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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家》作者：镜予

文案：
——谢家小少爷，名门望族，有钱有势，可惜是个同性恋。
这是媒体报道的谢昱明。

——谢家私生子，骄傲乖张，恣意妄为，以及他的前男友。
这是黎骞眼中的谢昱明。

然而短短两年后，黎骞与媒体对谢昱明的看法达成了一致。
——疯子。

温和攻重新回到真·精神病人受身边的故事。
注意：文中一切精神病表现、精神病院均为杜撰！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骞，谢昱明 ┃ 配角：谢熙磊，谢熙兰 ┃ 其它：虐受，主角控



第1章 往事难追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四声被人接起。
　　“您好，这里是黎骞。”他习惯性地自报姓名。黎骞素来不爱与人联系，朋友知道他的习性，平常也少有叨扰，因此电话大多是来拜托他设计玉雕的。
　　黎骞原来是一名琢玉师，祖师爷传下来的饭碗。
　　琢玉是老一辈人的说法，包揽了开玉、掏堂、上花、打钻、透花等等一系列工序，当然，设计是琢玉的灵魂。每一块原石都有她独一无二的纹理，好的琢玉师不仅仅是设计出一块漂亮的玉器，更重要的是表达出玉的声音，尊重玉性。所谓“大道至简，美玉心琢”，便是琢玉师一生的追求。
　　琢玉本是既讲究雕工，又讲究设计的活，但自从黎骞伤了手之后，便只负责玉石的设计，也就称不上琢玉师了，只能算是玉雕师。
　　黎骞祖辈虽为琢玉师，但其实却没有谁有他这样的天赋，于是手艺传到了他手上，却也没有什么金字招牌给他铺铺路。早年他照样是一穷二白的闯荡，顶着个名牌大学的中国书画专业，但由于设计过于稚嫩，缺少灵魂，碰了很多壁，顶多算个设计师。直到他与谢昱明分手，离开了A市，沉淀了大半年，才终于对玉雕设计有了进一步的了悟，一年前他因为一副作品《童子戏莲》正式跨入了玉雕师的圈子，仅仅一年时间，便成了极受追捧的、最年轻的成名玉雕师。前辈们对他作品的评价是“别具一分灵气，更有三分暖意”。他手中出来的玉器，虽不一定是最漂亮、最吸引眼球的，却是让人觉得是经过了时光淬炼，显得格外温柔、淡泊而宁静的。
　　黎骞的性子也公认地如他的作品一般，温和澄澈。
　　但现在，这位素来温和的玉雕师的心情并不愉快，因为电话对面自报家门的人与他之间可没有一段愉快的经历。
　　“黎先生，我是谢熙磊。你别着急挂电话，我这次是想拜托你一件事。”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大概是从没拜托过人，语气难得有几分尴尬。
　　“嗯。”黎骞努力保持风度，哼出一声。
　　他实在想不出谢熙磊有什么事好拜托他的，不，应该说他心里门儿清，谢熙磊找上他只有可能是因为谢昱明的事，但谢昱明这位与他向来不睦的大哥，当初对他俩的事最没有好脸色的人，还会有一天因为谢昱明来拜托他吗？
　　黎骞觉得有些好笑，谢熙磊对谢昱明的不喜、甚至是厌恶，他都是看在眼里的。谢昱明是谢父在外面的私生子，对他而言，就是父亲出轨的铁证，是他谢家污点一样的存在。
　　电话那边的男人因为他明摆着不待见的态度弄得恼火，但又是自己有求于人，只得压下脾气，继续说：“我希望，”他顿了一下，显然有些难以启齿，“麻烦你去照顾一下谢昱明，我会给你一笔钱——”
　　显然，从来只发号施令的谢家继承人兼谢大总裁没干过这种拜托人的事，黎骞语气一下蓦地冷了下来，打断他：“谢先生弄清楚，我可不是保姆，也不缺钱。”说完就想挂电话。
　　对面的人显然也意识到他的措辞实在不佳，连忙说：“等等，你先别挂！你听我说，谢昱明他疯了。”
　　黎骞一怔，他两年来并未关注谢昱明的消息，也再没见过媒体对他的报道，他就像销声匿迹了一样，可现在谢熙磊居然告诉他：谢昱明疯了？
　　黎骞眼眸中滑过莫名的神色。
　　谢熙磊见他没有挂电话，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谢昱明是一年半前疯的，那时候他已经找了你半年，当然，没有得到半点你的消息，曹伯说他似乎出现了幻觉，起先我没有注意，直到他完全失去了理智，甚至带有强烈的攻击性行为时…医生说他患上了分离性障碍，也就是癔症。”
　　黎骞讽刺地问：“谢大少的意思是我是害他疯了的罪魁祸首了？”
　　谢熙磊以为黎骞对谢昱明还是有几分念想在的，但此刻他不由恍然，随即了悟，黎骞确实是当断则断，毫不拖泥带水的人，否则如何也会先关心一句，而不是这般嘲讽。
　　不过谢熙磊心里也清楚，要说起来，谢昱明确实是因为黎骞疯的，但黎骞也确实没有一毛钱的责任。他与谢昱明已经一刀两断，就看谢昱明平常那德性，别人也能觉出来几分——断的缘由估计就是谢昱明自己作出来的。作完之后又追悔莫及，还把自己给弄疯了，那不是活该吗？他就是死了，黎骞都没有定要去扫墓的道理，谁还能指责黎骞两句不是呢。
　　说到底，谢昱明在认识他的人眼中实在是乖张得叫人头疼，整一个纨绔子弟，偏偏谢家还宠着，平常谁敢触他的霉头，不过在心里骂两句痛快下罢了。黎骞不去见他，那是人之常情；若去见他两面，都是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了。
　　他默了片刻，说道：“我知道黎先生和他之间有些不快，也不期盼黎先生原谅他，只是当时熙兰出了一些意外，我一直在美国，没有精力看管他，只能将他放到了精神病院接受治疗，请的护工都因为他过强的攻击性辞职了。但最近我才知道，他的情况非常糟糕。熙兰四个月后就会回来了，她并不知道谢昱明疯了的事情，一直盼着见他，但现在这样我……”谢熙磊的声音难得心虚，“我希望黎先生可以帮忙试一试，能否让他的症状有所好转，我会付出黎先生所要求的报酬。”
　　黎骞挑眉，他说以谢熙磊对谢昱明的厌恶，怎么还跑他这来找不自在了，原来是因为谢熙兰。众所周知谢熙磊是个妹控，三十年来一心扑到他妹妹身上，可谓是细致入微，他对谢昱明，只怕不及对谢熙兰的万分之一。哈，他这是没法向妹妹交代了吧，黎骞忍不住幸灾乐祸。
　　谢熙兰比谢昱明小上一岁，那也是谢老爷子和谢父捧在手心里疼的，连谢昱明是私生子的事都没让她知道。小姑娘性格非常好，一笑眼睛便弯成了月牙，是个惹人疼的，只可惜她在儿时遭人绑架，匪徒逃亡时出了车祸，谢熙兰虽然被救了回来，却永远只能坐在轮椅上了。
　　黎骞对谢熙兰是十分感激的。黎骞父亲在他五岁时死了，母亲丢下他和别人跑了，他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两年前爷爷生了病，姑母家也是自顾不暇，他那时也没闯出什么名堂，攒的一点钱都用在治病上了。爷爷的情况急需大笔现金，他也只能想到向谢昱明求助，然而那时候正是谢昱明对他爱理不搭的时候，他几天都联系不上人。当时他一筹莫展，只能把自己“劈成几瓣”，没日没夜地赚钱，是谢熙兰发现了异常，伸出了援手，甚至是用最不伤害他尊严的方式。后来他自然是一分不差的还了钱。
　　这个虽然只能坐在轮椅上，但总是笑得甜甜的小姑娘，是他在谢家唯一感受到的善意。她的这份恩情，他也一直记在心里。
　　“我知道了，给我地址。”黎骞开口道，眼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谢熙磊大喜，给了他精神病院的地址和曹伯的电话。
　　挂了电话后，黎骞弹了弹手中的便笺，神色重新温和起来。
　　在大多数认识谢昱明的人、甚至谢熙磊眼里，黎骞和谢昱明，于情浓时相爱，情淡时分开。他们都知道谢昱明是个任性又跋扈的主，只怕黎骞是吃了不少苦头，但爱情让他一再退让包容，直到爱意被作天作地的谢昱明消磨殆尽，于是矛盾爆发云云。
　　谢昱明的确骄纵，黎骞性格温和，也确实包容他些许，但不到旁人认为的折了自己身段的程度。谢昱明当时待他是真心，虽说稍微带些少爷脾气，阴晴不定一些，至少没有展露过那些对待外人不可一世的模样，再加上爱情是自带美化的东西，黎骞也就没觉多少不妥。
　　直到两年前，那时候不知是什么事触动了这位小少爷的神经，谢昱明变得非常暴躁，对他也常是面色不豫，后来就连续几天的不归家，黎骞联系不上他，也找不见人影，甚至一度怀疑他出轨了。当时，谢昱明突如其来的脾气与爷爷病重的压力一起坠在黎骞肩上，让他也失去了一贯的理智，偏偏那人回来后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黎骞由是与他大吵一架。
　　那场争吵最后由谢昱明嘲讽的一句“你还不是因为谢家，才和我在一起的！”而结束。失望得无以复加的黎骞选择了抽身离开，莫说“再见”，连一句“分手”也没有留下。
　　他对谢昱明并没有怨怼之意，只是当时爷爷的病和谢昱明的态度狠狠地敲了他一记。谢昱明不是不爱他，只是这份爱再浓，终究还是因为过于不平等的地位掺夹了些许不平等的意味，因此在潜意识里依旧是觉得黎骞低他一等。
　　黎骞由此深刻地明白只有自己强大了，才不会为了什么清高或尊严受到伤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一样狼狈，以及对踩你的人给的侮辱念念不忘。
　　你不如人，又凭什么去不让别人认可你不如人这个事实呢？
　　只不过因为是爱人，所以比别人踩得还要更痛一些。
　　这是那件事留给沉淀后的他最深的印象，但倒也不是彼时还幼稚的他毅然决然离开谢昱明的原因，那时他只觉得自己一腔真情错负，往日温柔和包容却换来爱人心中一个为钱为利的形象，连带着谢昱明从前的种种小性子也变得不顺眼起来，于是心寒之下便选择了离开。
　　黎骞尚且幼稚的时候真心爱过，也真心痛过，只是最后都化为回忆里的一抔灰，让他成熟了，却再燃不起炽热的火焰——
　　既不会再让他感到温暖或火热，也不会让他感到灼烧的刺痛了。

    
第2章 久别重逢
　　对于黎骞来说，住在A市和B市是没有什么分别的，甚至A市有更多的玉雕展览和比赛，与他或许还要更方便些。这两年间他也不是没回来过，只是都是因为工作原因，匆匆来匆匆走，也未曾听到过谢昱明的消息。如今知道原来是谢熙磊封锁了他在精神病院的消息，再次踏入这片土地时，他竟生出些物是人非的念头。
　　黎骞并没有联系曹伯，曹伯是跟了谢家三代的老人，现在已经八十有余，若不是有心无力也不会放任谢昱明在精神病院呆着，所以他也实在不好去叨扰他老人家。
　　更何况谢昱明若真是因为他疯的，他总要为自己当初连分手都不说的冲动离开负责——要是当年好好分了手，可能谢昱明现在连儿子都有了不是，哪还有这些烂摊子。只是虽然来了，他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还是等去先看看再说。
　　谢昱明回到A市后，先联系了几个当年好友，之前的毛头小子们现在大多也都有了自己稳定的事业，甚至最年长的李崇孩子都上小学了。几人聚了一顿，侃天侃地，却都小心翼翼地没有问黎骞回来的原因，也没敢提谢昱明半个字。
　　其实是他们过于小心了，谢昱明是黎骞一段深刻到难以忘记的回忆，但远远算不上他的伤疤。谢昱明若是没有疯，他现在见到他或许还能坦然地寒暄几句。
　　无疾而终的恋情虽然遗憾，但过程未尝没有甜蜜。谢昱明有错，他亦有错，但要说谁亏欠了谁，黎骞觉得，纵使谢昱明是因他而疯，他也没有欠上谢昱明什么。
　　倒是黎骞的发小田子丰比较了解他，凑上前来问了一句：“你知道那个人去哪了吗？听说他出国了？”他可不是关心谢昱明，当初数他最恨谢昱明，恨得牙痒痒，谢昱明来找他询问黎骞下落时，他还二话不说就按着人家揍了一顿，活像与谢昱明谈恋爱谈崩了的人是他一样。
　　黎骞点点头，没有否认自己知道他的下落，也没有回应他是否出国一说。他进精神病院的事情，自然不应再张扬给其他人。
　　田子丰愤愤嘟囔了一句：“那小子，我见他一顿揍一顿。”
　　黎骞无奈：“和你们说了多少次了，他没有将我像佣人一样使唤，也没有对不起我，你们到底都在脑补些什么？”黎骞本来就不是喜欢张扬自己爱情状况的人，又是同性恋情，他本不欲评论或解释什么，可他们对谢昱明误会实在太深，他多次澄清，那些人都听不进去，坚持认为黎骞是被爱情蒙了双眼，只是从前看在黎骞恋爱中不说，后来怕戳他伤疤不说，但黎骞哪能察觉不到。
　　其实也是谢昱明自己的锅，他本就是众人眼中嚣张跋扈的角色，可谓“盛名远扬”，与黎骞一起出现在其他人面前时偏生又要格外骄矜几分，大家自然而然觉得黎骞过得不好了。
　　——说到底，大抵是当初他正值中二时期，在人前从来习惯了不可一世的做派，最是耻于陷入爱情时的柔肠百转，于是死要面子罢了。
　　有好友帮助，黎骞很快就找到了方便的住所，他想着一年里总要来好几次A市，酒店和租房都比不上自己家，所以干脆买了一套房子，反正房子总是在那的，A市的房价也没有贬值的可能。
　　等定居下来后，他才去看了谢昱明。
　　每天的下午两点到六点都可以探望，当然如果你有院长开的许可证的话，时间会更加自由。黎骞自然没准备叫谢熙磊给他要许可来，他可没打算整天陪着谢昱明。两个月后在C市他还有一场玉雕作品展，要筹备的事情还很多，也不是每天无所事事的人。
　　黎骞温和的性格下已经有一颗足够冷硬的心，饶是如此，他还是被谢昱明现在的模样波动了心弦。
　　说实话，只怕见过他从前挑剔又高高在上的模样的人都会震撼，更遑论黎骞这个前男友了。
　　黎骞去的时候崔护工还格外好奇，显然这两年除了曹伯并没有其他人再去探望他，他一边带着黎骞上了四楼，一边告诉他：“病人因为攻击性和自残性过强，医院只能采取一些特别措施。另外，病人情绪极易激动，黎先生一会最好只在病房外探望。”
　　黎骞点点头，他也准备先看看情况，不作接触。
　　然后当他站在玻璃窗外往里面看的时候，他才明白什么叫“情况非常糟糕”。
　　谢昱明面对着他闭眼蜷缩在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他似乎也只能待在床上，因为手上脚上都被系上了铁链，而且铁链的长度实在是不足以让他到床以外的地方。他的头发被剃过不久，刚长出黑色的短短一层，毫无保留地露出那张脏兮兮的脸来，消瘦得脱了形，依稀看得出当年的模样，却再没了半分当年的神采。
　　黎骞皱起了眉，将人一直锁在床上，这个特别措施未免也太不人道了。
　　崔护工在旁边尴尬地解释：“我们也是没法子了，医院的大半的护工都被他掐过打过，一让他下床他就要死命撞墙撞地。这一直打镇定剂也不行，病人完全不肯接受治疗，所以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黎骞这才注意这张床摆在屋子的正中央，所有的边角都被柔软的布牢牢包了起来。
　　他没想过谢昱明疯成了这个模样。
　　他不打算进去的，谢昱明比他想象的情况严重多了，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如何处理。更何况谢昱明不肯接受治疗，专业的医生都没法子，他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不过很快，黎骞就能发现自己的作用了，因为谢昱明突然睁开了眼睛，直直朝他看过来，然后他突然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拉扯得铁链“哗啦啦”地作响，喉咙里还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声，骇得黎骞后退一步，又引来谢昱明更加剧烈的动作，那双凶狠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了去。
　　崔护工没想到黎骞带给谢昱明的刺激这么大，他很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连忙对黎骞说：“黎先生还是先别让病人看见了。”
　　黎骞“嗯”了一声，离开窗户面前。
　　没想到他一走，里面的叫声骤然大了起来，仿佛要撕裂耳膜，黎骞莫名听出几分可怜，他重新走到窗户前，屋里那人又看见他后，才缓了缓那嘶哑的吼声，慢慢停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崔护工惊讶地看着两人的互动，谢昱明从来没有这么快平静过，甚至很多次要注射镇定剂才行。
　　“开门吧，我进去看看。”黎骞与他对视了半晌后，对护工说。
　　对方在犹豫了一会后，就去开了门，毕竟这位探望人是院长特地吩咐过的，他想做什么都不用拦着。
　　当看到黎骞进来后，谢昱明显然兴奋了起来，他坐起来“咿咿呀呀”地扯着铁链够向他。
　　黎骞走过去，隔得近了，就看见谢昱明手腕脚腕上青紫的痕迹，大约是经常拉扯铁链的缘故，崔护工刚锁好门，回过头来发现黎骞已经走到了床边，他连忙叫道：“黎先生，不要靠太近！”话音未落，就看见谢昱明猛地伸手掐住黎骞的脖子，将他带得弯下腰去。
　　他慌忙抽出随身带着的电击棍，冲过去打在谢昱明身上，另一只手用力将黎骞扯了回来。
　　谢昱明抽搐了两下，手没有力气地松开了，瘫软回床上，看向崔护工的目光却凶狠地像只嗜血的狼。
　　事情发生突然，黎骞被扯得踉跄了一下，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向崔护工解释：“他没有想掐我。”那双手与其说掐，其实是搂在他脖子上，用足了力气，却并没有恶意。
　　崔护工也愣了，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没有？没有吗？”
　　黎骞点点头，见躺着起不来身的谢昱明颤颤巍巍努力着抬起一只手来，再次走上前去，轻轻将他的手按了下去，说道：“好好休息。”
　　然后他扭头对崔护工说：“今天就先到这吧，麻烦您了。”
　　崔护工自然没意见，笑着说不麻烦不麻烦，只是黎骞一转身，身后的谢昱明就又开始疯狂地嘶吼起来。
　　刚刚叫了半天，现在他的嗓子显然已经哑了，黎骞皱皱眉，向崔护工要来了谢昱明平时用的口杯，接了温水来。
　　“他会自己喝水吗？”他将杯子递过去，随意问了一句，原以为这些日常的事情总不应该被他忘了个干净，没想到崔护工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都是我定时定点来喂。”
　　黎骞手一顿，将手收了回来，人走近一步，就着慢慢喂他水喝。
　　谢昱明见他回来了就格外听话，也没有再叫唤，乖乖仰头喝水，让崔护工惊地瞪大了眼睛。他喂水是固定的时间，都是谢昱明情绪波动数据中显示最平缓的时段。即使如此，有时候还是会惹得谢昱明发狂，哪有今天这么乖的时候——而且他甚至上一刻还是嘶吼着发疯！
　　

    
第3章 相处之道
　　黎骞不知道他想了这么多，只一边喂一边想起另外一个问题来。
　　“那日常的生理需要呢。”他看了一眼这张床奇特的构造，大概就是他想得那样吧？
　　“这张床是谢先生专门订购的，下面接的是排水管，在床那边有个洞，病人坐上去就可以解决了，自动清洗的。”当初这张床可是价格不菲。
　　黎骞方才只看人去了，没注意床，现在才看见，虽然屋内没有异味，只有特意熏的淡淡安神的药香味，但他还是一阵反胃。他见离谢昱明较远的几扇窗子都是大开，想来也有这个原因。
　　黎骞和谢昱明都是喜爱干净甚至有点小洁癖的人，这床和厕所合为一体的构造实在让他不能接受，难怪把被子固定在了床这边，想来是怕谢昱明糊涂时一起带过去了，要是弄脏了——
　　黎骞越脑补越恶心难受，连忙掐断自己的思绪，关闭快要补出画面和味道的巨大脑洞。
　　好在看样子谢昱明是会自己解决生理需要的，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若不是没办法掌握他的方便时间，黎骞觉得这床还不如便桶，好歹后者用完了可以拿得远远的，而不是在同一张床上，吃饭都倒尽胃口。
　　谢昱明那样骄矜自负的人，只怕就算恢复正常了，想起这段经历也能再气疯一次。
　　他一时觉得从前衣服都不会再穿第二次的谢昱明现在悲哀极了，一时又想起谢熙磊所说正是因为自己他才变成这样，心里不知道乱糟糟的是什么感觉，提不起劲来。
　　“黎先生，水已经喂完了。”崔护工将吃惊得快瞪出来的眼睛塞回眼眶里，出声提醒他。看黎骞保持喂水姿势走着神，而谢昱明乖乖仰着头，含着杯子边缘不动弹，手还抱着黎骞的大腿，两个人快要定格成一幅画了。
　　他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但现在已经坚信，黎先生的确是让病人恢复的最大希望。
　　黎骞醒过神来，将注意力放在谢昱明身上，他尝试着动了一下，谢昱明喉咙里便开始发出低低的吼声，抱着他的腿不松开。
　　黎骞看他脸上一道黑一道灰的小乞丐样，知道护工们平常很难有机会给他清洗打理，便想着来也来了，谢昱明不排斥他的接触，不如好人做到底，帮衬着照顾照顾，若他早日好转，他也能早日脱身。
　　“麻烦您再帮忙拿块新面巾，打些温水来，我给他擦擦脸吧。”他主动开口帮忙，崔护工求之不得，立马去拧了块新帕子，又端了一盆水来，黎骞接过来给谢昱明擦脸，他之前这样照顾过爷爷，做起来倒是驾轻就熟。
　　谢昱明这时得以揽着他的腰，舒服得直哼哼，像只猫儿似的在黎骞怀里蹭，要多温顺有多温顺了。
　　崔护工觉得自己今天看到了假的谢昱明。
　　水也喂过了，脸也擦过了，黎骞估摸着来了一小时，也该回去了。
　　谁料谢昱明想块牛皮糖一样黏着他，轻易扒不下来，他用力扯开，谢昱明到底身体虚弱，没有他的力气，被拉了开来。
　　他伸手抓了几下，铁链被绷得紧紧的。见抓不到黎骞，他便立马又开始尖叫，刚才的乖巧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那个敏感狂躁的谢昱明。
　　崔护工想劝他再留一会，安抚一下谢昱明的情绪，黎骞却摇摇头，他最后看了谢昱明两眼，说道：“总要走的。”然后便径直离开了病房。
　　至于第二日再来时，护工告诉他谢昱明昨天前所未有地发起狂来，直到注射了镇定剂才安静下来，绕是如此，他也始终不肯吃晚饭的事情，黎骞也只沉默着思考了一下，决定道：“我以后每天四点半来，五点半喂他吃了晚饭后走。”
　　“但是医院六点才统一发放晚餐。”崔护工搓搓手，尴尬地笑着，他既希望黎骞来帮帮忙，好能轻轻松松地解决掉谢昱明的晚餐问题，又觉得为难。
　　“我家里有请阿姨，您将他晚餐食谱给我一份就好了。”
　　“好，好！谢谢你了黎先生！”崔护工为少许多头疼的事情而由衷的高兴，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家里有一个调皮的小儿子，却也比不上伺候谢昱明难度的万分之一。
　　医院里没有人愿意担这门差事，谢先生最初请的护工被谢昱明几次差点掐死之后也跑了，偏生谢先生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过，医院里的护工哪里还有愿意担这门苦差事的，将饭碗往谢昱明够得着的地方匆匆一搁就走了，也不顾他会不会吃。
　　那段时间谢昱明直线消瘦下去，每天睁着一双幽黑的眼睛，空蒙蒙的没有情绪，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自告奋勇来负责他的起居生活，好不容易才让谢昱明稍稍无视了他，不再进入危险范围内便试图攻击他了。
　　包括这电击棍，他也很久没用过了，昨天为了“救”黎骞这一用，只怕谢昱明又会开始排斥他了，现在这个唯一能让谢昱明乖得像猫儿一样的人说要负责他的晚饭，他自然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的。
　　黎骞让他去干自己的事情之后，就推门走进谢昱明的407病房。
　　谢昱明听到动静声就立马坐起身来，死死盯着门口，现在看黎骞进来更是兴奋得胡乱挥着手，带动铁链发出一阵声响。
　　黎骞走过去随手揉揉他的脑袋让他安静下来，谢昱明本能的觉得开心，立马蹭了蹭他的手，内心的满足让他舒服得眯起眼来。
　　说实话，黎骞是真的不知道他能干嘛，谢昱明现在连正常交流都不行，他也没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只能两人大眼瞪小眼，对方还显得特别开心。
　　黎骞幽幽叹了一口气，倒了一杯水尝试递给谢昱明自己喝，谢昱明却立马伸出两只手包住自己的手不放了，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他用另外一只手拉开谢昱明冰凉的手，没费什么力气，他也很顺从地松了手，改为趴在床上向前够着抱住他的腰。
　　黎骞看他这姿势难受，便干脆坐到他床沿边上，喂他水喝，顺利喂完之后，他就没事可干了，自顾自地拿出手机来翻着。过了很久，发现原先抱着他腰的人窸窸窣窣拱到他怀里来了。
　　黎骞于是被吸引了些许注意，细细端详他片刻，也许是因为差别太大，也许是因为记忆太远，他几乎要把现在的谢昱明和从前那个他完全分割开来了。
　　“谢昱明，你记得我是谁吗？”黎骞如是问。
　　谢昱明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似乎在思考黎骞的话，他就这么直直对视他略带审视的目光，没有一丝躲闪，过了一会，他突然嘶哑地开口：“骞、骞……”然后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像是想要讨要奖励的孩子。
　　黎骞却皱皱眉，把他从怀里拉出来，又继续问：“那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这次谢昱明想了更长时间，而且显得非常苦恼，然后他神色一松，决定放弃这个问题，重新往他怀里钻去。管他什么关系呢，他就喜欢和骞骞在一起。
　　黎骞见他想不起来也就作罢，谢昱明要是能有那样的认知，估计也就不需要，更不会让他来照看了。
　　毕竟是他疯了的心结，想来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待见这个心结吧。
　　唉，像他这样豁达的人不多了。黎骞在心里想，既善良又宽容，照顾落魄的残障前任，如圣父一般默默付出不计回报。
　　当然，这样的念头也就一闪而过，黎骞一向以君子善独要求自己，不要过于刻薄尖锐，这样的律己作风对他自己的事业也有很大帮助。
　　黎骞没再把谢昱明拉出来，由他趴在自己怀里，开口道：“就算说不爱不恨了，看着这张脸也还是会觉得不顺眼啊…”似是喟叹一声，又放柔了语气，“快些好起来吧谢昱明，省得到时候我们俩都觉得膈应。”
　　谢昱明哪里懂他在说什么，只傻傻去蹭他，发出些模糊的呓语，隐隐听得出含着欢喜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好喜欢和面前这个人待在一起啊，他一来，心中的郁躁便化为清风了。至于为什么喜欢，他被这个人塞满的脑袋已经没空去思考了。
　　只要抱紧他，抱紧他，不要让他再……再、再什么呢？
　　不记得了，但是不重要，只要现在抱紧他就够了。
　　黎骞感觉他抱得愈发地紧，皱眉挣了一下，却不料那人不仅不松手，还变本加厉起来，他揪着那人的后衣领，想把这块牛皮糖扯下来，奈何牛皮糖粘性极好，死死巴着不放。
　　“好了好了，松手，太紧了。”他声音温和，哄小孩似的，气息如春风抚柳过，一下就安抚了谢昱明内心叫嚣的狂躁。
　　腰间力气稍松，黎骞便站起来摆脱去他的桎梏，微微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
　　谢昱明看他看呆了，还保持着趴在床上伸着两只手的姿势，看起来有些滑稽。
　　

    
第4章 真情不改
　　手机恰好震动起来，黎骞拿起来看了一眼，竟然已经到准备给谢昱明吃晚饭的时间了。
　　“高姨。”
　　“小骞啊，我已经到这医院楼下了，要我送上去吗？”
　　“不用了，我现在就下来拿。”黎骞简单地和对方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他顺手拿起外衣，向门口走去。
　　“啊！啊——”一见黎骞要走，身后那人就开始拉得链子簌簌作响，嘴里也开始尖叫起来。
　　黎骞转过头去，看他神色是毫不遮掩的癫狂，又蹙起眉来，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说道：“我很快回来。”说完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便匆匆下了楼。
　　等他回来，果不其然听见病房里传来的嘶吼，他抱着莫名的心态在门口站了一会，听着那嘶吼声渐渐带上奇异的腔调，最后转为嚎啕大哭。
　　悲伤得好像孩子丢失了最爱的小伙伴，彷徨又不知所措。
　　黎骞叹了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谢昱明一看见他，哭得更起劲了，还拼命伸着手，将铁链绷得紧紧的。
　　奈何黎骞有心要改掉他一见自己走就发疯哭闹的坏脾气，只在门口拎着保温饭盒看着，不上前去。
　　他看得出谢昱明现在就跟一个不断试探他底线的孩子，最是会察言观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还不见黎骞过来哄他，就渐渐歇了声气，怯怯地看着他，连抽泣声也不敢轻易泄出。谢昱明原先就有一双与那乖张气质一点也不相配的眼睛，吃惊时、高兴时睁的又大又圆，正是旁人所说的天使的面庞魔鬼的心。而今瘦削的脸庞越发衬得那双眸子大起来，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泪水还挂在眼角，被他快速眨去。
　　黎骞等他安静下来了，才走上前去。
　　谢昱明小小地吸了一下鼻子，紧紧盯着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伸得僵直的手动了动，在他走进自己够得着的范围时抓住他的衣服角，紧紧攥在手里。
　　黎骞打开饭盒，闻着扑鼻的香气，余光注意到旁边的人也吞了一口口水，那小馋样像是许久没吃过饭了。他暗笑，平常自己不好好吃饭，饿了吧。“活该”这个词，不管谢昱明疯前疯后，用来形容他都在适合不过了。
　　他将谢昱明的右手从自己衣服上拉到自己面前，对方乖乖顺着他的力气摊开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有着交叠的新伤旧痕。手腕上新的痕迹明显是他发狂拉扯中被铁链磨出来的，手掌上那些乱七八糟、覆盖了原本掌纹的的划痕则不是黎骞愿意去探究的了。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斑驳得有些丑陋的痕迹，谢昱明痒痒得一缩手掌，蜷起来的手将他的大拇指抓在了掌心里。
　　谢昱明傻傻地咧开嘴看着他笑，眼睛里是亮晶晶的欢愉。
　　黎骞抬起眼睛去看他，敛去眸中有些沉郁的颜色，重新展开谢昱明的手掌，将勺子塞到谢昱明手中，又将他的手合拢起来，然后在他愣愣打量饭勺的时候将饭菜在便携桌上摆好，架在他床上。
　　但显然黎骞高估了谢昱明现在的智商，他在一旁抱手看他反应，而谢二傻就保持刚才握拳的姿势直直抓着勺子，朝天竖着，半天也琢磨不出名堂来。
　　他求助似的抬头，呆呆望向黎骞，懵懂的眼神流露出几分无措和小心翼翼。
　　黎骞扯扯嘴角，无奈地伸手接过饭勺，谢昱明紧张得抽搐了一下，用力握着的手终于得以解脱，然后他悄悄松了一口气，右手飞快地再次抓上他衣角。
　　黎骞先抬起装肉的碗，谢昱明眼神顿时就被勾过来了，他“啊啊”叫了两声，声音格外轻，像是讨食的撒娇。
　　斜斜睨他一眼，黎骞也不馋他，舀了肉大勺大勺地喂过去，对方都欢快地张大嘴接了，动作间还透出几分亟不可待。黎骞看他吃得特别开心，腮帮一鼓一鼓的，像只贪吃的小老鼠。
　　估摸着差不多就放下了碗，谢二傻还眼巴巴地望着肉。抬起头来看看他，又低下头去看看肉，只差流口水了。
　　黎骞知道他是肉食主义者，但食谱里的素菜可不少，他端起青菜的碗时，看见谢昱明本能地皱起了眉头，显然是不喜欢的。
　　果然，等黎骞菜喂到他嘴边时，谢昱明别别扭扭、万分不情愿地微微张嘴，热情大减，若不是黎骞在喂，他只怕一口都不肯吃。
　　半天好不容易把菜也处理了，现在就剩下白饭了，黎骞瞧着革命就要成功，一勺越是塞得满满的，可他这先把菜吃完了再吃白饭的喂法虽然省事，但不是那么明智，几口下去，谢昱明就不愿意吃了。
　　磨磨蹭蹭了半天，第四口饭也没喂下去。
　　谢昱明哼哼唧唧趴在床上，眼睛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的，正朝他撒娇。黎骞喂了几次，都被他扭头躲过了，怎么也不肯再吃一口。
　　黎骞心下渐起不耐，看了一眼手表上接近六点的时针，将饭和勺子一同丢进保温饭盒里，扣上盒子，拎起来就走。
　　身后的谢昱明立马开始折腾，铁链“哗啦啦”来回作响，他在床上死命挣扎，一声嚎得比一声大。
　　黎骞却最烦他一有不如意就尖叫嘶吼，纵是他性格温和，也被这一天几次的灌耳魔音折磨地心生不虞，当下就甩上门，头都没回地走了。
　　谢昱明一个人闹了很久，从尖叫变为哭泣，再至呜咽，直到他没有力气再吼再叫，只能颓败地躺在床上，“咿咿”发出些破风箱一般的粗喘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泪水却无声无息地滚落进鬓角。
　　恍恍惚惚间，谢昱明似乎看见另一个自己躺在床上，微微阖着眼，殷红的血淌了一地，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个人。
　　他好怕啊，好怕这样一个人，好怕这样的安静，好怕再也等不回他。
　　他痛苦得微微弓起身子，大口大口呼吸着，眼神涣散迷茫，过了很久后才有一点神采，自言自语似的吐出几个字来，又期冀又卑微。
　　他说：“骞…回、回家……”
　　——————
　　“昱明，帮我拿一下睡衣。”他朝外面喊道。
　　很快浴室外便传来脚步声，然后门把手被轻轻一拧，他探过手想去接，一只手却伸过来握住他湿漉漉的手。
　　黎骞抬头望去，就看见雾气朦胧中，谢昱明从容地走了进来，顺带还关上了门，脸上挂着面对他时一贯的痞笑，没有在别人面前时的戾气和轻蔑。
　　他也习惯了谢昱明总在自己洗澡时进来，站在热气腾腾的流水下随意地说：“帮我挂门后吧。”
　　“嗯。”谢昱明低低应了一声，挂上去后也没有出去，而是站在原地欣赏黎骞紧实的腹肌。
　　他好笑地瞥了对方一眼，只自顾自地洗着。果然过了一会后，一室水声里便掺夹上了某人粗重的呼吸声。
　　谢昱明也不在原地装淡定了，而是大步走过来，没管头顶的“哗哗”不停的热水，直接上前抱住他。
　　黎骞推推这人，笑他急色的模样。
　　他从鼻子里闷闷哼出来一声，也不肯走，任由水将全身打湿，白衬衫透出内里结实的躯体和胸前的两点凸起，衣服和长裤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但他现在显然顾不了那么多了，匆匆埋下头去吻上黎骞的脖颈，固执地在上面留下了一个红色的印迹，又用虎齿磨了磨才肯松开。
　　黎骞佯怒，抬起手拧了一下谢昱明的乳|头，惹得一声猛然急促的喘息，又在他下唇上反咬了一口，轻易就将主动权拿到了自己手上。
　　满意地看着谢昱明写在脸上的乖张和不羁变成了有几分脆弱的依赖模样，黎骞才松开牙齿，轻轻啄了啄，最后因为谢昱明的有心拉扯，浅啄变成深吻，吻着吻着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推开怀里滚烫的身躯说道：“浪费水，出去出去。”
　　谢昱明因为这个理由一僵，他什么时候缺过水这种东西了，更别说现在下身肿胀，欲望翻腾的时候了。不满于他的搪塞，探过头来又要吻他。
　　两人调情间，黎骞抓住谢昱明在自己身上作怪的手，安抚地摸了一把，却摸到那手掌中有凹凸不平的道道疤痕，他一怔，这时谢昱明凑过来舔舔他，那勾人的上挑眼角突然挂上了泪珠，被他吻得发红的嘴唇也开始翁动。
　　他以为这个人要哭了，亦或是发疯一样地吼叫，却没想到他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话语又轻又软，像呢喃一样拂过他耳边。
　　“骞骞……”
　　黎骞猛地睁开眼睛，借着窗外微蒙的光看自家的天花板，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现在距离他与谢昱明的分开已经过去两年了，而他曾经的恋人现在正躺在精神病院里，被铁链锁着，连床都下不了。
　　他觉得似乎听见了谢昱明躲在被子里闷闷的啜泣声，不像往常的嚎啕，而是一种极力压抑、又轻又小的哭声。
　　黎骞从被子里抽出自己的手来看了看，虽然不细腻光滑，但掌心的纹路很清晰。
　　他问自己，你还爱他吗。
　　然后听到自己并不迟疑的回答：不爱。
　　于是黎骞满意地翻了个身，裹着小被子继续睡觉。
　　至于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大概是因为愧疚，也可能是怜悯吧，谁知道呢。

    
第5章 旧爱难求
　　黎骞放下手中的稿纸，怎么看都有些不满意，这份作品总缺了些东西，正想着，门铃响了，大约是高姨来了，他放下东西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高姨，五十多岁的阿姨对这个年轻帅气、性格温和、薪水还给得格外的多的小伙子非常喜欢，笑眯眯地拎着自家腌的酸萝卜。
　　“高姨，您请进。”黎骞这才反应过来已经下午四点了，每天高姨都是这个时候过来，帮他打扫屋内卫生，然后给谢昱明做饭，五点半送到精神病院。通常等黎骞回来，另一份热气腾腾、更加丰盛的晚餐已经摆好了。
　　“小骞，今天又要去啊？”高姨觉得黎骞是个心善的，每天都去精神病院照顾自己疯了的朋友，也不嫌烦，“看你今天脸色不太好，不如多休息会。”
　　黎骞摇摇头，他脸色不好是因为大清早爬起来构思自己的新作品，入了迷，中午也没补个午觉，并不妨碍。
　　更何况其实他也不是真默默付出，而是和谢熙磊达成了协议。他一直非常想要玉雕界前辈蒋老的得意之作《玉观音》，而这个不知当初被哪个大亨拍去收藏的玉雕，谢熙磊会负责帮他找来。
　　高姨知道他是个很有自己主见的人，也就没有在多嘴。
　　黎骞那边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出门了。
　　“高姨，我先出去了，麻烦你了。”
　　“好好，注意安全啊小骞！”
　　黎骞轻轻一笑。
　　到医院后，崔护工看见他连忙迎了上来，大大松了一口气，又向他说了谢昱明昨天的反常，他也是不明白了，为什么黎骞来了之后，谢昱明有时候乖得不行，有时候又情况加剧地恶化呢。
　　黎骞一边点头，一边思索，谢昱明就是疯了也是谢昱明，那乖张的性子一点没变，稍不如意就翻脸，从前这样也就罢了，现在他哪里还有这么多耐心去哄他。他心知现在要想自己过得愉快点，就得将谢昱明好好教育教育，把他从小只被溺爱未被纠正的坏毛病都改过来。
　　只要他画下一条线，谢昱明的爪子越界了就打回去，时间长了，他自然就学乖了。
　　打开门，谢昱明已经睁着眼睛巴巴望着门口等他了，见到他后自然又是一番激动，这次动静小了些，黎骞冷眼看着他躲躲闪闪观察自己的眼神，知道昨天的事还是给他留下教训了。
　　这样就好，至少不是记吃不记打的家伙。
　　“骞、骞……”谢昱明呐呐叫他，声音因为昨天的哭闹又变得嘶哑难听起来，见黎骞走过来，顿时开心得手舞足蹈，在够得着黎骞之后一下扑过来抱住他，拼命蹭着。
　　黎骞见他现在乖了，也就不故意摆脸色了，在床沿坐下来，拍拍那颗到处乱拱的脑袋。
　　谢昱明特别喜欢黎骞这样温柔地摸他，立马安分下来，仰起头承应他的手，眉眼弯起满足的弧度。
　　黎骞：emmm不知道为什么像在摸狗一样。
　　这回等高姨送饭来之后，谢昱明好歹没有辜负他的高智商，很快就认识到——如果他不吃完这些东西，骞骞就会生气，骞骞生气了就会走，然后要等很久很久很久，他才会来。
　　于是过程很美好：黎骞喂，谢昱明吃，每一勺都吃得很香，哪怕是又干又没味道的白饭，他也嚼得很卖力，然后张开嘴给黎骞检查，眼睛里亮亮的，像是在说：我很乖吧，表扬我表扬我！
　　于是黎骞也不吝啬地给了甜枣，揉了揉他的脑袋，谢昱明如愿以偿，抱着黎骞摇了摇，甚至发出“咪呜”“嗷呜”这样奇奇怪怪类似动物的叫声。
　　黎骞肯定不清楚他在干嘛，甚至谢昱明自己可能也不明白这些举动都是在无意识讨他喜欢而已。
　　然而结局不那么美好，因为黎骞喂完东西总还是要走的，而谢昱明惊慌失措地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他明明已经听话地吃完了所有东西，为什么他还是要走。
　　他眼中出现受伤和委屈，好像黎骞是骗他的负心汉，抱着他不肯撒手。
　　黎骞也不心软，扯开他的手，很快便离开了。
　　至于谢昱明会不会大喊大叫…他总会习惯的，习惯了就好了。
　　如此一个星期之后，谢昱明已经觉出了里面的滋味，每天骞骞喂完他东西后就要走了，如果自己不吃的话他就会走得更快，不管怎么闹怎么叫，他都不会回来。
　　他觉得又难受又委屈，但是黎骞不会心疼他，他也不敢表现出来惹黎骞生气。
　　他最开始会控制不住情绪地疯狂大叫，可几次过后，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嗓子太痛了，他就不那么癫狂了，只呜咽着看他离去，期盼着哪一次黎骞会突然折回来。
　　黎骞则觉得谢昱明现在学得鬼精，即使是他最喜欢的肉，他也不急着大口大口吃了，反而慢慢细细地嚼，饭量也比之前增加了不少，原本十五分钟可以吃完的，现在尽被他拖到半个小时。
　　于是他便提前了二十分钟喂饭，谢昱明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可他既不会表达，也不敢再闹腾，只能每次黎骞去拿饭盒回来就幽怨地看着他，抱着他一刻都不松手，能黏多紧就黏多紧。
　　今天稍有特殊，因为黎骞觉得谢昱明该洗澡了。
　　虽然他每天只躺在床上，也不代表就不会脏了。相反，谢昱明再不洗洗，黎骞已经不愿意让他再抱着自己了。
　　他询问了崔护工，对方告诉他，谢昱明的日常清洁工作都是在给他打了镇定剂之后进行的，并领他去了专门给谢昱明设计的清洁间，据说这也是谢熙磊出钱修的——单独的一间浴室，里面四方都有淋浴头，墙上和地上还有铁链，方便固定谢昱明。把人锁在这，一拨开关，四面压强不低的水就冲出来了，黎骞伸手试了一下，打在身上只怕还稍有些疼。
　　这哪里像浴室，简直就像刑室。
　　纵是黎骞的性子，现在也只想爆一句粗：神他妈有创意。
　　谢熙磊肯定是没那个心思为自己这个弟弟考虑那么多的，顶多告诉医院的人要封口，然后别让谢昱明死了而已，其他安排都甩给助理来打理，他负责出那一点对他没有多少影响的钱而已。
　　黎骞觉得那助理也是个人才，从马桶到浴室，想得还挺周全的……
　　虽然这个浴室看起来很是不友好，甚至带了些侮辱的意思，但黎骞也没有打算自己亲自给谢昱明洗澡，只能将就着用了。
　　“把锁链钥匙给我吧，不用打镇定剂了。”崔护工听黎骞这么说，又想想谢昱明在他面前那乖得不行的模样，也就随他了，顺便还把电击棍给了他。
　　黎骞接受了对方的好意，拿着钥匙去给谢昱明开了锁。
　　难得获得自由，谢昱明兴奋得不行，手脚并用地爬到黎骞怀里去了，长手长脚却偏偏要往他怀里蜷，那笨手笨脚的样子让人好笑。他就是再瘦也有一米八几的骨架，压得黎骞喘不过气。
　　黎骞将他掀回床上，谢昱明委屈地叫了一声，很快又爬过来趴在他背上，靠着他不停傻笑。
　　“起来起来。”黎骞温和的语气带上一丝威胁之意，谢昱明就立刻松开了他，改成抱住他的手臂，讨好地呐呐着。
　　他这段时间已经被训练成条件反射了，只要谢昱明语气一变，立马就安分下来，眨巴着眼看黎骞，嘴里轻声嘟囔着，虽然不知道在说什么，但那讨好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
　　黎骞用了点力气，将软绵绵靠着他的谢昱明拖到了早已准备好的轮椅上，因为太久被锁着手脚，谢昱明已经不会正常走路了，不止如此，仔细看连他的手腕也有些不正常的扭曲着，好在链子轻巧，所以并不十分严重。
　　黎骞推着他出了病房，一开始他很兴奋，不停扭回头来看黎骞，可等发现这是通往浴室的方向时，谢昱明就开始躁动起来，等看到浴室时，他更是失控地尖叫起来，身子一扭，就从轮椅上跌下去了。
　　他趴在地上往回爬去，面上是恐惧与排斥，可当黎骞抓住他的时候，他却没有疯狂地想要挣脱，而是哀哀戚戚地看向黎骞，眸子里满是信任和祈求，身子也一阵一阵地抽搐着，显然是非常不愿意进去。
　　黎骞将他重新抱回轮椅，一只手按在他肩上，没用多少力气，谢昱明却只轻轻扭动着想要摆脱那只手的禁锢，嘴里不停发出惊恐的呓语。
　　黎骞才是他真正的锁链，将他锁得牢牢的，而他学不会，也不想去学的，便是如何挣脱他。
　　愈靠近那屋子，他愈发失控，尖利的叫声几欲冲破楼道，引得崔护工不安地跑来探视。让他跌破眼球的是，任谢昱明嘴上叫得怎样凄厉，他还是乖乖坐在轮椅上，由黎骞推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黎骞比平常更有耐心地安抚他，伸手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另一只手脱去他身上简易的三件衣裤，谢昱明拱进他怀里发着抖，直到一声“咔嚓”的锁链声落下，他才猛然惊醒，看着自己被锁住的右脚，再次发狂地吼叫起来。
　　他眼睛开始带上赤红，却是讨好地看向黎骞，盼望着他能放开自己。
　　黎骞快速锁住他的左脚，温和地安慰：“乖，洗干净就好了。”
　　谢昱明似乎听懂了，但他飞快地摇着头，把手一个劲往怀里缩，坐在地上哀哀嚎叫，像受了伤的小兽。
　　黎骞去拉他右手，被躲了一下，他将谢昱明主动揽到怀里，劝诱着：“乖乖听话。”
　　他语气温柔，像掺了蜜糖的毒|药，在谢昱明沉迷之际揽着他站起身，抬起他的手套入墙上垂下来的铁铐中，迅速地合上了。

    
第6章 谢作作日常
　　谢昱明从他编织的幻梦中惊醒，向后躲去，没了黎骞的支撑，脚上又没有力气，软软要倒下去，手又被迫举高被铐住，这一下所有重量都被挂在了那只手上，脆弱的手腕被紧紧卡在铁铐中，痛得他的吼声被掐断在喉咙里。
　　黎骞连忙上前重新帮他站立起来，谢昱明痛得一抽一抽，虚弱地靠着他呜咽出声，那哭声仿佛失了所有信仰，被伤得遍体鳞伤，可纵是如此，他依旧紧紧靠着黎骞，不愿意离开一丝一毫。
　　他这模样实在可怜得不行，黎骞软下心肠，轻轻抚摸着那瘦得能摸到一排骨头形状的背脊。
　　“没事的，没事的，我在呢。”他如是说，等谢昱明安静下来后，才再执起他的左手。谢昱明瑟缩了一下，却终究没有挣开，由他拉着那只手套进另一边的铐链。
　　等好不容易做好之后，黎骞后退一步，面前的人摇晃了一下，勉强站着，双手被高高吊起，只能维持站姿，以防他会蹲下来躲避那些颇有冲击性的水。谢昱明巴巴望着他，眼中有沉得化不开的哀伤。
　　黎骞抿了一下嘴唇，走到墙边拨开水龙头，一瞬四面的温水都喷射出来，打在谢昱明身上，对方站在水流正中心承受着，从喉间发出撕裂布帛般的尖叫。
　　黎骞开始后悔为什么不给他打镇定剂了，他之前并没想到谢昱明对洗澡排斥恐惧至此。不过也是，被吊在这里受水流冲击，想来是个生物都不会喜欢。
　　他皱眉，犹豫片刻，看着谢昱明被刺激得越发疯狂的样子，还是关了水。
　　没了水流，谢昱明才渐渐安静下来，他看着黎骞，睁大殷红的眼睛，泪水在一瞬间落下。
　　他打着哆嗦，哽咽着、口齿不清地说：“骞…骞、抱…唔，抱……”然后努力在模糊的视野中想要看清他。
　　黎骞走过去抱住他，解了他手上的桎梏，轻声说：“你很乖，很棒，不哭。”
　　谢昱明拼命想要反抱住他，汲取那个人的体温，来暖一暖自己冰凉到底的心。
　　“骞、乖，骞…不、气……”等稍微平静些，他又害怕地嗫嚅，他刚才没有听骞骞的话，还叫得那么大声，骞骞会不会生气，把他丢在这里。颤抖得更加厉害，他想要讨好他，想要认错，想要说他会乖，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做，他只知道抱紧他，不要失去，再也不要失去了。
　　黎骞动了动，怀里的人就更加用力地抱住他，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传来，竟和梦里一模一样。
　　“骞、骞…不，不…”他怕得不行，手紧紧缠住他，发出古怪又可怜的哀泣，仰起头去看黎骞的脸色，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
　　他想说自己愿意、愿意被刚才那样对待，只要黎骞不走、只要黎骞不生气、只要黎骞不丢下他，他什么都可以做。
　　黎骞就地坐下，一边抱着他，一边解他脚上的铁铐，然后用浴巾将他包起来，抱在自己怀里。
　　“好了好了，过去了。”他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这个小可怜，不知是看他哭得太凄惨，还是觉得自己刚才太无情，黎骞替他擦了擦满脸的泪痕，又抱着人哄了一会，待谢昱明平静下来后，才把他抱上轮椅。
　　“骞！骞…骞……”看不见黎骞了，他慌张扭过头来，顶着一张哭得狼藉的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拉住黎骞的手。
　　黎骞便由他拉着，只用一只手推着轮椅回到了病房，把谢昱明折腾回床上后，脱下自己湿了大半的外衣。
　　谢昱明好像知道自己闯祸了，在床上蜷缩着轻轻啜泣，等黎骞换好后过来帮他换干净的衣物，他连忙打开身子方便他动作，那样子要有多乖就有多乖。
　　黎骞刚才只顾着洗澡的事情，现在看他完完全全展开的裸|露身体，虽然没有以前那身漂亮的肌肉，还苍白得病态，但还是让他回忆起从前那些荒唐但快乐的淫|糜 | 床|事，谢昱明与他是难得的契合，在这方面着实给他留下极为深刻的记忆。
　　尤其是那小东西——啊也不小——乖顺趴在那里，黎骞忍不住想：他还能正常勃|起吗。
　　意识到自己的思想很危险了，他连忙把注意力拉回来，看着谢昱明那呆呆傻傻的模样，莫名生出一种猥|亵小傻子的罪恶感。
　　病房温度适宜，病服也就只有那么三件，黎骞很快就帮他穿上了。
　　谢昱明悄悄瞟了两眼黎骞，见他没有生气的样子，才慢慢挪着缩进他怀里。
　　听见安静的房间里谢昱明的有些快的心跳声，黎骞揉揉他的脑袋，笑了笑。
　　之后的谢昱明也格外听话，趴在黎骞怀里，黎骞喂过饭后，站起身来，让他睡好，他也照做了。
　　黎骞将他手脚重新铐回去，又说道：“以后我来就帮你解开。听话，不要闹，乖乖吃药。”
　　谢昱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也没有反抗，乖乖让他拷回去了，只是眉眼间有些不安。
　　等黎骞走之后，他才慢慢蜷起来，闭上眼，眼泪划过鼻梁，一滴一滴落在床上，留下深色的印迹。
　　如此一事后，黎骞才对谢昱明的事上心了些，他原本觉得每天去待一个小时，喂喂水喂喂饭也就行了，但昨天看他孱弱的样子，他便将另外一件事提上议程——帮他复健。
　　他询问过医生，谢昱明的情况只要每天坚持走走，不要让肌肉继续萎缩就好了。
　　但等黎骞真正实施的时候，发现还是有困难的。
　　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做过路，谢昱明现在站久一些都不愿，尤其是他一被解开就手脚并用缠在黎骞身上的热乎劲，看样子恨不得把自己变小挂在他腰上。
　　黎骞倒是耐心，可扶着他不过走几步，谢昱明就软在他怀里了，偏偏那眉眼间还带着小得意，生怕黎骞不知道他的心思一样，实在可以说是蠢得可爱了。
　　在复健的第五天，谢昱明第九次要摔倒在黎骞怀里时，黎骞轻巧地后退了一步，让人直接摔到了地上。
　　谢昱明懵了，“啊啊”叫着抬头去看他，那委屈的小样子很是可怜，偏偏黎骞不为所动，抱臂看着他，也不去抱，也不说话。
　　谢昱明仗的也就是黎骞纵着他，黎骞不想纵着他的时候，他就怕了。
　　最最是吃软怕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
　　“啊…骞、嗯唔……”谢昱明爬到他脚边抱住他的腿，侧着头期待地望着他，盼着黎骞把他抱起来。
　　但显然，黎骞现在可不想哄他，他就知道这人的劣根性，蹬鼻子上脸的，给点阳光就灿烂。
　　谢昱明看他冷脸就怂了，小心脏跳得“扑通扑通”的，也不敢扒着黎骞，自己努力爬了起来，然后讨赏一样看着他，身后尾巴都快摇成了虚影。
　　黎骞挑挑眉，站起来就得意啦？自己大步走到床上坐下，谢昱明离他远了有些急，又开始小声“啊啊啊”地叫，撑起发软的腿走过去。
　　走得慌，便又软了下去，这下可真结结实实地摔了，痛得他闷哼一声，要往日他就开始借机撒娇了，但现在黎骞不乐意哄他，他也就不敢放肆了，只委委屈屈地自己再爬起来，眼眶都红了一小圈。
　　走了两步又摔下去了，黎骞打定了主意叫他知道复健的重要性，还是不理会他，但也没准备吓他，就只坐在床上看手机。
　　谢昱明趴在地上弱弱喊他：“骞……”
　　黎骞不理他，他越发心虚，又挣扎着想起来，奈何现在勇气没了，体力也没了，半晌也没有成功。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然后谢昱明窸窸窣窣拖着身子爬过来，一边爬一边抽泣，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爬到黎骞脚边用手圈住他的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却不知这样让黎骞面色蓦地变冷。
　　“谢昱明，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一哭，我就会心软惯着你了？”黎骞知道他听得懂大半意思，就算听不懂意思，也能从语气中觉出一二。
　　谢昱明身体绷得紧紧的，惊慌地抬头看他，却是死死咬着嘴唇，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了。
　　黎骞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他讲话，大多时候他都是温和的，谢昱明从心底怕极了他这个样子。
　　仿佛心底的记忆告诉自己，黎骞每每这样认真的时候，就是可能会丢下他的时候。
　　“骞…骞…唔呜、骞……”他抱紧黎骞小腿，生怕弄丢了他。
　　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但感觉到黎骞的不喜，他低下头不敢叫他看见，只颤抖着用脸轻轻贴着他的裤子。
　　黎骞冷了他很久，直到谢昱明的呜咽再也压抑不住，他拼命咬着唇，却还是忍不住喉间的哀泣，一边哭得可怜巴巴，一边不停偷偷看黎骞。
　　知道他今天之后至少在这件事上能学乖了，黎骞才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把他抱起来，解救了那快被咬出血的下唇。心里不无惆怅地想曾经高高在上的小少爷谢昱明，什么时候变成小娘炮了，动不动就哭。
　　谢昱明连忙抱住他的脖子，眼睛亮起神采来，讨好得有几分谄媚地朝他笑，脸上挂着泪珠，牙齿也还在打着颤。
　　黎骞放软语气感叹：“谢作作啊，以后就叫你谢作作吧，时不时又要作一下。”
　　谢昱明缩回他怀里寻找安全感，乖乖地窝着不动了。
　　他就怕骞骞生气不要他，除了这件事，黎骞怎么对他都可以。
　　很久以后，黎骞还喜欢偶尔叫他“谢作作”，因为一这般唤他，他就特别乖巧听话，他以为是因为谢昱明格外喜欢这个“爱称”，却不知道，谢昱明一直认为，黎骞每每这样叫他的时候就是在提醒自己又在作死了，因是好一段时间都胆战心惊，怕惹他了生气或是厌烦。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第7章 病情恶化
　　“骞子，有空吗？帮我个忙呗！”
　　“什么事？”黎骞心不在焉地问，侧过头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上，翻找着书架。
　　“小语今天不太舒服，我又在外地出差，她怀着孩子一个人我不放心，你帮我去照顾照顾她。”电话那头的田子丰语速很快，难掩焦急。
　　黎骞停止手中的动作，拿过电话：“好，你把嫂子电话给我，我这就过去。”
　　虽然有些疑惑，杜如语——也就是田子丰的爱人——怎么会没有其他人照顾，但是毕竟孕妇最大，他也不敢耽搁，即刻就出发了。
　　等到到田子丰家时，黎骞看着开门的男人和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明显啥事没有的杜如语时，他才恍然大悟，田子丰这个有毒的发小把他给卖了。
　　黎骞是同性恋这件事田子丰自然是知道的，而这个开门的男人，杜如语的表弟杜亮文，五年前对黎骞一见钟情并大张旗鼓追求他，直到谢昱明出面，他才收敛了的事情，田子丰更不可能不知情。如此他还把自己骗来……其险恶居心可见一斑。
　　黎骞大感头疼，他真对杜亮文没有任何感觉，杜亮文也不是非他不可了，这五年不也是照样过得好好的，听说还谈了几个吗。
　　他看田子丰纯粹是有了老婆忘了朋友，给他找来这麻烦事。
　　“骞哥。”杜亮文眼中泛出喜意，五年时间，黎骞褪去了青涩，那由内而外散发的成熟气质更加迷人了。
　　他这几年交过的男朋友，没有一个能带给黎骞给他的感觉，那双干净温和的眼睛、以微笑包容一切的气度，无一不让他深深着迷。
　　杜亮文只小黎骞两岁，但这不妨碍他一口一句“骞哥”的叫着，那透露出来的亲近之意，以前便让谢昱明红了眼睛。
　　黎骞微微向他颔首示意，没有多余的问候，自从杜亮文放言说要追求他之后，他就尽量避嫌，不让对方产生什么错觉。
　　但偏偏杜亮文是越挫越勇的性格，见黎骞冷淡的样子反而更加心痒痒，甚至还有一种自豪感，黎骞可很少在别人面前露出这副模样。
　　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抖m吧。
　　“嫂子。”黎骞微笑着向杜如语打招呼，也没有直接戳穿，“好些了吗？”
　　杜如语点头，热情地叫黎骞坐下。她对这个表弟的性向也十分头疼，但比起他之前交的那些个男朋友，黎骞简直美好得如天外飞仙了。表弟五年了还对他念念不忘，她就想着帮他找个机会，让两人相处相处，黎骞和他那个臭名昭著的前男友分手三年了，万一这回来看上杜亮文了呢。
　　但显然，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黎骞哪里有看上杜亮文的样子，只恨不得退避三舍了，还在这里留着，全是看在她这个嫂子的面子上。
　　偏偏杜亮文还殷勤得不行，一点也不在乎黎骞的冷脸。
　　杜如语扶额，知道这事估计是成不了了，完全是自家表弟一头热的样子。也没好意思再为难黎骞，在吃过晚饭后就放他走了，只让杜亮文送他出去。
　　杜亮文看黎骞清朗的侧脸，还是忍不住开口：“骞哥，过几天我再请你吃饭吧？”
　　他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黎骞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跟着站住的男人，开口说：“亮文，我是1号。”然后露出今天下午对以来他的第一个微笑，满意地看了一眼在原地怔神的杜亮文，大步走开了。他知道杜亮文也是个1号。
　　杜亮文最开始的确是震惊的，他一直觉得自己是1号的，因此虽然没和谁真正上过床，他以前找的男朋友也都是0号。而不论是温柔的黎骞还是冷淡的黎骞，他都一厢情愿地以为对方是承受者。但是刚才那眼神、那笑容，真真是看得他腿都软了，就算要张开腿给对方操——好像、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相反,他竟然很期待。
　　杜亮文羞耻地捂住脸想降降温，等他反应过来去追黎骞时，对方早已坐上车扬长而去。
　　黎骞好不容易打发了他，因为被杜如语坚持留下来吃晚饭，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早错过了平常去看谢昱明的时间，他倒是在四点半的时候联系了崔护工，也说明了自己去不了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谢作作有没有又发疯。
　　他想了想，还是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那边崔护工已经下班了，今天不轮到他值夜。听黎骞来询问情况，他也就一一说了自己知道的。
　　因着黎骞一直没来，谢昱明在五点的时候的确是又发了疯，他们见着他情绪波动过大，就几个人按着给打了一针镇定剂，方歇下去了。从头到尾也就闹了半个小时，崔护工觉得没什么大碍，也就没给黎骞特地打电话来说明。
　　黎骞却总觉得心里不是那么安稳，但想着现在已经过了探视的时间，去还要格外开证明，他也就作罢，只在经过一家甜品屋的时候停了车，想起谢昱明还挺喜欢吃甜食的，下来买了几根好看的手工糖，想着明天带去哄他。
　　黎骞第二天中午便接到了崔护工的电话。
　　“黎先生，打扰您了打扰您了。”
　　黎骞听他那着急的语气，便知道事情不那么好，一边穿上外套，一边听他继续说。果然，他下一句便是说：“今天早上四点钟病人就醒了，因为情绪不稳定，又打了一针，但是病人半小时前醒后依旧难以平静，医生不建议在短时间内再次注射镇定剂，所以我就想着您能来帮帮忙。“
　　黎骞皱起眉，拿着钥匙出了门。
　　“我现在就来。”他又补了一句，“二十分钟内。”
　　待黎骞到医院时，崔护工连忙出来迎他，他出了一身的汗，黎骞顺手递过去纸巾，问道：“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崔护工为难地说，“病人现在有非常严重的毁物、伤人行为倾向，您要小心啊。”
　　他是见识过在黎骞面前的谢昱明有多乖的，但谢昱明曾经差点把上一个私人护工掐死也是事实。
　　“嗯。”黎骞点点头，推开门，就看见把床折腾得乱七八糟的谢昱明正盯着门这边。
　　他没有叫，似乎是因为叫累了，只从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呼呼”声，听起来十分可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一点光都没有，死死盯着黎骞和崔护工，像是一头等待时机的凶兽，随时准备扑上来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黎骞也察觉出来谢昱明的不对劲，他现在的意识比他第一天来看望的时候还要混沌，他甚至怀疑谢昱明能不能认出自己来，所以并没有直接走过去。
　　他拿出昨天买的拐杖糖晃了晃，放轻语气：“看看这个，想吃吗？”
　　崔护工第一次听他用这样柔和安抚的语气说话，一时晃了神，若黎骞不说，他还以为他会是谢先生专门请来的心理医生呢。
　　那边谢昱明果然也被吸引住了，眼睛里的凶光渐渐淡去。
　　黎骞温和一笑，慢慢靠近他，将手中糖果递过去。
　　谢昱明眯起眼直直盯着他，那神色竟让黎骞想到三年前、或者更早一些，在谢昱明还没有爱上他的时候，也常是这个样子打量着他。
　　就在黎骞分心的时候，谢昱明突然低吼着向前一扑，把黎骞拉倒在床上，然后压在他身上，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看崔护工。
　　黎骞顺着抚摸着他的脊梁，向崔护工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出去。
　　崔护工点点头，却也不敢走远，就在小窗那偷看。
　　黎骞躺在床上，看着谢昱明憔悴的脸庞，也不知道他现在“清不清醒”，只能顺毛摸，但往常最让谢昱明喜欢的招数现在好像没有什么作用，他还是压着他不肯起来。
　　“乖，昨天有事才没来，这不给你带糖来了。”他解释自己没来的原因，又举起手里的糖果，不想他一动便刺激到了敏感的谢昱明，举起的手又狠狠被压在了床上。
　　黎骞心起不悦，他虽然性格大多数时候不急不躁，但三年前与谢昱明分手之后，就很反感自己处于弱势的境况了，尤其是对谢昱明现在这随时亮出爪牙的危险模样实在喜欢不起来。
　　他无意识地浅浅皱了一下眉，没想到就这样一个细微的举动激怒了谢昱明，他明明暗暗闪烁的眸光顿时变得出离愤怒起来，压着他的两只手猛地用力掐上黎骞的脖颈。
　　黎骞瞳孔猛地一缩，半是因为痛苦，半是因为吃惊，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万万没想到谢昱明会真的想置他于死地。
　　或者说，现在这个谢昱明，才是真的他？
　　他眼神蓦然冰冷下来，谢昱明看到他这般神色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手也一抖，松了些力道。
　　黎骞一把将谢昱明掀到一边，咳嗽着揉着脖子站起来，外面的崔护工正好也冲了进来，扶过他迭声问着：“黎先生，黎先生你没事吧”然后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黎骞眼泪都咳出来了，好不容易窒息感散去了些。他睁着红了一圈的眼睛漠然望了谢昱明一眼，脸上神情比寒冬飞雪还要冷上几分。将手中精致漂亮的拐杖糖朝呆滞着一动不动的谢昱明随意一掷，尖利的包装纸划过他脸颊，带来出乎意料的疼痛。
　　那疼像刮进了他心中，让他痛得喘不过气，发不出声音，只能呆呆看着黎骞转身离去。
　　厚重的门关上的一刹那，谢昱明跪在床上，从喉间发出泣血一般的尖叫。
　　待叫声歇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次比一次沉重，一次比一次绝望。许久后，谢昱明身子一晃，眼里直直落下两行泪来。
　　可惜那明明已经再次回到他身边的人，这次不会再回头了。
　　

    
第8章 当年争执
　　他带着满身心的疲惫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东西和他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显然没有人回来过。
　　放任自己重重跌在沙发上，那柔软的感觉让劳累了一整天的他几乎要立马陷入梦乡。
　　他点亮手机屏幕，桌面上是与谢昱明的合照，两个人靠得很近，眼睛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情意自然而真实。
　　但谢昱明现在不在家。确切的说，他已经两个星期没回来过了，黎骞上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显得非常不耐烦，脸上郁色浓厚，好几次脱口而出的嘲讽让气氛一再陷入沉默。最后黎骞看着他坐上车，点燃了一支烟——他很久没吸过烟了，黎骞极不喜欢烟味，他也就慢慢戒掉了——他踩上油门，很快便消失在黎骞视野里，一点留恋也没有。
　　黎骞不知道谢昱明到底怎么了，两人之间明明没有产生矛盾，可问他原因，他也不愿意谈，只冷冷一句“你别多管”便打发了。
　　黎骞有些愤怒，也有些无措。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谢昱明对他不是不见钟情，但也隐隐比别人多些好感，后来两人相处算是融洽，谢昱明还要更主动一些，最后水到渠成地在一起了。因是黎骞从未见过别人眼中谢昱明乖张得难伺候的模样，他顶多觉得……谢昱明有些傲娇？
　　谢昱明待他是不一样的，从最开始便是这样。即使所有人都暗自觉得黎骞在谢昱明那吃了很多苦，但他们也一致认同他在谢昱明心中特殊的地位——黎骞对谢昱明来说是不一样的。
　　黎骞也这样认为。他见识过谢昱明从不在人前展现的很多面：坦诚的他，别扭的他，吃醋的他，甚至别有风情的他…但唯独现在这个人人都习惯的谢昱明让他觉得陌生。
　　这个谢昱明尖利而危险、骄傲又乖张，但好像不爱他。
　　“唉……”黎骞低低叹了一口气，手机屏幕的亮光熄灭，偌大的房子又陷入黑暗与寂静。
　　“咔嚓”的一声轻响，门打开了，灯也一下亮了起来。
　　黎骞眯起眼睛躲避突如其来的光亮，从沙发上坐起来，门口的谢昱明似乎被他惊了一下，语气不怎么好：“你怎么不开灯？”
　　黎骞看他眉眼冷冽，没有往日温情，腹中的话全被堵回去了，半晌后才说：“今晚回来睡吗？”他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十分奇怪，他面前是十几天不见人影、没有消息的恋人，可现在见到他后，他的第一句话不是质问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而是：你今晚回来睡吗？
　　就好像默许了谢昱明这么多天的消息全无。
　　他觉得谢昱明似乎在逃避什么，但他甚至不知道这份反常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其他。谢昱明既然实在不愿意谈，他也只能等他冷静下来。
　　谢昱明没有换鞋，直直走向卧室。
　　他往日很爱干净，不会穿着皮鞋踩在家里——但现在他可能不那么在乎了。
　　黎骞听着地板上沉闷的皮鞋声，这样想。
　　“不，回来拿东西。”
　　“哦。”
　　黎骞轻轻应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呆，突然问道：“谢昱明，你在躲我吗？”
　　他平常不会直唤他姓名，一般叫他“昱明”，心情特别好的时候则会用温和得过分的语气叫他“小明”，并且笑他出没于各科练习题。
　　谢昱明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看他，语气嘲讽，跟吃了火 | 药似的：“我为什么要躲你？”
　　他觉得谢昱明的脾气来得莫名其妙，当下也不怎么高兴，语气沉了下来：“可你现在不就是在躲我吗？”
　　谢昱明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微微抿住唇。
　　黎骞知道他想说的不会是什么好话，他本应该顺他的意，就此打住，但他偏偏要继续追问下去：“谢昱明，你在怕什么？怀疑什么？还是你觉得和我在一起的两年就是一个错误，所以你现在准备纠正这个错误，一连两个星期在我面前玩人间蒸发？”
　　他语速极快，最后才缓了缓，谢昱明却不知道被他哪句话激怒了，他的脸色铁青地吼道：“够了！我怎么样轮不着你管。”
　　黎骞被他这句话凉了一半的心，这些天来所有的疲惫和愤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如果不是熙兰让他不用担心，他大概甚至会怀疑谢昱明是不是被人贩子拐到大山里去了。
　　“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恋人。”黎骞觉得疲惫，他不想和谢昱明撕破脸皮地吵起来，太难看。
　　“如果我不姓谢，我们还会是恋人吗？”谢昱明盯着他，眼睛里的光冰凉陌生，他蓦地发出一声嗤笑，短促而尖利，“黎骞，你还不是因为谢家，才和我在一起的！”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在黎骞耳边炸响，一下将他拉出梦里。
　　原来又是梦啊，黎骞揉揉眼角，拿起手机一看——才凌晨两点，只是他一时也没有睡意。
　　他心里不是很痛快，躺在床上想了很久，还是给谢熙磊打了电话。黎骞本不是一个喜欢半途反悔的人。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记起了这些已经很少被回忆起、且实在不太美好的曾经。
　　如果说在此之前的谢昱明只让他想到过去美好快乐的回忆，那今天这个掐着他的谢昱明和三年前那个言语伤人的谢昱明完全重合在了一起，让他反感、甚至厌恶。
　　“喂，黎骞哥哥。”电话那边熟悉的轻柔还带着稚嫩的女声让他一惊，反射性地看了看通话状态，是谢熙磊的电话没错。
　　“熙兰？”他莫名有一种被抓的心虚感。
　　“嗯，是我，黎骞哥哥。”那边轻笑，声音像羽毛一样刮过他耳边，“哥哥在洗澡，我看见是你的电话就接了。”
　　“哦！哦…”虽然她体贴地没有问自己打电话的原因，黎骞还是忍不住主动撒了个谎，“你哥哥找我定做了一个玉雕，我打电话来问问他的意见。”
　　“这样啊。”谢熙兰似乎没有怀疑，让他松了一口气。
　　“嗯，熙兰最近还好吧，你哥哥那个独 | 裁者是不是又限制你做这做那了？”冷静下来后，黎骞调侃了一句，遮掩住自己刚才的慌张。
　　谢熙兰笑出声来，语气中有小小的撒娇和抱怨：“对呀，我前天想吃雪糕他都不给。等我两个月后回国来，一定要让二、让他带我出去好好玩一会。”她想说“二哥”的，又想起黎骞和谢昱明已经分手了，便匆匆改了口。
　　黎骞乐得她避开这个话题，只作没有听见，又与她寒暄了几句，逗得谢熙兰在电话那头“咯咯”直笑，直到那边突然传来一个男人无可奈何的声音：“小兰，你又偷偷接我电话。”
　　谢熙兰对他说了一声“抱歉”，然后转过头去对谢熙磊说：“看到是黎骞哥哥的电话我才接的。”
　　“黎骞？”他语气顿时冷下来，看谢熙兰没有什么异样，才走上前去，把妹妹从轮椅抱上柔软的大床，在她背后加了个垫子，让她靠着舒服些，“我来和他说吧。”
　　谢熙兰点点头，对黎骞说：“我大哥出来了，我把电话给他。”
　　黎骞应了一声，呼出口气来，与谢熙兰聊天总能让人不自主地放松下来，但即使如此，刚才他也不由得紧张，生怕自己泄露一丝不该说的消息。
　　这个女孩太柔软，让人不忍心去伤害她。更何况那是她眼里至亲的哥哥，现在疯成了这样，原因还是他黎骞，黎骞实在不知道谢熙兰发现这件事情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喂。”谢熙磊安置好谢熙兰，让她好好睡个午觉，才快步走出卧室。
　　“我们的协约终止吧。”
　　“终止？”谢熙磊原以为是谢昱明那出了什么问题，没想到黎骞竟然是来和他说这个的，“为什么？”
　　“相处得不太愉快，我大概只会加剧谢昱明的病情。”
　　谢熙磊不相信黎骞的托词，黎骞离开之后，谢昱明有多疯狂他都是看在眼里的，据曹伯所说，他后来更是出现了黎骞还在的幻觉，整天神神叨叨地跟空气说话。黎骞是谢昱明的心结，就算会刺激他，也是能让他好起来的唯一契机。
　　“你…我还是会继续找那个玉雕的。如果你想通了还愿意帮他的话就去，不去我也不强求。”这一定是谢熙磊最“善解人意”的一次。
　　天知道他心都在滴血，以退为进已经是他最后的办法了，黎骞不愿意他也没办法强求，但自己和熙兰还有两个月就回去了，他无论如何也想避免让她知道这件事情——尤其是自己把谢昱明扔在精神病院两年多没有管。
　　黎骞知道他的意思，草草说了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将手机丢到一边，他在一片漆黑中睁着眼睛。
　　有些错过是无可奈何，有些是阴差阳错，但他和谢昱明更像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他们之间缺少了什么呢？
　　时隔三年，黎骞再次审视过去那段不成熟的感情和那个不成熟的自己。
　　——大概是信任吧。
　　

    
第9章 一直等你
　　黎骞果然没再去，崔护工第一天打了电话来问，他说明自己不会再去了，对方失落中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没有立场劝他来或不来。
　　他一门心思扎进新的作品设计里，时间便过得极快。一晃就又是一个星期。期间杜亮文老是用各种通讯方式对他进行炮轰，似乎不约到他出来吃饭不甘心，被他一一拉进了黑名单，田子丰为了给他赔罪约他出去了几次，他倒是都去了。
　　崔护工会再联系他，是他没想到的。
　　“黎先生，要不您还是再来看一次，这、病人的情况、我实在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向黎骞说了谢昱明这几天都不肯吃饭，医院只能强制给他打葡萄糖。
　　黎骞听了只说：“不是还能打葡萄糖吗。”
　　崔护工一噎，千劝万劝，终于说得黎骞动摇了，同意来看看他。
　　其实他没告诉黎骞，谢昱明只是前四天不肯吃饭，后来他却突然乖了起来。
　　今早崔护工去喂他早点，谢昱明神情难得的很温顺，只是在他靠近的时候突然拉住他的手腕，一遍一遍地对他说：“骞…骞……”
　　他就像生怕崔护工听不懂一样，执着地看着他不停重复，一定要等到肯定的回复才罢休，念着念着泪水便打湿了那张愈发憔悴的脸庞。
　　他不清楚黎骞与谢昱明的那些过往，他只知道面前这个放下了所有尖利的刺，几乎以恳求的姿态拜托他带来黎骞的人，绝望得让他没办法视而不见。
　　好在黎骞最终还是愿意来了。
　　黎骞下午五点才到，崔护工前所未有的热情让他感到奇怪。
　　黎骞先只是在窗户那看看，没想到谢昱明一直盯着这里，一看见他之后兴奋地飞快地爬起来，挥舞着拴着铁链的手臂，张着嘴好像在叫，但黎骞没有听见声音。他分明记得这病房的隔音很一般的。
　　过了一会，他看见谢昱明好像哭了。他还在那里不停挥着，像是要抓住他，嘴角翘起，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但眼睛里却落下大滴大滴的泪珠，看起来十分可怜。
　　黎骞不怎么想进去，在崔护工问了好几次后才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见他进来了，谢昱明更加激动，拼命往他的方向爬着，将铁链绷得非常紧，甚至扯得手腕脚腕都发了红。
　　黎骞这才听见他的声音，他“唔唔”叫着，又低又哑，像一只声带被撕裂后的乌鸦，难听极了。
　　“骞……”他向他伸手，期待地唤着，泪水爬了满脸却似无知无觉。
　　黎骞皱皱眉，没有上前去。
　　谢昱明的气息一下急促起来，他慌慌忙忙把自己双手反剪到身后，牙齿打着颤，又向黎骞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身体前倾地跪在床上够着他。
　　可黎骞似乎离他太远太远，他如何也够不到。
　　谢昱明不停眨着眼睛，想眨去眼眶中模糊视线的泪水，但不管他怎样努力，新的泪水都会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觉得胸口好痛，痛得他快要窒息，可他不懂为什么，他还在冲面前这个人几近谄媚地笑着，因为他隐隐感觉到——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若不能让他心软的话，他就永远失去他了。
　　黎骞却退后了一步。
　　只这一步，就让谢昱明濒临崩溃，他“啊啊”叫了两声，笑容也再撑不住了，转为委屈与祈求，他从喉中迸出悲泣，泪眼模糊地看着黎骞，红得吓人的眼睛里满是求饶。
　　黎骞不知作何想，这样的谢昱明其实也让他觉得可怜，他曾经是别人眼里不好招惹的谢家小少爷，却被弃之于此，活在镇定剂和电击棍之下，更遑论现在哭得满脸狼狈的样子了。
　　可他偏偏是当事人之一，就是再不怨恨谢昱明，他也不愿在同一个人身上跌倒第三次了。
　　黎骞看了他半晌，然后才慢悠悠地走过去，他甚至还有些提防着谢昱明会突然扑过来。
　　等到了谢昱明勉勉强强够得到一点的地方他就停了下来，但谢昱明还是立即被安抚了。他扯着链子用头去蹭他的裤子，嘴角一下就笑开了。
　　黎骞由他蹭了一会后便想走，谢昱明向前一挣，仰起头去看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也没有再发疯地嘶吼，只是定定地看着，就像知道也接受他要走了这件事。
　　黎骞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乖乖听话，别拿自己的身体瞎折腾。”
　　谢昱明呜咽了两声，磕磕巴巴地说：“骞…等、乖……”
　　他会乖乖等他再来，一直等、一直等也可以。
　　黎骞愣了愣，不知缘何情绪笑了一下，摇摇头走出去，门口崔护工颇紧张地问：“还好吧？”
　　“嗯，我下次有空再来。”他知道对方是想问他还来不来。
　　崔护工神情放松下来，笑着抬起手拍拍他的肩膀：“好小伙子啊，今后谁嫁给你可真是享福。”黎骞的脾气他都是看在眼里的，性格温和耐心，又不骄不躁，看平常穿的衣服、开的车子，至少是中上层社会人士，如此品性实在是难得，娶个媳妇定是会疼人的很。
　　黎骞失笑，和崔护工一路聊着天下去了。
　　两人相谈甚欢，没有谁会注意病房里的谢昱明看黎骞走之后，慢慢爬回被子里缩好，小声啜泣着将手放到自己头顶揉了揉。
　　嗓子很疼，但没有人会隔半小时就喂他喝几口水了；被子很冷，也没有谁会能让他缩到怀里取暖了；骞骞今天又忘记摸他的头了，好在他帮他完成了……
　　没事的，骞骞还会来看他的，他只要乖乖等他就好了。不能大吼大叫惹他生气，不能不乖乖吃饭惹他生气，不能不认真走路惹他生气…只要骞骞不生气、只要骞骞不生气，就不会再把他丢掉了。
　　谢昱明认真地想着，眼角带泪，嘴角带笑，然后数着黎骞的名字睡着了。
　　黎骞来的日子变得非常不稳定，最好的情况是隔一天，有时候隔两三天，再长些隔五天；去的时间也变短了，有时候待一个小时，有时候只待半个小时，大多只坐在床边的板凳上，心情好的时候谢昱明可以勉强用脸蹭到他，心情一般的时候则坐得让他怎么也够不到，只能委屈得小声哼哼。
　　但即使这样，谢昱明还是被安抚得乖乖的，不再有那么多情感爆发，但是分离性木僵症状加剧，他开始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都一直保持一个固定的姿势不动，对外界的刺激几乎或完全没有反应，也没有言语和随意动作。
　　最长五天时间他也等下去了，只是在等待过程中情绪波动呈现增大趋势，开始显现出暴躁冲动。可黎骞一来，他便一下被顺了毛，乖得像只猫咪一样，冲着黎骞傻笑或撒娇求蹭蹭。
　　专家觉得他并没有真正好转，只是某种意义上在黎骞面前“学聪明了”，但对象仅限这一个人而已。
　　不过他现在肯乖乖吃药，便证明黎骞还是起到了很大作用，控制住病情也是早晚的事。
　　现在黎骞倒不再负责谢昱明的晚餐了，只不过今天来的时候，崔护工送来一碗白粥，说谢昱明中午吃得太少，他们医院的人刚好煮了粥，给他端了一碗来。
　　黎骞便也接过来了，等粥不烫之后递给谢昱明让他自己吃。
　　“自己吃吧。”他拿了勺子给他，谢昱明原本眼睛一亮，以为黎骞要喂他了，这会儿自然十分失落，委委屈屈地接过碗，颇有些手足无措的一路不稳的端到怀里。
　　事实证明他果然只在和黎骞有关的事情上面学聪明了，即使别人用勺子喂了他这么多次，他也痴痴呆呆地学不会。右手拿着勺子，却要用左手笨拙地去抓粥，粘得满手黏糊糊地往嘴里塞。
　　黎骞只坐回凳子上的功夫，便看见他把碗倾斜地放在被子上，漏了一被子，手上还淅淅沥沥流下来许多，弄得满身都是。
　　他一时火起，快步走过来从被子上端走粥，谢昱明惊恐地望着他，他这些天一直记着不能用手，只敢用头来蹭蹭他，黎骞觉着心烦，伸手推了一把他的脑袋，把人推得摔倒向床边去。
　　谢昱明察觉到他的厌恶和嫌弃，眼中蕴出泪水，堪堪起来就立马朝他爬去，死死抱住他的大腿，任黎骞又推了他几次也不撒手。
　　黎骞用了些力气把腿抽出来，他便慌慌张张地伸手够他衣角，死死攥手里里，用力得关节都发白，仰起头“呜呜”地哭唤着。
　　见谢昱明这副可怜模样，黎骞抿抿唇角，把碗放在一边，拿出纸来帮他草草擦了擦。看着这被子床单要重新换了，他身上……估计要洗个澡才好。
　　把衣服角从他手里拽出来，在谢昱明哭喊之前说：“我一会回来，不要闹。”
　　谢昱明看见那熟悉的安静动作，咬住唇哭得一耸一耸的，却没敢出声。
　　黎骞去找了崔护工拿钥匙，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回来时谢昱明还维持着他出去时的样子，眼巴巴地望着门，见他出现就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来。
　　黎骞大感头疼，早知道便压压火气喂他了，现在又要洗澡，以谢昱明对洗澡的排斥，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呢。
　　

    
第10章 乖乖听话
　　黎骞帮他解开铁铐时，谢昱明便偷偷巴到他身上去了，不用想也知道现在自己被沾了一身的粥，不过反正一会洗澡也会弄湿，回去再换洗吧。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纵是现在谢昱明看起来状况良好，自己也有能力摆脱他，黎骞依旧留了个心眼提防着，毕竟那种窒息感，谁都不想尝试第二次。
　　他搀着谢昱明，让他自己走到轮椅旁坐上去。全程谢昱明都十分乖巧，一步一步走得极认真，还侧过头向他傻笑，全然不记刚才被黎骞推了几下的仇。
　　人总是容易被感染的生物，看他这傻白甜的模样，黎骞也不由放松心情，面容柔和起来。
　　等到浴室，黎骞给他栓脚铐时，才发现这个人全身都在发着抖，偏偏脸上还挂着个勉强的笑容，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黎骞安慰了一句：“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洗一洗。”
　　他很久没对谢昱明说过这么长的话了，谢昱明高兴得不行，呐呐说：“骞…我、乖……”
　　黎骞顿了一下手中动作，应了一声，揽着他的腰把他支撑起来：“那乖乖举起手来。”
　　谢昱明果然照做了，伸着两只手任由黎骞套进手铐里去。然后哆哆嗦嗦地求他：“不、走…骞，怕…”
　　黎骞松开对他的支撑，走到门口说：“嗯，不走，不用怕。”然后扒开了开关。
　　水流喷涌而出，冲洗着这个瘦弱苍白的躯体，谢昱明没有尖叫，只忍不住地在温水中战栗，眼泪不断滑落，看起来像是在受什么虐待。
　　黎骞没有让他冲洗太久，怕把人刺激到，看着差不多了就关了水，拿浴巾把人包了起来。
　　将近一个月后重新被如此温柔地对待，谢昱明立马被安抚平静，只小幅度地打着哭嗝，双手眷恋地抱着他。把头埋在黎骞胸口。
　　“先换上衣服。”这次他情绪比较上次好很多，黎骞便轻轻松松地在浴室里帮他套上了新病服，又拍拍他，“推着这个自己走回去。”说着把轮椅往他面前一推，让他能有一个支撑的东西。
　　有一点失落不能被黎骞抱了，但他还是乖乖地扶上轮椅背，双腿打颤地站起来，悄悄看黎骞露出满意的神情，开心得不行，卖力地迈脚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跟在他身后的黎骞。
　　看，他乖乖洗澡了，骞骞现在就没有嫌弃他了，他再乖一些，骞骞就会摸摸他了！
　　他一厢情愿地幻想着。
　　——————
　　“诶，骞子骞子，你看今日娱乐版头条——《xx精神病院惊现谢家二少》，你说这是谢昱明吗？”田子丰翘着个二郎腿玩手机，突然惊讶地叫了一声，拿起手机凑过来来指给黎骞看。
　　报道是一大堆分析的废话，以及一张模模糊糊的图片，是一张穿着精神院病服的背影，虽然没有正脸，但熟悉他的人依旧能一眼看出那熟悉的背影。
　　黎骞眉头蓦地皱紧，猛然站起来，拿起手机就向外走去。
　　“诶？诶！骞子你干嘛去啊？”田子丰诧异地看看黎骞快步离去的身影，又桌上还没上齐的菜，最后无辜地看看手里手机头条的版面，喃喃，“这个…真是谢昱明？”
　　可那跟骞子有什么关系？？
　　田子丰心中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黎骞也不顾现在是谢熙磊那边早上五点，直接播了一通电话过去。
　　“喂，黎骞。”谢熙磊好像已经起来了，很快就接了电话，声音中并无困意。
　　“谢熙磊，找院长开证明，我要带谢昱明离开，他被狗仔发现了。”
　　谢熙磊声音一沉，“我现在联系他，你直接去接就好了。但是你准备把他安置在哪？”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
　　“我家。”
　　黎骞叹了一口气，向田子丰赔罪告别，赶去医院。因为那张照片是从正对医院的一栋楼里拍的，所以等到门口，果然看见已经聚集了好些不甘心想捞到点实料的记者们，毕竟谢昱明可一直是A市的风云人物，后来又公然出柜，连带着黎骞也被挖了出来。
　　他开车从后门偷偷绕了进去，以防被眼尖的狗仔们发现。
　　医院的人也对外面的记者们大感头疼，今天来“探望”的人也增加，手里还都有像模像样、不知哪里弄来的证明，医院顾忌着有记者伪装成探望家属，一律不准进来。
　　黎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得了通知，连忙让他进来了。他借来一个口罩，拿着钥匙匆匆上了楼。
　　推开门进去，窗帘已经被护工拉上了。而谢昱明正缩在被子里，隐隐约约传来小声的啜泣。黎骞现在也顾不着去想他怎么了，直接把人从被子里拔 | 出来。
　　谢昱明懵懵地看着黎骞，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来。等反应过来后不由透出无限的欣喜，“咿咿呀呀”地蹭着他求抱抱。
　　骞骞来看自己了！
　　“黎先生，麻烦您先去院长办公室办理一下手续！”崔护工看黎骞就要给谢昱明解锁了，连忙跑过来提醒。
　　黎骞停下动作，直起身点点头，却在要走的时候被谢昱明抓住了右手。
　　“骞……”谢昱明慌乱地喃喃着，语气中不乏求恳之意。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骞骞才刚刚来，为什么就要走了呢？再、再陪自己一下下啊…再一会就好…他都三天没来了……
　　他恨恨去瞪崔护工，都是因为这个人，看向黎骞时又化为柔软的哀求。
　　“等我一会。”黎骞拍拍他的脑袋，见他还是不肯撒手，红着眼圈怯怯地看自己，弯下腰去说：“我很快回来，然后带你回家，嗯？”
　　此话一出，谢昱明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回…家…？”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又呐呐，“回、家……？”
　　缓缓勾出笑容，他雀跃地像个孩子一样，点着头不停地重复：“回家！回家！”这两个字他竟然讲得极顺溜，一点儿不似往日的生涩。
　　谢昱明两只手拉着黎骞的右手摇了摇，脸上不住泛出幸福满足的笑来，然后听话地松了手，坐在床上第一次开心地看着黎骞离开，身后的尾巴高频率地摇摆着，乖巧得像只狗儿。
　　一定是因为他最近这么听话，骞骞奖赏他，要带他回家了！
　　夜总是好长、好冷，要等好久好久才能等到他……可是现在不用等了，他可以时时刻刻和骞骞在一起了！
　　那厢黎骞很快找到院长签了字，在对方如释重负的感激眼神下带着谢昱明离开了。
　　谢昱明对车十分好奇，偏偏黎骞叫他不要乱动，他就在后座呆呆坐着，小眼神到处乱瞟。车子一开动，他竟然吓得“啊啊”大叫起来，拼命想往黎骞身上靠寻找安全感，奈何用力太大、速度太快，安全带怎么都扯不动，牢牢卡在那里让他前倾不了。
　　谢昱明委屈得不行，又怕又急，瘪瘪嘴就开始干嚎，被黎骞压低嗓子一吼消了音，缩缩脖子小心地看着他，又不安地转过头看看刚刚出来的地方，就怕黎骞生气了又把他送回去不要了。
　　“乖…我……”他嗫嚅，顿时没了刚才激动的情绪，声音都小了几十分贝，手指绞着衣服，低下头不敢与黎骞对视。
　　黎骞见他安分了，才又踩下油门，从后门悄悄离开了。
　　到家楼下之后，黎骞停好车，帮谢昱明解了安全带，让他自个爬出来。
　　谢昱明摇摇晃晃地站住了，跟在黎骞屁股后面颠颠走着，黎骞走得快了，他就在后面着急地哼哼唧唧，跌跌拌拌的。
　　黎骞步子大，眼看着离他远了，谢昱明愈发慌张，腿一软就摔下去了。
　　“骞…骞……”谢昱明“呜呜”叫着，盼着他的骞骞能回头看看他。
　　听见声音后黎骞才回头，看谢昱明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看着他呜咽。
　　折回来把人抱起来，黎骞温声细语：“别哭了，男子汉。”
　　谢昱明蹭蹭他，止住呜咽，软软靠着黎骞走进家里。
　　黎骞买的是早已装好所有家具的成品房，装修得挺用心，灯一开，暖黄色的灯洒下来，倒很有几分家的温馨。
　　谢昱明被扶到沙发上，呆呆看了半天，黎骞放好东西后转回来看他，便看到谢昱明坐在那，眼睛睁得大大的，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黎骞：？？？
　　“骞、骞！家…抱…”谢昱明不安地向他伸出手要抱抱，眼睛里水光涟涟。
　　他觉得很痛，很怕，只有在黎骞怀里，这种感觉才能减缓一点。
　　大口大口吸着黎骞身上的气息，谢昱明仿佛犯病的毒瘾患者，浑身都在发抖抽搐。
　　“骞、骞、不…我错…回家！痛，回家……”他抽噎哭泣，口齿不清地说着，双手双脚都缠上黎骞，不停往他怀里挤。
　　黎骞看着像蛇一样缠上来哭得喘不过气、也不知道在呓语些什么的谢昱明，无奈地摇了摇头，单手揽着他坐到沙发上，像哄小孩一样一边摇一边拍着他的背脊，心里却思绪万千。
　　他以为自己是因为不想让谢昱明受到更加难以预估的伤害才冲动做出这个决定，竟然把他接回了家。可等他冷静下来后，才审视自身，究竟是为了谢昱明，还是他自己呢？
　　被伤害后还愿意捧出的“真心”，其实已未必是“真”的了；选择两断后的再次“付出”，目的也很难说了。
　　人都是自私的，黎骞也如此。

    
第11章 带你回家
　　等谢昱明安静下来，黎骞才发现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他让谢昱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因为自己平时也很少看，便给他调到了少儿频道，自己去厨房煮西红柿鸡蛋面作晚饭。
　　谢昱明想一直粘着他，但又不敢不听黎骞的话，只能乖乖坐着，播放的动画片完全不能吸引他，目光飘着飘着就飘到黎骞的身上去了。
　　他觉得幸福得踩不着地，因此又隐隐惶恐，总觉得一脚踏空，便是万丈深渊。
　　黎骞端了热气腾腾的两碗面出来，谢昱明眼巴巴地瞅着，偷偷咽口水，在沙发上不安分地磨蹭着屁股，但黎骞不叫他，他又不敢贸然过去。
　　“快过来吃面。”黎骞淡淡招呼一声，谢昱明立刻从沙发上挪下来，他谨记黎骞要他走路而不是在地上爬，歪歪扭扭地走过去，坐在餐桌边把爪子搭上桌沿，仰着头朝黎骞傻笑。
　　黎骞没空理会他，只觉得现在把谢昱明接回家来了，他总要学会自己吃饭，不可能三餐都靠自己喂，他没有这个耐心，也没有这么多精力。便拿了叉子来，让谢昱明握住。
　　“像这样挑起来，张嘴——”黎骞手把手地教谢昱明用叉子挑面，他动作十分笨拙，就像刚学着用勺子的小孩一样，黎骞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不容易把一口面塞进去了，中途还把自己给戳了好几次，疼得嗷嗷叫。
　　“真乖。”他顺口表扬，谢昱明先是开心得直笑，嚼着嚼着口中的三两根面条，却又突然毫无预兆地掉下眼泪来。
　　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心的，却不知道眼泪为什么止不住地落。
　　这味道很熟悉，他很想念。
　　黎骞在他背后撑着桌子，俯下身拉着他的手挑面，只看得到他的发旋，自然没注意滴进汤里的液体，反复三四次后，见谢昱明已经会重复这个动作了，他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低头吃起自己的面来。
　　吃面已经是最简单的了，想到还要教他用勺子吃饭，黎骞就觉得头疼，这也是他在医院一直选择喂他的原因，只希望谢昱明到时候不要天天撒得满桌都是。
　　黎骞很快就吃完了，而谢昱明还在和碗里越发越多的面条做斗争，他一边吃一边掉金豆子，发现黎骞看过来后更是委屈，抽抽搭搭的样子可怜得不行。
　　黎骞以为他是因为要自己吃面不乐意了，于是也不哄他，默默看着这个新晋小哭包抽泣着往嘴里塞面条。
　　却不想谢昱明吃着吃着，断断续续憋出来一句：“我、做…骞，骞吃……”
　　黎骞要被他逗笑了，一个连自己吃饭都不会的人，还说他来做饭呢。
　　但看着谢昱明那双哭得有点肿，期待地看着他的眼睛，黎骞也说不出什么打击的话来，只点头随口说：“等你长大了就可以了。”
　　瞧瞧他只怕是把这个样子的谢昱明真当小孩了。
　　谢昱明心里一松，吸吸鼻子不哭了，专心吃起面条来。
　　真好吃，比他这几年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等谢昱明吃完，黎骞用洗碗机洗完碗，又把弄脏的桌布丢进垃圾桶之后，带着谢昱明来到浴室，让他坐在小板凳上，一手拿着漱口杯，一手拿着电动牙刷。
　　“含着，不要吞。”黎骞就着他的手喂了他一口，自己拿着另一个杯子也喝了一口，然后漱了漱吐在水池里。
　　谢昱明乖乖学着黎骞的动作，然后顺着黎骞的力气把沾了牙膏的电动牙刷放进了口里，黎骞按下开关，牙刷“嗡嗡”震动起来，他一惊，惶惶去看黎骞。
　　“没事，各处都刷一刷。”黎骞摆弄着他的手，让牙刷尽量顾及每一个地方，谢昱明微微张着嘴，眼睛里只有依赖，“记住了，以后每天早午晚自己来做，明白吗？”
　　谢昱明胡乱点点头，又被黎骞固定住：“别乱动。”
　　好不容易把牙刷了，黎骞开始犯愁：洗澡？不洗？
　　他家里可没有那么方便的装备给谢昱明洗，但看着他又好些天没洗了，原来他甩手一走、眼不见心不烦，平常白天去了也大多离谢昱明远远坐着，不再靠近，就是谢昱明抱着他了，回来把衣服一脱拿洗衣机洗了便是。但现在人住在自己家了，总要碰到这碰到那的，身上还脏脏的，喜爱干净的黎骞觉得自己突破不了这个心理障碍。
　　想了想，他让谢昱明抱上小板凳，带到自己卧房的浴室里，掀开帘子冲洗了一下浴缸，谢昱明就坐在小板凳上安静地看着。
　　黎骞家有两个浴室，一个是为客人准备的淋浴，一个是他卧房内可以泡澡放松的浴缸。但黎骞几乎没用过这个，他习惯用淋浴，总觉得方便些也干净些。
　　他又在柜子里翻出田子丰给他置备的一堆乱七八糟用不上的东西，最后竟然真的找到了泡泡浴球，唇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拿着琢磨了一下说明，然后干净利落地丢了进去，朝缸里放温水。
　　谢昱明惊奇地看着越发越多的泡泡，觉得黎骞厉害得不行。
　　“来，把衣服脱掉。”谢昱明还穿着那身病服，黎骞帮他解开扣子，指使着他自己脱。
　　他觉得以谢昱明的智商，只要不发疯，顶多明天再教一次，这些事他就都不用管了。
　　把谢昱明半抱半拖弄进浴缸后，黎骞嘱咐道：“自己玩一会，不要吃。”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要把头伸进去。”得了谢昱明乖乖的点头后，他才出浴室，为了方便出现意外情况的时候快速进来，也没有关门，就在外面衣柜里找着他能穿的衣服。
　　谢昱明身高差不了他多少，但是太瘦了，他便找了一件稍小的衣服，准备明天再去买几件。
　　又看了一眼里面的谢昱明，看他玩得正开心，他去了客房，帮他整理寝居用品。等他回来的时候，谢昱明已经软软靠在浴池边上睡着了。
　　知道他吃药后会嗜睡、身体不适，黎骞还是把人摇醒了，揽着他站起来用浴巾包上。
　　“先吃药，然后去床上睡。”
　　“唔……”清醒了一点，他顺从地张嘴吃下黎骞递过来的药片，混着水吞了下去。
　　黎骞把他带到了客房，让他躺到床上去，因为怕谢昱明发病，所以他从医院带回来了锁链，一端栓在床柱上，还绕了两圈，而后把另一端拴在他手腕脚腕上，如此将他四肢固定了起来。
　　谢昱明也习惯了，没有挣扎和反抗。
　　“睡吧，我关灯关门了。”
　　他有点懵，骞骞不和他一起睡吗？
　　“骞！骞…睡、骞……”
　　黎骞很快猜出他的意思，又想起今天去的时候他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哭，挑挑眉：“你自己睡，不要闹、不要哭。”
　　“好……”失落的语气。
　　黎骞关上门，打理自己去了。
　　他觉得三年之后，他与谢昱明还能如此和平地共处一室，倒很是神奇，就是不知道若是那个没疯的谢昱明，又会怎么想了。
　　不过怎么想也与他无关了，谢昱明若恢复正常，便是他们分道扬镳之时。
　　第二天黎骞难得赖了床，八点左右他才爬起来，去看谢昱明，发现他已经醒了，正缩在床上啜泣。
　　“怎么了？大早上就哭。”他皱眉，谢昱明一抖，拼命把自己藏进被子里，不肯看他，黎骞疑惑地走上前，然后就看见被子上有潮湿的痕迹。
　　——潮湿的痕迹。
　　——潮湿的。
　　——湿？！
　　他猛地上前一步，把谢昱明的被子掀开来，果然看见被单上湿了一大片，他可没在床头放过水，所以这显然是……尿。
　　见被发现了，谢昱明慌慌张张地扑过去抱住黎骞大腿，结结巴巴的：“错、我错…不气、骞…我错……”似乎自己也知道尿床是一件极丢脸的事情，憋红了脸不去看身后的大滩痕迹，也不敢抬头看黎骞。
　　他怕黎骞会露出那种嫌恶的表情，每次看到他都痛得要命。
　　黎骞这时才反应过来，他昨天八点就把谢昱明栓上床了，这十二个多小时被拴着去不了厕所，心智又等同于半个儿童，也难怪他会憋不住了。
　　拉着谢昱明去了厕所，千叮咛万嘱咐以后想上厕所要来这里。谢昱明怯怯点头，不安地看着黎骞的表情，自己费劲地折腾了半天，换了衣服裤子。
　　黎骞在那里换被子床垫时，他就在门角蜷缩着。
　　骞骞一直没理他，骞骞生气了！骞骞会不会不要他了……他不想离开家，他不要离开、不要离开骞骞！
　　谢昱明鼓起勇气爬过去，坐在地上抱住黎骞大腿，仰着脑袋嗫嚅：“骞骞…以后、不会，我乖……”
　　黎骞知道是自己粗心了，便拍了拍他的脑袋，笑叱：“别坐在地上。”
　　谢昱明见黎骞笑了，也跟着傻傻笑起来。
　　为了避免谢昱明这个二十八岁的男人还尿床，黎骞只好在自己屋里铺了一张小点的床，让谢昱明睡那里，谢昱明显得非常兴奋，在床上滚来滚去，“骞骞”“骞骞”地叫着，笑个不停。但因为不放心他的攻击性，黎骞还是栓了他一只手，让谢昱明要去厕所的时候叫醒他就好。
　　毕竟他总不能让谢昱明睡厕所吧。
　　不过之后，除了黎骞十一点半睡觉之前和早上七点醒之后，谢昱明其实也从来没有叫醒过他要去厕所，也没有在半夜发过疯，让黎骞总能睡个好觉。
　　

    
第12章 日常琐事
　　自从把谢昱明带回家之后，黎骞就不再请高姨来了，而是自己做饭吃。他手艺其实还不错，以前在家里都是自己做了吃。
　　黎骞属于享乐型人格，没钱的时候不怎么吝啬，有钱了也不怎么阔绰。但做饭这种小事，对他来说亲自动手并不费劲，倒还有几分乐趣，若不是前段时间谢昱明情况特殊，他根本就没有请阿姨的习惯。只秉承着自己过得舒服自在就行的原则。
　　今儿把谢昱明在家里拴好之后，他出来买菜。本来是心情挺好的，偏偏却遇上一个十分不想遇到的人——杜亮文。
　　说巧遇不算巧遇，杜亮文好不容从他姐夫那里扒出来黎骞住在这一片，于是现在去个超市玩个酒吧都往这边跑，就盼着哪一天能见到黎骞；说故意也不算故意，他可完全没想到黎骞会来买菜？！
　　在杜亮文眼里，黎骞就是那高高雪山上洁白无瑕的天山雪莲啊！虽然不是没有见过五年前的他——也就是一个家庭条件还不如自己的大学生——但他就是完全想像不出黎骞亲自来买菜的样子（脑残粉的信仰）。没想到如今见到后，他心中的形象不但没有破灭，反而更加美好，觉得是雪莲仙子体恤世人，走下神坛，离自己又近了一步！
　　“骞哥！骞哥！”杜亮文一边挥手一边跑过来，本来准备装没看见他溜之大吉的黎骞无奈只能停下来也向他打了招呼。
　　这厚脸皮一点也看不出黎骞的不情愿，非常激动地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你啊骞哥，我们一起走吧，我也想买点菜！”其实他根本就不是来买菜的，但现在只要能和黎骞一起，不这样说是傻子。
　　黎骞对杜亮文的死皮赖脸是没话说的，便只能和他一路“结伴而行”，听着杜亮文唧唧喳喳地找话题——由他一句话终结——杜亮文再找新的话题，如此反复。
　　黎骞认为就是和神志不清的谢昱明讲话都比杜亮文好上两分。
　　“骞哥，你家就在附近呀？”杜亮文拐来拐去，终于拐到他想问的正题上了。
　　“嗯。”黎骞也佩服杜亮文，他很少对人冷脸，杜亮文是个例外，尤其是在他冷脸相对后还能拼命往上贴的，更是可谓万里挑一……
　　杜亮文比他一噎，难道不应该至少出于礼貌请他去做个客吗？！
　　可他又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只好顶着二皮脸开口：“骞哥不想请我去坐坐吗？”
　　那一瞬间黎骞真的是很想怼他一句“不想”，但向来习惯了留人三分面子，他还是把那句话咽了下去，说道：“最近不方便，下次再邀请你和田子来做客吧。”至于下次是什么时候，黎骞暗想：只怕遥遥无期了。
　　杜亮文好歹还是听得出他的拒绝，失落了一下，又想约黎骞吃饭：“那不如我请骞哥吃个饭吧！也省得做饭麻烦。”
　　黎骞家里还关着一个等待投喂的谢昱明，怎么可能答应他的话，就是没有，他也不想和这个纠缠不休的杜亮文单独出去吃饭，岂不更是给他动力和希望了。
　　果断摇摇头，黎骞怕以“家里有人”这个算是事实的借口，杜亮文会去问田子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只用最近忙着为展览做准备含糊了过去。
　　黎骞油盐不进，杜亮文这下彻底没招了。趁他苦思冥想之时，黎骞当机立断结束买菜，告别后坐上车溜之大吉。
　　被杜亮文搅了一通，他回家之后兴致不高，倒是谢昱明一听见他开门的声音就开始兴奋地喊：“骞！骞！”
　　黎骞怕他这么激动是因为尿急，连忙走进主卧帮他解开锁链，结果立马被谢昱明扑了个满怀，对方撅着屁股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起来起来。”黎骞推推他，趴在身上撒娇的小狗吭哧吭哧地爬起来，还轻轻捏着他右手指头不放手。
　　谢昱明现在愈发黏他，只要没被黎骞下命令坐在沙发上自己玩或者被锁在床上，必定成为他的一条小尾巴，走哪跟哪，不管你理不理他，他高兴得很，那股自娱自乐的傻劲，跟二哈似的。
　　黎骞没有陪他玩的兴趣，扯开谢昱明后就去书房查看助手发来的所有要展出的作品成品照片，估摸着这几天找个时间去看看实物，离展览还有半个月，各方面不要再出纰漏才是。谢昱明屁颠屁颠地跟着到了书房门口，却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了。他记得骞骞告诉过自己这个房间不能乱进的，只能扒着门框看黎骞坐在里面查看着电脑。
　　这东西他熟悉得很，但又想不起来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黎骞看完所有的照片，挑出几个不太满意的保存了下来，准备去的时候重点看一看，是修改一番还是放弃展出。回过头就看见谢昱明还在门框边上，只是由站变为坐，黎骞皱皱眉，向他招手，谢昱明收到召唤后，立马欢快地爬起来走向他。
　　黎骞让他转过来看了一眼裤子，虽然没有粘上脏东西，但他还是教道：“以后不要随便坐在地上，不干净。”
　　谢昱明连忙点头，腻腻乎乎地抱住黎骞一只手臂，努力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听骞骞…话！”
　　他如今说话越来越顺溜，黎骞与他日常交流已经基本没问题了。
　　黎骞拖着个小油瓶出了书房，把他丢到沙发上，准备去做饭。
　　没听到他说乖乖坐在沙发上不要乱跑，谢昱明就待不住了，跟着黎骞后头嘟囔：“我也做、我也做……”
　　黎骞思索了一下，正好他能省些时间，便毫不客气地动用了这个免费劳动力，抽出洗菜的盆子，又把袋子里的大白菜抽出来，放进去接了半盆水的盆中，放在地上。
　　“那你把白菜洗一洗吧。”
　　谢昱明高兴得不行，觉得被黎骞支使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情，搬来他专有的小板凳，坐在黎骞脚边专心洗白菜。
　　黎骞剥完大蒜后一动，被谢昱明给挡住了，他伸脚轻轻踢了踢谢昱明的小板凳，叫他：“过去些洗。”然后顺便瞥了一眼盆里的白菜，发现竟然还是一整株，黎骞觉得认为谢昱明知道怎么洗白菜的自己也是傻透了。
　　谢昱明倒是见过黎骞洗土豆之类的，他学得像模像样，却不知道白菜要一片一片剥开来。一见黎骞神色不对了，谢昱明就有些慌，原本洗得风风火火的动作一下顿住了，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洗，忐忑地偷偷看黎骞。
　　黎骞忍不住笑了一下，蹲下身来拿起白菜扯了一片：“一片一片扯下来洗。”
　　现在清醒了许多的谢昱明立马学回了，连忙捧过大白菜来摘着，丝毫没发现胸前的衣服全湿了。
　　黎骞也没发现，看见谢昱明学会洗了之后，他就安心去干自己的事了。
　　怕谢昱明洗不干净，他还足足给他换了五次水，最后一个菜才煮白菜汤。那菜叶子都被洗焉了，地上一滩水迹，谢昱明衣服上也是狼藉。
　　黎骞默默看了看，怀疑自己只怕脑子有坑。
　　“骞骞！”偏偏谢昱明还期待着扑闪着小眼神看他，就等着黎骞一句表扬了。
　　“做得很好，自己去换身衣服，洗手吃饭了。”
　　谢昱明后知后觉自己又弄脏衣服了，看黎骞没有生气的迹象才踉踉跄跄跑去卧室换衣服。
　　黎骞帮他准备的衣服都放在一个大凳子上，让谢昱明能自己拿自己穿，不用事事叫他。
　　等吃饭的时候，黎骞发现这家伙现在还自己学会给他舀菜了，只是他拿勺子笨拙地都快要戳烂了后舀来的菜，黎骞表示自己真的不是很想吃……
　　“好了，自己吃，不用给我夹了。”他弄清楚谢昱明打的是自己夹菜给他的小算盘后，连忙夹了两大筷子白菜给他。
　　谢昱明咧开嘴笑起来，拿着那点白菜拌饭吃，愣是所有饭都吃完后才吃下最后一口大白菜。
　　骞骞夹给他的，总觉得是最好吃的。
　　晚上黎骞去洗澡，谢昱明胆儿肥了，又没听黎骞说过不可以这时候进来，这会儿被他发现浴室门没锁，竟然都敢自己摸进来了。
　　他先是探了个头进来，黎骞背对着，水声哗啦啦作响，压根没发现有人来了。
　　谢昱明看着黎骞后背紧实流畅的线条和修长笔直的双腿，莫名吞起了口水。他觉得自己身体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兴奋和愉悦。
　　黎骞无意中回过头，就看见谢昱明像个流氓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脸颊熏得通红，双腿还互相摩擦着，雾气弥漫中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神，但活脱脱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黎骞一惊，直接吼了出来：“谢昱明，出去！”
　　被他话语中的努力吓得一抖的谢作作连忙退回去了，小心脏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惊惧，跳得“噗通噗通”的。
　　被他这么一搅和，黎骞也没心情洗澡了，草草冲洗了一下，出来的时候看见谢昱明在沙发上剧烈喘息着，手毫无章法地揉着鼓胀的下|身，整个人被发泄不出来的情|欲折磨着。
　　他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厉声问：“你在做什么？”
　　谢昱明一抖，抽搐了几下，竟然是被他这一声质问刺激得身寸出来了。他这才看见黎骞，见他面色不豫，心里紧了紧，高潮过后尚留余韵的身子一软，顺着沙发滑落了地上，他胆怯地望着黎骞，悄悄把粘上白|浊的手藏到了身后。
　　谢昱明直觉感到黎骞生气了，方才的兴奋激动劲都变成了忐忑不安。“我、我……”他支吾着，皱眉的样子可怜巴巴的。
　　但黎骞只觉得愤怒，毕竟被前男友当做意|淫对象，想来谁都不会太开心。　

    
第13章 靠近的心
　　室内一时沉寂，黎骞默默看了他半天，终于将心里的火给压下去了，没有选择直接把人丢出门外或者拖进厕所关着。
　　“自己去浴室洗干净。”他语气平淡，指了指卧室那边。
　　谢昱明一时觉得骞骞放过他了，一时又觉得他现在非常生气，于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撑着软了的腿连滚带爬地进了浴室，跪在浴缸边上自己放热水。
　　他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黎骞刚才的表情，一点没注意水温。脱掉衣服之后爬进浴缸，被烫得一跳，直接从缸里又翻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惨叫一声。身上苍白的皮肤瞬间被烫红，但谢昱明现在根本不关注这些，虽然痛得厉害，眼睛却始终盯着门口，期待着黎骞能进来问他怎么了。
　　半晌都没有动静，他明明叫得很大声，可是黎骞没有来。
　　身上灼烫得发疼，谢昱明却觉得冷透了。
　　——他做错事情了，骞骞生气了。谢昱明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他哆哆嗦嗦地抖着往缸里加冷水，眼底却是一片迷茫——他做错什么了呢？骞骞为什么会生气？他们不是、他们不是很亲密的关系吗？
　　动作逐渐狂乱起来，显露出发病的征兆。他一会觉得自己和黎骞是世上最亲密的人，一会又觉得黎骞是生气了所以一直不理他；一会觉得黎骞已经不要他了，一会又觉得黎骞只是暂时有事，总会来接他回家的。
　　想得越多，就越混乱，到最后他只能蜷缩在地上，抱着头拼命挣扎。水逐渐从浴缸里漫出来，他还保留着一丝清醒，记得会惹黎骞生气，抽搐着想伸手去关，没想到一头栽进缸里，温热的水霎时漫入口鼻，他无力地扑腾着，怎么也无法从这一方小小的浴缸里脱身。
　　“谢昱明？谢昱明！”黎骞先前没有去理会他的惨叫，这会听见拍打水的声音才匆匆赶来，果然看见谢昱明溺在水里，挣扎微弱，一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看起来十分骇人。
　　他把人拖了出来，关了水龙头，拍拍他的脸喊：“谢昱明？谢昱明？”
　　见他意识模糊，黎骞一只腿跪在地上，另一只腿屈起，把谢昱明的腹部横放在上面，让头下垂，按压着他的背部。
　　谢昱明咳嗽着断断续续吐出几口水，挥着手臂挣扎了两下，软倒在黎骞怀里。
　　“骞骞……”他喃喃，硬扭过头来看黎骞，眼睫上不知是水还是泪，“骞骞，不要…不走、骞骞回家吧…回家，好不好唔……”他伸出手抓住黎骞，嘴唇都在颤抖。
　　黎骞被他洗个澡都能溺水弄得无言以对，只没好气地说：“这里就是我家，还有什么回不回家的。”
　　谢昱明似乎没听懂，迷茫地眨了眨眼，突然希冀地问：“那、那是我家吗？”
　　黎骞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想说不是，看他通红的眼眶又怕刺激他发病，只好敷衍了一句：“你乖的话就是。”
　　“我乖！我乖的…会一直乖……”他激动地挣了一下，又摔回他怀里，咳了几声。
　　“今晚的事，以后不可以再做。”黎骞黑了黑脸，他可没跟他算完账，若不是看在谢昱明发病差点溺死，他真不想理他的。
　　谢昱明看出黎骞怒意，弱弱地点头，小声保证：“再不、再不了…我错了，骞骞……”到后面带了哭腔，显然是极害怕他生气的。
　　“好好洗澡。”黎骞放掉三分之一的水，看他爬回缸里，才出去换了一身衣服，却也不敢走远，待在卧室里看书。毕竟他就是再不喜欢谢昱明，也不会希望对方淹死在自家浴缸里。
　　等谢昱明洗完后战战兢兢地出来，一边看他一边爬回自己的小床，把四肢锁链乖乖自个扣起来了，才向黎骞露出一个略微讨好的笑容：“骞骞，睡、睡觉……”
　　黎骞没理他，他把头埋进被子里，一开始还憋得住，后来就忍不住闷闷地哭，恨不得再不要腿间那物什了，都是因为它，骞骞才生自己气的。
　　过了一会，黎骞听得不耐烦了，把被子扒开，露出他的头来，哭声戛然而止，就见谢昱明慢慢抬起一双肿了的眼睛来和他对视了一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再出声。
　　黎骞觉得他纯粹掩耳盗铃，以为蒙起被子来哭自己就听不见了。但好歹有点进步，比起以前每天哭上三次，现在至少开始觉得哭是件很丢脸的事情了。
　　“不要哭了。”黎骞抽了张纸丢给他，谢昱明捡起来胡乱擦着脸。
　　“也不要闷着头睡。”
　　“嗯唔、嗯…我乖，骞骞…不生气……”
　　反正他翻来倒去也就是这么几句话，没个新鲜的，黎骞不听也能猜出来一半，当下便随意点点头，把湿透了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自己也踱回床上去了。
　　而后几天谢昱明都乖得不行，黎骞要去看展览成品的那天，考虑到把他一个人锁在家里半天实在行不通，便准备带谢昱明一起去，反正除了助理不会有其他人看见。
　　“我们今天出去一趟，你不要说话，不要傻笑，更不要哭，明白吗？”黎骞刚看着他吃了药，这会交代着，谢昱明连连点头，眼神惊喜得快放出光来。
　　等上了车，谢昱明的欣喜才淡了些，露出怯意来。他还是有些怕这个家伙，一坐就头晕。
　　黎骞给他绑好安全带，又加了一句：“不要乱碰那些东西，就跟在我后面。”
　　说话分散了点谢昱明的注意力，他在脑子里牢牢记着刚才黎骞说的话，也顾不上车启动后的恐惧了，等到展览处，他还在心里不停默念着这几项“条款”。
　　“下车了。”黎骞解开安全带，推开门，谢昱明就慌忙出来，站到黎骞身后去了，踩着他的步子走路。
　　等进门，立马有人迎了上来，一个挺阳光的小伙子，看起来还像个大学生，也就是黎骞的助理施明志。
　　“骞哥你来了！这位是……”施明志是B市人，并不十分了解谢昱明，看见黎骞身后有人，便愣了一下，开口问道。
　　“我朋友。”黎骞微微笑着简单带过，施明志一点没起疑心，只看了谢昱明一眼，就带着黎骞去看展品了。
　　这次展览一共分了三个展厅，分别是三个不同主题的玉雕，黎骞一个一个慢慢看过去，谢昱明就跟在他身后一步也不离，板着脸不说话，倒还真有些从前的影子，把施明志都唬住了。
　　总的来说黎骞挺满意的，只更换了几个展品的摆放位置。到一点半接近尾声时，期间谢昱明倒是很好地遵守了不说话、不笑、不哭、不乱摸的守则，就是越来越站不住，腿软得快要靠在黎骞身上了，惹得施明志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黎骞看得专心，压根没有回头关注谢昱明，他只好开口提醒：“骞哥，你朋友好像生病了。”
　　黎骞分出注意力看他，伸手揽了一把，把他带到椅子上休息一会。
　　“你在这坐着等我一下，马上就好了。”
　　谢昱明点点头，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信任的小眼神，黎骞挡了一下，没让施明志看见。
　　最后交代了展览当天的相关事宜，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午餐施明志已经提前订好了云水居的一个小包间，谢昱明见他最近一直忙着这事，便放了三天假给他，高兴得施明志马上给女朋友打电话报喜讯，也不和黎骞一起吃午饭，而是跑去和她逛街约会了。
　　这家从名字到菜品都颇为高雅的饭店以前黎骞和谢昱明经常来，没想到施明志竟然订了这里，他只能给谢昱明带上鸭舌帽和口罩，从地下停车场一路上楼，好在中途没遇到什么熟人。
　　黎骞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谢昱明就紧紧挨在他身边。黎骞吃什么他就跟着夹什么，完全一副跟屁虫的样子。
　　吃着吃着还凑过来说：“骞骞，下次，再出来玩！好不好？”明明今天只是一直跟在黎骞后面看展览，但他还是好高兴啊。
　　黎骞看他满嘴的红色辣油，嘴唇都肿了一圈，一点没有了以前那个矜贵的少爷模样，心情莫名大好，懒懒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谢昱明显然很失落，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跟着黎骞一起把桌上的菜扫荡了一个干净。
　　要知道以前的谢昱明是一定要每盘留下至少小半的菜，这是上流社会不约而同遵守的餐桌礼仪。但黎骞毕竟是穷过来的，一直觉得这样浪费得很，点多少就该吃多少，国家还倡导“光盘行动”呢。
　　现在看这样虽然只会用勺子，但是把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的谢昱明，他觉得顺眼多了。
　　尤其是吃完之后还把碗举起来给他看的小动作，跟只仓鼠一样塞得满满当当、两颊鼓鼓的小模样，也不知道若有一天他真恢复正常了，会有多痛恨今天自己这软兮兮的样子。
　　黎骞顺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换来谢昱明把头拱进他怀里眷恋地蹭蹭。
　　

    
第14章 喝酒误事
　　今天是黎骞以前班长的生日聚会。
　　因为家里有谢昱明，他原本不想去的，但架不住对方一再邀请，说他回一趟A市难得，怎么也要来看看老同学们。好歹要给寿星面子，于是黎骞就没再推脱，五点半就让谢昱明吃了晚饭，自己也先填了点肚子。
　　他家这里离聚会的酒吧有些远，从自己六点钟出发，以班长的磨人功夫，至少要到接近十点才能回来，让谢昱明憋四个小时未免不太好。
　　黎骞监督着他吃完药，看他小期待的眼神不停往外蹦，弯了弯嘴角：“今天不能带你出去。”
　　谢昱明顿时耷拉下眉眼，委屈巴巴的样子跟只狗儿一样。
　　最近带他去复查了一次，情况良好，现在又刚吃完药，想来暂时不会发疯。黎骞拿起一旁的座机来，耐心跟他叮嘱：“我今天出去时间比较长，就不把你锁起来了，但你一定要乖，平常不准你碰的东西不要去碰，更不能乱砸东西或者伤到自己。如果有什么事情就按这个键打电话给我，记住了吗？”他按了一下座机上的快捷键，然后晃晃手上开始响铃的手机。
　　谢昱明坐姿乖巧，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黎骞又交代了几句，然后在他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出了门。
　　准时到地方后，班长和几个同学很热情地迎了上来，招呼着他往里面走。
　　“骞子，你小子可真了不起啊，我上次还在新闻上看见你了！”班长人缘很好，爽朗地笑着，装模作样抱怨两句，“一直不回A市来，缺席了我三个生日！”
　　黎骞也笑着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生日快乐。”
　　对方不客气地收下了，还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哥俩好的搂着他进去了。
　　说是看看老同学，但其实班长请的很多人黎骞都不认识，他扫了一眼，竟然看见了一双闪亮得发光的眼睛——杜亮文，又是杜亮文。
　　他不由得吐槽天下之小，和这人的阴魂不散。
　　对方显然是知道他会来的，兴奋之余并没有惊讶，黎骞移开视线，找了一个和他离得最远的地方坐下。
　　杜亮文没有来找他，只是不住地往这边看，闹得他周围的人都笑话说不知道黎骞这边有什么好看的。
　　一群二三十岁的人，来的是酒吧，却还要弄点学生时代的那一套，又是关灯点蜡烛又是唱生日歌切蛋糕的，像在这里回忆逝去的那些青春。吃完蛋糕之后，他们嘻嘻哈哈地喝酒玩游戏，黎骞都没有什么兴趣参与，但架不住左一位右一位老同学上来劝酒，寿星还在旁边起哄，为了给人家面子，也灌下去不少酒水。他早知道逃不过，因此就没有开车来。
　　大约八点半的时候，谢昱明来电话了。黎骞接起来听见他在对面哭，抽抽噎噎的，话都说不清楚。
　　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走出去问道：“怎么了？别哭，告诉我怎么了。”
　　他声音温和冷静，谢昱明抽噎了两声，小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唔，我把骞骞的东西、弄、弄碎了，呜…对不起，我错了……”说到最后又忍不住哭起来，害怕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没事，什么东西？”他一听不是犯了病，就放心了，至于家里，没有摆放什么贵重物品，黎骞并不怎么在意。
　　谢昱明小心地看了一眼地上带着血迹的玉雕碎片，弱弱地说：“就是、就是骞骞，前几天带我出去看的那些东西……”他刚刚手忙脚乱去捡，想要重新拼凑起来，掩盖自己犯错的事实，却怎么也拼不好，还划伤了手，这才害怕了打电话给黎骞认错。
　　“哦……”黎骞费力地回想了一下，带他出去只有看玉雕那次，家里的玉雕都是一些失败品，被他随便摆了几个当装饰，“不用哭，那些没什么重要的，你不要去碰，等我回来收拾。”
　　“嗯……”谢昱明吸了一下鼻子，打了两个哭嗝。黎骞酒量一般，现在不如平常清醒，倒反而更有耐心，又安慰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刚回卡座，一直注意着他的杜亮文便突然起身，朝这边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两杯酒水。
　　“骞哥，我也敬你一杯。”他声音刻意放柔了，黎骞觉得怪怪的，又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和他推来推去，接过酒来便喝了。
　　没想到等喝下肚一刻钟，他觉得身体莫名的难受，出了卡座去洗手间想要清醒清醒。
　　“骞哥？骞哥你没事吧？”正撑在洗手台上，身后突然想起杜亮文的声音，黎骞微微一震，觉得身体滚烫、意识游离，心中瞬时涌出不好的预感。
　　一双手扶上他，黎骞粗喘了两口气，想要挣脱他，对方却牢牢不放，还凑到他耳边呵气：“骞哥，不要拒绝我，我会让你舒服的。”
　　“放开。”他语气不好，但现在却显得有些软绵，更加让杜亮文痴迷。
　　“不好，不好，不好……”他一连说了三声“不好”，语气缠绵得像情人间的呓语，整个人都贴在了他后背上，“骞哥，我可以给你上啊，没关系的，为了你我可以做0号……”
　　黎骞停下动作，那双手便顺着滑了下去，隔着裤子摸下去。就在他还准备进一步继续的时候，黎骞突然一脚回踢过去，把杜亮文用力踹开，在他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的时候，扶着墙歪歪扭扭地走了出去。
　　他现在虚火直往上冒，显然是喝杜亮文给他下的药的原因。黎骞努力保持清醒，招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自家的地址，便皱眉闭着眼靠在车上休息。
　　刚开门，一个黑影就扑过来，黎骞一晃，连着身上那人一起摔在地上。
　　“骞骞！”谢昱明显然没想到他现在这么“脆弱”，连忙手慌脚乱地爬起来。
　　“嗯……”他用鼻音应了一声，带着些颤音。
　　谢昱明觉得浑身颤了一下，像触电的感觉，让他脊骨都酥了，脸色不自觉地爬上了潮红，这感觉熟悉又愉悦，让他忍不住地想靠近、再靠近黎骞一些。
　　黎骞晃了一下脑袋，一把推开他，自己爬起来，向浴室走去，胡乱摸了两下，一拨，冰凉的水就洒了下来，让他一个激灵，倒清醒了几分。
　　谢昱明谨记着上次的教训，不敢自己进去，只在门口守着。
　　等黎骞出来了，他就跟在他后面走进卧室。黎骞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一头倒在床上。
　　谢昱明以为他睡过去了，好奇地凑上去看，被他柔和的眉眼迷住，呆呆看了半天，黎骞突然闷哼了一声，手扯了两下，便把浴巾丢到一边去了，露出赤|裸泛红的身体。
　　谢昱明一下就被迷住了神，看着黎骞有些痛苦的动作，凑得越来越近，拼命咽着口水，最后忍不住遵从本能在他身上印下一吻。
　　这一吻就像一个开关，让一切变得不可收拾起来。谢昱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地脱了衣服，又是怎么稀里糊涂地覆到黎骞身上。他只是近乎贪婪地在他身上印下一个一个吻痕，心中某些东西发酵得快要涨出来了。
　　——此处省略400字——
　　叫哑了的嗓子又痒又疼，却忍不住地一遍遍喃喃：“骞…骞骞…骞……”
　　不知为何，念着念着，突然模模糊糊说了一句：“你回、来了…我爱你……”
　　然后又被黎骞带入新一波狂乱的情|潮，水乳交融，不分你我。
　　

    
第15章 酒后烦恼
　　一个放荡又不在预料之内的夜晚，结果就是第二天兵荒马乱的早晨。
　　确切的说已经接近中午了，黎骞从睡梦中醒来，茫然地看着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正睡得香甜的谢昱明，头因为宿醉还一阵一阵发疼，荒诞的记忆回到脑海，让他恨不得回到昨夜把自己敲醒、不，是去把杜亮文揍一顿。
　　谢昱明身上一看就知道有多疯狂的痕迹，更是让黎骞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和前男友滚上床，还是在对方疯得不轻的情况下，实在不是一件好事情。
　　他揉揉眉心，费力地抽出自己被谢昱明死死抱住的左手，想要下床去。
　　“骞骞……”背后沙哑的声音让他动作一顿，腰间环上一双苍白但温热的手臂。黎骞看着那瘦弱的胳膊，再一次惊叹自己昨晚真下的去口，也不怕把这人折腾得骨折了。
　　谢昱明略艰难地爬过来，疼得抽气，眉眼却笑得弯弯的，出奇的柔和，见识过他三年前戾气的人只怕要惊掉了眼珠子。
　　“能走路吗？”他不知道昨天做了几次，只知道自己现在都没有多少力气了，想必谢昱明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但就是再麻烦，现在当务之急也是给他清洗和上药。
　　谢昱明勉强在他的帮助下站起来，大半体重都挂在黎骞身上，一边吸气一边随着他的步伐走动，白浊的液体顺着大腿根部流下来，和那些凝固的混在一起。
　　黎骞微微一瞥，就别过了眼，动作轻柔地把他放进盛了小半水的浴缸里。
　　“把腿张开，我帮你弄出来。”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背部，让他能微微抬起下半身，另一只手则轻轻掰开他的大腿。
　　谢昱明顺从地大张开腿，任由黎骞动作。
　　——此处省略三百字——
　　好不容易清洗干净了，黎骞揽着他出来，裹上浴巾，让他先躺到客卧去，“我下去买午餐和药，你躺着乖乖等我。”他交代了两句，顺便帮他盖好被子。
　　“嗯。”谢昱明眼角眉梢都是喜意，看着黎骞出去之后，在床上打起滚来，一下扯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僵硬地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又忍不住扒拉着被子往上扯，盖住自己的头，心里想：做这件事真好，骞骞还这么温柔，今天还想做……
　　黎骞一下楼就看见了在楼下蹲他的杜亮文，他心中火起，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杜亮文知道自己办砸了，苦哈哈地追上来。他是想等黎骞喝醉了下药，可没想到黎骞喝酒上脸，看起来醉得不行了，实际上还留了几分余地。更何况他、他也不是想强他，他这不是送上去给人强吗！这会他肚子上的淤青还没消呢。
　　可惜黎骞不领他这“送上门的服务”，见他追上来想说话，当先开了口：“昨天的事情我不与你计较，但是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若不是看在他姐姐和田子丰的面子上，他是真的很想揍杜亮文一顿——他一杯酒，把自己和谢昱明的关系弄得一团乱。
　　杜亮文白了白脸，知道黎骞现在是真的非常生气，一时被他震慑住，竟不敢再说什么，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黎骞解决了这个，还有家里那个，匆匆买了涂抹和服用的消炎药和午饭就回去了，把饭放在餐桌上，先去给他抹药。
　　“撅起来一点。”他让谢昱明跪趴在床上，拿棉签蘸了药涂在红肿的穴 | 口，冰凉的药膏惹得谢昱明哼唧了两声，扭过头来看黎骞，莫名有几分勾人。
　　药涂好后，谢昱明姿势别扭地套上裤子，黎骞洗完手出来，坐到床边问：“感觉怎么样？”
　　对方竟突然脸一红，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低下，然后呐呐：“感觉、感觉很大……”
　　黎骞：？？？
　　放弃了和现在满脑子黄色废料的谢昱明交流，黎骞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有一点烫。
　　刚才忘记买温度计回来了，他只好固定住谢昱明的脑袋，低下头用眼皮触碰他的额头，来确认是否有低烧。刚松开他，脸上便贴上了一个温温软软的东西，黎骞一惊之下撇开脸，谢昱明无辜地看着他舔了舔嘴唇，跪坐起来，又想凑过来亲他。
　　他记得昨天黎骞这么对他做过，虽然只有一次，但是那种感觉美好得让人上瘾。
　　黎骞一只手顶住他的额头，认真教导道：“不可以。”
　　谢昱明委屈地爬了两步，揪住他：“昨天，骞骞也有…有亲亲……”他思索了很久，从模糊的记忆中扒拉出“亲亲”这个词来。
　　黎骞一时也无言以对。
　　跟他解释自己被下药所以神志不清显然没有意义，但也不能理直气壮地说“只有我能你不能”吧。
　　“骞骞，亲~”谢昱明期待地看着他，仰起头来靠近。
　　黎骞后退了一步，义正言辞地拒绝：“不好。我们先去吃饭，要凉了。吃完饭给你冲药退烧。”
　　谢昱明瘪瘪嘴，万分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也只敢眼神抱怨一下，不敢真耍赖，乖乖下床跟着去了。
　　黎骞很快就吃完了自己的份，再看谢昱明，用勺子舀吃得比较慢，看起来也饿得狠了，大口大口嚼得特别欢。黎骞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对方傻傻抬眼，以为他没有吃饱，从自己碗里舀出一大勺喂到他嘴边。
　　他摇摇头，把勺子推了回去。
　　便走一步算一步吧，现在想再多也是无用。
　　晚上黎骞难得不再折腾展览的事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跟屁虫·谢昱明自然也巴巴跟上来，蹭到他旁边坐着。
　　电视里播放着财经新闻，谢昱明疯前疯后都不怎么懂这玩意儿，看着看着就缩到黎骞怀里去了，还把头枕在黎骞胸口上，抬起来吻他下巴。
　　黎骞连忙歪歪头避开，把谢昱明跟只小王八一样伸着的头给按了下去。
　　“这样的事情，不能随便做，知道吗？”
　　“可是骞骞也这样对我做过。”谢昱明不服气地嘟囔。
　　“昨天…那是意外。”黎骞张张嘴，吐出这么一句，他也不记得是不是自己把谢昱明给强|上了，但昨夜昏头的是自己，对方则疯得跟个小孩一样，如何都是他理亏。
　　谢昱明不甘心地继续嚷嚷：“但是、但是我好喜欢啊！骞骞，我们亲亲！”
　　黎骞按着他不松手，坚决不妥协。
　　感觉到他的不乐意，谢昱明愣了愣，闷闷不乐地往下滑到黎骞腿上躺着去了，一把抱住他的腰。一会后又不安分地凭着记忆开始在黎骞两腿之间蹭，黎骞被他的突然袭击刺激得弓起腰，连忙把谢昱明掀到一边。
　　“不可以，听话。”
　　谢昱明现在可不知何谓收敛、何谓礼义廉耻，立马顶嘴：“昨天很舒服啊！我、和骞骞都很舒服……”他翻了个身起来，又爬进黎骞怀里，死死抱住不松开。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好喜欢、好喜欢骞骞这样对自己。昨天被他充满的时候，他更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全感，好像牢牢抓住了面前这个人，再也不用担心他会突然不见了。
　　但黎骞显然不这么想，哭笑不得地说：“不要闹。”要是恢复正常的谢昱明，不知道要怎样恼恨现在懵懂不知事的自己了。
　　想到这个，黎骞倒是清醒了几分，他把现在的谢昱明和过去的他分得太开了。甚至隐隐放纵了他的许多举动。但无论如何，谢昱明就是谢昱明，以现在的趋势，他总会恢复，那时候此刻的一切岂不讽刺？
　　黎骞皱着眉，渐渐感觉到自己内心已经偏离的轨道，他不想由着自己放纵，也不想再放纵谢昱明，最后惹得两人都难堪。
　　沉了沉脸，把谢昱明推开，不管昨天的错误是如何发生的，现在最明智的做法都是把一切扳回正轨。
　　谢昱明觉得黎骞是纵着他的，昨夜之后对他更是温柔，便忍不住撒撒小脾气，与他亲近几分。但如今黎骞一沉脸，他便敏锐地察觉到这人内心的变化，慌了慌神，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嗫嚅：“不闹了…不闹了……”
　　他是怕极了黎骞不理他的，总觉得这样的事情曾经发生过，想到的时候才会撕心裂肺的痛。
　　黎骞还准备说什么，手机突然响起来，他看是姑母打来的，连忙接起来。
　　那边传来女人慌张的声音：“小骞你快回家来！你爷爷摔了一跤，现在在医院里！”
　　黎骞猛地站起身：“很严重吗？我这就回来！”匆匆挂了电话，他拿起车钥匙，拉起谢昱明，向外走去。
　　黎骞爷爷一直在老家C市，这一回去不知道几天，他要先把谢昱明安置好才行。
　　谢昱明一脸不知所措地跟着黎骞，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套上一双拖鞋就出了门。他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几次想要挣脱黎骞却没有成功，被踉踉跄跄拉上了车。
　　

    
第16章 我想回家
　　车子一路飞驰，谢昱明慌张地望着窗外，当略微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时，他开始战栗，磕磕巴巴地问黎骞：“骞骞，去哪里？”
　　因为是晚上，车速又快，黎骞专心开车，只回答了一句：“下车告诉你，乖乖坐好。”
　　谢昱明心中恐惧更甚，虽然只走过一次，但他对这条路十分敏感，这分明就是去医院的路，骞骞不要他了！骞骞要丢掉他！
　　“不！不、我不要去！骞骞，不去！”他惊慌失措地大喊，拼命去开车门，奈何黎骞早就锁起来了，他就是再大力气也打不开。
　　“坐好！”黎骞语速很快地解释，“我家里出了点事，要立马回去，过几天就来接你。”
　　谢昱明现在脑子里一片轰鸣，黎骞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一心认为黎骞要把他送回去了。
　　“我不要回去……”谢昱明带上哭腔，伸手抓住黎骞的肩膀，“我不回去、我没有病！不要、不要……”
　　黎骞减缓车速，尽量抚平他的惶恐：“我会来接你的。”
　　谢昱明飞快摇头，尖利地喊：“你骗人！你骗我！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有来！”
　　“谢昱明，我爷爷也去了医院，我要回去找他。”
　　黎骞刚说完，谢昱明便急急道：“我也去，我也去！”
　　要是可以带他去，黎骞也就带了，但一方面他急着去看爷爷情况，还要照顾谢昱明非常麻烦，另一方面，他爷爷虽然一直知道并也不反对他的性向，但在这节骨眼上把前男友——还是老爷子在两人分手后就对其极没有好感的前男友带回去，实在是不像话。
　　“不行。”他不欲与谢昱明解释这些，只说，“我要照顾我的爷爷，暂时没有精力照顾你，你先在医院待几天，好吗？”
　　谢昱明半晌没有说话，身子却抖得越来越厉害，一会清醒一会失神，显然状态十分不好。
　　等到医院门口，黎骞停下车来给上次带走谢昱明时见过的院长打了个电话，解释了原因，对方看在谢家的面子上自然是不会拒绝。
　　黎骞下了车，绕过来给谢昱明这边打开车门，解了安全带，对方原本傻愣愣的，这会猛地扎进他怀里，发着抖哭求：“我乖啊…骞骞、我不要亲亲了、我听你话，你不要丢掉我…呜呜、骞，我不要我不要，我想回家骞骞…我想回家……”
　　他仰起头看黎骞，泪水蜿蜒落下，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癔症一发起病来，他便什么道理都想不清，只固执地觉得黎骞是不要他了。
　　黎骞一边心急着回C市看爷爷，一边安抚着谢昱明把他往外拉。
　　“啊啊、不要、不…骞骞、骞骞我求你了……”谢昱明被他拉出来，顺着黎骞的裤子就滑坐到地上，抱着他的大腿乞求，泣不成声，“我再也不惹骞骞生气了…我很乖，会很乖，求你、求你了！痛…回家，回家好不好？求求骞骞……”
　　他现在就认为黎骞是因为他今天一天不乖，没有听他的话，还一直要亲亲，才不想要他的。
　　黎骞头疼，这小麻烦精最是不讲道理。想是这么想，他也知道谢昱明是因为病情的缘故，于是只好蹲下身来耐心跟他解释：“我不是不要你，我办完事就回来接你好不好？”
　　谢昱明满脸泪痕，好不狼狈，因为黎骞的诱哄稍稍平静了一点，哽咽着小声说：“可是我不想、不想回这里……”
　　这里的夜又黑又冷，让他很怕很怕。
　　更何况万一骞骞忘记来接他了怎么办？
　　或者万一骞骞嫌弃他了，不想来接他了怎么办？
　　谢昱明又开始抽噎，这会儿倒不再闹着黎骞带他走了，而是眼眶通红地看着他轻声问：“我、我不闹…骞骞还会来接我吗？”
　　黎骞肯定地点头：“会的，你乖乖照顾好自己，听话。”
　　“骞骞一定要来，要来接我，求你了…不要忘记了、不要忘记了……”他大滴大滴的眼泪涌出，求着他保证。
　　“嗯。”黎骞顺利地揽着他的腰把人提起来。
　　“求求你，一定、一定要来……”谢昱明趴在黎骞肩上断断续续哭着，心都像被绞掉了一块。他开始隐约明白黎骞可以不来的，他可以撒手不管，潇潇洒洒地离开，然后把他一个人留在医院里，再也回不了家。
　　黎骞把他的头抬起来，伸手抹抹他的泪水，像以前哄小表弟一样温柔地亲亲他的额头，然后自己也被这鬼使神差的动作惊到了。
　　但这一吻收效甚好，谢昱明顶着一张哭花了的脸呆呆看了他一会，又埋进他脖颈里，软软地说：“我等你……”
　　按说他这成熟男人的声音说这样软软撒娇的话十分古怪，但偏偏话语中的懵懂十分自然，除了音色，真给人一种稚嫩孩童的感觉。
　　见终于搞定了谢昱明，黎骞大松一口气，拍拍他，“走吧，我可急着回去呢。没事了就回来接你，嗯？”
　　谢昱明点点头，小声说了“好”，然后跟着黎骞走进医院，竟然懂事地加了一句，“会没事的。”
　　黎骞微微一笑，倒希望借他吉言。把谢昱明送到护工手上之后，他马不停蹄地坐上车走了，已经耽搁了半个小时，他要更快些才行。
　　到C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中间姑父打过一次电话来，告诉他不用太着急，是他姑母太慌张，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严重，开车慢一些，注意安全。
　　黎骞好不容易赶到医院，爷爷早就睡着了。姑父在守着夜，见他连夜驾车劳累，想让他睡会儿。黎骞摇摇头，了解了一下爷爷的具体情况之后，反倒把他姑父哄回家去睡觉了。
　　坐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看着病床上许久不见的慈祥老人，他也靠在椅子上慢慢眯过去了。
　　黎骞这一待就是七天，天天陪着老人家谈天说地，又多次保证过年会早些回来，直到医院打电话说谢昱明不见了，他才回A市。
　　说到底也是谢昱明学乖了的原因，也不发疯、也不吵闹，还能基本正常交流，医生诊断精神状态良好，再加上黎骞没把那锁链带过去，他们见状也就没有再锁他了，没想到今天中午发现他竟然不见了。
　　想着回去逮着谢昱明要好好打一顿屁股，看他下次还不听话到处乱跑，暗自压下心底的担忧。
　　那边一直没给他找到人的消息，黎骞一再提速，到A市后心思一转，突然调了方向，不再往精神病院跑，而是开往回家的方向。
　　在自家门口看见蜷缩成一团，又变得脏兮兮的谢昱明时，他不知道自己五味杂陈的心情都是些什么，但至少清楚一点——他现在火气很重。
　　谢昱明看见他之后也是眼睛一亮，就想扑过来，但发现他脸色不好的时候，又畏缩地退了两步，死死扒住门框。
　　两人没有僵持多久，黎骞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谢昱明就忍不住抱住他，小声抱怨：“你好久都不来接我……”
　　黎骞要都被他气笑了，这就七天时间，他自己偷偷跑出来，要是真弄丢了怎么办。现在还学会恶人先告状，说他的不是了！
　　他也不开门，把谢昱明扒开来问：“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
　　谢昱明心虚地凑上前来又想搂住他，被黎骞止住了动作。
　　“好好回答我。”
　　“会听话、等你…不闹…会乖……”他支支吾吾低头陈述着，眼眶委屈得红了一圈。
　　“那你为什么自己跑出来了？”黎骞拿出手机来给医院打电话，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找到了谢昱明。
　　谢昱明委屈得不行，黎骞又不给他抱，他就只能拉着门把手拧来拧去。
　　“我想你……”
　　他觉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充分的理由，但黎骞可不买账，冷哼一声：“这不是借口，认识到错误了吗？”
　　不出他所料，谢作作果然倔强地不肯说话，抿着嘴唇看他的鞋子。
　　“认识不到错误，就不要进去了。”黎骞本意是说自己就这么跟他耗在门口，他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两个人什么时候回家。没想到刚刚还倔得跟头牛一样的谢昱明一听到他这话就崩溃了，腿一软坐到地上，背靠着门大哭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骞骞不要、嗝、我知道错了！”黎骞两次把他扒开不给抱，他就不敢再试，用两只手抓住他裤腿，“不要、不要我，我再也不敢了…回家了好不好？”
　　他怕黎骞不给他回家，怕得只要不这样对他，其余什么他都可以做。
　　黎骞对他动不动就哭的脆弱七彩玻璃心十分无奈，拉了两下他的胳膊，“起来，不要坐在地上。”然后妥协地掏出钥匙开门。
　　总有其他教育方法，让他明白再不能这样莽撞了，没必要用这个来恐吓他。
　　谢昱明看看黎骞脸色，挂在他身上不松手，跟着进了家。
　　黎骞把行李搁在地上，坐上沙发，谢昱明站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地看他，连坐下都不敢。
　　“骞骞……”
　　黎骞揉揉眉心，最后还是放弃了揪着谢昱明打一顿屁股的想法，开口道：“在家的时候乖乖待着，不许自己出去；其他任何地方不要到处乱跑，等着我去接你；平时不要乱砸东西，也不要弄伤自己。这三句话今天念一百遍，然后告诉我懂了没有。”
　　“好……”谢昱明乖乖答应。
　　于是黎骞做饭的时候，外面便不断歇地传来：“在家的时候乖乖待着，不许自己出去；其他任何地方不要到处乱跑，等着骞骞来接我；平时不要乱砸东西，也不要弄伤自己……”
　　……
　　

    
第17章 熙兰回来
　　黎骞早知道谢昱明偷跑出来这事没那么简单就完了的，给自己的几个朋友打了电话，让他们关注一下最近的娱乐新闻报道，如果有关于谢昱明的通通拦下来。
　　而那边得到消息的谢大少也做了些动作，向娱媒放了话，再要造谣谢昱明，就等着收律师函吧。
　　这是谢熙磊第一次明确袒护谢昱明，媒体一时摸不清他的态度，手里纵使有点干货，也不敢轻易放出来。
　　谢昱明现在清醒多了，听黎骞打电话反复提到他，就知道自己又惹了麻烦，垂头丧气地坐在黎骞旁边自觉地背三原则，他现在倒着背都能说得顺顺溜溜的。
　　黎骞终于打完所有电话之后，他才靠过去，眼睛红红的枕上黎骞肩膀说：“我下次再不这样了。”
　　他不想叫黎骞如此操心，他的骞骞应该悠悠闲闲坐着，设计他最爱的玉雕。
　　玉雕……啊对，骞骞是玉雕师。
　　可他自己一点本事也没有，他只会哭，只会闹，总是成为骞骞的麻烦。
　　谢昱明觉得沮丧极了，他混沌了很久的大脑第一次突破重重迷障，不再只会以孩子的脑回路去思考。
　　“终于知道自己错哪了？”黎骞打趣他，抖抖肩膀说，“去，自己把那个橘子剥了吃，喝点水，嘴唇都开裂了。”
　　谢昱明乖乖做了，剥好之后照例献宝似的先喂到黎骞嘴边，黎骞知道他固执得很，自己不吃一口他绝对不收手，意思意思地拿嘴接了一小片嚼了。
　　谢昱明这才甜甜蜜蜜地把剩下的往自己嘴里塞，眼睛笑弯了，蹭蹭黎骞大腿。
　　“谢昱明，你这样也挺好的，比以前听话多了，可爱多了。”黎骞微微笑，似乎回忆了一下过去的他，然后自我赞同地点了点头，起身拿来扫地机。
　　谢昱明歪歪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骞骞是在夸自己吗？以前又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骞骞的时候吗？那时候他好像可喜欢大吼大叫了，心里闷得很。
　　不对、不对，那才不是第一次见骞骞呢，那是骞骞来带他回家了。可什么时候才是呢……
　　他傻傻看着黎骞温和的侧脸，心中突然止不住地涌出悲哀和痛苦，一下扭曲了那张俊脸。
　　“骞骞、骞骞，痛……”他习惯性地向他求助，手紧紧抓住胸口，侧倒在沙发上，黎骞闻声赶来，把他抱回沙发上问：“哪里痛？”
　　一接触到他，似乎所有痛苦都远去了，谢昱明松开手，立马反拉住黎骞：“不痛了……”
　　对方反手拍了他一下，笑道：“你这是在耍我吗？”
　　谢昱明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喃喃：“刚刚真的痛。”
　　黎骞皱眉，扒开他来仔细看看，问道：“你不会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吧？”
　　“不是、就是、就是难受！想抱着你！不抱着不舒服……”谢昱明急急吼出来，又钻进黎骞怀里，臊得脸红。
　　他以前抱的蹭的都不少，现在却还害起臊来了。不过黎骞也没怎么注意，让他抱着翻了一会手机，就赶人下来，做晚饭去了。
　　展览在他回C市的时候已经完美谢幕了。他原本是要自己亲自去的，但事发突然，当时便全权交给了施明志去处理，好在对方也是个能干的，没有出什么差错。
　　展览之前，他把所有的单子都推了，专心做展览的事情。展览上的玉雕全部拍卖了，所有的钱黎骞都捐给了希望工程，媒体还宣扬了一番，倒是给他免费提升了知名度。
　　现在展览结束了，更是一大批单子向黎骞来袭，大都还是老熟客了，他也不好都推了。新单子也不少，基本冲着他这次展览来的。
　　黎骞现在虽然既不缺钱了，也不是挥金如土的人，但他还是一直保持着每年的接单量，一是不让自己闲着没事做，二是这东西长期不练脑子也会木的。他可不想还未到而立之年就放弃自己的创作生涯，也不想几年后再费大力气找回现在的感觉。
　　毕竟沉淀是一回事，懒惰就是另一回事了。
　　黎骞心态端得很正——不求多，只求精，更求精益求精。
　　这段时间他忙起来了，天天泡在书房里琢磨，谢昱明也安分多了，不像以前一样遇到芝麻大点事就哭，慢慢还学会了帮他洗菜、洗碗、拖地，各种家务整理得像模像样。
　　别说之前连饭都不会自己吃的他，就是从前那个谢二少，那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洗衣机都没有的人。
　　黎骞有时候看得好笑，但他总在自己工作的时候勤勤恳恳地做这些事，忙得像个小陀螺一样，还一副特别自我满足的样子，也就随他去了。
　　除了出门一定要自己挂裤腰里，黎骞晚上都不用再给谢昱明锁上铐链了，对方还有些不习惯，好几次自己摸摸索索地给扣上了，面朝着他这边睡得极香甜。
　　总的来说，就是省心得不行，除了在他面前还是傻愣愣的，偶尔会厚着脸皮凑上来要亲亲，只不过无一例外：都是失败后灰头土脸躲厕所里去了。
　　黎骞不知道他现在为什么那么喜欢往厕所跑，还怀疑莫不是肾功能出了问题，带他去体检了一次，除了身体还虚弱之外没什么大毛病；去精神病院复查的时候谢昱明倒比较紧张地抓着他的手，得出来的结果也不错，药量逐渐从每次六颗减到了三颗，可以说是恢复效果非常好了。
　　“骞骞！电话！”谢昱明拿着黎骞的手机颠颠跑到他身边，黎骞正在炒菜，看见一眼，是不认识的号码，便让他打开了免提。
　　“您好，这里是黎骞。”他熟练地把肉下锅，油滋滋作响，谢昱明看得吞口水，眼睛黏着挪不开，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把手机举在他颊边。
　　“谢熙磊。我明天回国。”那边冷淡的声音让黎骞一愣，第一个动作竟然是关了火丢下锅铲，从谢昱明手里拿过手机，关了免提。
　　“嗯？”他看了一眼谢昱明，对方傻呆呆地看向他，似乎根本没有在意电话那边的人是谁，冲黎骞傻笑了一下之后，便又盯向锅里的肉，看起来十分馋嘴。
　　黎骞转移目光，继续听谢熙磊说：“我后天来把他带走，顺便把《玉观音》带来。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黎骞有一点诧异，谢熙磊现在就想把他带去哪里，又要怎么跟谢熙兰交代？
　　“我想知道具体安排。”他原本应该直接把谢昱明丢给他哥，不再过问一丁半点的，但看着在自己身边亮闪闪地盯着肉变成盯自己的谢昱明，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谢熙磊沉默片刻，告诉他：“熙兰已经知道了。”他语气郁郁，显然是在谢熙兰那里没讨到好。
　　两年前，林家那个小疯子对谢熙兰求爱不成，恼羞成怒之下竟趁谢大少没有防备的时候把她带去了美国，切断了所有和外界的联系，这种情况下谢熙磊哪里有心情和时间管谢昱明，把国内一众事务丢给秘书，直接带上人追过去了。奈何对方提前准备了不短时间，加上能耐不小，愣是跟他玩了一年的捉迷藏，谢熙磊当时的疯狂程度也不亚于谢昱明了。最后还是谢熙兰留下的信息，让谢熙磊找到了她。
　　谢熙磊怎么解决那疯子的暂且不提，谢熙兰却在美国待了整整一年接受心理治疗，才慢慢恢复。
　　她倒是想联系谢昱明，只是自己当时精神状态也不好，谢昱明从来不主动联系她，更是把谢熙磊直接拉黑了，所以在谢大哥有意无意地阻拦下，只得知了谢昱明的“近况”，竟始终没能真正联系上。
　　黎骞上次打电话给谢熙磊被她接到是引起谢熙兰怀疑的开始，几次试探之后，她就确定了谢昱明的情况并不好。谢熙兰的智商可不比她的两个哥哥低，很快就从哥哥的助理嘴里套出了话，两年前的事情知道了一清二楚。
　　“她……有没有问过我？”黎骞有些怔愣，他自觉问心无愧，但面对谢熙兰，总有几分心虚。
　　“她很感谢你这三个月的帮助。”谢熙磊吐出一口气，自家妹妹躺在床上默默流眼泪的那些天，可把他吓得不轻，就差跪在床上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忽视谢昱明了。
　　“哦……”黎骞顿了顿，说道，“嗯，后天你来接他吧。”
　　他又看了一眼谢昱明，对方因为他奇怪的眼神变得有些紧张，抓着黎骞的衣摆，眼中闪烁着懵懂无知的光。
　　结束通话之后，黎骞重新挂上笑容，揉了揉谢昱明的脑袋，说：“明天带你出去玩。”
　　谢昱明疑惑的眼神一下明亮起来，挂到黎骞身上“咯咯”笑着，重复道：“出去玩！”
　　然后趁黎骞不注意，在他脸颊旁边“啾”地亲了一口，傻乐着看他。
　　黎骞愣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似是默认了他的举动，拍拍他说：“自己乖乖看电视去，一会吃饭了。”
　　

    
第18章 游乐园里
　　正是周末，游乐场的人倍增，黎骞带着他的小尾巴谢昱明看到这人山人海时，不由大感懊恼。
　　但既然来了，硬着头皮也要玩一圈。
　　他选择带谢昱明来游乐场，一方面是因为他现在心智就跟小孩子没什么两样，另一方面则是他记得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谢昱明曾经偶然说起自己从小没有去过游乐园。
　　他一贯骄傲，不在人前露怯，更是从不肯袒露脆弱的地方，唯独那一次，开车路过欢声笑语的游乐园时，言语间不自觉地就带上了艳羡。
　　黎骞知道他不可能来游乐园，听到之后只暗暗记住了，却没有劝他来，反而惹他不豫。现在谢昱明疯了，倒是无所顾忌了。
　　“骞骞！好好玩哦！我们快进去！”谢昱明两眼放光，高兴得快跳起来了，但周围人多，他紧紧拉着黎骞的手，生怕走丢了。
　　黎骞嘴上“嗯嗯”地敷衍应着，有些为难，两个大男人牵着手来游乐场，未免有些奇怪。
　　“谢昱明，自己走，别牵着我。”他抽回手，快速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笑道，“我会盯着你，不会丢了的。”这么大的一个人杵着，哪能说丢就丢了的。
　　谢昱明不情愿地松开黎骞，从兴奋地拉着他在前面疾走，转为和他比肩而行。
　　两人进了游乐场，黎骞不敢叫他玩那些太过刺激的东西，怕一不小心让他发了病，只带他玩小火车、打老鼠之流，谢昱明一概没有玩过，哪里会计较，在上面笑得特别开心，收获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目光。
　　玩完旋转木马，他意犹未尽地将目光转向稍微刺激一些的娱乐设施，死死盯了半天之后对黎骞说：“骞骞，我们去玩那个好不好？”
　　黎骞脸色一变，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向驰向高空的云霄飞车。
　　“你要玩？不害怕？”他看谢昱明目光炽热，似乎一点儿也不害怕。
　　谢昱明用力点头，期待地看着黎骞。
　　黎骞揉揉额角，在谢昱明唧唧喳喳的“骞骞你最好了”中犹豫片刻，还是拒绝了他：“今天不可以玩。”
　　谢昱明失望极了，耷拉下眉眼问他：“为什么呀……”
　　“等你病好了再来玩好不好？”黎骞尽量安慰他。
　　“那、那时候骞骞会和我一起来吗？”谢昱明眼角有一点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太大，亦或者觉得受委屈了。
　　他很久没哭过了，黎骞听他这样问，又看他那小模样，笑着抬起手捏了一把他的脸，说道：“你病好了，自然就可以自己来了，还要我陪做什么。”更何况若是病好了，你只怕就再也不会来了。
　　谢昱明任他捏着，含糊着说：“不要，骞骞来我才来唔。”他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黎骞觉得好笑，又莫名有几分惆怅。
　　“以后你也要像现在这么乖就好了。”他松开谢昱明，感叹了一句。
　　谢昱明朝他傻傻一笑，又不自觉地来拉住他的手，把他往鬼屋的方向拖：“骞骞，我想玩那个！”
　　黎骞看那鬼屋刚走出来一个十岁的小孩和他的母亲，两人脸上笑嘻嘻的，很是融洽，估摸着不怎么恐怖，又看谢昱明满脸期待地等他首肯，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索性有他跟着，想来出不了什么事。
　　游乐园虽然人多，但来体验鬼屋的却不多。黎骞和谢昱明刚走进入口，阴冷的风便扑面而来，谢昱明自然而然地缠上黎骞的手，握得紧紧的，黎骞甚至能感觉到他手心渗出的些微冷汗。
　　周末一片漆黑，没有其他人在，黎骞就没有甩开他，总归是最后一天了，他便也顺应了自己此时的心意，反握住谢昱明，安慰道：“别怕，我在这里。”
　　那只手猛然颤抖了一下，力道更大了，黎骞以为他还是怕，问道：“要不我们退出去？”反正才刚进来。
　　谢昱明立马摇摇头，又反应过来太黑黎骞可能看不清，压下声音中的颤抖，说道：“不要……”
　　黎骞捏了他一下：“如果害怕就跟我说，我们就折回去。”
　　两人继续在时暗时明的通道中往前走，是不是蹦出来一个做工劣质的鬼，吐着舌头瞪着眼睛，一副狰狞的样子，再带上这幽幽的阴森音乐，黎骞觉得——真没啥好怕的，实在是太假了。
　　但是攥着他的手越来越紧，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让他不由担心，停下脚步来重新问他：“真的没事吗？”
　　“没、没事。”谢昱明极力压抑，但抖得似乎带上哭泣了的音调还是十分明显。
　　现在他们估摸着走到了鬼屋的中间位置，是全程最黑的一段路，四周的光亮只够看路，并不足以让黎骞看见谢昱明的面部表情。
　　这吓不到十岁孩子的鬼屋竟然会让谢昱明怕成这个样子，黎骞也非常诧异，只能将谢昱明掰过来揽到怀里轻轻拍着背安抚：“没事，没事，都是假的，嗯？”
　　“都是假的……”谢昱明跟着他喃喃。
　　“嗯，都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所以不用怕。”
　　“只有骞骞…是真的……”他哽咽了一下，突然开始啜泣起来，轻轻地、轻轻地挠在黎骞心里。
　　“好了好了，既然都是假的，还哭什么呢？”黎骞无奈地笑着，“得亏周围没有人，不然你可多丢脸啊，谢作作。”怕成这副样子偏偏还要来玩，可不是自作自受。
　　谢昱明听了这话，哭声渐渐歇下去了，身子还是抖得厉害，冷冰冰的，过了一会儿后突然抬头扑向黎骞，将唇准确地印上了他的嘴唇。
　　他嘴唇也冰凉得发抖，与黎骞的温热形成巨大的反差。黎骞还没做出反应，谢昱明已经松开了，离开前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他一下。
　　然后他低低笑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不、不怕了，我们继续走吧，骞骞。”
　　黎骞摸摸自己的嘴唇，眉峰无意识地蹙起，又放松下来，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说道：“嗯，走吧。”
　　他放开谢昱明，对方却拉着不撒手，略带恳求地对他说：“别放开我，骞骞，你别松手。”
　　黎骞依言重新握住他，谢昱明这才松了松手中力道，与黎骞握着手向出口走。
　　到稍亮些的地方，黎骞偶然瞥了一眼，却发现谢昱明流了满脸的泪，无声无息，像最浓郁的悲哀，混着难言的痛苦，快要将人吞噬。
　　真正怕的事情，又怎么说得出口。只是内心积压得太多，在不见光的地方，才敢发泄一二罢了。
　　他偏过头，不再看向他，只余光注意着。谢昱明在接近出口的时候伸手悄悄抹去了脸上的潮湿，待两人重回光亮处时，黎骞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只像是中间哭的时候留下的痕迹，淡淡笑了一下：“别人瞧你这眼眶，就都知道有人刚刚玩鬼屋被吓哭了。”
　　谢昱明别扭地揉揉眼睛，向他理所当然地撒娇：“我怕啊，幸好有骞骞在！”悄悄将手握紧了一些。
　　两个男人牵着手，其中一个人眼睛还红红的，不免让人想歪他们方才在鬼屋里做了什么事。
　　也许是因为谢昱明刚才的恳求，黎骞没有直接挣脱他，而是抬抬手，说道：“现在都出来了，不用再牵着了吧？”让他主动放开来。
　　看到他没有急着甩开自己，谢昱明有几分欣喜，念念不舍地放开了。
　　“骞骞，我们回家吧。”他咧开嘴笑。
　　“不玩了？”黎骞挑眉，以为谢昱明还想在闹腾一番的，没想到他竟然就不玩了。
　　“嗯，不玩了，我想和你一起回家。”谢昱明可疑地顿了一下，补道，“吃饭！”
　　“回家吃？”他有些惊讶，“不想在外面吃吗？”他的手艺可还远远比不得外面的大厨们。
　　谢昱明乖巧地摇头，老实回答：“不想，想吃骞骞做的。”
　　黎骞乐得不用再在人海中穿梭，便带着他一路往出口走，难得体贴地问道：“想吃什么？”
　　“想吃…西红柿鸡蛋面。”
　　“面？”黎骞一愣，回过头去看他，那人现在似乎缓过神来了，眼睛里又迸发出期待的小光芒。
　　“嗯，骞骞做的面最好吃了！想每天都吃。”
　　“你是在说我做菜不好吃了？”黎骞调侃他。
　　“不是！就是、就是喜欢吃，骞骞做的我都喜欢吃。”
　　阳光下，二十八岁的男人眉眼笑得弯弯的，尤是十六七岁的神采，愉快又简单。
　　见黎骞不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总也吃不腻，以后也一直一直吃好不好？”
　　黎骞一笑置之，嘴唇轻轻动了两下，无声地说道：“才不好。”
　　至于其中包含着一些怎样的情绪，他也不知道。
　　

    
第19章 跟踪模式
　　距离谢熙磊带走谢昱明已经有一个月了。黎骞现在回想一下，觉得记忆都有些遥远了。
　　也许是因为当时的一切出奇的顺利，于是便没有给他留下太深刻的、难以磨灭的印象。就像寻常人家的哥哥从别人手上带走自己至亲弟弟，谁都没有表示异议。
　　谢昱明见到谢熙磊的时候没什么反应、没什么表情，就像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但让他跟着谢熙磊走，他也乖乖地跟着走了。
　　那天早上他就不太寻常，前一天去游乐场玩过了闹过了，笑过也哭过了，这一天便很安静，默默跟在黎骞后面，看着他下面条作早点，又看着他去书房工作。往常这些时候谢昱明都在勤勤恳恳地做家务，时不时飞奔过来向他撒娇求表扬，但今天他只是一直呆呆地看着黎骞，不怎么说话，神情木然、反应迟钝。
　　吃过午饭后谢熙磊按照约定的时间来了。因他以为要费好一番力气，连麻绳都准备好了，然而黎骞让谢昱明跟着自己回家的时候，谢昱明只是抱着他沉默了好久，顺从地被他扒拉下来，竟真乖乖跟着自己离开了。倒让谢熙磊十分讶异。
　　他没有哭闹，也没有发狂。大概是这三个月已经好转许多了，总之不太像描述的那样，更不像从前的谢昱明。
　　黎骞目送他离开，才恍然发现他背影十分挺拔，除了瘦削一些，看不出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就连迈的步子，也坚实有力，在他向来气场强大的哥哥面前，并不显得落了下风。
　　谢熙兰其实也来了，只是不忍面对她二哥，等谢熙磊带着谢昱明坐上车之后才下来，向黎骞一再表示谢意。黎骞觉得受之有愧，又看见她的眼睛还哭得红红的，更是不知道说什么了。两人之间的气氛第一次如此僵硬，各自无话，匆匆道了再见，那辆车便绝尘而去，消失在黎骞的视野里。
　　他怅然若失地轻轻吐出一口气来，便将此人此事就此放下了。
　　黎骞以为谢昱明的事情于此便也告一段落，这段时间里的欢笑与悸动、愉快与摩擦，确实存在，也确实已经成为了过去。然而事实远不如他所想的简单。
　　大约半个月前，他开始察觉到有一束目光尾随自己——从出门到回家，直到重新被门阻隔，，炽热得快要将他后背灼出两个洞来，且天天如此。但他每每转过头去看，却都没有捕捉到任何可疑人员。
　　这目光最开始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可后来见他没有采取行动，便开始变本加厉，黎骞就是在家里，有时也能感觉到正被人窥伺。
　　黎骞有意要将人揪出来，直到他第八天有意紧盯着拐弯处的凸面镜走过时，终于逮到了那个天天跟踪的变态。
　　嗯？这个变态他认识——谢昱明？
　　他当场就黑了脸，在那面镜子旁站住，看着谢昱明也猛地顿住，熟练地拐到一边的墙后面。他转过身来，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待老鼠出洞。果然，过了一会儿之后，那里悄悄探出个脑袋来。看见黎骞还站在那，小老鼠的脸色刷地变白，转身就跑了。
　　黎骞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意识到之后又有几分懊恼，强压下去，“嗤”了一声，也扭头走了。
　　那恼人的视线自此三天之后都没有再出现。不过第四天，黎骞便在买菜时“偶遇”了谢昱明——这算得上是他被谢熙磊带走后，两人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那人穿着笔挺严谨的西装，手上却拎着一袋子番茄——黎骞非常怀疑那是他从自家带来的——对方泰然自若地朝他微笑着打招呼，姿态称得上绅士，是以前乖戾的谢昱明也少有的优雅高贵姿态，仿佛手里拎的是动辄上万的礼品袋，而不是几个廉价的、还没熟透的番茄。
　　他此时已经没有了那两年疯狂的痕迹，仅仅一个月时间，那些荒唐又屈辱的过去在他身上似乎都已化为云烟，不见踪迹。
　　黎骞没觉得疑惑或不可思议，从去游乐园那天他就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暗暗不能相信，加之刻意纵容、未去追究罢了。
　　他没有理会谢昱明，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谢昱明：努力保持围笑: )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黎骞两天后在超市又一次偶遇谢昱明。这次他换下了西装，虽然改穿一身休闲舒适的衣服，却依旧被高挑完美的身材衬得格外引人注目。
　　谢昱明推着胡乱堆满了东西的购物车，见到他就追了过来。“骞！”他语气比上次多了些急切，却没有了一月前的懵懂。
　　黎骞知道他已经不是那个任他搓揉，把他当作一切，哭着要抱抱的小哭包了，面上虽然不显神态，心里有些怀念、也有些释然。
　　冰柜旁这条路较窄，不够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并肩而行，谢昱明只能跟在他后面。他原可以丢下车跑过去找他，却又觉得那样意图太过明显。真要撕下了表面的伪装，只怕黎骞更是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了，只能厚着脸皮、在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依旧硬摆出偶遇的姿态。
　　可惜黎骞没有与他叙旧的心思，拿起一瓶牛奶放进车里，拐了个弯，就去结账了。
　　谢昱明还想追上去，却被人抢了先机，站到了黎骞后面。知道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纠缠会遭他厌恶，他只能隔着一个人尴尬地望着他的背影，手握着推车手柄，慢慢用上力气，露出发白的关节。
　　谢昱明：好气啊，下次继续努力
　　黎骞料想以他的脾气，被这样甩了两次脸，大概不会再来自讨没趣了。可万万没想到，谢昱明一场大病后，脸皮也被磨厚不少，连一天都不歇，紧接着就来与他制造第三场相遇。
　　黎骞刚打开门，就看见他在自己门口站着，勾起薄唇笑得迷人。
　　“好巧啊，骞——”
　　巧个屁，都明目张胆地守到家门口来了，还能说出这般不要脸的话来。
　　黎骞当着他的面“啪”地甩上了门，声音戛然而至。
　　谢昱明：骞骞还是不理我QAQ
　　黎骞没有走开，而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在门里面静静听着外面动静，半晌后有东西靠在门上，顺着滑落的声音。
　　他从猫眼里看去，谢昱明和当初从精神病院跑出来守在他门口一样坐着，只是上次他的姿势是蜷缩着，显得极没安全感，这次却是双腿向前大张，微微屈起膝盖，肆意又颓废。
　　他慢慢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来，点上，放到唇边深吸了一口，吐出长串的白色烟雾。
　　待要吸第二口时，他顿了一下，碰到了嘴唇边的烟蒂又放了下来，任那支烟自个烧了很久之后。然后出乎黎骞意料，这人摊开左手，露出满是疤痕的手掌，拿着尚在燃烧的烟头狠狠按了下去。
　　他痛得抽搐了一下，微微仰起头，压抑住缩回手的神经反射。黎骞握成拳的手也猛地一抽，差一点就要打开面前的门。
　　但他终究没有。
　　他不是与谢昱明闹脾气，也不否认两人在这三个月以来，难以回避的靠近。可哪怕心在触碰中雀跃欢喜，他的理智也依旧尽职尽责的提醒着，谢昱明与他并不合适——他们之间也许有爱情，但却难以是彼此相伴一生的伴侣。
　　他们曾经隔着巨大的阶级差异，并因此而分开；后来隔着三年的不同境遇，若不是谢熙磊的请求，只怕一辈子都不会再见；现在，两个人之间也依旧隔着三个月的交缠纠葛——黎骞见过谢昱明最狼狈屈辱的样子，他能一时不在意，但以他的性子，能永远不在意吗？
　　谢昱明傲气难折，不知为何养出的睚眦必报的性子。见过他惨的人，他总要见到对方比自己更惨的样子才肯罢休。黎骞可能是个意外，但他总会不经意想起那三个月的羞耻难堪，就像心底的一颗种子，一点一点生根发芽，最后彻底爆发。
　　感情也许是一时的润滑剂，但想要彼此陪伴一生，只有爱情，很难很难。长痛不如短痛，他早明白了其中道理，又怎么还会轻易尝试。
　　黎骞的确很了解谢昱明，只不过是三年前的他。
　　如果他能放下黎骞，也就不会疯了。
　　谢昱明不否认自己性格中最黑暗、最丑陋的部分，那是他成长途中附带的产物，如附骨之疽，切肤刮骨也难以去除。放弃有一些东西——即使是很喜欢的东西——对谢昱明来说，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如果黎骞于他而言无足轻重，他或许选择将人推入深渊，但他分明是不一样的。有人说黎骞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但谢昱明自己明白，黎骞就是他的心脏，所以他宁愿忍受切肤刮骨之痛，也不能失去自己的心脏。
　　胸口那里空得只剩一个流血的大洞，到最后连血都干涸了的滋味，他尝过三年，如今一天都无法忍受。
　　为了黎骞，他愿意撕下那层骄矜的面具，将一往直前追求内心所想要的自己完完全全展现出来，把所有的柔软放到他面前，纵是他要如何践踏，也毫无怨言；只要黎骞还要他，就是这样的改变会让他鲜血淋漓，也心甘情愿。
　　甲之蜜糖，乙之砒 | 霜，黎骞不愿也不敢去尝了的东西，对谢昱明来说却是甘之如饴。说到底，不过是爱得更深罢了。
　　黎骞静静看着，直到眼睛都有些许酸涩，谢昱明终于慢慢爬起来，离开他门前，似带着满身的创痕。
　　

    
第20章 狂犬模式
　　自上次将谢昱明拒之门外后，黎骞有几天没看见他了。今儿有一场慈善酒会，黎骞也被邀请了。
　　他平日里很不爱参与其他性质的酒会，只偶尔一次维系着基本的人际关系，大多都推拒了。
　　说到底，是与谢昱明在一起的几年，让他对这种上流社会的交往方式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依谢家的后台，谢昱明是很多人想要巴结的对象，邀请函多到令人厌烦。谢昱明几次带着他去，黎骞那时虽然只是一个穷小子，有时候还幼稚了点，但那些场酒会他却是看得明明白白——明面上人人带着一张虚伪的面具，觥筹交错，拉扯关系；私下里全然一副趋炎附势的嘴脸，拜高踩低，甚至还夹杂一些不正当交易。
　　当时他们看黎骞的眼神，就像是打量一个被谢二少包养的小白脸，表面上的笑脸相迎和无意泄露出来的轻蔑让黎骞倒尽了胃口。
　　被谢昱明硬拉着去过两次之后，他就再也不去了。谢昱明是存了让他进入上流圈子的心思，觉得左右有他撑腰，黎骞应当不会低人一等。但是黎骞不愿意，他知道其中的好处，却也明白其中的坏处，他是这样进来的，以后便也总低人一头，仰人鼻息，若有一天和谢昱明闹掰了呢？他指不定还成了那些人为讨好谢昱明的牺牲品，这样不长远的买卖，或许有人会趋之若鹜，他可不乐意。
　　黎骞只想着平平淡淡的生活，不渴望出人头地。尽管现在他还是出人头地了，但靠的是自己，心里都踏实。
　　现在给黎骞递邀请的也不少，说到底上流社会那些事，总喜欢用高雅的格调作些粉饰，顺便抬抬自己的品味，黎骞作为一个长相清俊、性格又温和不古怪的艺术家，还是很受欢迎的。
　　于黎骞来说，这些大多都是他的顾客，与他关系好一些的，他也就去给人捧捧场。
　　黎骞由侍者一路引进楼里，在门口买了二十张“爱心卡”，一张卡是十万元，黎骞从不参与拍卖，在这里便多捐一些。
　　他没看见在自己走后，谢昱明立马过来，跟着他买了二十张，唇边忍不住勾起一个满足的弧度，看得那管理的人心里一怵，不明白这久久不现身的谢二少，这是在默默兴奋什么，笑得如此诡异。
　　黎骞是来做个摆饰的，他没有什么生意要与人洽谈，也不需要再巴结奉承谁。若有人来与他搭话，他便微笑着倾听，偶尔附应两声，让对方聊得心情愉快，若没有人来，他便只要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就是旁人眼中一朵不染淤泥的白莲花了。
　　黎骞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人家有实力，总有人买账请他设计玉雕，圈里大多数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加之三年前他与谢昱明的事情这些人没有不知道的，就算分了手，可谁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继续纠缠，没有人想招来上谢昱明这条疯狗，惹得一身猩。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有眼色的，比如现在黎骞身边这位章少爷。
　　“黎先生，久仰大名啊！”
　　黎骞看着这一脑袋黄头发，左耳上钉了三颗耳钉，满眼□□的男人坐到自己身边，闻见他散发着的浓重酒味，抿抿唇，兴致不高地放下手中的银叉。
　　“章少。”他记得这位和谢昱明一样，是个纨绔少爷，但谢昱明是脾气恶劣，时不时捅你一刀，不沾黄和赌，这位就不一样了，身边的人三两天一换，且还男女不忌，看上了眼的，不弄到手不甘心，实为一害。
　　章少咧开嘴痞痞地笑，他对自己的皮相很有信心，比不上谢昱明，但他至少比那小子脾气好多了。更何况虽然章家不如谢家，他却是章家独子，名正言顺的公司继承人，谢昱明不过一个二少，就是父亲宠爱又怎么样，谢老爷子几年前去了，大权不都牢牢握在谢大少手里？
　　黎骞能和谢昱明好，他就不信还能看不上自己了，再说也容不得他选择。
　　“黎先生？这样叫你太生疏了，不如我叫你骞吧。”章少拨了拨脑袋上的黄毛，漫不经心地下了定论。
　　黎骞皱眉，不乐意与他交谈，他又不是到处送温暖的中央空调，对于过于离经叛道之人，他向来不欣赏，能与谢昱明结识已经是特例中的特例了，前者好歹还有可取之处，但眼前这位，显然不会成为第二个特例。
　　“章少随意吧，我还有事，先不奉陪了。”他拿起侍者手里端的香槟，准备向主桌那里走去，敬这次的主办方孙先生一杯，主要是摆脱这个麻烦。章家做的生意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黎骞表示无所畏惧。
　　章少被他甩了脸，当下面色不豫起来，一把抓住黎骞的手腕，黎骞轻轻嘲讽地勾唇，顺着他的力道手一偏，把半杯酒都撒到了这人身上。
　　“抱歉了，章少，快去换身衣服吧。”他直视对方快要喷火的眼睛，微微一笑，眉眼顿时柔和起来，让对方一呆，内心□□喷薄。
　　他一抽手，没想到对方握得用力，竟没抽出来，还没再开口，耳边就传来一声怒吼：“谁给你胆子碰他的！”话音刚落，章少就被旁边踢出来的长腿一脚踹到了地上，痛呼一声，看他身后的神情像见了鬼一样。
　　黎骞一抖，这分明是谢昱明的声音。他竟不知道这人何时也来了。
　　感觉到全场瞬间安静，目光都忘这边汇聚而来，黎骞压住抽搐的额角，暗想：谢昱明以为他在拍偶像剧吗，吼这么大声做什么？
　　谢昱明两年前再无音讯，前段时间被传出在精神病院的消息，最后却不了了之，如今突然出现在众多人面前，还真把现场这些人吓了一跳。
　　他来得低调，守在门口一直等到黎骞来，才匆匆进去，孙先生对这个真正的主办人自然是多加照顾，替他安排了二楼专门的房间，正好可以看见黎骞这个位置。
　　看章少过来时谢昱明就下楼了，因为不敢贸然出现在黎骞面前，一直站在阴暗处看着两人，直到章少上了手，谢昱明才按捺不住心里疯狂的叫嚣，冲过来一脚就踹了上去。
　　他怒视着这妄图染指黎骞的人，又气又恨，竟抄起凳子来就要往章少脑袋上砸去，现场一片惊慌，黎骞连忙抓住凳腿，阻止他暴戾的动作。
　　谢昱明猛地顿住，没敢抬头看黎骞的神情，手抖了抖，一软，就松开了。
　　另一半凳腿没了持握，往下一落，砸到章少下巴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黎骞：……
　　他把凳子拎起来，放到一边，看了谢昱明一眼，对方小孩子一样垂着头，像是在给他认错。
　　酒会里气氛凝滞，其他人眼里，这两年未出现的谢二少，一出场就像一条疯狗，逮谁咬谁，招惹不得。
　　黎骞又看了地上这会缩成一团发抖的章少，全然没了刚才的嚣张跋扈，毕竟在谢昱明面前，其他纨绔都是小巫见大巫。
　　黎骞自觉搞砸了孙先生的慈善酒会，为了不叫事态更加严重，及时止损，他低低对谢昱明说：“还杵在这做什么，道歉。”
　　大约是三个月的形象在他心里刻得太深，此时黎骞下意识就带上了当初训斥的语气，谢昱明立马抬起头来看他，神情间还有未收住的惶惶。
　　然后他听话地扬声说：“方才是我冲动了，十分抱歉，诸位自便。”依旧和平常一般的盛气凌人，语气一点不见真诚，道歉说得像是施舍，只此谢昱明一家了。
　　黎骞干笑一下，也道了歉。那边已经有保安来把章少这坨人形垃圾处理走了，这里谢家说了算，章家还插不上话。
　　他坐回桌边继续吃甜点，酒会僵硬了一会后又重新活跃起来，拍卖也提前拉开帷幕。大家都有意识地不往两人这边看，心里默默计较着黎骞在谢昱明心中特殊的地位。
　　这不明显的，谢二少这只狂犬，脖子上的绳牵在黎骞手里呢。
　　谢昱明观察了一下黎骞的神色，偷偷摸摸厚着脸皮坐到他旁边了，手上紧张地摩挲着桌布。
　　看黎骞吃着，他也觉得饿起来，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吃下的也吐了一半，昨天吊了葡萄糖。要是…要是他肯喂喂自己就好了……
　　谢昱明垂头丧气，知道自己是白日做梦，骞骞现在都不愿意看自己，哪里会喂自己呢。
　　黎骞不理他，他也不敢主动说话，就这样待在他身边也好，要是搭话之后黎骞走了，岂不得不偿失。
　　身边有个人火辣辣地盯着自己吃东西，黎骞颇不自在，看他想吃却又不吃，自己饿得难受的样子，觉得莫名其妙。
　　“饿了就自己吃东西。”他终于开口。
　　谢昱明精神振奋了一下，却犹豫地摇摇头，沙哑地开口：“不、不吃了……”他怕在黎骞面前吐出来，太难看了。
　　黎骞瞥了他一眼，见他有什么想说又始终不说的样子，神色恹恹，精神劲比几天前差了许多，挣扎了片刻，还是问道：“生病了？”
　　大概是谢昱明疯的时候太可怜，骨瘦如柴，各种毛病，导致他现在最看不下这人折腾自己的身体。
　　谢昱明反射性地摇头，又顿住，小心看他两眼，轻轻点点脑袋。
　　“看病去。”黎骞皱着眉，放下手中餐具，拿起纸巾来擦了擦嘴。
　　谢昱明可惜地盯着被擦去的一点蛋糕屑，他刚才可想吃那个，差一点就凑上去舔了。
　　不过以他面对黎骞时的兔子胆，想来也是不敢的。
　　

    
第21章 赖皮模式
　　“看过了，”他盯着黎骞的一举一动，呐呐回答，忍不住还是强调，“没有用……”
　　黎骞抬眼与他对视，两秒钟后谢昱明就畏缩着移开了目光，怂得不行。紧张之下拿起一块糕点往嘴里塞。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来难以遏制的呕吐欲，他紧紧咬住牙关，不在黎骞面前做出这样的事情惹他厌恶。
　　黎骞见他表情不对，反应迅速地将身旁没有喝过的茶水递给他，谢昱明接过来大口喝了，清香微苦的茶水味让他稍缓过来。
　　“谢谢……”他抹去唇边的水渍，小心看了黎骞一眼，见他没有嫌恶的表情，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黎骞不由产生一种这人离不了自己十天半个月的微妙感觉，随即却又对自己产生这种想法而感到恼怒。
　　整顿了一下心思，他指指盘子里刚咬了一口的点心，开口道：“这个不怎么甜。”然后傻眼地看着谢昱明飞快伸手过去摸走了那块蛋糕，跟生怕黎骞抢回去的小仓鼠一样屯到了自己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脑袋一片空白的谢昱明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但嘴里的东西这么香甜，”他怕黎骞叫他吐出来，话都来不及说，吧唧吧唧嚼了。
　　边吞咽着还边用委屈巴巴的小眼神看他，让黎骞都险些以为自己欺负了这个小可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逼他吃自己吃剩了的东西呢。
　　黎骞：＝＝
　　“饿、对不起，骞，我饿……”他胡言乱语着，伸出舌头迅速卷走了嘴唇上的罪证，眼巴巴望着黎骞。
　　黎骞无语地看了他两眼，一脸便秘地转回去继续吃东西了。
　　谢昱明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摸摸索索又拿起一块和黎骞盘子里抢来的一样的点心，咬了一口，胃里突然翻天覆地，弯下腰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黎骞有些讶异地转过头，只看见他的发旋——谢昱明刚才为了着急躲避他的视线，已经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到地上去了。
　　“谢昱明？”黎骞拍拍他的肩膀。
　　蹲在自己脚边的人肩膀一抖，狼狈地站起来，趔趄了一下后向盥洗室跑去。
　　黎骞皱眉看了一会，没有跟过去。
　　有了刚才那么一出，现在倒没有人来搭讪黎骞了，只怕会触了谢二少的霉头，讨不到好果子吃。只是酒会结束后谢昱明还没回来，黎骞一人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才被匆匆追出来的人给叫住了。
　　“骞！骞，”见黎骞停下来，谢昱明提起一口气追上去，厚着脸皮说，“我送你回去吧，骞……”
　　他知道黎骞向来讨厌死缠烂打的人，可他除了这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就谈过这么一次恋爱、爱过这么一个人、分过这么一次手。曾经因为找不到这个人，疯狂到把自己折腾进了精神病院，现在这个人就在他面前，他又不知道该如何挽回他。
　　他更不敢去想的是，如果这个人不愿意再原谅他了，他又该怎么办。谢昱明从没尝过这般怯懦的滋味，觉得又酸又苦，难受非常。
　　黎骞当即摇头拒绝了，对方却不死心，往前走了几步，又说道：“你喝了酒，不能开车。”
　　“找代驾就好了。”黎骞深知谢昱明秉性，这会缠着要送他回家，过一会就打蛇上棍要进他家门了。他与这人朝夕相处三个月，看过他这种狼狈姿态，现在总有些优柔寡断，硬不下十分心肠来，可这样纠纠缠缠，割舍不清，何时才是个头。
　　“多不方便，我……”谢昱明急了，上前来抓住黎骞手腕，又慌慌张张地松了力道，滑到黎骞袖子边，揪住不放了。
　　黎骞甩甩手，没甩掉，自觉两人在这随时有人来的地方拉拉扯扯不好，索性牵着谢昱明往边上走，用自己的车遮掩遮掩。
　　谢昱明以为他同意了，惊喜地跟着迈开步子，却不料黎骞只是欲起争执，决定晓之以理：“你现在这个情况也不适合开车。”他现在驾照都没有，再加上这幅病恹恹的样子，黎骞还怕他带着自己把车开沟里去呢。
　　尽管如此，谢昱明还是察觉到机会，紧了紧手中力道，坚持道：“我有司机，我叫他送你。”
　　黎骞听他这样说，瞪了面前这个俊朗得有几分侵略性的男人，看着他在自己凝视下竟哆嗦了一下，却还是坚持不退步，无奈之下只能同意了，不过看着比他还要先一步、像鱼一样自觉滑溜进车里的谢昱明，和这殷殷切切的目光，他暗骂：就知道这小猪精打的什么主意。
　　他毫不犹豫选择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谢昱明在后面失望地握紧拳，揪下几根座垫下的软毛。
　　“骞——”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黎骞把头转向另外一边，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谢昱明眸光暗了暗，挣扎几番，终究还是闭上嘴。
　　很久没有和黎骞同处在这么近、这么狭小的空间里，他觉得空气中都充斥着他的味道，明明想要保持清醒，记住这每一分每一秒的，却还是抵挡不住疲劳和久违的安心，慢慢睡了过去。
　　“谢昱明，谢昱明。”黎骞下车后看他睡得还熟，试探地叫了两声，大概是声音太轻，没能惊动谢昱明，他原想上手拍醒他，可谢昱明眼下的乌青在苍白的脸上十分明显，他犹豫了片刻，对司机说：“你先去取他的车，让他在这睡吧。这是我的电话，一会儿回来了打给我。”
　　司机也正为难，这会听到这么善解人意的方案，立马答应了。
　　黎骞取出后车厢的小被子，搭到谢昱明身上，将车门关上，反正是自己车库里，便也没锁，上楼去了。
　　不过约莫二十分钟，司机还没有回来，谢昱明就自个儿醒来了。
　　看到自己所处环境他起初有一些茫然，后来反应过来还在黎骞车里，而车停在他车库的时候，谢昱明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了，下了车轻车熟路朝楼梯走去。
　　被敲了门，打开就看见谢昱明的时候，黎骞是真觉得自己错了，他就应该刚才叫醒他的，谢昱明得寸进尺的功夫见长，给了一颗糖，就想要一箩筐。
　　谢昱明表现得很明确：他想复合，倒是自己拒绝得含糊了，让他一再觉得还有希望。
　　“骞，我……”谢昱明调整嘴角弧度，让自己看起来好看一点。
　　“谢昱明，我们已经结束了。”黎骞没有去看他，眼神逃避似的望向他身后。
　　谢昱明的笑容顿时僵硬起来，他试图弯起唇角，脸上的肌肉却酸涩得不行，他低下头，好不容易挤出一点笑容，却不知道是给谁看的。
　　他低低问黎骞：“你不想疼我了吗……”说得很慢很慢，有一些委屈，有一些慌张，像即将被父母抛弃的小孩一样无措。
　　不等黎骞开口，他颤抖着嘴唇，揪住黎骞的袖子，身子已经软下一半，抬起头急急背：“在家的时候乖乖待着，不许自己出去；其他地方不要到处乱跑，等着骞骞来接我…我记着的呀，我一直记着的，可骞骞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接我回家了呢…你不要我了吗？你不要我了吗……”他苦苦问着，分明在笑，却脆弱得仿佛随时要落下泪来。
　　黎骞硬了硬心肠，推开他，开口说：“我们三年前就结束了。”
　　谢昱明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一米八几的架子在他面前轰然倒塌，他跪坐在地上，弯下腰，将脸深深埋进手里，全身都在颤抖。
　　“我要怎么做，怎么做你告诉我！怎么做你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都可以做…我不想结束，骞…我不想结束，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好不好？”这一句已是卑微至极。
　　“够了，就到此为止，不要让自己太难看，嗯？”黎骞觉得自己也是疯了，别人越是展露出柔软，他却越是往那里戳，一点儿都不留情。
　　他也恨，恨谢昱明的不争气，恨他明明骄傲现在却为了一个前男友把自己折腾到泥土里，恨他活得这么糟糕，好像离了自己就不行了，叫自己也不得安生。
　　这哪里还是他，哪里还是那个乖张恣意的谢昱明？
　　谢昱明的眼泪从指缝爬出，呜咽声一时在安静的空间中回响，他将自己蜷在黎骞脚边，哽咽着断断续续发出哀鸣：“我求你…我求你…只这一次，我再不犯错了…求求你，好不好？求求你，一辈子太长了…我不能、不能没有你……”
　　“你便当可怜可怜我，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回家啊…求你、求求你，带我回家了好不好……”
　　他抓住黎骞的裤脚，脸上爬满了泪痕，这涕泗横流的样子一点儿也不迷人。
　　他逆着光去看黎骞高大的身影和几乎冷酷的表情，从来没有一刻这么狼狈和卑微，也这么清醒地认识到——
　　他离不开黎骞，是他离不开黎骞。
　　黎骞是高高在上的上帝，而他是卑躬屈膝，低如尘埃的信徒。
　　他这一生，快乐很少，悲哀太多，本就是错的。除了尘归尘土归土，便只有黎骞，是他归宿。
　　黎骞怒其不争，可他却只觉得迷茫又绝望，如果黎骞都不要他了，他的存在、他这个人，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呢？
　　

    
第22章 转折点
　　黎骞蹲下身来，看着他长长叹息一声，轻轻问：“你在哭什么呢，谢昱明？”
　　对方连哭泣都破破碎碎，讲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地摇头。
　　“你的爱是索取，爱得越多、要得越多，这让我很疲惫。”黎骞拿出一张纸巾来替他擦擦脸上的湿痕，语气很柔和，没有了刚才的尖锐。
　　谢昱明抱着他的大腿，不住地抽噎着，怔怔看他。
　　“我知道这不全是你的错，也看到你不断的改变，但或许我只能陪你走过这一段路，你明白吗？”
　　因为谢昱明没被给予过，所以压根不懂得付出。他爱上黎骞后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不停地索取：冷的时候要黎骞的温暖，难过的时候要黎骞的抚慰，耍小脾气的时候要黎骞的纵容，就像一个还不懂得给予的孩子，一直索要着更多更多。
　　黎骞教会他爱，教会他付出，但在谢昱明成为更好的谢昱明之前，黎骞便已经选择了放弃。
　　或许是更好的谢昱明，注定轮不到他来爱了。
　　黎骞看得很透彻，他不觉得委屈，更不论什么“前功尽弃”，只是他的付出，就到此为止而已。
　　谢昱明轻轻颤抖着，他明白黎骞的意思。三年前的争执他就是这样，因为自己心里郁结与怀疑，丝毫不顾及黎骞的感受；如今他知道了自己离不开黎骞，便盼着他重新接纳自己。可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开敞的怀抱，可以任你来任你去的。
　　“我……”他想说点什么，一开口却又忍不住泪水的奔涌，只能死死咬住牙，吞下喉间变调的悲泣声。
　　他觉得自己愚蠢得可怜，明明爱着这个人，却又不知道如何去爱他。
　　黎骞慢慢搂着他的腰把人搀起来，既不显得冷酷也不显得亲近，因为谢昱明软软靠着他，黎骞甚至能清晰得感知到透过衣服传来的阵阵战栗。
　　陷入柔软的沙发后，谢昱明好像终于平静了一点，揪住要抽身的黎骞，低哑小声地问他：“骞、如果我改了…你、你会…我可以重新追你吗？”
　　他没有抬头，黎骞看见又有晶莹的泪珠滴落，随手抽了两张纸巾塞到他手里，回答他：“那是你的选择了。”
　　知道他没有拒绝，谢昱明扯了扯他的衣服，带着哭腔更小声地问：“那我们还有在一起的机会吗……”
　　黎骞盯了一会他低垂的脑袋，沉默了很久后，才泄了一口气似的回答：“……有”
　　这只小猪精，就知道抽抽搭搭来让他心软。黎骞面上不显，心里其实恨不得拉着他打一顿屁股，叫他长长记性，再不敢轻易哭哭啼啼讨糖吃，从男子汉缩水到小朋友，净丢人。
　　谢昱明就不是个安分的主，本性难改，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央求他：“那你不要不理我。”
　　黎骞很想现在就把他叉出去，但是看这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又歇了心思，手抬了抬，最后放到谢昱明脸上，轻轻拍了两下：“谢昱明，对自己好一点，明白吗？”
　　这动作原本有几分侮辱性，但他明显的让步，倒显出点关心来。
　　谢昱明不知为何红了红脸，水汪汪的眼睛看向黎骞，呐呐着解释：“我不是故意这样的……”他不想让黎骞以为自己是在用糟蹋身体来威胁他。
　　“嗯，”黎骞点点头，看见他抓住自己衣摆的左手上还有针孔，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来，问道，“说说吧，才一个月时间，这是怎么了？”
　　谢昱明鼻子一酸，刚才被那样对待后的关心更是弥足珍贵，满腹的委屈苦痛似乎瞬间被允许了发泄出来，忍不住试探地寻求黎骞的更多温柔：“不想吃东西…我……”看了一眼黎骞微沉的脸色，他慌忙改了口，“不是我不想，是看到就吃不下了。”
　　“厌食？”黎骞皱眉，他真是没见过像谢昱明这样不省心的人了，一天一个毛病，反正总能把自己作出点问题来才开心。
　　“医生是这样说……”谢昱明不安地捏紧拳头，嘴唇颤抖着，“你别嫌弃我，我不会在你面前……”
　　两人之间又是沉默，过了一会，黎骞先开了口：“什么时候恢复的？”
　　就怕他问这个问题，可问到了又不敢不回答，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就是…那时候，你…从C市回来…你知道，就慢慢、慢慢清醒好多了，我……”
　　“既然是慢慢清醒了，我怎么一点没有发现？”黎骞觉得不可思议，竟然是那么早的时候，那他总应该察觉到一些苗头的，上次检查是在一个月前，可一直到游乐场那天，他才隐约发现谢昱明已经恢复了正常。
　　谢昱明提到这些事都心虚得不行，躲避着黎骞的视线：“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能被发现，所以我、就……”
　　“就一直装疯卖傻，瞒着我？”黎骞嘴角抽搐，他可真是好心机。
　　“对不起……”
　　“那——”黎骞原本想问他，既然之前选择了装傻，为什么后来又乖乖跟谢熙磊走了。话到嘴边偏偏问不出口，停顿一会的时间，手机倒响了起来。
　　谢昱明知道他要问什么，全身绷得紧紧的，能逃避之后反而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想和黎骞在一起——所以选择了装疯卖傻；他想和黎骞一直在一起——所以选择了离开，再重新以正常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光明正大地追求他。
　　“您好，这里是黎骞。”
　　“黎先生，我已经到楼下了。”对面是司机的声音。
　　黎骞看了谢昱明一眼，说道：“稍等，我这就叫他出来。”话音刚落，身旁的人已经双手抓上了他的手臂，眼巴巴地看着他，嘴唇颤动了几下，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挂了电话后，黎骞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司机已经来了，你该回去了。”
　　谢昱明满心的不情愿，但刚与黎骞讲开来，他如何都不敢再自己往墙上撞了，只能乖乖点头，跟着黎骞出了门。
　　黎骞站定后，谢昱明冲上来猛地抱住他，声音又开始哽咽：“我回去了骞。”
　　他一分一秒都不想离开，没有黎骞的时候就是煎熬。
　　“多大的人了，生病的时候天天哭也就算了，现在还哭像什么样子。”黎骞忍不住开口，他一想到当时谢昱明是在清醒状态下跟他撒娇，就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谢昱明闷了半天，小声说了一句：“我爱你啊……”
　　黎骞身子一僵，沉默地推开谢昱明：“走吧。”
　　他觉得谢昱明实在是最会说不合时宜的话了，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他不直接拒绝，大概是自己也还有些念想吧。
　　“哦……”谢昱明可怜地应了一声，眼角湿湿的，心里却竟庆幸黎骞方才只是避开，没有直接表态，在他心上再狠狠捅几刀。
　　“好好吃饭，配合治疗，嗯？”他真看不下这人再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
　　“好好，我听话的！”谢昱明对他的话有些兴奋，舔舔干燥的嘴唇，乖巧地答应了。
　　

    
第23章 猪精男孩
　　黎骞以为他说完可以走了，没想到谢昱明又磨蹭了半天后，他看着这人想开口却不敢的样子，好笑又无奈：“想说什么？”
　　谢昱明借了个胆子，低头看地不看他：“我可不可以给你打电话——”才说完，又自顾自地慌慌张张否认，“不、不，发短信就好……”
　　黎骞觉得谢昱明真是能自导自演一出好戏，抽抽嘴角说：“可以。”至于回不回复，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谢谢骞！”
　　这孩子跟受了天大的恩惠一样，黎骞被他闹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说：“我不常看手机，看了……也不一定回。”
　　实话总有一点伤人，谢昱明笑容顿时僵住，但也明白自己所求不能太多，呐呐：“我知道的，我不会打扰骞的。”
　　“司机要等急了。”
　　“那我走了……”
　　“嗯，快回去吧。”黎骞点点头，心想终于送走了这个猪精男孩了。
　　谢昱明恋恋不舍地走了，黎骞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走之后，黎骞才想起来：他三年前就换了新的电话号码，可没有告诉过谢昱明。
　　不过转念一想，这人装疯卖傻那么久，肯定早就偷偷搞到自己的电话了。
　　晚上果然收到了谢昱明的尬聊短信，十分没有营养，问他吃饭了没有。
　　黎骞正在清理厨房，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没有打开来回复，过了一会手机又有一溜的“叮咚”声响起来，他刚刚把餐具和洁净用品都摆放回原位，洗洗手，擦干后才拿起手机来，点开来是几张菜肴的照片，明明可以摆在桌子上一起照的，偏偏谢昱明要十分认真地一盘照一张，似乎是给黎骞鉴赏每一道菜的精致程度。
　　如果不是黎骞刚刚吃完饭，肚子里还饱，一定会觉得他是在深夜放毒，不怀好意。
　　最后还问他：“骞，我明天来给你做饭好不好？”
　　黎骞有些惊奇，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谢昱明也学会做饭了，他从前对这些事情是最没有耐心的。
　　怕他真的跑家门口来，连忙回复：“不用了。”
　　那边守着手机发呆的谢昱明好不容易接到一条信息，结果却是拒绝，脑袋顿时耷拉下来，没精打采的。虽然已经预料到了结局，但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失落一下。
　　他一边不甘心一边乖乖回复：“好吧……”
　　黎骞从这两个字和那一串省略号里都能感受到谢昱明快要穿出屏幕的委屈和不情愿，不知道为什么就勾起了嘴角。没有再回他，那边也识趣地不再来打扰他，手机重新归于安静。
　　黎骞快步走进书房，拿起手稿，捕捉住从心底某个角落溜出来的灵感。
　　第二早，黎骞照例去晨跑锻炼，跑着跑着就看见对面远远跑来一个阳光灿烂、朝气蓬勃的小伙子，近些了才发现，原来是谢昱明这个快要三十的小腊肉。他穿着一身运动装，露出手臂和身体两侧的大片肌肤，要曾经有型的身材，这么穿是gay圈众多小受心头的小狼狗优质攻——虽然当时的他和这个词不搭边——但三年的荒废后变得瘦弱苍白的身体现在穿着这衣，倒显出几分诱惑，gaygay的，受受的。
　　谢昱明朝他忐忑地笑笑，像个腼腆稚嫩的少年。
　　黎骞：真骚……
　　他真没见过看起来这么骚的谢昱明，在床上都没见过，浑身散发着一种“我是天下第一gay”的气息。
　　他想假装没看见绕过去，可谢昱明哪能让他如愿，小跑着跟在他身旁，也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就是喘气声越来越大，“吭哧吭哧”却一步不落的倔强小模样让黎骞心软。
　　这个人被偷走了两年的时光，现在一切都物是人非，黎骞有时候觉得是谢昱明作，有时候觉得自己也逃不了干系，还有的时候，他挺心疼这个人的——即使不愿意跟他继续走下去了，也希望他不要过得那么苦，保持自己曾经的骄傲，至少不会为了一个人，把自己踩进泥土里。
　　他停下脚步来，呼吸还很平静，谢昱明一下松了劲，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了一下后轻轻揪住他的衣服摆，有些沮丧：“对不起……”
　　他现在身体的确不好，昨天又吊了葡萄糖，做的晚饭想着发出去给黎骞看的时候兴致勃勃，但是被拒绝后便觉得闻着都反胃，自己只吃了几口就吐了，再加上常年没有运动，这一个月虽然有逐渐加强训练，但现在小腿依旧已经酸麻疼痛得快要走不动路了。
　　他非要来跟着黎骞跑步，可跑不动了又让黎骞停下来等他，对方肯定烦死自己了。
　　谢昱明觉得眼眶也开始发酸。
　　可没有在黎骞身边，他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整颗心跟丢了似的，一个月时间他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只盼着能多一点时间和他在一起。
　　“没事吧？”黎骞看着那双笔直但虚弱得打颤的腿，扶了他一把，熟练地让他大部分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没、没有。”谢昱明很想说有，好换来他更多的温柔，但黎骞好不容易主动亲近他一次，他怕会被发现得寸进尺，从而惹得他的厌恶。
　　两条腿都软得像面条一样了，还说“没有”，黎骞保证自己现在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滑到地上去。
　　“那能自己走路吗？”他明知故问。
　　谢昱明怕他松手，紧张地拉住黎骞的胳膊：“骞……我、你别松开我……”
　　“嗯，不松。”
　　“我自己站不住……嗯？！”他话说到一半，才惊觉黎骞刚刚同意了，眼神顿时活过来了，眨眼间都泛起甜蜜来，仿佛黎骞方才是在向他求婚。
　　“我扶你去旁边坐着。”黎骞指指路旁的长椅。
　　谢昱明又紧张起来，怕黎骞是要把他扔在这里，磨磨蹭蹭地不想过去。
　　“骞……骞我跟着你跑，我不用坐着，好不好？”
　　刚才跑了不短时间，黎骞不觉得以他现在这个情况还能跑，训斥了一句：“不要闹。”
　　“我想跟上你……”他喃喃，委屈得一塌糊涂，“我不想被你丢下，我想跟着你。”
　　——骞还会和他在一起吗？骞是不是再也不会要他了？这些问题折磨得他每个晚上都难以入眠，有时候格外寂寞，却只能自己咬着被子，把呜咽和抽泣都吞回去。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乐观的人，一直看不到黎骞，他只怕会在无边无尽的黑暗里把自己再折腾进精神病院。
　　黎骞看他这个样子，终于抽出一只手来，在清晨基本没有人的大街上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轻声说：“会等你休息好了，嗯？”
　　谢昱明觉得他的骞骞，温柔到要爆炸。
　　“你太瘦了。”黎骞感慨了一句，病恹恹的。
　　“我可不可以和骞——”谢昱明脱口而出的话被他及时止住，已经被骞拒绝过一次了，还厚着脸皮提出来，黎骞指不定要怎么看他了。
　　他窘迫不安地看着黎骞，又觉得珍惜现在的每一秒就够了。
　　“什么？”黎骞原本没什么想法，但看谢昱明那渴望又不敢宣之于口的纠结，就大概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看了看他比一个月前又瘦了不少的可怜模样，他还是松口说：“去我家吃早餐。”他都没用上询问的语气，因为谢昱明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结结巴巴、一副想得要命却又要矜持矜持的样子。
　　“这样方、方便吗？”谢昱明问完就后悔了，好不容易天上掉下来的机会，他偏偏要这样问，万一黎骞真说不方便，不给他去了怎么办？
　　急得他又慌忙补了一句：“方便吧……”说完还讪讪朝黎骞笑。
　　好在黎骞没有这么恶劣，点点头：“没什么不方便的，你休息好了我们就走。”
　　谢昱明巴不得快点回家，生怕迟了黎骞就又改变主意了，腿上顿时涌起无限的力量。
　　“我好了，我可以走了……”说完自己也觉得急切得荒唐，敛下眉眼来装乖巧。
　　黎骞闷闷笑了一声，听得谢昱明心“突突”跳。
　　“走吧那。”他后退一步，看着谢昱明艰难地起身到一半后又跌坐了下去，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来看自己。
　　“我很快、等等，马上就好……”他有些着急，语无伦次地解释。
　　黎骞想：我又不催你，你着急什么。一边还是伸手去扶他，谢昱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依着他的力气站起来了，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看来是不准备松手了。
　　黎骞就慢吞吞地走在他身侧，偶尔有人看见了，也只当帮病人复健，没人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只有黎骞知道这个人手心滚烫的触感，和一层层的汗意。
　　谢昱明也感觉到了自己因为紧张的失态，一边不想让黎骞厌恶他，一边又舍不得放开，好在黎骞怕他跌倒，主动握住他的手，才让谢昱明几次退缩的手无处可去，免了他的纠结。
　　他脸上飘上红晕，不知道是因为羞意，还是欣喜。
　　

    
第24章 厌食？毛病！
　　“嗯？松手，我开门。”黎骞甩了甩手，没甩掉。
　　谢昱明慌慌张张地松了手，看了黎骞两眼，又默默把头低下了。
　　黎骞只准备做一些简单的东西当早餐，谢昱明要抢着去做，他也不和这个人争来抢去，就放手让他去折腾了，索性是早餐，就是马虎一些，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他在厨房里默默倒腾的背影，看上去有几分温柔，是从前黎骞没有见过的样子。
　　然而做出来的东西卖相很好看，味道也出乎意料的不错，黎骞有些讶异，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他很快就解决了一半，谢昱明自己的却几乎没有动，只期待地看着他。
　　被盯得发憷，黎骞抬起头说：“你做的很好吃。”
　　谢昱明顿时高兴地笑起来，脱口而出：“我下次再给你做别的！”说完才反应过来不一定有下次了，神色又黯淡下来，期期艾艾着盼着黎骞一个首肯。
　　“快吃吧。”显然黎骞让他失望了。
　　“哦……”谢昱明低头戳了一下盘子里的东西，实在没有胃口。明明看黎骞吃就觉得好吃，自己盘里的却看到就觉得作呕。
　　过了一小会，在黎骞盘里还剩下一口的时候，谢昱明突然说：“还有，我再帮你盛一点吧！”
　　他觉得已经足够了，再看看谢昱明盘子里少得可怜的那一点，还保持着原样未被动过，心情有点复杂，摇摇头正准备说不用了，盘子就被谢昱明抽了过去。
　　他拿着叉子一脸懵，看着谢昱明迫不及待地转身，飞快走到厨房，微微低下头，左手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思考了一会，然后在看到盘子里新添的东西时恍然大悟，谢昱明刚刚把他剩下的半块苹果用手抓起来吃掉了！
　　手抓着……
　　吃掉了……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谢昱明，对方心虚地笑：“怎么了骞？”
　　“没什么，谢谢。”黎骞接过来默默继续吃。
　　这样反而让谢昱明更加不安，一分钟后他就坐不住了，竟然站起来主动承认错误：“骞…我刚刚偷吃了你的……”他偷偷瞄了黎骞两眼，对方只在吃着，好似没有太在意。
　　听到这话，黎骞差点被噎了一下，私以为可能是那三个月自己管教得过分地严厉了，把谢昱明从一个日天日地的纨绔子弟变成了现在认错还要站起来的乖宝宝。
　　感觉自己像旧社会万恶的土地主一样。
　　“……坐着吧，吃了、就吃了。”他觉得自己这话也实在不像话，什么吃了就吃了，那是被他咬了一半的东西，更何况谢昱明自己明明有，却偏偏要来吃自己的。
　　难道不是沾着别人口水的东西更恶心吗？
　　谢昱明松了一口气，又坐下来看黎骞继续吃，手下无意识地戳弄着那小堆早点。
　　要不是因为是看黎骞吃，他连面对这些东西的欲望都没有。
　　黎骞吃了两口又停了下来，叉了一块苹果放在谢昱明盘子里：“可以吃下去吗？”
　　谢昱明有些动容，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皱眉拒绝了：“不想吃。”他唯独对黎骞吃过的东西不恶心，大抵是想要更亲近他一些的渴求远远盖过了心底的排斥吧。
　　通俗一点说，他就是想吃黎骞的口水。
　　黎骞又不理他了，非要捡剩的才好吃，什么毛病。
　　然而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把东西都咬了半口，就堆到一边去了。或许是吃饱了，最后竟在盘里留下了大半。
　　吃完后他自己也看不下去，端起餐盘准备去收拾，一直盯着他一举一动的谢昱明连忙惊得跳起来，想要从他手里接过盘子来。
　　“骞，我来、我来吧……”他悄悄咽口水。
　　黎骞看了他半晌，神色古怪，最后还是把盘子亲手递到了他手上。
　　他觉得感情这件事真不是人能自己控制的，从前谢昱明与他天堑之别，他能爱上谢昱明，后来谢昱明疯疯癫癫，他还是能重新喜欢上这个人。哪怕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吸引了自己，也不知道今后能不能一直走下去，他依旧在犹豫中与他纠纠缠缠、暧昧不清。
　　他自诩清醒，原来只是没有见到这个人的时候。真正面对时，他也像每个普通人一样，会自私，会懦弱。
　　当时分手是难以避免的结局，却没想到兜兜转转三年后，他还是爱上了谢昱明。
　　被黎骞盯得僵硬的谢昱明则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了厨房。门上半部分是透明的，下半部分才是磨砂玻璃，被看着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吃黎骞剩下的东西，只能假装要倒到垃圾桶里，蹲下身去，用手抓着飞快往嘴里塞。
　　他这一蹲未免也蹲得有些久，黎骞在原地看了一会，突然跨步走了过去，刚走进厨房，就逮到一只被吓得炸毛的小老鼠，瞪大眼睛看着他，两颊还塞满了东西。
　　蹲在垃圾桶前吃别人吃剩的东西，这种像乞丐做的事一样，记忆中就是刀架在谢昱明的脖子上他也不会去做，但现在这个真真实实的、狼狈的谢昱明就蹲在他面前。
　　黎骞看似平静地等谢昱明嚼完嘴里的东西，对方眼睛里都弥漫起一层雾气，怯怯地看着他，竟没敢站起来。
　　等他嘴里的东西都吞下去后，黎骞才按住他一边肩膀，粗暴地推到橱柜上，谢昱明任他摆布，坐在地上，背狠狠砸到身后的柜门上。
　　他以为黎骞觉得他变态恶心，要打他，所以闭上了眼睛，想掩去害怕和痛苦，也就不用看到他的厌恶了。
　　却没想到等了一会后，一张温热的唇突然覆上了他的嘴，带上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愤怒。
　　谢昱明猛地一颤，不知怎的却不敢睁开眼来，怕这就是一个梦，或者怕惊醒了黎骞，他会再将自己甩开。
　　两双唇只这样相互碰触着，谢昱明蜷成一团，眼睛紧紧闭着，黎骞轻轻吮吸了一下，便看见谢昱明抖了抖，突然就留下眼泪来。
　　“谢昱明……”他在他唇上模糊的低语，“一会发疯一会厌食，你可真烦。”
　　谢昱明抖得更厉害了，攥成拳的手松了又握住，握住又松开，最后颤颤悠悠地抓住了黎骞的前襟，断断续续地泣道：“对不起……”
　　“你是对不起自己。”黎骞从他唇上离开。
　　谢昱明还仰着头，这会终于睁开眼睛，嗫嚅：“对不起……”
　　黎骞没有再与他纠结这个，而是站起身来，谢昱明抓着他衣服的手轻轻就松开了，他还坐在那里，有些惶惶，被刚才发生的一切打得措手不及，也看不透黎骞现在的意思。
　　吻他了，骞是要与他重新开始的意思吗？谢昱明一点这个信心都没有。
　　以他现在的心理，就是这样关系不清不楚地让送上去给黎骞不要钱的操，那也是他捡便宜了，心甘情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起来，说了地上凉。”黎骞下意识又把现在的谢昱明当作还疯疯傻傻的那个他了，反应过来后又觉得没什么不对，谢昱明现在这个样子与他从前天差地别，虽然不疯了，也还是一样的傻。
　　谢昱明乖乖爬起来，眼巴巴地瞅着黎骞，又偷偷望望地上的盘子，用脚尖往旁边挪了挪，妄图掩盖罪证。
　　黎骞快被他气笑了：“好好的不吃为什么要吃别人吃剩的，你是小乞丐吗？”完全无视了自己为什么要剩那么多咬了一口的。
　　谢昱明自己过后也觉得羞耻，含含糊糊地回答：“骞吃的…就不恶心，我饿、想吃……”
　　黎骞无奈地看了他一会，说：“你出去，我来收拾。”刚才一时冲动进来，现在都被他“逮”到了，总不能再当没看见当谢昱明继续吃自己剩下的那些东西吧。
　　谢昱明十分惋惜地看了一眼地上，他还没吃饱呢。
　　但黎骞都发现了，他哪里还敢再说什么他收拾的话，要是惹黎骞生气，便更得不偿失了。
　　谢昱明出去后，黎骞利索地做了清洗打扫，想了想又榨了两杯鲜果汁，端了出去。
　　外面谢昱明竟然也没闲着，娴熟地打扫着房间，不知情的人来看了，还以为这是一对恩恩爱爱的老夫老夫，哪会想到是分手三年的前男男朋友呢。
　　“把这个喝了。”他把自己那杯很快喝完，递给谢昱明另外一杯。
　　谢昱明接倒是接过来了，只是面色凝重，像是在和什么恐怖的东西作斗争一样。
　　黎骞看不下去了，把杯子重新拿回来，托起谢昱明的下巴，直接喂到了他嘴里。
　　水果清甜的香味的微微的酸涩在谢昱明这里简直成了催吐的东西，他脸色一白，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被黎骞堵住了嘴。
　　他没有吻他，只是单纯地将唇贴着他的。
　　“要吐就吐我嘴里。”
　　这句话成功化去了他所有想吐的欲望，谢昱明乖乖吞下嘴里的液体，然后鼓起勇气，像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献上初吻一般轻轻触碰了一下黎骞的唇。
　　黎骞摸了一把他的脑袋：“很好，以后也这样乖乖吃东西就可以了。”然后又走近一步，与谢昱明双双跌入沙发里，谢昱明绷直了坐着，黎骞则用一只膝盖跪在沙发上支撑着身体，托着他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双唇相碰，就像沙漠遇上甘霖，俱是迫不及待，谢昱明更是激动得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仰着头全心全意地回应着这个真真正正的亲吻。
　　很快他就忍不住张开嘴迎接黎骞的侵略，手也紧紧抱住了黎骞，把自己的所有都袒露在他面前任其采撷。
　　他每晚的梦都是一次次哀求挽回黎骞，又一次次被他抛下丢弃的场景，未曾敢梦过这般美好的亲吻，现在却直接成为现实，谢昱明想：就是这一刻黎骞要拿刀捅在他心窝里，他也不会觉得痛，只觉得心甘情愿，值得。
　　

    
第25章 同居吗
　　好不容易一吻结束，黎骞感受了一下已经麻掉的嘴唇——被谢昱给吸肿了——分明自己才是主导的。
　　真能吸。他没说话，默默看了一眼兀自红了脸满含春意的谢昱明，亲个嘴而已，怎么激烈得像上了床。
　　“骞……”谢昱明本来想问黎骞是不是算与他和好了，话到唇边又没敢真问出来，反倒变成了，“你要做吗？我、我去清洗……”
　　黎骞：“……”他以为谢昱明紧接着就要提复合的事情了，没想到他竟然先说这个。
　　瞧瞧他那件松松垮垮的衣服，刚才被蹂|躏了一通后，更是已基本失去了遮蔽的作用，肩膀露了一边出来，连带着粉红色的乳|尖，的确是不小的视觉冲击。
　　黎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好叫下半身的感觉不那么沸腾。
　　“穿好衣服。”
　　谢昱明一听，这是拒绝他了，心里有些闷，黯淡下眸光来，慢吞吞把衣服整理好。
　　“骞，我们、我们这算是…重新在一起了吗？”亲他了，抱他了，谢昱明不是很有信心地问。
　　黎骞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再试一次，如果觉得彼此不合适就分开，不要再像现在一样折腾了，好吗？”
　　言下之意就是这次再分手就不可能有以后了。
　　谢昱明神色亮起来，猛地扑过去抱住黎骞，喃喃：“好，好！”至于什么再分开，他绝对不会让黎骞产生这种想法的。
　　他勒得太紧，黎骞险些喘不上气，用手推了推：“做什么呢，起开起开。”
　　抱着他的人不听，只稍稍松了劲，依旧紧紧抱着他，过了一会，有冰凉的水滴砸到黎骞脖颈上，黎骞推他的手顿了顿，最终伸过去反抱住了他。
　　抱了大约有一刻钟，黎骞终于忍不住了，开口打破沉默：“好了，我还有事，你也该回家了。”
　　谢昱明一紧手臂，直起身子来，不可置信地说：“我、我该回家了？”
　　“嗯。”黎骞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不和你住吗……”谢昱明看他的目光就像一个说话不算数的负心汉，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下去。
　　“只是谈恋爱，又没有说一定要同居。”黎骞还没有那么快做好再次以恋人的关系与谢昱明朝夕相处的准备……包括晚上一起睡觉。
　　谢昱明十分委屈，好不容易黎骞答应他重新在一起了，却不肯和他住在一起；不同居也就算了，现在还没到中午，就要赶他回去。
　　“我还想和你待一会……”他嘟囔，很快就转换了角色，开始向黎骞撒娇了。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从前好面子，总要在他面前装一副成熟的样子，后来又已经没有了这个资格，现在好不容易再次成为了黎骞的恋人，他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不下来。
　　“我给你做午饭，我学过的！”他急急展示自己的用处。
　　“你…唉。”黎骞无奈地止住话头，他只是认为双方都应该冷静一下，再加上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个三年前和三个月前的谢昱明集合体。
　　谢昱明听黎骞这般语气，反倒忐忑起来，黎骞要是觉得他烦人后悔了怎么办。
　　他呐呐：“你要是实在不想看见我，我就回去啦……”全然没了刚才的兴奋劲，有些讪讪、有些讨好。
　　他觉得丢人得很，很多的是受伤和不安，害怕黎骞再提分手，就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谢昱明不想因为自己的愚蠢又走到那一步，他想和黎骞好好的，一辈子。
　　黎骞没有说话，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考，他松了手，又低低说：“你别生气，我都听你的…你要是生气了也告诉我，好不好？骞，我就是爱你，我不想失去你了，真的……”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卑微，带上哽咽的哭腔，让黎骞醒过神来。
　　他揽着谢昱明坐上沙发，说：“这次是我不对，不应该总是想逃避的。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我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你而已。”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以后生气了也都会好好和你沟通，不会闷在心里的，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不跑个十天八天不见人影。”他沉下语气来，以前这件事可以说是他们分开的导|火|索，他不问谢昱明当时的事情，是不愿剥开他伤口，但不代表忘记了。
　　说到底，三年时间，谢昱明变了，他也变了。从前是谢昱明不肯沟通，袒露心声，现在这个人倒变成他了，连谢昱明都看出不对来了。
　　“我知道错了，再不会了！”谢昱明连忙认错，“我不该平白将情绪连累到你身上又不同你好好交流的，骞、骞，我会告诉你当时的事，你再给我点时间……”他有些慌乱，额头都沁出细密的冷汗。
　　黎骞摇摇头：“我不需要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他只要相信谢昱明不会再那样糟蹋他们的感情就够了。
　　他这几年早想明白了，谢昱明当时肯定是和家里出了矛盾，与他大概没有多少关系，又何必要让这人把伤痛的一面展示给自己看：“当然如果你想倾诉，我会好好听的。”
　　谢昱明酸了眼眶，这么好的骞，他当初为什么要一点一点把他推开呢？
　　“骞，你……”话说到一半又止住了。
　　“嗯？”
　　谢昱明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他想问问黎骞还爱他吗，却发现自己竟然不敢问出口。
　　黎骞曾经爱他的，过去的他糊涂，现在的他却清楚地明白；可黎骞还爱他吗，现在的他也糊涂。既盼着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又怕答案太伤人，会叫他痛苦。
　　再等等吧，等再努力一些让骞认同他，那时候他再问。
　　“所以，谢昱明，帮我去洗棵大白菜？”黎骞挑眉，主动留下他，“记得一片一片叶子剥下来洗。”
　　是他顾虑太多了，其实只要谢昱明爱他，他没有必要逃避这个已经再次成为他恋人的谢昱明，也不需要所谓冷静的时间，只要重新习惯当下的相处就够了，不是吗？
　　谢昱明脸一红，显然是想起了当时自己干的各种蠢事，他又有些担心，对黎骞说：“我也很爱干净的，那时候在医院是……”
　　什么床与马桶一体的设计，黎骞看了估计嫌弃死自己了，谢昱明当然想把自己好的一面展示给黎骞，即使他们已经不是第一天恋爱，甚至不是第一次恋爱，这种感觉却还是没变。
　　“嗯，我知道。我很庆幸你只是疯了。”他握住谢昱明的手，那里满布疤痕，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其实并不平静，还捉着谢昱明的手腕看过，好在他只是自残，并没有自杀。
　　谢昱明明白他的意思，得意一笑，没有半点阴霾：“我才不会死，我总要找到你，不然死之后看见你娶了别人，我上哪里哭去。”他不是没想过去死，可是见都没见到过黎骞，他舍不得就这么死了，万一黎骞还会原谅他呢？
　　其实当时他还在手臂和大腿上割过，但不敢割太用力，不愿留一身疤让黎骞看着不顺眼，好在他并非疤痕体质，竟然都慢慢消去了，只是手上割得太深，或者当时疯狂时握着刀刃太用力，留下了这些痕迹。
　　“傻……”黎骞吐出一个字，然后又吻上了谢昱明。
　　这次他怕谢昱明又把自己吸得嘴肿，只轻轻嘬了一口就松开了，对方还一脸失落，不明白他这次怎么不吻久一点。
　　“我去洗了。”他站起来朝黎骞说，等着他再留自己腻乎一口。
　　黎骞挥挥手：“去吧。”他准备收拾一下谢昱明刚才没收拾完的东西。
　　谢昱明气鼓鼓地弯下腰去，在黎骞嘴上啄了一口，自己讨来了这个吻。
　　黎骞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反正谢昱明是得到了安抚，高高兴兴地迈着轻快的步伐去洗菜了。他从前最不屑做这些事，现在却珍惜得很。
　　只要能和黎骞在一起，就算是讨厌的事情，也会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谢昱明暗暗想：虽然骞不肯同居，但他要赖到晚上，要是能勾得黎骞上了床，就更好了。
　　想完又有些不满意自己现在的身材，没有以前流畅的形体和腹肌，都不能很好地吸引到黎骞了。
　　要再加强训练强度才是。
　　虽然最后谢昱明还是没能成功把黎骞拐上床，也没有赖一个晚上，九点半就被赶回家了，但走之前因为耍赖皮被黎骞按着狠狠吻了一顿，他其实暗搓搓已经非常满足了。
　　今晚睡觉指不定还能梦见骞呢，总不会觉得孤枕难眠，苦涩非常了。
　　对了，睡之前还可以跟骞视频，这是刚刚骞答应了的，谢昱明忍不住傻傻咧开嘴，只觉得今天这一趟来得真对，不知怎么就撞了大运，让黎骞转了心意，重新接受自己了。
　　

    
第26章 发糖
　　“骞，我做完今天的工作了，准备去锻炼。”——谢昱明
　　“还有半小时就OK了，一会给你看我这几天的成果。”——谢昱明
　　“晚上来找你一起吃饭，好不好？[可爱][可爱]”——谢昱明
　　黎骞被他的小表情给逗笑了，他今天下午正和一个客户坐在咖啡厅里交谈，所以一直没有回复谢昱明，现在对方去洗手间，他才拿出早静音了的手机来看，果然不出意料，谢昱明的短信已经堆积了几条，最后一条是说要来与他吃晚饭。
　　谢昱明黏人程度这几天直线上升，也许是因为得了黎骞许可，又尝了甜头，最多间隔一个小时，就又来手机上轰炸他了。
　　黎骞工作时基本都是静音，回复他的时候并不多，但谢昱明也不生气，欢欢喜喜等一个小时，若是没有回应就再发一条，再等……
　　反正只要知道对面的人迟早会给他回复，他就觉得高兴。
　　“好，我一会回去顺便买菜。”——黎骞
　　“嗯，亲一口。”——谢昱明
　　“……”——黎骞
　　“mua~”——谢昱明
　　黎骞看着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套撒娇模式，觉得魔性得很。谢昱明在他面前倒不是这样少女的人，除了执着于亲吻和拥抱，其他都逐渐正常起来，不再是之前那个小哭包猪精男孩了，可一到手机那头，隔着屏幕，他就开始放飞自我，今天亲亲明天抱抱后天举高高，有时候黎骞恨不得削他一后脑勺，真把自己当十六岁怀春少女了，还举高高，怎么不上天呢。
　　把手机放回去，那边他的新客户林先生也回来了，黎骞收敛起脸上一看就是恋爱中的笑容，朝对方稍稍一点头。
　　“看来黎先生心情不错。”林先生调侃，他是过来人了，一眼就看出黎骞是在和恋人发短信，他现在有妻有女，日子虽然不复恋爱时充满激情，但也别有一番甜蜜味道。
　　黎骞温和一笑，轻轻带过，拿起笔继续交流这次作品的想法。
　　好不容易都折腾完了，他开车去家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牛肉和青菜，特地选了谢昱明十分不爱吃的苦瓜，一想到他皱着眉头不情愿的样子，就觉得心痒痒。
　　电话铃声适时的想起，黎骞看又是谢昱明，一手挑选着苹果，一手接起电话。
　　“骞，我到家了。我想吃莲花白。”谢昱明其实所有青菜都不爱吃，他就是没事找事，故意要向黎骞撒娇增加存在感。
　　黎骞看了一眼推车：“买了。”
　　“哦……我来接你。”他兴致勃勃地说。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很快就回来了，你在家等我一会就好。”黎骞轻轻笑了一声。
　　“可是——”
　　“乖。”
　　对面立刻歇了声，非常满足地傻笑了一会：“那我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后，谢昱明忍不住自己在沙发上痴笑了一会，他从前没体会到，原来只是简简单单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竟然也可以这么美好，没有酒吧与party，没有赛车和赌马，但让他更加充实快乐。
　　果然没有等太久，黎骞就回来了，谢昱明连忙起身去接他，先拎过了他手里提的东西，然后凑上去要交换一个亲吻。
　　黎骞习惯地抱住他的腰身亲了亲，谢昱明对亲吻和拥抱的需求频率高到离谱，只要两人有空余时间他就能凑上来，黎骞觉得他这简直是严重缺爱了——不过也有可能是黎骞一直没有和他做，所以谢昱明在其他方面的需求便更旺盛了。

　　但不得不承认谢昱明把握得极好，从没打扰到他工作，让黎骞觉得甜，又不腻，甚至愿意主动让两人黏得更紧、更亲密一些。
　　亲完后谢昱明就乖乖去把东西放厨房了，翻开袋子看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皱起眉头嘟囔：“我不想吃苦瓜。”
　　黎骞脱下外衣，听到这句抱怨笑出声来：“对身体好。”
　　“吃别的还不是一样可以对身体好。”谢昱明洗了洗手，苦大仇深地盯着苦瓜，他从小就不爱吃这玩意，偏偏黎骞喜欢，还格外喜欢让他吃，以此为乐趣。
　　黎骞从背后圈住他，打开水龙头也仔仔细细洗了手，他比谢昱明高上一点，谢昱明被他环抱着，心里美滋滋的，像吃了蜜一样，但嘴上还要倔强一下：“你抱着我我也不吃。”
　　黎骞把头搁在他肩膀上，微微偏过来亲了一口他的脖颈，笑着问：“喂你吃，吃吗？”
　　谢昱明被他呼出来的热气挠得一缩，全身都像被点燃了一样滚烫：“不——”
　　话还没说完，黎骞向上含住他的耳垂，舔了舔，听见他说不，就又放开了。
　　谢昱明被这一上一下折腾得松了劲，软倒在他怀里，还不等黎骞再问，就连声投降：“吃！吃……”他反手扒住黎骞的肩膀，不让他离开。
　　黎骞轻笑出声，既然人已经妥协了，就顺他心意，再次含住了他饱满的耳垂。
　　结果当然既没像谢昱明想的那样进一步上床，又没被黎骞温柔投喂，还硬是被迫着吃了不少苦瓜，谢昱明委屈得不行，吃完饭就给黎骞讲了《曾子杀猪》的故事。
　　黎骞原本还勉强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在沙发上笑得肚子痛。
　　“骞！”谢昱明当然知道他在笑什么了，恼羞成怒地拿枕头砸他，反而被一拽，拽到了黎骞怀里。
　　他张牙舞爪要咬黎骞脖子，又舍不得真下口，轻轻磨了磨，含到嘴里舔了两口。
　　闹了一会之后黎骞被他弄得起了反应，谢昱明感觉到下面灼热又坚硬的东西顶着自己，嘚瑟地抬起头来看他，似乎炫耀着自己的成果，天知道其实他自己更饥渴，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把两人扒光做 | 爱做的事情。
　　黎骞也不害羞，而是戏谑地说：“叫爸爸。”
　　谢昱明脸一僵，后悔自己非要讲《曾子杀猪》这个故事了，一边恨恨盯着他，一边埋下头去，自觉要帮黎骞用嘴解决。
　　黎骞连忙推开他：“我自己弄，你该回去了。”
　　“我今晚住在这不好吗？”谢昱明觉得自己每天厚着脸皮说要住下来，而且还一直被拒绝，也是很丢人了。
　　——留下不是不好，就是留下来谢昱明就会要和他一起睡，然后就会想方设法勾着他……
　　而黎骞暂时不想与他做这些，说不清什么心态，就是身体和心灵的交流他觉得到现在为止就足够了，并没有想更进一步的意思。
　　他没有信心能抵住谢昱明的有意勾|引，却又怕无意识的举动会让他伤心。
　　“明天我去找你，嗯？”他倒无所谓去谁家，左右二十分钟的车程，只是谢昱明格外喜欢来他家而已。
　　谢昱明趴回他身上半天没说话，黎骞就忍着欲望没催他。
　　过了一会，谢昱明埋在他胸口突然开口：“爸爸…操|我。”
　　黎骞：？？？
　　他还没反应过来，谢昱明自己爬起来了，笑得有一点难堪，整理着衣服的手还在微微抖着。
　　“我回去了骞。”他避开黎骞的眼神，有些慌张地拿起东西走到门前，没等黎骞说出任何挽留的话，就匆匆离开了。
　　黎骞没有去处理下半身的情|欲，而是在沙发上躺了一会，最后抬起手臂无奈地挡住眼前刺眼的灯光，叹了一口气。
　　谢昱明肯定察觉到了，只是不愿意让两人关系再变僵，才没有说出来，让他也不由反省自己，明明都在一起了，却不肯更进一步的原因，难道是想要分手的时候少点牵扯，更理直气壮一些吗？
　　说到底，他之前担心的两人不能一直走下去，现在早已不是因为谢昱明，而是他自己。
　　他原本想发一条短信告诉谢昱明注意安全，最后却徘徊在发送键，半晌没有按下去。
　　他从不认为重新和谢昱明在一起是一时冲动的草率行为，只是内心懦弱的桎梏始终难以突破，自私又伤人。
　　睡前谢昱明没有像之前一样缠着他要视频，黎骞几乎没发现自己其实也在守着手机等谢昱明的信息，这举动又傻又不主动。
　　总之就是不成熟，不像一个马上三十的人干的事。
　　他坐在书房，向谢昱明发去视频邀请。
　　对面很久才接，灯光昏暗，画质也随着模糊，但黎骞还是看到谢昱明两只明显泛红的眼眶，刚刚哭过的样子。
　　“谢昱明……”他声音干涩，自己把这个人欺负得不像话。
　　“骞，我、刚刚洗澡洗发水弄到眼睛里了，哈哈，是不是变红了？”谢昱明笑着说，语气很轻松。
　　黎骞半晌没有说话，谢昱明的笑容越来越绷不住了，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他向谢昱明道歉，语气很真挚。
　　这可把谢昱明吓到了，他猛地睁大眼睛，画面摇晃了几下，连那点伪装的笑都没有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为、为什么要道歉，我，我觉得很好啊……”
　　眼泪不听话地就掉下来了，他哽咽：“我觉得，我觉得我们之间挺好的啊…不、不是吗？骞，我，我不想分手，求你了…我们再多试一段时间，我会变得更好的，求你，我这几天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告诉我，我都改…不要对不起，你别这样吓我好不好……”到最后，他几乎精神崩溃，再也支撑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胡乱地抹着泪水，压根听不见黎骞在那边着急地说什么。
　　黎骞意识到谢昱明现在状况非常不好，大声喊他：“谢昱明！谢昱明，你听我说！”
　　

    
第27章 嘀嘀嘀
　　他想唤回谢昱明的注意，奈何对方完全魔怔了，在自己的世界里抽泣着，手机都没有抓稳，“啪”地掉到了地上，黎骞便只能看到灯光映照下显得暗黄色的天花板了。
　　他尝试换一个方法叫他：“宝贝，把手机捡起来，听我说，好吗？”
　　重复说了几次，温柔的声音才好不容易把谢昱明从泥潭里拉出来，他捡起手机，黎骞重新看到对方哭得狼狈的花脸，松了一口气。
　　“我没有要与你分手，你乖，不要哭。”黎骞尽量用温和的语气，不刺激到谢昱明，“你是不是今天没有吃药？”
　　谢昱明瑟缩了一下，努力回忆半天，才说：“是……”
　　黎骞真想让他长长记性，明明病还没好，就这样放纵自己，但想想自己身为男朋友的过失也不小。
　　让好好的沟通机会泡了汤。
　　“你现在先去吃药好吗？”
　　“好……”软绵绵的答应了。
　　“嗯，快去。”看谢昱明吃完药，他才稍微放下心来，一只手拿着手机，让谢昱明能够看到自己，另一只手迅速穿上鞋，锁好门。
　　“骞……”谢昱明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可怜巴拉地叫黎骞，怕他挂断视频。
　　黎骞对谢昱明说，“乖乖坐着不要动，等我过来。”
　　“好。”谢昱明拼命点头，他只怕也不太懂其中意思了，只觉得是要见到黎骞了，就盼着望着。
　　二十分钟不到，黎骞就乘着夜色到了谢昱明家里，谢昱明有他家钥匙，他自然也有谢昱明家的。
　　打开门，这人就坐在门边上蜷着，睡眼迷蒙，听到开门声后猛地惊醒，急急扑过来抱住了黎骞的大腿。
　　黎骞顺手关了门，把弯腰人搂在怀里，托起来走进卧室。
　　“怎么不好好吃药？”他开口就问罪，谢昱明被他吓得一抖，不敢再往他怀里钻了，傻傻抬头看着他流眼泪。
　　黎骞把人重新抱进怀里，轻声哄着：“不哭，不是要同你分手。你哪里听出来的。”
　　被实实在在的黎骞抱在了怀里，谢昱明才觉得安心一些，抽泣着回答：“你说对不起了，你都说对不起了……”
　　看样子对黎骞那一句耿耿于怀。
　　黎骞哭笑不得，亲了亲他的额头，知道这样最能安慰到谢昱明：“我是想了很久，真心要道歉的，你反倒害怕什么。”又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是为分手准备的。
　　是他心里不安，才会愈加惶恐，草木皆兵。
　　谢昱明呐呐：“不要你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他既不想听到那三个字，更不想听到那三个字后面的话。
　　黎骞对他的盲目原谅无语了几秒，才开口继续说：“我做错的事情，你没有必要委屈自己，与我说，我也会改的。”
　　谢昱明听话地点头，但至于会不会做，黎骞看他那样子……估计是不会的。
　　“你同我说了，我们才会相处得更好不是？”他继续诱哄，“不用害怕我生气，我不可能因为这个生气然后与你分手。”
　　谢昱明其实敏感得很，早就察觉到黎骞没有了真能与他长长久久的心思，或许他哪里做得不好，便会让黎骞萌生退意，选择丢开他了。
　　“我道歉是因为…我确实没有相信过我们还能一直在一起，甚至抱着这几个月过后你就不会再这么珍惜这段感情了的想法，到时我也好全身而退。”他说到这里时谢昱明一僵，低下头默默掉起眼泪来。
　　他觉得黎骞对他不公平，从一开始就判了他死刑，只不过缓期执行而已，可他又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黎骞的公平，愿意再一次开始，已经的黎骞最大的仁慈了。
　　“别哭，别哭。”黎骞双手捧起他的脸颊，吻去他的泪水，“是我不好，真正不珍惜的人是我，但是以后不会了。”他说得很认真，也是真的下了决心的。
　　“真、”谢昱明小心翼翼看他脸色，“真的吗？”
　　“不骗你。”见这人终于缓过来了，黎骞放松地舒了一口气，他可真怕谢昱明哭，“哭成这样，去再洗把脸，明天眼睛要肿了。”
　　谢昱明抱着他的腰不放开，硬要把自己这么大一个塞在他怀里，不想让他回去。
　　“我不走，这么晚了，你还想让我开车回去吗？”黎骞笑。
　　“骞……”他有些紧张地突然开口，“我爱你，你、你——”哆哆嗦嗦了半天没问出那句“你还爱我吗”，他涨红了脸，恨自己不争气。
　　黎骞俯下身到他耳朵边低声说：“我也爱你。”
　　谢昱明觉得那一瞬间，脑海中有花盛开。
　　重新洗澡之后，他如愿以偿被黎骞抱着入睡，只是一晚上情绪起伏太大，两个人都难以平复，一时谁也睡不着。
　　谢昱明便看着黎骞发呆，看久了忍不住就亲了上去，黎骞被他的亲吻弄得心底发痒，按住人脑袋交换了一个法式热吻，然后义正言辞地说：“很晚了，快睡吧。”
　　谢昱明发出低低的抱怨：“我睡不着了。”然后耍赖似的用身子去蹭他，让黎骞感受自己已经起反应的下身，以及试图勾起黎骞更浓重的欲 | 望。
　　黎骞可不是坐怀不乱柳下惠，只是因为今晚谢昱明刚轻微发病，他觉得不合适而已，这下被撩拨得也有些忍不住。
　　“你再动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谢昱明就扭得更欢了，跟条毛毛虫一样，巴不得黎骞快点对他不客气。

　　黎骞闷笑一声，半起身往床边上去，谢昱明连忙死死抱住他的腰叫道：“不做了不做了，你别走！”他骂自己太贪心，能和黎骞晚上睡在一起已经很好了。
　　却不想黎骞伸手打开了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给室内的气氛都铺上一层暧昧，他翻身覆上谢昱明。
　　“不做了？晚了。”

    
第28章 黎骞要走？
　　滚过几次床单之后，谢昱明自认为两人的感情得到了质变的升华，就等着黎骞同意两人同居了。
　　黎骞看得出他的期盼，但有些东西还需要再准备一下，所以一直没有开口。
　　只不过原本打算是个小惊喜，一不小心却成了惊吓。
　　说来也巧，那天他出去谈工作，路过一家猫屋，竟然看见谢熙兰坐着轮椅从那里出来，后面跟着谢熙磊的助理和一个保镖。
　　这样的相遇是意外之喜，但今天黎骞有事，谢熙兰便邀请他第二日来家里叙旧。
　　黎骞想着已经既然已经与谢昱明重归于好了，和谢熙兰也不会再尴尬得无言相对了，更何况从感谢到歉意，黎骞其实有很多话想向她表达，便欣然答应了。
　　他去之前他还问了谢昱明要不要和他一起去，没想到谢昱明说最近工作忙，竟然摇头拒绝了。
　　黎骞没有想太多，只是与谢熙兰告别后，回到家看见一片狼藉的客厅和卧室，他几乎以为家里进了贼。
　　但谢昱明坐在床上郁郁地看着他，手里还扯着一件自己的衣服，黎骞心念一转，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你弄的？”
　　谢昱明移移视线，不看他，显然心情不好。
　　“怎么了这是？”黎骞觉得好笑又头疼，别人还以为自己家养了一直哈奇士，这乱七八糟的样子不知道要收拾多久。
　　谢昱明还是不说话，虽然把到处弄得乱七八糟，偏偏还是一副有些委屈的样子，黎骞走过去搂住他亲了亲：“我回来晚了，生气了？”
　　其实现在并不晚，知道谢昱明今天会在家里等他，黎骞出于礼仪在谢熙兰家吃过晚饭之后就接着回来了。
　　谢昱明僵硬地不动，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但又不挣脱他。
　　“吃饭了没有？”他估计谢不乐会任性地不吃饭，果然谢昱明心虚地偏偏头，气势不那么足了。
　　黎骞知道怎么对付谢昱明最有效，这人就是生气也不会拒绝他的拥抱和索吻，相反还很受用。他托着人的下巴把那不坚定的小脑袋转过来，低头吻了上去。
　　不出五秒，谢昱明就沉迷于这个湿吻了，一反刚才的冷漠，热情地回吻他，甚至主动缠上黎骞的脖子，要把黎骞榨干的气势。
　　黎骞舔吮着他的下唇，左手安抚地顺着谢昱明的头发摸。
　　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黎骞才主动停止了这个吻，谢昱明的脸已经泛上红晕，渴望的神情挡都挡不住。
　　“现在想说话了吗？”他亲昵地贴贴谢昱明的额头。
　　谢昱明哑哑开口：“你没有要告诉我的吗？”他觉得自己变得多疑又神经质，可是理智却总是不受控制，有的时候甚至要靠药物压制。
　　黎骞：“？”
　　他回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除了去与谢熙兰一聚，并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他一脸不知所以然的表情让谢昱明有点疑惑，又松了一口气。
　　“你订了去B市的票……”谢昱明小心开口，生怕捅破了什么有些东西就回不来了。
　　黎骞一愣，没想到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回忆了一下，今天去谢熙兰那里的时候，他把手机放在了桌上，订票短信还在锁屏上显示着，或许是谢昱明几次发消息来，手机屏幕亮起来了，让她看到之后告诉了谢昱明吧。
　　“去B市是想把原来家里的东西整理一些带回来，当天去当天回，本来没打算告诉你。”想给他一个小惊喜的。
　　谢昱明好像悟出来一些什么，没有再追问下去，黎骞愿意这样和他解释，他便已经相信他了，原本也只是他自己不安，胡乱猜测而已。他伸伸手，更加用力地抱住黎骞。
　　“熙兰告诉你的？”
　　“嗯……”
　　“你没告诉她我们重新在一起了吗？”看见这一张去B市的票，就偷偷告诉谢昱明，这跟谢昱明一样风吹草动的，只有可能是因为谢熙兰还不知道他们俩已经重归于好了。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谢昱明提到谢熙兰不是很高兴的样子，避开了这个话题，侧过头，将热气呼到黎骞的脖子上，“骞，我好喜欢你。”
　　“只是喜欢？”
　　“也爱你。只爱你。”谢昱明心里“怦怦”跳，爱死了他这样的语气。
　　两人沉默地相拥了一会，谢昱明憋不住了，又咬上黎骞脖子，印在昨天激烈战况留下的红痕上。
　　“你怎么不说？”
　　黎骞假意“嘶”了一声，咬着他力度立马就小了几分，他揽过谢昱明的腰，故意问：“说什么。”
　　谢昱明不乐意了，黎骞这么久来就说过一次爱他，他怎么设套都不钻，床上最动情的时候，谢昱明自己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见黎骞说一句“我爱你”。
　　他抬头去嘬黎骞的唇，嘬一下问一次：“说不说？”
　　黎骞满意地接受送上门来的香吻，来回了几次之后，终于不逗弄红到耳朵尖的谢昱明，如他所愿呢喃：“我爱你。”
　　话音刚落，谢昱明就仰起头，等着他接下来的“爱的投喂”。
　　“行了你，回来这会亲了几次了，今天我去给你做饭，吃完饭再收拾。”黎骞推了一把他的脑袋，谢昱明抱着他的衣服倒在床上“咯咯”地笑，开心得不得了。
　　黎骞去厨房，他连忙也翻身爬起来跟上：“我来帮你。”
　　“我记得上次买的苦瓜还没有吃完，你去帮我找出来。”
　　“……是我吃晚饭，你又不吃！”谢昱明嘟嘟囔囔地反驳着，手上倒是很听话地找到了苦瓜。
　　“以后八点还没吃晚饭，就吃苦瓜。”
　　“哦……”他自知理亏，没有话可以反驳，乖乖答应了，“你还陪我吃点吗？”和黎骞一起吃得香。
　　黎骞瞥了他一眼，勾起唇角，点点头：“行。”
　　“对了，我那些朋友想聚一聚，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谢昱明手下洗着苦瓜，突然想起这件事情来。
　　“你那些狐朋狗友？”从前和谢昱明交好的自然也是些大纨绔小纨绔。
　　谢昱明没在意他的用词，确实就是狐朋狗友，他就是想去宣布自己重新脱单、秀秀恩爱、炫耀炫耀他的黎骞。
　　“嗯~”飞扬的小尾音，看起来心情已经变得很不错了。
　　“什么时候？我后天去B市。”反正谢昱明也知道了，索性就不瞒他。
　　“那明天晚上？反正是我们定时间，你什么时候有空都行。”谢昱明谈起他那些狐朋狗友来是一贯高高在上的态度，黎骞以前挺习惯的，现在看够了他各种小哭包姿态，倒又重新觉得有些新奇。
　　他不由多看了谢昱明两眼：“可以啊，你安排吧。”
　　谢昱明没注意他的眼神，把苦瓜放上砧板，拿起刀很快切成片，他现在刀工比黎骞好上不少，又快又薄。
　　“我们明天早上去买两件礼服。”谢昱明立马愉快地决定了。
　　黎骞皱皱眉：“多少人？家里西装不少了。”只是聚一聚，难不成又要开酒会。
　　谢昱明回答：“不多，五六十吧。”
　　“……”
　　“嗯？”
　　“好，你想去就去。”
　　谢昱明扬起眉笑，其实他上个星期就订做好两个人的西装了，情侣的。
　　去试西装的时候，黎骞还疑惑谢昱明选的这西装，明明全店就这一件，却还真是非常合身，对方要让他穿白色，他也就顺着谢昱明来。
　　“怎么样？”黎骞扯扯领带，正对已经换好黑色西装的谢昱明。
　　谢昱明呆看了半晌，然后站起来，两手穿过他腰侧，向上环住他：“好看。”
　　一边的导购看得羞红了脸，暗暗于兴奋两人的互动。
　　黎骞作势推推他：“在外面呢。”
　　谢昱明浑不在意，反而把他往自己这拉了拉，贴得更紧：“没事。”他们从前在一起就不是秘密，现在也不会是。
　　“那也松开我，好好看看。”
　　谢昱明这才放开他，两人并肩而战，镜子前一对璧人，一黑一白，像是要去婚礼。
　　谢昱明伸过手来握住他的，试探地问：“干脆我们不去礼会了，去结婚吧？”
　　黎骞笑他这点昭然若揭的小心思，反握住他的手捏捏：“不行，下次吧。”
　　他可没有故意推脱逃避，只是今天确实不是适合的时间。不过谢昱明显然不这样想，他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手上的力气松了松，变得没精打采起来。
　　“好了，你想一出是一出，但要给我一些准备时间不是？”黎骞抬起他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
　　谢昱明慌张地解释：“我不是，不是因为这个不开心，我只是……”他垂下眼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黎骞温柔地摸摸他的后脑勺，导购被这一波攻势迷得不知天南地北，一个人陶醉地捂心去了。
　　“我没有信心…骞，我们会结婚吗？会一直在一起吗？”
　　“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我没有信心呢？”黎骞伸手一拉，把他拽进了换衣间，锁上了门。
　　

    
第29章 春节快乐
　　“我怕自己不够好，留不住你；怕你没想过同我结婚。怕的事情太多了。”他涩涩地笑了一下，勾住黎骞的脖子，“是不是胆小得不像我了？”
　　黎骞轻轻抚摸过他的脊背，感受着他不安的颤栗，回答道：“那就是既对自己没信心，也对我没信心了。”
　　“……嗯。”谢昱明蹭蹭他，“我以前疯的时候，你老嫌弃我。骞，你……”
　　“我现在还嫌不嫌弃你？”黎骞立马知道他那脑瓜子里想什么了。
　　“……嗯。”
　　黎骞从鼻子里轻轻笑出一声：“谢昱明，你说说你，我要是嫌弃你，不想同你好了，你会放手吗？”
　　谢昱明嗓子和眼睛都觉得涩，慢慢说：“不会……我这样厚脸皮的人，才不会放手…总要死缠烂打赖着你……”
　　“那就是了，你既然都有这个决心了，又为什么要怕这怕那？”黎骞一遍一遍摸着他的头，“更何况，你很好，不要妄自菲薄。我们俩之间只有相爱和相处，既然没有产生矛盾，又哪里来的你脑子里那些操蛋事。”
　　谢昱明：骞爆粗的时候为什么也这么温柔，帅到没朋友。
　　他被迷得不行，微微仰头就亲了上去。
　　黎骞正安慰着小可怜，小可怜突然凑上来献吻，他愣了一下，还是很快就接受了，狭小的换衣间温度急升，铺上一层暧昧的气息。
　　谢昱明向来是主动的代名词，每每抱着榨干黎骞的气势开始，奈何现在身体状况不允许，最后总是丢盔弃甲，哭着求饶。
　　这次也是他先伸出舌去勾舔黎骞的唇舌，黎骞很纵容地由着他来，却一点没有要主动的意思，好不容易有一次不被黎骞压着吻到头晕目眩，谢昱明反倒不乐意了，更用力地去吮吻黎骞，想要激起他的欲望，两人好再大战三百回合。
　　黎骞温柔地吮了吮以示回应，挣脱他：“在外面呢。”
　　“没，在换衣间。”谢昱明又要凑上去。
　　“那也不是家里，导购还在外面等着呢。”黎骞弹他脑门。
　　“那回去……”后面的话融化在谢昱明暧昧的眼神里。
　　黎骞摇摇头表示不赞同：“晚上不是还有聚餐吗？”
　　“又不是什么大事。”
　　“乖。”
　　“哦……”
　　黎骞似笑非笑看他，刚才还自卑的小模样，现在就生龙活虎求欢了。联想到开了荤之后自己这些天都快被谢昱明榨干的情况……大概什么时候谢昱明不再怕这怕那了，需求频率也就能趋于正常了。
　　“衣服看完了，中午在外面吃还是回家？”两套西装被谢昱明叫人送回去了，黎骞见太阳挂上头顶了，两人都是差不多腹内空空，是时候吃午饭了。
　　“回家啊。”对方想也不想，理所当然的说。他现在可以和黎骞两个人快快活活地在家里，干嘛要去外面吃。
　　“那请个阿姨吧。”谢昱明天天要抢着做饭，次次都要折腾好久，虽然做出来的东西是很好吃，但黎骞都替他累得慌。
　　谢昱明看他，有点委屈：“就吃腻我做的了？”
　　“吃不腻。但是不想你累着，不是还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忙吗？”黎骞知道他的七彩玻璃心脆弱得紧，自己要是表露出烦腻或者嫌弃，说不定就要去躲着偷偷哭了。
　　“我不觉得累，过一段时间再请好不好？”他学做的菜式还没做完呢，黎骞吃着他做的饭，他心里高兴。
　　“行，你决定吧。”
　　杜亮文其实是不想来参加这个酒宴的，他在谢昱明那是眼中钉，在黎骞这也讨不了好，更何况自己算谢昱明哪门子朋友，那些纨绔们，他一个都招惹不起。
　　可谢昱明不想放过他啊，要不是因为有黎骞管着，谢昱明早扒他皮抽他筋了。这次硬让他来酒宴，肯定也要是给他点颜色看看的。
　　杜亮文想想都觉得打哆嗦，却不得不来。招待还算热情，虽然不认识他这张面孔，但好歹是谢昱明请来的人，不敢怠慢。来的权贵少爷们也没多注意这么个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杜亮文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地方坐下了。
　　不久，谢昱明和黎骞就来了，两人穿着款式一模一样的黑白礼服，贴得很近，刺得杜亮文眼睛疼。
　　黎骞压根没注意到杜亮文也来了，蜂拥而至的纨绔们嚷嚷着订做玉雕，他们是给谢昱明面子捧他的场，黎骞却被吵的头疼。他还没说话，一旁的谢昱明就发话了：“都边上去，骞没工夫给你们设计玉雕。”
　　语气很不客气，伸出手一挡，就把这些人推一边去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里面有一小部分人是垂涎黎骞的脸和气质，只是因为他的原因不敢表露而已。
　　这也是他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别说表露一二，就是那点儿心思，都不该有。
　　黎骞现在觉得这样的谢昱明特别新鲜，三年前的记忆已经在这段时间慢慢被淡化了，这种不可一世的桀骜模样，莫名地很带感，很想操。
　　黎骞笑着应付了一些人，和谢昱明一起落座，和他们一桌的人眼神好奇地快放出光来。这一对三年前分手的情侣重归于好，看起来比以前还有恩爱。谢昱明从前有其他人在时，总要骄矜几分，看似像黎骞付出更多；现在他可完全不这样了，那热乎劲，从进来就在围着黎骞打转转，半步不离，跟只大狗似的。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谢昱明的目光从黎骞身上挪开了，同桌的王楠立马笑着举起酒杯：“谢少心情不错，喝一杯？”
　　谢昱明又扭头看了黎骞一眼，随意地摆摆手拒绝了：“我不喝。”因为他的病，黎骞一直不允许他沾酒精或者其他刺激的东西，就连那次去游乐场，到最后不也没让他玩过山车之类的游乐器材。
　　王楠脸色一僵，谢昱明这是摆明了不想给他面子了，可他没什么地方得罪到这位啊，求助目光下意识就投向了黎骞。
　　黎骞一笑，端起酒杯站起身：“谢昱明最近身体不适，不喝酒，我代他喝。”
　　王楠连忙捡了这个台阶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中惶惶地坐下了。
　　周围人瞧他扑得一场空，一时都不敢再敬酒，心里各自却琢磨着，黎骞以前叫“昱明”，现在倒叫回“谢昱明”去了，但看谢昱明那一脸甜蜜的傻子样，要再看不出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黎骞在他心里是个什么地位，就是傻子了。
　　“一会回去我开车吧。”谢昱明一直被黎骞管着不准开车，现在一逮着黎骞喝了酒，立马趴到他耳朵边上开始嘀咕。
　　“叫司机就好了。”黎骞将酒杯轻轻放下，他不想和谢昱明一起开河里去。
　　谢昱明也知道这事在黎骞这没得商量，往他碗里夹了不少肉，又问：“那吃完饭后他们还要去玩，我们……”
　　“你想去玩就去吧。”谢昱明确实需要多一些与人的交流往来，黎骞咬了半口肉，刚放下去，很快就被谢昱明夹走了，他叹了一口气：“你这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唔，我有好好吃药。”谢昱明敷衍，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永远能和黎骞这么亲密，“那我们不去了，我想回家和你玩。”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黎骞笑着斜他一眼，安静吃起饭来。
　　周围一干人看得食不知味，谢昱明那前所未有的态度已经让人咋舌，更夸张的是这吃饭，他不停地夹菜放在黎骞碗里，再从他碗里偷菜，还都是捡黎骞咬过的。
　　从头到尾都这样，没好好吃过一口。
　　众人只觉得美味珍馐都成了干硬的狗粮：夫夫情趣就夫夫情趣，但能别这么腻歪吗？
　　而杜亮文看了两人很久。他们笑谈间仿佛满心满意都是彼此，一举一动都充满默契，最开始他觉得是谢昱明刻意展现给他看的，后来想想才明白，即使这些都是谢昱明刻意为之，那也不是为了给他看，而是在讨好黎骞。他嘴中的苦涩慢慢变成释然，这个人能给黎骞幸福快乐，对他来说就足够了，换做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这般。
　　黎骞是杜亮文来说只是对爱情的一个向往，美好却遥不可及，对谢昱明来说却是空气，不能失去的一部分。
　　所以不管从哪一方面，他都抢不赢谢昱明。杜亮文不知道该失落还是庆幸，至少他还属于自己，脖子上没有项圈，绳子也不会牵在别人手里。
　　要是谢昱明知道了他心中想法，怕要冷然一笑了，他心有归处，家在身边，纵使身处寒冬，也没有惧意。
　　

    
第30章 生日小贺文
　　黎骞刚到B市，就收到了谢昱明的短信。
　　“到了吗？”——谢昱明
　　他没带什么东西过来，两手空空，就干脆拨了个电话过去，对面很快就接了起来。
　　“在工作吗？”黎骞声音不大，但温柔的语气还是让走在他身边的两个女孩子频频侧目。
　　谢昱明显然很高兴他打来这个电话，话中都是雀跃：“没有啊。我在想你呢……到了？”
　　情人隔着电话在耳边的呢喃让黎骞心里一软，变得甜蜜松快，连带着今天稍有阴雨的天气也似乎明朗起来。
　　“嗯，到了，我先回家了再同你说。”
　　“那回家和我视频好不好？想你，都没心情工作了。”谢昱明像是在低低地埋怨，撒娇的意味不加掩饰。
　　黎骞轻轻笑起来：“好，我回家就打给你。”才不过两小时没见而已。
　　得了保证的谢昱明立马爽快地挂了电话，他虽然逮着机会就撒娇黏人，但从来不会真正影响到黎骞。
　　黎骞回到自己原来的房子后，只稍稍整理了一会，就发出了视频邀请，否则脑海里总不由自主冒出谢昱明那急切的样子，不得劲。
　　“骞！”谢昱明也没想到他这么快，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屏幕里黎骞的脸，手下意识地将有些乱的衣领拨正了。
　　黎骞用的手机，没注意他这些“为悦己者容”的小动作，只说：“是不是想看看我的屋子？”
　　谢昱明被戳破了心思，厚脸皮地觉得他和黎骞之间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当下就点了点头。
　　黎骞拿着手机边走边给他介绍，其实能有多少新鲜的，左不过客厅卧室厨房书房，家具和日用品也和现在家里差不多，但对谢昱明来说意义不同，这是黎骞不在他身边三年时住的地方，是黎骞生活过的痕迹，一点一滴，他都没办法不在意。
　　屋子很整洁，只落多了层灰。黎骞走之前带走了一些东西，现在还留下大量有瑕疵或者失败的玉雕作品。
　　谢昱明贪婪地将所有东西收入眼底，琢磨着黎骞的喜好，准备以后也照着他喜欢的布置两人的新家。
　　——可是骞什么时候才会和他同居呢？
　　谢昱明有些黯然，很快又振作起来，黎骞说要相信他也相信自己，他不愿让黎骞失望，一再花费时间和耐心来哄自己。也不想一副怨妇做派，徒徒消耗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爱黎骞，既想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又想让他快乐如意；既想索取他的更多温柔，又想给他最好的、更好的东西——包括自己。
　　“就这些了，我一个人住，没添置太多东西。要带走的东西也不多，我收拾收拾后交给快递公司就回来了”黎骞坐回沙发。
　　谢昱明神情恹恹：“那也还要好久才能见到你。”
　　“平常也没有时时刻刻在一起，各在各家的。”黎骞挑挑眉，不明白他的想法。
　　“不一样！”谢昱明毫不犹豫地说，“平常你就在A市，现在你离我那么远……”
　　这一点小任性让黎骞莞尔，谢昱明虽然没说，但黎骞也不是不明白——这样的距离让谢昱明觉得恐慌，黎骞不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时候，他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他会不会再次不告而别。
　　黎骞笑容又绽放了几分，直直盯着谢昱明半天，然后开口：“谢昱明。”
　　“嗯？”对方连忙凑近了些，听黎骞语气严肃，笑容偏偏柔软，一时摸不准他要说什么。
　　“我爱你。”
　　气氛一时凝滞，谢昱明就呆呆地坐在屏幕那边，像从没听过这句话似的，脸上慢慢浮起兴奋或羞赧的红晕。
　　黎骞被他缠着说过好几次了，但这么主动，又这么温柔的还是第一次。
　　隔着屏幕，谢昱明在三年后第一次这么自信地觉得黎骞的眼里、心里，都是自己。
　　他眨眨微微发红的眼眶，声音都有些抖：“我也爱你，骞。”
　　

    
第31章 幸福的开始
　　“不用来接我，自己好好吃饭就行，别又耍小脾气。”
　　“知道啦，等你回来。”
　　挂了视频后，黎骞动手收了收家里的东西，要带走的其实不多，部分寄回去，其他就全部交给助理施明志安置，大多应该都会选择捐赠。
　　黎骞将他此行来最重要的目的放进上衣口袋里，然后打了个电话给快递公司和比他早一天来到B市的施明志。
　　施明志送他上了飞机。黎骞和谢昱明说了一声，就关了手机。飞机起飞后，他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盖上毯子沉沉睡去，回到家谢昱明肯定又要纠缠着做些爱做的事情，现在抓紧时间补充一点精力也好。
　　带着不一样的意义，重新回到A市已经是晚上八点。黎骞没忘记带钥匙，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敲了敲门。刚敲了三下，门便猛地打开了，谢昱明扑了他满怀，将炽热的吻落在他脸上。
　　黎骞笑笑，握住他的左手：“我回来了。”
　　谢昱明：“等你好久了，想你。”
　　他话音刚落，便看到黎骞笑了，紧接着，一个温热光滑的东西套着自己的手指滑了进去。
　　黎骞表情如常，谢昱明却身子一僵，呼吸也变得小心起来，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
　　“怎么不亲了？”黎骞将兜里放了大半个下午的东西终于套在了这个人手上，心里有些悸动、也有些放松。
　　傻傻任由对方与自己十指相扣，谢昱明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最后只嘶哑地挤出一句：“骞……”
　　他眼圈蓦地红了，嘴唇都在颤抖，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可怜。
　　“怎么了，不高兴吗？”黎骞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声音很温柔。
　　“高、高兴！”生怕黎骞误会，谢昱明连忙压下喉间的颤抖，努力平稳地说，却还是没能忍住丝丝哽咽。
　　“谢昱明，我们同居吧。”黎骞低声说，在他耳边呼出来的热气，让他从耳尖开始，整个人像煮熟了的虾子一样红起来。
　　“好啊……”他勉强回答，轻飘飘的，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黎骞从鼻子里发出轻轻的笑声，侧头亲吻他的唇角，又说：“戒指都给你带上了，谢昱明，我们结婚吧。”
　　谢昱明定定看了他一会，突然用力抱住黎骞：“好。”眼泪“哗”地流了出来。
　　黎骞：“一直站在门口站着？先进去吧。”
　　对方“嗯”了一声，用他的衣服擦擦眼泪，黏在黎骞身上坐到了沙发上。
　　“本来想好好布置一番再说这几句话的，结果看见你就实在忍不住了。”黎骞拉起谢昱明的左手，“以前设计的玉扳指，当时很喜欢，就自己留着了。结婚戒指…下次我们一起再去选吧。”
　　谢昱明吸吸鼻子，用力点点头，眼泪还在止不住地流。
　　“怎么还哭起劲了？”黎骞吻吻他的手，纵容着谢昱明。
　　两年的精神失常，让谢昱明可能永远也回不到从前那个骄傲的少年模样了——至少在黎骞面前再不会了。但谢昱明依旧是谢昱明，黎骞也会爱着他现在的每一个模样。
　　“总觉得太晚了，要是再早一些就好了……”谢昱明委屈地喃喃。
　　要是他没失去过他的黎骞，要是三年前他们没有过争吵，要是他们之间不存在那些累累伤痕。那该多好。
　　黎骞却摇头：“不晚，刚刚好。”
　　因为现在是更好的黎骞，遇上更好的谢昱明。正是最合适的时间，遇上最合适的你。
　　当初的分开若是必然，现在的重圆又是因为什么呢？
　　黎骞细细吻去谢昱明的泪水和苦涩，默默想——大抵是谢昱明从来不变的爱与坚持。
　　他不顾一切的炙热，终究让黎骞原本成为灰烬的爱情，悄悄燃起，并且在他发觉之时，已成燎原之势。
　　黎骞拥紧谢昱明，对方急切地表白：“骞，我爱你，我爱你。”
　　“嗯，我们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