍着抽插的冲动，伏在燕归身上不敢动弹。

    燕归闭着眼努力放松身子，依照上一回的经验和记忆，尽量不去在意后方的不适。突然，彷佛有一滴水滴落到脸上，他缓缓睁开眼，就见祁煊一脸温柔的望着他。

    额上，汗如雨下。

    燕归心里一软，喉头忍不住有些哽咽，能被祁煊这样在意着、呵护着，让他觉得就算此刻死去，怕也是甘愿的。

    “……可以了。”燕归不忍心见祁煊难受，主动的迎了上去。祁煊本就忍得辛苦，燕归这一动，他的自制力立刻兵败如山倒。

    燕归话音刚落，祁煊便再也忍不住的动了起来。他浅浅的抽出，深深的撞入，燕归只能无助的攀着他的臂膀，随着他的节奏起舞。

    他咬着下唇，吞下令人脸红的呻吟，迷蒙着眼，几乎快要迷失在快感的漩涡中。祁煊见他满脸春意，欲望更加胀大了一圈。

    “唔……”燕归被撑得有些难受，呜咽了一声，祁煊低下头舔去他的眼泪，低声哄道：“嘘……待会就不疼了……呼…忍一忍……”

    祁煊的喘息近在耳旁，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让燕归忍不住升起一股酥麻。祁煊眼神一沉，低下头含住燕归的耳廓。

    上一次他就发现，耳朵是燕归的敏感处，果然随着他的轻啮吸吮，燕归全身软得像一滩泥，硬忍着的呻吟也泄了出来。

    祁煊双手紧箍着燕归的腰肢，下身动得更加凶猛，燕归双腿不自觉环上他的腰部，挺起后穴迎向对方的冲撞。

    “燕归……我的燕归…呼……”祁煊喘着气，觉得自己被燕归吸住的地方，又热又软，舒服的让他想永远埋在里面。

    随着他不断变换角度，终于又找到了上一回让燕归舒服的那个点，一下一下，祁煊次次都撞在点上，使得燕归再也无法忍住，啊呜一口咬在祁煊的左肩上。

    祁煊吃痛，却更刺激欲望，他红着眼在燕归身上驰骋，随着快感越来越多，高潮即将来临，他胡乱的亲吻着燕归，“燕归……喊我的名字……快喊……”

    “祁煊……煊……啊……煊……”燕归断断续续的喊着，最后拔高音量，前方在没有抚慰的情形下，颤抖的吐出了精华。

    随着前方到达顶点，燕归的后面忍不住收缩，当下便把祁煊夹了出来。祁煊闷声一声，最后重重一撞，便将热液撒进燕归体内深处。

    一时间房内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声，过了一会，祁煊平复过来，翻下燕归的身子，躺在他身边，左手一捞，把人抱进怀里。

    燕归温顺的偎进祁煊的胸膛，两人汗湿的身体抱在一起，虽然黏腻，却又让人舍不得推开。祁煊拉起棉被，盖住两人赤裸的身体，适才纠缠火热，自是不觉得寒冷，此时云雨方歇，方才察觉寒风阵阵。

    “还好吗？”祁煊轻声开口，他今日有些控制不住力道，怕把燕归伤到了。虽说用了御医准备的药膏，前戏却准备得不够充分。

    “嗯。”燕归点点头，不过祁煊还是放心不下，执意要亲眼检查了才放心。燕归拗不过他，只得羞红了脸，翻过身去，任由祁煊替他检查。

    祁煊小心翼翼的剥开臀瓣，就见入口红肿，方才自己释放进去的白浊，正缓缓地往外流，他眼神一直，呼吸又变得低沉急促起来。

    燕归趴在床榻上，把脸埋进枕边，全身上下泛着红色，若是仔细看，还能见到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他能感觉祁煊的视线直盯着那处，能感觉祁煊的呼吸撒在臀瓣上，能感觉抵在腿边的灼热……

    抵在腿边的灼热？燕归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根烙铁似的火热，抵在臀间。祁煊怕伤了燕归，没有进去，只用双臀夹住硕大，便急切的动了起来。

    燕归双颊酡红，不敢置信祁煊这么快又兴起，他只能尽量撅起臀部，让祁煊更好动作。燕归的配合，让祁煊食髓知味，在臀部磨蹭了一会，便转移阵地到双腿间，抵着燕归的分身，淫糜的快速抽动。……

    等到祁煊尽兴了，燕归早已昏睡过去。后来几次虽说祁煊没有真正进到他体内，但他也随着祁煊的挑逗，释放了好几次，所以祁煊一放开他，他便累得一下子就沉入梦乡。

    祁煊让暗卫送来一桶热水，亲自将燕归清理好身子之后，才把人放回床上。之后又将自己打理好，穿戴好衣物，留下隐一在门口守着燕归，自己往舒子棋的房间而去。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舒子棋惊讶于祁煊的到来，赶紧跪下请安。今日一大早，他们到了客栈之后，就不曾见到陛下走出房门。

    他心中隐约察觉陛下和燕归的关系，但是这不是他该过问的事，所以他乖乖的等在房里，等着陛下的传召。

    只是没想到，陛下竟会亲自前来。

    “起吧。”祁煊摆了摆手，径自坐下。舒子棋站起身来，恭敬的站在一旁。

    “不用这么拘束，坐吧。”祁煊淡淡的开口。

    “你来到大祁王朝这些时日以来，觉得如何？”待得舒子棋坐定后，祁煊开口问道。

    “回陛下的话，大祁王朝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微臣觉得很好。”舒子棋斟酌着开口。

    “不用说这些虚的，朕让隐七跟在你身边，你应该看了不少事。”祁煊抬起手止住舒子棋的话，顿了顿，继续说道：“就说说衡水关和太尉吧。”

    “回陛下的话，太尉用兵如神，衡水关上下齐心。”舒子棋缓缓说道。

    “朕说了，不用说这些虚的，把你对舒王那一套收起来，在朕的大祁王朝，好听话可不会救你一命。”祁煊冷下脸来，沉声说道，语气不怒自威。

    舒子棋心里一凛，垂下眼帘，恭敬的说道：“喏。”

    “朕知道，铁骑兵里有人不服太尉、不服你。”祁煊开口，舒子棋眉眼一动，没有任何反应，依然直挺挺的坐着。

    “朕需要你，接近这些人。”祁煊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张，放在桌上，“记住，做任何决定前，先想想隐七。”

    “微臣遵旨。”舒子棋起身跪下接旨，待得祁煊离开之后，才缓缓起身。望着桌上的纸张，须臾，才伸手拾了起来。

    打开后粗略扫了一遍，都是衡水关的将领，其中有几个人，本就是他有所怀疑的对象。看来大祁王朝的少年天子，果真不是简单的角色。

    离开舒子棋房间的祁煊，在门外遇见隐七，隐七恭敬的对他请安行礼，他摆摆手叫了起，“隐七，你可曾后悔？”

    “回陛下的话，属下不曾后悔。”隐七恭敬答道，祁煊点点头，挥退了他。

    望着隐七走入舒子棋的房间，祁煊嘴角勾起一抹笑。隐七对自己感恩戴德，认为自己救了他一命，其实自己哪里这么好心，留着他一个失去武功的废人，为的只是舒子棋。

    教头和其他暗卫都很不解，自己为何要留下隐七。那是因为他经历过上辈子，隐七当年可是杀了舒王，替舒子棋报了仇。

    上辈子舒子棋没有祁煊相救，自然被舒王给砍了头，许多年后，舒王的宫里进了一个据说美貌无双的男宠，舒王甚为宠爱。

    只是男宠进宫没多久后，舒王便暴毙而王。那个男宠，自然是本名为湛清的隐七。隐七和舒子棋的过往祁煊没有兴趣，但是他们两个的关系却让他上了心。

    这一次他醒来，救了舒子棋之后，没想到教头会捡回湛清。他心下大喜，有了湛清，那么要招揽舒子棋就更为简单了，所以他派了隐七去接近舒子棋。

    他有预感，舒子棋会给他一个惊喜。

    果然舒子棋认出隐七是湛清，开始暗中留意隐七的行为，发现对方和隐一联系之后，竟主动找上隐一。对于舒子棋的识时务，祁煊自然极为喜悦，因此大方的允诺了他许多条件。

    其中有一条，便是隐七需得随侍在舒子棋身旁。


41第四十一章 离国

    祁煊一行人在离国修整了一天,隔日一大清早,便继续上路。另一边带着大军围住云离山的云殇，守了整整一日,却一无所获。

    原本从云离山回到衡水关，只需要五日的路程,如今从离国绕回去,大约需要十几日，所以等在衡水关中的冉君容，此时已是心急如焚。

    他几日前便收到了铁骑兵的传信,表示他们已经找到了燕归，正在往回赶；如今都已过去了六日,却还未见到陛下的身影。

    冉君容心里又担忧又自责,果然当初就算死谏,也要把陛下留在衡水关的。陛下乃是万金之躯，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以死谢罪都不够。

    又加上云殇的大军有异动，据斥候回报，云殇的大军往云离山而去。冉君容心里咯噔一下，莫非云殇是冲着陛下而去的？

    紧接着斥候也打探出，云殇命云国边界巡哨的哨兵加紧戒备，似乎想要拦阻什么人似的。冉君容这下子坐不住了，立刻召来各将领，准备出关营救陛下。

    正当他将一切布置好，带着副将即将出兵时，斥候将云殇守山一日无果的消息传了回来。冉君容沉吟片刻，当下改了些战略。

    大雪未停，云殇带着云国的精英前去追捕祁煊；舒国的大军却仍然还在修整，云殇并未将祁王来到边界的消息告知舒国将军，毕竟他可不想要舒国来分一杯羹。

    若是他能捉到祁王，便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衡水关。届时他便不需要舒国，还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将舒国的兵力削弱不少。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云殇的如意算盘又落空了。他白白浪费了一日之后，正打算拔军回到原本的驻扎地时，就接到舒国军队求援的信号。

    他领着大军匆匆往回赶，来到原本云、舒两国的营地时，就发现雪地上尸横遍野，留守的云国军队死伤大半，舒国的军队也是伤亡惨重。

    云殇震惊，连忙想要找到舒国的将军，把事情问个清楚。才发现，舒国的将军竟然在这一次战役中牺牲了。

    “冉、君、容！好！真是好啊！好一个冉君容！”云殇咬牙切齿，脸色狰狞一片，他没有料到冉君容会有这番能耐。

    这也是他敢将精兵抽走的原因。燕归已经确认在云离山上，纵使前几场战役，他的战术都被破解了，但是云殇仍然没有将冉君容放在眼里。

    和冉君容交手几次，他便知道对方行事极为保守，事事循规蹈矩，也因此绝不会有冒着大雪进攻的想法。

    没成想他竟料错了，冉君容趁着他不在，利用大雪隐藏行踪，偷袭营地。突如其来的奇袭，将舒国将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也狠狠的挫了他们一次锐气。

    不仅众士兵伤亡惨重，粮草更是付之一炬，就算他们想打持久战，也是坚持不下去了。现下的气候天寒地冻，没有粮草，如何在大雪中生存？

    冉君容得知云殇守山无果之后，便马上推测出，祁煊一行人许是绕道离国。因此他打算替陛下多争取一些时间，他要让云殇腾不出手继续追捕陛下。

    所以他命副将带着三千精兵，冒雪接近敌营，先是烧毁了粮草，又趁着敌军不备时，发动强攻。舒国的将军太过大意，以为这样的大雪天，大祁王朝的军队肯定缩在衡水关中，谁想却遭受猛烈的突袭。

    原本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再加上云殇将营中大部分精英都带走了，所以舒国将军根本守不住营地，还被冉君容一刀斩于营帐前。

    冉君容得手即退，没有赶尽杀绝。等到大祁王朝的铁骑兵撤退之后，云殇才带着大军姗姗来迟。云殇被冉君容摆了一道，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已经于事无补。

    由于冉君容的干扰，云殇果然无法分神追捕祁煊一行人。他不只得将营地重新整顿好，还得向云王回报营地为何被袭。

    对于祁煊曾来到云离山的消息，云殇并未上报给云王。他得等到真正捉到人了，才敢将消息传回去，否则若是传回去了却没捉到人，届时责任可是会算在他头上的。

    朝里不晓得有多少人想将他拉下马，云殇不会傻傻的将把柄送到敌人手上，所以他得好好想个理由，向云王解释，为何他会带着大部分的精英离开驻扎的营地。

    再加上这次还牵扯到舒国，他如果不解释清楚，舒国也不会善罢干休。毕竟因为他将军队调走，才会造成舒国伤亡惨重。

    虽然他心里颇为不以为意，认为舒国的将军太过没用，只是舒王可不会这样想，舒王派兵支援云国攻打衡水关，表现出了结盟的诚意。

    如今云王不予以回应就算了，云国的将军还害得舒国的军队死伤过半，这对舒国和云国的关系来说，绝对是一大伤害。

    云王之所以压着不回复舒王的要求，其实也是想观望观望。若是云殇能够拿下衡水关，那么要攻下大祁王朝的国土，指日可待。如此，便不需要和舒国结盟。

    舒王不可能猜不出云王的打算，所以早就暗中派人向去支援的将军传达旨意，进入衡水关后，云国军队格杀勿论。

    两方人马其实都抱着过河拆桥的打算，只是还没攻进衡水关，就被冉君容的偷袭打破了合作的关系。

    对于舒王的损失，云王自是不在意，反而还有些幸灾乐祸。云殇将营地重新整顿好之后，写了一封措辞万分小心又仔细的书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回王城。

    云王收到云殇的密函隔日，立刻派遣了使者前往离国。离国国君接见了云国的使者，随后便下了任何人均不得出关的旨意。

    旨意来到离河关时，祁煊一行人正在出关的队伍中排着。就见一官兵策马而来，随后原本大开的城门，竟然就关了起来。

    祁煊皱了皱眉，对隐一使了个眼色，隐一会意，立刻上前打探。不久后，隐一脸色凝重的回来禀报道：“启禀主子，据说上面下了命令，要捉拿几个逃犯，所以任何人都不得出关。”

    “逃犯？”祁煊挑了挑眉，隐一压低音量说道：“回主子的话，上面似乎知道我们的行踪，通缉的画像上……燕主子也在。”

    才刚说完，就有一队官兵前来，要一一检查在场的所有百姓。祁煊等人不可能站在原地等着被发现，所以赶紧悄悄的离开。

    一行人也不可能再去住客栈，所以由隐一和隐七出面，找了个偏僻的院落，先安顿下来再说，其余暗卫分散城中，继续打探消息。

    顺便找找，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出城。

    祁煊和燕归也在隐七的帮助下，在脸上易了容。离国的国君突然得知他们的下落，还要捉拿他们，肯定是因为云王的关系。

    祁煊和燕归才刚改变容貌，不多时，便有一队官兵找上门来。他们收到的命令是，调查所有外地人，这间院落一直空着，今日突然有人入住，便引起了官兵的疑心。

    官兵进入院落后，领头的官爷拿着画像，一个一个的比对。没发现画中的嫌疑人物，便略带歉意的对祁煊说道：“对不住，打扰了。”

    “无妨，不知可否问一下，何时才能出关？”祁煊摆摆手，让隐一塞了一枚银两进官爷的手里。

    “呵呵，不用担心，过几日便可以出关了，待我们将全城搜查完，没找到人就可以开关了。”官爷收了银两，态度又和蔼了许多。

    祁煊点点头，让隐一送客。待得官兵离开之后，外出查探消息的暗卫们也回来了，他们打探到不少消息，据说离国的边关全部都关闭了，没有一个城能出关。

    “看来离王很想捉到朕啊。”祁煊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暗卫站在底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须臾，祁煊才又开口，“行了，都先下去吧。”

    “陛下……”燕归正好走进前厅，开口正要说话，祁煊一个眼神甩过来，他顿了顿，迟疑的开口道：“祁……煊。”

    “嗯，乖。”祁煊这才满意，拉过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现如今我们被困在这里，该怎么办？”燕归不无担忧地问道，祁煊是一国之主，若是长期被困在他国，消息走漏之后，大祁王朝必定大乱。

    “不怎么办。”祁煊笑着说道，燕归挑了挑眉，有些疑惑祁煊的胸有成竹。

    “不用担心，再过不久，我们就可以出去了。”祁煊安慰了燕归一句，燕归半信半疑，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当晚，燕归又被祁煊折腾了一番，等到结束之后，他累得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祁煊躺在他身旁，餍足的抚着他光裸的脊背。

    抚到肩胛骨那处胎记时，手指留恋地在上面流连不已，甚至还凑过去吻了吻。燕归感觉到后背的热气，怕痒的缩了缩。

    “这只蝴蝶真好看。”祁煊轻声说道，不等燕归回应，继续说道：“我一直记得这只蝴蝶，栩栩如生，彷佛下一刻便会展翅飞去。”

    燕归心里一跳，突然想起祁煊那一次见到自己裸背时的反应，他摸了摸颈上的红绳，皇子玉佩贴在心窝处，此刻彷佛热烫不已。

    “说来也不怕你笑，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女子，直到那一次……”祁煊笑叹了口气，燕归惊讶地望向祁煊，这才知道为何祁煊当时会有那样的反应。

    他还记得祁煊当时的震惊和僵硬，原以为是他衣衫不整冒犯到龙颜，原来是对方惊见心中认定的女红妆，突然变成了大男人。

    一想到这里，燕归心中闪过一丝涩然，虽然这几日他和祁煊朝夕相处，获得了以前从未有过的宠爱和幸福；但是他从没有一刻忘记，祁煊是帝王。

    现在他们远离王城，甚至不在大祁王朝的境内，让他可以安心的享受祁煊的呵护。可是他知道，回到衡水关之后，祁煊便又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所以他很珍惜现在的时刻，尽量待在祁煊的身边，温顺听话，甚至连夜晚床第间的鱼水之欢，燕归都放开羞涩，努力取悦祁煊。

    他想捉住现在仅有的一切，想捉住祁煊的手，想和祁煊一直走下去。可是他知道，现实总是无奈的，回到大祁王朝后，他就该放开对方的手了。……

    祁煊不晓得燕归的心思，这些天来，尽管心里气闷云殇害得他们要绕远路，可也不由得有些感谢对方；毕竟如果没绕路，他和燕归也不会多了那么多相处的机会。

    他们在院落待了两日后，这一日清晨，从未有人造访过的小院，大门被敲响了。

    隐一前去开门，将来人带到前厅，奉上一杯热茶之后，便恭敬的站在一旁。过了不久，祁煊便带着燕归来了。

    燕归跟在祁煊身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来人。来人的年纪看起来比祁煊大，不过应该顶多大个三、四岁，披着一件雪白的大氅，领口处还滚着毛边，精致如玉的面容被遮盖了一大半。

    “好久不见，来了怎么也不通知我。”来人解开大氅，身后候着的隐一立刻上前接过大氅，燕归见状多瞥了隐一一眼。

    就在这时，从门外又走进一个隐一。燕归忍不住瞪大双眼，来回看着两个“隐一”。男子被燕归的表情逗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祁煊瞪了男子一眼，开口对燕归解释道：“那个是他的贴身内侍，和隐一是双生子。”

    贴身内侍？燕归闻言一顿，男子莫不是来自宫中？再望向男子的眼神中藏了些深思，男子见状，哈哈大笑，“祁煊，你这个将军反应很快啊。”

    “他是离国太子。”祁煊点点头，确认燕归的猜测。这下子燕归是真的惊讶了，他没有想到，祁煊竟然和离国太子相识，怪不得祁煊对于被困于关内一点都不着急。

    “在下离非，久闻燕小将军的大名，今日一件，果然名不虚传。”离非笑着开口，本就精致的眉眼，更添了几分风情。

    饶是燕归，也不由得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个离国太子，当真是生得一副好样貌。就不晓得祁煊是如何会与对方相识？

    祁煊自是看出燕归的疑问，不过他没有解释，离非能出来一趟不容易，今日上门来也是为了送他们出关，所以不能浪费时间。

    “现在情况如何？”祁煊淡淡的开口，离非正了正脸色，开口说道：“父皇被我暂时劝住了，相信这是云国的诡计。”

    “嗯，我们有多少时间？”祁煊又问。

    “得立刻走，过了今日就走不掉了。”离非抿了抿唇，开口说道。

    “多谢。”祁煊点点头，离非摆摆手，似笑非笑的说道：“当我还你一次人情，下一次若是再落到我手中，我可是不会再放过你了。”

    祁煊冷哼一声，似是嘲笑离非的不自量力。离非也不气恼，站起身来说道：“我先去打点一切，时辰到了，连青会告诉你们。”

    他一站起来，身后的“隐一”便上前将大氅披在他身上，系好绑带后，他回头吩咐道：“连青，留两个人在这里守着。”

    “诺。”原来隐一的双生兄弟叫做连青。

    离非离开之后，祁煊一行人也赶紧准备上路。众人等到了午时，才等到连青上门。连青递给祁煊一块令牌，让他们即刻出城。

    祁煊等人用那块令牌，果然顺利地出了城，出城后不远处，就见到离非的马车等在路旁。隐一将祁煊的马车驾过去，离非打开窗子，对祁煊的马车说道：“往前五里处有我的人马，他们会护送你们直到出了离国地界。”

    “嗯，保重。”祁煊没有废话，只留下一句保重，便带着众人离开。离非在马车里，望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

    “主子，这样好吗？若是被陛下知道了……”连青忍不住，低声开口道。

    “父皇不会知道的。”离非淡淡地说道，连青见离非脸色沉了下来，自是不敢再多话。

    “行了，回去吧。”等到看不见祁煊一行人的身影时，离非才下令回宫。

    ******

    祁煊一行人很快就遇见了离非的人马，因为有离非人马的带路，接下来的路途异常顺利，很快地就来到了离国的边界。

    “公子，过了前面的石碑，就出了离国了，还望公子路上小心。”领头的侍卫策马来到祁煊的马车旁，恭敬的说道。

    “嗯，走吧。”祁煊淡淡的应了声，随后催促隐一离开。过了离国的地界，很快的就回到了大祁王朝的边界，一行人加快速度，朝着衡水关而去。

    “燕归，你认为舒子棋如何？”祁煊靠坐在榻上，突然开口问道。

    “……我和他不熟。”燕归摇摇头，老实的说道。

    “若是让他留守衡水关，你觉得如何？”祁煊又问。

    “恐怕不妥。”燕归皱了皱眉说道。

    “为何不妥？”

    “恐怕将领不服，导致军心涣散，纵使舒将军有雄才大略，也难以发挥。”燕归叹道，当初他也曾经历过这一段。

    “那么，你说谁才适合？”许久，祁煊才又问道。

    “……我。”燕归望着祁煊，缓缓开口道。祁煊瞳孔一缩，沉下了脸色，他也知道，燕归是最适合留守衡水关的人选。

    冉君容是太尉，断没有留在衡水关的道理；舒子棋是敌国降将，不说铁骑兵将领不服，祁煊也不可能将一国之关交在对方手里。

    让他留下燕归，心里又舍不得，只是他坐在那个位子上，许多时候不能只考虑自己，需要考虑的是天下、是整个大祁王朝。

    若是因为他的私心，导致衡水关落入敌人之手，那么他就是大祁王朝的罪人。以后等到他身死，如何有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马车内的气氛，因为祁煊的问题显得凝重，祁煊和燕归两人保持沉默，直到舒子棋策马过来，低声禀报，才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原来是前方发现有云国军队的踪影，舒子棋向祁煊请示，祁煊立刻命暗卫前去探查仔细，看看对方有多少人马。

    不久，暗卫回报，对方仅有三百人，祁煊点头，随后命舒子棋率领铁骑兵，前去抗敌。

    “看来云殇还没死心啊。”祁煊懒懒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

    不管是惦记着他还是燕归，云殇都该死。上一次在云离山，被对方逃了；这一次他还敢凑上来，当真小瞧了他们啊。

    虽然上次冉君容重创了联军，不过云殇禀明云王之后，没多久又收到了后方送来的粮草。云殇判断祁煊一行人应该是绕路离国，所以将兵力布署在离国往衡水关的必经之路。

    等到第一队侦查兵被灭了之后，他马上就收到了消息，表示祁煊一行人，已经慢慢接近了。他眼神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这一次，他定要捉到祁煊和燕归。

    另一边，发现大军退去的冉君容并没有掉以轻心，他派出斥候继续打探敌军的动向。果然，对方虽然退离了衡水关，却守在另一边。

    冉君容一看云殇布署的兵力，知道对方也猜到陛下行走的路线，当下派出三千精兵，打算前去迎接陛下。

    云殇知道衡水关派出三千精兵后，脸色一点都未变，沉着的调兵遣将，拦下了冉君容的三千精兵，和对方展开一场厮杀。

    冉君容听着斥候不断回报战情，脸色越来越沉，最后一拍桌案，亲披战袍，又带了两千精兵，亲自前去迎战云殇。

    云殇和冉君容对战之际，祁煊等人已经慢慢突破云殇在路上布署的埋伏。由于舒子棋十分了解云殇，所以总是在敌军还未行动前，便洞悉对方的战略。

    云殇没有想到，祁煊可以这么快突破他的关卡和阵法，直到他和冉君容正打得难分难舍时，后方传回来的急报，让他脸色大变。

    原本他以为能拦住祁煊等人的布署，全被对方简单化解了。他心下骇然，突然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在那个人还未消失前，曾经是他最为提防的对手。

    难道……舒子棋投靠了大祁王朝？


42、第四十二章 驻守

    云殇被后方的消息打乱了心神，冉君容趁机取得上风。云殇一方面和冉君容交战，一方面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

    就在他和冉君容的人马僵持不下时，突然一队铁骑兵从后方出现，将他的军队前后包夹。虽然铁骑兵数量不多，却个个骁勇善战，对他的军队造成不小的负担。

    云殇当机立断，打算退出战场，不再继续纠缠。没想到他还没下令，退路就被敌方的铁骑兵给挡住了。他心下一凛，对方竟然看穿了他的想法和行动。

    下一瞬间，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云殇脸色倏地变了，咬牙切齿低声念道：“舒、子、棋。”

    他早该想到的，当时舒子棋法场被救，就此下落不明，不只舒王派兵追捕，就连云王也暗中派人寻找。

    云王打的主意和祁煊一样，想要招揽舒子棋；若是无法招揽，就此杀了也行。总之是绝不能让舒子棋再回到舒国。

    只是祁煊的动作最快，他占了先机，在事情还未发生前，就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因此当时舒子棋藏身云国，竟连云王都不知晓。

    舒王和云王两边的人马，完全找不到舒子棋的下落，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当时云王还曾动用隐藏在大祁王朝的暗桩，结果并没有在大祁王朝发现舒子棋。

    云王虽不甘心，却也没办法，只得慢慢撤回在外暗中寻找的人手。可如今舒子棋竟然出现在大祁王朝的铁骑兵中，云殇眯了眯眼，抡起手中的长戟便迎了上去。

    舒子棋从容不迫的接下云殇的攻击，有了他的加入，冉君容的军队更加锐不可挡。云殇以一敌二，虽有些狼狈，却仍然居于上风。

    论单兵，冉君容和舒子棋都不及云殇，纵使两人连手，顶多和云殇打个平手。不过若谈及调兵遣将和行军布阵，舒子棋可是远远胜于云殇。

    所以打着打着，在云殇还没察觉的时候，大祁王朝的铁骑兵已经将他们三人和其余士兵隔了开来。云国的士兵见状，想要营救被包围住的云殇，却被守在外围的铁骑兵阻挡。

    云殇单兵是强，可是蚁多也能咬死象。舒子棋和冉君容轮番上阵和云殇交手不够，连铁骑兵也来参战。这一番车轮战打下来，纵使云殇武功盖世，那也是会疲累的。

    况且他们不是盲目的攻击，每每露出败势，舒子棋和冉君容便会出手相助，救下一个后，另一个便立刻替补上去。

    为了拿下云殇，舒子棋和冉君容也不在意是否公平，战场上哪里又有公平可言，难道敌人砍了你一刀，还会站着让你砍回来不成？

    云殇也晓得这个道理，知道舒子棋定是铁了心要捉住他，因此他不恋战，击退身旁附近所有士兵之后，捉准空隙，强行突破了大祁王朝铁骑兵的包围。

    外围正和铁骑兵酣战的云国军队，看见云殇突围了，立刻上前掩护他撤退。云殇借着手底下士兵缠住敌军的空档，三两下子就远离了战场。

    正当他快要成功脱逃时，不知从何处窜出一个身影，举刀砍向云殇。云殇反应很快，立刻挥舞长戟阻挡。

    “铿！”的一声，长刀狠狠砍在长戟上的声音。云殇瞳孔一缩，来者不善，定睛一瞧，对方却不是穿着军服。

    还来不及多想，对方举起长刀，“刷刷刷”的连续三个攻势，云殇双手握住长戟，左右开弓，灵活得挡下了所有的攻击。

    他不欲与来人纠缠，正想抽身而退时，几枝羽箭破空而来，从他阻挡长刀的死角射向他。他双目一瞪，虎吼一声，硬生生将身体转了个诡异的角度，险险的避过了偷袭。

    只是还来不及喘口气，下一波箭雨又来了。长刀仍然步步相逼，眼看着他的身体暴露在箭雨的攻击范围之下，就要被射成筛子了。

    突然几个身影扑向他，替他挡下了大部分的攻击。原来是他手下的亲信和副将，为了让云殇逃走，不惜以身相救。

    “将军！走──”副将咬着牙，硬扛住长刀的攻击，其余几个亲兵已然气绝身亡。云殇心下一凛，长戟用力向地面一戳，借力使力，身形猛然窜了出去。

    隐一皱眉看着拦住他的副将，手中长刀被紧紧握住，他一使力，“刷啦”一声砍断了对方的手臂，再抬眼，已经失去了云殇的踪影了。

    云殇逃走后，云国军队溃不成军，宛如一盘散沙，很快的就被舒子棋和冉君容制服住了。这时祁煊带着燕归从一旁隐身处走了出来。

    战场上刀剑无眼，舒子棋和燕归说什么也不敢让祁煊亲上战场。所以就由舒子棋带着铁骑兵支援冉君容，燕归则跟在祁煊身边贴身保护着。

    适才祁煊见云殇要逃跑，便命隐一出去阻拦，之后还让暗卫射箭偷袭，却还是让云殇给跑了，因此祁煊的脸色有些难看。

    解决完云殇的军队之后，祁煊等人终于回到衡水关。由于云殇大败，云国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其他动作，没有了云国挡在前面，舒国自然也不会轻举妄动。

    回到衡水关之后，祁煊便要赶紧启程回王城。这一趟出来太久了，再不回去只怕朝中要乱了。虽然目前有祝锦繁顶着，恐怕有些人已察觉陛下不在王城。

    只是祁煊离开之前，还得先解决一个难题，那就是谁要驻守衡水关？冉君容不在考虑之内，便只剩下燕归和舒子棋。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让燕归驻守衡水关，只是好不容易才又相聚，他舍不得让燕归待在这里，舍不得和对方分离。

    祁煊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如此优柔寡断的时候，他是帝王，本该杀伐决断，不被私情影响；燕归却每每都能打破他的坚持和原则，让他不断做出退让。

    这样的改变，放在以往他会很害怕，现在却是甘之如饴。

    他坐在书房里，脸色凝重的沉思着。其实该选谁，答案昭然若揭，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也气愤自己的无可奈何。

    最后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召来冉君容和燕归，封燕归为燕衡王，驻守衡水关。隔日，带着三千精兵离开衡水关，留下其余兵马给燕归。

    ……

    三年后

    祁煊离开之后，燕归马上整顿衡水关，不只修筑了城墙，还设立了许多哨站。更是时常练兵，将原本有些散漫的士兵，变得训练有素。

    对衡水关的士兵来说，铁骑兵是他们的憧憬，而铁骑兵中的燕家军，更是憧憬中的憧憬。他们以能加入铁骑兵和燕家军并肩作战为目标，不断努力向上。

    不久后，士兵个个焕然一新，精神抖擞不说，周身的气势也大为不同。燕归望着手底下的士兵蜕变，自然也是欣慰不已。

    这三年来，他没有离开过衡水关。就连逢年过节，也没有收到传召他回去的诏书，他自然不敢轻易离开驻地。

    他不晓得王城有何变故，祁煊的书信从一开始一月好几封，到后来的一个月一封，然后又是几个月才一封，近来更是好几个月都杳无音信。

    他心里着急，派去打探的人却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来，冉君容那边也回答的语焉不详。他隐隐感觉得到，王城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却只能待在驻地，日夜担忧和思念。……

    自从三年前樊相倒了之后，平日和樊相亲近的臣子们，全都受到了调查。祁煊利用樊相通敌卖国的书信，除掉了许多有二心的大臣。

    这三年来朝中时不时就有臣子被祁煊砍杀，使得群臣在他面前，再也不敢有任何心思。前朝的那些个老臣们，也被祁煊找了不同的由头，贬官的贬官，杀头的杀头。

    原本老臣们手上的实权，也渐渐的被祁煊收了回来。除此之外，他将舒子棋安插在朝中，历练了三年之后，也不会再有人对舒子棋有异议。

    这三年中，云国和舒国也不是没有动作，他们先后出兵攻打了万河关和衡水关，都被燕将军和燕归打了回去。其余的边关也受到骚扰，自是被驻守的将领们解决了。

    现年二十有二的祁煊，脸上表情越来越少，只是群臣们已经不敢小看，知道他们眼中年轻的帝王，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除了整肃朝堂，祁煊下令整肃三军，还举办了科举。科举分文科举和武科举，各取前三名，文科举纳入左相管理，武科举交由太尉督察。

    另外，大祁王朝还颁布诏令，广纳天下贤士，提出了许多动人的条件和赏赐。一时之间，有能之士都往大祁王朝去。

    这三年来，朝中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便是祁煊立后。

    三年前祁煊一回到王城，立刻雷厉风行的处置了许多大臣，接着在人心惶惶的时候，突然宣布立婉贵妃为后。

    婉贵妃所出的皇子，当下立为太子。一系列的行动，让许多大臣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大局已定。

    祁煊大婚那天，除了正式的封后仪式，其余一切从简。婉贵妃从凤溪宫搬入凤瑞宫，正式成为后宫之首。

    只是却没有人知道，大婚当天晚上，祁煊根本没有踏足凤瑞宫，而是留在朝阳宫中，彻夜批阅奏折直到天明。

    小四侍候在他身边，心下多少有些察觉，陛下是为了谁守身如玉，又是为了谁饱受思念之苦。可那些不是他可以过问的，他只能把那些烂在肚子里。

    当初祁煊宣布立后时，祝锦繁和冉君容心里并没有太意外，毕竟祁煊是帝王，让他守着一个男子，永不立后，太不实际了。

    只是祁煊立了后，远在衡水关的燕归怎么办？

    两人没有答案，却也默契的不对燕归提起。祁煊之所以将立后的仪式从简，便是不想让消息传到燕归的耳里。

    可是他们却没想过，祁王立后这样的大消息，又怎么可能瞒得了天下？或许说他们都知道，只不过自欺欺人的认为，这样便可以不让燕归知晓。

    说来也巧，或许老天也在帮助祁煊，他立后消息传到衡水关时，正逢云国军队进犯衡水关。跟在燕归身边的暗卫，将消息截了下来，没有让燕归知晓。

    等到燕归知道的时候，都已经过去很久了。燕归当下怔然，明知道祁煊总有一天会立后，但是真的听到这个消息时，左心口的疼痛还是难以忽略。

    就在燕归恍惚时，祁煊的一道圣旨便把他叫回王城。他将事情安排好，坐在马车上时还是有些怅然，事到如今，才叫他回去又有何用？

    回到王城后，燕归回到了燕府。虽然他和燕将军不在府邸，但是将军府是当年祁煊所赐，还是有奴仆在府里候着。

    燕归回府之后，闭门不出，直到三日后祁煊传召，他才穿戴好朝服，准备进宫。

    燕归来到宫门前，小四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恭敬的对燕归见了礼，领着燕归到御书房。燕归暗中打量着四周，三年来宫里似乎一点变化也没有。

    才刚想完，转过御花园一角，就有另一队人马朝着他走来。燕归瞥了一眼，垂下眼帘，领头的那个一身宫装，似乎是后宫的妃子。

    燕归一个外臣，为了避嫌，赶紧退到一边。只是那妃子走了过来后，竟停下脚步，打量着站在路旁的燕归。

    “这是谁？”妃子开口问道，燕归心下有些不喜，还未开口，就听小四说道：“奴才见过荷妃娘娘。”

    “起吧，后边那是谁？见了本宫为何不行礼？”荷妃娘娘摆了摆手，她身后的内侍和宫女脸色变了一瞬。

    这个荷妃是陛下前几日才封的，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就算他们不识得燕归，看见小四也知道，那肯定是陛下要见的人。

    能让陛下的贴身内侍亲自来带的人，绝对不是小角色。众宫女和内侍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宫女上前低声道：“启禀娘娘，您不是还要替陛下送汤吗？晚了汤就凉了。”

    “嗯，走吧。”荷妃睨了宫女一眼，甩袖正要离开的时候，又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下次别把这些不三不四的人都带进宫里来，陛下见着了，你担待得起吗？”

    小四脸色大变，自打他成为祁煊的贴身内侍以来，还没有妃嫔敢这样跟他说话。这个荷妃真是好大胆子，连燕归都敢教训。

    荷妃离开后，小四尴尬不已，倒是燕归脸色未变，淡淡的说道：“走吧，陛下还在等着。”小四摸摸鼻子，继续走在前面带路。

    来到御书房前，就见刚才的荷妃被拦在门外，小四见状心里冷笑一声，转头对燕归说道：“还请燕衡王稍候，奴才马上帮您通传。”

    “有劳了。”燕归点点头，小四走上前去，对守在外边的另一个内侍说道：“燕衡王带到了，快去禀报陛下。”

    荷妃站在一旁，见小四对她视而不见，心里因为刚才被侍卫拦住的火气，又蹭蹭蹭的往上冒。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进去通报的内侍出来了。

    “王爷快请进，陛下已经久等了。”内侍恭敬的对燕归说道，燕归点点头，径自穿过荷妃走进御书房里，荷妃脸色阴沉的瞪着燕归的背影。

    “荷妃娘娘，请回吧，陛下今日国事繁忙，怕是无空接见娘娘。”内侍待得燕归进入御书房后，木着表情对荷妃说道。

    荷妃冷哼一声，带着人离开了。一回到宫里，荷妃马上就派了人去打听，燕衡王是个什么来头，为何她从没有听说过。

    打探消息的宫女很快就回来了，附在荷妃耳旁轻声嘀咕了几句，荷妃皱了皱眉，“就这些？”宫女点点头。

    “嗯，赏。”荷妃摆摆手，挥退了宫女。她眯了眯眼，心里闪过不少念头，最后叫来贴身的大宫女，吩咐了她几句话。

    大宫女瞳孔一缩，瞬间跪倒在地，全身因为惊惧抖个不停，荷妃不耐烦，开口说道：“怎么，不愿意？先想想你的家人再回答。”

    “娘娘饶命，娘娘恕罪……”大宫女语无伦次，只会重复这两句话，荷妃听得厌了，一脚便踹了过去，将大宫女踹翻在地。

    “饶什么命，本宫只不过让你办件小事，这般推托。”荷妃冷声说道，大宫女心里叫苦，荷妃要办的哪里是小事，一个弄不好，她脑袋就会搬家的。

    “罢了，你不愿意做，还有一堆人抢着做。”荷妃嫌弃的摆摆手，当下就将大宫女调离身边，赶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然后从平日侍候她的宫女中，提了一个出来，顶替原本大宫女的位置。被提拔的宫女自是感激万分，对荷妃表示了忠诚。

    荷妃很满意，把交代嘱咐下去，宫女微微一愣，诚惶诚恐的离开了。宫女走向御花园时，瞥见了原本的大宫女，瞬间了然对方为何被赶到外面。

    宫女一路来到御膳房，找到了点心局的管事，说起荷妃宫里的膳房不够伶俐，做不出荷妃想要的糕点，陛下心疼荷妃，便许了荷妃御膳房的点心。

    荷妃吃了之后，极为喜爱，央求陛下让她的宫女向御厨学习手艺。陛下觉得不是大事，大手一挥便准了，现如今宫女便是来学手艺的。

    管事的一听，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便让宫女进入点心局。宫女跟着副庖长学了几日之后，和副庖长混得比较熟了，有时候也会帮着打下手。

    这日，因为宫中有宴席，所以御膳房上下人仰马翻，宫女来的时候，正逢最忙碌的时刻，管事的或副庖长都没空理会她。

    她安分地站在一旁，也不上前打扰，待得众人忙到一个段落之后，副庖长才想起宫女。不过放眼御膳房里，却不见宫女的身影了。

    副庖长不以为意，以为宫女先离开了。等到宴席结束，御膳房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大伙们也才能开始吃饭。

    很快的，御膳房里的人便走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外间留守的人。等到御膳房完全安静之后，角落放置干货的仓库门慢慢打开了。……

    那日燕归进了御书房后，才发现里面不只他一个人。祝锦繁、冉君容和一个未曾见过的男子，都已经候在里面了。

    燕归请安过后，才知道那男子是今年的新科武状元。祁煊简单介绍之后，便开始询问衡水关的情形，燕归凛了凛神，恭敬的应答。

    当日直到离开时，燕归都没有和祁煊独处，祁煊也没有留下他的意思，所以他只能黯然的回到燕府。回到燕府后，他一个人呆呆地坐在书房里。

    他不晓得祁煊让他回来这一趟有何用意？如今他和祁煊之间，似乎变得生疏了。他曾以为，就算两人分开了，感情也不会变。

    可是想到皇后、想到荷妃，燕归的心就凉了。分离的这三年，似乎改变了很多事，他和祁煊之间，是不是回不去了？

    正当他在发楞时，府中奴仆来报，有人求见。燕归回过神来，起身来到专门接待客人的花厅，一人背对着他站在里边。

    他抬脚走了进去，那人转过身来，果然是冉君容。燕归牵了牵嘴角，“太尉大人，许久不见，快请坐。”

    “王爷客气了。”冉君容拱手行礼，依言入座。

    “不知太尉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望见谅。”燕归有些抱歉的说道。

    “哈哈，三年未见，燕将军倒学得文诌诌了。”冉君容哈哈大笑，燕归摸摸鼻子，也笑了笑。

    “你我这么久没见，那套虚礼就不用了。”冉君容说道，燕归自是赞成。

    “燕归……你……还好吗？”冉君容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也只问了这三个字。

    “燕归一切安好，多谢关心。”燕归淡淡的笑了。

    冉君容望着对方的笑容，心里一窒，随即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燕归一定不知道，他笑起来有多么悲凉，连他这个局外人，看了都忍不住心里难受。

    再想起下午在御书房时，陛下异常冷淡的表情；还有燕归离开后，那滴落在桌案旁，不为人知的血迹，心里就突然升起一股冲动，想要替陛下向燕归解释一番。

    只是他人来了，看着燕归的表情，却又不晓得该怎么开口。纵使解释了又有何用，伤害已经造成了；不论陛下的出发点为何，燕归这三年的苦楚，哪有这么容易就消失。

    所以他僵在位子上，突然就失去了言语，而且他觉得，燕归需要的，并不是他的自作主张。就算燕归想要得到一个解释，也不该由他来开这个口。

    燕归见冉君容呆呆地望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最后低低叹了一口气，“很明显吗？我以为没有人会发现……你……不会瞧不起我吗？”


43、第四十三章　棋子
　　
　　冉君容沉默一瞬，然后才轻轻开口，“燕归，这条路不好走。”他眼神复杂的望着燕归，语气中带着难以掩藏的叹息。
　　
　　“我知道。”燕归点点头，在很早以前，他就没有退路了。
　　
　　“你也不用想太多，陛下自有他的用意。”冉君容斟酌一番，也只能这样劝慰燕归。之后两人又谈了一会话，冉君容见燕归脸色好转，便起身告辞。
　　
　　送走了冉君容之后，没多久，却迎来了樊季。自从燕归奉命出征衡水关后，他和樊季便再未见过，如今算算，竟已逾三年。
　　
　　如今的樊季已是御史大夫，樊相和樊家的一切，都没有牵扯到他。樊季任御史大夫以来，监察百官，替陛下起草诏命文书，算是祁煊较为信任和亲近的臣子。
　　
　　燕归被封为燕衡王的诏书也是他起草的，如今燕归被召回王城的诏书，自然也是经由他手。因此他得了空，便来到了燕府。
　　
　　“燕归，许久未见了。”樊季轻声说道，眼前的燕归已褪去了青涩，边关三年的生活，将他磨练的成熟内敛。
　　
　　当他三年前得知陛下命燕归驻守衡水关时，心里曾经叹息一声。他大概猜得出陛下的用意和安排，在当时，这已是陛下能做的，最好的决定。……
　　
　　祁煊坐在桌案后，听着暗卫的报告。跪在底下的暗卫，是这三年来，跟在燕归身边的暗卫。一回到王城，便被陛下唤了来，让他一一禀报有关燕衡王的所有细节。
　　
　　大至关内的操兵演练，小至日常生活的出恭如厕，祁煊巨细靡遗，一点都不遗漏。一问一答间，渐渐勾勒出燕归三年来的生活。
　　
　　当暗卫说道，燕衡王每日会有一个时辰捧着个木盒子发呆时，祁煊的左心口瞬间抽痛了一下。他自然知道那木盒子里是什么。
　　
　　待得天都黑了，暗卫仍然还在继续述说着，燕衡王日常生活的点滴。祁煊听得入神，眼角眉梢带着一丝笑意和宠溺，眼神温柔像是穿透虚空望着什么。
　　
　　直到深夜了，祁煊才挥退暗卫。暗卫离开后，御书房里就只剩下祁煊和小四，其余的宫女早在暗卫禀报前，就被祁煊赶了出去。
　　
　　“小四，将事情再说一遍。”祁煊靠在椅背上，闭眼假寐着。
　　
　　“诺。”小四将今日遇到荷妃的经过又说了一次，祁煊听罢，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炬的瞪着桌案，“该死的女人！”
　　
　　“摆驾凤瑞宫。”祁煊收起怒容，站起身来说道。
　　
　　陛下的御辇来到凤瑞宫，皇后已经带着众宫女和内侍在门口恭迎圣驾。祁煊走进凤瑞宫的大殿，挥退了所有奴才后，开口问道：“太后和瀞南王有何异动？”
　　
　　“回陛下的话，瀞南王尚未有动静，太后娘娘已经传书一封给属下了。”皇后，也就是李婉儿，低眉顺眼的说道。
　　
　　“太后果真贼心未死。”祁煊低低笑了起来，接着又说：“瀞南王韬光养晦这么多年，连朕都被瞒过了，难怪太后当初离宫的这样干脆。”
　　
　　李婉儿跪在原地，等着祁煊的吩咐。许久之后，祁煊才又开口，“不管太后要求什么，先答应下来，唯独一点，不准回宫。”
　　
　　“诺。”李婉儿恭敬应下，祁煊沉默了一瞬，再开口，语气中带着狠戾，“荷妃那里多费点心，若是再无法钓出瀞南王，便杀了。”
　　
　　“诺。”李婉儿眉眼一跳，心里暗忖着，不晓得荷妃怎么得罪陛下了，竟让陛下对她起了这样浓的杀意。
　　
　　祁煊离开凤瑞宫后，李婉儿便赶紧修书一封给太后，另一边，也让埋在荷妃宫里的钉子加快动作，陛下已经快要没耐性了。
　　
　　说起来，这荷妃的来历不小，是瀞南王妃的表妹。瀞南王是先皇所封，早在祁煊登基前，就被派出去驻守瀞河南边的南河关。
　　
　　瀞南王一直以来尽忠职守，将封地治理的很好，没出过什么大乱子，就连祁煊上一辈子的记忆里，瀞南王的存在也很薄弱。
　　
　　虽然对方是他的皇兄，一来不是同母所出，二来相处的时间不多，两人之间自然没有所谓的亲情。再说天家无亲情，纵使一同长大的皇子之间，也很难有深厚的感情。
　　
　　所以这一次醒来，老实说，祁煊并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可是就是这么一个被他忽略的人，竟然才是太后的亲生子。
　　
　　当祁煊知道这个消息时，错愕了许久。他回想着上辈子的蛛丝马迹，却一点也想不起关于瀞南王的任何记忆。
　　
　　当发觉这一点时，祁煊心里猛然一寒，这样的人才是最危险的。瀞南王上辈子能够隐忍这样久，直到樊相和樊仲露出马脚了，他还丝毫未动。
　　
　　那么这一次，对方想必也很能忍。
　　
　　会发现瀞南王和太后的关系，纯属意外。祁煊将太后送到普坛寺后，自然派了不少人侍候，明面上是怕太后委屈了，实际上是监视着太后。
　　
　　一开始太后没有异动，后来底下人来报，太后隔几个月便会听住持讲佛法。起初祁煊不以为意，既然太后想听佛法，就让她听又何妨。说不得还能让太后幡然悔悟，痛改前非呢。
　　
　　只是随着几次下人的禀报，祁煊心里有些古怪，要说太后听佛法没什么不好，可是听佛法时不让下人跟进去，那就有问题了。
　　
　　因此祁煊派出暗卫，让暗卫去瞧瞧，太后又想搞什么幺蛾子。这一瞧才知道，这住持竟然是瀞南王的人。
　　
　　太后每次说要听住持讲佛，其实是趁机和瀞南王通书信。她知道，她身边全部都是祁煊的人，不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和瀞南王联系。
　　
　　祁煊得知后，立刻着手调查瀞南王。一查才发现，对方竟然就是那个，他怎么也找不到的太后亲生子。而且对方藏得非常深，就连当初樊相的通敌卖国，他也插了一手。
　　
　　只不过他比樊相聪明，将野心埋得很深，也因为他的韬光养晦，没有引起祁煊的任何怀疑。若不是太后被他送出了宫，还不晓得什么时候才捉得到对方的狐狸尾巴。
　　
　　这也解释了太后为何处心积虑想要扳倒他，毕竟谁能忍受自己的儿子被流放在外地，抱养来的养子却登上帝位？
　　
　　对于前朝后宫的秘辛，祁煊并没有太多兴趣，总归和太后及舒国的王爷脱不了干系。当时樊相书信中提及舒国王爷后，祁煊便派人调查一番。
　　
　　虽然费了点功夫，却也查出了太后和王爷那段过往。他想，他查得出来，先皇也一定查得出来，或许这也是为何先皇会轻易被樊相撺掇，对舒国王爷痛下杀手的原因。
　　
　　至于瀞南王为何被遣得远远的，恐怕和太后护子心切有关。当时太后失去王爷之后，心里便兴起了报复之意。
　　
　　要报复，便得争宠，便得登上六宫之首，才有办法握有权力。只是太后不敢拿儿子去赌，所以生下皇儿的她，用计让先皇松了口，让皇儿远离皇宫，远离一切斗争。
　　
　　先皇疼惜太后，允了太后所求，将太后的亲生子封为瀞南王，驻守南河关。然后体恤太后失去儿子，便将一个贵人的儿子，抱养给她。
　　
　　其实当时后宫的斗争已经接近白热化，太后孤注一掷，不成功便成仁，若是失败了，她自己身死不要紧，绝不能连累了皇儿。
　　
　　这才是她忍痛将儿子送走的真相。说什么要让儿子远离斗争、远离权力，只是说来哄先皇开心的好听话。毕竟没有一个帝王能容忍，自己的位置被人窥伺，纵使那人是自己的儿子。
　　
　　太后捉准了先皇的心态，虽然失去了一个儿子，却赢得先皇加倍的宠爱。也因为如此，她在后宫惨烈的斗争中，一直立于不败之地。
　　
　　没几年，就将其他妃嫔踩在脚底下，一步一步登上皇后之位。在她登上后位不久，先皇便暴毙而亡，原本她打算迎回瀞南王，辅助对方登基。
　　
　　没成想朝中老臣竟拿出传位诏书，表明先皇驾崩前已经定好了人选：皇三子祁煊，人品贵重，深消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太后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她没想到竟然会功败垂成，先皇死了不算，还留有后手。她哪里又知道，先皇再怎么说也是帝王，怎么会真的被太后玩弄在手掌心上。
　　
　　纵使先皇真的喜爱太后，但是儿女长情和江山社稷摆在一起，孰重孰轻，那是立马分上下的。只是先皇选的人选，也实在是一番苦心。
　　
　　祁煊本身才德兼备，颇受先皇赏识，再加上刚好是皇后的养子，先皇去了之后，皇后就能凭着祁煊，贵为太后，成为后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
　　
　　如此一来，再没人可以欺凌她。
　　
　　先皇如此替太后着想和铺路，却不晓得，害得他暴毙的元凶，就是深受他喜爱的枕边人。只能说先皇一开始就用错了法子，帝王不懂得爱，也不懂得疼人，他想要了，便出手夺来。
　　
　　因此他夺得了太后的身子，却始终没有夺得对方的心。
　　
　　……
　　
　　祁煊查出瀞南王的身分之后，开始仔细调查对方的一切，这才发现有一个秀女是从瀞南王封地出来的。当时他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起来，便将对方提了出来。
　　
　　那个秀女自然就是荷妃。
　　
　　荷妃从小养在瀞南王府中，个性骄纵不已，在封地里呼风唤雨。祁煊好笑的看着关于荷妃的报告，这样一个女子，瀞南王想利用她做什么？
　　
　　按照瀞南王谨慎的个性，怎么都不会选荷妃才是，荷妃不是能成大事的人。就在祁煊百思不得其解时，秀女宫中的另一个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女子和荷妃情同姊妹，总是和荷妃形影不离，几次在御花园偶遇之后，祁煊便看出了端倪，那个女子才是瀞南王真正的钉子。
　　
　　有了荷妃在旁衬托，更显得那女子的端庄知礼，这荷妃根本就是被用来烘托女子品德的丑角。祁煊心下冷笑，偏偏提了荷妃的份位，把那女子留在秀女宫中。
　　
　　荷妃一朝得宠，整个人张扬骄傲不已，祁煊还特地赐下皇后当年住过的凤溪宫，使得荷妃更加得意洋洋。
　　
　　不过倒没想到，荷妃还是和女子走得近，还三番两次在祁煊面前提起女子。祁煊心里不免有些复杂，荷妃其人，虽说骄纵蛮横，对于知己好友，却是尽心尽意。
　　
　　后宫中哪一个妃嫔不想独占帝王的宠爱，偏生她总在祁煊面前提及另一个女子。祁煊叹息之余，倒也不吝啬多赐下些赏赐给荷妃。
　　
　　只是没想到荷妃心越来越大，自以为得了他的宠爱，姿态端得比天高。除了在皇后面前还会有所收敛，在其余妃嫔和奴才面前，几乎把自己当成了另一个皇后。
　　
　　祁煊本想着留着单纯有用的荷妃，但是对方对燕归的嘲讽，触到了他的底线。他不是非要对方这颗棋子不可，棋子如果不听话了，丢了换一颗便是。
　　
　　相比荷妃的跋扈，女子越发低调内敛，只是祁煊明知对方是瀞南王的钉子，便连见都不想见。任由女子待在秀女宫，被其他秀女冷嘲热讽。
　　
　　其他妃嫔和秀女嫉妒荷妃得势，她们无法对荷妃做什么，对付一个秀女却是不在话下。其余秀女或许只能口头上逞威风，但是妃嫔们就不一样了，动辄打骂，还有个充分的理由──教导规矩。
　　
　　那女子忍辱负重，咬牙忍着其他妃嫔的刁难，然后故意在荷妃面前，不经意的说溜嘴。荷妃性子单纯，脾性暴躁，听了自然就去找那些妃嫔的麻烦。
　　
　　妃嫔被荷妃教训了，吞不下这口恶气，自然又出到女子身上。这样恶性循环的，根本没个头，最后还是皇后出面，把女子带到凤瑞宫里，才算完事。
　　
　　“抬起头来。”李婉儿坐在主位上，淡淡的说道。跪在底下的女子抬起头来，眉眼如画，配上个泫然欲泣的表情，可真是楚楚可怜。
　　
　　“叫甚么名字？”李婉儿问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宋采青。”宋采青温顺地说道，垂下眼掩去眼中的思绪。
　　
　　“倒是个好名字。”李婉儿赞了一声，之后便把宋采青留在宫里。没多久，收到消息的荷妃来了，一进凤瑞宫便气冲冲的向皇后要人。

　　“妹妹莫急，这采青本宫看着顺眼，便留她在身边侍候。”李婉儿淡淡地说道，荷妃正想开口，她又说道：“再说，若是采青能入了陛下的眼，岂不比待在妹妹那里好？”
　　
　　荷妃闻言脸色一窒，自是听出了皇后话中的意思。皇后这是讽刺她，留不住陛下；也是在她面前炫耀，陛下常踏足凤瑞宫。
　　
　　她脸色铁青，敢怒不敢言。李婉儿见好就收，也不想将对方刺激的太过，因此随意两句便将对方打发了。
　　
　　离开凤瑞宫的荷妃简直快气炸了，她脚步一转，又想到御书房找陛下告状。只是来到御书房前，又被可恶的侍卫给拦住了。
　　
　　御书房里，祁煊正和祝锦繁商讨着国家大事，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祁煊冷下脸来，“去瞧瞧。”小四领命而去。
　　
　　不多时，小四皱着眉走了进来，凑到祁煊耳旁低语几句，祁煊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意，淡淡的说，“撵走。”
　　
　　祝锦繁心下好奇，不过看陛下的脸色也不敢多问。虽然有时候陛下和他之间像朋友，但是若是忘了本分，陛下也不会客气的。
　　
　　待得门外安静之后，祁煊和祝锦繁才继续投入刚才的讨论中。另一边被祁煊派人押回凤溪宫的荷妃，自是成了宫里人的笑柄。
　　
　　荷妃脸色铁青，心下却有些惊惶。打从上一回她送汤被拒之后，陛下对她的态度便越来越冷淡，不仅御书房再进不去，今日还让侍卫将自己强行遣送回宫。
　　
　　她察觉得到，陛下正在疏远她，她不晓得做错什么……难道，是因为燕衡王？荷妃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这一茬。
　　
　　仔细回想，确实是因为上回御书房外一事后，陛下便不曾踏足凤溪宫，而她也不曾再见着陛下。她越想越紧张，莫非陛下厌弃了她？
　　
　　她着急的踱来踱去，却苦于没有人可以商量。以前宋采青还在秀女宫时，她可以随时去找对方；现在对方在凤瑞宫，就不是她说见便可以见得着的。
　　
　　她每次失了主意，都会向宋采青求助，说宋采青是她的主心骨也不为过；另一方面，她之所以行事这般泼辣强势，也是受了宋采青有意无意的撺掇而不自知。
　　
　　瀞南王要送宋采青入宫，自是特地先打听过祁煊妃子的性情，自然知道了祁煊宠爱的妃子大多温柔婉约，性情可人。
　　
　　如此他便按照祁煊喜爱的样子，调教宋采青。可是他们没想到，反而是瀞南王拿来当作挡箭牌的荷妃入了皇上的眼。
　　
　　宋采青想方设法地要让荷妃失宠，她了解荷妃的性子，知道怎样说话，最能引起对方的义愤填膺、打抱不平。
　　
　　她满心以为，陛下见了荷妃这般火爆的性子，定会不喜。没成想，陛下竟然没有厌弃她，反而对她越发的宠爱。
　　
　　这下子瀞南王和宋采青都懵了，不晓得事情的发展怎么和预料的不一样。不过荷妃受宠也有好处，凭着荷妃和宋采青的交情，总能让宋采青在陛下面前混个脸熟。
　　
　　只是她如意算盘打得好，祁煊却因为识破她的身分，根本没给她任何机会。把荷妃提了份位之后，对她是不闻不问。
　　
　　宋采青心里愤恨，因为嫉妒荷妃，更加撺掇她对付其他妃嫔。她知道，那些个妃嫔肯定会报复回来，她得做出个受尽迫害的模样，才能惹人怜。
　　
　　只是她没等到陛下，却等来了皇后。宋采青入了凤瑞宫，跟在皇后身边，倒是多了几次面见陛下的机会。她藏住心中喜悦，每次见了陛下就有意无意用眼神勾引着对方。
　　
　　可惜她的媚眼都白抛了，若不是因为想要换一颗棋子，祁煊怎么能容忍她出现在眼前晃悠。宋采青还不晓得，她只是代替荷妃的一枚棋子。……
　　
　　宋采青进了凤瑞宫后，和瀞南王的联系便断了。瀞南王为人谨慎，处处小心，“和陛下妃子私通”这种会落人把柄的事，自然是不会做。
　　
　　祁煊也不着急，现在对方已经露出了狐狸尾巴，要将他揪出来就容易多了。既然对方如此有耐性，他也不妨陪对方玩几招。
　　
　　没多久，宫内便渐渐传出一个传闻，说陛下会去凤瑞宫，其实是和皇后身边的一个秀女下棋。那个秀女似乎就是之前和荷妃交好的那一个呢。
　　
　　这个传闻传到荷妃耳里时，她的心里复杂得很。一方面很高兴陛下看见了采青；另一方面却不免有些酸酸的。
　　
　　她知道宋采青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又长得好，个性温柔婉约，这样的女子，肯定是陛下会喜欢的。可如今宋采青真的入了陛下的眼，却又让她觉得不舒服。
　　
　　正当她纠结不已时，宋采青被封为采嫔的消息传开来了，荷妃听说了之后，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绣帕，脸上面无表情。
　　
　　隔日一早，向皇后请安时，荷妃努力端着笑脸，皮笑肉不笑的恭贺采嫔。采嫔满面笑容，眼角眉梢止不住的春意，脸上带着被滋润过的娇羞。
　　
　　荷妃脸上的笑差一点挂不住，其他妃嫔见采嫔这般表现，脸上的表情自然也是精彩万分；唯独知晓事情真相的李婉儿，泰然坐在首位，冷眼旁观着众人。
　　
　　荷妃强自镇定心神，不自觉瞥向李婉儿，她不免有些好奇，皇后的心里难道不会不舒服吗？本来想瞧瞧皇后变脸的样子，却见对方一脸淡然，丝毫不介意的模样。
　　
　　她垂下眼帘，哼，皇后倒是大度得很。只是随即有些黯然和羡慕，对方贵为皇后，太子又是她的亲生儿，确实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正当众人心里各自有着不同思量时，陛下来了。众妃嫔惊喜的接驾，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努力摆出最美好的一面请安。祁煊走过众人面前，故意在采嫔前顿了顿脚步，然后才淡然地叫了起。
　　
　　他心下冷笑，采嫔，荷妃，你们会怎么做呢？
　　 


44、第四十四章　坦承
　　
　　祁煊没有在凤瑞宫待太久，很快就离开了。饶是如此，还是让众妃嫔笑逐颜开，毕竟有许多妃嫔穷其一生，可能都见不到帝王几次面。
　　
　　祁煊离开之后，采嫔自然成了众矢之的，就连荷妃望向她的眼神，都忍不住带了几丝阴狠。宋采青环顾四周一圈，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高傲。
　　
　　她自然也看出荷妃的不甘心，那又如何？风水轮流转，先前她隐忍这么久，每次都要听荷妃在她面前炫耀，炫耀陛下又赏赐了她稀世珍宝，或是陛下又如何夸赞她。
　　
　　那时她真恨不能撕了荷妃的嘴。
　　
　　可是她不能，她要扮演一个端庄娴淑，温柔婉约的女子。她要识大体，要大度，要和所有妃嫔打好关系，不能有把柄或是错处被人捉到。
　　
　　虽然辛苦了些，但终归是成功了。她现在只是嫔，不过不急，她可以忍耐这么久的时间爬上嫔位，也可以同样忍耐到爬上妃位，甚至贵妃位。
　　
　　妃嫔们请安完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宫殿。宋采青被封为嫔之后，赐住凤翔宫，凤翔宫自从蝶妃被打入冷宫，便空置许久，如今采嫔入住，才有些人气。
　　
　　采嫔回到凤翔宫后，没多久荷妃便来了，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仍旧装得热络。荷妃带着宫女浩浩荡荡走了进来。
　　
　　“姐姐，真的要恭喜你了。”荷妃坐下来后，掩着嘴笑道。
　　
　　“这声姐姐我可担不起，按理说，我还得向娘娘见礼才是。”采嫔淡淡地说道，三两下子便将过去的情分都给抹了。
　　
　　荷妃脸色一僵，眼神一闪，又笑着说道：“姐姐这是哪儿的话，莫不是跟我见外？我今儿个还特地带来御膳房的点心，想让姐姐尝尝呢。”
　　
　　“娘娘真是客气，让我受宠若惊。”采嫔挑了挑眉，弯了弯唇角。
　　
　　“这是前几日陛下赐给我的，我知道姐姐喜欢桂花糕，这不特地留给姐姐了。”荷妃娇媚的笑着，一挥手，身后宫女便端着个托盘上前一步。
　　
　　采嫔心下一跳，就听荷妃继续说道：“姐姐可不能辜负我的心意，快吃吧。”荷妃微笑地望着采嫔，大有亲眼看着她吃的意思。
　　
　　“娘娘的一番心意……”采嫔缓缓开口，话还没说完，荷妃倏地收起笑容，“怎么，本宫赏的桂花糕，入不了采嫔的眼？”
　　
　　“……娘娘言重了。”采嫔眉眼一跳，挤出个笑容来，伸手捻起一块桂花糕，优雅的放入口中，咀嚼，然后咽下。
　　
　　荷妃见采嫔吃下糕点后，脸上又挂了笑容。她拂了拂衣袖说道：“这桂花糕是姐姐爱吃的，又是御膳房特地做的，姐姐可得多吃点。”
　　
　　采嫔僵着笑脸，又捻起一块放入口中。荷妃笑吟吟的望着她吃，直到她吃了半盘才娇笑的告辞。荷妃一走，采嫔立刻将口中的桂花糕吐了出来。
　　
　　采嫔阴沉着脸，拿起绣帕擦了擦嘴，一旁的宫女赶紧递上茶盏，采嫔接过喝了一口茶，轻声说道：“走一趟太医院，让王太医瞧瞧。”
　　
　　“诺。”宫女捧着剩余的桂花糕，匆匆的往太医院而去。过了不久，宫女脸色凝重的回来，凑到采嫔耳旁轻声禀报。
　　
　　“浣花草！我就知道那贱蹄子不安好心。”采嫔咬牙切齿的怒道。适才的桂花糕里，被王太医证实了，加入不少导致女子不能怀孕的浣花草。
　　
　　采嫔冷着脸坐在桌旁，想起刚才被逼着吃桂花糕，心里又是一阵愤恨。她倒是小瞧了荷妃，没想到对方动作这样快，让她处在了下风。
　　
　　今日她棋差一着，不过来日，她定要好好教训荷妃。……
　　
　　采嫔和荷妃之间的斗法，祁煊自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好整以暇的听着暗卫的报告，末了，勾起唇角笑了笑，“荷妃倒是长进了。”
　　
　　“继续盯着，必要的时候，帮着点。”暗卫报告完后，祁煊淡淡的说道，暗卫领命而去。
　　
　　祁煊坐在桌案后，沉默了许久，最后轻声说道：“更衣。”小四一顿，赶紧走上前，替祁煊脱下身上的龙袍，换上外出的常服。
　　
　　“守着。”祁煊丢下一句话，便往御书房里头走。御书房里面还有一间内室，是让陛下休憩用的。而内室里，就有通向宫外的密道。
　　
　　祁煊从密道来到宫外，身边只有隐一跟着。两人悄悄来到燕府附近的酒楼，隐一带着祁煊的亲笔信，来到燕府求见燕归。
　　
　　彼时，燕归正和樊季在说话。自从上一次樊季登门拜访后，现在只要闲暇之余，他就会到燕府坐坐，和燕归聊天。
　　
　　奴仆前来禀报，门口有人求见将军，然后递上一封书信。燕归疑惑，接过信一看，心里猛然一跳，上面的字迹太过熟悉。
　　
　　樊季见燕归表情有异，皱眉问道：“怎么了？有麻烦吗？”燕归怔愣一瞬，整了整面容，低声说道：“樊季，今日你先回去吧。”
　　
　　“是谁来了？”樊季眯了眯眼，心里有个猜测。
　　
　　“……他来了。”燕归抿了抿唇，轻声说道。
　　
　　“行，既然是他来了，我便不霸占着你了。”樊季挑了挑眉，了然的笑道。算算也差不多时日了，陛下再不来，他可要冒着大不韪劾奏陛下了。
　　
　　樊季离开之后，燕归便匆匆的换了衣衫，随着隐一来到祁煊所在的酒楼。隐一带着燕归直接走上二楼，停在某一个包间前。
　　
　　“燕大人，陛下就在里头。”隐一低声说道，并没有随燕归进入的打算。燕归暗自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敲响了包间的门。
　　
　　“进。”祁煊淡淡的说道，燕归故作镇定，伸出手推开了门，却没有看见祁煊的身影。正在疑惑时，从右边倏地伸出一条胳膊，握住他的右臂，猛地便将他拉了过去。
　　
　　隐一见燕归消失在门后，立刻上前将门带上，然后低垂着头，恭敬的守在门口。
　　
　　门内，燕归被抵在门边的墙上，祁煊火热的唇，急切的搜索着他的唇。燕归被对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住了，怔了一瞬，回过神来开始不断挣扎。
　　
　　“放开！”燕归猛地一发力，将祁煊给推了出去。他喘着气瞪着对方，眼中是赤裸裸的控诉，祁煊见他动了真怒，苦笑的叹息了一声。
　　
　　“燕归，我很想你。”祁煊抹了抹脸，轻声说道。燕归闻言一窒，低声笑了起来，“哈哈……陛下难道不觉得，您这句话很可笑吗？”
　　
　　祁煊听着燕归喊他陛下，心里一酸，伸出手想拉燕归的手，却被他甩掉了。燕归冷冷地说道：“陛下，微臣禁不起您的厚爱。”
　　
　　还没见到祁煊之前，燕归觉得，只要对方肯解释，他可以不在乎所有；但是从见面到现在，祁煊除了说想他，抱着他狂吻之外，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
　　
　　其实祁煊不是不想解释，只是他很少有向人解释的机会，根本不知该从何开口。他本想着先宣泄自己的思念，然后再一点一点慢慢的告诉燕归。
　　
　　可是看燕归的样子，八成气得狠了，所以他心里实在发虚，更加不晓得该怎么开口。他的沉默却让燕归的心越来越凉，对方就连说好听话哄哄自己也做不到吗？
　　
　　“燕归，荷妃和采嫔都是瀞南王的人。太后在普坛寺，却还是和瀞南王有所联络。”就在燕归快要爆发之际，祁煊总算憋出这两句话来
　　
　　“瀞南王？”燕归一愣，不晓得祁煊为何会提到瀞南王。祁煊叹了一口气，伸手拉住燕归，这一次对方没有再甩开。
　　
　　祁煊将燕归拉到桌旁坐下，开始慢慢地说起这三年。当初除了燕归之外，实在没有适合的人选可以驻守衡水关。
　　
　　再加上祝锦繁传书，朝中快压不住了，所以祁煊匆匆的赶回王城。樊相虽然倒了，还是有一些余党不死心，打探到祁煊不在王城后，便开始蹦跶。
　　
　　一开始祝锦繁还能压制，时间久了便有些力不从心，好在祁煊及时赶回来。处置了一批作怪的大臣之后，朝中消停了一阵子。
　　
　　可是不久后，立后的事又被提出来了，祁煊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再加上心里有另一番盘算，因此最后还是立了李婉儿为后。
　　
　　当燕归听到这里，他低声问道：“陛下心里的盘算，是什么？”祁煊不怪燕归好奇，他知道对方心里缺乏安全感，若他不交代清楚，恐怕对方会以为这只是搪塞之词。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李婉儿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祁煊开口问道，燕归摇摇头。当初祁煊只向自己保证，他没有碰过那些妃嫔，他确是不知，当今太子是从何而来。
　　
　　祁煊握着燕归的手紧了紧，然后才轻声开口，“当年我登基后，将我的那些个兄弟们，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燕归闻言心下一紧，这一段过去，他也是知道的。只是自古成帝王者，谁人手里没有染上血腥？纵使有先皇的传位诏书，在大局底定之前，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先皇属意祁煊，其他的兄弟自然不服，再加上太后根本不愿意祁煊坐上王位，所以也暗中扯了不少后腿。可以说祁煊从登基前到真正大权在握，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我最小的弟弟，虽然与我不是同母所出，和我的感情却很好。”祁煊回忆起自己的幼弟，脸上也不自觉带了点笑容。燕归不晓得祁煊为何突然提起这茬，只是安静的听着。
　　
　　“原本我心中所想，全是天下霸业；我只想着，定要让世人都知晓，我大祁王朝的威名。”只是祁煊没再继续说下去，反而提起自己的大志，傲气凛然的说道。
　　
　　燕归怔怔望着祁煊，突然觉得，自己所在乎、耿耿于怀的一切，和对方心中的鸿图霸业相比较，显得那样的微不足道。
　　
　　“可是如今，我的心里却不再只有王位。”祁煊话锋一转，望着燕归说道，燕归微睁大双眼，屏气凝神听着对方的话语。
　　
　　“燕归，有了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只是两个人在一起，平平淡淡也是福。”祁煊感叹的说道，想起和燕归之间几次的独处。
　　
　　“陛下……”燕归喃喃的开口唤道，祁煊苦笑一声，“就连现在，我也宁愿听你喊我的名。”
　　
　　“燕归，你是将才，本该在沙场上大展身手，若是我要你，和我一起归隐山林，你可愿意？”祁煊语出惊人的说道。
　　
　　“陛下！”燕归双眼圆睁，惊慌失措的喊道。这个消息太突然了，他怎么都不会想到，祁煊竟然有了退位的念头。
　　
　　“当然不是现在，等到太子长成，足以堪当大任后，你可愿与我，一起远离这些纷争？”祁煊执起燕归的手，真挚的问道。
　　
　　“陛下，难道太子是……”燕归听他提到太子，福至心灵猛然一震，失声说道。祁煊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对方的唇，“嘘，你知我知便罢，只要他是祁家人，便是我大祁王朝的太子。”
　　
　　燕归心下震惊，难怪陛下会立李婉儿为后，原来李婉儿的儿子，竟然是……。这样说来，太子便是陛下的侄子了。
　　
　　“陛下，若是他有异心……”燕归越想越不妥，若是太子的生父起了二心，该怎么办？
　　
　　太子的生父是陛下的亲弟，纵使不是同母所出，也是先皇的皇子，自然有继承大统的资格。假如对方因为儿子当了太子，想要以此要挟，抢夺皇位怎么办？
　　
　　“不要担心，璇弟不会与我争。”祁煊笑着说道。他在祁璇面前，先是帝王，才是兄长，他如何会让一个隐忧待在身边。
　　
　　他本来正为了立后的事伤脑筋，无意间翻阅到之前调查李婉儿的卷宗，发现对方隐姓埋名，流亡之际，曾和祁璇有过接触。
　　
　　他顿时闪过一丝灵光，从这一点深入调查，果然查出两人有一段过去。只是两人互相不知晓对方的身分，又因为李婉儿报仇心切，最后忍痛离开了祁璇。
　　
　　要说祁璇不晓得李婉儿，实属正常；只是李婉儿为何认不出对方是瑞王祁璇，却是因为她遇到对方时，对方极其狼狈。
　　
　　由于祁煊和祁璇的感情不错，再加上祁璇摆明了态度，只愿做个闲散王爷；所以祁煊登基后，给了对方一块不错的封地，就把人赶出宫了。
　　
　　祁璇也真的过了一段逍遥的日子，只是他有一次上山游玩时，被土匪抢劫了，还差一点丢了小命。若不是正好遇上李婉儿，怕是曝尸山野都没人知道。
　　
　　李婉儿救了重伤的祁璇，祁璇为了安全起见，并没有告知自己真正的姓名。等到两人情投意合，祁璇想要坦白时，李婉儿却收到了祁煊的招揽。
　　
　　要说祁煊的暗卫为何也认不出祁璇，实在是祁璇太过邋遢，而且还瘸了一条腿。所以当时和李婉儿联系的暗卫，怎么也想不到，李婉儿身边的男子，是瑞王。……
　　
　　“瑞王的腿断了？”燕归惊呼一声，祁煊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群该死的土匪，伤了璇弟的腿，所以朕把他们千刀万剐，让他们给璇弟赔罪。”
　　
　　燕归挑了挑眉，对祁煊如何处置土匪没有意见，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瑞王瘸了一条腿，那么就与大统无缘了，难怪陛下信誓旦旦，瑞王不会有二心。
　　
　　况且陛下让自己的皇后怀了瑞王的孩子，瑞王还有不明了的吗？就算他腿没瘸，他也不用费力去争那个位置，反正以后都是他儿子的。 
　　
　　“只是委屈你了……”祁煊叹息着说道，燕归微微一愣，“臣不委屈。”
　　
　　“朕无法给你皇后的位置……”祁煊低声说道，他多想不顾一切，立燕归为后。可是他不行，先不说群臣的反应，就说史官会在史书上狠狠地记燕归一笔，就让他不得不斟酌。
　　
　　他不能让燕归背上骂名，不能因为他的自私，让燕归沦为世人眼中的男宠；燕归该被后人歌颂，他是骁勇善战的大将军，不是以色侍人、阿谀谄媚的佞幸。
　　
　　所以他封燕归为燕衡王，把对方摆在衡水关。虽说燕归是最适合的人选，不过其中最大的原因，却是祁煊认为见不着了才能忍住。他怕把对方摆在眼皮子底下，他会忍不住做出错事。
　　
　　再加上瀞南王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不能让燕归成为他的弱点，也不能将燕归推到风口浪尖上。所以他逼着自己不去想燕归、逼着自己和燕归的通信减少。
　　
　　努力在王城里扮演世人眼中的帝王，在瀞南王眼里扮演一个沉溺于女色的帝王。他对得起天下、对得起百姓，对得起大祁王朝历任的君王，唯独对不起燕归。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皇后的位置。”燕归抬起手，抚上祁煊的脸庞，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
　　
　　他只需要祁煊的一句话，便有勇气继续走下去。他没有想到，祁煊给他的，何止是一句话而已，却是一生的承诺。
　　
　　祁煊为了两人的将来，正在努力着，纵使要等上几十年，那又何妨？只要祁煊有这个心，燕归已经非常满足了。
　　
　　只是放心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自我厌恶。燕归自责对祁煊的不信任，他为着自己先前的表现，内疚后悔不已。
　　
　　祁煊很会看眼色，瞅准燕归心软的时候，打蛇随棍上，抱着燕归厮磨了一下午，愣是不放手。燕归因为心里愧疚，便任由着祁煊逗弄。
　　
　　最后还被祁煊给说服了，跟着他从密道回到了御书房。要说祁煊把燕归带回御书房绝没好事，燕归心下也明白，却还是跟着来了。
　　
　　一回到御书房里，祁煊只来得及对小四吩咐一声，“都出去，没有朕的吩咐，谁也不许进。”然后便猴急的抱着燕归滚到内室的床榻上。
　　
　　他和燕归分离了三年，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对方。如今两人开诚布公，把一切都说了开来，正是可以好好地将感情加温的时候。
　　
　　所以他迫不及待的想拥抱对方，他等不及隔日，当下就把人带回宫里。在他刻意的作为和特意的安排下，没有人会认为，他还宠爱着燕衡王。
　　
　　两人在御书房内室里的床榻上纠缠着，时隔三年再次感受对方的体温，都让两人激动不已，整间内室里充斥着暧昧和温情。
　　
　　小四守在御书房外，将其他宫女和内侍赶得远远的，自己站在门口。听着里头隐约传来的声响，心下了然。
　　
　　早在陛下说要更衣时，他就猜测到陛下的去向。只是他还以为，陛下就算不过夜，可能也会很晚回来，谁知陛下倒是把人给带回来了。
　　
　　他摇头失笑道，陛下也有如此冲动的时候。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了，小四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色，皱了皱眉。
　　
　　没多久，雨越下越大，小四正琢磨着天变冷了，不晓得御书房里的火盆够不够，眼角就瞥到，一群人缓缓的向着御书房而来。
　　
　　他定睛一瞧，是近来极受宠爱的采嫔。采嫔带着一众宫女，婀娜多姿款款而来，小四实在佩服对方，雨下得这样大，她还能在雨中走出如此曼妙的步子。
　　
　　不过采嫔再美，还是被侍卫拦住了。小四暗自叹了一口气，招来另一个内侍守着门口，自己冒着雨走了过去。
　　
　　采嫔一见到小四，立刻端起笑容，“不知陛下是否正在忙碌？”小四淡淡的说道：“小的见过采嫔娘娘，陛下有旨，任何人等未经传召，不得进入。”
　　
　　“我看着下雨了，怕陛下受凉，炖了碗鸡汤，想让陛下暖暖身子。”采嫔笑盈盈地说道，身后宫女手上挽着个篮子。
　　
　　“采嫔娘娘有心了，小的稍后会禀明陛下的。”小四点点头，让身后的内侍上前接过宫女手中的篮子。
　　
　　只是宫女却闪过内侍的手，望了采嫔一眼。采嫔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笑着说道：“不敢劳烦公公，不知公公是否可代为通传，我想亲自端给陛下。”
　　
　　“采嫔娘娘，陛下说了，未经传召，不得入内。”小四木着脸说道，这采嫔听不懂人话吗？未经传召不得入内，自然也包括了他。



45、第四十五章　暴毙
　　
　　宋采青被小四拦在了御书房外，脸色极其难看；可对方是陛下的贴身内侍，就连皇后都得给他三分面子，何况她一个小小的嫔。
　　
　　“既如此，还请公公费心了。”不得已，宋采青只能将鸡汤交给小四，然后带着宫女又浩浩荡荡的走了。
　　
　　“倒掉。”小四等到采嫔的身影看不见后，淡淡的对捧着篮子的内侍说道。内侍一怔，有些迟疑的开口，“可是，若陛下问起……”
　　
　　“记清楚你在哪个宫当差，若是真想到凤翔宫，我可以替你向陛下求个恩典。”小四淡淡的说道，惹得那个内侍吓得连连摇头。
　　
　　“记住你服侍的是谁，别一点小恩小惠就被蒙了眼，选错边，当心你的项上人头！”小四突然疾声厉色的开口教训道。
　　
　　“小的知道、小的知道。”内侍连声应答，缩着脖子不敢望向小四。小四敲打完后，走回御书房门口，守在那里的内侍脸色有些尴尬。
　　
　　“行了，下去吧。”小四挥挥手，内侍立刻如释重负的吁了一口气，才刚准备离开，就听小四凉飕飕的语气说道：“若是让我听见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内侍心里一跳，知道小四这是在警告他，不得将适才听见的动静传出去。他诚惶诚恐的退了下去，打算将今日所闻就此忘记。
　　
　　“小四。”小四才刚站定，就听见祁煊的呼唤，他赶紧推开门，低垂着头走进御书房，来到内室门口，便不再往前。
　　
　　“热水。”祁煊赤裸的躺在床榻上，一手拥着燕归，压低音量说道。怀中的燕归已经沉沉的睡去，两人的衣物凌乱的散在一旁。
　
　　“诺。”小四轻声应下，恭敬的退后转身，从头到尾不曾抬起头来。直到出了御书房，小四才赶紧吩咐其他内侍准备热水。
　　
　　小四在祁煊的默许下，上前将床帷放下，再用屏风遮去满床的春光，然后才指挥着其他内侍们将桶子搬进内室。
　　
　　“都下去吧，小四候在门口。”众内侍得令，恭敬的退下，小四则退到内室门口守着。祁煊等到内室中无人了，才撩开床帷，一把抱起燕归，快步走向热水桶。
　　
　　他小心翼翼的将燕归放入热水，燕归嘤咛一声，微微睁开惺忪的睡眼，祁煊温柔的哄道：“无事，继续睡吧。”
　　
　　浸泡在热水里，让全身的酸疼都舒缓不少，燕归舒服的吁了一口气，复又闭上双眼，任由祁煊帮自己清理后面。
　　
　　一回生二回熟，两人几次的亲热，都是由祁煊亲手帮燕归清理和善后；所以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但现在的极其熟练。
　　
　　他将两人身上打理干净后，把燕归放回床榻上，盖好锦被拉下床帷，这才转身唤道：“小四。”小四立刻快步进入，“诺。”
　　
　　“刚才怎么回事？”他边问边走出内室，来到桌案旁，准备继续批阅奏折。
　　
　　“回陛下的话，采嫔娘娘献上鸡汤一盅。”小四恭敬答道。
　　
　　“嗯，汤呢？”祁煊执起朱砂笔，漫不经心的问道。
　　
　　“回陛下的话，小的让人给倒了。”小四又答。
　　
　　“嗯，汤里有啥？”祁煊挑了挑眉，小四低声答道：“肉苁蓉。”
　　
　　“肉苁蓉？荷妃给她下了浣花草，她就端肉苁蓉来给朕，真是打得好算盘。”祁煊冷笑，采嫔想要怀上龙嗣，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真是异想天开。
　　
　　不过就让她和荷妃去斗个你死我活吧，省得他还要费心处理她们。因此他让小四去传他的旨意，夸奖采嫔温柔体贴，赏了她许多赏赐。
　　
　　后宫顿时人人眼红不已，采嫔不过去御书房送盅汤，竟然得了这样多的赏赐。这让其他裹足不前的妃嫔们，纷纷捶胸顿足。
　　
　　早知道也该冒着雨，替陛下送上一盅热腾腾的鸡汤，好搏得陛下的怜悯和喜爱。只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这样的好机会，被采嫔给得了。
　　
　　荷妃自然也是气得够呛，她先前特意让采嫔吃了浣花草，就是想警告她，她有的是法子让她怀不上龙嗣。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从陛下下手，看来小小浣花草不被对方看在眼里。
　　
　　莫不是非要她拿出藏红花和麝香，那贱人才会有所收敛？荷妃阴沉着脸，已经在盘算着该如何让采嫔无法生育。
　　
　　另一边采嫔收到陛下的赏赐后，自然是欣喜不已；虽然有些遗憾没有亲自端给陛下，不过总归让陛下知道自己的贴心。
　　
　　当晚，祁煊便摆驾凤翔宫，又是让其他妃嫔一阵眼红。荷妃自然也是气得够呛，不过今晚她的凤溪宫，迎来了一位沉寂已久的妃子。
　　
　　荷妃心下讶异对方的来访，却还是端着笑容将人迎了进来，来人是住在凤玉宫的仪妃。打从仪妃的孩子被蝶妃害了之后，她的身体便不见好，日益衰弱下去。
　　
　　如今能够离开床榻，来到凤翔宫，全是靠一股气撑着。荷妃虽摸不透她的来意，倒也不愿意多一个敌人，横竖对方已经一脚踏进棺材里，对她也没有威胁。
　　
　　“妹妹，本宫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仪妃轻声细语，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一旁的宫女连忙将茶盏递到她唇边，让她啜一口茶。
　　
　　“姐姐，有什么话儿，你遣人来说一声，妹妹上妳那儿去便是，何必劳烦姐姐亲自走一趟呢？”荷妃见仪妃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些。
　　
　　“无碍，本宫的身体如何，本宫心里有数。”仪妃淡淡说道，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带了一丝狠意，“再说，本宫的凤玉宫里，不晓得藏了多少耗子！”
　　
　　荷妃故作惊讶，心下却有些不以为然，仪妃一个行将就木的妃子，又碍不到任何人，谁会花功夫将钉子塞进凤玉宫去？
　　
　　“你先下去吧。”仪妃突然将身后的宫女挥退，荷妃眉眼一跳，也将自己的宫女都挥退。待得殿中只剩下她们两人后，仪妃凑到荷妃耳旁，用气音说道：“荷妃，本宫观察许久，才决定将这件事告诉你。”
　　
　　“此事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总之本宫是不可能让这个秘密就此封埋。”仪妃停下来喘口气，几近呢喃的说道：“你们都在争宠，却不知陛下心里属意的，另有其人。”
　　
　　荷妃瞳孔一缩，举起绣帕捂住嘴，压低音量说道：“听姐姐的意思，你知道是谁？”
　　
　　“本宫怎会不知，陛下就是为了他，将我们耍得团团转，蝶妃、太后，明贵人，一个一个都被陛下给除了。”仪妃咬牙切齿说道。
　　
　　“姐姐，明贵人还在吶。”荷妃提醒一句，仪妃讽刺的笑问，“陛下从来不踏足她的寝殿，将她禁足，让她守着活寡，你说她活着和死了有何区别？”
　　
　　荷妃想想也是，自从太后娘娘去了普坛寺后，陛下便下旨让明贵人一同念佛，和太后娘娘一起为了大祁王朝祈福。
　　
　　从此之后，确实不曾再见过明贵人。
　　
　　“姐姐说的人是……”荷妃开口问道，心里正在一一过滤着人选，莫非陛下心里装的人，是皇后？就在她不断思索时，仪妃说了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姐姐，这种事可不能乱说。”荷妃双目圆睁，语气有些颤抖。仪妃脸色狰狞，低哑的笑道：“呵呵，本宫被陛下害得这样惨，都是因为他！”
　　
　　“就连本宫的皇儿……”仪妃闭了闭眼，心里苦痛不已，她的皇儿根本不是陛下的血脉，当她知道实情时，差一点就这么去了。
　　
　　若不是她想查清真相，才会拖着一口气苟延残喘，却没想到之后陆续查到的真相，简直是狠狠的搧了她一巴掌。
　　
　　可笑当初她和明贵人、蝶妃斗得凶，其实在陛下眼中，她们只是跳梁的小丑，演了一台戏让陛下观赏。
　　
　　陛下从头到尾就没将任何人放在心上，唯独只有那个人！仪妃一想到那个人，满心满眼都是恨意，她低声开口，“绝对不能放过他！”
　　
　　荷妃极为震惊，她怎么都没想到，陛下会和燕衡王扯上关系。仪妃说陛下心中的人，竟然是燕衡王……难怪，难怪她会被冷落。
　　
　　她回想起上一回在御书房外的表现，紧咬着下唇。若是燕衡王真的是陛下心中的那个人，那么她别说争宠了，陛下厌弃她都有可能。
　　
　　荷妃越想越心惊，纵使无法得到帝王的宠爱，也别得罪了帝王才是。因此她敷衍的应付着仪妃，脑中不断盘算着挽救的法子。
　　
　　仪妃的身体不好，也不能久坐，不多时便回了自己的凤玉宫。荷妃在仪妃离开后，越发的坐不住，因此命宫女取来大氅，披上后便匆匆地离开了凤溪宫。
　　
　　她无意识的走着，来到了凤翔宫外，望着里头的灯火通明，她的眼神晦涩不已。偶尔听见几句欢颜笑语，她却不再像之前一样嫉妒和愤恨。
　　
　　反而不断想象着，陛下是以怎样的心情，来到后宫与她们逢场作戏？又是以怎样的心情，拥抱着她们？
　　
　　可怜的荷妃还不晓得，祁煊从来没有拥抱过她们，仪妃虽然知道了真相，却说不出口。这样的事实太不堪，比当初得知陛下心属燕归还令人难以接受。
　　
　　荷妃站在凤翔宫外，许久之后，才转身离开。在她离开不久后，祁煊也离开了凤翔宫，他回到御书房时，燕归已经起了。
　　
　　外头仍然下着小雨，祁煊快步走到床榻边，取过一旁的衣衫，披在燕归的肩头，“今天比较凉，怎么不多披件衣服？”
　　
　　“我在屋子里头，不会冷。”燕归温声说道，祁煊让人在内室里升起了几个火盆，将屋子烤得暖呼呼的，屋外的寒气一点也渗不进来。
　　
　　祁煊握了握他的手，确定他的手一点也不凉之后，才算放下心来。他坐到燕归身旁，开口问道：“在看什么？”
　　
　　他一回来，就见燕归坐在内室的榻上，手捧着一卷书册，读得专心。摇曳的烛火照映在燕归的脸庞，营造出温情的氛围。
　　
　　“随便看看。”燕归淡淡的说道，将书卷随手一放，祁煊瞥了一眼，有些失笑，“神怪奇谈？没想到你也会看这类的书。”
　　
　　“打发时间罢了。”燕归摸摸鼻子。祁煊笑了笑，牵着他来到桌案旁，“我听小四说你还未用膳？”燕归点点头。
　　
　　“下次不用等我了。”祁煊有些心疼的说道，赶紧让人传膳。
　　
　　御书房内一派温馨，外头荷妃站在黑夜中，任由雨水淋在身上。她身后的宫女被她遣得远远的，她一个人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御书房。
　　
　　隐一在她靠近时，便禀报了祁煊，还将仪妃到过荷妃宫里的事，也一并上报了。祁煊沉吟一会后，淡淡开口，“既然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便成全她吧。”
　　
　　隐一了然，让守在御书房周围的暗卫，都不需要出手阻拦。因此荷妃便在祁煊的默许下，渐渐的摸到了御书房后边的回廊。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心跳如鼓，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要看见什么，或是什么都不想看见。她只知道，她必须亲眼确认。
　　
　　小四也得了祁煊的命令，将守在回廊上的内侍及宫女都撤走，让荷妃彷如踏入无人之境，畅行无阻来到御书房西面的窗下。
　　
　　御书房西面的窗子在外间，所以祁煊等燕归用完膳后，故意带着他走出内室。荷妃隐在窗子下，耐心的等着，就见到陛下牵着一个人，出现在眼前。
　　
　　她紧咬着唇，惊惧的瞪大双眼，看着陛下拥着那个人，耳鬓厮磨。原本细细的雨丝，不知何时变成倾盆大雨。
　　
　　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周遭一片昏暗。眼前御书房内的一盏亮光，却像是将她和陛下隔成两个世界。这时，一道闪电的亮光照亮荷妃惨白的面容，然后一道响雷猛然劈下。
　　
　　荷妃倏然一惊，回过神来正想离开，却对上了陛下的双眼。荷妃浑身一僵，望着陛下嘴角噙笑，对于她的出现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外面凉，荷妃快进来吧。”祁煊温柔的说道，眼神却冷冽如冰，荷妃打从心里感到一阵恐惧，此时的陛下，让人感到害怕。
　　
　　她颤抖着，任由不知从哪里出现的侍卫，架住她的胳膊，将她拖进了御书房。陛下坐在桌案后，燕衡王坐在陛下身旁，神态亲密。
　　
　　“陛下恕罪，臣妾罪该万死，陛下恕罪……”荷妃惊慌失措，不晓得该怎么反应，只是来回不断念着这几句话。
　　
　　“堵住嘴。”祁煊淡淡的说道，隐一立刻上前，将荷妃的嘴给堵住了。荷妃跪趴在地上，冷汗涔涔，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燕归，你先到里面等我可好？”祁煊转过头，对燕归温声说道，燕归点点头，起身走向内室。祁煊望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再转回来，脸上一片冷漠。
　　
　　“荷妃，朕本以为你会是聪明人。”祁煊似乎很是惋惜，荷妃怔怔的望着地面，祁煊也不理会她的反应，继续说道：“瀞南王将你当作宋采青的挡箭牌，你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仪妃几句的撺掇，你就傻傻的撞了过来，让朕不得不除去你。”
　　
　　荷妃心里一震，早在听见瀞南王拿她当挡箭牌的时候，她的内心就一片冰凉。之后再听见仪妃拿她当枪子使，已经不是那样吃惊了。
　　
　　“你以为仪妃怎么会查得到真相？当然是朕想让她知道，否则你以为凭她，能够知道所谓的事实真相？”祁煊嘲讽的说道。
　　
　　“为什么？”荷妃抬起头，凄楚的问道。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想让她死得明白。”祁煊笑着说道，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荷妃闻言一窒，果然祁煊的下一句就是，“如今，朕也想让你死得明白。”
　　
　　难怪她能接近御书房，难怪她能窥到陛下和燕衡王在一起，荷妃心下绝望，就听祁煊继续说道：“本来朕还想留你一段时间，不过你太不争气了，唉。”
　　
　　本来祁煊不想这么早对荷妃下手，他还想多看看荷妃和采嫔的斗法。他都吩咐了暗卫，必要时两边都帮一些，让她们斗得欢快一些。
　　
　　没成想仪妃倒是拖着一条命不要，也要把荷妃拉下水。若是今儿个荷妃没来到御书房，纵使她知道了燕归的事，祁煊也还能忍她。
　　
　　偏偏她忍不住，仪妃稍微一挑拨，她就巴巴的跑来确认。祁煊不想让她把事情闹开来，只得选择除掉她。……
　　
　　隔日一早，后宫众人便听说了，荷妃已于昨夜暴毙身亡。仪妃听见消息时，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祁煊派来的内侍灌下了断肠的毒药。
　　
　　紧接着，在凤玉宫养病的仪妃，没挺过昨晚，也去世了。后宫一连死了两个妃子，气氛有些沉重，不过也有人高兴得很，比如宋采青。
　　
　　宋采青没有想到，荷妃会突然暴毙，虽然她怀疑过荷妃的死因，不过身旁的宫女打探不出什么消息，她只得将疑惑埋在心里。
　　
　　后来听说荷妃死前行动异常，大半夜的跑出去淋雨，因此大家都认为她八成是失心疯了。又听说荷妃最后去过的地方是御书房，大家纷纷认为，看来是荷妃冒犯到陛下，所以才会暴毙了。
　　
　　唯一觉得不对劲的，便是宋采青。她心里隐约有个感觉，荷妃是不是在御书房看见什么了？所以被陛下杀人灭口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宋采青便有点坐不住。她是瀞南王派到祁煊身边的人，为的就是用女色迷惑祁煊，然后从祁煊口里套出情报。
　　
　　若是套不出有用的消息，瀞南王给的指示是，杀了也行。只是宋采青入了宫后，却渐渐改变了主意，她不想杀了祁煊，她想坐上后位。
　　
　　瀞南王只是一个封地的王爷，虽然手里有点兵，在朝中也有点人脉，可是比起大祁王朝的帝王来说，王爷的地位就显得不够看了。
　　
　　再者，瀞南王若是造反，那可是乱臣贼子，不是天命所归，怕是会引起民怨，得不到百姓的支持与爱戴。
　　
　　所以瀞南王才会一直隐忍，就想等到天时、地利、人和时，再取代祁煊而登上王位。当时祁煊远在衡水关，其实是一大好机会。
　　
　　可是朝中有祝锦繁扛着，王城有专属帝王的铁骑兵守着，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若是一击未成，他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
　　
　　最后他听了谋士的建议，用了最老套的美人计，想要利用宋采青，让祁煊荒废政务，最好是能够引起群臣的反弹。
　　
　　除此之外，他也让宋采青想办法找出祁煊的弱点，又或是把柄都成。只要能够让祁煊犯下错误，让他的帝王生涯有个污点，要拉他下马，便比较容易。
　　
　　瀞南王却没想到，宋采青入了宫后，竟对祁煊芳心暗许。而且过惯了宫里的生活，渐渐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开始觊觎着后位。
　　
　　宋采青甚至打算，将瀞南王供出来，好换取祁煊更进一步的信任和宠爱。她能感觉到，祁煊对她只是表面上的喜爱，她要让祁煊真正的将她放在眼里。
　　
　　宋采青打定了主意之后，毅然决然的走向御书房，可就在路上，被人拦住了。她望着拦住她的宫女，脸色不豫。
　　
　　“采嫔娘娘，王爷让我带句话给娘娘。”宫女低声说道，宋采青闻言一凛，赶紧四下张望一番，就怕宫女的话被人听去了。
　　
　　“王爷说，他能送您进来，自然也能将您带出去，只是到时可能要委屈娘娘您躺着出去了。”宫女娇笑着说道。宋采青脸色铁青，瀞南王这是在威胁她吗？
　　
　　“王爷还说了什么？”她木着脸，冷声问道。
　　
　　“王爷只说，请您莫忘了出身。”宫女捂着嘴，吃吃的笑着。宋采青瞳孔一缩，暗自深呼吸了几次，才开口回答，“请转告王爷，采青不敢或忘。”
　　
　　“那是最好，小的也不想看见娘娘和荷妃一样，突然就暴毙了。”宫女微笑着说完便离开了，独留下宋采青僵立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浣花草是避孕用的，肉苁蓉是壮阳的草药。


46、第四十六章　祭天
　　
　　宋采青收到了王爷的教训，僵着脸回到凤翔宫。瀞南王在宫里埋了不只她一个钉子，若是她有什么异动，王爷绝对是说到做到。
　　
　　荷妃的暴毙让她突然清醒过来，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从前依附的是王爷的看重，现在依附的是帝王的宠爱。
　　
　　可是对王爷或是陛下来说，她微不足道。他们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她，还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想到荷妃，宋采青也不免生出一丝兔死狐悲的感叹。
　　
　　虽说她是自己的挡箭牌，好歹同样都是从瀞南王手底下出来的，荷妃或许不知道，自己才是瀞南王挑中的人选，但是总归曾经站在同一阵线上。
　　
　　宋采青坐在凤翔宫里，心下悲凉，王爷那一句“莫忘了出身”，狠狠敲醒了她。让她心中原本的想望，顿时变得可笑不已。……
　　
　　……
　　
　　今早在御书房，祁煊收到南河关上书，瀞南王恳请陛下允许他回王城，参与祭天以及悼念先祖和先皇。
　　
　　对于瀞南王突然说要回王城，祁煊已有心理准备。大祁王朝行三年一郊之礼，今年的春正月上辛日正是祭天之时，算算时日仅余二月，瀞南王若想赶在祭天前抵达王城，确实该从封地出发了。
　　
　　三年前瀞南王来去匆匆，并未有任何异动；但是今年祁煊相信，对方此次前来，必然不怀好意。他沉吟了一会，准了瀞南王所求。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倒想看看，瀞南王打算玩儿什么把戏。
　　
　　瀞南王收到祁煊的诏书后，立即将南河关的事务安排好，然后带着一队精兵，赶往王城。祁煊收到消息时，冷笑一声，“无妨，朕有办法让他走的时候一个兵都带不走。”
　　
　　瀞南王风尘仆仆，在年关将至前，抵达了王城十里外的兵营。左相和太尉奉陛下之命，前来迎接瀞南王入城，顺便将他的精兵留在兵营里。
　　
　　瀞南王祁胜留下亲兵，随着太尉进入王城。瀞南王已被分封出去，王城里自然没有他的宅邸，祁煊收到瀞南王传书时，立刻命人收拾一间宅邸出来，做为瀞南王临时落脚之处。
　　
　　祝锦繁两人将瀞南王安顿好之后，立刻进宫面见陛下。祁煊问道：“瀞南王的精兵如何？”太尉恭敬答道：“回陛下的话，训练有素。”
　　
　　“哦，太尉以为，若是与王城的铁骑兵相比较呢？”
　　
　　“回陛下的话，铁骑兵攻无不克，纵使瀞南王的精兵优秀，也难敌骁勇善战的铁骑兵。”
　　
　　“那你说，他带一队摆明了打不赢的精兵有何用意？”
　　
　　“回陛下的话，微臣不知。”冉君容低声答道，祁煊轻笑出声，“太尉，你不是不知，是不敢说出口罢了。左相，你来说。”
　　
　　“瀞南王用意有三。其一，因为太后娘娘；其二，因为太后娘娘；其三，仍然是因为太后娘娘。”祝锦繁像是绕口令般，一连说了好几个太后娘娘。
　　
　　“嗯，他想救出母后，还想藉助母后身后的势力，更想用母后来要挟朕。”祁煊手指轻敲桌面，祁胜虽是太后的亲生子，但是太后的父亲却不知情。
　　
　　在太后父亲的眼里，祁胜只不过是先皇的一个皇子，若是想要说服他合谋叛变，得拿出点实力和势力来。
　　
　　所以祁胜之所以带了一队精兵，便是想让祖父看看，自己手上的兵力不比铁骑兵差；除此之外，他还想利用精兵潜进普坛寺，救出太后。
　　
　　至于救出太后之后，祁胜肯定会拿太后要挟他，因为对方不晓得，他已经知道自己并非太后的亲生子；更加不晓得，他知道了瀞南王的身世。
　　
　　他们笃定自己不会弒母，所以太后是个非常重要的筹码，只要太后站在祁胜的身边，自己必会有所顾忌。
　　
　　祁煊想，若是他不知晓自己的身世，兴许还会顾念着太后；可是经历了上辈子，和这辈子的背叛，祁煊对太后已无孺慕之情了。
　　
　　若非杀了太后会背上弒母的罪名，祁煊好几次都想斩草除根，省得现在还得看瀞南王在眼皮子底下蹦跶。
　　
　　虽说祁煊不待见瀞南王，但是人都来了，也得见上一见，怎么都得演出个兄弟情深的样子，让其他人捉不到把柄，没有话可说。
　　
　　就在瀞南王以为，祁煊会冷落他多日，他正盘算着遣人去散布谣言之际，就收到了祁煊的传召。他心下微讶，换好衣物便随着内侍进宫了。
　　
　　祁煊接见了瀞南王，除了寒暄的客套话之外，还提了荷妃的暴毙。瀞南王虽不至于明目张胆的质问陛下，话里却有着追根究柢的意味。
　　
　　对此祁煊早就想好了说词，将御医诊断的结果告诉瀞南王。荷妃原先就身染恶疾，却因害怕陛下疏远她，竟买通太医院的太医替她隐瞒。
　　
　　荷妃确实在暴毙前来过御书房，却在门口求见时，即吐血而亡。祁煊将事情简单叙述一遍，三两下子就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让瀞南王无话可说。
　　
　　陛下都拿出了御医的诊断，就算他明知这是祁煊授意的，也没有证据。难道他要指着陛下的鼻子骂他说谎？
　　
　　所以荷妃这个哑巴亏，他得吞了，还得吞得感恩戴德。不仅不能替荷妃讨回公道，还得替荷妃犯下的过错道歉。
　　
　　毕竟再怎么说，荷妃也是他王妃的表妹，更是他献给陛下的。因此荷妃行为不妥，便是他们管教不周，陛下要真追究起来，连他王妃都会遭殃。
　　
　　在荷妃暴毙一事上，瀞南王是讨不了好处的。他也不想想，祁煊是帝王，他说荷妃的死是因恶疾暴毙，那么她就是暴毙，哪容得他人置喙。
　　
　　结束荷妃的话题之后，瀞南王左弯右绕，终于向祁煊提及太后。他表示曾经受过太后教导之恩，所以回到王城后，理应去拜见太后。
　　
　　祁煊闻言沉默一瞬，淡淡的开口说道：“母后现在普坛寺礼佛，替大祁王朝祈福，若是你想见她，朕便将她接进宫来。”
　　
　　“回陛下的话，臣自行前往普坛寺即可，不用惊动母后圣驾。”瀞南王赶紧说道。
　　
　　“……也好，你便代朕去探望母后吧。”祁煊最终点头允了，瀞南王微笑着退下。
　　
　　当日，瀞南王便动身前往普坛寺。普坛寺的住持恭敬的将他迎了进去，太后事隔多年，终于能够再度见到亲儿，心情一阵激动。
　　
　　“胜儿，快过来给母后瞧瞧。”太后慈祥的开口说道，祁胜走上前去，握住太后的手，低声说道；“母后，儿臣不孝。”
　　
　　“是母后不好，当年为了自己，硬是将你送到边关去，皇儿你受苦了。”母后怜惜的说道，抬手轻抚着祁胜的脸庞。
　　
　　“母后快别这么说，儿臣不苦。”祁胜摇摇头，淡淡的说道。这时住持走上前来，在祁胜身边轻声说道：“太后娘娘，王爷，时间不多，待会陛下的人就会来了。”
　　
　　“胜儿，祁煊那厮没有为难你吧？”太后听见住持的提醒，赶紧先说正事要紧。
　　
　　“没有。”祁胜摇头，顿了顿继续说道：“母后您再忍忍，过一段时日，儿臣便将您接出来。”太后连连点头。
　　
　　随后祁胜又与太后说了一会话，便离开了普坛寺。他刚回到临时的宅邸，便收到宋采青递出来的消息，沉吟一会后，提笔写了几句回话。
　　
　　将回话交给带话的宫女时，瀞南王问了几句宋采青在宫里的情况，宫女一一回了。瀞南王冷笑一声，“不敢或忘？本王看她倒是忘得干净彻底。”
　　
　　“回去吧。”瀞南王挥挥手，宫女便快步离去。之后，瀞南王过了几日逍遥的日子，每天都在王城里闲逛，间或还会去听听戏。
　　
　　祁煊收到暗卫的报告时，颇为疑惑，“继续盯紧他，他可不是特意来王城玩乐的。”暗卫领命而去。
　　
　　到了祭天这一天，祁煊大清早便率百官来到王城郊外的圜丘，他内着衮服，穿着大裘，头戴旒冕，腰间插着大圭，手持镇圭。
　　
　　接着他点燃积柴，开始禋祀；然后献五齐、引醡，与舞队同舞。完成后祭祀者分享酒醴，以嘏辞赐福天子。
　　
　　祭天结束之后，祁煊回到王城门楼上，举行特赦仪式；隔日，带着瀞南王来到祖宗神像前行恭谢礼。至此，整个祭天才算全部完成。
　　
　　祁煊在祭天仪式前后，忙碌得连见燕归的时间都没有，两人也仅不过在除夕的前一日，一同用了晚膳。待得祁煊闲暇下来，燕归也差不多该启程回到衡水关了。
　　
　　祁煊之所以召回燕归，除了想念对方之外，便是由于年关将近，特意允了燕归回到王城过年。就连远在万河关的燕将军，也得了恩典，能够回到家中与燕归团聚。
　　
　　过完年祭天完成后，燕归和燕将军便准备回到驻地，祁煊在燕归走之前，又将他召进宫里。两人厮磨了一番，祁煊抱着他不撒手。
　　
　　“祁煊，我该走了。”燕归拍拍他的手，温声说道。祁煊埋在他的肩窝里，闷声闷气的说道：“燕归，我舍不得你。”
　　
　　“陛下这般样子，若是让人瞧见了，可是会被笑话的。”燕归有些失笑，祁煊在他面前，是越来越不设防了。
　　
　　“谁敢笑话朕，朕就砍了他。”祁煊霸气凛然的说道，语末话锋一转，又开始唉声叹气的，“为什么朕的太子还这么小呢？”
　　
　　“陛下，云舒未除，不可掉以轻心。”燕归正色说道，只要云国、舒国一日未平，大祁王朝便无法高枕无忧。
　　
　　祁煊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望着燕归认真的眼眸，心里一阵熨烫。他的燕归啊，就是这般忠心为他，时时刻刻记着国家大事，好归好，却有那么点不解风情。
　　
　　不过若燕归不是这样认真的性子，也就不会入了他的眼，让他这般放不下了。祁煊心里叹息着，觉得还未分开，他却已经开始思念燕归。
　　
　　燕归自然也是舍不得祁煊，只是在其位，谋其政，君子思不出其位。如今他是燕衡王，就该替陛下分忧解劳，驻守衡水关，挡住外敌的侵略；其余的事情，不需要他过问。
　　
　　他只要知道，祁煊将自己放在心里就够了。对燕归来说，能得到祁煊的深情，已是天大的恩赐，若是再求常伴左右，老天可能都会看不过眼他的贪心。
　　
　　所以他对于前往衡水关没有一丝埋怨，也没有一丝不甘愿；更何况能替祁煊守住边关，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光荣。
　　
　　作为一名武将，最大的期望便是能够遇得明君，受到重用。如今他的愿望已达成，能够带着燕家军驻守衡水关，发挥所长，实是一大幸事。
　　
　　燕归和祁煊道别之后，隔日一早，便出发前往衡水关。祁煊带着文武百官，亲自站在城门口送别，众臣心下惊讶，燕衡王竟如此得陛下宠爱。
　　
　　待得看不见燕归的身影之后，祁煊才转身回到宫里。
　　
　　瀞南王跟在祁煊身后，脸上表情讳莫如深，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樊季在早朝上，突然参了他一本。
　　
　　原来是状告他带来的精兵，目无法纪，不听从兵营校尉的指挥，扰乱军纪。瀞南王心下惊疑，那些都是他的亲信，没有他的命令，绝不会如此鲁莽行事。
　　
　　况且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此事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只是瀞南王暗中观察祁煊的神情，心里恐怕对方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启禀陛下，微臣恐怕此事有异，还请陛下明察秋毫。”不得已，他咬牙挺身而出，怎么都不能让祁煊将他的亲信给收了。
　　
　　“此事就由太尉和瀞南王负责吧。”祁煊挥挥手，将这件事交给冉君容来办。瀞南王心下一凛，拿眼偷觑站在一旁的太尉。
　　
　　樊相曾说过，朝中他最忌惮的，除了左相之外，便是太尉。左相其人他见过，为人八面玲珑，圆滑老到，非常精明。
　　
　　但是这个太尉，怎么都让他看不出，有让樊相警惕的地方。他曾试着和对方攀谈，却是三言两语便被打发了，而且对方的寡言让他无从下手。
　　
　　如今祁煊让他两一同负责此案也好，他可以趁机摸清太尉其人。若是能够拉拢，便把人拉到自己阵营来；若是拉拢不成，趁着近水楼台也好找个机会把人给除掉。 

　　下了早朝后，祁胜走到冉君容身旁套近乎，“冉大人，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多多指教。”冉君容淡淡瞥了他一眼，“王爷客气了。”
　　
　　祝锦繁站在一旁，看着他两的你来我往，破天荒头一次冷了脸。祁胜注意到他的脸色，不以为意的说道：“左相大人，本王与冉大人有事先行一步。”
　　
　　冉君容对祝锦繁点点头，随后跟着祁胜走了开来。祝锦繁盯着两人的背影，眼中眸光一闪，决定加快速度，赶紧将瀞南王处理掉。
　　
　　“左相大人。”就在祝锦繁在心里咒骂着瀞南王时，樊季走了过来。他横了樊季一眼，颇有些迁怒的味道。
　　
　　“怎么，太尉大人不在身边，左相大人就要甩脸子给下官看了吗？”樊季挑了挑眉，故意刺激祝锦繁。
　　
　　“都是你的馊主意。”祝锦繁冷哼了一声，照他说，直接将瀞南王下狱，安他个逆谋的罪名，不就行了。
　　
　　“左相大人，无故将瀞南王下狱，你是想逼南河关反吗？你以为瀞南王此次前来，为何将大军留守在后方？”樊季勾了勾唇角，无奈的说道。
　　
　　祝锦繁怎会不知，瀞南王敢带几百精兵就来到王城，必是做了万全准备，留有后手。恐怕陛下将瀞南王下狱的那一刻，南河关便会起兵造反。
　　
　　若是南河关反了，派兵镇压也不是难事，难就难在，南河关外就是舒国。南河关位于瀞河以南，关外不远处，便是瀞河与祁水相交处。
　　
　　大祁王朝国土的南方，西边是山河关，中间是万河关，东边便是南河关。三大关镇守着大祁王朝的边界，抵御舒国的入侵。
　　
　　山河关因地势险要，加之关外西侧便是连绵的高山，天然的屏障，使得山河关易守难攻，历来便极少受到骚扰。
　　
　　南河关因为位于瀞南王的封地里，有瀞南王的重兵防守，也不会有人不打眼的去挑战大军；因此唯一剩下的万河关，便成了舒国突破的目标。
　　
　　如今瀞南王离开封地，若是消息传到舒国去，怕是舒王又要开始蠢蠢欲动。若是再听闻瀞南王下狱，恐怕舒王就会立刻出兵。
　　
　　再者，陛下和他们都不确定，瀞南王是否有和舒国勾结。之前樊相通敌叛国时，瀞南王虽然插了一手，但是他极其谨慎，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若非祁煊发现太后异常，从太后方面着手，怕是到现在还不知晓，当初樊相的叛变，瀞南王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或许上一辈子，樊相也是得了瀞南王的相助，里应外合，才有办法将自己拉下马。……
　　
　　冉君容和祁胜来到兵营，他的精兵都已被关押起来。祁胜为了替自己的士兵洗脱罪名，和冉君容开始盘问营中的所有将领，试图了解事实真相。
　　
　　原来祁胜的亲信中，有个叫做马三的将军。马三其人脾性暴躁，略有不顺心，便大声喝斥，除了祁胜之外，谁也不服。
　　
　　祁胜本不欲带马三随行，但考虑到马三性子虽容易坏事，武功却是一等一的好。若想救出太后，有马三在便可事半功倍。
　　
　　所以衡量再三，他还是将马三带了出来。他要进入王城时，千叮咛万嘱咐，让马三千万忍住性子，别坏了他的大事。
　　
　　马三虽不知晓王爷的计划，但是他唯王爷马首是瞻，王爷怎么吩咐，他便怎么做。只是祁煊既然敢让祁胜带人来，便是已经摸清了他亲信的底细。
　　
　　祁胜一离开兵营，祁煊安排在营中的探子，便开始行动。他们故意挑起马三的怒火，还撺掇马三和铁骑兵较量。
　　
　　马三记着王爷的嘱咐，一开始还忍得住，可后来被铁骑兵嘲笑，再加之探子有意无意的看轻，让他一时脑热，冲上去和铁骑兵缠斗。
　　
　　祁胜的亲信和铁骑兵早就互相看不顺眼，随着马三的开打，全都加入了乱斗。校尉收到消息匆匆赶到，怒喝一声，铁骑兵立即停手。
　　
　　但是祁胜的精兵怎么可能听校尉的，他们不管不顾，继续殴打着已经停手的铁骑兵。校尉气得不行，命人将他们拿下，马三带头反抗，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原本祁胜的亲信中，不乏有智勇双全的将才，但是此次前来王城，瀞南王并没有把精英全部带出来。除了马三，这次带来的八百精兵中，还有其他三个将军。
　　
　　他们三人被祁煊用计调开了，等到马三动手赶过来时，场面已经失控。校尉一气之下，将八百精兵和四个将军全部关押起来，然后上报朝廷。
　　
　　祁胜听了事发经过，真是砍死马三的心都有了。同时也对另外三个将军颇有微词，他明明交代他们看着马三，结果却还让马三闹出事来。
　　
　　祁胜不断思索着让马三脱罪的法子，他沉吟一会后，开口问道：“那几个挑拨马三的士兵呢？”冉君容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
　　
　　听瀞南王的意思，是想保下马三，马三自己冲动易怒，王爷倒是想把错推到挑拨马三的士兵身上。这事儿在冉君容看起来，双方都有错。
　　
　　私下斗殴本就是犯了军法，校尉喝令停止，瀞南王的士兵充耳不闻，是错中之错。铁骑兵纪律严明，若没有马三率先攻击，他们断然不会先动手。
　　
　　冉君容心下明了，陛下派他来的用意，便是让瀞南王知道，他这八百精兵，一个都别想捞出来。至于瀞南王能不能接受，或是会有什么反应，都不是他需要过问的。
　　
　　“王爷，此事甚为明了，就依军法处置吧。”冉君容淡淡的开口，祁胜瞳孔一缩，难不成他的八百精兵，今日就要折在这里了？
　　 


47、第四十七章　中计
　　
　　祁胜脸色凝重，听太尉话中语意，此事已无转圜的余地。他心下暗恨，却一时也想不出法子来，马三这事太突然，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祁胜心下一凛。在事前将三个将军调开，事发后还能封锁消息，让他直到被御史大夫参了一本，才知晓发生何事，能做到这些的人，唯有祁煊。
　　
　　他顿时有些心慌，不晓得祁煊为何突然对付他。他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前几次回王城都未有异动，祁煊对自己也从不怀疑。
　　
　　这一次为何会对他下手？
　　
　　这一趟兵营之行，根本没有他插话的余地。说穿了祁煊让他来，也不过想让他心服口服，无话可说，让自己在事后无法向祁煊讨要个说法。
　　
　　毕竟祁煊都将案子交给他了，审也让他审了，判决也是经过他同意的，出了这个兵营之后，他没有立场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再将这件事提出来。
　　
　　冉君容也知道陛下的意思，所以判了马三斩立决。祁胜根本找不到理由反驳，太尉一抬出军法，黑纸白字，岂容得祁胜抵赖。
　　
　　马三知道自己被判斩立决后，整个人都懵了。他在祁胜的封地里蛮横惯了，前几次随着祁胜回到王城时，也曾惹出事情来，但都只是稍微惩罚一下而已，怎么这一次却要掉脑袋了？
　　
　　其实祁煊会挑中马三，也是因为对方前几次闹事的惯例，铁骑兵早对他心生不满，之前由于祁煊还未想对瀞南王下手，铁骑兵自然也不敢得罪亲王。
　　
　　这一次却是祁煊要剪了瀞南王的羽翼，当然不可能再饶过马三的放肆。深知马三个性的他，派人随意挑拨一下，便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若是瀞南王吞了这哑巴亏，便要损失八百精兵；若是瀞南王吞不下这口气，必定会有所行动。说实话，祁煊反而希望瀞南王忍受不住。
　　
　　只是以瀞南王以往的脾性来看，他肯定宁愿牺牲这八百精兵，也不要打草惊蛇。就如祁煊所料，虽然失去八百精英是个不小的损失，但是瀞南王不可能因为一个区区马三，便让自己前功尽弃。
　　
　　祁胜自然如祁煊所预想的，忍下了这口气。他对于太尉的判决没有异议，达成共识之后，案子便算了结了。冉君容完成任务之后，自是回到宫里向祁煊报告。
　　
　　祁胜则回到自己的府邸，一进到书房，他立刻阴沉着脸，大手一挥，将桌案上的东西一扫而落。他没想到，就在营救太后前夕，祁煊竟然把他的精兵给收了。
　　
　　如今没有了精兵和马三，他要如何将太后救出来？难道还要再等三年？他烦躁的在书房里踱步，须臾，开口说道：“让冯先生过来见本王。”
　　
　　不久，一儒生打扮的男子来到书房晋见瀞南王。
　　
　　“冯先生，今日之事，你怎么看？”祁胜将事情说了一遍。
　　
　　“……回王爷的话，近期绝对不能有异动。”冯先生沉吟一会，严肃的说道。
　　
　　“本王也知道，只是本王不懂，他为何突然对本王下手？”祁胜沉着脸，冷声说道。
　　
　　“回王爷的话，圣心本就难测，当日的樊仲，又可曾犯过何事？”冯先生低声说道，提起前几年的樊仲。
　　
　　“这倒也是。”祁胜点点头，当年樊仲突然就被赶出宫了，此后再不曾被召进宫，使得他和樊相的计划受阻，做了许多重大的更动。
　　
　　本想着以樊仲和祁煊的交好，或许不能左右帝王，但是安插人手不在话下。只要一步一步将王城的人脉和兵权收归囊中，还需要惧怕帝王吗？
　　
　　但是祁煊突然的疏远，使得樊相无法荐举樊仲。更甚者，几乎每次提起樊仲，便会被陛下斥责，这也加深了樊相想扳倒祁煊的决心。
　　
　　“只是没有了马三，没有了这八百精兵，本王如何救出……”祁胜紧皱眉头，很是烦恼。
　　
　　“回王爷的话，若是要救人，小的有一计，只是颇为凶险。”冯先生恭敬说道。
　　
　　“快说。”祁胜催促道，冯先生凑到祁胜面前，轻声低语一番，须臾，祁胜哈哈大笑，“好计，便照先生所言。”
　　
　　翌日，瀞南王上书陛下，自责御下不严，导致精兵犯下大错，深觉懊恼的祁胜，恳请陛下允许他闭门思过。
　　
　　祁煊对于祁胜这般作态，心中虽知对方肯定在玩把戏，却因对方说的合情合理，还自请惩罚，所以考虑再三，还是批准了所求。
　　
　　祁胜回到府邸后，果真紧闭大门。祁煊派暗卫去探了几次，都得到祁胜乖乖待在府里的消息，几日过后，便由得他去了。
　　
　　又过了一些时日，到了祁胜该启程回封地的时候，他进宫向祁煊辞行，请求临走之际，是否能到普坛寺与太后话别。
　　
　　祁煊没有立刻应允，他让祁胜先行回府。待得祁胜离开之后，祁煊召来左相、太尉和御史大夫，询问他们的意见。
　　
　　“回陛下的话，瀞南王所求合情合理，但微臣恐怕其中有诈。”祝锦繁说道。
　　
　　“朕也是这样认为，所以没有马上应允。”祁煊点点头，祁胜前一阵子关在府里，不晓得在谋划什么，如今对方要回到封地了，不可能没有动作。
　　
　　“启禀陛下，瀞南王手上已无兵力，纵使去面见太后娘娘，应该也翻不起风浪。”樊季淡淡的开口，冉君容瞥了他一眼，上前一步说道：“启禀陛下，微臣认为不妥。”
　　
　　祝锦繁和冉君容都认为祁胜必有阴谋，樊季却主张对方不足为惧。祁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脸上看不出表情。
　　
　　最后，祁煊淡淡的说道：“御史大夫跟着走一趟吧。”樊季恭敬应下，随后祁煊挥退了左相和太尉，独留下樊季。
　　
　　“樊季，若是此趟出了什么意外，朕唯你是问。”祁煊冷冷的说道，樊季应下，随后带着祁煊的圣旨出宫，来到祁胜的府邸。
　　
　　祁胜随着樊季来到普坛寺，进入寺院后，祁胜借口要和住持谈论佛法，樊季退到殿外等候。过了一会，太后在下人的簇拥下，也来到大殿。
　　
　　樊季向太后请安，看着太后进入大殿，他和一干奴仆在外面候着。两个时辰之后，祁胜先行走了出来，身后太后和住持站在殿门口，目送祁胜离去。
　　
　　樊季看着祁胜和他们道别，然后又随着他离开普坛寺。樊季将祁胜送到王城门口，亲眼见到他登上马车，带着随侍离开。
　　
　　之后他回到宫里，向祁煊复命。祁煊眯了眯眼，问清楚经过后，心里实在不相信，祁胜真的是单纯到普坛寺谈论佛法和道别。
　　
　　挥退了樊季之后，祁煊继续批阅奏折。只是没多久，暗卫突然来报，普坛寺中的探子回报，太后有异样。
　　
　　祁煊心下一凛，果然来了，他立刻出宫，赶往普坛寺。到了普坛寺后，住持站在寺门口恭迎他。祁煊进入大殿后，沉声问道：“朕的母后怎么了？”
　　
　　“回陛下的话，太后娘娘突然昏倒，至今尚未清醒。”住持恭敬答道。
　　
　　“带朕过去看看。”祁煊说道，住持立刻上前带路，祁煊双手负在身后，随着住持来到太后的厢房。
　　
　　守在太后门前的内侍和宫女立刻向祁煊请安，祁煊叫了起之后，命内侍开门，随后进入太后的厢房。他甫一进入，便觉得不对劲。
　　
　　疾步走到太后的床榻边，撩开床帐一瞧，怒喝道：“你们谁来告诉朕，这是谁？！”内侍和宫女心下一惊，疾步上前，一瞧清床上的人影，马上全都跪了下来。
　　
　　他们连连磕头求饶，心下不断叫苦，太后上哪儿去了，床上怎么变成一个老妇人？明明他们看着太后进房的，连太后昏倒时，也是他们帮着搀扶到床榻上的。
　　
　　怎么一眨眼，太后就不见了？内侍和宫女怎么都想不透，太后是如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的，况且他们还守在门口呢。
　　
　　“尚善大师，你来说说，朕的母后去哪儿了？”祁煊冷着脸，转头望向住持。只听住持桀桀怪笑两声，“老衲怎会知道呢？”
　　
　　“大胆！陛下跟前岂容你放肆！”小四皱眉喝道，住持瞥了小四一眼，下一瞬间突然向祁煊扑了过去，却被从一旁窜出来的隐一拦住了。
　　
　　住持一击未中，也不恋战，正想跳窗而出时，祁煊突然动了。直到住持被掐住后颈，点住周身大穴时，还回不过神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祁煊的武功竟然如此高深。祁煊将他丢给隐一，冷声说道：“带回去，不管用什么法子，问出母后的下落。”
　　
　　擒获住持之后，服侍太后的内侍和宫女也被祁煊带回宫，他亲自审问他们。在审问途中，有一个内侍突然全身抽搐，吐血而亡。
　　
　　隐一上前查探，发现是毒性极强的毒药，看来这一批人果然出了叛徒。原本这一批服侍太后的内侍和宫女，都是经过特地挑选的，没想还是经不起利诱，背叛了陛下。
　　
　　不久之后，负责审问尚善大师的暗卫前来禀报，太后已随着祁胜离开王城了。这时候再追上去，可能无法在对方进入祁胜的封地前追上。
　　
　　“她是怎么离开普坛寺的？！朕的人都是废物吗？！”祁煊怒极，接着又急召樊季入宫。樊季一踏入御书房，便被迎面飞来的茶盏给砸懵了。
　　
　　“小四，你来告诉樊大人，母后现下在何处。”祁煊冷哼道，小四恭敬上前，低声说道：“樊大人，太后娘娘……已在前往瀞南王封地的路上。”
　　
　　樊季心下大惊，脱口而出，“什么？！怎么可能？！”祁煊怒拍桌案，“一个个都是废物！让人跑了都不知道。”
　　
　　“陛下息怒，微臣知罪。”樊季赶紧跪下谢罪。祁煊气得狠了，拾起手边的奏折又砸了过去，“息怒？朕要怎么息怒？朕的母后随着瀞南王回到封地，天下人该如何想朕？”
　　
　　樊季跪在底下，心里一片冰凉。当初若不是“他”说瀞南王是下一个目标，他也不会帮着把人引到普坛寺。那一日正在疑惑，为何瀞南王能够安全离开王城，原来竟是如此。
　　
　　那么这几日，那人的消失，也不是他以为的追捕瀞南王去了，怕是随着对方离开了吧，可笑他还痴痴的等着。
　　
　　“樊季，朕想知道，你为何同意祁胜到普坛寺？”祁煊冷静下来后，开口问道。依照他对樊季的了解，若是没有原因，对方何以会如此确定瀞南王不会有异动。
　　
　　“回陛下的话，一切都是微臣判断错误，微臣无话可说。”樊季苦涩的说道。
　　
　　“说实话！樊季，你身边有谁，当真以为朕不知道吗？”祁煊厉声说道。
　　
　　樊季一凛，缓缓的说道：“回陛下的话，微臣本以为，此趟普坛寺之行能替陛下除掉瀞南王，却不知是微臣太愚昧，错信了人。”
　　
　　难怪樊季坚持允了瀞南王所求，原来是想趁着对方离宫，取了对方的性命。祁煊闭了闭眼，叹息一声，“樊季，若是他真想要瀞南王的命，大可直接潜入府邸，何苦要你帮他把人引出来？”
　　
　　“……回陛下的话，是微臣太过愚蠢，还请陛下责罚。”樊季无话可说，陛下所言他何尝未曾想过，只怪他太过相信对方。
　　
　　“也是朕大意了。”祁煊靠在椅背上，心下烦闷。当初樊季身边多了个人，他并没有在意，只是稍微调查了一下，知道对方是个杀手，仅此而已。
　　
　　再加上这些年来，对方一直安静的待在樊季身边，偶尔才接几个任务，所杀的都是江湖中人，所以渐渐的，祁煊便不再将心力放在对方身上。
　　
　　如今看起来，对方分明也是瀞南王的人，没想到对方藏得这样深。祁煊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本以为收了祁胜的精兵，他便无法救出太后，是他太过看轻对方，也太过自信了。
　　
　　隔了几日，祁煊终于查清楚了，太后是如何离开普坛寺的。说来也简单，只不过是略施金蝉脱壳之计，就将他们唬得团团转。
　　
　　祁胜闭门不出的那些时日，必定是在做准备。太后利用三年的时间，成功收买了一个内侍，再加上住持是瀞南王的人，许多事情便方便许多。
　　
　　当日太后来到大殿中，换上了住持准备的衣物，而殿中早就有个妇人候在那里，妇人的面容和身形和太后相仿。
　　
　　妇人换上太后的衣物之后，略施薄妆，远看自然与太后有八分相像，所以樊季当时所见，站在殿门口目送祁胜离开的人，其实根本不是太后。
　　
　　假扮成太后的妇人在内侍的簇拥下，回到房里。要说内侍和宫女为何没发现异样，那是因为平日他们根本无法拿正眼瞧太后，那可是大不敬。
　　
　　再加上太后被祁煊关在普坛寺，那些个内侍和宫女都是祁煊的眼线，她怎么会容许他们近身？唯一近身侍候的宫女，在那日已经被太后用借口先行遣走了。
　　
　　所以直到假太后回到房里，昏倒后，还没有人发现，她不是真正的太后。假太后为何会昏倒？自然是祁胜和太后的杀人灭口。
　　
　　内侍带着假太后回房后，便趁机向她下毒，假太后一昏倒，便可以引来帝王。若是住持能够趁机刺杀成功，瀞南王便不用回到封地了。
　　
　　不过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祁煊本身功夫过硬。他们早就料到，帝王身边必有暗卫保护，尚善大师原本以为，就算不能杀了帝王，让对方受点伤应该还可以。
　　
　　结果隐一的功力不可小觑，尚善大师本想着先行撤退，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是祁煊一出手，就将他的希望打碎了。
　　
　　祁煊上辈子的武功也不弱，却没有这辈子这样好，不过被樊仲一刀捅死后，这次醒来，自然寻了世外高人，秘密勤练武功。
　　
　　再加之皇宫里什么没有，上等珍贵的药材是一把抓，所以纵使祁煊是十五岁才开始练武，有药材的辅助，成就倒也不差。
　　
　　祁煊为何得知住持是祁胜的人之后，还不赶紧将人换掉，原因有二。一来尚善大师身为普坛寺住持已久，先皇在位时就已是他担任住持，且先皇对其极为推崇，甚至尊其为国师。因此就算他是帝王，也不能无缘无故便撤了尚善大师的住持之位。
　　
　　二则是因为祁煊不想打草惊蛇，他本想着利用住持和太后，慢慢揪出瀞南王的狐狸尾巴。谁知却被对方钻了空子，反利用他的放任，将太后给救走了。
　　
　　祁煊懊恼也没用了，只得赶紧派人去追，并且先发制人，昭告天下曰：瀞南王意图刺杀陛下，事迹败露后竟挟持太后逃跑，罪大恶极，即刻起褫夺封号，收回封地。
　　
　　然后又马上派校尉率领五千精兵，前往瀞南王封地接收兵权。祁胜在半路上听说了这个消息后，气得几乎没呕出血来。
　　
　　他明明让尚善大师晚一些再动手，至少让他们平安到达封地再说。结果尚善大师竟然在他们离开的当日便动手除掉假太后，使得他们的行迹败露。
　　
　　尚善大师急功好利，想要在瀞南王面前有所表现，再加上自信能够伤到帝王，若是就此除掉祁煊，他可就是开国第一大功臣啊。
　　
　　可怜尚善大师便这么被太后给曚了，太后一天到晚在他面前撺掇他杀掉祁煊，眼看着有这样好的一个机会，他又怎么会放过。
　　
　　太后自然也不知晓，祁煊竟然手脚功夫这样好。她原先也是认为尚善大师必能除掉祁煊，才有意无意的暗示对方，若是能够除掉祁煊，瀞南王登基后，必定大大有赏。
　　
　　所以对于尚善大师的失手，其实太后更为震惊。
　　
　　瀞南王沦为逆谋之贼，封地内人人吃惊，瀞南王的亲信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拥兵自重。更打算等瀞南王回来之后，鼓吹瀞南王自立为王。
　　
　　他们一方面派出兵力去接应瀞南王，一方面在封地内散布对祁煊不利的谣言。瀞南王封地的百姓对祁胜本就极为爱戴，现如今听说陛下是非不分，竟污蔑瀞南王为乱臣贼子，就连太后都被他赶出宫了。
　　
　　这等昏君，不忠不孝不义，如何配得坐在王位上？因此封地内人人激昂愤慨，纷纷表示支持瀞南王揭竿起义。
　　
　　路上，祁煊派去追捕瀞南王的人马，和前来接应的亲兵对上了。两方人马激烈交战，随后校尉率领的五千精兵赶到，亲兵不欲纠缠，掩护着瀞南王撤退。
　　
　　铁骑兵收到的命令是活捉瀞南王，救回太后，因此他们有所顾忌，不敢下重手，怕误伤到瀞南王和太后；反观瀞南王的人马，出手狠戾，一副想将对方全部歼灭的气势。
　　
　　一群人且战且退，眼看着即将进入封地，若是让瀞南王逃入封地，要再想捉住他，就没有这样容易了。校尉心下一凛，下了格杀勿论的军令。
　　
　　在出发前，陛下便给了他一道手谕，到非不得已时，保住太后的命即可，瀞南王死活不论。当时校尉心下震惊，如今想来，必是陛下早就料到了如今的境地。
　　
　　校尉命令一下，铁骑兵们不再绑手绑脚，逮着敌人便是一阵猛砍。太后被护在敌人的后方，远离了战场，他们也不用顾及对方。
　　
　　原本祁胜的亲兵尚显得游刃有余，但是铁骑兵没有顾忌之后，他们便开始节节败退。铁骑兵长年在沙场上征战，如何是这些龟缩在封地内的士兵可以比拟的。
　　
　　就算祁胜常常练兵，但是有无实战经验，此刻立马见真章。祁胜见情况不对，突然一把扯过太后，将刀子架在她的脖子上。
　　
　　“母后，忍一忍。”他在太后耳旁轻声说道，太后抿着唇微微点头。校尉一见祁胜的动作，赶紧命铁骑兵停手。
　　
　　“再不退后，你们便提着太后的头回去吧。”祁胜撂下狠话。校尉无奈，只得命铁骑兵后退，毕竟陛下说了，得保住太后的命。
　　
　　祁胜利用太后，逼迫对方往后退了近十里，校尉无奈，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祁胜离开。祁胜带着太后，终于回到了封地。
　　
　　封地人人欢呼，认为老天都帮忙，站在祁胜这一边，表示他是天命所归的真命天子。此番言论，自然是祁胜的谋士让人混进百姓里说的，一传十十传百，很快的，整个封地都认为祁胜才是上天属意的帝王。
　　
　　此时太后也站了出来，表示祁胜才是她的亲生子，她被祁煊囚禁在普坛寺，若非祁胜拚死相救，此刻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原来祁煊不是将太后赶出宫，而是将太后软禁在宫外，这等大不孝之徒，绝非百姓心中的明君。太后的言语，将百姓对祁煊的不满推到了最高点。
　　
　　祁煊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他命人追回太后，也是想防止这样的情况出现。只是他没想到，祁胜竟然以太后的性命要挟，逼他的铁骑兵退兵。
　　
　　果然和太后是亲生母子，手段同样激烈，为了活命，还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祁煊冷笑，他昭告天下祁胜意图谋反，他便反咬自己一口，说自己囚禁太后。
　　
　　还在封地拥兵自重、自立为王，看来是真不把他这个帝王放在眼里，真当自己可以坐上大祁王朝的王位？
　　
　　无中生有这一招，可不是只有他们会。祁煊当下立即召来祝锦繁等人，商讨对策，隔日王城里和周围城镇开始流传着，祁胜系太后与舒国王爷私通后，所生的私生子。
　　
　　姑且不论流言的可靠程度，百姓才不会去考虑，深宫内苑里，妃子如何能和他国王爷见面，这些都不是百姓关心的重点。
　　
　　况且无风不起浪，如果太后没有和舒国王爷私通，怎么会有这样的消息传出来？再加之有些老一辈的人，还记得当时太后仍是妃子时，就曾传出过这样的流言。
　　
　　当时自然是想要打压太后的妃子们，故意让人传出去的。先皇也是因为大臣们听了流言，觉得事态严重，隐晦的写入奏折里；再加上其余妃子努力的上眼药，才会有先皇怒气冲冲去质问的结果。
　　
　　若只是一两个妃子提出来，先皇或许还不会相信，毕竟后宫争宠的伎俩，总离不开那几样；可如果是天下人都知道了，那又是另当别论了。
　　
　　这是家丑，怎么可以外扬，还让臣子们写进奏折里，隐晦的暗示自己：大家都知晓了这件事，陛下您再不处理，似乎说不过去。
　　
　　总之当年这件事，也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在王城里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话题。或许离王城远些的城镇不晓得，但凡在王城里住上个二十年的，没有人不晓得这件事。
　　
　　如今这件事又被提了出来，一时间太后和舒国王爷私通的丑闻，盖过了祁煊是否囚禁太后这个问题，这也是祁煊想要的结果。
　　
　　而远在封地的太后没想到，她和舒国王爷的事，事隔多年，竟然又被提了出来，心里对祁煊的恨，又加深了许多。
　　
　　 

48、第四十八章　开战 
　　
　　没多久，祁胜是太后和舒国王爷私通所出一事，也传到了瀞南王的封地。
　　
　　封地上下顿时一片哗然。要知道，他们之所以愿意支持拥立祁胜，是因为对方乃是大祁王朝的皇子；若祁胜是敌国皇室的血脉，哪里还算得名正言顺？
　　
　　再怎么说，祁胜封地的百姓们，也没想过要叛国。对他们来说，不管是祁煊也好，祁胜也好，总归是大祁王朝皇室的血脉。
　　
　　他们只不过觉得祁煊的品德，不够资格当皇帝，该由拥有更高尚情操的人取而代之，却不代表他们愿意帮助敌国皇子谋权篡位。
　　
　　但也有些人认为流言不可信。太后以前好歹也是先皇的宠妃，怎么可能和敌国王爷私通，还生下一名私生子？肯定是王城特地放出来污蔑瀞南王的。
　　
　　相信的有，不相信的也有，不管如何，只要封地的百姓不是一心，对祁胜来说便是弊多于利。祁煊也没想过能用这样简单的流言，就可以击垮祁胜，不过能够挑拨百姓的情绪，才是他的目的。
　　
　　就在这时，有一队低调的商队进入了祁胜的封地。当晚，祁胜的的府邸便被人潜入，只是潜入的人还没找到祁胜，便被突然涌出的士兵团团围住了。
　　
　　被围住的蒙面黑衣人处变不惊，只提出一个要求──他想要面见瀞南王。只是瀞南王哪里是说见就能见的，士兵们本想就地击杀，倒是领头的人留了个心眼，将人关入了地牢。
　　
　　“喔？想要见本王？”祁胜听着属下的禀报，略为讶异的挑了挑眉。他原以为黑衣人潜进来不是想要他的命，便是想要窃取机密。
　　
　　谁知被发现后，对方不仅乖乖束手就擒，还提出想要见自己？这让祁胜心下起了些许兴味，莫非对方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见他？
　　
　　因此他不理会属下的劝阻，亲自前往地牢。走到关押黑衣人的牢房前，他双手负在身后，淡淡说道：“听说你想见本王？”
　　
　　“是的。”黑衣人脸上蒙着的面巾早已被解掉，祁胜望着对方斯文的脸庞，皱了皱眉，“你是谁？为何想要见本王？”
　　
　　“在下邢追。”邢追话音刚落，就见瀞南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笑了笑，“看来王爷也知道在下，真是令在下受宠若惊。”
　　
　　“邢家军的少年将军，本王自是听过。”祁胜语毕，对身后的属下说道：“开门。”属下迟疑一瞬，在祁胜的冷眼下，不得不上前打开牢门。
　　
　　随后祁胜让属下替邢追松绑，并且带他下去整理一番，然后在花厅摆了一桌丰盛的宴席，接待邢追。
　　
　　“邢将军突然来访，不知有何用意？”酒过三巡之后，祁胜才开始提起这茬。
　　
　　“王爷，明人眼前不说暗话，在下此次前来，是想与王爷合作。”邢追淡淡的说道。
　　
　　“合作？”祁胜勾了勾嘴角，颇有些讽刺的意味。不知邢追是有勇无谋还是自视甚高，对方有何斤两，想和他合作？原以为对方是投诚来的，没想竟是打着合作的天真想法。
　　
　　“王爷有所不知，虽然当年邢家军所剩不多，在下手底下还是有些能人的。”邢追知道祁胜的意思，也不气恼，平静的开口说道。
　　
　　“本王手下能人也不少。”祁胜端起酒盏啜了一口酒，显然觉得对方的条件不够吸引人，甚至于，有些可笑。
　　
　　“……王爷若只想取得大祁王朝，那么便不需要邢追；王爷若想称霸天下，击败云国，那么……”邢追轻声开口，目光灼灼的盯着祁胜。
　　
　　祁胜心下一凛，微瞇起眼，他手指摩娑着酒盏，漫不经心的说道：“邢将军的意思，是能够将云国双手奉上？”
　　
　　“正是。”邢追斩钉截铁说道，祁胜反而笑了一声，“呵，邢将军本是云国人，现在倒是想要勾结外人，灭掉自己的国家，你觉得，本王会相信？”
　　
　　“云王先对我们不仁，我们何必对他有义？”邢追抿了抿唇，语气中带着不容忽视的仇恨，祁胜深深望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天色不早了，将军先回房休息吧。”最后，祁胜没有给出答复，反而命人送邢追回到客房。邢追知道要说服瀞南王不是易事，也不急，跟着带路的小厮便离开了。
　　
　　邢追离开之后，花厅的屏风后转出一个人，赫然是祁胜的谋士冯先生。
　　
　　“冯先生，你觉得呢？”祁胜手指轻敲桌面，淡淡地问道。
　　
　　“回王爷的话，属下认为不可信。”冯先生恭敬的答道。
　　
　　“为何？”祁胜挑挑眉。
　　
　　“回王爷的话，就如王爷所想的，邢家军总是云国人，属下恐怕这只是邢追的上屋抽梯之计。”冯先生缓缓地说道。
　　
　　“想利用本王，也要看他有无这份能耐。”祁胜冷笑出声，邢追憎恨云王，想灭掉云王不假，但之后是否真的会将云国双手奉上，祁胜表示怀疑。
　　
　　邢追以为这招以退为进，就能骗得自己的信任，决意和他合作？那对方也未免太小看他瀞南王了。他是有野心，但也知道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况且想灭掉云国，也不是这么容易。邢追凭什么以为，他跑来自个儿跟前耍耍嘴皮子，自己就会出兵帮他？
　　
　　只是祁胜也不能就这样放走邢追，姑且不论他是否真要和对方合作，冲着邢家军的威名，他就不能不留下邢追。
　　
　　逮住邢追的属下说了，若非当时对方有意放水，巡逻的士兵根本无法发现对方踪迹，更遑论捉住对方了。
　　
　　虽说邢追此番行为，倒是显出了点诚意，祁胜却无法完全信任对方。所以他和冯先生商议的结果，便是假意答应，先将对方招揽到己方阵营再说。……
　　
　　……
　　
　　祁煊收到探子回报，瀞南王手下多了一批精兵，精兵是从南河关进入封地的。他皱了皱眉，让探子务必查出精兵从何而来。
　　
　　过了不久，消息传回来，探子探得精兵从云离山而来。他们乔装成商队，分成几批，陆续绕过云国进入南河关。
　　
　　祁煊一见到云离山，便猜中了那批精兵的身分。他倒没想到，邢追会找上瀞南王，当时也算他运气好，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燕归。
　　
　　把人带走之后，也不晓得追风寨是个什么情况，本想着把事情都解决了，再回头找邢追算账，谁想邢追倒是忍不住了。
　　
　　不过想想也是，邢追报仇心切，当初把燕归带走，也是为了逼自己答应进攻云国。现在会找上瀞南王，肯定也是打着同样的主意。
　　
　　瀞南王已经算是和他撕破脸了，邢追在此时找上瀞南王，兴许是以条件交换。他手下的邢家军可以补上瀞南王八百精兵的损失；而瀞南王事后得帮他攻打云国。
　　
　　邢家军也是以骁勇善战闻名，纵使人数仅有数千，却抵得上瀞南王上万的精兵。不仅替补了八百空缺，还使得战斗力提升了不少，因此能得到这支兵力，瀞南王自是满意得很。
　　
　　除此之外，祁煊还收到瀞南王在招兵买马的消息。与此同时，舒国和云国结为同盟的消息也传开来了。
　　
　　当年云殇兵败，逃回云国之后，被云王狠狠的罚了一顿。接着云王便派出使者出使舒国，希望与舒国结盟。
　　
　　只是当初舒王有意结盟时，云王吊着不给回复；如今轮到云王主动开口了，舒王又哪里肯这样容易便答应。
　　
　　后来还是云国嫁了一位公主过去，表现了十足的诚意，舒王才松了口，和对方结为同盟。也因此，前后花了几年的时间，双方才算达成共识。
　　
　　云国和舒国结为同盟之后，不多时，离国使者便来到了大祁王朝。祁煊接见之后，惊讶的发现使者竟然是太子离非。
　　
　　下了早朝之后，祁煊特意将离非留了下来。
　　
　　“没想到竟是你亲自来一趟。”祁煊开口淡淡说道。
　　
　　“这样岂不是更能表示我国的诚意。”离非笑眯眯回道。
　　
　　“说吧，你在打什么主意？”
　　
　　“陛下此言差矣，离非自然是代替我王向陛下提出缔结盟约。”离非挑了挑眉。
　　
　　“你不待在离王身边，就不怕其他人对离王不利？”祁煊冷笑一声。
　　
　　“孤总是要给其他人一些机会吧？”离非笑着问道。
　　
　　“机会？怕是找死的机会吧。”祁煊不屑。
　　
　　“总归是自己选的，死了也怨不得别人。”离非“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掩住笑得开怀的嘴角。
　　
　　“离王肯放你出来，也算是有心了。”祁煊语毕，叹了一口气。离非眼神一冷，笑容淡了几分，“孤又不是他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哪里需要他放行。”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祁煊睨了他一眼，离非眯了眯眼，脸上快速闪过一丝不耐与厌恶，“离王许了陛下什么好处，让陛下处处替他说话？”
　　
　　“你想知道你值多少？”祁煊勾起嘴角，脸上带着一丝戏谑与不怀好意。离非僵了一瞬，干巴巴的说道：“不用了，孤说笑的。”
　　
　　“有些事情，过了就算了，紧捉着没有好处。”祁煊收起笑容，淡淡的说道。
　　
　　“陛下，有些事，却不是过了就能算了的，我和他之间，至死方休。”离非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道。
　　
　　“既然如此，朕马上派燕归出兵，替你拿下离国。”语毕，祁煊便要宣人来拟旨。离非心里一跳，脱口而出，“不用……”
　　
　　“我们两国刚结为同盟，陛下便要出兵攻打离国，岂不让人诟病。”离非干咳几声，挤出个阻止的理由。
　　
　　祁煊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直把离非看得心里发毛。过了一会，才听祁煊说道：“不要错过你内心真正想要的，有时候站得太高，反而什么也看不清。”
　　
　　“……这是陛下的切身经验吗？”离非愣了愣，有些嘲讽的说道，谁知祁煊一点也不恼怒，反而如实说道：“自然。”
　　
　　这下子换离非惊讶了，不过他什么也没说，结束了这个话题。……
　　
　　离非并没有在大祁王朝待太久，事情办完了便准备启程回到离国，只是属下却来报，收到离王密函。离非一愣，让属下立刻呈上密函。
　　
　　离王的密函仅有寥寥几句，除了慰问之外，便是希望太子滞留大祁王朝一些时日。离非眉一皱，抬起右手，两指压在唇上，“嘘──”的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不多时，一只黑色的鸢搧动着翅膀，噗哧噗哧的飞到离非跟前，在他眼前盘旋几圈，然后慢慢降落在离非伸出的手臂上。
　　
　　鸢的右爪上绑着一个小竹筒，小竹筒不到小指长，宽细和小指差不多。离非小心的解下小竹筒，然后摸了摸鸢的头，手臂向上微微一甩，鸢展翅飞去。
　　
　　随后他打开小竹筒，抽出里头的纸条，摊开细细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转身走回书房里，拾起桌案上的纸笔，快速的便写好了一封信。
　　
　　“记住，务必亲自交到父皇手中。”离非叫来属下，严肃的叮咛着。
　　
　　属下领命而去，不久，祁煊传召，离非施施然来到御书房。祁煊遣退内侍和宫女后，才开口说道：“太子果真重情，来到这里还不忘你的鸢。”
　　
　　离非本就没想过能瞒住祁煊，因此淡淡的说道：“离国出事了。”
　　
　　“嗯，难得太子不在，不赶紧做点什么，岂不浪费大好机会？”祁煊笑着说道，抽出一封密函，递给离非。
　　
　　离非接过一看，瞳孔一缩，心下有些骇然。没有想到，父皇和皇弟身边，竟然都有祁煊的人，此时离国的动静，祁煊是了如指掌。
　　
　　祁煊想要离国，根本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想通了这一点，离非背后冷汗涔涔。
　　
　　“你不用紧张，朕说过，会助你登基。”祁煊看出离非的忐忑，缓缓的说道。
　　
　　离非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祁煊也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说道：“离王将你留在这里有他的用意，你便安心待下来吧。”
　　
　　“孤用何理由滞留不回？孤是一国太子，岂有流连在外的道理。”离非淡淡的说道。
　　
　　“理由朕已经帮你想好了。”祁煊勾起唇角笑了笑，“朕的生辰将近，特留下离国太子参与朕的生辰宴，太子意下如何？”
　　
　　“谢陛下恩典。”既然祁煊已经开口了，离非岂有不答应之理，当下便应下了。……
　　
　　瀞南王在封地自立为王、招兵买马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大祁王朝，支持与反对的声浪均有。先前太后私通的流言虽然传得沸沸扬扬的，但是祁煊囚禁太后的流言，也是从未消失。
　　
　　祁胜安排在王城内的探子，当然致力于抹黑祁煊，顺带替瀞南王辩解。不过随后就听说了，陛下不日将派兵，前往封地讨伐逆贼，并且迎回太后。
　　
　　探子赶紧将消息传回封地，祁胜知晓后，更加快了筹备兵马的动作。同时，也派兵进驻封地周围的城镇，将周围城镇先拿下来。
　　
　　原本追捕祁胜的校尉，领着三千精兵退到十里处守着。不久前他收到陛下的旨意，再过不久，朝廷派的将军就会到了。
　　
　　届时，定要拿下祁胜这个乱臣贼子。
　　
　　祁煊派出去的将军不是别人，正是舒子棋。燕将军守在万河关，燕归守在衡水关，朝中剩下的将领，便唯有舒子棋可担重任。
　　
　　舒子棋被委任为镇远大将军，率兵卅万，即刻启程出发，与校尉会合，一同收回祁胜手中的封地。收到王城派出卅万兵马的消息，祁胜心下一惊，他没有想到王城的铁骑兵会倾巢而出。
　　
　　据探子多年打探的消息，祁煊手上兵马共有五十万。燕将军和燕归各领十万驻守关外，王城便只余卅万，如今祁煊竟全派了出来，王城岂不是放空了？
　　
　　一想到这里，祁胜立即召集了府中谋士，众人分析过后，认为擒贼先擒王。可以运用声东击西的战术，先假意和舒子棋的兵力周旋，另一边暗中派人直击王城。
　　
　　若是能够一举拿下王城，杀了祁煊，待得王城和皇宫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大祁王朝不就有如囊中之物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唯有冯先生面色忧虑，待得其他人退下后，他斟酌再三，终于还是开口劝道：“启禀王爷，属下认为不妥。”
　　
　　“喔？为何？”祁胜双眼胶着在羊皮地图上，心思显然不在话题上。
　　
　　“回王爷的话，属下认为其中必有诈。”冯先生皱着眉，满脸的不赞同。
　　
　　“何以见得？燕将军和燕归手中各有十万的兵力，而如今从王城出来的，确实有卅万兵，这还能作假得了吗？”祁胜不以为然，摆摆手说道。
　　
　　“回王爷的话，若是祁煊手中，从来就不只五十万兵马呢？”冯先生缓缓地说道。他不认为祁煊是这般冲动的人，如今对方敢派出卅万兵，王城里不可能没有布署。
　　
　　怕只怕这是对方故意放出的假像，就是要引得王爷上钩。王爷若是真带了兵马直击王城，怕是会中了对方的计。
　　
　　祁胜闻言，这才终于抬起头来，他皱了皱眉说道：“冯先生的意思是，本王的探子都是废物？花了这样多年，费了这样多心血，探来的是假消息？”
　　
　　“回王爷的话，属下惶恐，不曾这样想过。”冯先生一听，立马跪了下来，祁胜不耐的摆摆手，“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王爷息怒，属下认为，祁煊其人阴险狡诈，怎会如此冲动，放空王城？再者，帝王专属的侍卫队，人数多寡一直是个谜，属下唯恐这是祁煊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冯先生跪扶在地，仔细斟酌着语言说道。
　　
　　祁胜听罢沉默许久，须臾，才淡淡地说道：“冯先生考虑的地方，本王并不是没想过，只是王城周围，除了骑军都尉营，哪里还藏得下兵马？”
　　
　　“这……”冯先生语塞，祁胜瞥了他一眼，视线又调回羊皮地图上。虽然祁胜说的有理，但是冯先生心里总是弥漫着一股不安。
　　
　　“看来先生果然认为，本王的手下都是废材，这么些年下来，都被祁煊耍得团团转，包括本王也被他玩弄在手掌心上？”祁胜见冯先生面上还是带着犹疑，不悦的说道。
　　
　　凡事多方考虑是好事，但是多疑到这样的地步，就让他有些不喜。冯先生是他手下的谋士，对于他所做的决定，竟然抱着极大的怀疑，让他心里怎么会舒服。
　　
　　“王爷息怒，属下不敢。”冯先生又低下头，诚惶诚恐的请罪。
　　
　　祁胜没有回话，只是专心致意的盯着地图，用朱砂笔勾勾画画了好一阵子后，才淡淡的开口，“起来吧。”
　　
　　“谢王爷。”冯先生忍着膝盖的不适，缓缓站了起来。
　　
　　“冯先生，本王敬你是个人才，不过你这多疑的性子，可得改一改了。”祁胜语气平淡的说道，冯先生却是听得一身冷汗。
　　
　　“谨遵王爷教诲，属下知错。”冯先生恭敬答道。
　　
　　“嗯，下去吧。”祁胜挥退了对方，却没看见冯先生退出前，最后那一眼的复杂。……
　　
　　祁胜很快就拟定好了战略，在祁煊的大军还未抵达前，便已经派出了三万精兵，绕道东边，直取王城而去。精兵出发时，冯先生站在城墙上，一脸凝重目送军队离开。
　　
　　“冯先生脸色好差啊，莫不是昨晚没休息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嗓音，语气中夹杂着不容忽视的讽刺。
　　
　　“李大人。”冯先生转回身，淡淡的对来人行了个礼。来人摆了摆手，意有所指的说道：“免了免了，冯先生可是王爷面前的红人，你这个礼下官可是当不起。”
　　
　　冯先生脸色不变，对着李大人点点头，便径自下了城墙。身后李大人啐了一口，低声咒骂着，“呸，什么先生，还不是……以色…陪……”
　　
　　走得远了，渐渐听不见身后的议论声，冯先生衣袖中紧握的拳头，这才慢慢的松开。他木着一张脸，走回自己的宅邸。
　　
　　平常时候，他大部分都待在王爷府中，偶尔才会向王爷告假，回到自己的府邸。他是王爷的谋士、食客，几乎将全部的时间都奉献给王爷。
　　
　　从他来到王爷身边，已经过去七年，他看着王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心里着实佩服王爷。王爷的隐忍和付出，旁人是无法体会的。
　　
　　可如今，他却有一种功亏一篑的感觉。自从王爷打算出兵王城开始，他便镇日惶惶不安，心里头总是觉得不踏实。
　　
　　可是就如王爷所说，埋伏在王城里的探子，多年来已经将王城兵力的布署摸得一清二楚，祁煊手头上有多少兵力，也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按理来说，此战应该极为稳妥，只要王爷的精兵攻入王城，取得祁煊的项上人头，王爷的成功便可以说是唾手可得。
　　
　　冯先生抬头眺望远方，暗暗祈求着，此战可别节外生枝才好。……
　　
　　……
　　
　　祁胜的精兵绕路往王城而去时，祁煊的大军已经逼近祁胜的封地。舒子棋身为将军，率领着卅万大军，一路征收粮草，一路向目的地前进。
　　
　　等到他和校尉会合之后，已经离祁胜的封地只有十里。大军停下来安营整顿，同时舒子棋还派人递了战书给祁胜，做足了开战的准备。
　　
　　祁胜遣了三万精兵先行，手头上还余二十七万大军，要与祁煊的卅万大军对抗，也不是那么困难。况且他还有后招，他的帮手可不只有邢追。
　　
　　舒子棋先派出五千精兵试探，祁胜也派出五千精兵对抗，两军你来我往，一时间倒是不分上下。等到天黑了，便同时休战，回到各自的营地，等待隔日天明再战。
　　
　　“将军，恐怕有诈。”跟在舒子棋身边的隐七说道，他本就被陛下派来跟随舒子棋，自然也要一起上战场了。虽然他武功尽失，但是脑袋还是好使得很，所以捞得了军师一职。
　　
　　“喔？此话怎讲？”舒子棋挑了挑眉，隐七抿抿唇，低声开口，“祁胜手上的兵力我们探过，足有卅万大军，如今却不到卅万，怕是已经往王城而去了。”
　　
　　“无妨，王城还有太尉守着。”舒子棋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
　　
　　“太尉一人，要如何挡得住千军万马？”隐七见舒子棋胸有成竹的模样，疑惑的问道。
　　
　　“王城怎么可能无兵留守，陛下不会打没把握的仗。”舒子棋好笑的说道，纵使他跟在祁煊身边不过三年，却也摸清了对方的行事作风。
　　
　　祁煊敢把卅万军都派出来，表示他手里绝对不只这些，他不是个冲动的帝王，一定会思虑缜密，计划周全了才行动。
　　
　　如今他故意露出个破绽，就是要引敌人上钩。当早些时候，斥候来报敌军不足卅万时，他便料到了祁胜的下场。
　　
　　这场仗，大祁王朝和祁煊都不可能输。
　　
　　隐七听舒子棋一说，想想也是，陛下既然将他们派出来，肯定有陛下的用意。他们做人臣子的，只要遵守命令，规矩的完成旨意便是。
　　
　　隔日一早，旭日刚从东方升起，祁胜的军队便迫不及待的进攻，舒子棋手下的铁骑兵也不是吃素的，早就有所准备，迎向敌军的攻击。
　　
　　与此同时，舒子棋和祁胜各自又派了两队人马，想从对方的兵营左右偷袭。不过舒子棋棋高一着，洞察了对方的下一步，派兵拦阻在对方的路线上。
　　
　　原本想偷袭的兵马全部折损了，消息传回兵营后，祁胜自然是气得跳脚。雪上加霜的是，封地两旁原本被祁胜占据的城镇，突然都被攻击了。
　　
　　原来是舒子棋趁着祁胜专心对付自己时，命校尉和副将各率领三万大军，分别前去收复被祁胜占领的城池。
　　
　　祁胜为了偷袭王城和拦住祁煊的大军，守在附近城池的兵力便有些薄弱，如今被三万大军攻击，根本是一下子就被攻破了城门。
　　
　　校尉和副将入城后，将祁煊的诏书贴在城墙上，上面罗列了好几十条祁胜的罪状，每一条都足以判他死罪。城池里的百姓们见了，原本支持祁胜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祁胜得知城池又被铁骑兵夺回去后，气得立刻调出兵力，就想把城池再夺回来。冯先生立刻想要劝阻，其他将领却纷纷附和。
　　
　　冯先生势单力薄，祁胜根本听不进他的意见，很快的派了将领前去攻打城池。冯先生无力的望着军队远去，心里叹息一声。
　　
　　之前好不容易建起的声望，激起的民愤，怕是都要被这次的攻城给毁了。他叫来几个斥候，让他们立刻去探探城里的状况。
　　
　　果然，得到的消息都是城内一片安宁。王爷留守在城池的军队不多，为了对付祁煊的大军，王爷不得不先将城池的兵力调来。
　　
　　使得祁煊的铁骑兵要收复城池很容易，百姓们根本没感受到战乱的苦楚，城池一下子便易主了；可如今王爷要夺回来，可不比当初铁骑兵夺城容易。
　　
　　百姓们对铁骑兵没有怨言，因为他们还来不及感受战争的残酷，战争便结束了。可是现在王爷的兵力过去之后，要占领城池，必是一番苦战。
　　
　　两军激战中，城内的百姓如何能够安稳？斥候也将城墙上贴了罪状一事，如实禀报。冯先生听罢后，久久没有言语。
　　
　　他心里的不安几乎要成为现实，封地周围两座城池，应该是夺不回来了。听潜入城内的探子回报，城内的百姓几乎都站在了祁煊那一边。
　　
　　如此一来，王爷派兵进攻的举动，想必将会深深激起了民怨。冯先生心下有些着急，不断思索着解决困境的法子。
　　
　　他不能让王爷多年的努力付诸流水，他双手负在身后，左右来回不停踱步。须臾，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亮了亮。
　　
　　他怎么会忘了那个最好的理由和借口，自古以来，有多少英雄豪杰都用来揭竿起义──清君侧。
　　


49、第四十九章　拦截
　　
　　正如冯先生所料，瀞南王的军队想要攻下城池，不是那样容易。由于校尉和副将领着铁骑兵驻守城池，和瀞南王的军队僵持不下。
　　
　　城内的百姓躲在家中，哪里也不敢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惶恐。若是瀞南王的军队冲了进来，他们还有没有活路？
　　
　　副将和校尉带着铁骑兵死守城池，和瀞南王的军队僵持不下，与此同时，祁胜和舒子棋的大军，也在封地前打得如火如荼。
　　
　　不过没多久，舒子棋原是舒国敌将的消息，开始快速流传开来。副将和校尉带领的铁骑兵，也被污蔑为和舒国串通的走狗。
　　
　　冯先生派人散布谣言，指责当今圣上识人不清，竟然重用敌国将领，置大祁王朝其余血性男儿于何地？瀞南王不能眼见圣上被奸人蒙蔽，所以要清君侧。
　　
　　他还将祁煊软禁太后一事，牵扯到舒子棋身上，表示舒子棋是舒国派来的卧底细作，妖言惑众，将圣上哄得团团转，此等奸邪小人，若不除之，大祁王朝危矣。
　　
　　另外他还将祁胜是太后和舒国王爷所出一事，也推到舒子棋身上，认为这是舒国的阴谋，为了铲除大祁王朝的下一任明君。
　　
　　这个消息一出，舒子棋手下的铁骑兵也受了影响，他们原本就不服气舒子棋，再加上被冯先生一挑拨，更是认为对方居心叵测。
　　
　　这下子铁骑兵军心涣散，很快的就不敌祁胜的大军，开始节节败退。舒子棋心中有气，却也只能尽量安抚军心。
　　
　　祁胜的大军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势如破竹，一路向王城前进。另一边悄悄绕路前往王城偷袭的精兵，也已经快要抵达目的地了。
　　
　　祁胜接连打了几场胜仗，出了心中一口恶气，况且舆论的风向有利于他，使得他心中的把握更胜，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登上王位的那一刻。
　　
　　冯先生费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将颓势挽回，他看着祁胜志气高昂的模样，松了一口气，总算不负王爷所托。
　　
　　这日傍晚，祁胜召集了手下的谋士，讨论下一次的战术，结束之后，他把冯先生留了下来。
　　
　　“先生，本王明日将前往王城，大军就交给先生了。”祁胜开口说道。
　　
　　“属下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冯先生恭敬答道。
　　
　　“哈哈，待得日后本王登基了，先生就是本王的丞相。”祁胜哈哈大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属下叩谢王爷恩典，王爷乃是天命所归的真命天子，必能一举除掉祁煊，登上帝位。”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冯先生自然也会奉承这一套。
　　
　　祁胜听了自然又是一阵舒爽，挥退了冯先生之后，带了随身的护卫，连夜便启程，赶往王城和精兵会合。……
　　
　　瀞南王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起兵的消息，自然也早就传回了王城里，祁煊倒是没料到，祁胜身边还有这等谋士，处变不惊，手腕了得。
　　
　　不过可惜了，不管祁胜用什么名目，只要他一踏入王城，就是他的死期。祁煊望着暗卫的报告，知道对方已经快要抵达王城了。
　　
　　“祁胜啊祁胜，朕对你已经够宽容了，不过你要找死，朕也不好拦着，只是可怜了母后，要失去唯一的儿子了。”祁煊冷笑着想。
　　
　　就在祁胜赶了几天的路，和精兵会合，打算一举攻入王城时，一队铁骑兵已经悄悄的从另一个方向拦在前方，就等着祁胜的兵马自投罗网。
　　
　　祁胜率领着三万精兵，正准备直扑王城时，却被突然杀出来的铁骑兵给拦住了。他面色铁青看着军旗上的燕字，心下一惊，难道拦住他的是燕家军？
　　
　　还未等他细想，一人骑着马上前几步，朗声说道：“燕归在此，已经恭候瀞南王大驾多时了。”祁胜一凛，果然是燕家军。
　　
　　他心下又怒又惊，守在衡水关的手下明明说燕归还在关内，怎么现在人会出现在自己眼前？还带着燕家军拦住自己，摆明了早就猜到自己会直取王城。
　　
　　“瀞南王，若是想要进入王城，便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燕归抽出长刀，凌空一划，剑气森森横挡在敌军前。
　　
　　事到如今，祁胜怎么可能放弃，只要过了燕归这一关，王城就是他的囊中物，他就不信他的精兵，会不敌燕归的燕家军。
　　
　　“废话少说，今日我定要替天行道，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祁胜扬声说道，仍旧打着清君侧的幌子，替自己叛乱的行为找借口。
　　
　　燕归心下冷笑，今日只要有他在，任何人休想踏入王城一步；只要他活着一口气，没有人可以危害到祁煊的生命。
　　
　　两边人马一声令下，立刻嘶吼着朝对方冲去，燕归率领着燕家军，气势十足的扑向祁胜的大军，同时他本人则是扑向祁胜。
　　
　　擒贼先擒王的硬道理，燕归自然也是晓得，所以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祁胜。他挥舞着长刀，驾着身下的马匹，以一副万夫莫敌的气势，朝着祁胜逼近。
　　
　　祁胜虽然长年在封地练兵，但是真正上战场的次数不多，哪里比得上从小在战场上打滚的燕归，一时间倒是被对方的气势给压制住了。
　　
　　“祁胜狗贼纳命来！”燕归狂喝一声，提高了不少士气。他冲到祁胜的面前，长刀舞得眼花撩乱，让祁胜挡得十分狼狈，不多时身上便多了几处伤口。
　　
　　“祁胜狗贼掳走太后娘娘，污蔑当今圣上，人人得而诛之！”燕归一喊，燕家军人人跟着附和，一时间讨伐祁胜的声音响彻云霄。
　　
　　“祁煊才是被奸人蒙蔽，本王今日就是要来清君侧，替天行道！”祁胜怒极，出口反驳，手上动作不敢停，忙乱的挡下燕归的攻击。
　　
　　“呸，说得好听，你勾结舒国和云国，罪证确凿，还想抵赖？！”燕归怒喝，手上攻势越发凌厉，祁胜身旁的护卫见状赶紧上前援助。
　　
　　祁胜好不容易摆脱燕归的纠缠，赶紧退到大军后方，指挥着大军向前冲。燕归见对方龟缩到后方，虽然气愤却只得先将其他小兵解决了再说。
　　
　　虽然燕归只带了一万五的精兵，却挡下了祁胜的三万精兵，双方在王城三十里处，打得如火如荼。祁胜眼看着战况陷入胶着，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成功，却被燕归拦在这里，实在让他恨极。
　　
　　谁知三日后，从后方传来的消息，更是让祁胜气得生生吐出一口血来。原来舒子棋的大军假装不敌，将敌军诱入布置好陷阱的地方，使得祁胜的大军伤亡惨重。
　　
　　舒子棋运用了减灶之计，第一次后退时，营地留下二十余灶；第二次后退，营地只余十多万灶；第三次后退，营地余灶不足十万。
　　
　　追击舒子棋的敌军中计，被舒子棋特意营造的假象给骗了，认为舒子棋的大军在每次交战后，都损失惨重，越发的掉以轻心。
　　
　　谁知舒子棋退到事先布置好的地方后，成功反扑，使得祁胜的大军所剩无几，除了三万精兵在王城附近之外，其余二十万，竟只余不到五万。
　　
　　这下子对祁胜来说，可说是背水一战，他一定要灭了燕归的燕家军，否则他没有退路了。后方舒子棋的二十万大军虎视眈眈，相信很快就会赶来和燕归一起包夹他。
　　
　　因此他一咬牙，将留守在封地和进攻周围城池的军队，全部调了过来，打算和燕归的燕家军决一死战。
　　
　　然而舒子棋重挫祁胜大军之后，并没有像祁胜所想的赶往王城，反而向封地前进。他收到消息，邢追的邢家军，仍在后方，并没有和祁胜的大军一同中了陷阱。
　　
　　而且探子回报，邢追似乎正带着邢家军往关外移动，他得拦截住对方，否则等到对方回到云离山，要再捉到对方就难了。
　　
　　由于祁胜将兵调走了，所以他赶紧传书给校尉和副将，让他们领兵拦住邢追。校尉和副将领命，带着铁骑兵就往封地赶。
　　
　　彼时邢追带着邢家军，正在瀞南王的宅邸搜刮财物。打从一开始，邢追便不是真心想要合作，他根本不认为瀞南王能够成事，此番前来，不过是打着能够坐收渔翁之利的打算。
　　
　　没想到祁胜大军如此不堪，三两下子就被舒子棋给打败了，舒子棋果然名不虚传，邢追也不想和对方硬碰硬，所以见情势不利，带着邢家军便想溜了。
　　
　　不过走之前，在祁胜的封地大肆搜刮了一番，想将战利品带回追风寨。只是还没装满行囊，大祁王朝的铁骑兵便杀到了。……
　　
　　祁胜还不晓得他的封地已经落入邢追之手，他正和燕归的燕家军僵持不下，他还得到消息，手下的谋士除了冯先生，全部都牺牲了。
　　
　　那些人是他花费无数精力和时间找来的，养了这么些年，竟然全军覆没了，祁胜心中升起一丝绝望，但随即甩甩头，压下心中的不安。
　　
　　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他逼着自己不去想其他，不去想封地，不去想母后，只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战场，专心一志对付燕归。
　　
　　他不能分心，若是不能进入王城，所有一切努力将付诸流水，多年的经营将功亏一篑，他输不起，也不能输！
　　
　　他知道，只要他输了，祁煊绝对不会放过他。
　　
　　可是就在他打算和燕归再次决斗时，老天似乎没有打算给他这个机会。燕归甚至还没来得及靠近，祁胜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尾箭矢，射入心脉。
　　
　　燕归吃了一惊，有人偷袭！负责保护他的暗卫，也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就怕偷袭者趁乱，也给燕归来一箭，那就糟糕了。
　　
　　不过对方的目标似乎是祁胜，将祁胜射下马之后，就没再见到其他箭矢。祁胜中箭落马，对他带来的精兵是一个重大打击。
　　
　　尤其扑到祁胜身边的亲信，发现祁胜已经气绝身亡之后，更是乱了方寸。燕归趁胜追击，很快的就将祁胜的三万精兵都制伏了。
　　
　　对于祁胜在战场上被人暗杀一事，燕归赶紧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回王城。祁煊收到消息一事，沉吟一番，召来了御史大夫。
　　
　　“樊卿看看吧。”祁煊二话不说，将手中的战报递给樊季，樊季接过来一看，心里猛的一跳，有些不敢置信。
　　
　　“看来对方不是祁胜的人。”祁煊淡淡的说道，随即皱了皱眉，“既然不是祁胜的人，当初为何帮助祁胜救助太后离开？”
　　
　　“又为何在祁胜成败的关键，结束他的性命？”祁煊手指轻敲桌面，想不透对方的来历。樊季站在底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如何，若是对方再与你联系，你应当知道该怎么做。”祁煊抬眼望向樊季，缓缓说道。
　　
　　“回陛下的话，微臣知道。”樊季恭敬应下，随后便被祁煊挥退了。离开御书房，便瞧见祝锦繁等在一旁的回廊下，他顿了顿，走上前去。
　　
　　“如何？”祝锦繁问道，樊季苦笑了一声，“祁胜被杀了。”祝锦繁眼神一闪，轻声说道：“是他做的？”
　　
　　“嗯，应该是，一箭射中心脉。”樊季点头，祝锦繁沉默片刻，轻吁了一声，“这样也好，总好过祁胜被陛下捉住。”
　　
　　“祝锦繁，若是陛下知道……”樊季脸色复杂，嘴唇微动，说出口的话几乎低不可闻。
　　
　　“陛下不会知道，我也没有二心。”祝锦繁一甩衣袖，径自离开了回廊，只是才刚过了转角，便见到冉君容倚靠在墙边。
　　
　　祝锦繁瞳孔一缩，换上平时嘻笑的脸孔，“小君在这里等我吗？”冉君容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淡的说道：“你以为瞒得过陛下？”
　　
　　“……我没想过瞒，但我也没做什么。”祝锦繁艰涩的开口。
　　
　　“若是你做了什么，你以为你还能安稳的坐在左相之位？不要挑战陛下的底线，也不要想试探陛下的能耐。”冉君容语气平淡的说道。
　　
　　“我知道，当年蒙受陛下拔擢，我便誓死效忠陛下了。”祝锦繁轻声开口，冉君容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但是你哥却做不到，而你也放不下你哥！”
　　
　　“小君，他毕竟是我哥。”祝锦繁叹了一口气，冉君容摆摆手，“你和你哥的恩怨我不想管，奉劝你一句，各为其主，该怎么做，你可得掂量清楚。”
　　
　　冉君容说完不等祝锦繁的反应，甩手便离开了回廊，祝锦繁抹了把脸，叹了一口气，正想提步离开，小四的声音已经在背后响起。
　　
　　“左相大人留步，陛下有请。”小四恭敬的说道，祝锦繁却起了一身冷汗，他稳了稳心神，转过身跟着小四回到了御书房。
　　
　　进了御书房之后，祝锦繁跪下请安，被祁煊晾在原地，等到祁煊将手头上的奏折批完，还喝了一口茶，才淡淡的叫了起。
　　
　　“左相，想必你已经猜到，朕找你来的用意。”祁煊似笑非笑的说道。
　　
　　“回陛下的话，微臣惶恐，不敢擅自揣摩圣心。”祝锦繁心里一跳，赶紧答道。
　　
　　“喔？不敢揣摩圣心？是谁告诉冯先生，舒子棋的来历？”祁煊不嫌不淡的来了一句，顿时让祝锦繁心惊胆战，立刻跪下请罪。
　　
　　祁煊任由祝锦繁跪着，心里闪过杀意，若不是知晓对方的忠诚，就凭他和冯先生的关系，祁煊断不会留下祝锦繁。
　　
　　只是当初醒过来时，手边无人可用，加之上辈子祝锦繁忠心护主，所以纵使查出冯先生和祝锦繁是异父兄弟，他还是拔擢了祝锦繁。
　　
　　或许是因为他的重生改变了不少事，至少上辈子祁胜到他死之前，都没有起兵造反，自然也不晓得冯先生有这般能耐。
　　
　　当时祁煊听到祁胜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时，立刻派人去查了他手下的谋士，才知道都是冯先生所为，让他有些后悔没有拉拢冯先生。
　　
　　又加之冯先生利用祝锦繁心软的一面，用计取得一些情报，更是让祁煊恨得牙痒痒的，幸好那个杀手突然出手杀了祁胜，他也不用烦恼该怎么处置祝锦繁。
　　
　　说到底，祝锦繁只不过被冯先生套出话来，也不是有心背叛；只是这样看来，论心机和谋略，祝锦繁似乎还差了冯先生一点，只不过冯先生一开始就站错了队，选错了主子。
　　
　　祁煊沉吟一会，开口说道：“若是朕让你去招降冯先生，祝卿有几成把握？”
　　
　　“回陛下的话，不足五成。”祝锦繁跪伏在地上，恭敬的答道。
　　
　　果然如此，祁煊心下叹了一口气，冯先生也算一个人才，可惜不能为己所用。他转了转指头上的扳指，沉声开口，“祝卿，你该知晓，若是冯先生不能为朕所用，他的下场只有死。”
　　
　　“……回陛下的话，微臣知晓。”祝锦繁干巴巴的说道，他如何不知，陛下是不可能放过忠于祁胜的人，何况是冯先生这样的能人之士。
　　
　　只不过还不等他替冯先生求情，舒子棋便传来了消息，他晚了一步，邢追和邢家军，带着冯先生逃出关外了。
　　
　　舒子棋虽然派兵去追，但是为了避免被舒国逮到出兵的借口，他也不能让铁骑兵太过深入舒国的国境，一有了顾虑，就被邢追钻了空子给跑了。
　　
　　舒子棋得知邢追跑了，自然赶紧上书请罪，并且自请带着精兵，前往云离山捉拿邢追一行人。不过祁煊却没有答应，只让他返回封地，好好整顿一番。
　　
　　随后祁煊的旨意就到了封地，舒子棋被封镇远将军，驻守南河关。这个圣旨一出，朝中上下一片哗然，舒子棋可是舒国叛将，怎么能将南河关交给他？
　　
　　祁煊力排众议，压下群臣的反对，执意封了舒子棋。远在封地的舒子棋接到圣旨后，整个人都懵了，在隐七的催促下，才赶紧回过神来跪下谢恩。
　　
　　待得传旨的钦差大臣离开后，舒子棋激动的说道：“湛清，你听见了吗？我被封为镇远将军了！”语气中夹杂着欣喜和一丝颤抖。
　　
　　隱七見他這副模樣，到嘴的諷刺也吞了回去，他知曉舒子棋的抱負和志向，早在舒國時，舒子棋便一心一意朝著目標努力。
　　
　　只是他不晓得收敛锋芒，当年和燕归的一战，被有心人利用，让他遭到舒王的猜忌，险些丢了性命。虽然被他们说服到了大祁王朝，但是前几年在朝中被排挤，心里想必也是很苦的。
　　
　　如今对方终于熬出头了，就算隐七心里对他还是有怨恨，也不由得替他感到高兴。舒子棋见隐七脸上有一丝松动，连忙趁机说道：“今日我太开心了，湛清陪我喝一杯如何？”
　　
　　“……嗯。”隐七犹豫了一会，点头答应，舒子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唇角的笑容加深了许多。
　　
　　……
　　
　　燕归带着祁胜的尸体回到了王城，祁煊自然是大大的嘉许了一番，众人虽然不解远在衡水关的燕衡王为何会突然回来，但解了王城的燃眉之急，自然是好的。
　　
　　当夜祁煊在宫内设宴，款待燕归和其余将领，等到宴席结束后，祁煊将燕归留了下来。众人只当燕衡王如此辛苦，一刻也不得闲，才斩了乱臣贼子，又得和陛下彻夜商讨国事。
　　
　　殊不知一进入御书房，燕衡王就被陛下剥了个干净，压在内室的床榻上，狠狠的捣弄了一番。直把战场上威风凛凛的燕衡王，欺负得脸颊绯红，双眼含泪才罢休。
　　
　　一番颠鸾倒凤之后，祁煊趴在燕归身上喘着气，燕归双腿大张，瘫在祁煊的身下，闭着眼努力平息急促的呼吸。
　　
　　“燕归……我的燕归……”祁煊抱着对方，忍不住不断轻啄着燕归的脸庞。
　　
　　“我累了。”燕归感觉到大腿边的灼热似乎有苏醒的倾向，赶紧开口说道。
　　
　　他带着大军千里迢迢赶回王城，一路上不敢稍作歇息，拦住了祁胜的大军之后，又是一番缠斗，已经累得很了；还得承受祁煊的热情，饶是他练武多年，此时身子骨也有些受不住。
　　
　　祁煊见他神态有些疲惫，自然也不会硬来，他翻身下来躺在一旁，伸手将燕归揽进怀里，语气略带撒娇的说道：“真不想让你回去，想把你绑在身边，时时刻刻都见得着。”
　　
　　“又说傻话。”燕归有些好笑，眼神带着一丝黯然，他何尝不想和祁煊朝夕相对，可是以祁煊的身分和目前的情势，相守是遥远的梦想。
　　
　　“唉，世人只当一国之君有多威风，却不曾见着背后的无奈和妥协。”祁煊深深叹了一口气，一国之君是表率，不能行差踏错，举止行为都得再三注意，就连宠幸妃嫔，也得考虑背后家族的势力。
　　
　　出入身后跟着一堆人，说好听是保护，说难听是没有自由；虽然有一堆人服侍，但是任何时候都被一堆眼睛盯着，也是会厌烦的。
　　
　　“这是你的责任，你身为祁家子孙逃避不了的责任。”燕归抬手轻抚着祁煊的脸庞，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色，自然心疼得很。
　　
　　“我知道，我没有想逃避，只是有时候也会想，若是当初即位的不是我……”祁煊轻声说道，燕归抬起手摀住他的嘴。
　　
　　“没有若是，你就是帝王，是大祁王朝的王，你注定不平凡。”燕归双眼直视着祁煊，郑重的说道，眼里闪着的光芒，耀眼的让祁煊心醉。
　　
　　他知晓燕归爱他，却没想燕归将自己看得这样厉害，在燕归的心中，怕是无人能比得上自己吧？思及此，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满足和喜悦。
　　
　　两人抱在一起温存了一番，祁煊便亲自替燕归清理身体，然后抱着燕归双双坠入梦乡。隔日一早，下朝之后，和燕归一起用了早膳，才将人放出宫去。
　　
　　燕归出了宫，自是回到王城里的将军府，只是回到将军府没多久，便有不少拜帖送上门，他嫌心烦，便托病谁人都不见。
　　
　　祁煊体恤他，特意免了他的早朝，然后在早朝后利用宫里的密道，偷溜出宫来到燕府。连日来，两人不是乔装打扮上街游玩，便是关在房里耳鬓厮磨。
　　
　　直到边关的一封急报，才打破了这些日子的宁静。
　　


50、第五十章　进攻 
　　
　　万河关和南河关同时来报，舒国和云国的军队集结在关外，正往着大祁王朝而来。不久后，衡水关也传回消息，云国军队也来到了衡水关外。
　　
　　一时之间朝野震惊，看来舒国和云国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大祁王朝，竟然让两国军队倾巢而出，就不怕有人趁乱偷袭吗？
　　
　　得到消息的燕归，自然匆匆的离开了王城，赶往衡水关。祁煊也立刻下令，让舒子棋和燕将军驻守关内，没有命令不可出关迎战。
　　
　　两人收到旨意后略为思索一番，就知晓了祁煊的用意。他们关起城门来，让士兵养精蓄锐，不管敌军在关外如何叫嚣，就是不出去应战。
　　
　　过了一些时日，大祁王朝的铁骑兵每日都吃饱喝足，还有充足的休息，人人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反观舒国和云国的联军，因为长途跋涉来到边境，再加上野外扎营，人人都有些面色憔悴。
　　
　　舒子棋和燕将军各自守在关内，知道祁煊要他们利用以逸待劳之计，瓦解敌方的警觉，等到敌方松懈的那一刻，就是他们出兵的时候。
　　
　　大祁王朝占了地利，接下来只等着天时和人和，便可以重挫敌军。现在两边人马在比的是耐力和心性，谁先耐不住就输了。
　　
　　云国这一次的将军，依然是云殇，而舒国失去舒子棋之后，舒王拔擢了舒家里的另一个副将，此人是舒子棋的远房堂兄，平日里自视甚高，和舒子棋不对付。
　　
　　说来也巧，云殇带的军队往万河关去，舒子棋堂兄率领的军队，正好往南河关来，舒子棋和堂兄两人都不晓得，敌方的将领是自己熟悉的人。……
　　
　　除了敌军来袭的消息之外，舒子棋的南河关还上报了另一条消息，那便是关于太后的去向。在祁胜起兵之后，太后仍然留在南河关，不过等到舒子棋接手南河关之后，却没有发现太后的踪影。
　　
　　事后盘查了一番，才知道太后在听说祁胜亲自带兵前往王城之后，便离开了南河关，也往王城的方向而去，看来是笃定了祁胜会胜利。
　　
　　舒子棋立马派人一路寻找，同时将消息递回王城，祁煊收到消息后，自然派出一队暗卫寻找，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一国太后流落在外。
　　
　　暗卫很快就找到了太后，太后在半途中听说祁胜被杀身亡后，伤心的晕了过去，之后便一病不起。被暗卫发现时，还躺在一间客栈的上房里养病。
　　
　　暗卫二话不说，立刻将太后秘密带回宫，祁煊将人安置在凤仪宫，却没有露出任何风声，谁都不晓得，太后已经回到宫里了。
　　
　　接着祁煊大动作的清洗了一次后宫，当初传话给宋采青的宫女，自然被祁煊随便找个由头就杖毙了，他早就知道对方是祁胜的人，只不过暂且留着对方的命罢了。
　　
　　至于宋采青，祁煊倒是没有杀她，而是将她丢入了冷宫。对于骄傲自负的人来说，有时候活着的折磨比死了还痛苦。
　　
　　将后宫整顿一番之后，祁煊又秘密召了瑞王祁璇进宫。
　　
　　对于祁璇这个弟弟，祁煊是真心疼宠的，当年在他登基前，祁璇就曾跪在他面前，誓死效忠；登基后，对方更是自请离开王城，要前往边关戍守。
　　
　　祁璇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祁煊安心，祁煊怎么会不懂。所以他留下了祁璇，封了瑞王，却没有给对方实权，放任对方当个逍遥王爷。
　　
　　祁璇也乐得逍遥，时不时便外出游山玩水，没想到最后竟玩断了一条腿，还险些丧了命；不过也因此让他遇上了李婉儿，继而和对方坠入爱河。
　　
　　祁璇入宫之后，内侍推着他的轮椅来到御书房，进了御书房，祁煊挥退了所有内侍和宫女，才开口说道：“最近身体还好吗？”
　　
　　“多谢皇兄的关心，臣弟很好。”祁璇淡淡的说道，祁煊点点头，“那就好，婉儿一直念着你的身体，昭儿也很关心你。”
　　
　　听见祁煊提起祁昭，祁璇的神色变得温柔，他缓缓开口，“昭儿一切都好吗？”祁煊笑了笑，“你何不亲眼看看？”
　　
　　祁璇心下一凛，语气有些颤抖的问道：“臣弟可以见他吗？”祁煊笑了笑，“怎么不行，朕今日找你来，便是让你见见他的。”
　　
　　“昭儿已满五岁，是时候入书房读书了。”祁煊说道，祁璇一愣，时间过得这样快，昭儿竟已经五岁了吗？
　　
　　“你和婉儿的心结还没解开吗？”祁煊瞥了祁璇一眼，突然提起李婉儿。祁璇浑身一震，眼神闪过一丝复杂和苦涩。
　　
　　当年李婉儿为了报仇，毅然决然的离开他，他心里自然是又怒又恨；可是时间久了，愤恨消失后，只余下无尽的思念。
　　
　　可是没想到两人再次见面时，心爱的人已经成为自己的皇嫂，他当时的震惊和失落，没有人可以想象的出来；他心中的痛苦和伤痛，也没有人看得见。
　　
　　起初他一直是避不见面的，反正他腿脚伤了，也有理由不进宫；再说他一个外臣，也不能随意进出后宫，不是这样容易遇见皇后，所以他便眼不见为净，想要忘记这一段情。
　　
　　就当他以为自己快要成功时，和祁煊的一次密谈，让他心里的死灰复燃，让他原本掐灭的念想，又开始滋生。
　　
　　他万万想不到，皇兄竟会爱上一名男子，而且为了和那男子相守，甘愿将王位让出来。祁璇听到时，愣了足足有半刻钟。
　　
　　对于祁煊提出来的条件和想法，祁璇说不动心是骗人的，他也是皇子，自然对那个位置产生过想法；只不过当初和祁煊感情好，加上祁煊能力比他出众，所以他甘愿放弃，不去竞争。
　　
　　后来他的腿脚又瘸了，更是使得他彻底断绝了那份想望，可就当他连婉儿都要放弃时，皇兄竟然给了他另一个机会。
　　
　　现在按祁煊所说，他不仅会将婉儿还给自己，还会让自己的儿子登上王位。祁璇觉得这一切好似在作梦，又或者是天上掉下个馅饼来。
　　
　　他找不出理由拒绝，婉儿是他的挚爱，王位是他曾经的梦想，如今这两样就在他眼前，他伸出手，便能握在手里。所以他没有考虑太久，很快的就答应了祁煊的条件，开始了他们的计划。
　　
　　之后的一切，顺利的有些过份，就连和婉儿共度的那一夜，都美好的让他心醉。事后他曾问过婉儿，为何愿意答应皇兄的提议，委身于他？
　　
　　婉儿并没有回答，对他的态度也不冷不热的，他追问了几次，都得不到回答，反而让婉儿离他越来越远。
　　
　　他不晓得是哪里出了错，原本以为他和婉儿可以回到过去，可是如今看来，和对方的距离却是比之前还远。
　　
　　最后是祁煊见不得他颓废难过，帮他套出了婉儿的心里话。原来是婉儿在意他先前的疏远，也顾虑着两人的身分。
　　
　　虽然陛下开了金口，也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可是婉儿心里总是不安，人说伴君如伴虎，她和祁璇现在等于有个大把柄握在祁煊的手里，要杀要剐都只是一句话的事而已。
　　
　　祁璇知道后，心疼内疚的不行，怪自己疏忽了婉儿的心情，也怪自己没有考虑两人的身分，所以便不再逼迫对方。
　　
　　可是先前的疙瘩，还是留了下来，婉儿一面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一面又有些埋怨祁璇的不体贴、不细心。
　　
　　婉儿这样的心态，造成两人每次的见面，都以冷场会是吵架收场，次数多了，两人都有些疲累。彷佛当初那些美好和默契，都随着时间的过去，也渐渐消逝了。
　　
　　祁煊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折腾，一来是两口子的事，他不好插手；二来自然是他自己的经验也没多少，不晓得该从何帮起。因此他只能尽量多找祁璇入宫，让他们能面对面谈一谈。
　　
　　所以每回瑞王进宫了，陛下总是很快就召皇后侍寝，搞得其他妃嫔纷纷以为，莫不是瑞王收了皇后的好处，总在陛下面前替皇后说好话？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祁煊照旧在祁璇入宫后，便宣了皇后晋见；李婉儿一听说陛下召见，心里便有数，想必是祁璇又来了。
　　
　　……
　　
　　燕归回到衡水关后，马上整顿士兵，然后一样关闭城门。以逸待劳这一计，是他献给祁煊的，没道理万河关和南河关用了，他的衡水关反而不用。
　　
　　所以舒国和云国的联军发现，大祁王朝的三个关口都关闭了，只剩下最东边的山河关防守较为松散。可是山河关地势易守难攻，敌军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想从山河关开始攻克。
　　
　　两国联军每天不断挑衅大祁王朝的军队，在城外高声辱骂，城内将领和众士兵气愤难当，每日都有不少人请战，却被将军给压了下来。
　　
　　最后是衡水关先有了动作。
　　
　　这日云殇照旧派了士兵去叫阵，由于对方闭关不出，已方的军队从士气高昂到不耐烦，再到现在的放松警戒，不是个好现象。
　　
　　他心里也着急，知道对方想磨掉他们的斗志，然后趁他们放松之际，一鼓作气攻打过来。但他又不能过度操练，否则这是更快加速己方的灭亡。
　　
　　他们行军走了不少路，纵使这些时日得到了休息，但是睡在野外扎的营中，怎么比得过睡在床铺上舒服。
　　
　　再者兵营中的伙食算不上好，尽管他们每日吃喝睡觉，却远远比不上关内的条件优渥。所以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是越不利。
　　
　　可惜云殇了解这个道理，舒国的将军却不了解，其他士兵也不了解。除了云殇的军队之外，其他两路的军队已经几乎散成一盘散沙，军心越来越涣散，连巡逻时都会偷懒。
　　
　　他们认为大祁王朝肯定是怕了他们，所以才会闭关不出，他们根本想不到，对方等待的，就是他们松懈的这一刻。
　　
　　这一晚，其他两路军队早早就睡觉了，虽然安排了守夜和巡逻的士兵，可是大部分的士兵已经完全放松了警戒。
　　
　　燕归按兵不动，暗中观察等了这么些时日，为的就是这一刻。在午夜时分，大伙睡得正熟时，燕归带着一队铁骑兵，悄悄的出了关。
　　
　　他们动作迅速的摸到了敌方军营，先利落的宰掉了巡逻的哨兵，接着来到放置粮草的地方。他们不打算惊醒敌军，所以偷偷的将粮草运走。
　　
　　等到粮草都运回关内后，燕归众人在营地中收割头颅。随着敌军的将领都被杀了，燕归一声令下，手下的士兵点燃粮仓，同时放走了许多战马，一时间营地中吵杂声四起，敌军纷纷从睡梦中惊醒。
　　
　　敌军醒来后就发现，身陷火海当中，而且许多弟兄都被杀了，大家惊惶的四处逃窜，却是没多少人记得去救火。
　　
　　同时，燕归领着三队铁骑兵，突然从四周围出现，杀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这一晚上，守在衡水关外的三万敌军，几乎被燕归全部歼灭了。
　　
　　只是敌军当然不只这些，还有大部分留守在后方，听见了前方的动静，赶紧派了兵来支援。燕归见好就收，在敌军的援兵到来之前，带着铁骑兵迅速回了关内。
　　
　　燕归的衡水关有了动作之后，接下来便是万河关和南河关。万河关和南河关几乎是同日出击，除了云殇早有准备之外，南河关这路的敌军，也是被舒子棋狠狠重挫了一番。
　　
　　尤其是舒子棋的堂兄见到大祁王朝的将军时，脸上惊愕的表情藏都藏不住，他没有想到，舒子棋竟然会投靠大祁王朝。
　　
　　难怪云殇会说大祁王朝很棘手，除了骁勇善战的燕家父子外，还有个厉害的将军。他原以为是云殇夸大其辞了，没想到云殇说的是舒子棋。
　　
　　此时他有些懊恼，心里也有些埋怨云殇不说清楚。若是云殇早说舒子棋在敌方的阵营，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也不至于遇上时如此慌乱。
　　
　　舒子棋见到堂兄时也很惊讶，不过随即马上收起心思，专心的对抗着敌军。他对堂兄可没有留情，三两下子的就将对方的军队打退。
　　
　　比起舒子棋的才能，他这个堂兄可是差远了。平日总活在舒子棋阴影底下的他，原以为舒子棋离开后，就轮到他展现才能了；谁知第一次被封为将军，领兵作战遇见的敌人，竟然就是舒子棋。
　　
　　这真是应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
　　 

51、第五十一章　圈套 
　　
　　舒子棋大败了舒国和云国的联军，回到关内后，众士兵欢欣鼓舞，舒子棋却自己一个人回到宅邸，关起门来谁都不见。
　　
　　隐七跟在舒子棋后面，看着他抱了坛酒，走向后院的凉亭，一坐下来便是一碗一碗的灌。喝到后头不解气，干脆抄起整坛酒，就着坛口咕噜咕噜大口喝着酒。
　　
　　他再也看不去，上前一步用力拍开酒坛，坛子飞到一旁摔落在地，“铿啷”一声脆响，坛身碎裂开来，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舒子棋，你这副模样做给谁看呢？”隐七冷冷喝道，舒子棋眯了眯眼，淡淡的说道：“若是碍了你的眼，你大可以不要看。”
　　
　　隐七被他一噎，气得脸色通红，一甩手转身就想离开。舒子棋倒像是惊醒过来，察觉自己说了什么，有些懊悔的跳起来拉住对方。
　　
　　“湛清，我不是这个意思……”舒子棋吶吶的开口，隐七面无表情，想把对方的手甩开，谁知舒子棋用上蛮力，硬是不放手。
　　
　　隐七不想和他拉扯，皱了皱眉正想开口，舒子棋手上一用力，将人抱进了怀里，隐七微微一愣，随后马上开始挣扎。
　　
　　不过舒子棋喝了酒，手上不知轻重，再加上隐七现在的身子骨不比从前，竟是被牢牢抱着，一丝一毫也无法挣脱。
　　
　　他抬起头，正想开口，舒子棋头一低，用唇堵住了他的口。隐七愣在原地，瞪大着眼睛望着眼前放大的脸孔。
　　
　　舒子棋吻了一会后，才放开他，轻柔的低喃道：“湛清……小清……以前是我错了，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隐七听他提起以前，眼神闪过一丝暴虐，睁着一双大眼，狠狠的瞪着对方，“舒子棋，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当时说的话。”
　　
　　舒子棋心下一痛，手上越发的用力，把人紧紧的压在怀里，却仍感觉不够。他不顾隐七的挣扎，将人压在亭子里的石桌上，胡乱的亲着对方。
　　
　　“舒子棋！你够了，放开我！”隐七不断摆头闪躲着他的吻，气急的喝道。舒子棋充耳不闻，用身体压住他，双手开始撕扯着他的衣物。
　　
　　隐七瞳孔一缩，怒道：“舒子棋，你还想折辱我一次吗？”舒子棋手一僵，抬起头盯着隐七，就在隐七以为对方要放开自己时，舒子棋双手一扯，“唰啦”一声，将隐七的衣襟给撕了开来。
　　
　　“小清，我不是折辱你，我也没想折辱你……我……我……我爱你啊。”舒子棋表情悲痛，声音嘶哑的说道。
　　
　　隐七听见他说爱，心里的悲凉更甚，鼻头一酸，眼眶就红了。舒子棋见状，心里绞痛，过去的错他已经犯下，现在只求隐七能够原谅他，他愿意用未来的日子陪伴在对方身边。
　　
　　“你的爱就是这样？不顾我的意愿强迫我？”隐七平复着心情，在舒子棋低下头啃向他的胸膛时，嘲讽的问道。
　　
　　舒子棋顿了顿，却是没有停下动作，他知道湛清的个性，湛清原本就很别扭，出了事之后，心性更是扭曲了不少。若是他不主动一些，怕是两人到死都没有机会更亲近。
　　
　　他因为见到了堂兄，勾起了过去那段不愉快的回忆，心里越发的想要将湛清拥进怀里，确定这个人还在他身边。
　　
　　他和湛清重逢以来，相处了三年多，知道对方心里其实放不下自己，已经对自己心软了，只是不肯表现出来，口是心非的紧。
　　
　　所以他才出此下策，藉酒壮胆，将他多年来的念想付诸行动。他等这天已经等得够久了，他不想再等下去，湛清只能是他的。
　　
　　隐七见舒子棋的动作没有停止，便知道今日肯定逃不过了。他心下有些惶然，又隐隐有一丝欣喜，还有些无措，各式各样的滋味混杂在一起。
　　
　　“不……”隐七才开口，就又被舒子棋堵住了双唇，舒子棋将他吻得双颊通红，眼神迷离，才松开他的唇瓣。
　　
　　“不要拒绝我……小清……不要拒绝我……”舒子棋喃喃的说道，语气中的哀求和示弱，让隐七的心狠狠一颤。
　　
　　他原本想要推拒的手，也不自觉的搭在了舒子棋的肩上，舒子棋感觉到隐七的顺从，心下一喜，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感觉到对方消瘦的腰肢，和硌人的骨头，舒子棋心里一酸。他稳了稳心绪，抱着人快步走向卧房，将人放在床榻上，起身关门脱衣。
　　
　　隐七躺在床上没有动弹，舒子棋走回床榻边，知道这是隐七默许的意思，心里软了下来。他翻身上床，覆在隐七身上，温柔的替他除去衣裳。
　　
　　隐七闭上双眼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但是颤抖的睫毛泄漏他的心思，舒子棋低头轻啄他的眼帘，温声安慰道：“小清，别怕，交给我。”
　　
　　随着两人身上衣物尽除，时隔多年再次见到隐七的身体，舒子棋觉得，他彷佛等这一刻等了一辈子了。
　　
　　原以为不会再有机会，所幸上苍垂怜，让他的湛清回到他的身边。他俯下身子，一手拉下床帐，盖去满床的春光。
　　
　　帐外烛光摇曳，帐内春情满溢，舒子棋带着隐七共赴巫山，颠鸾倒凤好不快活。……
　　
　　……
　　
　　祁煊收到战报，燕归的以逸待劳大败敌军，三个关口都传来捷报，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纵使心里对燕归有把握，但是仍然忍不住为他挂心、担忧。
　　
　　下了早朝之后，内侍来报，离国太子求见，祁煊挑了挑眉，召见了离非。只见离非冷着一张脸，神情有些严肃的走入御书房。
　　
　　“陛下，二皇子夺权。”离非开门见山，直接将来意说了出来。
　　
　　“二皇子？他有这个能耐？”祁煊手执朱砂笔，勾起一抹笑容问道。
　　
　　“……他和老五合作了。”离非叹息着说道，祁煊笑了笑，“果然是五皇子。”离非知道，离国皇室里有许多祁煊的探子，如今五皇弟的动作，恐怕都在祁煊的掌握之中。
　　
　　“陛下打算怎么做？孤的人传来消息，老五的人似乎和邢家军有干系。”离非又问，这一次祁煊批阅奏折的动作一顿，冷笑一声。
　　
　　“呵，又是邢追，看来他倒是蹦跶的厉害。”祁煊放下朱砂笔，嘲讽的说道。
　　
　　“邢追野心不小，当年云王容不下邢家军，也是其来有因。”离非淡淡的说道。
　　
　　“自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祁煊哼了一声，继续说道：“邢家军不只功高震主，他们已有反意，云王若是放任下去，才是真正的愚昧。”
　　
　　“知情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许多人还当云王不分青红皂白，便对邢家军痛下杀手，却不知云王若是晚了一步，云国可就要易主了。”离非缓缓的说道。
　　
　　“没想到离国太子也对当年之事了如指掌，看来五皇子注定要失败了。”祁煊赞叹一声，又替五皇子惋惜了一声。
　　
　　“陛下又何必自谦，论起打探情报，谁人能和陛下比肩。”离非掀起嘴角笑了笑。
　　
　　“朕的暗卫可不是白养的。”祁煊也不介意，大方的说道。离非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思绪，大祁王朝，不可不防，却是防不胜防。
　　
　　“行了，若是太子有疙瘩，朕自然会在太子登基后，撤回暗卫。”祁煊允诺道，离非瞳孔一缩，有些急促的问道：“陛下此话当真？”
　　
　　“自然。”祁煊笑着说道，心里却另有盘算。他答应撤回的是他的暗卫，若届时下任帝王要再派出暗卫，那就与他无关了。
　　
　　离非还不知晓祁煊心里打的如意算盘，以为对方当真愿意撤掉对离国的监视，心里自然高兴的紧，也越发坚定和大祁王朝结盟的决心。
　　
　　就在关外传回捷报没几日，便是祁煊的寿宴。由于边境正在交战，因此今年的寿宴办得特别简朴，除了周边小国派来使者送上贺礼之外，舒国和云国当然没有任何表示。
　　
　　祁煊也不在意，舒国和云国敢挑起战争，当然摆明了和大祁王朝撕破脸，以前表面维持的友好和平，此刻自然破碎了。
　　
　　寿宴上没有多少表演，文武百官心里也牵挂着战事，整个宴席不同于以往的欢乐，反倒添了几分凝重和严肃。
　　
　　宴席早早的就结束了，结束之后祁煊留下左相、太尉和御史大夫，四人在御书房里商讨国事，直到夜深了，三人留宿宫中。
　　
　　此后数日，三人都被陛下留在宫里，等到了第十日，传出御史大夫犯下滔天大罪，被陛下一怒之下打入天牢的消息。
　　
　　当夜，一道黑影快速的翻入宫墙，在偌大的宫里小心翼翼的行走。
　　
　　御书房里，祁煊微笑着望着坐在下面的樊季，祝锦繁和冉君容也拘谨的坐在一旁。
　　
　　“樊卿，你说他是不是来救你的呢？”祁煊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淡淡的问道。
　　
　　“回陛下的话，微臣不知。”樊季恭敬答道。
　　
　　“你们说，他到底是哪一边的人？”祁煊转头问着另外两人。
　　
　　祝锦繁和冉君容对望一眼，同声答道：“回陛下的话，微臣不知。”
　　
　　祁煊哼了一声，不再询问。须臾，暗卫来报，对方已朝着天牢而去，樊季听了浑身轻轻一颤，眼神闪过一丝担忧。
　　
　　“哈哈，走，随朕去会会这个刺客。”祁煊笑着起身，语毕带着三人前往天牢。樊季心事重重的跟在后头，眉头皱得紧紧的。
　　
　　“别太担心，陛下惜才，他又替我们杀了祁胜，陛下不会为难他的。”冉君容见樊季脸色苍白，特意放慢脚步，凑到樊季身边低语道。
　　
　　樊季扯扯嘴角，他怕的是对方的犟脾气，若他在陛下面前不服软，以陛下的个性，怕是宁愿失去人才，也不会放任威胁活着。
　　
　　一行人还未走近天牢，便听见不远处天牢的骚动，祁煊停下脚步笑了笑，对着樊季说道：“看来是逮着了。”樊季抿着唇，垂下头颅。
　　
　　待得骚动平息，祁煊才又继续往前走。来到天牢前，就见一众暗卫已经跪在地上恭迎圣驾，祁煊挑了挑眉，“竟是出动了这样多个暗卫吗？”
　　
　　“请陛下恕罪，属下无能，用了五名暗卫才将对方拿下。”隐一请罪道。
　　
　　“起吧。”祁煊不在意的摆摆手，若是对方没有这能耐，也就枉费他花心思设下陷阱了。打从知道樊季身边有这个人开始，他便动了收为己用的心思。
　　
　　他不想打草惊蛇，本来打算慢慢来，谁知对方竟然利用樊季，帮助祁胜救走太后。就在他以为对方是祁胜的人时，他却又杀了祁胜。
　　
　　这下子饶是活了两世的祁煊，也摸不透对方的底细了。他推敲了许久，想不出索性不想了，设个局将人逮住了直接问便是。
　　
　　他事先召来祝锦繁和冉君容，商议许久之后，敲定了这个计划。原本他还担心樊季在对方心中份量不够，现下看来，或许樊季就是那个变数也说不一定。
　　
　　祁煊带着樊季走入天牢，一眼就看见中了软筋散，倒在牢房中的黑衣蒙面人。蒙面人一见到樊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樊季心里一顿，浮现出尴尬羞脑的情绪，还有些心虚及愧疚。他以为对方看见他安好的站在陛下身后，想必会恼怒他的欺瞒，没想到对方一双清澈的眼眸，里头竟然没有丝毫的责怪。
　　
　　这倒使得樊季脸颊有些火辣辣的，不敢坦然的与对方直视。蒙面人看见樊季的模样，面巾底下的唇角勾了勾。
　　
　　早在他进入宫里之前，就猜想过这可能是个圈套，可是他还是自动跳了进来，因为他赌不起，他不敢赌任何一丝樊季受困的可能。
　　
　　当初他万不得已，利用了樊季，离开之后深怕得知对方被祁王怪罪的消息，一路上心惊胆颤，直到回到了祁胜的封地，心还是留在王城的樊府里。
　　
　　当年他和樊季相遇时，还不懂樊季对自己的意义，曾经也对樊季起过杀意。可是这些年来的相处，还有分离的挂念，让他再不懂也不可能了。
　　
　　所以才会明知樊季下狱只是引他出来的假消息，他还是来了，为的就是亲眼看看，樊季是否安好。如今看见了，心下也安心了。
　　
　　“打开。”祁煊吩咐一声，狱卒立刻上前，恭敬的打开牢房。祁煊转头对樊季说道：“朕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明日朕要得到答案。”
　　
　　“微臣遵旨。”樊季恭敬应下，随后步入牢房。祁煊又命人将牢房关上，然后转身便离开了天牢。
　　
　　“……当初为何要走？”樊季静默许久，开口问道。
　　
　　“任务，不得不走。”黑衣人说道，樊季听他瓮瓮的声音不太习惯，伸手扯掉他的面巾。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让樊季鼻头有些发酸。
　　
　　“为什么要背叛我？”樊季轻声问道，黑衣人瞳孔一缩，艰涩的答道：“为了任务。”樊季听罢点点头，喃喃的说道：“是了，对你这样的人来说，任务自是最重要的。”
　　
　　“斩廉，你为何要回来？”樊季抬起眼，盯着对方的双眼，缓缓问道。
　　
　　“因为你在这里。”黑衣人，也就是斩廉，温声说道。
　　
　　“你知道我为何留下来吗？”樊季似是不在意他的回答，继续问道。
　　
　　“为了我。”斩廉说道，樊季轻笑出声，“呵呵，你倒是把话说全啊。”
　　
　　“我留下，是为了探得你的情报。”樊季淡淡的说道。斩廉不在意，温柔的笑了笑，“你自己心里有数。”
　　
　　樊季一听，脸色倏地拉了下来，冷声说道：“耍我很好玩吗？看我被你唬得团团转，这样信任你，你是否很得意？”
　　
　　“我并没有耍你的意思。”斩廉轻轻说道，樊季冷哼一声，“接近我、利用我，看着我在陛下面前替你说好话，担保你，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樊季，我从来都不想伤害你。”斩廉叹了一口气。
　　
　　樊季听了默不吭声，斩廉也没有再说话，一时之间天牢便陷入一片沉静。……
　　
　　另一边离开天牢的祁煊来到凤仪宫，自从太后被带回来之后，便一直卧病在床，身体丝毫没有起色，而且一天一天衰弱下去。
　　
　　祁煊知道，这是因为祁胜不在了。太后失去了挚爱，现在连唯一的儿子也失去了，她再也没有盼头了，支撑她的信念也垮了。
　　
　　对于太后此时的境地，祁煊并没有什么感触。成王败寇，祁胜起兵的时候，她就该做好承担失败的后果。
　　
　　走进凤仪宫，来到床榻边，昔日雍容华贵的太后，此时两鬓斑白，一脸憔悴的模样，让人实在惊讶，怎么有人可以一夕间苍老的这样快。
　　
　　侍候太后的宫女都是被拔了舌头，不识字的宫女，自然也不怕她们乱说话、传递消息，宫女们见了祁煊，赶紧跪下行礼。
　　
　　唯一一个能够开口说话的宫女，是祁煊的人，她请安完后，便向祁煊例行报告太后的状况。祁煊轻声问道：“不曾清醒？”
　　
　　“回陛下的话，自回宫的那日起，太后娘娘的神智便不太清醒。”宫女低声答道。
　　
　　“太医怎么说？”祁煊又问，宫女恭敬答道：“回陛下的话，太医说太后娘娘受的刺激太重，往日又心思过重，积虑已久，怕是……怕是……”
　　
　　“但说无妨。”
　　
　　“回陛下的话，怕是好不了了。”
　　
　　“嗯，好生照看着，若是母后清醒了，立刻派人通知朕。”祁煊点点头，说完便离开了凤仪宫。
　　
　　祝锦繁和冉君容先回到了御书房旁的偏殿等着，祁煊回来之后，又召见了他们。这一次两人没有在宫内停留太久，很快就出了宫。
　　
　　隔日早朝之后，御史大夫求见，祁煊本在御书房和一些大臣商议边防要事，听见樊季求见后，便挥退了其他人。
　　
　　众臣心下惊疑，不是听说御史大夫犯了事，被陛下关入天牢了吗？今儿个早朝也没见着人，可不就是坐实了谣言。但是如今在御书房外求见的，不是樊季又是哪个。
　　
　　不过能被祁煊找到御书房来的大臣，都是有眼力见儿的，看陛下的模样，八成这件事另有隐情，因此众臣看见樊季后，仍然态度自然的互相问安。
　　
　　待得群臣离去后，祁煊才开口说道：“说吧。”
　　
　　“回陛下的话，此人名为斩廉，是……”樊季缓缓开口，将斩廉的一切说了出来。他说的很慢，很仔细，等到说完后，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嗯，那么他以后都跟着你了？”祁煊又问。
　　
　　“回陛下的话，是的。”樊季答道。
　　
　　“嗯，既然如此，你便将人带回去吧。”祁煊摆摆手，赏给樊季一个恩典，樊季松了一大口气，跪下谢恩。
　　
　　“不过别忘了，朕需要他的时候，希望他能全力以赴。”祁煊在樊季即将退出御书房前，缓缓开口。
　　
　　“……微臣遵旨。”樊季恭敬退出御书房，然后便拿着祁煊的手谕，赶往天牢将人接了出来，之后直接出宫回了樊府。
　　
　　樊季离开之后，冉君容求见。对于祁煊将人放到樊季身边的决定，冉君容觉得有些过于冒险，他是来劝祁煊收回成命的。
　　
　　“太尉，朕相信樊季。”祁煊淡淡的说道，他的相信其实和冉君容理解的不同。冉君容以为他说的是相信樊季的为人；其实祁煊的相信，是说相信樊季已经走进斩廉的内心，成为斩廉的弱点。
　　
　　就像隐七和舒子棋，他握着隐七，不怕舒子棋不靠过来；如今他握着樊季，斩廉自然也就离不开了。
　　
　　挥退了冉君容之后，祁煊收到暗卫的密报，关外的敌军又开始蠢蠢欲动。上一回除了万河关之外，其余两个关外的敌军都损失惨重。
　　
　　可是云殇的大军还在，再加上离国二皇子篡位，据探子传回来的消息，离王已经被软禁了，现在离国的大权落在二皇子手上。
　　
　　二皇子和五皇子手中握有兵力，他们认为，舒国、云国和大祁王朝三虎相争，最后必定元气大伤。所以他们只需按兵不动，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留在大祁王朝的太子，已经是个废太子了，等到大祁王朝一灭，离非这个离国的太子，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二皇子和五皇子如意算盘打得好，却不晓得离非已经悄悄的离开了大祁王朝，正在赶回离国的路上。他们也不晓得，离非手中不仅握有离国三分之一的兵力，更有祁煊借给他的兵马。


52、第五十二章　透露　(捉虫)

　　　　离非在离国边境留下大军,带着亲信偷偷的回到了离国的国都，离非身为太子,手中自然有自己的势力,再加上祁煊在离国的探子相助,倒是没有惊动任何人。
　　在离非回到离国的同时，云殇带着大军再次攻向万河关。前几日南河关和衡水关的惨败,让舒王和云王震怒,云王更是下了死命令,若是云殇无法攻下万河关，便自刎谢罪吧。
　　因此云殇养精蓄锐之后,将其他两路的兵马召集起来，打算专心攻克万河关。燕归得了消息，留下一半兵马守住衡水关，带着另一半兵马前去支援。
　　祁煊收到消息时，燕归已经快要抵达万河关了。祁煊想了想，让舒子棋留守南河关，不必支持，以免敌军趁隙偷袭南河关和衡水关。
　　况且舒子棋的堂兄日前兵败，虽然折损了大半兵马，可是还在关外虎视眈眈，似乎逮着了机会，就要扳回一城。
　　燕归赶到万河关之后，和燕将军连手，领着燕家军对抗云殇的兵马。本来有一个燕将军已经很难对付了，再加上一个燕归，让云殇更加吃力。
　　有副将建议，既然燕归出现在万河关，不如派些兵马去偷袭衡水关，可以让守在南河关外的舒国将军绕过去。
　　云殇听了觉得有理，立刻命人快马加鞭送了一封信到南河关。舒子棋的堂兄名叫舒哲，收到云殇的信之后，却置之不理。
　　他认为他有机会扳倒舒子棋，等他将舒子棋和南河关一举拿下之后，再派兵衡水关也不迟。云殇得知对方没有派兵之后，接连又去了几封信函，却都被舒哲给忽视了。
　　云殇自然是气得跳脚，有这样的盟友，这场仗还怎么打？由于舒哲不出兵，云殇只好从自己的兵马抽出一万精兵，让他们绕路南河关，直取衡水关。
　　祁煊的探子赶紧将消息传了回去，彼时，云殇的一万精兵已经朝着衡水关而去。不过祁煊不担心，他让暗卫联系离非带走的兵马。
　　离非将兵马留在离国边境，离衡水关不远，等到云殇的一万精兵到了衡水关，关内关外两路夹击，他要让敌军有来无回。
　　同时祁煊也在安排着朝中事务，打算再次御驾亲征。上一次御驾亲征是因为朝中无人，再加上他放心不下燕归；这一次则是为了震摄敌军，展现大祁王朝的强大。
　　舒国和云国同时出兵，就是想要一举歼灭大祁王朝，趁着现在我军的士气因为打了场胜战，十分高昂，若是再加上祁煊亲临战场，想必能够再将士气提高不少。
　　除此之外，也可以对周围的国家，起到杀鸡儆猴的效用。祁煊要让世人都看看，胆敢进犯大祁王朝的下场。
　　这一次他不只要大破联军，还要以牙还牙，至少拿下舒国或云国一个国家。所以他命太子监国，左相辅佐，然后领着廿万大军，朝着万河关而去。
　　当云殇收到消息，祁王领着大军抵达万河关时，无比的震惊。他跟在邢追身边的卧底明明说，大祁王朝兵力只有五十万。
　　就是因为这个消息，所以他才向云王谏言，趁着祁胜起兵造反，他们赶紧集结大军，好杀大祁王朝一个措手不及。
　　云王听信了云殇的谏言，才有现在的两军联合。不过他们低估了祁煊的能耐，也高估了祁胜的本事，还没等他们赶到边界，祁胜就被杀了。
　　纵使无法趁乱偷袭关口，云殇也认为，大祁王朝不会再有更多的兵力，只要引出对方的五十万兵马消灭掉，届时大祁王朝将再无反抗之力。
　　可是现下斥候却来报，祁王领着廿万兵马，已经在刚刚抵达了万河关。云殇心里一沉，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没想到祁煊如此的好手段，这廿万兵马藏得这样深，不只祁胜的探子没探到，恐怕是各国的探子，都无人知晓。
　　其实与其说是祁煊好手段，不如说他是仗着重生的便利，将上辈子花了十年清除的探子，这一次醒来只花了数月，便几乎拔除干净。
　　这些年来，各国的探子收到的消息，可都是祁煊想让他们知道的。因此舒王和云王，乃至其他各国的君王，都不知道，他们从来没有摸清大祁王朝和祁煊的底细过。
　　此刻云殇就是悔得肠子都青了，也无法退兵，退兵是死，前进或许还有活路，所以云殇咬牙，打算背水一战。……
　　祁煊到了万河关第一件事，便是召见燕将军和燕归。奖赏慰问了一番之后，又召见了其他将领，口头嘉许过后，还替众士兵加菜。
　　慰问完燕将军和其他将领之后，祁煊将燕归单独留了下来。等到营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祁煊伸手一拉，就将人抱入怀里。
　　“燕归，我好想你。”祁煊叹了一口气，前些时候温馨安逸的日子过久了，燕归一回到边界，就让他尝到了相思之苦。
　　果然是不曾拥有就不会贪心，之前燕归戍守边关三年，他还不是熬了过来；现如今对方只是离开数月，他倒是巴巴的赶到了边界。
　　燕归窝在祁煊的怀里，轻声说道：“我也想你，可是你不该来到这里的。”
　　“燕归，为了你，为了大祁王朝，我非来不可。”祁煊知道燕归的担忧，但是诚如他所说的，他这次会选择御驾亲征，确实不只是思念燕归。
　　“战场上刀剑无眼，纵使你待在军营，难保不会有敌军偷袭。”燕归担忧的说道，此番对战的敌将是云殇，若是云殇知道了祁煊已经来到万河关，肯定会千方百计派人偷袭。
　　“无妨，就让他们来，我倒是想会会云殇。”祁煊傲然的说道，上一回云殇对燕归出手的帐，他还没跟对方算呢。
　　两人你侬我侬的温存了一会，因为战况仍然胶着，祁煊也不敢要了燕归，免得他隔日无法行动，所以两人只是亲亲抱抱，至多摸一摸。
　　即使没有结合，对祁煊来说，只要将燕归拥在怀里，心里便安定不已。除此之外，满满的幸福感更是不断升起，若不是情况和时机不允许，他几乎都想和燕归长久留在关外，再不要回去面对朝中烦人的政务。
　　待得天色晚了，祁煊更是直接将人留宿在天子营帐里。随身侍候的内侍早就知道祁煊和燕归的关系，所以神色坦然的服侍两人脱衣。
　　就在天子营帐熄灯之后，燕将军仍然等在燕归的营账里，直到他看天色实在已经太晚了，才唤来侍候燕归的小兵询问。
　　得知燕归还在陛下的营帐里时，燕将军心里闪过一丝古怪，随后起身来到天子营帐，却被告知陛下已经歇下了。燕将军心中古怪更甚，陛下歇下了，难道归儿和陛下一起歇下了？
　　燕将军心里开始不安，燕归宿在陛下营帐里，代表着什么，他不是不懂。可是他无法相信，他誓死效忠的帝王，和他寄予厚望的独子，会纠缠在一起。
　　大祁王朝不是没有男风，许多权贵豢养男宠，小倌馆也很普遍；但是，燕将军没有想到，自己的独子，会成为以色侍人的佞幸。
　　燕将军在帐外沉默的站了许久，最后失魂落魄的离去。隔日一早，便有人将燕将军的表现禀报给祁煊，祁煊点了点头，没有让燕归知晓。
　　燕归醒来后，便回了自己的营帐，他才刚坐下没多久，燕将军便来了。燕归瞧见父亲憔悴的脸色，担忧的问道：“爹，昨夜没有休息好吗？”
　　“你昨夜在哪里？”燕将军开口问道，燕归一愣，知晓父亲定是来寻过自己，却没见着自己的人影，他想了想，如实说道：“陛下的营帐里。”
　　“燕归！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分？！”燕将军低声喝道，表情十分严肃。燕归心里叹息一声，轻声说道：“燕归没有忘。”
　　“陛下是明君，难道你要让陛下因为你，背上一个罪名、染上一个污点吗？”燕将军痛心疾首的问道。
　　“爹，孩儿受陛下赏识，受封燕衡王，战战兢兢恪守职位，戍守边关三年来不敢松懈，陛下没有因为和孩儿之间的感情循私，或是荒废政务，孩儿更没有因为陛下失职。”
　　“孩儿从来不想，也不愿陛下因为自己背上骂名。”燕归淡淡的说道，燕将军横眉竖目的骂道：“既然你知晓，为何还夜宿陛下的营帐？”
　　燕归无话可说，昨夜虽是一时冲动，但是他知道，祁煊会将事情处理好。只是现在质问他的是自己的父亲，他不想隐瞒父亲，否则他大可编一套讨论战术的谎言，蒙混过去。
　　“爹，因为你是我父亲，所以我不想瞒你。”燕归低声说道，打从他和祁煊互诉衷情之后，便一直对于隐瞒父亲一事，感到愧疚痛苦。
　　他是家中独子，本应担负传宗接代的责任，可是因为他的自私，选择了和祁煊在一起。他对不起父亲，也对不起燕家的列祖列宗。
　　燕将军深吸了几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才又开口问道：“何时开始的？”燕归据实以告，燕将军听罢，久久不发一语。
　　“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你们的关系被发现了，又该如何自处？”过了许久，燕将军才又艰涩的开口问道。
　　“爹，在祁煊还是帝王的一日，我们的事就不会被发现。”燕归有信心，祁煊会将所有不利扼杀于萌芽之初，只要他们忍耐，一切都会变好的。
　　“燕归，你有没有想过，他是帝王，他有后宫三千，他不可能专宠你一个。”燕将军苦口婆心的劝道，想让燕归认清现实。
　　“爹，祁煊没有对不起我，我也不会对不起他。”燕归郑重的说道，燕将军心里一惊，陛下竟允许归儿直呼他的名讳吗？
　　“归儿，爹最大的心愿，便是看你娶妻生子。”燕将军满脸复杂的望着燕归，对方是帝王，是一国之君，燕归跟了对方，哪里能够幸福？
　　“爹，请恕孩儿不孝。”燕归双腿一弯，便跪了下来。燕将军望着跪在眼前的爱子，这是他一手拉拔长大，疼进心坎儿里的儿子，怎么舍得让他受伤害。
　　可是这种明知前方路难行，还要放手让爱子去闯的选择，燕将军真的很难放手。他近乎哀求的问道：“归儿，忘了他好不好？”
　　“爹，忘不掉的，早在十岁那年，我就忘不掉了。”燕归抬起头，语带哽咽的说道，燕将军踉跄几步，神色有些怆然。
　　就在两人沉默不语，气氛无比的凝重时，外面有人来报，陛下请燕将军过去一趟。燕将军心下一凛，望了燕归一眼，没有让他起来便离开了营帐。
　　燕归望着燕将军离开，心甘情愿的跪在地上。这本就是他该受的，纵使跪上几天几夜，也难以抵消自己的罪过。
　　燕将军来到天子营帐前，对于即将面对祁煊心里感到为难。说到底，他还是对祁煊有怨的，他私心里仍然认为，祁煊必定是用身分压了燕归，才让燕归妥协。
　　他在外面调整好心态，才进去面见祁煊。祁煊坐在榻上，正捧着一本兵书，见到他来了，淡淡的叫了起，并且赐座。
　　燕将军战战兢兢的坐下，祁煊甚至还让人看茶。燕将军不认为陛下是找他来喝茶的，因此心里一直悬在半空中，就等着陛下开口。
　　“燕将军，万河关因为有你，所以朕很放心。”祁煊开口说道，燕将军恭敬应着，两人说了一会话，谁知祁煊只字未提燕归，让燕将军心下打鼓，越发猜不透陛下叫他来的用意。
　　“大祁王朝因为有你，有燕家军，所以朕才能高枕无忧。”祁煊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朕最感谢你的，却是你将燕归教得如此好。”
　　祁煊突然提起燕归，让燕将军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他开口，祁煊又说道：“燕将军，朕今日不怕告诉你，这世上除了燕归之外，无人能入得了朕的眼。”
　　“除了燕归之外，朕谁也不想要。”祁煊一字一句缓缓的说道，让燕将军清楚的听见了，他话语中的坚定和不容反驳。
　　“陛下恕罪，微臣惶恐，求陛下放过小儿。”燕将军一咬牙，起身跪了下去，狠狠的磕了几个响头。
　　“燕将军，朕敬你是燕归之父，所以将朕的心意说与你听，也是因为爱着燕归，所以不忍心把他收入后宫，否则朕身为大祁王朝的王，要一个人何其简单。”祁煊淡淡的说道。
　　燕将军也知道是这个理，陛下能够对他说这些，确实让他受宠若惊；但是他真的无法释怀，陛下有了皇后和太子，他的归儿什么也没有。
　　倘若日后陛下腻了，归儿独自一人又该如何？他不得不替自己的儿子多想一些，多争取一些，毕竟帝王的宠爱最是飘渺，谁能保证陛下会宠爱归儿一辈子？
　　祁煊知道燕将军的顾虑，可是他也不说那些虚的，口头上的承诺或是保证都很无力，还不如用行动和时间来证明。
　　他要退位的事，如今只有燕归知晓，他不会透漏给燕将军，只是告诉他，他定会给燕归一个交代。燕将军跪伏在地上，心里一片涩然，交代？归儿需要的，又岂止是一个交代。
　　之后祁煊便将燕将军挥退，得知燕归还跪在营帐里时，立刻派人传唤燕归。见到燕归来了，他赶紧将人拉到身旁坐下。
　　卷起裤管一看，膝头果然红肿一片，他心疼的问道：“还难受吗？”燕归摇摇头，握住祁煊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前，贴在左心口，轻声说道：“这里难受。”
　　“傻瓜，我说过一切有我。”祁煊叹了口气，拿来药膏帮燕归上药，口里淡淡的责备着，“下次不许再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他是我父亲，我愧对于他，跪下请罪是应该的。”燕归说道。
　　“但是我会心疼，有其他法子可以解决，你何必这样倔强。”祁煊无奈，他本想着慢慢来，没打算这么早让燕将军知晓两人的关系。
　　可是燕归说他不想瞒了，难道他们俩人在燕将军面前，都要隐藏感情吗？况且这一仗还不知会打多久，若要一直在燕将军面前演戏，太累了。
　　再说祁煊不可能不和燕归亲热，届时燕归消失一整夜，或是身体不适，又该如何向燕将军解释？所以燕归考虑过后，才会在祁煊抵达的第一晚，便让燕将军知晓两人的关系。
　　祁煊本不答应，可是他拗不过燕归，更是看不得燕归皱眉，最后被燕归说服了。只是现在瞧着燕归的双腿，他开始后悔了。
　　“你该庆幸，我爹不想将事情闹大，否则便不是跪一跪的事了。”燕归苦中作乐的说道，若不是现在情势特殊，还在两军交战之际，再加上军营人多嘴杂，怕是燕将军早就揍他一顿了。
　　“他敢！你是朕的人，谁敢打你？！”祁煊皱眉喝道，燕归好笑的捏了捏他的手，“他是我爹，爹爹打儿子天经地义，我就算被打了，也只能受着。”
　　“若不是他是你爹，光是让你跪，朕就要株他九族。”祁煊冷哼一声，燕归微微笑着，心里却是叹息不已。
　　“不说这些了，你还没用早饭吧？”祁煊放下药膏，唤人传膳，拉着燕归一道用了早饭。然后召见了燕将军和将领，一起商讨接下来的战术。
　　众人商讨战术时，燕将军的注意力一半放在地图上，一半却是放在陛下和燕归的身上。他怎么都想不出来，自家的儿子，是怎么会让陛下爱上的。
　　他原先以为，陛下或许只是尝鲜，把燕归当作一时作乐的对象，可是先前陛下明明白白的说了，他爱燕归。
　　虽然燕将军不认为陛下真的懂爱，也不认为陛下的爱能持久，但是听见陛下说爱燕归时，心里确实是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至少，他的儿子不是玩物；至少，他的儿子现在还能得到陛下一句真心。只是这句真心是否能持久，燕将军根本不抱希望。
　　仔细观察了陛下和燕归的互动，燕将军有些茫然，他怎么都看不出，两人有一丝暧昧或者异样，是他们太会掩饰，还是感情还没有那样深？
　　燕将军不知道的是，祁煊和燕归都是公私分明的人，虽然两人相知相许，可是在大事面前，却是拎得清、分得出轻重的人，如何会因为儿女情长误了正事。
　　眉目传情什么时候都可以，在讨论战术时，心思都不够用了，哪里还能够分神想其他？况且燕归本就是极其认真的个性，纵使祁煊有心挑逗，燕归不领情也是没辙。
　　所以在燕将军眼中，便成了两人非常严肃，一点也看不出有私情。就连休息的时候，两人的眼神对上的次数也不多。
　　燕将军收回视线后，祁煊才掀了掀眼皮，对着燕归挑了挑眉，燕归回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两人的交流只在一瞬间，等到燕将军再看过来时，两人的视线都已转开。
　　自然，在燕将军的眼中，祁煊和燕归的眼神是完全没有相交。
　　待得讨论完战术之后，祁煊便将众人挥退了，燕将军跟着大伙退出营帐，想了想，跟着燕归回到了燕归的营帐。
　　“燕归，陛下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你？”燕将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嗯。”燕归淡淡的应了声，自顾自的在羊皮地图上写写画画。
　　燕将军见燕归认真的模样，便也不再打扰他，只是看着这样优秀的儿子，却因为陛下，被带上了那条路，心里对陛下的怨气，又开始累积。
　　等到燕归终于抬起头，就见到自家的父亲铁青着一张脸，脸上满是怒容。他楞了愣，开口问道：“爹，您没事吧？”
　　“归儿，爹想过了，待得此战结束，爹便卸甲归田，你跟爹一起离开吧。”燕将军严肃的说道，语气不容反驳。
　　“喔。”没想到燕归没有反对，点了点头便答应下来。燕将军一愣，又说了一次，“归儿，爹的意思是，离开王城，再也不会回去了。”
　　“我知道。”燕归淡淡的说道，卷起羊皮地图，脸上不见任何思绪。


53、第五十三章　破城

　　　　自打那一日燕将军取得燕归的同意之后,他便试着不去在意陛下和燕归之间的互动。不管燕归是不是被单独召见，又或者彻夜未归,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燕归自然也将那日父亲的要求,说给祁煊知道,祁煊听罢，笑着问道：“你有没有说清楚,到时候我可是会跟着一起走的。”
　　“我还不想吓坏父亲。”燕归斜睨了祁煊一眼,顿了顿,又说：“况且你走不走得成，还是个问题呢。”
　　“你不相信我吗？”祁煊将人拉过来,严肃的问道，燕归笑了笑，抚平他皱起的眉头，“太子还小，左相怎么可能答应让你离开王城。”
　　“难道你要丢下我？”祁煊不满的问道，燕归柔声劝道：“不是丢下你，是等你，在我们的家等着你。”
　　这话祁煊爱听，他奖赏似的吻了吻燕归的唇，不过还是有些不满的嘟嚷着，“真想和你一起离开，我们这样聚少离多的，真是难受。”
　　“若是让人见着陛下现在的模样，当真要笑掉大牙了。”燕归失笑，倚在祁煊的怀里，珍惜着现在相处的每一刻。
　　“唉，不提这些扫兴的事，燕归，明日就要出兵，你可得小心些。”祁煊收起谈笑的面容，有些担忧的叮咛道。
　　“我知道，你别担心，只要舒子棋能牵制住南河关的敌军，不让他们前来支援，我便有办法将云殇的大军一举拿下。”燕归笑着说道，脸上神采飞扬，闪耀着迷人的自信。
　　祁煊忍不住心头一热，伸手扣住燕归的后脑勺，把人压向自己，凶狠得吻住了对方的唇瓣。这样耀眼的燕归，是他的。
　　燕归趴在祁煊怀里，双手攀在对方的脖颈，仰头承受着对方的热情。祁煊吻得很用力，带着一股想将燕归吞进肚里的霸道，逼得燕归启唇迎合他。
　　他将舌头探入燕归口中，勾引对方的舌头与他共舞，在这样激烈的亲吻中，燕归来不及咽下的银丝溢出唇角，在脖颈蜿蜒出一道淫靡的痕迹。
　　等到燕归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祁煊才放松了力道，却没有离开他的唇瓣，他一边吻着，一边伸出舌头舔着。
　　燕归因为他露骨的挑逗羞红了脸，本来攀在对方脖颈的双手，已经变成抵在对方的胸膛，可是却没有用力，倒是有些欲拒还迎的味道。
　　“别……明日还要出兵……”燕归躲着祁煊的轻啄，有些羞赧的说道。
　　祁煊深吸了一口气，头抵在燕归的颈窝边，闷声说道：“难受。”语气中难得的委屈让燕归心里一颤，因为两人贴得很近，他自然感受到对方抵在自己小腹的火热。
　　想了想，燕归颤巍巍地伸出手，覆盖在对方的火热上，引来祁煊一声舒服的喟叹。燕归小声的说道：“我用手帮你吧。”
　　祁煊二话不说，将人抱起来就往床榻走，来到床榻边，掀起下摆，猴急得褪去亵裤，就将燕归的手拉了过来。
　　燕归红着一张脸，握住对方的火热，他手微微抖着，几乎要被掌心的热度给烫着了。纵使他和祁煊已经有过几次亲密的关系，但是如此直接的握住对方，却是极少数的。
　　在情事上，燕归没有祁煊放得开，每次有些过度亲密的动作，就会惹得他脸红不已。偏偏祁煊就是爱看他害羞的模样，所以常常故意挑逗他。
　　不过祁煊总是见好就收，他也不忍心将人惹急了，因此他很少让燕归用手帮他，更是从不曾要求对方用口。
　　他自己倒是替燕归服侍了几次，都让燕归又惊又羞，恨不能就此昏过去才好。所以如今燕归主动握住他，实在让他从心里和身体感到双重的满足。
　　燕归靠在祁煊身旁，开始缓缓移动着右手。他回忆着祁煊以前对他做过的，然后学着利用手指头带给对方快感。
　　听着祁煊在耳旁粗重的呼吸，间或几句呻吟，让燕归觉得身体也热了起来。他闭着眼替祁煊舒缓，空着的手却不自觉的伸向自己的腿间。
　　祁煊见着他的动作，眼神一沉，下面又壮大了几分，他微瞇着眼，看着眼前的燕归双颊泛红，眼角带着媚意。
　　他忍不住伸出手，解开燕归的衣襟，将手探入对方的胸膛，搓揉着对方胸前敏感的两点。燕归惊喘一声，祁煊突然拉开他的手，将他的亵裤也褪了下来。
　　还没等燕归反应过来，祁煊已经将他压在床榻上，两人上半身的衣衫只有略为凌乱，下半身却是光溜溜的坦诚相见。
　　祁煊将自己的火热和燕归的握在一起，惹得燕归抽了一口气，全身轻颤了一下。他狠狠吻住燕归，手上动作不停，一下子就将两人卷入欲海里。
　　因为顾虑着燕归隔日要出征，祁煊没有真正进入对方，也不敢纠缠到深夜，让两人都释放了一次之后，便放过了燕归。
　　燕归轻喘着气窝在祁煊身旁，神智还没有清醒过来，迷蒙的双眼勾得祁煊险些又兴起，祁煊压下蠢蠢欲动的欲念，唤人抬来热水。
　　两人快速的清理了身子，随后燕归便离开了祁煊的营帐，回到自己的营帐。回到营帐时，就见燕将军等在里头。
　　“归儿，明日之战，务必谨慎小心。”燕将军也不想问燕归先前去了哪里，径自开口说道。
　　“爹放心，孩儿知晓。”燕归点点头，替燕将军斟了一盏茶。
　　“归儿，若是云殇没有中计该当如何？”燕将军不无担忧，虽然燕归提出的抛砖引玉之计确实可行，但倘若云殇极为小心，没有中计呢？
　　“云殇没有退路，只要我们不露出马脚，他必定中计。”燕归信誓旦旦的说道，祁煊告诉过他，云王对云殇下了死命令，此刻的云殇肯定寝食难安，只想着该如何打下万河关。
　　再加上舒哲不听从他的安排，使得他的形况更加严峻，如此一来，他的情绪必定焦躁难安，判断也会受到影响。燕归和祁煊便是捉准了时机，想趁着云殇失常的时候，一举歼灭他的大军。
　　燕将军叮咛完后，起身打算离开，眼神一瞥却瞧见了燕归敞开的衣领下，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块殷红。
　　他眼神一暗，心里有些难受，虽然他自欺欺人的没有开口问燕归的行踪，但是内心深处又何尝不知，燕归想必是和陛下在一起。
　　燕归看父亲的情绪突然低落了起来，眼珠子一转，便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他清了清喉咙，低声说道：“时候不早了，爹早点歇着吧。”
　　燕将军望着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长叹一声，转身便离开了他的营帐。燕归望着父亲的背影，自然也是叹息不止。
　　隔日一早，万河关的城门终于打开了。大祁王朝的铁骑兵分为上中下三军，朝着关外而去，云殇收到哨兵的消息，自然赶紧备战。
　　两军交战，没想到大祁王朝的铁骑兵这么不堪打，没打多久便撤退了。云殇自然是命手下士兵全力追击，只是对方三番两次打了就跑，实在恼人。
　　他心下有些疑惑，手底下的士兵却是士气高昂。军中有人开始认为，大祁王朝的铁骑兵竟是虚有其名，以前总听说铁骑兵骁勇善战，可如今交手了才知道，对方不过是手下败将。
　　自信心膨胀之后，对战时便容易轻敌，云殇严厉的约束着士兵，让大家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可是几次交战的结果，都是铁骑兵不敌撤退。
　　双方就这么你来我往的，打了十数日。这一日，大祁王朝的铁骑兵又来，可是这次对方撤退的方向，却不是往万河关退去。
　　云殇心下一凛，脑中闪过一丝违和，还来不及细想，士兵便朝着对方追击而去。他们追着铁骑兵来到一处峡谷，眼见着铁骑兵仓皇奔入峡谷，云殇立刻喊停。
　　峡谷地势狭窄，若是敌方有埋伏，他们贸然进入绝对讨不了好。因此他召集各将领，准备撤退回营地。
　　只是他们还来不及掉头，后方突然涌出许多铁骑兵，云殇的大军一愣，被敌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边打边退，一退进峡谷后，弟兄们突然开始惨叫。
　　只见峡谷两旁的山壁上，满满的都是铁骑兵，他们手执弓箭，射下一片片的箭雨。云殇的士兵遭受前后夹击，他这才知道，竟是中了燕归的抛砖引玉之计。
　　前几日铁骑兵撤退时，部分铁骑兵没有回到万河关，而是躲到了这峡谷来，等到峡谷中聚集了足够的士兵，燕归今日才领着铁骑兵将云殇的大军引过来。
　　他也知道云殇肯定不会进入峡谷，不过他还有后招；祁煊带来的廿万兵马，在云殇的大军追击燕归而去之后，马上出关也往峡谷赶去，就是为了拦截敌军的退路。
　　云殇的大军被困在峡谷入口处，前后动弹不得。前方廿万大军攻势猛烈，后方峡谷上方的铁骑兵虎视眈眈，这一战，云殇彻底大败。
　　他太小瞧燕归了，本以为比起舒子棋，燕归还差得远。可如今事实证明，燕归运用兵法、行军布阵的能力，也是让人惊叹。
　　他的亲信护卫在他身边，想替他杀出一条血路，可是等他们冲出重重包围时，等在前方的却是燕归，还有大祁王朝帝王的暗卫。
　　“云将军，别来无恙。”燕归手执长刀，淡淡的问道。
　　云殇此刻极为狼狈，盔甲上都是血迹，不只有敌人的血、亲信的血，更有他自己的血。他望着燕归干净的盔甲和脸庞，突然有些自惭形秽。
　　燕归也不等他回应，举起手中长刀策马便冲了过去，云殇回过神来，舞着手中的长戟挡下燕归的攻击。两人打着打着，身下的马匹都受了伤，因此便弃马继续。
　　论起单兵能力，云殇要比燕归高出许多，可是云殇先前受了伤，此刻功力不足十成，燕归全力以赴，一时之间倒可以打个平手。况且燕归身后还有一队暗卫，就算燕归不敌云殇，云殇今日也是逃不出去的。
　　许是云殇也了解这一点，所以虽然发挥不了十成的功力，他还是咬牙硬拚，就想着能不能有一线希望，或是出现个奇迹，让他今日能够逃出生天。
　　可能是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云殇，让他手中舞动的长戟速度又快了几分，燕归开始渐渐落在下风，云殇心下一喜，脑中开始动着坏主意，寻思着要逮住燕归当人质。
　　只是他还没付诸行动，自知不敌的燕归也不恋战，喊了一声，“隐一！”便快速后退，云殇的长戟挥空，下一瞬间，一个人影朝他扑了过来。
　　他连忙挥动着长戟抵挡，定睛一瞧，才知道对方是那个难缠的暗卫。云殇记得他和对方交过手，知道对方功力不低，心里越发忐忑。
　　隐一举着长刀凌厉的砍向云殇，上一回让对方逃掉了，这一次他定要拿下对方的人头，好回去向陛下复命。
　　出发前陛下可是说了，若是无法取得云殇的项上人头，便让暗卫提头来见。所以隐一卯足了劲，使出十全十的功力，一下子就在云殇身上又添了几道伤痕。
　　云殇骇然，对方此次的功力，明显比上次又提高了许多，他不禁有一种感觉，今日，自已怕是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还没等他想出办法脱困，隐一长刀一挥，瞄准着他的脖颈而去，他躲的惊险，被刀刃划过脖颈，带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隐一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下一刀又逼近眼前，云殇眼神一凛，手中长戟反握，避开了脖颈上的要害，对着刀刃迎了上去。
　　此招非常惊险，但若是对方让他近了身，他的长戟必定可以戳入对方的心窝。可是他没想到，隐一手腕一翻，腰肢一扭，长刀便以非常刁钻古怪的角度，横劈向他的脖颈。
　　他根本来不及防御，下一秒，就觉得脖颈一痛，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隐一收刀入鞘，弯腰拾起地上的头颅，然后走向自己的马匹，翻身上马。
　　“王爷，请容许属下先行向陛下复命。”隐一淡淡的说道，燕归点点头，隐一便带着暗卫先赶回了万河关。
　　就在隐一斩杀掉云殇之后，云殇的大军也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这一战，云殇这一路的大军全军覆没，舒国和云国的联军，便只剩下舒哲手上那一路。
　　云殇派到衡水关的一万精兵，也被留守衡水关的燕家军，和从离国赶来的铁骑兵共同歼灭。舒哲收到消息后，这才开始感到惊慌。
　　没想到他们的几十万大军，竟然只剩下他这一路。他这一路先前也折损了不少，如今只剩下廿万不到，他该如何用这些兵力，打下南河关？这时他开始有些后悔，没有听从云殇的意见，先和云殇的一万精兵一起偷袭衡水关。
　　只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大祁王朝的铁骑兵，已经朝着南河关而来。舒哲这下子也顾不得和舒子棋分高下，带着残余的兵力，灰溜溜的回到了舒国。
　　舒王和云王大怒，可是还来不及斥责底下，便传来消息，大祁王朝的兵马分为两路，分别朝着舒国和云国而来。
　　大祁王朝的铁骑兵很快的拿下了舒国和云国边境的几个城池，然后一路往王城而去。舒王和云王惊慌了，纷纷派出使者投降。
　　不过祁煊没有表态，铁骑兵的攻击也没有停止，就在舒王和云王快要绝望时，离国派兵往云国而来了。这个消息一出，各国哗然，离国在此时出兵，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离国只是个小国家，派出的兵马对铁骑兵来说，无异于螳臂挡车。云王虽然感谢离王出兵，不过他心里确实也不认为，离国能够解救得了云国。
　　只是大家都猜错了，离国出兵显然不是帮助云国，而是帮着大祁王朝攻打云国。云王得知原本铁骑兵占领的城池被离国军队占领后，气得几乎呕出一口血来。……
　　祁煊亲自领着铁骑兵，往舒国而去。除此之外，他还特地将舒子棋调了出来，派了其他的将领去守南河关。
　　舒子棋跟在祁煊身后，率领着铁骑兵，一路往舒国的王城推进。舒子棋带着兵攻打回来的消息，很快的也传到了舒王的耳里。
　　朝中众臣议论纷纷，舒王脸色铁青，将气都出在舒家身上，并且命舒哲率兵出战，若是无法挡住舒子棋，便不用回来了。
　　舒哲苦着一张脸，觉得此番前去根本就是送死，可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心情沉重的率兵离开了王城。
　　祁煊和舒子棋一路推进，很快的来到了王城附近的城池，得知舒哲率兵出战后，舒子棋自然赶紧请命要出战迎敌。
　　祁煊知道舒子棋和舒哲的恩怨，大方的准了，舒子棋带着十万精兵，迎战舒哲的十多万兵马。两方人马在王城外交战，此时舒王已经准备逃出宫里，撤退到安全地方。
　　舒王带着几个宠爱的妃子、几个忠心的臣子，和一队护卫，打算在王城被攻破之前，赶紧先离开。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出宫，就被人拦了下来。
　　舒王望着眼前的禁卫军，不可置信的吼道：“你竟然敢背叛朕。”禁卫军的首领率领着禁卫军将舒王一行人团团围住。
　　“拿下。”首领不与舒王废话，一声令下，禁卫军便动手准备擒下舒王。舒王的护卫自然拼命相护，只是舒王身边一个臣子，突然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刀，抵在舒王的脖颈上。
　　“陛下，让他们都退下吧。”手持短刀的臣子，是陛下平日极为宠信的户部尚书。尚书大人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舒王错愕不已。
　　“你！”舒王才刚开口，脖颈便感到一痛，尚书大人加重了力道，淡淡的说道：“再不停手，你们陛下的性命不保。”
　　护卫眼见大势已去，只得纷纷停手，让禁卫军将他们捉住。妃子们已经吓傻了，有的开始哭泣，有的直接昏倒；其他臣子也是吓得够呛，被禁卫军一起拿下。
　　尚书大人将舒王一行人压入宫内看管住，然后封锁了消息，将不听话的内侍和宫女都杀了，整个皇宫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宫外的人还不知道，宫内已经变天了。……
　　另一边，祁煊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方，心里思念着远在云国的燕归。大祁王朝的铁骑兵兵分两路，燕归和燕将军朝着云国而去。
　　舒国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下，就不晓得云国那里战况如何？希望不要出任何意外，不知怎么的，祁煊心里总是有一丝不安。
　　明明都安排好了，就等着他们和探子里应外合，如今他可以说是已经拿下舒国，云国应当是没有任何问题才是。
　　他皱眉望着云国的方向，思忖一番后，召来暗卫，询问离非是否有消息传来。暗卫回报没有，他心下一凛，让暗卫立刻联系离国的探子。
　　两日后，暗卫回报，离国的探子失去联系，恐怕是被敌人发现了。祁煊深吸一口气，马上派了一队暗卫，让他们前往离国一探究竟。
　　然后他又让人联系燕归身旁的暗卫，提醒着对方千万小心，离军可能有诈。可是不久后，暗卫来报，就连燕归身边的暗卫也连系不上了。
　　祁煊心里一沉，脑中马上浮现一个人名──邢追。当初离非说五皇子的人似乎和邢家军有联系，他没有放在心上，如今竟是在邢追身上栽了跟斗。
　　他握紧双拳，按捺下心中的焦急和怒气，派出一半的兵马赶往云国。接着命令舒子棋，二日内拿下舒哲，攻入王城。
　　舒王已经被他的人制伏了，如今舒国可说是他的囊中之物。可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联系不上燕归，他根本不晓得燕归安全与否。
　　他回想起燕归中箭的那一次，心里越发的担忧，唯恐燕归又遇上危险。正当他焦躁难安时，燕归的消息终于传了回来。
　　原来是离非的人拚死带了消息，交到了燕归手上，让燕归心里有了准备，事先提防了邢追，这才没有让邢追的阴谋得逞。


54、第五十四章　背叛

　　　　邢追和五皇子的人合作,先是帮助二皇子篡位，将离王软禁在后宫中。离非原本带着亲信,暗中回到了王城,可是就在进入皇宫前夕,被邢追的人发现了。
　　邢追立刻派出人要将离非狙杀在宫外，二皇子也趁机公布离国太子的罪状,诬陷离非叛国通敌；离非留在大祁王朝祝贺祁王生辰的举动,也被他们恶意曲解。
　　祁煊埋在离国宫内的钉子,为了替离非通风报信，不得已暴露了,被二皇子逮住狠狠的折磨了一顿。离非等人东躲西藏，最后还是落入了五皇子和邢追手中。
　　不过就在离非等人即将被捉到时，其中一个亲信带着他的亲笔信，趁着离非吸引住五皇子人马的注意时，拼出一条血路，离开了王城。
　　离非知道，邢追的野心不小，他和五皇子合作的目的，在于说服离国出兵云国。原本他和祁煊的打算，也是在夺回政权后，出兵进驻云国。
　　若是祁煊不晓得他被捉了，对离国军队便不会多加提防，邢追便可利用大祁王朝的铁骑兵帮他开路，在适当时机捅大祁王朝一刀，就可以轻松拿下云国。
　　幸好离非的亲信不辱所托，拼死将信笺送到燕归手中。燕归得知离非落难后，马上召集燕将军和其它将领，商讨对策。
　　离非手中握有离国三分之一的兵马，二皇子等人逮住他，肯定是先逼他交出虎符，还不会对他痛下杀手。再者，祁煊借给离非的兵马，还在离国的边境待命，纵使邢追要耍把戏，燕归倒也是不怕对方。
　　不过离非的行踪被泄漏，给燕归提了个醒，离非身边的人和离国的探子里有奸细，如今怕是连离非和祁煊的计划，也被敌人给知晓了。
　　燕归虽然不清楚详情，却也知道祁煊派到离国的探子不只一个。离非回离国的事非常隐密，却在进宫前泄漏了行踪，宫内接应离非的探子也被二皇子捉到，这一切要说巧合，燕归却是不信的。
　　既然离国的探子出了奸细，燕归也不敢保证云国这里没有问题，索性暂且不和祁煊联系，免得泄漏了更多的战术和机密。
　　因此祁煊联系不上离非后，紧接着燕归也联系不上了。燕归让跟在他身边的暗卫去查，看能不能捉出叛徒。
　　祁煊虽然在挑探子时万分谨慎，却很难保证探子到了他国，不会被利益或是其它因素动摇了忠心。况且接近权力久了，人心都是会变的，像舒国户部尚书那样忠心耿耿的探子，实属难得。
　　除了权力以外，最容易影响人心的便是感情。祁煊在离王和皇子身边都放了探子，人和人之间相处久了，难免会日久生情，不论生的是友情或是爱情。
　　牵扯上情字，判断就容易受影响，人心都是偏的，就看探子选择偏的是哪一边。现下看来，离国宫里的探子，就有人选择倒戈了。
　　没多久暗卫发现疑似是内奸的探子，还拦截到探子传递的消息。燕归心想，果然离国和云国的探子勾结，竟敢对陛下瞒天过海。
　　他按兵不动，装做不知，决定来个将计就计。他派人传了口信，让留在离国边境的铁骑兵乔装打扮，分散进入云国各个城池。
　　然后又暗中派人到各个城池，将原先留守的铁骑兵，撤出一半，那一半铁骑兵没有离开，一样乔装打扮混进城里。
　　不久之后，邢追的邢家军和离军果然来了，燕归按照先前和祁煊商议好的，让离军接手云国城池，将大祁王朝的铁骑兵调走。
　　接着又让原本潜伏在各个城池的铁骑兵，扮成离军的模样，混进离国的军队里。邢追和离军只是合作关系，双方对彼此的人都不相熟，反倒方便了铁骑兵行事。
　　燕归知道探子的计划，对方打算利用大祁王朝的铁骑兵，攻下云国王城后，进入宫里时便要对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燕归冷笑，他将大军停在半途中，等着邢追和离军的到来。
　　邢追还不晓得，铁骑兵已经混入了他们的军队里，他带着离军往王城推进，每个城池留下驻守的兵力。虽然离非手中的兵力他们还没拿到手，不过其余的三分之二已经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邢追和二皇子知道祁煊将兵力分散，也从内奸那里得知，燕归手中确切的兵力数量，所以有恃无恐的朝着燕归而去。
　　不过他们却不知道，他们留守的兵力已经被铁骑兵给处理掉了，第一批进入城池的铁骑兵等到邢追率着大军离开后，便和混在离军中的铁骑兵里应外合，将城池给夺了回来。
　　他们夺回城池后，仍旧伪装成离军的模样，等到城池全部回到铁骑兵的手中后，邢追也即将和燕归的大军相遇。
　　邢追发现燕归的大军停在半道，便让离军的将领去交涉，他隐在幕后没有出面。燕归装做不知，热情款待了离军的将领，并且感谢离王的出兵相助。
　　离国将领的心里有些不屑，认为少年将军不过尔尔，燕归斯文俊秀的模样，让人很难相信他就是传闻中骁勇善战的燕衡王。
　　将领在燕归的营地吃完酒之后，便带着人马回到了离军的营地，邢追正等着他，劈头就问，“你见到燕将军了？”
　　“你说的是哪个燕将军？”离国将领问道，邢追顿了顿，开口说道：“我说的是燕衡王。”
　　“嗯，见到了。”将领点点头，自顾自的坐了下来，邢追继续问道：“你觉得燕衡王如何？”
　　“不如何。”将领回道，瞥了邢追一眼，挑起嘴角笑了笑，“燕衡王年纪轻轻，生得一副唇红齿白的好样貌，你说他真的会带兵打仗吗？”
　　“前些时候的以逸待劳，还有打败云殇的抛砖引玉，都是出自他手，你说他会不会带兵？”邢追斜了将领一眼。
　　“谁知道呢，说不得是祁王为了让他多捞一些军功，所以把这些都记在他的头上，真正想出法子的人，确定是他？”将领笑的讽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邢追有些纳闷，离国将领似乎很不待见燕归。
　　“我瞧他那副模样就不顺眼，弱不经风一副瘦巴巴的样子，看起来也没几两重，被大家捧得跟什么似的，少年将军？我呸。”将领啐了一口。
　　“你可别太小看燕归……”邢追话还没说完，将领便打断了他的话，“打仗可不是儿戏，也不是让乳臭未干的小伙子玩耍的地方，我倒要看看，大祁王朝的少年将军有何能耐。”
　　就在将领大放厥词时，燕归的燕家军已经悄悄的包围了离军的营地，他坐在马上，手执着长刀，估摸着时间。
　　须臾，笑着说道：“我大祁王朝的酒水可不是这样好喝的。”
　　同时间，还在和邢追谈话的将领突然吐血，然后开始浑身抽搐，邢追心下一凛，立刻喊来军医，可是已经迟了，将领瞪大着眼睛，死不瞑目。
　　接着营地周围火光一片，然后不断有火箭射向营帐，一下子整个营地的一半就陷入火海，邢追气急败坏的喊人救火。
　　心中同时也知道，燕归识破了离国的伎俩，否则怎会对离国的将领下毒，毕竟按照祁王的计划，燕归应当知道离国是同盟才是。
　　既然燕归已经先行下手，那么邢追也不打算客气，他立刻让驻守在各城池的离军赶来，然后又通知云国宫内的探子，打算利用禁卫军和离军，前后包夹燕归。
　　只是后方的援军没有照他所想的前来，云国的禁卫军被前方的燕将军拦住了，邢追着急万分，不断催促后方的离军。
　　除此之外，他也赶紧向离国二皇子求救，希望他多派一些兵力支援，谁知没等到二皇子的回音，却等来离国太子登基的消息。
　　邢追一愣，心里有一种大势已去的预感，似乎为了映证他的想法，原本固守不出的离军，终于开始向王城推进。
　　可是邢追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来的不是他以为的离军，却是大祁王朝的铁骑兵。他还来不及深思，对方便对他们展开猛烈的攻击。
　　前有燕归，后有铁骑兵，邢追带着邢家军和其余的离军，顽强抵抗。他不甘心，筹划了这么多年，眼看着云国的王城就在前方，他却寸步难行。
　　脑中突然想起被杀的瀞南王，邢追仰天大笑，他们的结局何其相似。祁胜也是离成功就差一步，却被燕归拦截，功亏一篑；如今他也是被燕归拦截，只能眼睁睁望着成功离他远去。
　　邢追被燕归一刀砍下马时，脑中闪过他对离国将领说过的话，果然不能小看了燕归。燕归没有杀掉邢追，而是将他生擒，准备带回去交由祁煊发落。……
　　舒国那边的战况也差不多底定了，舒子棋收拾舒哲轻而易举，不到两日就攻入王城，然后迎着祁煊进入宫里。
　　直到祁煊入了宫，其它人才知晓，原来宫中早已被祁煊的人控制住了，众臣中有的人眼看大势已去，立刻俯首称臣；有的人高风亮节，宁死不屈。
　　祁煊也不在意，那些个以死明志的大臣想死便去死吧，至于城破之后，马上就投降的臣子，他也不想用。
　　他让舒子棋坐镇宫内，自己带着兵马，往云国而去。舒子棋多少也从隐七那里得知，陛下和燕归的事，虽然有些惊讶，却又觉得有迹可循。
　　不过舒王还被软禁在寝宫中，陛下连看都不看，丢下一大堆事务，就往云国赶去，让舒子棋不禁感叹，燕归对陛下的影响力真大。
　　祁煊带着兵马赶到云国时，燕归和燕将军的大军刚好攻入王城，因此祁煊抵达王城时，就见燕归率领着铁骑兵，等在了城门口。
　　祁煊一靠近，燕归立刻翻身下马，带领着身后的士兵，跪下恭迎圣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山呼万岁，声音响彻云霄。
　　这一刻，祁煊的心里盈满了激动与雄心壮志，身为一国之君，还有什么比攻下两个国家、开疆拓土更为激励人心？
　　看着臣服在自己面前的众人，他深信，大祁王朝必将永垂青史；这一战，必将被后人永远歌颂流传。而这一切，他只想和跪在面前的燕归分享。
　　“起吧。”他眼神柔和，温声说道，只有燕归看出了他眼中的情意，回给了他一个笑容。众人迎着祁煊入王城，一路来到云国的宫殿。
　　云王和舒王不同，他拼死反抗，最后被燕将军一刀砍死，尸首还留在原地。宫内的妃嫔、内侍或是宫女，早就跑得跑，逃得逃。
　　像舒国一样，臣服的臣子有，以身殉国的臣子也不少，祁煊同样不在意。他将燕归拉进大殿，来到云王的王位前，牵着燕归的手，一起坐下。
　　“燕归，朕原本的心愿，是想和你共享这个天下。”祁煊开口说道，燕归听着对方语气中的豪情壮志，也不免心绪有些澎湃。
　　“可是身在这个位子，有太多的无奈和不得已，朕舍不得让你受这些。”祁煊话锋一转，温柔深情的说道。
　　“说来你或许不信，朕死过一次。”祁煊低声说道，燕归听罢浑身一震，正想开口，祁煊便伸出手指抵住他的唇，“嘘，你听就好。”
　　“朕死过一次，死在了樊仲的刀下……”祁煊轻声开口，将上辈子的经历娓娓道来，燕归坐在一旁，震惊不已。
　　“……后来朕想明白了，平淡也是福气，若能跟心爱的人，朝夕相对守在一起，纵使不当帝王又如何？而你，就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祁煊握着燕归的手，感慨的说道。
　　虽然祁煊所说太过匪夷所思，可是燕归听完只有心疼。若是祁煊真的经历过那些，也难怪他不懂情爱，不再相信人。
　　祁煊这一番话，也让燕归再一次认识到，祁煊对他的感情有多深；回想起他们这一路走来，想必祁煊也是经过一番自我挣扎，才敢对他敞开心扉。
　　他不在意等了这么久，祁煊愿意对他卸下心防，就已经是最好的回报了。更何况如今他还得到了祁煊的爱、祁煊的坦白，更加让他放不开祁煊。
　　祁煊和燕归坐在一起，又说了些体己话，之后燕归便去处理军中事务，祁煊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眼神温柔嘴角含笑。
　　经过这一茬，想必燕将军无论用什么方法，再也无法使燕归放开自己的手了。说祁煊奸诈也罢，卑鄙也罢，他只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想要栓牢燕归。
　　他明知道燕归爱他甚深，也最是心软，还故意说出上辈子的经历来，惹得对方更加疼惜自己，为的就是掐灭燕归可能想要离开的心思。
　　虽然燕归说了不是离开他，而是在他们的“家”等着他，可是祁煊怎么想怎么不放心，他总觉得燕将军会趁机将燕归藏起来，让他再也找不到。
　　他也怕燕将军利用亲情，说服燕归放弃自己，所以他先下手为强，斩断了燕归的退路，让燕归除了陪伴自己以外，再也没有其它想法。
　　不过他也不是全都是为了算计，会肯对燕归坦白，自然也是因为相信对方；再加上重生这一件事，压在自己的心里，让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需要一个人，能够分享所有酸甜苦辣和秘密，燕归就是这个人，所以他愿意剖开内心，将最重要的秘密告诉对方。
　　这一切，都是因为祁煊深爱燕归。
　　祁煊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冲动的一天，他更是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这样深情的时候。他以为，他的情爱早已干涸，再也挤不出丁点。
　　原来只是没有遇见对的人，原来只是自己封锁了心房。很多时候，只要顺着内心真正的想望，静下心来，自然听得见心里深处的声音。
　　他的内心从一开始，便叫嚣着想要燕归。或许起初他的想要，只是因为对方能为自己舍命，是个值得付出相信的臣子。
　　可是随着相处越多，越了解燕归之后，他就渐渐的被燕归给打动了。燕归的执着和深情，以及单纯为他着想的心，都让他深受感动。
　　或许是处在皇宫这个污秽的地方久了，身边都是勾心斗角和阴谋算计，所以燕归的朴实和直率，就像一缕阳光照亮了祁煊阴暗的日子。
　　处在黑暗中太久的人，本就会渴望光亮，燕归在他面前变得温润的性情，和柔顺的态度，都让祁煊的内心熨贴不已。
　　他想要的，从来都很简单，有个人，能够一心向他，把他放在心上最重要的地方，不为名不为利，就只是单纯的爱着他。
　　他心里潜藏的奢望，在燕归身上找到了。上辈子燕归为了他，可以舍弃生命，那么如今他为了燕归，也可以放弃帝王之位。
　　当初祁煊既然决定了自己想要燕归，那么便是不择手段也要将人握在手里。只是当他真正实行了，才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燕归难受。
　　所以他从未开口要将燕归收入后宫，而且放手让燕归在沙场上冲锋陷阵，一切都是因为燕归值得。燕归不是男宠，也不是以色侍人的佞幸，他是自己的心头爱，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爱人。
　　爱人，祁煊觉得这个字眼很美，将燕归和爱人联系起来，更是让他觉得身心都舒畅了。爱人，相爱的人，简简单单两个字，便可以完全表达他和燕归的感情。
　　他一个人坐在云王的王位上，笑得一脸幸福，还带点傻气。可是若是有人有幸能看见他的笑容，便会知道这只是个坠入爱河的傻瓜罢了。
　　******
　　离国的王宫内
　　离非坐在王位上，望着跪在底下的几个皇弟，他淡淡的开口说道：“离幽，你勾结敌将，意图谋反，罪证确凿，还有什么话说？”
　　“我无话可说。”离幽，二皇子，开口说道。跪在他身旁的五皇子，离倾，却啐了一口，“呸，二皇兄认了我可不认，这分明都是你的栽赃诬陷。”
　　离非也不恼，淡然的说道：“你认也好，不认也罢，对朕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你没有资格称王，离非！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像你这样悖德逆伦的人，不配当我们的王上！”离倾瞪着双目，咬牙切齿的吼道。
　　离非瞳孔一缩，掩在袖中的手指微颤，他平静的问道：“朕不配？难道你就配？”
　　不过他不等离倾回答，挥了挥手，就让人将他拖了下去。离幽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你把五皇弟怎么了？五皇弟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也想知道？行，拿命来换。”离非咧开唇角，扯出一抹残酷的微笑。离幽心头一颤，这哪里是平常众人口中温文儒雅的太子。
　　离非见对方怔在原地，冷哼了一声，命人将离幽软禁起来，没有他的命令，不准离开寝宫半步。随后他回到了先皇的寝宫，看着满目的白，脸色有些苍白。
　　他以为他成功的瞒过了对方，他以为他稳操胜算，可是却还是先皇棋高一着。先皇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就连二皇子和五皇子的叛变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甚至连他会和祁煊合作，也在先皇的意料之中。先皇被软禁根本就是他故意为之，否则二皇子如何能够扳倒先皇。
　　可是这个可恶的男人，丢下一切、丢下自己，就这样离开了。离非忘不了，当他被离倾捉进宫，生死一瞬间时，那个男人突然出现解救了他。
　　男人替他挡了一剑，一剑穿心，男人流了那么多的血，离非的双手彷佛还感觉到，鲜血的温热和稠腻。
　　最后男人在他怀中咽了气，离非以为自己会高兴，终于可以摆脱男人的纠缠。可是他却觉得心头空了，心里好像破了一个大洞，怎么补也补不起来。
　　望着眼前因为先皇驾崩，而换上白布的寝殿，离非心里一阵难过。他挥退了所有内侍和宫女，独自一人走入寝殿中。
　　这个寝殿承载了他的喜怒哀乐，还有他的屈辱和恨，如今望着全白一片的寝殿，他的眼前突然恍惚起来，似乎又看见了，那个男人嘴角噙着笑，眼神深邃的望着他。
　　

55第五十五章 分封

    祁煊并没有在云国待太久，他把后续交给了燕将军和燕归,然后便带着兵马走了。燕将军和燕归留下来整顿云国,先是将云国剩余的兵力全部接收，然后将云王的遗孤软禁起来。

    云王的妃嫔们大部分都逃了，剩下一些留守在宫内的,也被燕归派人看守起来。除此之外，臣子们也都被关在家里，门口派了铁骑兵守着。

    云国上下人心惶惶,不晓得接下来会怎么样，没多久，祁煊的一道圣旨来了，封燕将军为燕云王,驻守云城。

    从此以后便没有了云国,云国王城改名云城，为大祁王朝的一个城池。燕将军跪下领旨，脸色实在不好看。

    他还没机会向陛下辞官，陛下便先封了他一个王爷，把他往云国一丢，这是打算不让他再回大祁王朝了吗？

    燕归也没想到，祁煊的动作会这样快。那日与祁煊谈话后，他便猜到，祁煊想必是洞悉了父亲的用意，所以故意说那番话，就为了留住他。

    他并没有因为祁煊的算计而不开心，相反的，更是心疼祁煊。知晓了祁煊的过去之后，让他知道对方极其没有安全感，想必先前自己说要先离开，一定让他很不安。

    他本想着劝劝父亲，等着祁煊退位之后，再离开王城。没成想，祁煊不想让他为难，便已经替他做下了决定。

    燕归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他主动开口说要留下，和祁煊开口将燕将军留下，这两者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祁煊为了他的孝心，替他保足了孝子的名义，不用因为一个男人，而忤逆违背父亲的意思。可是感动之余又有些心酸，如今的他，早就让父亲失望了。

    他知道父亲最大的心愿，便是看见自己娶妻生子，偏偏自己无法做到，注定要让父亲失望了，所以他只能尽可能的，不要在父亲面前提起祁煊。

    不过他在云城没有待多久，就被一纸诏书传了回去。

    他离开当日，燕将军又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息了一声，“归儿，不管如何，为父的心愿始终都是要带你离开。”

    “会的，爹，会有这么一天的。”燕归点点头，翻身上马，带着燕家军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云城。

    另一边，祁煊将舒国交给了舒子棋，他封舒子棋为舒王，驻守舒城。舒子棋受宠若惊，跪下接旨时，脸上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他没有想到，祁煊会这样信任他，竟然把舒城交给他，他接了旨后，迫不及待地回了后宫，和隐七分享这个喜悦。

    不过他才刚踏入寝殿，就见隐七穿戴整齐，一副即将远行的模样。他怔了怔，开口问道：“小清，你要去哪儿？”

    “陛下有令，命我押送舒瑞回王城。”舒瑞即是前任舒王，城破之后一直被软禁在后宫里。

    舒子棋皱了皱眉，如此一来，他岂不是要和湛清分开了？他才刚和对方重修旧好，实在不想再尝到分隔两地的相思滋味。

    “子棋，我会回来的，等我。”隐七看见他脸上的不豫，破天荒的喊了他的名讳，然后踮起脚尖，在他的嘴上快速亲了一口。

    舒子棋呆在原地，直到隐七都离开了，还傻傻的没回过神来。过了一会后，他才笑着抚着双唇，若是知道把人带上床后，就能得到对方的主动，他早该把人吃了再说，白白蹉跎了这些时日。

    隐七带着舒瑞离开了舒城，与此同时，燕归也带着云王的遗孤，往王城而去。两方人马在半途上碰到，隐七挑挑眉，这个燕衡王，他已经听其他暗卫兄弟提过许多次，却很少有机会碰见对方。

    燕归认出隐七是跟随在舒子棋身边的暗卫，率先打了招呼，两方人马便一同往王城而去。路上休憩时，隐七难掩好奇，开始向燕归搭话。

    两人聊了一会，手下人突然来报，似乎是有人想要劫囚。燕归和隐七一凛，立刻命人戒备，务必看守好囚犯。

    因为他们人数众多，又是押解犯人，所以并没有进入城镇休息，而是在城外扎营。此时他们休息的地方，便是一片树林旁，从树林中跳出不少蒙面的黑衣人。

    黑衣人来势汹汹，直接朝着关押着犯人的营帐扑去，显然是跟着他们已久，摸清了他们的布署。只可惜饶是他们计划再周详，这次也是栽定了。

    黑衣人本想着速战速决，救了人马上走，不要耽搁。可是一闯进营帐才发现，里面哪里有人，只有用稻草扎的一个假人。

    他们心下暗叫一声糟，知道中计了，可是不等他们撤退，铁骑兵已经将营帐重重包围。燕归双手负在身后，踱步而来。

    “陛下早就知晓你们会来，你们果然来了。”燕归冷声说道，命人揭去蒙面人的面巾，带头的人，赫然是邢追身边的黑衣人

    “果然是你。”燕归眼神闪过一丝了然，这人是云殇放在邢追身边的奸细，想来应该是云国人。若是听说了云王的遗孤要被送到大祁王朝，肯定会挺身而出，毕竟云王遗孤是他们复国唯一的希望。

    黑衣人木着脸，淡淡的说道：“成王败寇，要杀要剐随便。”

    “我不杀你，我只想知道，冯先生的下落。”冯先生当初和邢家军一起离开的，可后来邢追兵败被俘，邢家军中也不见冯先生。

    “无可奉告。”黑衣人冷声说道，燕归也不在意，命人将他们绑了起来，打算一起带回王城去，通通交给祁煊去烦恼。

    其实燕归猜错了，黑衣人之所以前来劫囚，为的不是救出云王遗孤，而是救出邢追。虽然消息隐密，但是燕归押送的人，不只云王遗孤，还有一个邢追。

    燕归当日虽看见了云殇和黑衣人的苟且，可是他不晓得黑衣人的心思，黑衣人虽是云殇的人，可是来到邢追身边后，渐渐的为邢追的气度和魄力折服。

    他本就是孤儿，被云殇捡回去后，训练成探子；又因为样貌长得好，在十五岁那年，便被云殇强占了身子。

    他对云殇从来只有敬畏，被占了身子后，心里开始产生恨，他感谢云殇给他吃住，让他变得有用；可是他不想这一切是用自己的身体换来的。

    当他知道可以离开云殇身边，去到遥远的云离山后，他马上二话不说，接下了这个任务。原来云殇一直都知道，邢家军的下落，可是他却对云王隐瞒，为的是有朝一日或许会用到邢家军。

    只是他没等到那一日，他的野心就被隐一斩断了。黑衣人也是来到邢追身边后，才知道邢追的身分。

    刚知道那时，他非常的惊讶，因为邢家军的威名远播，就连他都听说过。小时候他一度很崇拜邢家军，没想到他有机会跟在邢追身边。

    也是因为如此，他对邢追尽心尽力，几乎忘了自己奸细的身分。若不是邢追逮着了燕归，使云殇又找上门来，他完全想不起自己还在执行任务。

    后来他使计，让燕归险些落到云殇手里，那时他不晓得，燕归被祁煊救走了，满以为对方必定会被云殇捉住，然后狠狠折腾一番。

    不过那一次，让邢追对他起了疑心，毕竟追风寨有许多明哨和暗哨，要躲过全部的哨站带走燕归，放眼整个山寨，除了邢追便只有黑衣人

    办得到。

    只是黑衣人一直忠心耿耿，又加上邢追没有证据，便只能将怀疑放在心里。黑衣人也知道邢追开始怀疑他了，往后处事更加小心翼翼，没有再让邢追捉到任何把柄。

    时间久了，邢追也就不深究了，对方总归是不会害他，虽然失去了燕归，不过他还有其他的计划，不一定非要燕归不可。

    邢追和离国的五皇子搭上线后，便带着邢家军去到离国。黑衣人始终觉得离王深不可测，劝了几次，邢追却是不为所动。

    最后还惹怒了邢追，被邢追赶了出去。黑衣人不敢离邢追太远，带着一些手下，悄悄的跟在邢追身后，眼见他被燕归捉了，自然是计划着要将人救出来。

    可是没想到，对方早就等着他了，黑衣人不免有些懊恼，当初让燕归瞧见自己和云殇的关系，果然是个不智之举。

    不管黑衣人如何懊恼，都已经于事无补，燕归将他们擒获之后，一改先前的行进速度，加快了步调回到王城。

    回到王城之后，一干人犯全都下狱，祁煊在宫内大摆宴席，犒赏燕归和将领。此次大祁王朝能够一举歼灭舒国和云国，燕家军功不可没。

    虽然燕将军留守在云城，但是祁煊还是赏了燕将军许多赏赐，除此之外，祁煊还送了几个美女到云城，美其名曰体恤燕将军。

    燕归知道后不禁有些失笑，祁煊在打什么主意，他也是猜得到的。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替他们的未来打算。

    燕将军的妻子死得早，一直以来都独身一人，其实他的年纪也才四十初，还是正值壮年之时。祁煊赏了他几个美人，就是想让他努力努力，看能不能替燕归添个弟弟。

    燕归若是有了弟弟，传宗接代的任务便可以交给弟弟，燕归心里对燕将军的愧疚也会少一点，燕将军也不会执意要将燕归和他分开了。

    因此他一回宫，便赶紧物色美人，而且找的都是和燕夫人差不多类型的，就希望其中一个能够拴住燕将军的心。

    不久后，暗卫来报，燕将军收到美人后，似乎没有多开心，不过碍于是陛下赏赐的，他也不好转送给其他人，只得安置在后院里。

    祁煊想了想，下了道命令，过了不久，暗卫又来报，燕将军已经宠幸其中一个美人了，祁煊点点头，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做得好，务必让燕将军宠幸全部的美人。”祁煊对暗卫如此吩咐道。暗卫领命而去，心里却有些汗颜，陛下让他对燕将军和美人下药，为的是什么？

    不过陛下是主子，他做人属下的，只管执行命令就是，哪里敢随意揣测圣意。暗卫离开之后，祁煊召来左相和太尉商讨国事。

    结束政务之后，祁煊来到凤仪宫。听凤仪宫的宫女来报，太后娘娘似乎快要不行了，祁煊特地来见这个女人最后一面。

    走进凤仪宫后，他挥退了所有宫女，自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望着床榻上那个憔悴的妇人。许是回光返照，太后此时的脸色红润许多，精神也好了许多。

    “祁煊，没想到你会来见我最后一面。”太后淡然的说道，似乎是察觉自己的时辰不多了，对祁煊的态度竟是难得的温和。

    “怎么说你都是朕的母后。”祁煊淡淡的说道，太后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恐怕在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吧？”

    “朕也不怕告诉你，从前，朕是真的把你当亲生母后看待的。”祁煊拂了拂衣袖，平静的说道。

    “我一直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的。”太后淡淡的说道。

    “因为朕死过一次。”祁煊笑着说道，太后冷哼一声，显然觉得对方在说笑。

    祁煊也不在意太后的反应，他就坐在太后的寝殿中，亲眼看着这个女人断气。直到太后的尸首都变冷了，他才起身离开凤仪宫。

    当晚，他秘密出了宫，来到燕府。燕归见他的情绪不对，听他一说才知道，太后娘娘薨逝了。他知道祁煊对太后的感情很复杂，太后的死，祁煊心里松了一口气之余，想必也不是太好过。

    所以他没有拒绝祁煊的拥抱，任由对方将他按压在床上，用凶狠的力道，狠狠的贯穿他。他能感觉到祁煊心里说不出的痛，毕竟祁煊曾经是真的非常敬爱太后。

    祁煊折腾了燕归一整夜，直到天色微亮才放过对方，望着燕归满身狼藉，祁煊心里有些歉然，他替燕归清理好身子之后，便又悄悄的离开了燕府回到宫中。

    燕归醒来时，已经是午后了，他躺在床上不想动弹，有一阵子没和祁煊亲热，昨晚上又被折腾得狠了，到现在还有些缓不过劲来。

    正当他还赖在床上时，祁煊突然推门进来，见他窝在被子里蠕动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燕归听见笑声抬头一看，就发现祁煊站在门口，想到自己丢脸的模样被瞧见了，脸上瞬间红了。

    祁煊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来到床榻边坐了下来，伸手将躲在被子里的燕归捞出来。

    “起来吃点东西，你睡够久了。”祁煊温声说道，燕归瞪了他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惹得祁煊哈哈大笑。

    “嗯，都是我。”祁煊顺着对方的话语说，语气中带着调笑。

    “真该让其他人看看陛下现在这副模样。”燕归撇撇嘴角，祁煊真是越来愈无赖了。

    “可惜，只有你看得见。”祁煊暧昧的挤挤眼，惹得燕归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两人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就听燕归的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

    “快起来，别饿坏了，我会心疼。”祁煊拍拍燕归的屁股，凑到对方耳边低声说道，惹得燕归脸上还没消退的红色，越发的艳丽。

    他脸皮薄，还是很不习惯这样的调笑与动作，祁煊也知道他会害羞，每次都故意这样逗弄他，非得惹得他脸红脖子粗才罢休。

    祁煊亲自服侍燕归穿衣，然后陪着他用了饭，两人还在燕归府中的院子中散步，走累了便到亭子里休息。

    祁煊兴起，让人摆上棋谱，和燕归下了几局。燕归的棋艺不太好，一连输了好几局，到后来祁煊故意放水，才让他扳回一局。

    下完棋天也黑了，祁煊带着燕归走密道回宫，两人在朝阳宫用了晚饭，随后祁煊命内侍将奏折搬到朝阳宫，他批阅奏折，燕归在一旁看书陪他。

    如此简单平静的日子，让祁煊深深着迷，他几乎忍不住要马上退位给太子，带着燕归归隐，去过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只是太子年岁尚小，之前让对方监国已是勉强，如果他真的退位了，想必大祁王朝必定大乱。其他国家也会趁机作乱，毕竟大祁王朝刚吞了云国和舒国，可是一块香喷喷的大饽饽。

    所以他得替太子铺好路，将一切障碍扫除了，才能放心离开。他不能不负责任地将一堆烂摊子丢给太子，毕竟，这些都是他的责任。

    ******

    燕将军，现在的燕云王，府中传出了喜讯。陛下前几个月赏赐给他的美人，其中最得他的宠爱的如霜，已经有了身孕。

    燕云王激动万分，他已经四十多岁，却只有燕归一子，如今还能有孩子，实在是天大的喜事。他赶紧写了一封信，给远在王城的燕归。

    燕归收到信后，心里也替父亲高兴，父亲一个大老爷们，含辛茹苦将他拉拔长大，耽误了自己的青春不说，也耽误了许多好姻缘。

    如今父亲能有个知心人相伴，也是好的，毕竟以后他会陪在祁煊身边，现在有了另一个孩子，可以代替自己承欢膝下，也好让他放心。

    而且最重要的，若是父亲一举得男，燕家的香火便不会断在他身上，他也不会一直怀着愧疚，觉得无法面对燕家的列祖列宗。

    祁煊也收到了消息，自然高兴得很，而且他很笃定，如霜这一胎一定是男的，他可是让暗卫用了宫中的密药，就是为了让燕云王能多几个儿子。

    如今如霜真的有了身孕，祁煊觉得，他和燕归未来的道路，肯定会无比的顺遂，至少他可以肯定，燕云王将来不会有太多心思，去计较燕归是否娶妻。

    因此他大手一挥，又是源源不绝的赏赐送到了云城，世人只道燕云王骁勇善战，替陛下打天下，深受陛下的宠信和重用。

    却不知那些赏赐，几乎可以算是燕云王嫁儿子的“聘礼”，别人不知道，燕云王怎会不知。所以他每次看着那些赏赐，脸色实在是有些难看。……

    这日，祁煊下了早朝之后，内侍来报，瑞王求见。祁煊挑了挑眉，他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到祁璇了，也不晓得对方和皇后之间怎么样了。

    召见了祁璇之后，看着对方憔悴的面容，祁煊非常惊讶，“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皇兄，一切说来话长啊。”祁璇叹息。

    祁煊一问才知道，祁璇和皇后的关系，不仅没有改善，反而越发的恶劣。他实在很好奇，在他努力攻打其他国家的时候，他的弟弟和皇后之间，到底又发生什么事了？

    祁璇没有明说，只是让他帮忙在皇后面前说些好话，等他离开之后，祁煊才叫来暗卫，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没想到竟然是祁璇和几个官员喝酒，然后被人塞了一个美人，祁璇当时醉醺醺的，虽然没和美人发生什么，但是抱着人睡一夜却是事实。

    这个消息不知怎么的，竟传到了皇后的耳里，皇后一听自然是气得不行，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说没发生什么，谁信呢？

    祁煊听完事情真相后，真是无言了，这两个人还没折腾够啊？要不要一句话的事，搞这么复杂。虽然李婉儿还是他的皇后，可真正和她有了夫妻之实的人，可是祁璇。

    他有些头疼，实在不想介入祁璇和李婉儿中间，俗话说的好，清官难断家务事。一个是他名义上的皇后，一个是他弟弟，他帮谁都不好。

    所以最后他只让暗卫带话给皇后，向她保证祁璇没有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其余的便撒手不管，让他们自个儿折腾去。

    他现在比较在意的，还是赶紧找到冯先生再说。邢追和黑衣人在牢里吃了不少苦头，却仍旧一个子儿都不吐，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两人实在是有骨气。

    若非邢追野心太大，不能收为己用，否则祁煊也不想放过这个人才；至于黑衣人，祁煊手底下暗卫多的是，便不太在意对方。

    只是两人死咬着不开口也不是办法，所以祁煊只得让手下的人加大刑罚的力道，务必从他们的口中，撬出冯先生的下落。


56第五十六章 联姻

    被许多人惦记着的冯先生，其实就留在云离山上。

    当初祁胜不听他的劝告,带着兵马前往大祁王朝的王城时,冯先生便猜出了对方的下场。他退回封地，之后被邢追带走。

    邢追将他带上追风寨，本是想奉他为军师,但是冯先生心灰意冷，已经不想再干涉天下事，邢追无奈,只得把对方留在追风寨里。

    邢追带着邢家军离开追风寨时，冯先生就站在山顶上目送他们，他望着山脚下的国土，眼神漫上一层伤感。

    其实他也知道,祁胜并非最适合的帝王,他之所以心甘情愿跟在对方身边，只是为了报恩罢了。

    否则他何必和自己的弟弟对着干？想起祝锦繁，冯先生的眼神温柔了几分。现如今祁胜已亡，祁煊没有内忧，便可专心对付外患。

    他也不用再时刻牵挂着锦繁的安危，毕竟锦繁是文官，沙场征战还轮不到他，他只需要替祁煊留守在王城里，坐镇朝中。

    冯先生待在追风寨里，消息还算灵通，邢追留给他一些人，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之外，还顺便替他传递消息。

    对于邢追的厚爱，冯先生只能心领了。祁胜走了之后，他顿觉失去了目标，应该说，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虽然这样说有点夸张，但是他这条命是祁胜救的，可以说当初没有祁胜，便不会有后来的冯先生，那么他替祁胜卖命，也算情有可原。

    冯先生每天都窝在云离山上，听着山下传回来的消息。当他知道云国和舒国都已然易主后，喟叹了一声。

    接着他又听说，离国太子夺回政权了，得知这个消息的当下，他便知道，离王手段了得，离幽、离倾和邢追，怕是都被离王耍得团团转。

    后来他便没有再收到任何消息，他知道，邢追不是身亡就是被俘，因此他悄悄的离开了追风寨，打算另找一块地方隐居起来。

    他知道祁煊不会放过他，自己若是不顺服，只有被杀的命。可是他真的不想再淌浑水，他的身累，心更累。

    所以他偷偷的跑了，毕竟他不信任邢追的手下，若是当他们知道邢追遇害后，会不会将自己交出去，这就不得而知了。

    冯先生离开后，在云离山脚下，遇见了本该“驾崩”的离王。他挑了挑眉，对方果然是假死，就不晓得对方假死的用意为何。

    不过这不是他该过问的，他装作不认识对方，想赶紧离开时，离王开口了，“冯先生，祁王满天下的在找你，原来你躲在这里。”

    “离王不也是，本该驾崩的人，怎么也会在这里？”冯先生转身，笑眯眯的说道。

    两人相识一笑，颇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离王摆了摆手说：“别叫我离王了，现在我已经不是离王了。”

    “值得吗？”冯先生有些不懂，祁胜心心念念想要的王位，眼前的离王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利用假死便抛弃了王位。

    “值得。”离王笑着点头，他见冯先生还是一副疑惑的模样，好心的多提点了一句，“当你心中有比王位更重要的存在时，怎会不舍得。”

    冯先生若有所思，心里隐隐有一丝苦涩。照离王所说，祁胜的心中便只有王位，再无其他，所以他才会对王位这般执着。

    他打住自己的思绪，不敢再深想，转而问道：“那么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四处走走，我困在那个宫里太久了。”离王有些感叹，眼神却还是不由自主眺望着离国的方向。

    “你心中更为重要的存在，现在代替你留在了宫里？”冯先生心思灵敏，看着对方眼神的所在，很快的便猜中了对方的心思。

    “那是他一生所求，我只是帮了他一把罢了。”离王淡淡的说道。

    “你如何能确定，他所求的便是你认为的？”冯先生又问。

    “冯先生，你这般打破砂锅问到底，想听见的是我的答案，还是你自己内心的答案？”离王收回视线，似笑非笑的望着冯先生。

    冯先生愣了愣，没有再开口，心里却因为离王的一番话，思绪翻腾。

    “冯先生又有何打算？”离王见对方眉宇间的困惑，出声打断他的思考，在没有认清自己的感情之前，所有的思考都是白费的。

    “大概也是四处走走。”冯先生说道，离王挑了挑眉，“一道？”冯先生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就这样，离王和冯先生两人凑在一起，开始了他们的游历。与此同时，祁煊的暗卫收到了一个消息，隐一立刻将消息递了上去。

    祁煊看着纸条，冷哼一声，“原来是被他给碰上了，算了。”之后他便撤回了所有在外寻找冯先生的人手。

    燕归知道后，疑惑的问道：“你不打算找到冯先生了？”

    “冯先生现在和离王在一起，等到离王腻了，会把对方送回来的。”祁煊淡淡的说道，燕归瞪大双眼，惊呼出声，“离王？”

    “嗯。”祁煊点点头，将离王假死的经过告诉燕归，燕归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斟酌着语言问道：“离王……是为了太子吗？”

    “嗯，离王和太子之间是个很长的故事，有空我再说与你听。”祁煊伸手将人抱入怀里，一边吃豆腐一边说道。

    祁煊现在动不动就爱抱着燕归，就连批阅奏折时，也要将人放在身旁，一手揽着腰才罢休。燕归被他缠得烦了，只得顺着他，陪他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御书房内服侍的下人，早就被陛下调教得很淡定了，就连见到陛下搂着燕衡王亲，也能站在原地视而不见。

    燕归陪着祁煊批阅奏折，不过他只负责磨墨，从不过目奏折的内容，总是目不斜视，专心的盯着砚台。

    他知道自己的身分，也谨记着双方的身分。虽然祁煊爱他，可是君臣之间，还是有着一道界线，他不能仗着自己是陛下所爱之人，便恃宠而骄，干涉政务。

    他只是爱着祁煊这个人，并不是因为对方高贵的身分，自然也就不需要用对方的爱，替自己谋取什么权力，否则他就真的沦为史书上那些霍乱朝纲的佞幸了。

    祁煊就是喜欢燕归这一点，认真且守本分。虽然他打从心里愿意和燕归分享一切，但是他自己愿意给，和爱人伸手要，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他从小生长在宫里，少年登基成为万人之上的帝王，自然养成了霸道自私的性子。虽说他和燕归在一起了，却有许多方面仍然需要学习。

    两人之前总是聚少离多，许多相处后的问题，都还没浮出表面。燕归在他面前仍然有些拘谨，因为他的身分仍然是个帝王。

    不过祁煊知道这得慢慢来，不只他需要时间卸下政务，更是需要时间一点一滴的改变。他的梦想是，有朝一日能够和燕归两个人，像平常人家的夫妻一样，恩爱的生活在一起。

    燕归还不晓得祁煊的决心，他只是静静的等待，等着祁煊兑现诺言的那一天。他不介意需要等多久，他也不会拿自己和整个大祁王朝相比。……

    离非登基之后，为了表示和大祁王朝结为同好，因此提出想和大祁王朝联姻的要求。联姻的对象不是祁煊，而是瑞王祁璇。

    祁煊接待了带来消息的使者，把人安置在别馆，然后召了祁璇进宫。两兄弟密谈些什么没有人知道，只知道瑞王离宫时，满面春风笑得好不得意。

    祁煊和祁璇两兄弟谈心时，燕归没有出现，毕竟祁璇还不晓得他们两个的事。祁璇隐约知道皇兄心里有人，却不晓得就是燕衡王。

    燕归知道祁璇和皇后的关系，听说离国要将公主嫁给祁璇，不无担忧的问道：“瑞王愿意迎娶公主吗？”

    “自然是愿意的。”祁煊笑着说道，燕归见他的笑容，就知道他心里头已经有了主意。

    后来听祁煊说了才知道，离非把公主嫁到大祁王朝来，根本没指望祁璇能够善待她。而且祁煊也和祁璇商量好了，要用李代桃僵的法子，将皇后送出宫去。

    离国的六公主和离倾是一母同胞的兄妹，离非处置了离倾，六公主怎么可能善罢甘休。离非也不想留着对方膈应自己，干脆将她嫁得远远的，好来个眼不见为净。

    况且他也是知道，六公主手中还有些离倾的余党，他不会放任那些人，躲在公主的背后兴风作浪，把他的后宫搅得一团乱。

    他没有明说，却告诉祁煊，六公主身体不好，可能无法活得长久。祁煊听了便知道，离非在暗示他，嫁过来之后，养个两三年，就可以弄死了。

    正巧他为了祁璇和李婉儿的事烦心，所以干脆顺水推舟答应了联姻，就为了让李婉儿能够避人耳目的嫁进瑞王府。

    他之所以想到这个法子，还是因为六公主的画像。六公主的眉目和李婉儿有八分相似，一开始祁煊见着时，还啧啧称奇了一番。

    之后他也到凤瑞宫，和皇后密谈了一番，等到祁煊离开之后，皇后怔怔的坐在位子上，还有些难以相信。

    身后跟着她进宫的心腹，帮她捏着肩膀，低声说道：“皇后娘娘，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陛下没有食言，他真的让您和王爷在一起了。”

    “你说，本宫不是在作梦吧？”李婉儿还有些恍惚，不敢相信幸福会来得这样快。她本来都已经做好准备，会一辈子待着皇后的位置上，独守空闺。

    “当然不是，陛下已经开了金口，就等着离国将公主送过来后，娘娘我们就可以离开宫里了。”心腹难掩欣喜的说道。

    “真好……真好……”李婉儿喃喃的说道，可是随即柳眉一蹙，语气万分不舍，“可是昭儿怎么办？还是我向陛下求个恩典，把昭儿一起带走？”

    “娘娘，太子殿下可是未来的储君，日后是要成大事的人，您怎么可以将他带出宫？”心腹一惊，凑到李婉儿耳旁嘀咕着。

    “唉，你说的本宫何尝不知，可是昭儿是本宫的心头肉，就这样将他一个人留在宫里……”李婉儿眼神黯然，心里有些凄苦。

    “娘娘，太子殿下在宫里有许多人照应，而且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和燕衡王……想必也不会再有其他的皇子，太子殿下可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帝王。”

    李婉儿想想也是，祁昭如今的处境，比起先皇或是陛下，都已经好得太多了。宫中没有其他高份位的妃嫔，也没有其他皇子，太子殿下在宫里可说是横行无阻，因此也就放下心来。

    没多久，离国的送亲队伍便到了大祁王朝。祁煊特地大设宴席，举办了隆重的婚礼，然后在第二日瑞王携王妃进宫晋见时，将王妃和皇后容貌相似的消息传了出去。

    之后更是传出皇后觉得与瑞王妃有缘，因此结为姐妹，还体恤瑞王妃长途跋涉而来，特地留对方在宫里住几日。

    事实的真相是，六公主来到王城进了宫之后，便再也没有离开过，代替她从宫内出嫁到瑞王府的人，是李婉儿。

    隔日进宫只是个幌子，为的就是让大家看见，王妃和皇后的容貌相似，以增加传言的可信度，也好让李婉儿的身分不会让人起疑。

    六公主离秋没有想到，大祁王朝的帝王敢这样对她，竟然将她幽禁在凤瑞宫，让她当个魁儡皇后。她被封住了穴道，只能僵硬的坐在位置上，连话都说不出口。

    看着瑞王牵着皇后出现在她眼前，她心里实在是怒极。就算瑞王只是个瘸子，就算自己当时也是非常不乐意嫁过来，却不代表她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人取代自己的位置。

    她没有傻到认为祁煊留下自己，是因为看上自己。她知道，自己恐怕是离非故意送过来的，为了让她死在别人手上，才不会污了他的手，污了他的名。

    ******

    冯先生和离王也听说了离国公主联姻的消息，离王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冯先生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你不介意吗？”冯先生问道。

    “介意什么？离秋能够嫁给瑞王，也是她的福分。”离王挑起嘴角笑了笑。

    “这桩婚事对公主来说，未必是好的。”冯先生摇摇头，有些叹息的说道。

    “你这样关心离国，真是让我受宠若惊。”离王挑了挑眉，戏谑的说道。

    “我只是有幸知晓了瑞王的一些过去罢了，嫁给一个心有所属的人，你觉得会幸福吗？”冯先生淡淡的说道。

    “哦？看来冯先生对大祁王朝可说是了解甚深啊。”离王笑了笑，意有所指的说道。

    “瀞南王若是没有知己知彼，如何敢心生反意。”冯先生也不否认，他跟在祁胜身边也有些年头了，自然知晓一些常人不知的私密。

    “他知己知彼的对象弄错了。”离王好笑的说道，最该了解的人是祁煊，祁胜却从来没有看透对方；反而将一个闲散王爷调查的一清二楚，实在有些可笑。

    “不是王爷不想查，而是祁煊没有破绽。”冯先生也不吝啬称赞祁煊，在他看来祁煊本就技高一筹，否则当初如何能够坐稳王位。

    “祁胜野心太大，祁煊不是不能容人，他若是安分当个瀞南王，祁煊断不会为难他。”离王收起笑容，淡淡的说道。

    “王爷心里的苦，不是你能了解的。”冯先生也不替祁胜辩解，毕竟没有处在祁胜那个位置和境地，如何能够理解对方的作为。

    “他是太后的亲生儿又如何？难道祁煊就不是先皇的皇子了？”离王撇撇嘴，非常不以为意，冯先生愣了愣，没想到这等秘辛对方会知道。

    “很疑惑？普天之下还没有我不知道的事。”离王傲然的说道，笑得意气风发。

    冯先生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对方好歹以前也是一国之主，怎么可能没有打探情报的探子或是路子，恐怕就算现在对方离开了离国，离国发生的大小事，还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两人结伴而行，在大祁王朝周边的小国游历，走得累了就找个城镇休息几天。休息够了，便又继续出发。

    一路上冯先生靠卖字画维生，偶尔帮人卜卦算命；至于离王从来都是窝在客栈里，可是他的银两来源不断，一点也不缺钱。

    这一日，冯先生卖完字画，回到客栈后，就见离王铁青着一张脸，坐在一楼的大堂里。他心下有些疑惑，却也识趣的没有多问。

    不久后，他便听说了，离国新皇即将迎娶皇后。当他听见消息时，下意识的瞥了离王一眼，只见离王面沉如水，浑身散发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接下来几天的路程，离王都沉默不语，直到五天后，冯先生受不了了，开口说道：“我说，真这么在意就回去吧。”

    离王没有作声，冯先生停下脚步，淡淡的说道：“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好几次都想往离国的方向走，你还想继续自欺欺人吗？”

    离王冷着脸，过了一会后，才淡淡的说道：“我已经死了。”

    “死的是离王，你现在是离王吗？”冯先生给了他一个“真笨”的眼神。

    离王一愣，顿时豁然开朗，哈哈大笑了几声。他拍拍冯先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也看开一点，人死不能复生。”

    冯先生脸色一变，故作自然的说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只是你故意忽视了。”离王意有所指的说道，还不等冯先生反应过来，潇洒地转身就走，还挥了挥手，“跟高兴与你结伴同行这么久，基于朋友道义，告诉你一件事，祁煊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在哪。”

    冯先生错愕的瞪着对方远去的身影，心里第一次有了骂人的心。祁煊会知道自己的行踪，肯定跟离王脱不了干系。

    他顿时觉得有一种，被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银两的感觉。早知道不戳破离王的心思，就让他阴着一张脸，一路纠结到底就好了。

    他好心帮助对方解开心结，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明明就是对方将他们的行踪泄漏，他还得感谢对方事先知会他。

    冯先生已经很久没吃瘪了，没想到再次吃瘪，就得栽个彻底。他可不相信，离王离开之后，祁煊还会放任他在外四处游走。

    果然，才刚想完呢，暗卫就找上门来了。冯先生垂丧着头，也不试图反抗，乖乖的便跟着暗卫离开了。对方都跟了一整路了，他还跑得掉吗？

    远在王城里的祁煊，知道终于捉到冯先生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说老实话，他对对方的杀心已经减弱了许多。

    在离王找到冯先生后不久，邢追和黑衣人也招供了。说来好笑，他们都以为黑衣人是为了云国遗孤而来，结果对方是为了邢追。

    若不是隐一无意间发现，黑衣人在邢追受刑时，眼底闪过的一缕异样，从而推敲出邢追对黑衣人的重要性，想必他们还无法突破黑衣人的心防。

    从黑衣人口中得知，原来冯先生就躲在云离山上，祁煊当时就猜想，冯先生应是厌倦了一切，想要归隐。

    没想到祁胜对冯先生的影响这样大，没有了祁胜，竟让冯先生这般失意。祁煊摸了摸下巴，将祝锦繁叫进宫来，把冯先生的事告诉对方。

    祝锦繁非常惊讶，他本来就很疑惑兄长的选择，不晓得对方为何执意帮助祁胜，如今听陛下一说，难道都是因为“情”一字？

    他皱着眉，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祁煊沉吟一会后，开口问道：“若是这次再让你去招降，冯先生为朕所用的可能有多少？”

    “回陛下的话，微臣……不知。”祝锦繁迟疑的答道，他还在消化刚才的消息，对于冯先生动情这件事，他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他曾经以为，他的兄长一辈子都不会动情，毕竟对方太冷静、太理性，而且心思深沉，一般的女子肯定驾驭不了，更不要说吸引对方了。


57第五十七章 逆贼

    冯先生被带回了王城,直接带到了祁煊面前。

    祁煊是第一次见到冯先生,毕竟冯先生以前一直跟在祁胜的身边。他细细打量着对方，发现对方和祝锦繁一点也不像。

    冯先生跪在下面,任由祁煊的打量,他心如止水，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命运。他有一种什么都不在乎了,就想着解脱了的感觉。

    不过祁煊倒是没有说什么,等到祝锦繁来了之后，就把人交给他,让他带回去。冯先生有些错愕，跟着祝锦繁回了祝家。

    他原以为，祁煊就算不马上杀了他,肯定也会把他关起来,可是如今对方不仅没有对自己下手，还让自己跟着锦繁回家。

    他隐约猜到祁煊的用意，果然回家不久后，祝锦繁便来找他深谈，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意思──劝他归顺祁煊。

    冯先生兴致缺缺，不管祝锦繁怎么说，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搞得祝锦繁有些暴躁，最后摔门而去。

    冯先生坐在房内，望着房间的摆设，眼神带了些缅怀。他小时也曾住在祝府，后来大了些，外出求学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他和祝锦繁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当年母亲带着他嫁入祝府，其实承受了许多压力，包括公婆的不谅解，以及亲戚背地里的指点。

    幸好祝锦繁的父亲疼宠母亲，对他也算照顾，可是他在这个家里，还是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因此才会毅然决然离开家里。

    这么多年了，现在再回来，有一种恍如梦中的感觉。正当他坐在桌旁发呆时，多年未见的母亲听说他回来了，匆匆的赶了过来。

    “轩儿！”母亲未到声先到，泪眼婆娑的望着他，冯先生心里头觉得愧对母亲，此时见了母亲，也忍不住眼眶泛红。

    “母亲，孩儿不孝。”冯先生跪下身来，对着母亲磕了几个响头。

    “快起来！快起来！”母亲蹲下身扶着他，哽咽的说道。

    “你这孩子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在外面受苦了。”母亲摸摸他的脸庞，心疼的说道。

    “母亲，孩儿没有受苦。”冯先生摇摇头，低声说道。

    “你以为母亲真的这般不知世事吗？你如今的身分还能回到家来，已是陛下开恩了。”母亲眼带忧愁，开口说道。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孩儿从来没有后悔过。”冯先生淡淡的说道，母亲一愣，眼泪扑簌簌的掉。

    “你说你做什么不好，偏生去当那乱臣贼子，跟着祁胜造反，你有没有想过，若你有个三长两短，冯家的香火便要断在你手上了。”母亲哽咽的说道。

    冯先生听母亲提起这茬，心头一颤，脸上带了一抹苦涩，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每当他生出成亲的念头时，脑海中总是闪过一道身影。

    他不能承认，也不想承认，毕竟一切的可能，都已经随着对方的死亡，淹没在黄土底下。……

    ******

    自从燕归知道燕将军的宠妾有了身孕之后，便向祁煊提出要去看望燕将军的要求。祁煊怎么可能放人走，好说歹说才把人留了下来，等他将一切安排好，再一起出发到云城。

    祁煊花了一点时间，将朝中的事务交代好，然后带着燕归启程前往云城。

    祝锦繁、冉君容和樊季，三人已经很习惯祁煊动不动丢下政务，举凡牵扯到燕归的，就别指望陛下能冷静下来了。

    祁煊带着燕归，一路游山玩水的往云城的方向走，等走到云城的时候，都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燕将军没收到祁煊要来的消息，被突然造访的两人吓了一大跳。

    祁煊看着云城人民安居乐业，安定的生活，对燕将军很满意。燕将军不敢居功，都是幕僚和底下人的共同努力。

    当天晚上，燕将军设宴款待祁煊和燕归，除了府中的姬妾之外，无外人列席。姬妾没有见过祁煊，自然不晓得对方就是当今天子，只以为是燕云王之子的友人。

    祁煊不想曝露身分，甘愿被当作燕归的友人，两人在宴席上吃得尽兴，倒是苦了燕云王，毕竟他可是知道祁煊的身分，就怕其他人无意中顶撞了对方。

    战战兢兢吃完饭后，燕云王便赶紧将其他人赶回院落，留下燕归和祁煊。姬妾们只当燕云王要和儿子叙旧，娇笑着离开了正厅。

    “还请陛下恕罪。”燕云王额冒冷汗，就怕祁煊怪罪。

    “燕云王，现在我只是燕归的友人，你不用这样紧张。”祁煊淡淡的说道，随后带着燕归来到燕云王帮他们准备的房间。

    进了房之后，祁煊发现燕归的情绪有些低落，将人揽入怀里，轻声问道：“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很开心吗？”

    “可能是有些不习惯吧。”燕归淡淡的说道，他从没见过自己父亲的身边，围绕着这么多女人，今日一见，感觉有些陌生。

    “……抱歉。”祁煊低声叹道，是因为他的自私，才会塞了许多美人给燕将军，也是他疏忽了，没有考虑到燕归的心情。

    “不怪你。”燕归摇摇头，他知道祁煊是为了两人的未来，才会做下这样的决定。他知道时，也没有怪过对方，心里还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甚至得知父亲的宠妾怀了身孕后，更是隐隐有一种解脱了的想法。

    只是当他亲眼见到，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子，倚靠在父亲身边时，心里实在有些别扭。看习惯了父亲独自一人，严肃冷淡的模样，现在猛一乍见父亲温柔呵护的另一面，让他心里忍不住冒酸泡泡。

    祁煊有些好笑，却也能够体会燕归的心情。燕归和燕将军多年来相依为命，现如今只有两人的家里，要多出一些人，也难怪燕归会有些抗拒。

    他温柔的开解着燕归，还说了许多笑话逗他开心，燕归窝在祁煊的怀里，觉得有些羞赧。祁煊根本是把他当孩子来哄了，他都多大岁数了，还能看不开吗？

    刚才只是一时情绪低落，过一阵子就好了，父亲对他付出这么多年，他也是乐意见到父亲身边能有个知冷暖的陪着。

    至于心里的小别扭，根本不足以一提。不过祁煊这样紧张自己，让燕归心里很受用，对祁煊也更加的百依百顺。

    祁煊和燕归在云城没有待太久，趁着这一次外出，祁煊打算四处看看，暗中巡访各个城镇，探访民情顺带游山玩水。

    因此他们很快的就离开了云城，往舒城的方向而去。云城到舒城的路途遥远，燕将军担心祁煊的安危，本来想要安排人手护送，却被祁煊拒绝了。

    祁煊此次出行极为隐密，若是带了大队人马，反而容易引人注意。再者，能让燕云王派出人马护送的，有心人一猜，可就猜中祁煊的身份了。

    燕云王只好摸摸鼻子，看着祁煊带着燕归和几个暗卫，轻装简便的上路。

    远在舒城的舒子棋，已经先收到了消息，将消息传回来的，是他朝思暮想的隐七。当日隐七押着舒瑞离开后，舒子棋便天天盼着对方回来的日子，只是他等了又等，始终没等回对方。

    就在他心灰意冷，已经有些绝望时，隐七的一封信将他坠入深渊的心又拉了回来。虽然信中只有寥寥几句，不过隐七说了会回来。

    舒子棋放下心来，只要隐七还肯承诺，他便相信，因此他抱着希望，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幸好隐七没有让他等太久，几个月后，他终于见到了风尘仆仆的隐七。

    舒子棋先抱着隐七，抒发了相思之苦之后，才想起隐七带来的消息。他搂着身旁同样赤裸着身子的隐七，温声问道：“小清，你说陛下要来舒城？”

    “嗯，陛下和燕衡王已经在云城，之后会往这里来。”隐七半垂着眼，疲累的说道。

    “睡吧。”舒子棋心疼的亲了亲对方的眉眼，有些懊恼自己太冲动，隐七想必是日夜兼程赶路，赶回来见自己。

    他应该先让对方去休息，不该把人拖上床才是。因此他伸出一手，帮对方按摩着腰肢，和身上其他酸疼的部位，把人服侍的妥贴。

    隐七在他温柔的抚慰下，很快的就睡了过去，舒子棋松了一口气，赶紧唤来下人准备热水，还有一些补身子的菜肴。

    将隐七的身子清理好之后，舒子棋抱着对方一起入睡，等到隐七因为肚子饿醒过来后，他才让下人送上早就备好的饭菜。

    隐七望着眼前热腾腾的菜肴，几乎都是自己爱吃的，心里有些感动，不过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舒子棋坐在他身旁，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神色。

    “小清，菜色还喜欢吗？”舒子棋讨好的笑问。

    “嗯。”隐七淡淡应了声，舒子棋也不介意他的冷淡，毕竟对方都愿意让他碰了，再怎么冷淡，也不过是对方别扭的保护色罢了。

    两人气氛还算融洽的吃了一顿饭，饭后舒子棋问道：“对了，陛下如何处置舒瑞？”

    “还没处置。”隐七摇摇头，捧着茶杯啜了一口热茶，吁出一口气后，淡淡的说道：“陛下离开之前，还是将舒瑞关在大牢里。”

    “难道陛下想养着他？”舒子棋摸着下巴疑惑的说道。

    “你甭管陛下想做什么，管好你自己就成了。”隐七斜睨了他一眼，撇撇嘴角说道。

    “你说，陛下为何突然要来舒城？”舒子棋又问。

    “大概是探访民情吧。”隐七耸耸肩，陛下要做什么，可不是他这个暗卫可以置喙的；而陛下的想法，也不是他一个暗卫可以参透的。

    “舒瑞不除，我心里总是有些不安。”舒子棋皱眉说道，隐七顿了顿，开口问道：“他人都被关在大牢里了，还能蹦跶不成？”

    “留着总是个祸害。”舒子棋叹息了一声，虽然说不上来，可是他就是有种感觉，若是不趁早将舒瑞给除了，怕是他还有其他后招。

    “你想太多了，舒瑞已经不成气候了，再说他都自身难保了，就算有后招，也使不出来了。”隐七倒是冷哼一声，一点也不把舒瑞放在眼里。

    舒子棋也只好按捺下心里的感觉，想着等到陛下来之后，再向陛下谏言。谁知还没等到祁煊抵达舒城，王城里便出事了。

    舒瑞被人救走了，除此之外，冯先生在祝府的消息，也被人传了出去。一时之间祝锦繁遭到了许多人的质疑，为何他会将冯先生窝藏在自己的府邸？

    当祁煊收到王城传来的消息时，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启程回去的打算。燕归在一旁有些紧张，担忧的问道：“不回去可以吗？”

    “不用担心，时机还没成熟，背后的人还没现身，不急。”祁煊拍拍燕归的手，温声说道。

    “这些都在你的预料之中？”燕归惊讶的问道，祁煊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全然是，有些是多亏了离王的提醒。”

    “我一直想问，你和离王是何时开始合作的？”燕归疑惑的问道。

    “很早了，我刚登基不久的事了。”祁煊笑着说道，燕归眼珠子一转，压低音量问道：“是你刚醒来的时候？”

    “嗯。”祁煊点点头，轻声说道：“我既然已经知晓了日后的局势，自然得拉住离王这个强而有力的同盟。”

    “离王是怎么会信了你？”燕归又问。

    “他和离非的事本该无人知晓，我远在千里却了如指掌，你说他能不相信吗？”祁煊轻笑一声，继续说道：“当初他还以为我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手，将宫里整顿一遍。”

    “你将……‘那件事’告诉他了？”燕归皱眉，有些不赞同的问道。

    “当然没有，这是何等大事，我岂会告诉离王。”祁煊摇头，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告诉他，先皇托梦，让我预知了未来。”

    燕归有些无言，没想到离王会相信这等怪力乱神的说词，祁煊笑了笑，“你当他真的信了？他只不过需要一个借口和理由，来和我合作罢了。

    离王何等聪明，如何不知这是我的推诿之词，只不过心照不宣，不戳破我而已。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我是重活了一次，还当我手下人如此厉害，能躲过他的耳目。”

    这也是离王选择和大祁王朝合作，而不是当敌人的原因。离王本是个有野心的帝王，却发现祁王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他宫内的事摸得一清二楚。

    甚至是他和离非之间的恩怨，祁王都清楚，这对离王来说，不啻是一个警讯，也是个不得不和大祁王朝合作的警告。

    祁煊不管对方是何心思，反正只要握住了离非，离王也跑不掉，后来甚至利用离非，让离王主动退位。

    只不过他没想到，有时候改了前面的历史，后面的历史拐了个弯，却又回到了原本的轨迹。离非要立后，离王气冲冲的赶回了离国，软禁了离非。

    祁煊本以为，离王诈死退位，离非或许能查觉到内心深处真正的感觉，可是离非立后的举动，又将一切推回了原点。

    当初离非会被软禁，也是因为提出想立太子妃；如今离非第二次被软禁，则是因为他要立后。祁煊抚额低叹，不管他帮离王多少忙，离王自己都能把情况给搞砸了。

    他明明告诫过离王不要冲动，可是对方一听离非要立后，哪里还能忍得住，当下便快马加鞭赶回离国去。

    祁煊得到消息后，发誓再也不管离王和离非之间的破事，让他们折腾去。燕归知道后，倒是万分纠结的问了一句，“离王和离非不是父子吗？”

    “离非不是他的亲子。”祁煊只回了这么一句，毕竟这是离国皇室的秘辛，燕归也不好多问，得知离王和离非不是父子便好。……

    由于舒瑞被救走了，朝中众臣也终于发现，陛下微服出巡去了，根本不在王城里。这下子原本安安份份的大臣们，开始有人蠢蠢欲动。

    前些年樊相的事给了大家一个警告，因此众人安份了几年，可是现在瞅着外患没了，陛下又不在王城里，是个大好的机会。

    太子年岁不大，根本不足为惧，比较麻烦的是左相和太尉；至于御史大夫，身为樊家人，他们就不信他对陛下心里没有怨恨。

    太尉手握兵权，其他人要动他之前，还得掂量掂量；左相如今被发现在府中窝藏逆贼，是个可以利用的大好借口，因此在早朝上，群臣和左相发生激烈的口角。

    祝锦繁拿不出理由，为何冯先生会在他的府中，他本想直接说出，冯先生是他异父的兄长，却被冉君容阻止了。

    现在只是发现窝藏逆贼，拿出陛下的手谕，便可交代过去；但若是被发现，冯先生是祝锦繁的兄长，怕是会被有心人拿来利用，污蔑祝锦繁一家同样是逆贼。

    祝锦繁也知道冉君容的意思，只得铁青着脸，憋着一口气，等到群臣指责完毕，才冷声说道：“我是奉了陛下的命，招待冯先生，陛下想要劝降冯先生，难道不该以礼相待？”

    “这只是你的片面之词，如今陛下不在，自然你怎么说都行。依我看，还是要先将冯先生押入大牢，左相大人在家闭门思过。”一位老臣站出来，义正严词的说道。

    他一说完，便有许多大臣附和，纷纷表示让祝锦繁交出冯先生，祝锦繁和冉君容冷眼看着这些人的嘴脸。

    这时伺候祁煊许久的内侍走了出来，从袖中抽出一道圣旨，清了清嗓子，大声宣旨。众臣赶紧跪下接旨，等到宣读完毕，内侍将圣旨交给祝锦繁。

    原来是祁煊将冯先生的罪名洗清，并且赐住祝府的圣旨，刚才还在蹦跶的大臣，顿时脸色难看无比，感觉被生生掌掴了一巴掌。

    他们才刚用窝藏逆贼的罪名，打算将祝锦繁暂时拉下马，陛下就发了一道圣旨，表示祝锦繁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有人不死心，兀自嚷嚷着，“左相大人，陛下明明不在宫内，如何能够拟旨？谁能保证这圣旨是真的？”

    “大人的意思是，咱家和左相大人串通，用一道假圣旨骗了你们？”还没等祝锦繁开口，内侍便冷冷的问道。

    “没准就是呢，否则早不来晚不来，公公怎么偏偏在左相大人被怀疑了才来呢？”又有一人附和道，语气中满满的都是怀疑。

    “吵什么吵，陛下不在，你们就是这么议事的？”正当众人争论不休时，一道低喝响起，众人转头一望，就见平日极少上朝的瑞王，在内侍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众臣赶紧请安问好，祁璇摆摆手，喊了起之后，转头望向祝锦繁，“左相大人，陛下正在回城的路上，你不用担心，陛下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多谢王爷。”祝锦繁拱手道谢。祁璇来了之后，讨伐祝锦繁的声音小了些，但还是有人不依不饶，继续纠缠着。

    祁璇被吵得不耐烦，怒喝一声，“陛下圣旨说的清清楚楚，你现在是在质疑陛下的决定吗？”

    众大臣这才不敢再吭声，只是眼神里仍然有不满，冯先生本是逆贼，陛下怎么可以轻描淡写的就抹去他的罪状？

    大家都知道，逆贼祁胜的身边，有个极为厉害的谋士，前几年祁胜叛变的那一场仗，替祁胜出谋划策的，就是谋士冯先生。

    如此大逆不道的反贼，陛下不将对方千刀万剐，反而还要留为己用，实在是胡涂至极。……

    燕归陪着祁煊看京城里来的消息，当看见群臣在早朝上指责祝锦繁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直到看完全部的消息，脸色还是很难看。

    “怎么了？气成这样。”祁煊明知故问，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有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着，老是妄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燕归冷冷的说道。

    “既然知道他们只能妄想，何必动怒。”祁煊笑着安慰道。

    “不管他们有没有能力，只要有任何一丝威胁到你的想法，就该恶惩。”燕归气鼓鼓的说道，眼神凶狠的瞪着暗卫的报告。


58第五十八章 劾奏

    祁煊笑了笑,伸手捏了捏燕归气鼓鼓的脸颊,“别气了，这些人不值得你气坏身子,再说难道你不相信我了,”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燕归赶紧说道，祁煊的能力他是知道的,既然对方敢放任舒瑞被救走,肯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只是理智上知道，情感上怎么可能不担心,不说祁煊是他的君、他的王，现在更是和他交心的人，让燕归如何能够保持冷静。

    祁煊见燕归如此替他抱不平,心里受用得紧,若不是太子年岁尚小，他还真想就这样把担子丢给祝锦繁等人，带着燕归云游四海。

    虽然现阶段还无法真的放下一切，不过祁煊不介意在外面待久一点，反正他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一切，只等着幕后的大鱼出现。

    因此祁煊带着燕归，按照原定的行程，往舒城而去。收到消息的舒子棋，早早的就带了人等在城门前，迎接祁煊入城。

    由于舒子棋的大阵仗，众人这才知道，原来陛下竟然来到了舒城。

    燕归对于祁煊如此高调的表现有些担心，不过望着祁煊胸有成竹的神情，他便按捺下担忧，学着相信祁煊。

    对于燕归情绪的转变，祁煊自然有注意到，他很高兴燕归的担忧，更高兴燕归无条件的信任，他握着对方的手，心里盈满了感动。

    两人来到舒子棋替他们准备好的住处，挥退了其余不相干的人之后，祁煊才淡淡的开口，“情况如何？”

    “回陛下的话，除了刑部尚书之外，其余没有动静。”舒子棋恭敬答道。

    “嗯，继续盯着。”祁煊挥挥手，舒子棋便识趣的退下了。

    “刑部尚书？”燕归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刑部尚书竟然有异动。

    “刑部尚书藏得很深，若不是离王提起，我也不会知道。”祁煊掀起嘴角笑了笑，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燕归抬起手，覆在对方的手上，温声说道：“你还有我。”燕归不会说大道理，也不会说漂亮话，更不懂得怎么安慰人，他唯一会的，便是献出真心和所有。

    祁煊心里一叹，将对方拥入怀里，他何德何能，竟能够得到燕归全心的爱恋和信任，甚至让对方以命相护。……

    祁煊抵达舒城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没多久，舒子棋便发现，有许多人偷偷摸摸混入舒城，显然是冲着陛下而来。

    舒子棋立刻加派人手，将祁煊落脚的别庄重重保护着，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对于舒子棋如此严阵以待，燕归自然很满意，祁煊就有些怨言了，他这次带燕归出行，是想带对方四处走走看看。

    如今却只能待在别庄里，让他心下有些烦闷，对于幕后的黑手，也越发的记恨，想着将人逮住后，一定要往死里折腾。

    过了几日，舒子棋来报，御史大夫劾奏刑部尚书，罗列了许多罪状，左相大人已经命人将刑部尚书拿下，关押在大牢候审。

    对于刑部尚书突然入狱，朝野动荡，许多大臣很难相信，看起来刚正不阿，公正耿直的刑部尚书，竟然通敌卖国。

    可是从刑部尚书府中搜出来的通敌信件，字迹已经证实为刑部尚书所写，而且前些时候被人救走的舒瑞，正是藏在刑部尚书的府邸中。

    如此一来，简直就是罪证确凿，让原先还替刑部尚书喊冤的大臣们，再也不敢开口，就怕被人误会和刑部尚书勾结。

    刑部尚书被拿下之后，祁煊便打算启程回王城。

    “幕后大鱼就是他？”燕归皱着眉，开口问道。

    “嗯。”祁煊笑着点点头，燕归心里却有些疑惑，他总觉得刑部尚书这件事有些奇怪，光是将舒瑞藏在府上这件事，就让人觉得不对劲。

    “他为何要将舒瑞藏在府中？”燕归想不通，干脆直接开口问。

    “你认为，他要将对方送得远远的，才是安全？”祁煊不答反问，燕归想了想，点点头，“既然要救人，至少要将对方送离王城，否则迟早会被搜到。”

    “若是樊季没有站出来劾奏刑部尚书，谁会想得到他府中窝藏着人犯？”祁煊淡淡的说道，燕归一愣，顿时了解了祁煊的意思。

    刑部尚书本就掌管刑部，若不是知道他通敌叛国，谁又会把他和人犯联想在一起，刑部尚书便是利用先入为主的观念，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将舒瑞藏在府里。

    只是他没想到，樊季竟然有办法，拿到他通敌的证据，才使得舒瑞的行踪跟着曝光，如此一来，就是罪加一等。

    ******

    祁煊带着燕归回到王城，当日下午便召集左相、太尉和御史大夫，四人在御书房里商谈了一下午，直到入了夜，都还没结束。

    燕归没有跟着祁煊进宫，为了避人耳目，他先回了燕府，然后才由密道进入御书房，不过他只是待在内室，并没有到外间去。

    他拿着一卷书册，坐在长榻上，侧耳倾听着祁煊等人的谈话，从话语中得知，刑部尚书勾结了不少人，只不过要全部挖出来，还需要点时间。

    祁煊手指轻敲着桌面，淡淡的说道：“尽速调查清楚还有谁牵连在内，这一次朕定要将这些蛀虫，全部连根拔起。”

    “是，微臣遵旨。”祝锦繁等人跪下应道，祁煊揉了揉额角，开口说道：“樊季留下，其余跪安吧。”

    祝锦繁和冉君容对望一眼，跪安后恭敬的退出御书房。

    “樊季，斩廉那里有何消息？”祁煊开口问道。

    “回陛下的话，离王仍然还在离国宫里。”樊季恭敬答道，祁煊点点头，沉吟一会后，开口说道：“明日让斩廉进宫一趟。”

    “是，微臣遵旨。”樊季恭敬应下，随后便跪安了。

    这时燕归从内室走出来，来到祁煊的身后，替他按压着两侧的额角，舒缓对方的压力。

    “斩廉到底是何来历？”燕归开口问道。

    “斩廉原本是离王的人。”祁煊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享受着燕归的温柔。

    “离王？”燕归很惊讶，没有想到斩廉竟然会是离王的人，顿了顿，有些不解的问道：“那斩廉为何要祝你除去祁胜？”

    “对离王来说，这一切只是解闷的游戏。”祁煊闭上眼睛，缓缓的说道，他了解离王，离王其人聪明睿智，却是心性淡泊，对许多事都不上心。

    对他来说，各国的征战只是一盘棋局，他看着哪边好玩，便插手放下一颗棋子，看着哪边不顺眼，便也出手干预。

    而斩廉就是他的一颗棋。

    原本他对于大祁王朝的事情没有兴趣，可是祁煊重生之后，显露出的才能和对未来的敏锐度，引起了他的注意。

    再加上对方竟然主动联系他，还知晓他和离非的纠葛，这让离王对祁煊的兴趣越发的浓厚，所以他将斩廉派到大祁王朝，没想到阴错阳差之下，斩廉和樊季相遇了。

    之后他便利用斩廉，开始观察着大祁王朝的变化，得知祁胜的异动时，他兴起了助对方一臂之力的想法，想看看祁煊这个帝王，会如何应对。

    尽管他和对方有着合作的协议，却也不影响他给对方找不痛快，对于离王暗中所动的手脚，祁煊多少有察觉，唯一算漏的一点，就是斩廉。

    他真是没想到，在和离王达成合作的共识之后，离王还将他的死士派到大祁王朝，不仅如此，还差一点搅乱了他的计划，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燕归得知斩廉的来历之后，也是沉默了许久，最后他叹了一口气，感慨的说道：“若是离王有心相争，此人是个难缠的对手。”

    祁煊点点头，对此他深有同感，所以当初一醒来没多久，便赶紧和对方联系，打着把对方拉到自己的这条船上的主意。

    尽管离王在船底捅了几个洞，总归船没有沉，再加上自己和离非的交情，目前来看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说起离非，祁煊便想起前一阵子离王要立后的消息，他皱了皱眉，开口唤道：“隐一。”隐一立刻飞身而下，恭敬的跪在面前。

    “离非有消息传来吗？”祁煊问道，隐一恭敬答道：“回陛下的话，并无。”

    祁煊挥挥手，隐一便又隐匿起来，燕归走到祁煊身旁坐下，开口劝道：“别太担心了，离王应该不会为难他。”

    “我担心他为难自己。”祁煊叹了一口气，离非性子太刚强，若是离王一昧的逼迫他，只会得到反效果。

    语毕，祁煊便不再开口，燕归陪在他身边，也没有开口，御书房陷入一片沉默，过了许久，才听祁煊开口，“不想这些烦心事了，你还未用膳吧，陪我一道吧。”

    燕归点点头，祁煊立刻让人传膳，然后拉着燕归一道用膳。

    御书房内都是祁煊的心腹，对于祁煊和燕归的关系，自然也是清楚的很，只是众人皆是低垂着头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当作没见着陛下和燕衡王黏糊的举动。

    用完膳后，祁煊又拉着燕归一同沐浴，帝王用的浴池自然宽大得很，水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增添了几许暧昧的气氛。

    燕归不是第一次和祁煊共浴，但是每一次都很紧张，望着祁煊在他面前宽衣解带，他的手脚都不晓得该往哪里放了。

    祁煊知道燕归脸皮薄，没有逗弄他，而是径自宽衣后便先入了水，望着还站在池子边的燕归，他低声笑了笑，“快下来。”

    燕归红着一张脸，快速的脱掉衣物，然后噗通一声跳下水，谁知才刚入水，就被祁煊拉了过去，然后双唇就被吻住了。

    祁煊将他压在池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下身还暧昧的顶了顶，燕归双手搭在祁煊的肩上，脸上一片火红，身子也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望着如此可口的燕归，祁煊眯了眯眼，只觉得心里的爱意汹涌，几乎就要将自己淹没了，他没有想到，原本以为已经干涸的感情，会为燕归翻腾到这样的地步。

    本来对着燕归，只是利用的心思，可是在相处间，不知不觉的，燕归修补了他心中的伤口，让他因为背叛而伤痕累累的心，慢慢的治愈了。

    回想这些年来，燕归占据了他大部分的回忆，也占据了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上辈子的记忆变得有些遥远，就连樊仲或是蝶妃的脸，都已经模糊了。

    取而代之的，是燕归的脸庞，还有燕归那一双，盈满了深情的眸子。

    祁煊压着燕归，虔诚的吻着，在心里不只一次的感谢老天，让他能够有重来的机会，能够将这个人握在手中。

    燕归感觉到祁煊动作中的珍重，心里越发的柔软，爱上祁煊，他从来就不后悔，哪怕对方一开始接近自己，只是为了利用。

    想起当初祁煊的“不懂喜欢”，到现在的相知相许，燕归一路走来，却觉得没有太多的辛酸，因为祁煊从一开始，就是如此的珍惜自己。

    随着祁煊紧拥着燕归，两颗心也紧紧的靠在一起，祁煊分开对方的双腿，温柔的开拓着，已经很熟悉彼此的身体，从进入到结束，都是无比的契合、无比的默契。

    水面不断晃动，雾中水池边的人影起伏，伴随着水波拍向池壁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的低吟，更是激得祁煊双眼发红。

    他觉得对燕归永远不会腻，他恨不能永远埋在对方体内，心里勃发的爱意，让他急需要发泄，他咬着牙不断索取着。

    燕归感受到他的需要，温顺的展开身子，任由他攻城略地，祁煊就是他的天、他的王，所有祁煊想要的，他都会双手奉上。

    感觉到对方的乖巧，祁煊的心里越发的熨贴，他放缓速度，动作变得温柔，两人在浴间缠绵许久，直到燕归累得几乎睡过去，才被祁煊抱出池子。

    祁煊帮对方把身体擦干，将对方放在床榻上，然后才将自己打理好，接着上床抱着对方，满足的喟叹一声，闭上眼沉沉睡去。

    隔日一早，小四轻声唤醒祁煊，带着一众内侍替祁煊更衣，训练有素的内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侍候着祁煊漱洗完，便又无声的退了出去。

    祁煊望着还在熟睡的燕归，在对方脸颊上轻轻印上一吻，便离开御书房。

    祁煊回来的很隐密，许多大臣根本不晓得陛下已经回来了，因此早朝时见到陛下，让许多人都忍不住有些惊讶。

    祁煊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面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等到早朝结束之后，回到御书房时，斩廉已经等在里面了。


59第五十九章 离秋

    祁煊挥退了众人,径自走到桌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茶,这才看向跪在一旁的斩廉，“起吧。”

    “谢陛下。”斩廉淡淡的说道，然后站起身来。

    “斩廉,你应当知道朕找你来的用意。”祁煊放下茶盏，开口问道。

    斩廉顿了顿，淡淡的说道,“回陛下的话,离王已有许久未曾与小的联系。”

    “有多久了,”祁煊皱眉问道。

    “回陛下的话,约莫月余。”斩廉想了想，开口答道。

    祁煊沉吟了一会,开口说道：“斩廉，朕希望你能走一趟。”

    “是。”斩廉没有多问，应承下来，祁煊拿出一封信笺交给他，郑重的叮咛，“务必交到离王的手上。”

    斩廉领命而去，祁煊叹了一口气，只希望离王和离非之间不要闹得太僵，离国不能乱，否则旁边的云城会受到波及。

    过了几日，祁煊亲自审问刑部尚书，然后判了秋后处斩，同时有好几个官员，因为和刑部尚书勾结，也被判刑或流放。

    一时间朝野上下动荡，众人没有想到，刑部尚书竟然会和舒瑞勾结，意图刺杀陛下，然后再将舒国复国。

    如今陛下英明，及早发现了刑部尚书的阴谋，真是天佑我大祁王朝。……

    将刑部尚书和舒瑞解决之后，祁煊这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如今舒国和云国已除，朝中有二心的乱臣贼子也都拔除了。

    他拿出羊皮地图，望着大祁王朝新的版图，手指轻划过云城和舒城，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将云国和舒国纳入大祁王朝的国土。

    祁煊以为自己会很激动，但事实上，此刻他的心里十分的平静，他收起地图，继续批阅着桌案上的奏折。

    以往对他来说，心心念念的统一天下，在和燕归相知相许之后，渐渐变得不再那么重要，所以他的铁骑兵才会在将云国、舒国拿下后，便止步不前。

    他已经报了上辈子的仇，而且还收获了忠臣良将，更是将云国和舒国给灭了，如今他有太子，只要等到太子长大，他便可以卸下肩上的重担。

    他知道燕归其实不留恋权势，之所以在军中如此拼命，只是为了他、为了大祁王朝，对于燕归，他所能回报的，便是永远陪伴在对方身旁。……

    朝中因为前一阵子祁煊的大动作，清除了不少有异心的大臣，剩下来的大臣自然是战战竞竞，小心再小心。

    在彻底拔除刑部尚书的势力之后，朝中干净许多，也安稳了一阵子。可是老天似乎不想让祁煊太过清闲，朝堂才刚恢复安宁，后宫便出事了。

    闹出事端的，是嫁到大祁王朝的离国六公主，也是代替李婉儿成了魁儡皇后的六公主，离秋。

    当初祁煊利用离秋，将李婉儿送到了祁璇身边，之后便没有再关注过这个女人，没想到对方倒是有些能耐，竟然收买了看守他的宫女和侍卫。

    看来他是过于大意了，以为后宫已经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竟然让离秋那样的女人钻了空子，在后宫兴风作浪。

    离国的六公主嫁到大祁王朝之后，便被软禁在皇后的寝宫里，在外人眼中，她是后宫之主，是高高在上的皇后。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时刻担忧着，就怕活不过隔日。

    她原以为，大祁王朝的陛下肯定很快就会赐死她，没想到她待在凤瑞宫里，一日又一日，始终没有等来圣旨。

    随着日子过去，她的担忧渐渐放下，心思开始活络，只要她活着一日，便要想办法联系上哥哥的旧部，让他们前来解救自己。

    离秋打定主意之后，开始拉拢看守她的宫女。

    原本离秋被送到凤瑞宫时，身上穴道被封，不得动弹也不能开口。可是随着时间过去，穴道自动解开，她便恢复了行动能力。

    可是她不敢让人知道，还是装着不能行动的样子，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确定了陛下只是将她软禁起来之后，她便开始套话和拉拢的行动。

    祁煊将离秋软禁在凤瑞宫，打着皇后身体不适，需要养病的幌子，不许其他人接近凤瑞宫，宫外更是派了许多侍卫把守。

    由于他的疏忽与大意，以为离秋翻不出什么浪来，所以派到离秋身边的宫女，并没有精挑细选，毕竟凤瑞宫都被看守住了，也不怕宫女能够离开。

    就算宫女发现了离秋是个假的，难道她敢声张吗？先不说其他人会不会相信她，就说这等秘辛，被一个小宫女发现了，她还会有活路吗？

    所以祁煊并不担心那些宫女走漏风声，却没有想到，离秋能够将她们收服。离秋身为离倾的胞妹，手段心机也不少，要拉拢几个小宫女，自是不在话下。

    那些宫女就像祁煊所料的，尽管发现了离秋是假的，也装作不知道，但是随着离秋的主动亲近和示弱，宫女们开始产生动摇。

    离秋将自己的身世加油添醋说了一遍，甚至将李婉儿代替自己嫁入瑞王府的事也说了，宫女们起初听到时，吓得魂飞魄散，好几日不敢和离秋搭话。

    尽管她们也曾经猜测过，真正的皇后娘娘去哪儿了，但是真的知道事实真相后，几乎让她们吓破了胆，这等秘辛若是传了出去，她们肯定会没命。

    离秋见宫女们吓得够呛，几日后觉得火候够了，便抛出橄榄枝，表示可以护着她们，日后回到离国时，可以带她们一起离开。

    离秋表示，大祁王朝和离国有盟约，陛下绝对不敢对她如何，否则怎么会只将她软禁起来，只要找到机会，她绝对可以离开宫内。

    她说得天花乱坠，将几个小宫女唬得一愣一愣的，没多久便相信了她。

    将小宫女拉拢过来之后，接下来便是守在门口的侍卫。

    对付侍卫很简单，美人计足矣。

    离秋派了长得最貌美的小宫女，去勾引其中一个侍卫，这个侍卫当然不是随便挑的，而是离秋观察许久，才定下来的目标。

    离秋教了宫女许多手段，很快就把侍卫勾得找不着北，那个侍卫开始替离秋传递消息，然后在宫内散布谣言。

    也是离秋运气好，她开始有所行动时，祁煊已经不在宫内，自是顾不上她，等到祁煊回来之后，又忙着处理刑部尚书的事，才导致她掀起的风浪，一发不可收拾。

    祁煊真是要被她气笑了，不过也怪自己，几乎忘了离秋的存在，若不是她将后宫搞得一团乱，他都忘了对方还被关在凤瑞宫里。

    离秋散布的谣言，就是她和李婉儿的对调，只不过这事太过匪夷所思，没有人相信，再者陛下又怎么可能将皇后送给自己的弟弟，自古以来，会有男人上赶着替自己戴绿帽吗？

    所以谣言传得如火如荼，却是没什么人相信，大家顶多是当个茶余饭后的笑料，顺便猜测皇后娘娘的病情。

    因为离秋散布的谣言，使得大家对于皇后的病情，有了许多不同的猜测，但是大抵都离不开脑袋有问题就是了。

    离秋不会想到，她原本想要揭穿祁煊，却使得自己在众人眼里，真的成了“有病”的人，而守在凤瑞宫外的侍卫，也成了以防皇后娘娘“发病”的证明。

    离秋本来胸有成竹，肯定可以将祁煊的后宫闹得一团乱，事实证明，她的确将后宫闹得一团乱，却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不过也多亏了她的一番胡闹，祁煊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将皇后娘娘打入冷宫。打入冷宫之后，是死是活，就只是祁煊的一句话罢了。

    反正祁煊只有一个太子，就算太子的生母被废，也不能影响到他的地位，毕竟除了祁昭，祁煊也没有其他儿子了。

    所以祁煊大手一挥，离秋便进了冷宫，进了冷宫没几日，便死在了冷宫的角落里，而服侍她的宫女们，则被丢进了冷宫旁的枯井。

    对于背叛的人，祁煊从来不会手下留情，那个和宫女私通的侍卫，也被他处置了，至此，宫内终于又恢复了一片宁静。

    ******

    祁昭今年已经十三，这些年来跟在父皇的身边，学习了许多治国之道和帝王之术，还是少年的他，已经颇有几分帝王的架势。

    祁煊自己是十五岁就登基，如今轮到了祁昭，他竟打算让对方十三岁便接下这个重担，惹得祁昭泪眼汪汪，扒着燕归不放。

    这些年来，祁昭也知道了，父皇最听燕叔叔的话，尽管祁煊和燕归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得太亲密，可是孩子的直觉很准，每次只要父皇发火了，他就躲到燕归的身后。

    因此现在得知父皇有意将皇位禅让给他，心理压力太大的祁昭，自然又向燕归求助和撒娇，他不敢相信，父皇竟然如此残酷。

    燕归听着祁昭的哭诉，心里哭笑不得，望着祁昭和祁煊有些相似的脸庞，燕归心里叹息一声，拉着祁昭细声安慰着。

    尽管祁昭不是祁煊的亲子，但是从小就养在身边，感情自然深厚，这么些年来，祁煊和燕归早就将他当作亲生儿子。

    燕归甚至亲自教导祁昭武艺，还将燕家军留给了对方，祁煊也训练了一批专属于祁昭，只听命于帝王的暗卫。

    祁煊早就为离宫做好了准备，就等着祁昭长大，这些年来，他越发的倦怠，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心里的空虚怎么都填不满。

    只有拥抱着燕归，他的心里才会平静，所以他等不及了，在祁昭十三岁这年，便打算退位，带着燕归云游四海。

    祁璇和李婉儿接到祁煊的通知，连夜利用密道进了宫。自从当年李婉儿被送进瑞王府，祁煊就打造了一条密道，让李婉儿可以进宫探视祁昭。

    两人来到御书房，就见到祁昭哭丧着脸，扒着燕归诉苦。李婉儿轻笑一声，走上前去，“昭儿已经是大人了，还如此爱撒娇。”

    “娘亲。”祁昭见到了李婉儿，眼睛一亮，就扑到了对方的怀里。

    由于祁昭聪明早慧，所以当年李婉儿出宫一事，祁煊没有瞒着他，而是父子俩深谈一夜，将事情摊开来说。

    不过祁煊和李婉儿达成共识，并没有将祁昭真正的身世告诉对方，虽然对不起祁璇，可是祁昭是太子，他的身世兹事体大，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祁璇能够理解，毕竟祁昭是下一任帝王，他的身世若被发现，就怕被有心人利用，到时大祁王朝恐怕又是一阵动荡。

    因此直到如今，祁昭仍然不知道，他平时唤作皇叔的瑞王，才是他真正的父亲。


60第六十章 驾崩

    大祁王朝三十四年春

    这天晚上,宫里来了刺客,刺客直接扑向御书房，正在和陛下议事的燕衡王，立刻挡在了陛下前面，和刺客缠斗起来。

    但是寡不敌众,燕衡王为了保护陛下，被刺客重伤身亡，陛下也受了伤,好不容易撑到其他侍卫前来救驾。

    对于此次刺杀，陛下怒不可遏,御书房门前本应有侍卫守着,周围也有巡逻的侍卫，但是事发当时，那些侍卫都死哪儿去了？

    陛下下令彻查，又是一连揪出了好几个叛党，连累了几个臣子之后，这次事情才算结束，可是陛下的伤势未愈，似乎还有加重的倾向。

    因为刺杀过后，已经一连数日，早朝都未见陛下的身影，而是由太子代为管理朝政。

    对于陛下的伤势，众人心里担忧不已，又过了几日，宫内传来陛下伤重的消息，太子殿下每日都面带哀戚，眉宇间不断纠结。

    众臣们见了，心下更是惶然，难道陛下的伤势这么严重？

    此时“身受重伤”的祁煊，正躺在寝宫的床榻上，翘着脚一副悠闲的模样。而“重伤而亡”的燕归，则是陪在他的身边，正和他小声说着话。

    祁昭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气人的画面，他大步走了过去，哀怨的说道：“父皇，您忍心见儿臣如此忙碌吗？”

    “忍心。”祁煊点点头，严肃的说道，祁昭皱了皱眉，面上更加的哀戚了。

    原来这一场刺杀，全是祁煊安排好的一出戏，就为了顺利脱身，带着燕归离开皇宫。如今燕归已经“死了”，接下来，再让祁煊“死了”，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而且他走前，还利用了这次刺杀，又将朝堂整顿一遍，连后宫里的势力都拔除的差不多了，让祁昭可以接手一个干净的朝堂。

    尽管他为祁昭将一切都安排好了，祁昭还是不开心。

    哪里会开心呢？父皇要丢下他，和燕叔叔离开了，想必这一走，他会有好久都无法看见父皇，也无法看见疼爱他的燕叔叔。

    十三岁的少年，对于离别还是很惆怅的，可是祁煊做下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改变，更何况这是祁煊盼了好几年的心愿。

    燕归坐在一旁，心里带着愧疚，却也闭口不言。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尽管觉得有些对不起祁昭，可是祁煊能为了他，放弃皇位，让燕归感动的无以复加。

    因此对于祁煊的要求，燕归自然一一听从。

    就算祁煊没有为他放弃江山，燕归也早就臣服于对方。……

    燕衡王的葬礼很隆重，毕竟是为了保护陛下，再加上燕衡王战功显赫，如此一位国之栋梁，竟然英年早逝，让众人唏嘘不已。

    在燕衡王的葬礼上，陛下终于出现了，可是看着陛下脸色苍白，虚弱憔悴的模样，甚至在后来还晕倒了，让众臣心里惊骇不已。

    陛下的脸色，说是形容枯槁也不为过，众人心中有了猜测，陛下的时日，怕是不多了。

    果然又过了半个月，陛下颁了一道圣旨，传位给太子殿下，还命左相和瑞王一同辅佐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登基三日后，陛下驾崩，举国哀悼。

    ******

    大祁王朝三十六年

    在大祁王朝南方的一个小镇里，有一户人家住了一对兄弟。

    这对兄弟是两年前来到这个小镇的，他们看上了小镇后方的一片花田，买下了整片花田，还在旁边建了一座院子。

    兄弟俩住在院子里，只有几个奴仆侍候，平日里深居简出，极为低调。

    不过见过他们的人都说，兄弟俩仪表堂堂，身上衣着精致，看起来就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而且一出手就买下整片地，想来应当家世不凡。

    这对兄弟自然就是祁煊和燕归。

    两年前他们离开王城之后，便一路往南，会在这个小镇定居是意外，他们本想着继续游玩，可是被花田的美景迷了眼。

    祁煊当下就决定买下花田，然后在旁边建了院子，成为他和燕归的“家”。这个家的意义非凡，是他和燕归两人共同拥有的。

    建了院子之后，他和燕归便留了下来，小镇的生活很简朴，镇民也很热情，让两人很快就爱上了这个地方。

    过惯了勾心斗角的日子，如今的安宁和平静，是祁煊最向往的，这也是为何他们没有往大城市去，反倒来了小镇。

    两人待在小镇里，过着简单却温馨的生活，白日看书下棋，晚上共度云雨，祁煊觉得，难怪古人会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如此快活的日子，当真比以前好上百倍。

    他望着陪在身侧的燕归，心里充满了柔情，握着对方的手，就彷佛拥有了全部，他现在能够体会，所谓的“爱美人不爱江山”了。

    这一天，祁煊刚起来时，燕归还在沉睡，看来前一晚他将对方折腾得狠了，祁煊勾起嘴角笑了笑，凑到对方脸旁轻吻一下。

    下床披上外衣，走到外间时，小四已经候在外间了。

    “爷，今儿个外面天气不错，镇上有许多人都到花田来了。”小四一边侍候着祁煊漱洗，一边轻声禀报着。

    “嗯，无妨，花田本就是让人观赏的。”祁煊摆摆手，并不在意。

    用完早膳后，祁煊来到院子里，坐在小四准备好的躺椅上，悠闲地看着书。

    谁知不一会，院门口便传来一阵声响，听起来是有人在叩门。

    过了一会，小四匆匆走来，凑到祁煊耳旁轻声禀报，祁煊不感兴趣的挥挥手，“赶走，莫要扰了爷的兴致。”

    “是。”小四恭敬应下，又回到院门口。

    只见院门口站了一些人，看起来都是文人才子，个个穿着儒衫摇着折扇，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诸位公子抱歉，我家公子不便外出，还望诸位见谅。”小四笑着说道，态度恭敬有礼，却透着一股疏离。

    几位公子见状，只得离去，只不过离去时，音量不大不小的抱怨了几句，小四没有放在心上，这些人想和他的爷见面，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小四轻蔑的瞥了一眼，随即转身进入院子，把院门又扣上了。

    旁边一个奴仆见了，小声问道：“又是求见爷的？”

    “是啊，上回爷在镇中走了一圈，结果就惹来了这些苍蝇。”小四低声说道。

    原来刚才那些公子，都是一些文人雅士，有来自镇上的，也有附近城镇来的，他们自恃腹中有些文采，难免带了点孤芳自赏的高傲。

    其中有些人更是来自富贵人家，家境不错，更是让他们眼高于顶，对于结交的朋友诸多挑剔，认为平凡人不配和他们相交。

    本来他们也不认识祁煊，只知道对方买下了花田，一开始他们以为对方肯定是财大气粗的大老粗，结果前些时候遇见了，才知道对方是个俊朗的男子。

    而且那一次，他们还见识到了祁煊的才学，顿时生出了一股佩服，认为此等风采，才是他们要结交的挚友。

    因此开始三天两头往院子跑，就希望能够邀请祁煊出来喝茶吃酒。结果他们去了不下五回，次次都没见着对方的人影，送了拜帖也没用，连院门都踏不进去。

    几次之后，大家开始不满了，认为祁煊太不识相了，他们都已经纡尊降贵亲自前来邀请，对方却如此不给面子，未免欺人太甚。

    因此他们打算今日再来最后一次，若对方还执意不相见，这种朋友不交也罢。

    结果他们自然又是铩羽而归。

    祁煊躺在躺椅上，对那些人所谓的喝茶吃酒根本没有兴趣，有那个闲工夫，他还不如在家陪着燕归赏花下棋呢。

    他却不知道，那些恼怒的“才子们”，打算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以后再不敢如此轻慢他人。……

    祁煊虽然离开了皇宫，身边还是有暗卫，所以那些公子想要教训祁煊，简直是异想天开。先不说有没有暗卫，光是祁煊和燕归的身手，对付那些人就绰绰有余了。

    不过祁煊很少动手，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随便暴露自己的武功。

    许多时候，他还是习惯交给暗卫动手。

    至于燕归，更是被他护在身后，舍不得对方动手。燕归为了他，在沙场上征战数年，好几次死里逃生，让祁煊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心惊胆颤。

    所以现在换他护着对方，换他挡在对方前面。

    祁煊的心意，燕归自然受用得紧，他愿意站在祁煊的背后，让对方保护自己。燕归知道，祁煊对于以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出征，而自己必须坐在王城里，感到耿耿于怀。

    就像他想保护祁煊的心，祁煊也想将他护在手心里，所以他愿意为了对方，收起自己的爪牙，乖顺的陪伴着对方。

    尽管燕归并不柔弱，从小就在战场上打滚的人，被人称作少年将军的猛将，又会柔弱到哪儿呢？

    但是祁煊就是心疼对方，恨不能将对方捧在手里，含在嘴里，就怕对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他让燕归等了这么久，从今以后，他会为对方撑起一片天。

    坐在皇位上，许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就连牵着燕归的手，都得避开众人的目光，他想想就替燕归感到委屈。

    虽然燕归总是说不在意，但是他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是燕归心里的念想和渴望。他努力了这么久，终于能够许对方一世相伴。

    在这个镇子里，他不是大祁王朝的帝王，燕归也不是大祁王朝的燕衡王，他们只是普通的两个人，两个相爱的人，仅此而已。

    祁煊望着燕归，眼中溢满了柔情，经过两世，这个人终是被自己捉住了。

    回想起上辈子，祁煊觉得许多记忆都开始褪色，不管是登基时的意气风发，抑或是十年间的征战沙场，此刻都变得模糊不已。

    唯一印象深刻的，只有燕归。


61第六十一章 完结

    祁煊和燕归窝在院子里，每日的生活都很惬意。

    前几日那群文人雅士找上门的事儿,早就被祁煊抛在了脑后,对于无关紧要的人,他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这一日,两人起身后,用过早膳便坐在院子里品茗下棋。

    突然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然后就是一队官兵闯了进来，祁煊眸光一沉,站起身来，淡淡的说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带回去。”谁知带头的官兵没理他,手一挥,其余官兵便打算上前将祁煊和燕归给带走。

    “放肆！”祁煊冷喝出声,让官兵们吓了一跳，带头的官兵回过神来，脸红脖子粗的大吼，“你才放肆！小小一个刁民，也敢跟老子大小声？！”

    话音刚落，带头的官兵只觉眼前一花，然后就被甩了一个耳刮子，“啪！”的一声脆响，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他被打得头昏眼花，好不容易定睛一瞧，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人，穿着普通的劲装，一脸肃杀的瞪着他们。

    来人自然是隐一，祁煊离开宫里后，他们一众暗卫便跟着离开，负责保护祁煊和燕归的安危。

    “你竟然敢打老子！给我通通带走！”带头的官兵气得脸色发青，怒吼一声，众官兵还来不及动作，敞开的院门外便传来一道嗓音。

    “我看谁敢动。”一个身穿青色儒衫的男子，慢腾腾的走了进来。

    官兵们本来不想理会他，谁知跟在男子身后的，竟然是知县大人，众人心下一凛，看来男子的身分不简单。

    官兵们心里忐忑，祁煊则是暗暗撇嘴，他望着男子，没好气的说道：“你怎么来了？”

    “回……咳咳，我来看看你们。”男子摸摸鼻子，笑眯眯的说道。

    “先把这些人给我弄走了。”祁煊皱眉，不耐烦的挥挥手，男子立刻转身对着知县，淡淡的说道：“还不带着你的人滚。”

    “是、是，下官这就滚。”知县满头大汗，连连鞠躬哈腰，态度和语气卑微的不行。

    等到知县带着一众手下，灰溜溜的离开之后，祁煊才转向男子，皱着眉问道：“祝锦繁，你不待在王城里，跑这里来做什么？”

    祝锦繁笑着说道：“我可是奉了陛下的命，前来探望你们的。”

    “祝大人辛苦了，昭……陛下近来可好？”站在一旁的燕归温声开口，本想喊昭儿，却又觉得不妥，遂改口陛下。

    “颇有陛下当年的风采，过不久就要纳妃立后了。”祝锦繁感叹的说道，一晃眼当初还在襁褓里的婴孩，如今也已经十五了。

    “昭儿要立后了？”祁煊挑挑眉，没想到会听到这个消息。

    “先让我坐下喝口水吧，我千里迢迢来这里，不会连杯水都没得喝吧？”祝锦繁干咳了一声，无奈的说道。

    “坐吧，小四。”祁煊瞥了他一眼，拉着燕归坐下，小四立刻送上茶水。

    祝锦繁端起水一饮而尽，吁了一口气，才又继续说道：“话又说回来了，你们是怎么惹到知县了，要不是我刚好来了，这事儿可不好解决。”

    “隐一。”祁煊唤了一声，隐一立刻从藏身处出来，单膝跪在地上，将调查到的真相说了一遍。

    祝锦繁惊讶地瞪大双眼，嘴里啧啧称奇，“这知县的儿子脑子没病吧？这一点小事，就想将你们投入大牢？”

    “嗯，所以你回去告诉昭儿，知县可以换人了。”祁煊淡淡的说道，祝锦繁笑着应下，已经离开的知县还不晓得，他的儿子给他惹来了什么麻烦。

    “这知县也是个没脑的，换了也罢。”祝锦繁点点头，竟然派了官兵到这小镇来捉人，如此大张旗鼓，只因为儿子的一句告状，简直胡闹。

    “你打算待多久？”祁煊话锋一转，开口问道。

    “至多五日，王城里事情太多，我能走开这段时间不容易。”祝锦繁叹了一口气，换上一副哀怨的表情，“你们倒好，躲在这里享福。”

    “你帮昭儿把人提上来了，自然也可以走。”祁煊耸耸肩，不负责任的说道。

    远在宫内的祁昭还不晓得，他无良的父皇，正在怂恿他的左相大人辞官退隐。

    燕归坐在一旁，嘴角有些抽搐，若是祝锦繁走了，冉君容肯定也会走，这一下子走了左相和太尉，昭儿该哭了。

    况且樊季也想着走，前些日子写了封信给他，说要向陛下辞官呢。

    一想到这里，燕归就有些坐不住了，人人都走了，祁昭怎么办？因此他隐晦的给了祁煊一个眼神，让他不要再怂恿祝锦繁了。

    祁煊和他心意相通，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笑了笑便转移话题，将祝锦繁安顿好之后，他便拉着燕归回到房里。

    “怎么，你觉得锦繁和君容离开不妥？”祁煊拉着他一起坐在榻上，轻声问道。

    “樊季也想走，这一个两个的都走光了，你让昭儿怎么办？”燕归皱眉说道。

    “你别担心，昭儿身边怎么可能没人，他这小子精得很，自然也有自己的人手。”祁煊笑着说道，早在昭儿五岁开始，便懂得拉拢自己的人脉了。

    燕归听祁煊解释完，沉默许久，才叹了一口气，“看来是我小看他了。”

    “长在皇家的孩子，没点心眼怎么行，就算没有其他兄弟和他相争，他也得学会这些。”祁煊伸手握住燕归的手，淡淡的说道。

    燕归回握住祁煊，将头倚靠在对方的肩膀上，两人安静地靠在一起，享受着温馨的静谧。……

    祝锦繁果然就如他所说的，只待了五日便向祁煊告别。

    祝锦繁离开没多久，祁煊和燕归也打算离开了，他们还打算到其他的地方走走，不可能永远留在这个小镇。

    不过这个小镇是他们的家，等到以后走累了，他们还会回来的。

    隔日一早，祁煊和燕归带着暗卫，还有侍候的奴仆，离开了定居两年的小镇。小镇的居民们直到几日后，才发现那对出众的兄弟离开了。

    祁煊带着燕归一路游玩，两人还到云城探望燕将军。

    在祁煊假死之后，燕归便写信告诉了燕将军，将自己和祁煊假死的事都说了一遍，燕将军看了信之后，总算是平复了伤心。

    就算他有了其他的孩子，燕归在他心中的地位，也是不同的，燕归从小就跟着他上战场，是他一手拉拔大的，父子之间的感情自是深厚无比。

    燕归的假死传到云城时，燕将军大受打击，好在燕归的信来得及时，燕将军才收拾好心情，不过在外仍然不忘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也因为燕归已经“死了”，所以他这次再到云城来，自然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是直接坐着马车进了燕将军的府邸。

    燕将军遣退了所有下人，将一个院子拨给燕归，他拉着燕归的手殷殷嘱咐着，表示这个院子以后就是燕归的，日后对方若想回来了，随时都能入住。

    燕归自然感动得很，哽咽的道谢，燕将军叹了一口气，望着一旁的祁煊，实在不晓得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对方。

    “岳父。”祁煊倒是落落大方，还称呼燕将军一声岳父，把燕将军惊得差点跳起来。燕归则是睨了祁煊一眼，脸上有些发热。

    他们两人会到云城来，其实是为了看望燕将军的孩子，燕将军的姬妾们替他添了三男二女，燕家的香火总算是后继有人。

    燕将军老来得子，对于这几个孩子自然是疼宠不已，不过该教导的时候也很严厉，几个孩子都很乖巧。

    燕归悄悄的看过那些孩子，心里终于放下一颗大石，打从他和祁煊在一起之后，就一直对燕家和燕将军有一股愧疚。

    如今见到健康强壮的三个弟弟，尽管燕归心里感到抱歉，却也不得不松了一口气，把传宗接代的任务交给他们。

    探望完燕将军和弟妹后，燕归和祁煊并没有久留，两人在某一日的清晨悄悄的离开了云城，没有惊动任何人。

    燕将军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一天了，望着放在桌案上的一封信，燕将军叹了一口气，抹了抹脸，藏起分离的愁绪。

    ******

    大祁王朝四十二年冬

    祁煊和燕归终于又回到了小镇。

    离开了六年，小镇却没有什么改变，就连那片花田，也像六年前一样。

    两人回到了院子，留守在院中的奴仆惊喜的迎接六年未见的主人，小院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就在祁煊和燕归回到小镇没几日，祝锦繁和冉君容便找来了。

    一别六年，祝锦繁和冉君容终于也辞了官，追随着祁煊的脚步，走遍了各地，游历过许多地方，最后却选择回到这个小镇。

    又过了几日，竟连樊季和斩廉都来了。

    燕归和樊季是好友，两人久未相见，如今重逢自然开心得很，祁煊见众人高兴，便让小四拿出好酒招待。

    那一晚，六人都喝醉了，祁煊把燕归抱回房里后，燕归突然吃吃的笑了起来。

    “高兴什么？”祁煊眯着眼，笑着问道。

    “看见他们，高兴。”燕归有些迟钝，呆愣愣的说道。

    “嗯，我也高兴。”祁煊凑到燕归身旁，低声说道。

    “你，你高兴什么？”燕归偏了偏头，学着祁煊的话问了一遍。

    “你陪在我的身边，所以高兴。”祁煊说完，便温柔的吻住了对方。

    燕归没有挣扎，乖巧的闭上了眼睛，任由祁煊将他压倒，祁煊手一伸，将床帐放下，遮去了满床的春光。

    屋外月光皎洁，屋内春意正浓，祁煊抱着燕归，一遍一遍攀上顶点，待到一切都平息了，一句深情的呢喃，轻轻飘出窗外。

    祁煊说：“能够得你相伴，是我一生之幸。”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终于完结了，很抱歉拖了这么久，再次跟亲们说声对不起，也感谢所有一路支持、鼓励作者的亲们，也谢谢你们一路的陪伴。写这个文时中间发生了不少事情，作者因为要照顾家人，忙碌之下不得已断更了，很感谢亲们的体谅，也希望亲们以后能够继续支持作者，谢谢，鞠躬。ｍ（＿　＿）ｍ

    另外，番外会有，不过只有祝锦繁和冉君容，以及离王和离非这两对的故事。


    番外祝锦繁和冉君容
    
    冉君容第一次见到祝锦繁的时候,是在他十三岁那年。
    冉君容的双亲因为意外去世了,他被自己的舅舅接到王城来,然后在上学堂的第一天，遇到了比他大一岁的祝锦繁。
    冉君容还记得,当时的祝锦繁噙着一抹笑容,正和其他人说着话。祝锦繁生得好，脑子又聪明,周围总是围着许多人。
    可是冉君容却不靠近祝锦繁,甚至可以说是躲着对方走。
    他也说不上来，总感觉祝锦繁的笑容太假了,在他人眼中温文儒雅的模样，到了冉君容这里，就像带着一张人皮面具,一点都不真实。
    冉君容的躲避，并没有引起祝锦繁的注意，毕竟冉君容只是个小城镇出来的小孩，在王城这个地方，他的身世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就这样，两人之间一点都没有交集，直到几年后，年轻的帝王登基，冉君容和祝锦樊也凭借着自身的才能，入了朝堂，先后被帝王拔擢。
    祝锦繁就是在这时候，才真正注意到冉君容。
    之后几年，他们在朝堂上共事，一同为陛下效力，渐渐的，两人之间的情谊越来越深，默契也越来越好。
    只是好景不常，十年之后，陛下在御驾亲征中遇害。
    深受陛下宠信的宰相一家，迅速的取得了政权，冉君容和祝锦繁也因为是先帝的亲信，而被樊相找理由给杀了。
    直到祝锦繁看见冉君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痛彻心扉的感觉才让他猛然发现，自己对冉君容的心思早就变了。可是一切都太晚了，若有来世……
    ******
    一样的学堂，一样的那一日。
    只是和上辈子不同，这一次的祝锦繁，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新来的小孩。
    他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和身世。
    “冉君容……”祝锦繁轻声念着，觉得这个名字给他的感觉很特别。因此他不由自主的，开始注意着对方。
    冉君容也和上辈子不同，并没有躲着祝锦繁走。很奇怪的，虽然他觉得祝锦繁的笑容很假，可是他却能读懂对方眼中的深意。
    就彷佛像是，他和对方已经认识了许久似的。……
    观察了对方几日，这一天放学后，祝锦繁忍不住了。
    他偷偷跟在冉君容身后，苦思着搭讪的法子，他想和对方做朋友，这一个念头，从他第一眼见到对方的时候，就在脑中生了根。
    只是他不晓得该怎么做，才不会显得太唐突。
    而对于身后跟了一个人，冉君容怎么可能没发现，只不过他故作不知。甚至他的心里隐隐的期盼着，能够和对方搭上话。
    不只祝锦繁想和冉君容做朋友，冉君容也想接近祝锦繁。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默默的走了好长一段路。
    直到冉君容的家快到了，祝锦繁还是没有叫住对方的勇气。
    “喂，你跟了一路，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最后还是冉君容憋不住了，捏着拳头假装镇定的转身说道。
    “呃……我……我是祝锦繁。”祝锦繁眨了眨眼，摸着后脑勺笑开了嘴，现在的他，一脸傻样，一点儿都没有日后满肚子坏水的腹黑样。
    冉君容眨眨眼，忍不住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知道为何，他看见祝锦繁现在的模样，就是想笑，似乎对方这副傻模样，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窘样。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哈哈大笑。……
    那一日之后，祝锦繁和冉君容越走越近。
    他们也惊讶对彼此的了解，也惊讶彼此的默契之好，因此祝锦繁常常开玩笑的说：“小君，或许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了呢。”
    每一次冉君容都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顺便抱怨对方对他的称呼，但是心里却是又甜蜜又酸涩。
    冉君容的心思比较细腻，很快就发现自己对祝锦繁的感情，但是祝锦繁好像还没开窍，总是让冉君容黯然神伤。
    等到冉君容十六岁那年，祝锦繁十七，一次醉酒，让冉君容不小心将心中的感情宣泄了出来。
    祝锦繁望着喝醉的冉君容，不自觉得吞了吞口水，心里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他着魔似的伸出手，轻轻抚上了对方的脸颊。
    接着，他缓缓低下头，吻上了对方的唇瓣。
    奇异的，祝锦繁心中生出一股满足，就好像寻寻觅觅许久，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宝物似的。
    他情不自禁的吻着冉君容，越吻越觉得不够，只要一想起刚才对方说喜欢自己，他的心中就是一片柔软。
    他小心翼翼的抱起冉君容，进了房，将人放在床榻上。
    望着冉君容原本白玉般的面容，因为喝醉了染上丝丝酡红，他的双手不受控制的，开始解着对方的衣衫，想要看看冉君容的身子，是不是也染上了漂亮的红色。
    随着衣衫渐落，祝锦繁的呼吸也变得沉重，他的双眸幽深，紧盯着躺在他面前的冉君容。
    冉君容已经被他脱得一丝1不挂，十六岁少年的身子，还有些青涩，却透着致命的吸引力，祝锦繁被眼前的美景迷了全部的心神，视线一错也不错，全黏在了冉君容赤1裸的身子上。
    他的心里不断有声音在叫嚣着，让他忍不住想要占有冉君容的*。
    他起身解开自己的衣物，然后跳上床，覆在冉君容的身上。
    床帷被放了下来，透过帷帐，只能隐约看见，祝锦繁温柔得吻住了冉君容。……
    隔日，冉君容挣扎着醒来。
    因为醉酒，使得他的头疼不已，他想伸手揉揉额际，谁知才一动，全身上下顿时传来一阵酸痛，尤其身后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一抽一抽得疼。
    冉君容愣住了，还没等他思考，身旁传来一道嗓音，“你醒了？”
    嗓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餍足和慵懒，分明是祝锦繁的声音。
    冉君容倏地转头，就见祝锦繁赤着身子，躺在他的身旁，一手还亲昵的揽在他的腰间。
    “怎么了？身子不舒服？”祝锦繁见冉君容呆呆的模样，温声问道。
    “你……我……”冉君容开口，却不晓得该说些什么，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他和祝锦繁……算是生米煮成熟饭？
    “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祝锦繁亲了冉君容一口，郑重的说道。
    冉君容听出祝锦繁话里的认真，心跳变快，他抿了抿唇，缓缓开口，“负责的意思是？”
    “小君，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不会有其他人。”祝锦繁伸手握住冉君容的手，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道。
    经过了昨晚，祝锦繁已经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心思，为什么他总是注意着冉君容、为什么他总是放不下对方、为什么他一天比一天更在乎对方。
    一切都是因为，冉君容就是他要找的人。
    从小，祝锦繁就有一种感觉，他命定的另一半，在世上的某个地方等着他。
    一开始遇见冉君容时，心里的雀跃和欣喜，被他给忽略了，毕竟他还从未想过，自己的另一半，会是个男子。
    他把对冉君容的一见钟情，解释为遇见知己的喜悦。
    直到冉君容酒醉说出爱语，虽然他感到震惊，但是心里的欣喜骗不了人，那时候他才惊觉，原来自己早就爱上了冉君容。
    祝锦繁伸手将冉君容拥入怀里，心里盈满了一股满足，原本心里头一直存在的空虚感，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冉君容没有想到，他长久以来的念想竟然成真了。
    他靠在祝锦繁的怀里，轻声说道：“我以前做过一个梦。”
    “梦里，我和你并没有成为朋友，直到多年后入仕，你我才有了交集。”
    “梦都是相反的。”祝锦繁收紧了手臂，眸色沉了沉。
    “我和你一同为陛下效力，从一开始的争锋相对，到后来的相知相惜……”冉君容顿了顿，继续说道：“梦的后面我忘了，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但是那一段在朝中1共事的回忆，却是最幸福的时光。”
    “呵呵，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表示小君你想和我一同共事。”祝锦繁笑着说道，又说了其他的话，把冉君容的心思引开。
    可是他的心里却有些震惊，因为冉君容说的这些梦境，他以前也梦到过。而且和冉君容一样，他也不记得梦境最后发生了什么。
    难道他和冉君容真的上辈子就认识了？
    祝锦繁想，按照他们两人的梦境来看，或者是老天可怜他们，所以让他们这辈子又能重逢。
    他也很庆幸自己没有错过冉君容。
    他抱着冉君容，在心里发誓，要一辈子对冉君容好。
    而窝在祝锦繁怀里的冉君容，也在心里想着，要一辈子对祝锦繁不离不弃。……
    又过了几年，祝锦繁和冉君容受到陛下拔擢，连连高升，很快的，祝锦繁位居左相之位，冉君容也成了太尉。
    在人前，他们两人保持着君子之交，满朝文武几乎没有人知道，左相大人和太慰大人其实私交甚笃。
    只有两人的贴身小厮才知道，外面传言不合的两位大人，其实感情好到可以同睡一张床榻、同盖一条被子。
    而且左相大人和太尉大人迟迟未娶亲的原因，也不是外面相传的八字克妻或是眼界过高，实际的原因，是小厮们想都不敢想的。
    毕竟堂堂左相大人，原来竟喜好男色，喜好男色也就算了，但是左相大人钟情的对象，竟然是太尉大人。
    两位小厮刚发现自家大人的私情时，差一点没吓傻了。
    不过看着自家主人幸福的模样，小厮们也替主人高兴。
    很多年之后，直到左相大人告老还乡，没多久，太尉大人也跟着辞官，两人便遣散了奴仆，一同消失在众人眼前。
    只有他们的贴身小厮知道，左相大人和太尉大人为了大祁王朝辛苦了大半辈子，如今终于能够和心爱的人厮守，因此他们迫不及待去过两人世界了。
    两人的贴身小厮也被他们留在了王城，等到贴身小厮也成了白发苍苍的老翁，左相大人和太尉大人也没有分开。
    他们两人一如少年时的承诺，牵着对方的手，一辈子不离不弃。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拖这么久，送上祝锦繁和冉君容的番外。本来还有离王和离非的番外，不过因为最近河蟹大军来势汹汹，这一对的故事只能继续住在我的硬盘里了。…………　_(:3」∠)_　各位亲们，咱们下个文再见。【内容来源于网络，请下载24小时内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