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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强言灵师[古穿今]》：厉九歌
    
文案：
言灵师穿越到现代，结果发现自己成了别人口中的乌鸦嘴？
穆长生从小就知道，话不能乱说，因为他说出口的话，就会成真！
言灵师，言出法随，字字成灵。
直到有一天，他穿越到了现代。然后，他有了一个外号叫“乌鸦”（据说他的嘴是乌鸦嘴？）
路人甲：大师，最近总有东西缠着我，好害怕/(ㄒoㄒ)/~~
穆长生取出一颗珠子：这是开过光的法器，戴在身上，诸邪不侵
应天：明明是从两元一件淘来的……我擦，真变成法器了！！
穆长生：快要下雨了，你会湿的。
火焰巨兽：哈哈，普通的雨水怎么可能……咦？我的火呢？
穆长生：一句话咒死你信不信？
众人：求……求您别说话了/(ㄒoㄒ)/~~
cp应天！
本文古穿今，有灵异鬼怪，涉及娱乐圈，主角男神，颜值爆表！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异能
搜索关键字：主角：穆长生 ┃ 配角：应天、季泽、荣成、穆长风 ┃ 其它：古穿今、强强

【作品简评】
来自异世界的言灵师穆长生忽然来到与自身所处世界完全不同的现代世界，并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发现了失散多年的弟弟长风的下落，然而他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而在这时，一个名为应天的青年蓄意接近。对方俊美如画，厨艺上佳，无微不至地照顾身体虚弱的穆长生，令他不知不觉产生一种奇怪的情感……作者厉文章笔调细腻，风格轻松，勾织出一个人类与妖魔共存的奇幻世界。文章情节跌宕起伏，人物形象生动自然，通过寻找望虚镜以及穆长生和应天之间的情路发展为线索，揭开两个世界不为人知的隐秘，其中对觉醒者各种能力的描写和攻受之间的互动十分吸引大家的眼球。
                                                                                         
    第1章
    
    “家主，您不能死啊！少主还小，他需要您啊！家主……”
    沉睡中的穆长生被这一声凄厉的“家主”惊醒，他睁开双眼，目中却不含半分初醒的朦胧，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入眼的不是熟悉的庭院景致，却是一间十分陌生的大殿，身穿青色布衣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中年男子，对方分明没死，她却哭得肝肠寸断，凄厉不已。
    穆长生被吵得有些头疼，他不过是在自家庭院里打了个盹儿，怎么会不知不觉到了这里？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殿内一眼，除了那抱着中年男子的女子外，这里还有不少人，全都围在那女子不远处，衣着怪异。
    “卡！”坐在青衣女子不远处的中年男子喊了一声，青衣女子的嚎哭声立刻停了下来，被她抱在怀里的中年男子也站了起来。
    接下来一群人涌上去围着那两人，簇拥着走到一边去了。
    这是在作甚？穆长生疑惑地挑起眉，没等他搞清楚，那个坐在一把藤椅上，身边摆着几个奇怪物件的中年男子抬起头，望了过来。
    “下一场就是你的戏，傻站着干什么？等着老子请你啊！”关继成是国内十分有名的商业电影导演，拍出来的电影十分叫座，也捧红了不少一线明星，圈子里多的是巴结他的人，有钱有地位又有声望，就是脾气不太好，尤其是面对这个走后门进来的小艺人。
    这是在叫他？穆长生现在搞清楚这一群人是在演戏了，只不过工具和方式十分奇怪。他双手笼在袖子里，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完全不清楚是怎么过来的，只好随机应变了。
    世家出身，即使他再懒散，自小受到的熏陶和融进骨子里的风度是丢不掉的。
    关继成原本看这人是看哪儿哪儿就不顺眼，现在见到他从远处缓缓走过来，广袖华服风采斐然，步履从容神色淡漠，竟真的像是剧本里的那位大家主穿越时空走了过来，一时愣了一下。
    回过神来以后，他看着走到面前的人，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对这走后门进来的小艺人的印象倒是好了一些。得，只要他能一直保持这个状态，走后门他也喜欢。
    但是很快他就后悔了，见人走进了镜头里站好，拍摄仪器全都准备就绪，他喊了声“action”，接着，镜头里的人就不动了，非但不动，还煞有其事地问了他一句，“请问这里是哪里？”
    关继成不知道怎么了，不由自主地回了句，“G市影视城。”说完之后他心头立刻冒起一股火，见镜头里的人竟还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仿佛才刚刚知道这里是哪里，他张口骂道：“慕长风你还想不想拍了，不拍赶紧滚！别以为你巴上了季公子老子就不敢开你！”
    周围响起一片讥笑声，刚刚哭得撕心裂肺的青衣女子此时已经补好了妆，她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看了一眼呆呆地站在那儿的慕长风，便笑着向关继成道：“导演您别气，气坏身体就不好了，横竖他演的只是男三，戏份也没有多少，您就当个花瓶看了，有什么值得计较的，毕竟人家有季公子罩着，万一他回去抱着季公子的腿哭一哭，把您的男主角也给换了，那可多不值当。”
    这女子面上笑盈盈的，说出口的话里却都是刀子，针对的意思相当明显，周围的人都乐得看热闹，穆长生却不予理会，他脑子里一遍遍回响着“穆长风”这三个字，一贯平静的双目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不由看向关继成。
    听了女主角这话，关继成的脸色已是黑如锅底，他手里的剧本一下子摔到了地上，正要开口叫慕长风滚蛋，却对上了穆长生的目光。
    那双眼睛仿佛含着无穷的压力，关继成的冷汗一下子下来了，他见过的大人物不知多少，却没有一位像眼前这个人一样给他造成这么大的压力，这……这真的是那个靠潜规则拿到男三的小艺人？
    穆长生紧紧盯着他，“你刚刚叫我什么？”
    “慕……慕长风。”关继成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可是除了老老实实地回话，他竟然做不到其他的动作。真是见鬼了！
    穆长风！穆长生心上一热，隔了十五年，他终于又在别人的口里听到了这个名字。这么说，他失散多年的孪生弟弟长风，他在这里！
    穆长生不会认为这是巧合，就算是名字刚好一样，难不成名字和弟弟一样的人，长得也刚好同他一样？他待要再问，他头顶上方的横梁突然掉了下来。
    足以支撑大殿的横梁既沉且厚，这一下若是被砸中，以他的身体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穆长生双目中射出两道寒芒，目光准确地落到这群凡人中唯一的一个贵族身上。
    那根粗大的横梁在快要砸到穆长生时忽然停滞了一下，就这么不到一秒的功夫，穆长生已经走出了一步。
    碰的一声巨响，整根横梁都砸到了地上，几个反应慢的被横梁压在了下面，接着尖叫声、痛呼声此起彼伏，大殿内很快乱成了一锅粥。
    横梁几乎擦着穆长生的后背砸下，下落时掀起的风将他的长发吹乱，衣角也鼓动了一下才归于沉寂。
    穆长生毫不理会周围乱糟糟的情况，他双手笼在袖子里，径自朝着那个人走去。
    那是个三十上下，长相十分普通的男人，莫说是同这里相貌最出众、穿着与自己相似的几人相比，便是放在那一群衣着怪异的人当中，也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然而在穆长生的眼里，这个人却比大殿里的任何一个凡人都要显眼。
    盖因他是个贵族，所谓贵族，生而尊贵，体内天生就有凡人永远无法得到的天赋能力。
    支撑整座殿顶的横梁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砸下来，答案不言而喻。
    李洪亮是个觉醒者，但他临到三十岁才觉醒异能，觉醒之后实力也不怎么样，属于李家的边缘人物，但即使这样，相对于普通人而言，他就是个十分强悍的存在。这次他的任务是刺杀一个十八线的小明星，原本以为凭他的能力杀一个普通人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但没想到那个普通人竟然这么容易就躲开了，不仅躲开了，他还笔直地朝着他走了过来！
    难道被他发现了？不可能！他只不过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发现他？
    李洪亮一边猜测一边利用异能制造各种“意外”试图制慕长风与死地，却没想到他制造的意外一一被他躲开了！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那么三次四次五次呢？难道慕长风根本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隐藏的觉醒者？
    李洪亮直觉不对，他立刻往后退去，想要离开剧组，然而他刚刚后退了一步，朝着他走过来的慕长风忽然说了一句，“站住。”
    然后他就真的站住不动了！
    发现自己使出全力也动弹不得，李洪亮的心都提了起来，看着不断靠近的慕长风，心里又害怕又后悔，早知道慕长风是一个这么厉害的觉醒者，奖励再丰厚他也不敢接这个任务啊！可是他刚刚根本没有看到慕长风出手，他到底是怎么抓住他的？
    穆长生走到他跟前，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害怕又疑惑的男人，开口道：“在任何地方，没有任何人或物能真正伤到我。”言灵言灵，言之则灵，他说出口的话，就是真理。
    他看着面前这个形容畏缩的男人，问道：“你现在可以说了，为何害穆长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却知道现在这里的人，估计都把他当长风了，而任何妄图伤害长风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是……”李洪亮根本不想把主人供出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股力量强迫他开口说出来，“大小姐的命令。”
    穆长生目光一凝，“大小姐是谁？”
    然而李洪亮已经说不出来了，在说出“大小姐”那几个字之后，他的七窍忽然爆裂，哀嚎着倒了下去。
    穆长生以袖掩面，待他放下袖子时，李洪亮的脸已经看不清了，上面一片血肉模糊。
    他垂眸盯着面前的这具尸体，眉心微微一蹙，李洪亮的死法他相当熟悉，分明是中了附灵血咒。在大庆，许多高门世家就是用这个法子来控制家族中的死士，一旦他们有背叛家族的征兆，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都会引动附灵血咒发作。
    只是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精心培养出来的死士。
    在穆长生思考的这几息功夫，已经有人被李洪亮刚刚凄厉的惨叫声吸引，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众人看着穆长生脚边的尸体，本就因为横梁砸伤人的事情闹得整个剧组一团乱，现在好了，一转眼的功夫，剧组里多了个死人，死状还无比凄惨。
    一时间，已经平静下来的尖叫声又一次响了起来，还伴着几个大胆的拿手机拍照的咔咔声。
    导演关继成现在已经顾不上突然变得十分诡异的慕长风了，眼见好不容易把被砸中的人从横梁下救出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突然又见到剧组里多了个死人，一口气喘不过来，眼前一黑就撅了过去。
    “快来人啊！导演晕过去了……”
    
    第2章
    
    眼见大殿内已经乱成一团，就连貌似认识长风的导演也晕了过去，剩下的人更没的指望了。
    穆长生抖了抖衣袖，被李洪亮溅到身上的血凝成珠子顺着衣服上的纹路滚落，滴滴答答地落了满地，找了大殿的出口，他双手笼在袖子里，优雅地置于小腹上方，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这个地方实在诡异，找长风固然重要，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把自己的状况搞清楚。
    就这样，穆长生走出了被剧组圈起来的拍摄地。
    这个时候应当是正午，一走出拍摄地，明亮的日光直晃晃地照射下来，晒得穆长生有些发晕。
    在大庆的时候，他是偌大穆家的家主，出门至少带上上百仆从，端茶的倒水的打扇的撑伞的牵马的探路的等等等等，排场浩大，周到细心，如今却只有他一个人，连个带路的都没有。
    不过更苦的日子他也不是没过过，如今也没什么值得计较的，最大的收获是有了一点长风的消息。穆长生摸了摸腰间，发现挂在那儿乾坤袋果然不见了。
    他抬头看了眼明亮灼热的阳光，只好道：“来片云。”
    不过一息，便有一朵云在上空形成，刚好将穆长生整个人遮在了下面。天空万里无云，只有穆长生所过之处，头顶上空始终跟着一片云，也只有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一片阴影乘凉。
    大殿外边是一个校场，校场上放着十几口模样奇怪的大箱子，黑的最多，红的、绿的、白的、灰的、银的，里面却不装东西，装人。
    穆长生经过一口正在震动的箱子时，好奇地往里头看了一眼，那些颜色古怪的玻璃根本挡不住他的眼睛，待瞥到两个白花花的东西时，他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大门口守着两个人，衣着同样古怪，戴着顶帽子，见到穆长生时还友好打了个招呼。
    穆长生冲他们点头还礼，一步一步走出来大门。
    衣袍从门口掠过的那一刻，带起两道惊艳的视线。
    保安甲对保安乙道：“赵哥，我还从没见过哪个明星把古装穿得这样好看呐！比电视剧里看到的好看多了，这是谁啊？”
    保安乙赞同地点头，想了一下道：“好像叫什么风的，是个新人。”
    保安甲：“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连个助理都没有。”
    保安乙：“看他出来的时候不是很高兴啊，难道被导演赶出来了？”
    保安甲：“说不定，现在的明星太多了，新人就更不好混了……”
    身后传来的对话消散在风里，穆长生疑惑地拧起眉，长风是明星？还是个新人？可是明星是什么？
    不等他探究明白，异变突起，面前平整的路忽然坍塌了下去，他只要再向前半步，就会掉进面前突然出现的大坑里，而且还不知道这个坑在他掉下去之后会不会立刻合上？
    穆长生收回已经迈出去的左脚，环视了附近一圈。
    道路平整干净，路旁花草修剪平整，再远处还有一排店铺食肆，风格虽然有些奇特，但装潢富贵，一看这里就不像人烟稀少之地，但他走了这么久，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看来不是没人，而是他走进了某些人特意为他编织的灵域里。
    所谓灵域，就是贵族以本身力量在现实空间里临时造就一个小空间，在这个小空间里，主人的意志就是绝对的规则，一旦误入其他贵族的灵域，自身实力最多只能发挥出十分之六七，十分吃亏。
    穆长生现在在别人的灵域里，自然无法感知到其主人的存在，难怪他一直没有发现其他贵族的存在，原来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别人的灵域里了。
    “这方灵域的主人是谁？可敢现身一见？”等了一会儿不见其他动静，穆长生便开口了。
    话音刚落，面前的空间忽然一阵扭曲，走出三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男子。这三人的年纪都在三十岁上下，头发跟大殿里的那些人一样，剪得只剩下一点点，相貌是一样的不起眼，看着他的眼神也是一样的杀气凛凛。
    先是一个李洪亮，现在又来了三个，初来乍到他什么都还没弄清楚，杀手倒是一拨接一拨的来，运道实在不好。
    穆长生忽然往头顶看了一眼，见上方浮着一朵乌云，心道果然如此，原来先前没注意，招来的是一朵阴云，阴云罩顶，难怪运道不好。
    领头的男子看着穆长生道：“你果然不是普通人，李洪亮算是没白死。”
    穆长生点头道：“他确实没白死。”起码向他交代了正主是个女人，他倒要瞧瞧是哪一家的大小姐敢害他穆长生的弟弟！
    三人之中的老二对着领头人道：“大哥，横竖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跟他废话什么劲儿，不如立刻把他宰了，好回去交差。”
    站在右边的老三没有说话，手掌却握紧了，周围能量波动越来越强，显然是想要动手了。
    穆长生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平淡，一副没将他三人放在眼里的样子，他也确实没将这三人放在眼里。
    这眼神立刻惹怒了那三个自视甚高的觉醒者，自从他们觉醒，除了主家的大人物，还没有谁敢不将他们三兄弟放在眼里呢！
    大哥一摆手，道：“我继续维持着灵域，你们两个尽快把这小子解决了。”
    另外两人齐齐点头，三人之间的交流一点掩饰都没有，显然并不以为穆长生可以逃得过。
    若是其他家族的家主被如此轻视，只怕是立刻将眼前的三个蝼蚁灭了，然而穆长生从前受过的轻视太多了，现在这点根本不被他看在眼里。
    现在知道了慕长风也是觉醒者，且还不知道他觉醒的是什么异能，一起围攻的老二和老三慎重了一些，一出手就是自己最强的攻击，然而两道攻击冲出去，竟然没击中。
    以为自己准头大失的两人脸上难看，毫不犹豫地同时祭出两道攻击力极强的技能，一红一黄两道光束看似温和无害，威力却堪称两枚炸弹，然而这次依然没有击中！
    明明那小子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们发出的攻击却总在最后关头歪了一下，就是不打中！
    穆长生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道：“我说过了，任何针对我的攻击都无效。”
    在大庆的时候，多少人盼着穆长生死，多少家族派出高手暗杀他，可他就是乖乖坐在那里任他们打，也绝对死不了。因为就算他们所有人都使出最大的力量往他身上打，也绝对打不中。时间长了，那些人知道奈何不了他，也就渐渐死心了。可对于穆长生的忌惮却半点没少，可见言灵是一种多么可怕的能力。
    可惜，正如医者不自医，穆长生的言灵术也无法对自身起作用，他没法让自己的身体变成铜墙铁壁刀枪不入，只能将言灵作用到针对他的外来攻击上。
    那两人听了穆长生的话，却没用将这话意识到言灵上，只觉得这小子觉醒的异能比较奇怪，比如是让攻击歪斜之类的。看他站在那里老半天没动手，肯定不是攻击性的能力。
    这时老大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人已经在灵域外面了，此刻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连声催促道：“快点，就一个弱鸡到现在还搞不定！该死，季家的人来了……”
    “季家？”留在灵域内的老二和老三对视一眼，目光顿时沉重起来，看着穆长生的眼神也越发阴狠毒辣，他们必须尽快解决这小子！
    兄弟俩并肩进行过不少次战斗，此刻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当下异能跟不要钱似的往外甩，那小子的异能再强也有限，他们不信两人合击之下，那么密密麻麻的攻击他都能一一躲开。
    然而那小子真的躲开了……
    老二和老三恨得咬牙，觉醒之后虽然可以随意使用异能，但使出异能是要消耗灵力的，此刻他们体内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然而那小子依然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根本不受半点影响。
    偏偏这个时候，整个灵域开始动荡，地面就跟水面一样波动起来，显然是有人在外面破坏灵域。
    “该死！哪个杀千刀在外面搞破坏？”老二破口大骂。
    老三有些担心道：“不知道大哥能不能应付，反正一时奈何不得那个小子，不如我们先出去帮帮大哥！”
    穆长生一直平静的目光终于起了微澜，不是他被这几人的兄弟情感动了，而是地面一直晃动，地震似的，他站不稳了。
    这几人应该和先前的李洪亮一样被下了附灵血咒，穆长生没法直接从他们口中得到那个“大小姐”的消息，便留在这个灵域，希望能从他们嘴里漏出一两句相关的，那样他就能推测出那个“大小姐”的身份，没想到这几人的嘴巴倒是严实。
    眼见灵域晃动的越来越厉害，离崩塌也快了，那两人跟灵域的主人是兄弟，心念一动就消失了，临走前还恶意地看了穆长生一眼。
    那眼神表达的意思穆长生不想也明白，显然是他们对付不了他，便打算将他留在这里，让他在灵域完全崩塌的时候被压力碾碎。
    那个大小姐是谁？又是谁有能力悄无声息地将他弄到这个地方？如果说是想对付他也不对，至少从目前为止，这些杀手针对的都是长风……但若是把他转移到这里的人有长风的下落，他要什么穆长生不能满足？何必搞的这样复杂？
    长风是明星里的新人，大殿里的那些人显然都认识他，那么他在这里，长风又到哪里去了？
    
    第3章
    
    穆长生谨慎地思考着，不敢放过一点可疑的地方，可事实上，这里的一切都是疑点，穆家主言灵师的名头传播甚远，然而到现在为止遇到的四个贵族，似乎都不知道他？
    还是说，他被转移的地方实在离大庆太远，这些人根本没听说过他的名头？穆长生一边想着，一边叫灵域开个门送自己出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聪明的脑瓜子也架不住疑点太多，线索太少，穆长生暂时将这些事情放一边，走出灵域后，便见到之前的那三个人和另外几个贵族打了起来。
    贵族之间迸发出来的力量搅得周围飞沙走石，烟尘滚滚，路边的大树受不住太强的能量波动，顷刻间被压迫得炸成无数块木片。
    其中一个贵族力气奇大，一只手就将一棵树连根拔起，当成长枪一顿挥舞，不多时就将那三人中的老三一把拍飞了出去。
    见老三被拍飞，三兄弟中另外两个立刻怒了，一人手里握着把纯粹由能量形成的手枪，砰砰砰不断发射，另一人手腕一转，水汽凝成冰锥射了出去。
    几人越打越狠，几乎是拼命的架势。
    穆长生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贵族也分三六九等，这在普通人眼里奇幻大片一样的场景，在穆长生眼中跟过家家差不多。
    然而他想走，那些人却不愿意让他就这么离开。
    刚刚走出几步，和那三兄弟对打的一个贵族见到他，立刻喊道，“慕少爷，快上车，我们是季公子派来保护您的！”
    季公子？大殿里那个叫导演的人和青衣女子的话他可没忘，听他们的意思，长风与那个季公子似乎颇为亲近？
    穆长生停下脚步，眼里透出一分古怪，附近只有一口模样奇怪的箱子，哪里来的车。
    那三兄弟余光瞥到穆长生还好好地站在那里，险些一口血喷出来，他怎么还没死！
    这时停在路边的路虎里冲出一个人，神色戒备地将穆长生挡在身后。
    那三兄弟见季公子派了三个觉醒者守在慕长风身边本来就十分惊讶了，没想到那辆路虎里还有一个，三对三还能拼一把，四对三就绝对不合算了，万一被季公子的人抓回去，泄露了大小姐的消息就糟了。三人抽空对视一眼，且战且退。
    挡在穆长生身前的人见那三个人已经萌生退意，便转过身对着穆长生道：“慕少爷，为了您的安全，还请您现在就跟我上车。”
    他嘴上说得客气，手上却不容拒绝地隔着一层衣袖握住穆长生的手腕，就要强行拉着他进那口箱子。
    看来长风与那位季公子的关系并不如他想象的好。穆长生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目光霎时冷冽。
    几息之后，刚刚从路虎出来的人恍恍惚惚回到了车里，穆长生则将双手笼在袖子里，缓缓离开被战斗波及的地方，往人群密集的方向行去。
    ======================================================
    半个小时后，隔着大半个城市，某座豪华别墅内。
    露天游泳池里忽然激起一串水花，一个修长的身影游鱼般从水底穿梭而过，顷刻间就穿过整个泳池，露出水面。
    他甩了甩头，飞溅的水珠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模糊中映出男人俊美的脸部轮廓。
    他踩着阶梯走出游泳池，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浴袍披上，坐在池边的躺椅上擦拭头发。
    几个穿着统一黑色西服的年轻保镖守在不远处，其中一个忽然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随后朝着男子走了过来。
    他低着头，恭敬道：“大少爷，外边传来消息，说慕少爷在剧组内忽然觉醒，杀了人。”
    这个刚从泳池里出来的男人就是剧组众人口中慕长风抱住的金大腿——季公子。
    闻言，季泽擦拭头发的手一顿。
    那保镖没听见任何指示，便接着道：“有三个觉醒者意图刺杀慕少爷，被我们的人拦下来。”
    季泽捏紧了手里的毛巾，问道：“长风呢？”
    那保镖头皮发麻，却还是道：“十三原本想将慕少爷带回来，但是慕少爷不肯，他现在觉醒了，十三他似乎不是对手。”
    季泽把毛巾放下，一边往别墅内走，一边道：“查出谁是主使了？”
    那保镖涨红了脸，羞愧道：“下属办事不利，让人跑了。”
    季泽闻言脸色都没变一下，接着道：“尸体收拾干净，人该处理的处理，记忆该删的删，知会一下媒体，今天之后，我不想听到任何不利于长风的消息。”
    “是！”那保镖一边恭敬地应道，一边抬起手腕，利用伪装成手表的通讯器将消息一条条发了出去……
    ——G市影视城外，文化街。
    G市影视城极大，穆长生先前走过的地方只不过是被剧组圈起来的小小一块，又被人刻意清场过，导致他一路走来冷冷清清，异样萦绕在心头却始终驱不散那层薄雾。
    直到他走出影视城的大门，来到了人流如织的文化街。
    那些奇怪的箱子里装着人在马路上飞驰而过，男男女女衣着大胆怪异，路边的店铺风格迥异，店内商品琳琅满目，巨大的成像法器悬挂在墙壁上，播放的内容前所未见，嘹亮的歌声从一口口黑色的小箱子里传出来，震得他耳膜不适。
    穆长生的脚步越来越慢，他的眉尖微微一蹙，眼里露出几分疑惑，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和这里相比，刚刚走出来的影视城简直太正常了。然而影视城他是回不去了。
    那么接下来该往哪里走？穆长生思索着。
    G市文化氛围浓郁，再加上文化街靠近影视城，穿着古装在街上走的也不是没有，大家见怪不怪，并没有对穆长生的装扮投以关注。只偶尔有人驻足多看几眼，才会发现站在街道上的人立如青松，风采斐然，他站在街道上，就像一抹清光落在尘泥上，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再看几眼。
    从穆长生身边走过的两个女孩偶然侧头看了一眼，霎时眼睛一亮，停住不动了。
    个字高的女生胆子大一些，她扬着笑脸凑过去，问道：“帅哥你是coser吗？能让我拍几张照片吗？”说话之余她看了眼穆长生的衣服，见到那一看十分有质感的衣料和精美繁复的暗纹，心里就倒抽一口气，乖乖，好有钱啊！她有个在古装圈里的亲戚，衣服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价位。
    穆长生并不习惯现代人的相处方式，见这露胳膊露腿的女子几乎贴到他一步之内，便退后了一步。
    那女生见到穆长生的态度原本还有些尴尬，妹妹突然拉了她一把，指着不远处一家店面旁的一副海报道：“姐，你看他像不像那个叫慕长风的明星啊！”
    女生一愣，朝海报看了过去。
    穆长生听到弟弟的名字也看了过去。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海报上的人没有蓄发，穿着一套白色的衣服闲适地坐在草地上，那张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愉悦的笑容。
    穆长生的眸光柔和下来，他一眼就认定这是长风，他的弟弟长风在这里过得很好，笑得很开心。
    穆长生不知不觉走到那幅海报前，脚下扎了根，连那两个女孩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良久良久，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海报上有几个字，海报旁还贴着几张纸，上面花花绿绿的字是印刷体，穆长生看着有些眼熟，却一个字也不认识，不过没关系，等他学会了这里的字体，自然就会知道弟弟画像旁的字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弟弟的画像怎么能随意挂在大街上供人观摩？思及此，他伸出手，将海报揭了下来。
    等他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再施术找到长风。穆长生小心地卷起那幅画，将之收到袖袋里。
    他这一番动作都十分小心，刚刚见到弟弟写实无比的画像，心情激动，思量着该去哪里寻合适的地方，又想着找到了弟弟之后该怎么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回到大庆。一时竟没有注意到身后站了个不怀好意的人。
    言灵术防的是贵族对穆长生的迫害，却不防凡人毫不致命的推搡。
    后肩被一只手用力一推，穆长生一个踉跄，额头碰的一声撞到面前的玻璃墙上。
    额头一阵刺痛，穆长生护着怀里的画，眼里寒光闪烁。
    安逸的日子过了太久，他竟然忘记了他身边已经没有为他鞍前马后的侍从了。
    
    第4章
    
    刘三不过是个小混混，仗着上头有人在附近几条街横行霸道，就算被人报警拉进了局子也没几天就放出来，因此越来越有恃无恐，经常在附近几条街上搜罗目标敲诈。
    这一天他正在文化街一家小吃店白吃白喝，在店主敢怒不敢言的视线下吃完东西准备晃到下一家店收点“管理费”，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头肥羊……
    “你小子胆子挺肥啊，连老子大哥罩着的店也敢拆东西？”
    这厮真是不要脸到一定境界了，穆长生不过是揭了一张海报，就被他夸大到拆店的地步，下一步该是敲诈了吧！旁边有人见到这一幕，怜悯地看了穆长生一眼，转身就走了。
    穆长生按了按额头撞得微微肿起的地方，面无表情地想，若是让大庆那些人知道堂堂穆家主被一个凡人暗算成功了，定是要乐得笑掉大牙。
    他转身看着胆敢暗算他的凡人，尽管一直知晓人不可貌相，但是在看到对方的瞬间，他仍是皱了下眉。
    眼前这人约莫二十上下，一头乱蓬蓬的黄色短发，左耳如女子般戴着耳饰，身上的衣服裤子缀满了铁钉，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打量的意味，就像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小子，知道老子的大哥是谁不？”刘三双手插在兜里，缩着肩膀，斜斜睨着穆长生：“是张哥，这附近几条街的生意都是他照看的，你敢拆张哥罩着的店，就等着被张哥收拾吧！不过老子看你也不像是有钱人，就不追究了，你意思意思拿出五千就行了。”
    穆长生：……
    这么明目张胆地敲诈，还是狐假虎威……错了，能养出这种手下，那个他口中的张哥也算不上什么人物。至于掌管几条街的生意？世家里专门照看凡俗生意的下仆？
    穆长生刚刚被撞到的额头还隐隐作痛，他看着刘三明目张胆的嚣张样子，心道正愁没有人送上门，你就自己找上来了。
    下一刻，他看着面前的人，轻声说了一句：“搜魂。”
    大庆人人皆知，穆家主看着光风霁月实则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否则他怎么能以区区稚儿之龄重振穆家，令整个大庆的高门世家闻风丧胆，甚至皇族也忌惮于他。
    他或许心善，但从来不会有不该有的手软。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到现在都搞不清楚，不知名的势力，从未见过的风俗人情，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法器，超过他想象的高楼大厦，语言相通文字却完全不同……有什么方法能比夺取他人的记忆更快的了解这里？
    在外界看来，穆长生不过是和刘三说了两个字，而后刘三就愣住了，几息之后，穆长生眼里闪过明悟，而刘三则晃晃悠悠，神色呆滞地离开了。
    这一幕并不是没有人看到，但刘三在这一带臭名昭著，平时说话走路吊儿郎当的，晃晃悠悠地走路不是很正常？至于他神色呆滞……大家厌恶这小混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彼此心里恨不得他倒大霉，谁会关心他的脸色？
    而对于穆长生而言，一个小混混能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选择性地吸取了小混混的记忆后，眼前的世界焕然一新，穆长生这才明白自己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难怪，难怪他在大庆找了十几年都找不到长风的下落，原来他早就到了这个世界！
    接下来，只要找到一个清静安全的地方，他就能找到长风！
    想到再过不久就能和长风重逢，穆长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时他想起贴在弟弟画像旁边的几张纸，回过头看了一眼。
    这个世界十分重视教育，虽然刘三只是个小混混，但好歹读过几年书，让穆长生看懂大部分常用字并不困难。
    ——阳痿不用急，首选xx医院。
    ——花柳病专治！
    ——无痛人流，快来xx医院，再也不用担心意外啦~~
    穆长生：“……”
    他决定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先去哪儿呢？穆长生双手笼在袖子里，护着袖袋里的海报，目光望着人流如织的文化街。
    在穆长生徘徊在文化街的时候，季泽脱下浴袍，换好衣服站在了镜子前。
    他目光严肃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半晌才不确定道：“你们觉得，这样的我有没有年轻一点。”
    镜子里的人穿着卡其色配以棕色牛皮扣带装饰的风衣，敞开的衣领内露出白色的T恤，下身是黑色的牛仔裤，，搭配黑色短靴。
    站在他身后的女仆和保镖看看大少爷年轻俊美的脸庞，再看看他这一身又酷又显出学院风的打扮，齐齐汗颜了一下。
    保镖：“大少爷您过几个月才满二十五。”
    季泽皱眉：“比长风大了三岁。”
    年轻漂亮的女仆双手捧着脸，甜甜道：“大少爷您这样穿可帅可年轻了，看上去至少年轻了三岁。”~\(≧▽≦)/~
    季泽满意了，又问：“长风现在在哪儿？”
    保镖立刻道：“在影视城外面的文化街，目前正往新城路走。少爷，车子已经准备好了，您需要司机吗？”
    季泽摇头，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车子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话落，他走出别墅的大门，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射了出去。
    长长的风衣在风中如双翅扬起，被风向后拢去的头发在傍晚的云霞中映出瑰丽的色泽，线条优美的侧脸微微上扬，十足的俊美与坚毅。
    别墅周围的几十台摄像机同时转动，从各个角度忠实地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见到季泽离开，刚刚还在季泽面前甜美可爱的女仆顷刻间板着脸，走进影音裁剪室。
    室内挂着几十个高清显示屏，里头播放的正是刚刚记录下来的画面以及中午季泽游泳时的情景。
    十几名工作人员正坐在电脑前，手上不停地工作着。
    发现有人进来，十几人齐齐往门口看去，见到来人时恭敬地喊了声：“秋心姐。”
    季秋心点头道：“仔细点，力求做出最完美的画面。过几天找机会让慕少爷‘意外’看见。”
    “是。”
    季秋心对他们的工作很满意，正要离开，影音室的大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了，“秋心姐，出事儿了！”
    ……
    季泽一路踩着高楼的楼顶飞跃而过，身体矫健地在高楼之间跳跃穿梭，没过多久就跨越了大半个城市，到了手下报给他的新城路。
    此时他站在一栋十几层高的酒店上，运足目力向下望，刚好看到了那个穿着一身古装，缓慢地行走在街道上的人。
    嘴角弯起的弧度还未落下，在那个人转过身来的时候，他想要跳下去的动作却顿住了，眼里露出几分迷惘。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他双眼盯着下面那个人，右手接通了手机。
    “大少爷，不好了，慕少爷的魂灯，灭了。”
    季泽睁大了眼睛。
    “大少爷？大少爷？大少爷……”
    
    第5章
    
    穆长生的灵识能轻易感知到附近的贵族，却防不住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因此并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某些人掌握了。
    此刻夜幕渐渐降临，天空中看不到一颗星星。
    然而这个世界的黑夜却比白天还要热闹，遍布整座城市的霓虹灯依次亮起，五颜六色，闪闪烁烁，刺激得穆长生微微眯起眼睛。
    他此刻已经走过了新城路，来到了一座占地面积不小的广场，嘹亮的乐声响起，一群只穿着短裤短衫的妇人手里捏着扇子，兴高采烈地跳着舞。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看向了马路对面的那家几十层楼高的酒店。在那个小混混的认知中，这样的高级酒店是比较安全的。也许可以去那里开一间房，然后把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弟弟召唤到他面前。
    穆长生心中一动，举步就要穿过马路。
    就在这时，一亮黑色的轿车停在他的面前。
    车窗下滑，露出一个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这男人三十上下，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长相端正，左耳戴着一枚黑色耳钉，他转过头看着穆长生，“慕长风，你是嫌自己惹的麻烦还不够大是不是？”
    这个男人认识长风，语气虽不好，但眼中却透出关心。想到长风，穆长生平静的目光稍稍柔和。
    荣成见对方沉默不语地盯着自己，先前的一口气泄了出去，有些无奈道：“算了，上车吧，摊上你这么个艺人，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穆长生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荣成见对方没有一点要动弹的意思，只好自己打开车门走了出来，一边打开另一个车门一边道：“行行行，我怕你了小祖宗，赶紧进去，别又让季公子的人看到了，到时候我可帮不了你。”
    话音未落，穆长生就弯腰从他打开的车门坐了进去，动作行云流水，理所当然。
    荣成：“……”算他上辈子欠他的。
    穆长生上车后，荣成随意地望了望周围，接着坐进了驾驶座。
    车子启动，繁华的夜景在他们身旁飞快倒退，荣成一边开车一边道：“这次的事情就算了，下次你可不能再乱跑了，季公子不是咱们惹得起的，他那种人也就是跟你玩玩，你还能指望他动真心？听哥一句劝……”
    荣成一边开车一边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穆长生坐在后面看了一眼他剪得只比和尚长一点的头发，垂眸沉思。
    穆长生想起眼前这个人是谁了，或者说，他透过那个小混混的记忆，看到了眼前这个人。
    小混混曾经在电视上看过这个人，他叫荣成，是一家娱乐公司的经纪人，现在看来，还是长风的经纪人。
    这个世界的戏班子叫做娱乐公司，戏子被称为演员、明星。一开始知道明星就是戏子的时候，穆长生心里有过怒气，他以为弟弟在这里过得很好，谁料他成了一个身份低微的戏子，所谓的画像也只是一张海报，而且还是那种可以被人随意复制的海报。
    但接下看下去，他就知道自己误会了，与在大庆的低贱身份不同，这里的戏子因为极其发达的媒体传播技术，足不出户便能名传天下，靠着各种各样的包装和宣传获得无数追捧，社会地位十分高。
    当然，也只是在小混混的眼里十分高而已，对上某些人，明星依然是十分弱势的存在，比如，荣成现在不停念叨的季公子。
    车子又快又稳，穆长生这一整天都没怎么休息，本就体弱，坐进车里的时候恍惚觉得回到了穆家，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了。
    荣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正想叫你，没想到你醒得真对时机啊！醒了就别赖在车上了，下去吧！”
    宏艺娱乐给艺人的待遇相当好，尤其是长得好，会来事，演技好，明显大有前途的慕长风，更何况慕长风和荣成又有不浅的交情，就单独给他拨了这么一间保密性极好的高级公寓，就等着慕长风为成绩平平的宏艺娱乐打响名气。
    荣成常常感叹，慕长风天生就是吃娱乐圈这碗饭的人。
    偏偏人无完人，慕长风那性子说好听是随和，说难听就是二！半点偶像明星的自觉都没有，成天瞎跑，最近不知怎么的还招惹了那个季公子，也是让他操碎了心。
    刷了卡，荣成一边领着穆长生往上走，一边在心里感叹，丝毫没有发现跟在他后面的人根本不是自家艺人。
    慕长风这套公寓虽然不大，但是五脏俱全，厨房、卫浴、卧室客厅、练歌室和训练室设备齐全。
    穆长生一进去就被满屋子现代化风格的装饰晃了下眼，不得不承认这种风格的装饰虽然不及穆家亲切，却意外地让人觉得舒适。
    荣成在他进来后就关了门，脱下外套扔沙发上，一边往厨房走去一边道：“你今天实在太冲动了，关继成这位导演脾气不好，好不容易你才有了加入剧组的机会，虽然是个男三，对作为新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现在你突然跑了出来，导演等了一个多小时等不到你，气得把桌子都摔了，不但这部电影的角色泡汤，还彻底得罪了人家大导演，你让我怎么说你好？”
    厨房里很快传出动静，穆长生一边听着他说话，一边仔细观察着这间长风住过的屋子，目光在墙上的照片上停顿了很久。
    荣成在厨房里接了一锅水，往天然气灶上一放，开火煮水。
    “我还以为你回来了，结果来公寓等了你好久等不到，要不是有人在微博上爆了照片，我都不知道你竟然站在广场上看人家大妈跳舞。”荣成一边说着一边从冰箱里拿出几袋方便面撕开。
    在他下面的时候，穆长生在客厅里走了几步，有些不满地蹙起眉，“虽然看着不错，但实在太小，委屈弟弟了。”若是让穆长生知道自家弟弟现在的工资只买得起这间房子的一个厕所，不知道会是什么感想。
    水咕噜噜地开了，荣成拿着筷子在那锅面里均匀搅动，并没有听见客厅里穆长生的低语声。他继续道：“真不知道你今天急着出去干什么，你的衣服钱包和手机都丢在剧组，穿着戏服就跑了出去，导演气得大骂，你倒好在外面一浪就是大半天，午饭和晚饭都没吃，饿坏了吧？”
    穆长生观察完弟弟又小又窄的居所，这才注意到荣成的话，他挑起眉梢，看向厨房，“剧组里，没出什么事？”
    “有啊，你跑了以后导演立刻又找了一个。”荣成语气里有些不满。
    那个导演不是晕了么？穆长生又问：“没死人？没出事故？”
    荣成正拿着碗捞面，听了这话回过头朝穆长生翻了个白眼，“拜托，就算导演得罪了你你也不用诅咒人家剧组出事故啊！”
    穆长生目光一动，看来已经有人处理过了，难道是那个季家？想起长风跟那个季公子可能存在的关系，穆长生眉心微微一蹙，心道，最好那些话只是流言。
    荣成捞起面条，见穆长生还站在那儿没动，便道：“诶，我说你怎么还没去训练室把头套拆掉？”他说完自己就先叹了口气，“算了，先吃东西吧，我等会儿帮你拆。”早就习惯了又当经纪人又当保姆的荣成毫无压力道。
    热气腾腾的面条被端上桌，红烧排骨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味道从厨房一直飘到了客厅。
    饿了一整天的穆长生被香味吸引，很快就放下了刚刚的想法，坐在厨房里桌子前，拿起筷子夹起几根正散发着热气的面条吃了起来。
    喜欢吃泡面的人都知道，煮过的远远比泡的要好吃，仅仅吃了一口，穆长生就一愣，在他原来所在的大庆国，根本没有配料可以做出这个味道。
    荣成也舀了一碗，就坐在穆长生对面，原本正要下筷的他忽然一愣，因为平日里慕长风吃东西的速度虽然也很快，但绝对没有这样的端庄优雅，尤其对方还穿着一身古装戏服，如果不是眼前的场景不是古代门庭，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穿越了，然后遇到一个跟慕长风长得一样的世家公子。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没错啊，自己身后没有摄像头正在拍摄啊！
    
    第6章
    
    见慕长风一碗面见了底，荣成不由调侃道：“今天我们长风，真是与众不同啊！”莫非这一下午，真把他给饿坏了？平时给他吃泡面可没有这副有滋有味的样子。
    穆长生忽然抬起眼帘看着他，“你是真心对长风好的？”
    这话听在荣成耳朵里满是歧义，他感觉耳朵有点发烫，看着穆长风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便笑道：“当然是真的，海枯石烂都不变心的那种。”
    穆长生终于放心了，没有人可以在他的言灵之下说谎。从见到荣成起，除了太累睡着的那会儿，他一直分出一部分心神观察他，无论是对方熟稔的态度还是不经意露出的关心都能看出他和长风的关系的确不错，这最后的试探证明他没有看错人。
    荣成却叫穆长生认真的眼神看得十分不自在，他看着他空空的碗，问道：“怎么，今天的面是不是特别好吃？”
    穆长生闻言点头道：“很好吃。”
    荣成一愣，这才台词不对啊！却听穆长生接着道：“可惜，味道有点假。”
    当然假！又不是真的用红烧排骨做出来！荣成平日里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谁吃方便面还会计较它的味道假不假啊，但现在看到慕长风用一种分外严肃正经的表情说出这句话，又想到他平日里的样子，荣成忽然觉得这个样子的长风萌萌哒，忍不住笑出来。
    “你要是在粉丝面前也这个样子，估计吸引的就不只是现在的少女粉了。”估计会有一大波亲妈粉来袭。
    “我不是长风。”穆长生搁下筷子。
    荣成开始收拾碗筷，配合道；“得，演上瘾了？好吧，那么请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啊。”
    “我姓穆，名远，字长生。”
    穆长生说完，看荣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接着道：“我并没有骗你，我的确不是长风。我是长风的孪生哥哥穆长生。”
    “是是，公子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荣成心情不错，他把碗筷放进水池里，也不等明天保姆来洗，直接戴上手套开始刷碗。
    “如果有证据证明我不是长风，你待如何？”
    荣成笑了，低头继续洗碗，随意得到：“那我就把手里的这只碗吃下去。”
    穆长生看着他手里印着金色莲花的瓷碗，双手笼在袖子里走回了客厅，反正事实摆在那儿，荣成不信也得信。
    荣成洗完碗出来，就见到穆长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果刀，手指在刀面摩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么大个人还玩刀子？长风你今年几岁啊？”荣成笑着道：“过来，我帮你把头套拆了。”说完他打开训练室的门就进去了。
    穆长生抬头看了一眼敞开的训练室，起身走了进去。
    荣成示意穆长生坐到训练室的化妆镜前，拿起拆头套的工具。
    只是刚刚接触到穆长生的头发，他就愣住了，第一反应是，咦？这是哪家生产的发套，质量不错啊！这柔顺光滑的，都可以去拍洗发水广告了！第二反应是，卧槽这头发是真的！慕长风什么时候背着他把头发留起来了？等等早上他明明还是短发的！
    穆长生坐在化妆镜前，从清晰得不可思议的镜子中，对上了荣成同样不可思议的眼神。
    荣成的眼神有些涣散，他摸了摸穆长生那头每日用天然材料“精心护理”过的头发，在穆长生有些锐利的眼神下捏了捏他的脸，喃喃道：“难道我是在做梦？”他想掐一掐自己的肉，忽然又想起科学证明就算是在做梦，掐自己的肉也是会疼的，索性不掐了，也不再握着穆长生的头发了，而是疑惑道：“奇怪，我是在哪里睡着的？”
    “你不是在做梦，我说过，我不是长风，我是长风的孪生哥哥，穆长生。”
    荣成一个激灵，他仔细观察穆长生的五官。的确，穆长生与慕长风长得十分像，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分出差别的，穆长生比长风要瘦削一些，脸色也苍白，尽管那点差别细微到极其容易忽略，如果不是十分熟悉的人，根本无法分辨。
    “怎么可能呢？长风的哥哥……”荣成一顿，他忽然想起长风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父母和具体的出生年月不详，谁也不能肯定地说长风没有哥哥啊！尤其还长得几乎一样！长相相似的人不是没有，但相像到这个地步，要说没有联系怎么可能！
    “你是哥哥穆长生，那你弟弟长风呢？”
    “不知道。”
    荣成：“……”
    半个小时后，荣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捂着头，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塞爆了，他带回来的慕长风不是慕长风而是穆长生，他说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他说他是因为知道他是弟弟慕长风的经纪人所以才跟着他回来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了看那个明明只是坐在沙发上，却好像在古色古香的书房里温习诗书的人，顿时觉得更加烦躁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竟然觉得穆长生屁股底下的沙发都突然变得十分高大上了？！
    荣成不得不相信穆长生的话，不提穆长生的头发，就是这一身独特的气质都不是慕长风能模仿得来的，慕长风只是演技好又不是真的从世家里出来的贵公子。
    “现在怎么办啊怎么办？”自从接受了现实之后荣成一直处于烦躁状态，慕长风一声不响地跑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他一个人在外面不知会不会有危险，可是现在也不能把刚刚穿越过来什么都不知道的穆长生丢在公寓里啊！
    不对，穿越？
    荣成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看向坐在那边的穆长生，问道：“你说你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长风是你弟弟，这么说来，长风也是？”
    闻言，穆长生点头道：“没错，长风是我弟弟，自然跟我是同一个世界的。长风六岁那年走丢了，我寻找了十几年都一直找不到他半点踪迹，如今想来，应该是在他六岁那年，就来到你们这里，恩，按你们的说法，是穿越到这个世界了。”
    “先不管穿越不穿越的，这么晚了，长风一整天没消息，他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荣成忽然站了起了，“不行，我得出去找找。”
    “不用了。无论长风现在跑到哪里去了，都不会有危险，我现在就施术召唤他过来。”穆长生神色淡淡，眼里却不由露出几分喜悦，终于快要见到长风了。
    “召……召唤！”荣成目瞪口呆，画风怎么一下子从普通穿越变成玄幻了？
    穆长生点头，神色认真，“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7章
    
    在大庆的时候，穆家主一旦开始认真，那些世家大族的人绝对睡不好觉，唯恐穆长生一句话就叫他们永远留在梦里。
    荣成不知道穆长生的身份，也不知道现在在他面前看起来温和无害的人有多么恐怖，他心里担心长风，连忙道：“好，需要我做什么？”召唤的话，要举行一些特殊的仪式吧！荣成的思绪一瞬间飞到了电视剧里道士们拿着桃木剑跳舞的场景。
    穆长生看他眼神飘忽就知道对方开始走神了，不过他并不在意，荣成的存在与否对结果并没有影响，他看着桌子上的水果刀道：“这次召唤会耗费我比较多的心力，召唤结束后，我需要你的照顾。”
    使用言灵术将另一个人召唤到自己面前对于穆长生来说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但是长风不同，他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在召唤他过来的时候必须用到他的血，同时因为不知道长风具体在什么地方，在召唤时他必须确保长风穿梭空间的过程中绝对安全，对于身体本就孱弱的穆长生而言，损耗十分大，不过跟即将见到长风比起来，这点损耗就算不得什么了。
    只是如今不是在大庆，他身边没有侍从服侍，待会儿召唤完成之后，少不得荣成这个大活人。
    跟活力四射身体倍儿棒的慕长风比起来，穆长生就显得瘦削许多了，更何况他的脸色一贯苍白，看着就不大健康，在知道他不是长风之前，荣成还以为他是因为在外面饿了一天给饿的，现在知道他不是长风了，又通过他的衣着和明显出生富贵的仪态，知道他是个不缺钱的主儿，既然这样还弄得身体瘦削脸色苍白，只能是本来身体就不好了。看着眼前这张跟长风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苍白瘦削的样子，荣成不由自主地开始心疼了，因此一听到这个要求立刻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穆长生一点都不意外，自从掌控了穆家，即使他不使用言灵术，也很少有人会拒绝他的要求。
    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对着荣成道：“给我一张纸。”
    荣成连忙找了几张雪白雪白的A4纸铺在穆长生面前。
    穆长生拿起水果刀往手指上割了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看着他干脆利落的样子，荣成眼皮子一跳，古人对自己就是狠啊！换做是他，在手指上割个口子倒是能做到，只是割得这样深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绝对不行了。
    看着皮肉割开，鲜血涌出，穆长生立刻用流血的手指开始在纸上书写，为了避免造成把许多同名同姓的人一起喊过来的闹剧，穆长生直接用自己的血写出长风的名讳和生辰八字，不等血迹阴干，他顾不得还在流血的手指，直接开口道：“把出生年岁、名讳与这纸上相同，且与我血脉相连之人平安送到我面前。”等长风来了，他一定要好好补偿他，如果长风想回家，他立刻想法子带他回去，如果长风还想当明星，他会亲手把他腿上天王巨星的位子；等长风回来……
    穆长生不由自主勾起了嘴角，一贯平淡的双目中染上了层层喜悦。他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发现，窗外趴着一道狭长的影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言灵术无法对他自己产生作用，所以他必须让自己一部分血液与自身分离，才能让“血脉相连”这四个字产生作用。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张平放在桌面上的纸仿佛被一股看不见的火点燃，顷刻间就被焚烧成灰烬，看不见的规则线缓缓搅动、缠绕，渐渐编织成穆长生希望看到的样子。
    穆长生含笑坐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一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半个小时过去了……长风始终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莫非是刚才念错了哪个字？”穆长生自言自语，毫不犹豫地割开已经止血的手指，拿过一张白纸，把刚刚写过的东西再写了一遍。
    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穆长生才将刚刚的话复述了一遍，然而这一次，他等的人，依旧没有来。
    穆长生的脸色愈发苍白，一眼望过去就跟放在桌上的A4纸似的，荣成见状有些担心，他根本不清楚穆长生的召唤是怎么回事，眼见穆长生两次做了同样的事情，脸色愈发不好，正要劝他休息一下，穆长生却忽然抓过一张纸，抓着水果刀毫不犹豫朝着自己的手腕一刀割下，他的速度太快，荣成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穆长生执着地用自己的血写了一些他看不懂的字，再一次烧掉。
    荣成连忙去招来家用医药箱，把穆长生还在流血的手腕包扎了。
    穆长生任由他动作，眼睛直直地盯着半空，似乎下一刻长风就会从半空中冒出来。
    还在大庆的时候，穆长生每天都要念一句“长风平安无事”，每月都要割血召唤长风一次，却从来没有成功过。来到这个世界后 ，他以为从前无法召唤成功是因为长风不在原本的世界，然而现在……不能被他召唤到面前的，除了魂飞魄散的死人，还有什么？
    这些年经历的一切在脑海里走马观花般闪过，他忽然回想起来到这个世界后遭遇的一切，想起得知长风还在时的欣喜，想起方才对未来的展望……
    穆长生脸色惨白，喉间涌起一股腥甜，他身形晃了晃，再也抑制不住，一口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长生！长生……”
    ================================================================
    同一时间，季家别墅。
    季秋心依然穿着一身女仆装，可那张甜美漂亮的脸蛋却再也没有之前的光彩，她站在主卧室外，犹豫了半晌才轻轻敲了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顿了顿，开口道：“少爷，脸部比对数据已经出来，今天出现的那个跟慕少爷看似一模一样的人，其实并不是慕少爷本人，排除夺舍的可能。”
    门内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季秋心眼睛一红，攥紧拳头才压住自己闯进去的冲动，她继续道：“少爷，您冷静一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凶手，为慕少爷报仇。”
    别墅里一片死寂，只有时钟拖着针一下一下地挪到下一格的声音。
    季秋心声音沙哑，“少爷，无论如何，魂灯已经灭了，您，面对现实吧！”
    卧室内，出去之前精心挑选的风衣被主人胡乱仍在地上，黑色的短靴歪在一边，季泽躺在床上，听着季秋心从门外传来的声音，忽然伸出手遮住了眼睛……
    
    第8章
    
    穆长生昏睡了过去，他这一觉睡得极沉，迷迷糊糊梦到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幼年的时候，穆家还是原来的穆家，还没有遭受灭门之祸，他和弟弟长风也好端端地呆在家里，没有一个失踪，一个颠沛流离。
    他们幼时长得完全一样，母亲又喜欢让他们做相同打扮，但是无论是父母亲人，还是家里的下人，都从来没有把他们两人认错过。
    因为幼时的穆长生喜静，寡言，可以一个人拿着一本书，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但长风完全相反，他不爱看书，不受拘束，整天上蹿下跳，同一套衣服，穆长生能穿上许久，他却没过几天，就能将那些上好的料子磨破。
    梦里，阳光灿烂地铺满了整个穆家庄，夏日里的蝉鸣声阵阵。
    他和长风坐在花园的树荫下乘凉，知了叫个不停，他只觉得厌烦，长风却十分高兴，让仆从做了网，兴高采烈地爬上爬下粘知了。
    几个丫鬟婆子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不时掩嘴轻笑，侍卫们守在不远处，身体笔直，在夏日里燥热的阳光下岿然不动，像一座座静止的雕塑。
    “长生，长生，我抓到知了了！你快看！”
    长风明明比他晚出生，却不肯承认自己是弟弟，也不肯唤长生“哥哥”，总是愿意一遍又一遍地唤他的名字，仿佛这样他就是哥哥了，长生心里笑他幼稚，又嫌他聒噪，便不愿意搭理他。
    “长生，长生，我真的抓到知了了，你快来看看啊！”
    长风坐在树荫下，风声带动树叶沙沙地响，在清凉的夏风里他有些昏昏欲睡，长风的声音却无孔不入，一直响一直响，但忽然有那么一刻，长风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突兀得令人心跳加速。
    丫鬟的叫声，侍卫拔刀的声音接连响起。
    长生睁大眼睛，发现在不远处不停冲他叫的弟弟不见了，被他抓在手里扑知了的竹网掉到地上，里面的知了得了自由，嗖的一下没了影子……
    窗户开了条缝，有风从外面一丝丝渗进来，穆长生急促地喘息着，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苍白的天花板。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不顾在这一番动作下开始眩晕的大脑，目光直直地盯着挂在对面墙壁上的液晶电视。
    “让我看到长风现在的情况。”
    黑漆漆的显示器忽然闪过几道电光，而后便沉寂了下来。
    “我说，让我看到长风现在的情况！”穆长生死死地盯着屏幕，压低声音，满脸阴沉。
    悬挂在墙上的显示器仿佛抖了抖，几道白色的横纹从屏幕上爬过，而后渐渐浮现几个模糊的轮廓，那轮廓渐渐清晰，是一间布置清雅的卧房。
    穆长生眼眶一热，他认出来了，这是他的居所，那么长风他……
    卧房里，一个看上去跟他一模一样的青年正对着镜子小心地固定着头上的发套，神情看上去有些紧张。
    想来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生怕头发掉下来被人拆穿。
    看着这个小心翼翼的青年，穆长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就牵动了胸腔，让他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就像是惊醒了什么东西，屏幕啪的白光一闪，黑了下去。
    不过穆长生已经不在意了，他现在只觉得高兴极了，恨不得跑到外面临着浩淼江波或是爬到山上对着重峦叠嶂高歌一曲。
    也是关心则乱，他代替长风出现在剧组片场，长风怎么就不可能代替他出现在穆家？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之前怎么一直没有想到？
    忍着笑意低咳了一阵，他才平复下来，有空观察周围。
    屋子里一片雪白，连窗帘也洁白得一丝不染，这里显然不是长风的卧室，倒像是那个小混混记忆里的病房。
    他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是一套蓝白条纹相间的病服。
    想来是荣成看他吐血晕了过去，吓坏了，就急急把他送到医院来了。
    巧了，穆长生刚这么想，荣成就推开门进来了，见到穆长生已经醒过来了，他松了口气。
    “你昨晚可把我吓了一跳。幸好没什么大事。”荣成不清楚穆长生说的召唤是怎么回事，但是看他又割腕又吐血的，正常人都得会被吓一跳，好在检查下来除了身体虚弱倒没什么大病。
    “大夫说你要再观察两天，没事的话就可以出院了。”荣成顿了一下，补充道：“哦，这里是医院，是救治病人的，出院就是病好了离开医院。”
    “恩。”穆长生这会儿心情极好，应道，“不用再待两天了，我现在就可以出院。”经过这一番折腾，穆长生原本以为自己要躺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过来，但出乎意料的是，除了一点点不失，他并没有其他的情况，莫非这个世界的医术当真那么高明？
    荣成原本还想劝一下，但又想起昨晚在穆长生面前无火自燃的纸，点点头道：“那也好。”话音刚落，他手里忽然出现把匕首，狠绝毒辣地朝着穆长生的心口挥了过去。
    雪亮的刀光映亮了穆长生的双眼，他顺势往后一躺，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荣成瞪大眼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手上却控制不住地朝着穆长生抓了过去。
    穆长生身子一滚从床上下来，下一瞬，刺啦一声，病床上的被褥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抓痕。
    穆长生喘了口气，眉心微拧，看着荣成道：“你怎么了？”荣成要是真想害他根本不用等到现在动手。
    荣成苦着脸，身体却一刻不停地朝着穆长生攻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除了还能思考说话，他感觉自己身体的其他部位都不是自己的了。
    “长生你小心啊，我又要砍你了！”
    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凌空一跃，以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柔软度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手里的匕首挑着最刁钻的角度朝着穆长生要害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荣成看着穆长生的那张脸，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穆长生开口道：“停。”
    碰！停在半空中的荣成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他疼得想大叫一声，身体却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动弹不得，嘴角还维持着刚刚微张的动作，闭不上也张不开。
    
    第9章
    
    荣成睁着眼睛，僵着身体躺在地上。
    穆长生走到荣成身边，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却怎么也没有发现异常。
    “能控制他人身体的天赋能力有好几种，但无论哪一种，都会在被控制的身体内留下痕迹，那是控制他人身体的‘线’，与控制者的力量相连。可是现在荣成身上却没有一点痕迹，这怎么可能？到底是哪一种能力？”穆长生喃喃自语道，他目光放空，似乎在回想能控制他人身体的异能有哪些。
    就在穆长生的眼睛一直盯着荣成的时候，一团漆黑的影子从荣成的影子上分离，化作一条细细小小的线，像一条小蛇，悄无声息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蜿蜒而去。
    眼看它就要离开病房，这个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既然你那么喜欢荣成的影子，那就干脆呆在里面，永远都不要出来。”
    话音落下，那条窜到门口的、细线一般的影子忽然停住了，扭头窜进了荣成的影子里。
    等到进了荣成的影子里，它好像才想起来自己原本的打算，不断挣扎起来，越长越大。
    多出来一团影子，荣成原本安静地伏在地上的影子忽然扭曲膨胀了起来，另一个影子在他的影子里不断化成各种东西，不断穿刺膨胀，好像想把荣成的影子刺破个洞或者将之撑爆逃出来。
    荣成睁着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没等穆长生解除他身上的言灵就晕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荣成模模糊糊地醒过来，发现自己靠在穆长生的病床前，而穆长生坐在病床上，手里翻开一本书。
    “啊，我怎么睡着了。”荣成道。
    穆长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长生我跟你说，我刚才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有个怪物钻进我的影子，还在我的影子里东搞西搞，想从我的影子里逃出去哈哈……你说好不好笑哈哈！”荣成哈哈大笑，却见穆长生把书合上，眼睛奇怪地盯着他。
    “怎么了？我脸上我东西？”荣成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挺滑，他心道。
    “没什么，你看看自己的影子。”
    闻言，荣成不由自主地往地上看，在发现他的影子上多出一条腿之后，两眼一翻又想晕过去。
    然而他刚刚已经晕过一次，再想晕过去也不太容易。他忍着惊恐和莫名的恶心看了影子一眼，撇过头对着穆长生道：“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不是怪物，是贵族。”穆长生道。
    “贵族？”荣成想起之前见到的东西，露出一个作呕的表情。
    穆长生解释道：“在我来的地方，有一种人身体里流淌着源自上古的奇特血脉，他们一出生，身体内就承袭着祖先的能力，等到特定的年岁，就能彻底觉醒。觉醒之后，他们的身体素质会远远超过普通人，寿命也会延长，同时能得到一种天赋能力，有的能隐形、有的能变成各种猛兽、有的能让时间逆转，有的擅长读心……这种人自诩生而高贵，因此命名为贵族。”
    荣成睁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像在听一部玄幻小说，他指着地上的影子，声音颤抖：“那这个呢？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鬼的怪物也是贵族？”
    穆长生点头道：“没错。有些能力比较特殊，像是你遇到的这种。它名为影杀之术，顾名思义，就是能变成影子，融入到其他人的影子里，并通过操纵他人的影子，间接操纵别人的身体，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听着穆长生的解释，荣成想起之前身体被操纵的经历，毛骨悚然，“那他要是想把哪个人弄死，直接附到别人的影子里，操纵别人把自己捅死……”那人岂不是连死都不知道仇人是谁？
    穆长生道：“能操纵别人的身体并不算什么，据说影杀术练习到最后，可以操纵自己的影子杀掉别人的影子，而影子受到的伤害，会直接反应到主体身上。”
    荣成“……”妈蛋好变态！
    等到，穆长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荣成看着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气定神闲的人，试探道：“话说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难道你也是……贵族？”
    “没错。”穆长生挑眉看向荣成，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十分奇怪。
    荣成：“……”
    认识穆长生之前，荣成觉得自己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认识穆长生之后……算了，说多了都是泪。
    “医院里是不能呆了，你去给我办出院手续，我现在就要出院。”穆长生道。
    “出去？那要是有杀手在外面埋伏怎么办？”杀手有异能，防也防不住啊！
    “无事，来多少我收多少。”穆长生瞥了一眼荣成的影子。“不过现在这影杀被我扣住，就算外面真有人守着，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荣成这才稍稍放心下来。发生了影子杀人事件，他也觉得这医院不能呆了，答应下来就要往外走，这时穆长生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穆长生问，“衣服是你替我换的？”
    “是啊！”当时穆长生吐血昏迷了，荣成连忙把他送医院去，要检查身体，穆长生穿着古装当然不行，他身上的衣服又实在繁琐，护士小姐一看就晕了头，他只好帮穆长生把衣服换了。
    因此荣成回答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有任何负担，谁料穆长生看着他的目光却越来越诡异。
    “你换完衣服后，除了给我做检查的大夫，有没有其他人近身？”穆长生又问。
    “没有啊？”荣成想了想，摇头道：“给你看诊的是中心医院里有名的大夫，今年六十岁了，经验很丰富的。怎么，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确实有些不舒服。”穆长生说着，扯开了衣襟，只见那雪白的锁骨间，赫然印着一枚红艳艳的吻痕。
    荣成：“……”ヾ(?｀Д′?)卧槽谁这么大胆子？以及……“真不是我干的长生！你要相信我！”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干的。”穆长生眼神古怪，“只是医院里那么多女护士，你先想到的为什么不是盘查哪个接触过我护士，而是着急着否认？”
    荣成：“……”对啊他为什么要着急着否认？
    难道……是因为穆长生这张跟长风一样的脸？打住打住！荣成忽然想到现在除了他可没人知道长生不是长风啊，那么，那个影子杀手……是来害长风的！穆长生有超能力，但是长风没有啊！那长风现在到底在哪儿，有没有危险？
    对于锁骨上的吻痕，穆长生并不打算追究，横竖只是个趁他昏迷鬼祟行事的小人，若是对方敢出现在他面前，随时都能解决。“我的衣服呢？”穆长生问。
    “额，在这儿。”荣成打开病房里的柜子，从里头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见穆长生丝毫没有古人的矜持，毫无避讳就开始换衣服，荣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你知道长风在哪儿吗？他都快一天一夜没消息了。”荣成心里着急，语速不由快了些。
    穆长生正在系腰带，听他提起长风，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道：“无事，长风回家了，现在很安全。”他在大庆时每日一念的“长风平安无事”可不是白费的，从前长风身在这个世界没法应验，现在他回去，那些他昔日说过的话，自然会一一在他身上起作用，在大庆，没有任何人能伤得了他！
    “回家？”荣成一下就反应了过来，能被穆长生称为“家”还能有哪个？“你是说，他去你故乡了？”
    穆长生将外袍披上，转过身道：“错了，是回故乡了。”
    
    第10章
    
    上午九点，刖佑高级疗养院。
    李颜沫将一束还沾着露水的鲜花插进病房里的花瓶里，上午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折射进来，将洁白的房间映出暖融融的光彩。
    鲜花上的露珠在阳光中银光闪闪，煞是好看。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他有些浑浊的目光注视着正在摆弄花瓣的女儿，皱纹密布的脸上露出一个祥和的微笑。
    “爸爸。”注意到老人醒来，李颜沫目光湿润，惊喜地叫了一声。她长得高挑明艳，平时行事也颇为雷厉风行，但是此刻，她只是一个来看望父亲的普通女孩。
    “好孩子。”老人喘了口气，虚弱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李颜沫明白父亲的意思，她道：“今天是五月十五号。”
    “五月……原来我已经睡了一个多月了？”老人喃喃道。
    李颜沫坐到老人身边，双手握住他的手，笑道：“才一个多月而已，爸爸您放心，家里都好好的。”
    “那你和阿泽……”
    听着老人沙哑的声音，李颜沫明艳的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我和季泽哥很好，爸爸您要是早一天醒就好了，昨天季泽哥陪我来看您了。可惜您当时没醒。”
    老人看着女儿眼里幸福的光彩，欣慰地笑了，“好，好。”连说了两个好，老人似乎累得不行了，浑浊的双眼慢慢闭上了。
    李颜沫笑着给父亲掖了掖被角，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一离开病房，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那张明艳动人的脸色冷冰冰的，仿佛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这时有个体格精壮的男子快步跑过来，低着头恭敬道：“大小姐。任务失败了。”
    李颜沫眼神一厉，质问道：“你们这群废物现在连一个贱民都搞不定了吗？”
    被李颜沫这样辱骂，那男子却不敢反驳一下，他身子一抖，颤颤巍巍道：“慕长风那小子已经觉醒了，我们的人还没摸清楚他是什么能力，连影杀也折了进去。”
    “影杀死了？”李颜沫有些诧异。
    “不是。他的魂灯还亮着，但是人一直没有回来。我们的人守在医院，发现慕长风安然无恙地出来后，立刻退走了。”
    李颜沫听了这话并不生气，眼里反而浮起几分惊疑。
    男子道：“大小姐，我们还要继续派人吗？”
    “先不用了。”李颜沫继续道：“把监视慕长风的人都撤回来，暂时不用对他下手。”
    “大小姐是打算放过他？”
    “放过他？”李颜沫微笑，笑容妖冶中透出几分毒辣，“我要他不得好死！”
    ==============================================================
    荣成和穆长生一起走出医院。
    这个时候已经是五月中，渐渐入夏，天气渐渐热了，阳光也越来越充足，于是荣成脚下的影子也越来越明显。
    他走着走着，目光总不由自主地看着动作跟他完全不一致的影子，看久了明白这玩意儿完全对他构不成威胁，他现在倒是不怕了，麻烦的就是万一别人注意到了他的影子该怎么解释。
    想了想，荣成买了把伞，往身上一遮，伞影和人影交叠，倒是不那么明显了。
    买伞的时候，荣成原本想给穆长生也买一把，生怕看起来脸色苍白弱不禁风的穆长生被晒晕过去，结果朝着穆长生那里多看了几眼，就发现一朵十分狗腿地跟着他走的云……
    荣成：……
    他默默把另一把伞放回去了。
    刚刚走到停车场，他身上的手机就响了。荣成看了眼来电显示，心头一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连忙接通电话，“哥，有什么事吗？”
    荣成是宏艺娱乐的经纪人，而公司的老板，是他亲大哥——荣全。
    荣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阿成啊，长风那里没问题吧！”
    荣成看了静静站在一旁的穆长生一眼，连忙道：“没问题，怎么了？”
    “没问题？那他昨天怎么从剧组跑出来了？关导演现在气得都不接我电话了。”
    荣成哈哈笑了几声，敷衍道：“啊，他昨天是事出有因，绝对不是故意的。”
    荣全听了并没有追究，而是道：“剧组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了，但是后天拍广告的事情你可得盯紧了，这次可绝对不能搞砸了！”
    听着荣全严肃的声音，荣成口里应着“好”，心里却道：糟糕！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把拍广告的事情给忘了！
    这次的广告要是搞砸了，他哥绝对能把他给削了！
    荣成苦着脸，见到穆长生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睛一亮，忙拉着他坐到了车里。
    “说吧，什么事？”穆长生看了荣成一眼，对方脸上的焦躁十分明显。
    荣成坐在驾驶座上，瞥见附近没有人，把车窗都升起来，确定外面的人看不见也听不见后，才向穆长生道：“长生，你可不可以暂时顶替长风，帮他把工作……”
    “不可以。”穆长生直白地拒绝。他双手笼在袖子里，脊背自然而然地挺直，即使坐在狭窄的车里，也依然如同临风玉树，风采斐然。他是他，弟弟是弟弟，顶替对方的身份像什么样子。穆长生心道。
    听到穆长生毫不犹豫的拒绝，荣成十分失望，“可是现在长风不在，你如果不帮忙的话，公司真的要完了。”
    穆长生闻言便道：“如果我的认知没有错误的话，长风只是你们公司的一个新人。”言下之意，慕长风不在公司就要完也实在太夸张了。
    荣成无奈道：“这间娱乐公司的老板是我哥，他开这间娱乐公司已经十年了，一直不温不火，我当经纪人也一直当得不温不火，直到我把慕长风带进公司。”
    听荣成说起长风，穆长生终于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他直视荣成，凝神细听。
    “长风的长相你是知道的，尤其他还爱笑。”荣成看着穆长生道。
    穆长生自然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听了这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只等着荣成继续说。
    “他人缘很好，演戏也很有天赋，又会来事儿，简直天生就是为娱乐圈而生的。”荣成说道这个，眼神也渐渐温柔起来，“我们都觉得给他时间成长，他一定能有所成就，宏艺娱乐也能借着他扬名，可是一切才刚刚开始，长风却不知道怎么的，招惹了季公子。”
    季公子？穆长生眼中异色一闪而过。
    荣成说起季公子，脸上就露出厌恶的神色，他咬牙切齿道：“这个季公子长得人模狗样，其实是个色胚混蛋，娱乐圈这么大，他想要什么人没有，偏偏看上了我家长风，长风这小子没心没肺的，比隔壁小学生还纯情，落到季公子手里哪里还能好？”
    穆长生垂眸，抚了抚自己衣角上的一点褶皱，理所当然道：“你说错了，长风是我家的，不是你家的。”
    荣成：“……”
    
    第11章
    
    “你说错了，长风是我家的，不是你家的。”
    荣成无语极了，这个弟控简直没救了！
    “季公子是什么身份？”从小混混那里取来的记忆虽然可以帮助穆长生快速了解这个世界，但他所处的社会阶层毕竟太低，有些事情他不是没资格知道就是从来不会去关注。
    “在我们华国的上流圈子里，以赵、左、李、季四个家族最为出名，现在华国的总统，就是赵家人，李左两家则分别掌握华国大部分的军队力量，季家主要经商。他们几家的子弟经常厮混在一起。”荣成说道这里颇有几分羡慕嫉妒恨的意思，虽然他对季公子的印象非常糟糕，却也不得不承认在家世上他远远比不上他。“季家在四大家族里头居于末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据说其他几家的子弟，都以季家这一代的继承人为首，这个人就是我跟你说的季公子。”
    “季公子常年花边新闻不断，前阵子还传出他要跟李家大小姐订婚，不过最后不了了之。”
    听到“大小姐”这个词，穆长生眉心微微一蹙，他顿了顿，道：“你现在跟我说的这些，跟你遇到的麻烦有什么关系？”
    荣成苦着脸道：“其实令弟长风的麻烦。”
    穆长生目光一顿，看着他。
    荣成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皮，道：“我这样跟你说吧！一个多月前，国际知名服装品牌L&A公司跟宏艺娱乐签订了合同，要求长风代言他们这一季度的主打男装。约定好的拍摄日期就在两天后，如果长风不去的话，公司就要赔偿对方三倍的违约金。”
    “长风现在不在，而拍摄的时间就在两天后，如果L&A公司知道了，肯定会要求赔偿。L&A公司不可能追究已经失踪的人的责任，只能全部怪到公司上。可那笔违约金，数目实在太大了。我哥他，最近实在是……”荣成没有说下去，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
    “不能换一个人？”穆长生仔细翻了翻从那个混混那里得到的记忆，继续道：“L&A公司那么大，为什么会跟你们公司签约？其他娱乐公司不是有很多当红明星？”
    荣成苦笑道：“是那个季公子。L&A公司是季家的产业，他想要追长风，就让L&A公司的负责人把机会给了长风。宏艺娱乐只是个小公司，能让手下的艺人代言L&A公司的产品，是个多好的出头机会，我哥他高兴坏了，哪里舍得往外推，更何况代言费给的实在太有诚意了，所以……”他顿了顿，继续道：“最要紧的还不是数额巨大的违约金，而是季公子。相信其他人都会把你当成长风，你不去的话，季公子以为长风故意甩他脸色，说不定……说不定会让人打压我哥的公司，其他人也会以为是长风单方面毁约，对他的声誉也有影响。”
    穆长生可以不管季公子，不管宏艺娱乐，却不能不管弟弟的声誉，而且拍广告不是演戏，他不用太担心破坏弟弟的形象。
    于是穆长生点头答应下来。
    “太好了，我就知道穆公子通情达理，侠义心肠，一定不会拒绝的！”荣成不知不觉斯文了起来，他伸出手去帮穆家主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开出了停车场，“你这样穿不行，我先带你去买几套衣服，我们得好好准备一下。”
    “拍广告之前，你把我的事情告诉你哥。”穆长生道。
    荣成听了这话有些吃惊，但他依然紧紧握着方向盘，视线没有前面的路，有些为难道：“这要怎么说？”
    穆长生道：“如实说，任何真相都不可能永远瞒下去。”
    “可是……”
    穆长生道：“如果你不说，将来要面临的麻烦会更大。拍广告我也许能应付，但是演戏呢？我不会去当演员，也没有那样的天分，你说长风天生适合娱乐圈，但我不是长风，难道以后长风的工作我都要接下来？”
    荣成沉默下来，穆长生说的没错，是他自以为是了。
    长风出道才一年，他拍的那部电视剧目前正在黄金频道上映，反响很不错，现在粉丝还不多，但是随着电视剧播下去，他的人气肯定会越来越高。早在长风刚刚拍完那部电视剧的时候，他就为他接下来的路制定了一系列计划，然而一切刚刚开始，长风就穿越去了，荣成相信长风肯定会回来的，可是长风什么时候回来，怎么回来他却不敢去想。如果隔个五年十年再回来呢？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因此在和穆长生相处的时候，他不知不觉就将他当成了长风，在他答应拍广告的时候，他甚至私心地觉得反正穆长生看起来那么疼爱弟弟，他应该会为了弟弟的事业做出贡献！先让穆长生以长风的名义在娱乐圈发展，到时候长风回来，就能直接拥有人气和声望。
    可是穆长生说得对，他不是长风，如果他没有如实告诉大哥，大哥一定会把穆长生当成长风，给他安排工作，而穆长生不可能替长风演戏，就算他也有长风那样近乎天才的演技，可长风能接受自己心安理得地夺走其他人的成果吗？是他想岔了。
    荣成很快就想通了，一直压在心头的烦躁也去了不少。他带着穆长生去几家不错的男装店买了衣服，又把他送回公寓，才回家向大哥坦白。
    荣成没有想到的是，等他一走，看起来眼神清明精神挺好的穆长生一下就跌坐在沙发上。
    穆长生有个鲜为人知的弱点，他的身体很弱，非常弱。而他的言灵术，根本无法对自身起作用。
    自从重建穆家，他就再也没有动过气，还在府里养了一大群以他为中心的医师，再加上精心挑选出来的贴身侍从，将他照料得妥妥帖帖。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他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从来不会露出半点疲态，可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的心情几番起落，刚刚被送进医院没多久又要对付“大小姐”派来的杀手，损耗实在太大。
    在荣成面前他还能勉强支撑，荣成离开以后，他就不需要顾忌了。
    必须找个人来照顾自己。
    这样想着，穆长生勉强支撑着走到卧室，脱下外袍后，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他没有想到，第二天，可以照顾他的人就送上门了。
    
    第12章
    
    穆家主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窗帘没有拉上，阳光肆无忌惮地射进来，将室内照得明晃晃一片。
    醒来之后，身边没有侍从服侍，也没有雅阁香薰，更没有人将室内的光线和温度维持在一个让他最舒适的度上，让过惯了富贵日子的穆家主略有些不适应。
    他伸出手按了按后脑，那里还有些钝痛，是精力损耗过度的结果。
    他从床上慢慢坐起，花了十几分钟的功夫将洗手间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才慢慢开始洗漱。
    刚刚收拾好，荣成就来了。
    “我按你说的，把事情照实跟大哥说了，没想到他除了一开始的惊讶之后，很快就接受了。”荣成十分意外，他一直觉得自家大哥是个十分古板的男人，没想到对穿越玄幻这种小说里才会有的东西接受度那么高。
    “我哥虽然答应了，但是他说要见你一面才能放心。”荣成道。
    穆长生点头道：“理应如此。”昨天跟荣成说开之后，荣成又告诉了穆长生不少关于长风的事情。长风是他的弟弟，在这个世界自然不可能有什么亲人，于是他一开始就被当成弃儿送进了孤儿院，如果不是遇见了荣成，如果不是荣家两兄弟的资助，他连读完大学的机会都没有，就连现在这个房子，也是荣成帮他争取到的，并不是长风自己的。穆长生只要一想到当他在穆家享受高床软枕，奴仆服侍的时候，也许弟弟长风还要靠在饭馆刷碗才能得到一点生活费，心里就疼惜得不行，恨不得立刻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而如果没有荣家两兄弟，长风恐怕连现在的日子都过不上。思及此，穆长生对荣家两兄弟的好感蹭蹭蹭涨了好几度，因此听到荣成的大哥要见他，他收拾了一下，换上昨天荣成给他买的衣服，就跟着出去了。
    毕竟是宏艺娱乐帮长风安排的房子，公寓离公司的距离并不远，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荣成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了穆长生一眼，见对方坐在车里依旧仪态端方的样子，忍不住跟着挺直了腰板。
    他一只手拍了拍方向盘，眼睛放回路面上，口里却有些忐忑道：“其实我哥本来想亲自过来见你的，但是被我阻止了。”其实荣成昨天把事情告诉大哥的时候，本来是做好挨揍的准备的，结果大哥愣了一会儿，反而相信了，还十分热情地想要过来拜见穆长生，真的是拜见啊！荣成到现在都能想起自家大哥那忐忑里带着兴奋和一丝丝谄媚的表情。
    还好荣成阻止了，要不然让别人看见他大哥提着礼物小心翼翼地去拜访“长风”，不知道要闹出什么。要知道那座小区里住着的可不止长风，还有几个宏艺娱乐现在的台柱子。
    虽然荣成觉得自己做的没错，但是面对穆长生的时候还是不由忐忑，毕竟他是穆长生，不是慕长风。
    穆家主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过来，哪能看不出荣成是什么意思，他略一点头，并没有说话，昨天发生过的事情对荣成这样的普通人冲击太大，他一开始不会多想，只能按着他的意思走，但是等他回去后，跟别人比如他哥一商量，肯定就会产生别的心思。
    这个世界的贵族隐藏得很深，就是是斗法的时候都会隔离开人群，避免引起普通人的注意，对于荣成来说，他表现出来的东西，足以让他心生震撼，至于震撼过后，是惊惧还是敬畏崇拜，就要看个人心性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了宏艺娱乐公司。一进大门，就陆陆续续有人冲两人打招呼，只不过当看到跟在荣成身后，一头长发的穆长生时，眼神都有点怪异。
    荣成没理会他们，径自带着穆长生上了二楼，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向穆长生灌输一些常识，生怕这位古代公子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穆长生一边听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将视线所及处的任何东西纳入脑海。
    墙壁上的瓷砖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富丽堂皇，清晰地倒映出他穿着长袖卫衣和牛仔长裤，头发高束的模样，十分的……奇特！
    穆长生有些新奇，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服饰过于开放，但不可否认，这样的衣服无论穿戴还是日常活动，都比他原来的衣服方便多了，况他自己的衣服只有一套，总不能每天都穿，试试这个世界的服饰，似乎也不错。
    穆长生刚想移开目光，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边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个女子的影子，那个影子一头长发，衣着似乎有些怪异。
    不，准确地说，那个影子不是跟着自己，而是跟着走在旁边的荣成。
    穆长生不由侧头看了眼认真给自己带路的荣成，对方显然丝毫没有察觉到。
    如果此刻有人注意到这一幕，一定会吓一跳，因为两人的身边并没有任何人，而他们的两条影子旁，却有一个女人的影子！
    “就是这里了。”这时荣成已经走到了地方，他打开一道门，带着穆长生走了进去。“小刘。”
    呆在房间内的女人一身粉色的休闲装，长相俏丽，闻声便扭过头来，见到荣成后打了个招呼，“荣哥你来啦！”当看到站在荣成身边的穆长生时，她的眼神也跟先前的那些人一样有些怪异，“长风？你不是病了吗？”
    也不怪小刘觉得奇怪，慕长风是公司最近大力培养的好苗子，为人也十分不错，小刘一直是担当他的专属化妆师兼发型师，每天就研究着什么样的妆容才能更好地展现他那张脸的魅力，之前荣成说慕长风病了请半年的假，她还吓了一跳，想去探望荣成却不准她去，害她以为慕长风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要被雪藏，可是现在荣成却带着他过来，由不得她眼神怪异了。
    荣成低声跟穆长生解释道：“长风现在不在，又不能去警局报失踪，只好跟他们说长风请了半年病假。”
    “那半年后？”穆长生看着荣成。
    荣成脸色一僵，轻声道：“半年后他要是还没回来，就再请半年假。”
    荣成跟小刘也是老熟人了，见她眼珠子一转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跟穆长生解释完后就笑道；“想什么呢？这是长风的双生哥哥，穆长生。”
    “慕、长、生……”小刘瞪大眼睛，目光在穆长生脸上转来转去，“荣哥你别骗我，今天不是愚人节啊！是不是啊长风。”
    穆长生摇头道：“荣成没骗你，我的确是长风的兄长穆长生。初次见面，你好。”
    “你，好。”小刘有些结巴道，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长风这么认真专注的神色，她竟然忍不住怀疑其自己的判断来。
    直到荣成按着穆长生坐在化妆镜前，直到她握住穆长生的头发……“卧槽，这头发是真的！荣哥你没骗我，这真的是长风的兄弟？”不是头套也不是接的，真的是自然的！真的！
    荣成翻了个白眼，“别说废话了，赶紧帮他整整头发。”
    小刘没理会荣成，而是一边拿起剪刀一边问，“帅哥你叫长生啊，名字跟长风真像，长得也一样，你们要是一起出现，准能把粉丝唬得一愣一愣的……啊！”
    小刘一声尖叫，把一旁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的荣成吓了一跳，他连忙抬起头，却见到穆长生掐着小刘拿剪刀的手，眼神锐利地盯着她。
    
    第13章
    
    不知道为什么，当看见那个年轻俊美的公子掐着小刘的手，眼神锐利地盯着她时，荣成嘴里冒出来的不是“别误会”而是“抓刺客”。
    当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荣成苦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走过去一手按住穆长生掐着小刘的手，一手拿出小刘手里的剪刀。
    “荣哥，快叫他放手。”穆长生虽然不能修炼身体孱弱，但到底是个男人，再怎么孱弱力气也比一个女人大，小刘被他掐住动弹不得，只好苦哈哈地向荣成求救。
    荣成见穆长生冷着脸，没有一点要放手的意思，连忙道：“长生你误会了，她是我们公司的化妆师，不是刺客，她拿剪刀只是想给你剪头发。”
    闻言穆长生的眼神更冷，有些苍白的薄唇几乎要抿成一条直线，片刻后，他才动了动唇，吐出来的字跟带着冰渣子一样，冻得荣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说，“你们果真是想剪我的头发。”
    原来重点不是刺客，而是头发！荣成这一刻恍然大悟，忽然想起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句话，又想起了在古代，剪掉头发是一种相当耻辱的刑罚，叫什么刑来着？
    意识到这一点，荣成立刻道歉，“对不起啊穆公子，我们忘了，因为我们这里都是短头发的，所以……哈哈，你知道的。”
    荣成不知道的是，穆长生并不是不剪头发，而是在他的那个世界里，头发具有特殊的意义，甚至能作为施咒的道具，没有人会随便让人剪去自己的头发。
    穆长生也知道这里男人都留短发的习俗，他眉梢微挑，听了荣成的解释，知道他不是刻意想要剪掉他的头发后便放松了下来。
    小刘终于抽回了手，她掀起袖子一看，发生本来白皙的皮肤上多了一圈红痕，足见刚刚穆长生捏得有多紧了。她本来想抱怨，但是一想到穆长生刚才那个冰冷锐利的眼神，刚刚冒出来的想法顷刻间就被压了回去，她立刻退后几步，直到退到安全范围才松了口气，再看看荣哥低声下气地跟他解释的样子，小刘心里又有些忐忑又十分奇怪，这个长风的哥哥脾气好怪啊，跟长风一点都不像，一个男的怎么那么宝贵他的头发？
    要穆长生剪头发显然是不可能的了，荣成有些发愁，“拍广告的话我倒是可以跟他们周旋，但是你总得去做张身份证吧，这头发要是留着，拍证件照都会有麻烦。”
    荣成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是存着让穆长生剪头发的心思，然而他刚刚说完，穆长生就接了一句，“用长风的照片。”
    荣成：糟糕，忘了这个！
    剪头发的事情荣成没办法了，只好遗憾地放弃，两人出了化妆室，荣成就带着穆长生坐上电梯。
    慕长风住的公寓在第三层，没有用电梯的必要，因此这是穆长生第一次坐上电梯，荣成并不知道穆长生吸收了那个小混混的记忆，见穆长生进来以后一直盯着那扇电梯合并的电梯门看，以为他好奇，就低声给他介绍起来。
    这部电梯里并不止荣成和穆长生两人，还有一个刚刚出道的新人，荣成的声音虽然低，但电梯就这么点大，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他声音压得再低还是能让人听见的，刚好她站在荣成身后，便听了个一清二楚。
    发现荣成竟然在慕长风介绍电梯之后，她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穆长生，但转眼间，这种惊异就变成了同情，难怪公司一直不让人去看望，原来慕长风脑残了！真可怜。
    耳边是荣成低声的介绍，穆长生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电梯门，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一个女人衣着清凉的身影……
    叮！电梯门开了，那个刚出道的新人向荣成打了声招呼，率先走了出去。
    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穆长生盯着眼前的女人，见到她往荣成的身边凑近了一点，轻轻哼了一声。
    那个女人却被这一声吓了一跳，眨眼间就不见了。
    “怎么了？”荣成侧过头问。
    “没事，电梯太慢了。”
    荣成：……
    荣成带着穆长生去见他的大哥，宏艺娱乐的老板。宏艺娱乐的老板叫荣全，他看上去四十岁了，跟荣成长得并不是很像，荣成的五官轮廓分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材修长挺拔，看上去十分英俊优秀。而荣建的个子有点矮，身材又有些发福，五官普通，皮肤却很白。
    见到穆长生进来的那一刻，荣全的眼睛一下子放出精光来。
    他并没有因为穆长生跟慕长风一样的长相就有所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甚至亲自从老板桌后面走过来，给穆长生倒了杯茶，态度十分热情地寒暄着。
    只是穆长生并不像长风那样健谈且天生自来熟，没聊几句气氛就冷了下去，最后话题实在是接不下去了，荣全才尴尬地停了下来，他搓了搓手，有些紧张。
    穆长生见状就明白了，荣成的大哥并不像荣成那样一无所知，起码对于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特殊力量，他比荣成要了解一些，这样就更好办了，“有一件事情我希望能说清楚。”
    面对穆长生，荣全十分热情，且把态度放得十分谦卑，闻言连忙道：“您说您说。”
    “拍完这次的广告之后，我不会再参与贵公司的任何活动。”从前穆长生十分喜静，身边多一个人他都嫌吵，后来他反倒喜欢人多一点，却并不代表着他喜欢被人围观，尤其是把自己的影像摆在一个盒子里供人欣赏。
    荣全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答应了下来。荣成看着自家大哥笑得跟菊花一样的脸，不忍直视地捂住了眼睛。
    出了荣圈的办公室，穆长生和荣成还是坐电梯下去，这一次电梯没有那个衣着十分大胆的女鬼了，穆长生感觉周围有些阴冷的气息消失了，眉目舒展了些。
    他侧过头，对着站在身旁的荣成道：“如果你发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可以告诉我。”
    搞定了一件事情，荣成心情不错，听到这话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穆长生是在关心他，连忙笑道：“没事没事，谢谢啊！”
    对于荣成的客气，穆长生并未放在心上。
    两人出了公司后，荣成就开车带着穆长生去了几家专卖店买衣服。
    昨天穆长生刚刚出医院，虽然看起来还是很精神的样子，但是荣成被吐血的那一幕吓坏了，只随意买了两件就回去了，今天可得好好挑，不能怠慢了穆长生。
    出乎他意料的是，穆长生对这些现代化衣服的接受度比他想象的高，除了必须要长袖的外，没有更多的要求了。
    只不过刷卡的时候，穆长生忽然盯着他说了一句，“钱我会还给你的。”
    还？怎么还？现代知识匮乏、没有身份证没有学历证还没有其他工作技能的古代公子哥能养得活自己吗？难道要去干那种卖力气的活儿？
    此时的荣成还没意识到穆长生拥有的是什么样的能力。他脑补了一下穆长生一本正经地在工地上满头大汗搬砖头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出来。
    听见荣成的笑声，穆长生并不意外，他知道对方这会儿是不信的，不过他并不急于一时，早晚荣成会来找他的。
    
    第14章
    
    荣成生怕等他离开之后，这位来自冷兵器时代的公子哥把自己给饿死，他买了一大堆食材，回到公寓后，还给保姆阿姨放了个假，拉着穆长生到厨房，撸起袖子开始给他讲解各种厨房工具的用法。
    “这个呢，是冰箱，把东西放在里面，再拿出来就是冰冰凉凉的了。”荣成把食材分门别类放好，又用杯子接了一杯水放进去，“你看，过一段时间再拿出来它就结成冰了，是不是很神奇。”
    穆长生：……
    “还有这个，是天然气灶，按住这个开关一拧，就有火了，可方便了。”荣成拧了一下开关，蓝色的火焰立刻冒了出来。
    穆长生：……
    向穆长生演示完天然气，荣成把手伸向了水龙头，刚要开始解释，却听穆长生道，“这个叫水龙头，一打开就有水了。方便快捷但是每个月都需要交水费。你刚才说的天然气灶，其实是将一种可燃气体压缩进管道里，按使用量每个月付一定的资费，还有冰箱，它必须要插上电源才能用，原理我说不清楚，但也大概知道。这些都是很普通的工具，算不上神奇。”
    穆长生看着荣成，面上似笑非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刚刚穿越过来，就什么都不懂了？”就算他没有夺取小混混的记忆，看那天荣成煮面的样子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荣成：“……”他给穆长生做完了晚饭，就麻溜地滚了，生怕自己再遭受打击。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又被穆长生叫住了，对方站在厨房门口，神色淡然，说出的话却很认真，“如果遇到了什么不能解决的困难，记得来找我。”
    荣成愣愣地点头。
    荣成走后，穆长生在这间小小的公寓内转了几圈，找到了几张长风的照片，将它们小心地收起来之后，他就离开了公寓。
    公寓楼下面有有湖有树，还有各种娱乐锻炼的设施和场所，地方在穆长生眼里不算大，但比起小小的公寓，这里就开阔多了。
    他下楼以后就沿着石子小路慢吞吞地走。将整个小区转了一遍，一直从黄昏走到明月高悬，也没有等到杀手。
    莫非是幕后主使觉得他这块肉太难啃，所以放弃了？
    穆长生坐在湖边的石椅上，目光落在映出各色霓虹灯的宁静湖面上，思绪却再一次放到了“大小姐”身上。
    附灵血咒是十分恶毒的咒术，他当然可以用言灵解除影杀身上的咒术，但是非下咒之人亲自解除，就会被默认为背叛，在解除的过程中同时发动，等他接触影杀身上的附灵血咒，还没等问话对方就死了，根本没有用。
    而像影杀这样的能力，越到后期越珍贵强悍，他选择将之拘禁，就是料定对方舍不得这枚棋子，会想办法和他接触，从而救出影杀，却没想到，对方干脆消失了。
    潜力这么大的棋子，说放弃就放弃？
    那个大小姐究竟是什么身份，是否是荣成说的那四大家族中人？
    穆长生按了按眉心，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好在他现在并不担心长风的安危，耐心便前所未有的好起来，“大小姐”不来找他，他就先找找别的，比如能让他回到大庆的通道。
    身体还不算好，穆长生等不来杀手，索性决定回去睡觉。正打算站起来往回走，脚踝却被一只手抓住了。
    他身前是湖，身后是一片绿化带，此刻抓住他的那只手，就是从绿化带里伸出来的。
    穆长生低头，就着不远处的路灯，看清抓住他脚踝的那只手上沾满了血，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明显是男人的手。
    他眉梢挑起，眼里露出一丝兴味，果真是时运不济，就在这儿坐了一会儿，麻烦就找上门了。
    他低头将抓住他脚踝的手掰开，不出意外地，手上沾了黏乎乎的血。
    穆长生下意识将未沾上血的那只手伸向袖口，当摸到对于他而言窄的过分的卫衣袖子时，他才想起这里的衣服是没有袖袋的。
    他停顿了片刻，起身，转身，蹲下，将藏在绿化带里的那个人拖了出来。
    半人高的绿化带，枝叶繁密，完美地遮住了这个人的身体，若不是他突然伸出手抓住了穆长生的脚踝，只怕穆长生到现在还发现不了身后有个人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
    这人浑身血淋淋的，身上有一条从肩膀划到腹部的伤口，鲜血还没止住，翻卷的皮肉看上去十分可怖，身上的衣物被鲜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流了这么多的血，身上的血腥味却极淡，穆长生略略低下身子，才能嗅到那点极淡的血腥味。
    无论在什么时候，碰到这种重伤之人都是个麻烦，尽管这个世界相对和平。
    若是穆长生今天没有看到也就罢了，可是他现在不但看见了，这个人方才的行为还明显的是在向他求救，穆长生便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送他去医院？就在穆长生这么想的时候，对方忽然睁开了眼睛。
    穆长生仿佛在他眼底看到了一闪而逝的金光，他目光一顿，下一刻却发现这也许是路边灯光反射造成的错觉，对方的眼睛明显是黑色的。
    “不要……不要去医院……不要……”对方明显还没完全清醒，他双眼涣散，眼睛里没有人在正常状态下应该有的光彩。
    穆长生凑近了一些，才听清他沙哑的呢喃声。这么重的伤，不去医院？
    “你伤得这么重，不去医院的话能撑多久？”
    他拍了拍对方的脸，手上用了几分力气，企图让他清醒一些，然而这人彻底晕死过去，无论穆长生怎么做，对方始终一动不动，眼睛也没再睁开。
    “醒过来。”穆长生低声命令道。
    然而对方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穆长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他起身走了几步，到湖边掬起一捧水，浇到他脸上，然后用力一抹。
    对方脸上的脏污被他抹掉，露出一张分外年轻俊美的脸庞，即使是天天照镜子的穆长生，在见到这张脸的那一瞬依旧有种被惊艳的感觉。
    他顿了顿，伸出右手揽着他的腰部，将这人的左臂搭着自己的肩膀，将对方从地上带起，半扶半抱地将人带到公寓楼下。
    这人身上的伤口太深，被他扶着走时一路滴滴答答落了不少血。
    也许是时间太晚了，周围竟连一个人也没有，更没有人发现他带着个重伤之人进公寓楼。
    对方的身高跟他差不多，但身体明显比他更壮实，穆长生的身体本就孱弱，带着一个半昏迷的人一路走到这里，已经十分累了，自然不可能带着人上楼。
    好在有电梯这种存在。在电梯门打开之前，他向后看了一眼，灯光明亮如白昼，脚下铺着的全是淡黄色的瓷砖，而他们身后，一路留下来的痕迹果然全都不见了。
    他若无其事地带着人上楼，进了长风的公寓。
    将人放在沙发上，穆长生找出备用医药箱，迅速将对方的伤口清洗完撒上药处理了一下，又给他喂了几粒抗炎的药。
    室内明亮的灯光照在躺在沙发上的那人身上，对方身上脏污的衣物已经被换成了睡衣，透过宽松的领口还能看见他身上缠着的绷带，他的头发是这里流行的短发，只是比平常人要黑上一些，在灯光下仿佛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他双眸紧闭，睫羽又长又密又黑，面孔在明亮的灯光下愈发俊美得不像真人，安静地躺在沙发上的样子显得乖巧又柔顺。
    穆长生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对方的鼻翼上，轻声道：“真是讨人喜欢的长相。”
    
    第15章
    
    话毕，将人就这么丢在客厅里，穆长生起身进了卧室。
    这个世界的人普遍晚睡，有的甚至通宵玩乐，等到第二天才去补眠。穆长生对这种生活方式不置一词，他自己仍然按照他原来的方式休息，以前在穆家的时候什么时辰休息什么时辰起身，现在依然如此。
    这天晚上，穆长生依旧早早（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躺下，第二天一大早，准时睁开了眼睛。
    这个时候天还没有大亮，拉开窗帘的时候能看到呈灰蓝色的天空。穆长生将被子叠好，在卧室自带的浴室里洗漱干净，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却听到客厅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他瞬间想起昨夜被他丢在客厅里的那个人。
    他打开房间的门，一眼就瞧见一个陌生的背影走进了厨房，随后里头传来了翻找东西的动静，不过对方应该是很小心，如果不是穆长生凝神细听，根本就听不到那点动静。
    “你在干什……”穆长生的话在见到那个人抓着一袋方便面狼吞虎咽的时候顿住了。
    对方身上穿着他昨天给他套上的睡衣，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起，身上的绷带隐约透出点血色，此刻他正抓着那一袋方便面，瞪大眼睛惊惶地瞧着穆长生。
    穆长生：……
    “你很……”‘饿’字还没来机会说出口，因为眼前的人忽然扔了方面便，也不顾及会不会牵扯到伤口，噗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
    “恩人！救命大恩人！求你收留我吧！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他跪在地上，双手抱住穆长生的腿，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穆长生：……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心中叹道：这样的一张脸，这样一副祈求的姿态，实在很难让人拒绝。尤其是这人就这样看着他，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眉眼间满是坦荡诚挚，就算是装出来的，也很难让人排斥。
    “恩人，我叫应天。应龙的应，天地的天，我真的无路可去了，求您大发慈悲收留我吧！”应天见穆长生不表态，以为他不答应，连忙开始推销自己：“恩人，你不用担心我白吃白住，其实收留我对您来说是十分有利的。所有家务我都可以做，而且我可以赚钱给您，可以做菜，还可以给你暖床，你看我……”
    “暖床？”穆长生念了一遍，目光落到应天的脸上。
    应天的脸色一僵，连忙解释道：“恩人您别多想啊，我的意思是天气冷了，你睡觉之前我可以先给你暖被子，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我本来就没有其他意思。”穆长生道：“家务我可以自己做，我也不需要找人给我暖被子。”
    穆长生赶人的意思十分明显，然而应天好似没有察觉到，他那张英俊的脸皱成了一只包子，十分苦恼地看着穆长生，放轻声音哀求道：“恩人，你就收留我吧，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得露宿街头了，凄凄惨惨戚戚。/(ㄒoㄒ)/~~”
    听着应天那拖长了的调子，扭曲的声音，穆长生眉头一抖，面上若有所思。堂堂穆家主当然不会自己做什么家务，这不过是用来敷衍应天的一个借口。事实上，以穆长生的情况，绝对需要有人照顾自己，他本来就计划着要找一个能力强又绝对听话的侍从，现在却有人主动送上来……
    即使他的动机十分值得怀疑。
    应天对上穆长生怀疑的目光，沉默了下来，半晌后，他忽然道：“恩人，不收留我真的是你最大的损失，我做菜真的特别好吃，真的！而且吃了我的菜之后，你会觉得泡面是天底下最难吃的东西。”
    泡面是天底下最难吃的东西？冲着这句话，一直认为泡面十分美味的穆长生决定让他试试。
    慕长风的厨房里原本只有一些泡面，穆长生来了以后，荣成买了一些菜蔬和肉放在冰箱里，奈何穆长生在厨艺上一窍不通，做出来的东西连他自己都吃不下去，就从来没想到要去碰食材，所以那些东西他连看都没看过。
    ——一个小时后
    “恩人！可以吃饭了！”
    穆长生再次走进厨房的时候，长方形的餐桌上多了两样早点，是很寻常的包子和粥，包子捏出十分好看的褶子，一个个小巧玲珑，圆滚滚地躺在洁白的瓷盘里，显得憨态可掬。
    粥是普通的蔬菜肉粥，但不知道怎么做的，一粒粒熬得晶莹剔透，还未入口便闻到一股暖融融的香气，几粒葱花伴着肉沫浮在晶莹的米粒上面，诱得人食指大动。
    “恩人你可千万别嫌弃啊！现在是早餐时间，而且材料就这么点，只能这样了，要不中午你再试试，我一定……”应天还在喋喋不休，穆长生却已经喝了一口粥，吃了一个包子，他面上无甚表情，眼里却露出惊叹之色。
    “你可以留下了。”穆长生道。
    “什……什么……”应天有些结巴道。他眼巴巴地盯着穆长生，生怕错过他的半个眼神。
    “我答应收留你了。”穆长生又道，眼见应天愣了一下，接着露出狂喜之色，他又道：“但是我有几个条件。”
    应天没有丝毫犹豫，连连点头道：“恩人请说。”
    穆长生看了他一眼，道：“第一，这间房子不是我的，所以这里的任何东西你都不能破坏，否则就自己滚出去。”
    “明白。”应天站直身体，挺拔地像个劲松。
    “第二，关于我的任何事情，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透露出去。”
    “明白。”应天目光锐利，朝着穆长生敬了个军礼。
    “第三，不要把你身后的任何麻烦带到我面前。”穆长生瞥了一眼他已经渗出血来的衣服。
    “明白。”应天顺着穆长生的目光，才发现自己的胸腹间又流血了，他没心没肺地用力一按，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第四……”穆长生已经开始提第四个要求，但是眼前这人仍然没有一丁点的不耐和敷衍，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穆长生见此，心道装得真像样，便道，“吃饭吧！”
    “明白！”应天一本正经地答完，下一刻就坐在桌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显然是饿极了，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
    不过也许是因为顾忌着穆长生，应天吃饭的速度虽然快，但看起来还算斯文。
    穆长生的眉目这才舒展开来，他刚好夹起一个包子，忽然想起来什么，放下筷子看着应天道：“你是不是还没洗漱？”
    啪嗒！应天手里的筷子掉了下去……
    穆长生忽然间发现先前还让他惊叹的米粥现在已经没法再吸引他了，他垂下眼帘，声音冷冷的，“第五，如果让我发现你哪天没有洗干净就出来，你就给我滚出去。”
    应天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第16章
    
    穆长生发现收留应天真的是正确的决定，他不通庶务，应天则完全相反，最重要的是，他的厨艺，真的没有夸大。这个世界在美食方面的成就远远超越大庆，穆长生没有吃过其他人做的饭菜，但光是应天的手艺，就远远超越他府里重金聘请的名厨。
    因为这个，穆长生对应天又多了几分好感，即使对方有可能是那个“大小姐”的人。
    这天傍晚，荣成按响了穆长生家的门铃。本来他作为慕长风的经纪人，是有这套房子的钥匙的，但是自从穆长生住进来以后，但是自从穆长生确定住下来以后，他就很自觉地把钥匙交还给他了，尽管他到现在还不太相信穆长生说的他能赚到钱然后买下这套房子。恩，除非对方用超能力去干些来钱快的职业倒有可能。
    比起这个，他觉得祈祷穆长生找到穿越时空的宝物然后去古代给他带几个古董回来比较有可能实现。
    荣成没有等多久，很快大门就开了，他刚刚扬起笑容要打招呼，却发现出现在门后面的是一个陌生的小伙子。
    荣成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这年轻人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下身是有些宽松的蓝紫色牛仔裤，明明是十分普通甚至没有品位的穿着，却因为眼前这人俊美得不像真人的相貌和修长挺拔的身材而显得俊秀非凡。
    身为一个致力于开发新人的经纪人，荣成一眼就看出了眼前这少年的潜力，他甚至忘了这是在穆长生的房子里，忘了询问对方是谁，就反射性地露出了十分友好的笑容，“你好，我是宏艺娱乐的经纪人荣成。”他伸手从剪裁得体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夹，又从钱夹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应天道：“我个人认为，以你的条件绝对有成为超级巨星的潜力，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宏艺娱乐？”
    应天面上笑嘻嘻的，整齐洁白的牙齿仿佛会发亮，他接过荣成的名片，十分认真地看了看，在荣成以为他要答应的时候，突然道：“谢谢啊，不过我最讨厌娱乐圈了。”
    荣成：“……”
    见荣成一副被他噎住的模样，应天看上去十分开心，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坏小子，他侧开身体让荣成进来，朝屋里喊道：“恩人，有客人来了。”
    恩人？荣成的脑子里冒出一串问号。在见到穆长生之后，这串问号更大了。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穆长生，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年轻人，“这位是谁？”
    穆长生正坐在沙发上研究电脑，闻言抬头看了荣成一眼，如实道：“他叫应天，是我昨晚带回来的。”
    “昨晚带回来的？”荣成看看穆长生，又看看站在穆长生身后一副乖宝宝样子的应天，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目光顿时意味深长起来。
    穆长生道：“你来找我，是为了明天拍广告的事情。”
    “没错。”提到这个，荣成立刻忘了站在一旁的应天，他点头道：“拍摄时间是明天上午九点，在L&A公司设立在G市的分部大楼，虽然说正式拍摄在九点，但我们明天早上八点就得到分部大楼，所以今天晚上我会在这里呆一晚，给你讲一些明天拍摄要注意的东西，明天早上开车送你过去。”
    “好。”穆长生点头同意。
    听到荣成今晚要留在这里，应天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在穆长生看向他时，立刻笑道：“我去做晚饭。”
    穆长生点头，应天立刻到厨房去了。
    见到应天进了厨房，荣成往穆长生的方向靠近了些，低声道：“这个人是怎么回事？”穆长生才穿越过来几天啊？而且不爱出门也不爱说话，怎么突然认识了应天？
    穆长生沉吟片刻，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跟他说了。
    “什么？你怎么把这样的人给带回来了？应该立刻报警啊！”荣成一听就急了，哪有受那么重的伤却不愿意去医院的？他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小声道：“现在怎么办？你真的打算把这个人留下来？”
    “他是个很好的厨子。”穆长生道，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十分平静，黑色的双眸中平淡无波，仿佛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应天的危险。
    荣成傻眼了，这可不是做饭好不好吃的问题。他还要在劝，忽然想起一件事，“不对啊，你说他昨天晚上身上有一道从肩膀划到腰腹的伤口，那么重的伤，他……”荣成指了指厨房的方向。“看起来完全不像受过伤。”
    “恩，这就是我留下他的原因，那么严重的伤，仅仅一天，就好了大半。”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而且就算我不答应，他也会想方设法留下来。”还不如一开始就答应。
    “你能确定他不会伤害你吗？”荣成的声音越压越低，此刻他完全忘记了先前对应天外貌的欣赏，眼里流露出明显的担忧，虽然他跟穆长生认识才几天，但是谁让对方长了一张跟长风一样的脸呢？
    “我有把握。”穆长生道。没有人能害的了他。
    穆长生只是那样坐着，就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他就像一位真正的居于高位的家主，任何人都没法违抗他的意志。荣成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法反驳他的话，他看了看穿着一身休闲装，长发束起的穆长生，忽然觉得怎么看都别扭，忍不住道：“那个，长生，你还是穿回古装吧！”
    穆长生：……
    因为多了应天这个不太正常的人，本来决定在这里在这里睡一晚的荣成吃完晚饭就回去了，荣成走后，应天十分积极地收拾碗筷，洗完碗后又把房子里里外外拖了一遍，拖完地后又去擦窗户，一边擦还一边讲他不知道从哪来看来的段子给穆长生听。
    可惜穆长生天生没有什么幽默细胞，无论应天说什么，他都只平静地应了一声，再没有下文。
    次数多了，脸皮奇厚无比整天笑嘻嘻的应天也不由生出了点点尴尬的情绪，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时间走动的声音滴滴答答，应天擦完了窗户，把脏水倒掉，抹布搓洗干净，拿衣架晾起来。晾完之后，他仔细看了看房子，把冰箱里明天要用到的食材拿出来解冻，仿佛一刻也闲不下来。
    穆长生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见到干干净净的房子十分满意，见应天弄完食材又要去干别的活儿，穆长生把他叫了过来，道：“以后就不要再恩人恩人地叫我了。”反正他也没救他。
    应天闻言期待地看着他，双眼亮晶晶的：“那我叫你长生好不好？”
    穆长生闻言垂下了眼帘，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一行字，随意道：“换一个吧！”
    “那沐歌？”应天试探地看着他。
    穆哥？穆长生看了他一眼，点头。总比直接叫他‘长生’好，他自认他们还没亲近到直接喊名字的地步。
    
    第17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荣成就按响了公寓的门铃。
    开门的依旧是应天，他冲他笑了笑，比昨天还热情友好。那张英俊无比的脸上盛满了阳光，是个能让任何人心生好感的笑容，但是荣成只要一想到他前天晚上受那么重的伤，第二天就能活蹦乱跳的事情，就觉得一股寒意忽然窜上了脊背，他干笑了两声，道：“早啊。”
    “吃过早饭了吗？”穆长生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荣成侧身从应天身边擦过去，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已经吃过了。”
    他走进屋子的时候，穆长生正坐在餐桌前吃饭，热腾腾的小笼包围成一圈乖巧地呆在小蒸笼里，皮薄的可以看清楚里面肉馅的蒸饺，一个个码好盛在印着青花的瓷盘上，放在碟子里的油条一个个炸得金黄，一眼望过去就能让人想象出一口咬下去的滋味有多酥脆……
    饶是荣成再来之前已经吃过了，但是看到这样的中式早点，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吃饱。
    穆长生扫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正想让人坐下，却听应天道：“荣哥太客气了，这么早肯定是还没吃早饭吧，坐下来一起？”
    应天说着，拿了副碗筷，又从厨房里舀了碗豆浆，放在荣成面前。
    被拉着做到穆长生对面的荣成有些受宠若惊，他看了看又去忙活别的应天，目光在他腰上的小熊猫围裙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气定神闲坐在对面吃饭的穆长生，忽然有种自己到小夫妻家里做客的错觉。
    他摇了摇脑袋，低头喝了一口又香又浓的豆浆，又毫不客气地吃了几个让他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的小笼包，方才荒唐的想法烟消云散。
    应天站在厨房门口，看看即使在吃饭的时候依然显得端庄无比，仪态优雅的穆长生，又看了一眼狼吞虎咽跟饿鬼投胎一样的荣成，笑得意味深长。
    半个小时后，荣成摸着肚皮，跟穆长生讲了一些拍摄时要注意的东西，一边讲一边抬起手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L&A公司的分部大楼并不算远，离开公寓后开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穆长生没什么意见，只是临出门的时候他看了眼正在收拾餐桌的应天，开口道：“应天，我出去一趟，下午五点之前，我应该就能回来。”
    见穆长生叫住他只是为了说这个，应天脸上露出几分失望，却还是十分乖巧道：“好！”
    穆长生点了点头，转身关上门。
    看了这一幕，荣成发现之前那种荒唐的想法又飘起来了。他敲了敲自己的头，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接着跟穆长生讲之前的东西。
    八点钟，荣成的车子准时到了L&A公司设立在这座城市的分部大楼。
    离正式拍摄还有一个小时，这时候摄影棚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穆长生一到就被人围住了。
    荣成挨着他的肩，小声给他做介绍，“前面那个穿红衣服的是琳姐，她是业内十分有名的化妆师，那边那个蓝色吊带裙大卷发是Lisa，知名造型设计师，还有那个……”荣成十分迅速地说完，最后总结道：“其他人你不用管，这几位之前跟长风认识，你不要露馅了。”
    穆长生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个时候他已经被人拉着坐到了化妆台前面。给他化妆的就是之前荣成介绍的那个琳姐，她似乎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慕长风，见到他一头长发的时候并不吃惊，只是道，“这可怎么办，这么长的头发……”
    穆长生沉默地透过镜子看着女人有些苦恼的表情，她握着穆长生的头发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只能扎起来了。”倒是没有问穆长生为什么不去剪头发。
    穆长生一直坐着不动让她折腾，只是在对方伸手去碰他的领口时才一下按住了她的手。
    琳姐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长风怎么了？”
    “无事。”穆长生松开手，身体却一直紧绷着，目光一动不动地停在对方放在自己领口的手上。
    被这样的眼神一直盯着，琳姐只好讪讪地缩回手，明明自己只是顺手帮他整理一下领口，被他这样盯着，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意图不轨的怪阿姨。
    她干咳了一声，把注意力集中到穆长生的脸上，“一段时间不见，长风你不但头发长得快，就连皮肤也越来越好了。”琳姐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惊叹与羡慕，手下的工作却是半分都没有耽误。
    慕长风出道不过一年，正式的作品只有一部古装电视剧，出演的还是男二，但因为其极其适合古风的气质，和那张俊秀温雅如水墨春山一般的脸，受到了不小的关注，也迅速积累起了对于一个新人而言数量十分可观的粉丝。
    而穆长生的脸，虽然跟慕长风有九分相似，却比他更受人注目，不仅是没有被现代社会污浊的环境和化妆品影响过的，近乎完美的肤质，还有本身世家出身，久居上位养成的独特气质。
    气质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却足够让任何人轻易地记住这个人，毫不夸张地说，如果穆长生愿意混娱乐圈，光是这张脸一路碾压娱乐圈各种美男子。
    琳姐不愧是业内知名化妆师，她只是看上几眼，就轻易地找出了穆长生这张脸上最适合修饰的部分，等她给穆长生上完妆之后，就连她自己也流露出了浓浓的惊叹，上完妆后，穆长生脸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瑕疵完全消失，五官更加立体，尤其是他的双眼，加了眼影的双眼看上去更加深邃有神，眼尾部分被眼线笔很好地勾勒出来，只是轻轻一眼撇过来，就有一种击中人心的锐利与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意味。
    琳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后退了几步，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直到Lisa催促的声音响起，才收起手机，再弄了弄穆长生的头发，把人放过去。
    看着穆长生高挑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琳姐才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
    主角一走，琳姐就想起了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被晾在一边的经纪人荣成，刚刚穆长生一出现她就下意识把其他人忽略了，连个招呼都没打，现在想想实在是十分不礼貌。
    琳姐看向荣成的方向，一看吓一跳，只见在人前一向风度翩翩的经纪人脸色青白地捂着腹部，一副强忍的模样，就好像肚子里有东西急着要出来结果环境不给力，只能强行憋着，憋得脸色青白痛苦万分。
    大概每个正常人都会有过这样的经历，琳姐和荣成也算是熟人了，见状忙走过去低声道：“要不你去一下洗手间吧，出门左拐直走，放心我帮你看着你家长风。”
    荣成闻言松了口气，只来得及说声“谢谢”便跟火烧着似的急匆匆跑了出去。
    
    第18章
    
    Lisa拿了早就给慕长风选好的衣服，给穆长生送进去后，眉头就一直没有舒展。
    L&A公司走的一直是高端路线，一直以来所请的代言人不是国际大腕儿就是国内一线的当红明星，这还是第一次请一个刚刚出道一年的新人来当代言人，别提上面那些牵动到利益的高层，就连他们这些拿工资的都在心里犯嘀咕。
    Lisa并不是看不起慕长风，相反，她心里十分欣赏这个年轻充满朝气的男孩子，当然，他优秀的外貌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毕竟对着一张好看的脸，总能令人心生愉悦。
    可是欣赏归欣赏，这并不代表着她就会认为让慕长风来代言公司最新的产品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慕长风虽然好，可人看着就太过青涩，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起那个气场，不过撑不起也没办法了，谁让那位大少爷指明要他呢？
    想到那位眼睛跟带了钩子一样的大少爷，Lisa打了个寒颤，暗自祈祷慕长风今天超常发挥。
    没过多久，更衣室的门由内打开。
    Lisa一眼望过去，顿时倒吸一口气。
    L&A公司这一次的产品依旧走低调奢华路线，为代言人提供的服装也是品味非凡的高级定制，那一身服饰价值不菲，穿在任何人身上都能显出超凡的品位来，但能不能达到广告的要求就不一定了，有时候不仅是人靠衣装，还要这个人本身的气场足以衬得起这套衣服。
    先前她担心慕长风气场达不到要求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可是当看到慕长风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先前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铅灰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更显质感，无比贴合地裹住他高挑挺拔的身体，及腰的长发系在身后，只有一缕落到了脸侧，看上去有种不羁的魅力，那张本来俊美温雅偏向东方的脸因为着重强调轮廓的妆容，看上去不像东方风，反而有了几分混血的英挺，让人想起西欧宫廷中懒懒地站在花园里，低头用迷离的目光注视花开的年轻国王。
    Lisa睁大眼睛，退后几步上上下下打量着慕长风，越看越移不开眼睛，我的上帝呀！难怪大少爷看重，这样的一张脸，这样的气质，别说女人，就连男人都没法抵挡好吗？她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发现慕长风还有这样的一面啊！要是慕长风一直保持着这个完美的状态，只靠着这张脸就能红遍大江南北好吗！
    拍广告这件事情，只要外形过关，稍稍有点演技，再磨合磨合就不成问题。穆长生的长相绝对顶尖的那种，拍摄服装又不是演戏，自然很顺利就结束了。
    拍摄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拍摄团队收拾东西就准备离开了，而穆长生换下衣服，等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没等到荣成的身影。
    “琳、姐，你见到荣成了吗？”进更衣室前他瞥了一眼，荣成当时离琳姐最近。
    琳姐正在收拾她的化妆工具，闻言才想起早就被她忘到脑后的荣经纪人，回想起拍摄过程一直没有见到他，她面上有些奇怪，道：“他两个小时前就去洗手间了，现在还没回来？”不会掉进厕所了吧？琳姐又是担忧又是好笑，不过见穆长生面上若有所思，便道：“出门左拐走几步就到了，要不你去找找他吧！”
    穆长生闻言点头道：“那好，多谢琳姐了。”
    琳姐嫣然一笑，“不客气。”
    穆长生起身便往洗手间去了，他默默算了一下，两个小时就是一个时辰，如果只是解手的话根本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直到这个时候穆长生才真正意识到手机的重要性，只不过他如今负债累累，总不能要什么都叫荣成付钱，手机的事情只能暂缓了。
    刚刚走进洗手间，穆长生就见到一个长发女子背对着他站在洗漱台前，他匆忙垂下眼帘，刚刚迈进去的步子一下子缩了回来。
    穆长生垂眸倒退了几步，去看门口的标志——一个穿着长裤的小人，女厕的话是穿裙子，这是男厕没错。
    再三确认后，他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个女人的背影，目光就有些微妙起来，一个女人……不对，虽然只是匆忙间一瞥，但穆长生记忆极佳，此刻回想起来，才发现对方的身高体型明显不像个女人。
    穆长生眼底闪过犹豫，待他再往洗漱台那个方向看去时，却发现刚刚站在那里长发红裙的女人不见了。没有半点动静就消失无踪，好像他刚刚看到的只是一个幻影。
    可他知道这并不是幻觉。然而不是幻觉又如何，对方一个男人喜欢穿女装又碍不着穆长生什么事，思及此，穆长生便不再追究这件事情，只是心里仍然有淡淡的怪异感。
    “荣成，你在里面吗？”穆长生走进洗手间喊了一句。
    不过一息，厕所里就有了回应，“长生！是长生吗？我在这里，第三个坑！”
    荣成还真在这里！穆长生眼里闪过一丝惊异，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在茅厕里呆了两个小时，心里既觉得荒谬又有点怪异。
    荣成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长生，快，帮帮我，我没纸了。”
    荣成心道真是日了狗了，早上不知道吃什么坏了肚子，穆长生十点化完妆，他十点进来拉了一通，擦完屁股还没走出厕所门，又回去蹲着。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折磨得他脸色青白，腿都软了，想着穆长生的拍摄没那么快结束，他又生怕自己万一这次坚持得久了一点，走到拍摄棚又发作，索性蹲在厕所玩起小游戏，等到最近一次拉完，终于不会再有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解放了，结果往后一摸，才发现厕纸都被他用光了/(ㄒoㄒ)/~~
    荣成欲哭无泪，他在外一直一副精英男形象，要是让人知道自己被迫蹲厕所两个小时，那还有什么形象！而他那些损友，此刻离他最近的在隔壁省/(ㄒoㄒ)/~~
    琳姐以为荣成掉进坑里了，穆长生虽然没有这样的想法，却担心他因为意外晕在里面，却没想到得到是这个答案。
    他抿了抿唇，发现自己此刻竟然说不出话来，便沉默地把洗漱台边上那一整盒纸巾都拿了出来，一回头见到荣成迫不及待从门下伸出来的手，便递了过去。
    收到厕纸的荣成显然十分激动，压低声音喊了一句，“长生你就是我的救星啊！爱死你了！”
    穆长生：“……”
    他打算到洗手间外等他，一走出洗手间的大门，却发现门外站着两个一身黑色皮衣的壮汉，见到穆长生出来，那两个壮汉对视一眼，对穆长生道：“我们少爷请您过去。”
    来者不善。这是穆长生的第一个感觉，他开口道：“你们少爷是谁？”
    “季公子。”
    
    第19章
    
    季公子？穆长生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称呼了，在荣成的嘴巴的，他是个对慕长风图谋不轨的纨绔公子哥，在L&A公司里，他是首富的独子，年轻英俊又风度翩翩的贵公子，现在……穆长生看着拦在他面前的两个大汉，默默加上一条，堂而皇之仗势欺人富二代。
    “慕少爷，我们少爷请您过去。”那两个大汉见穆长生站在原地没有动，又说了一句，语气中不乏强硬。
    穆长生一眼就看出眼前这对兄弟也是贵族，能让两个贵族来请长风这个“普通人”，看来那位季公子对长风的重视倒是比他预料的要高一点。
    “我若是不答应呢？”穆长生气定神闲地回了一句。
    “那我们就只能扛着您走了。”这两个大汉是双生兄弟，长得极像，说话也总是异口同声。
    闻言穆长生目光一闪，道：“既然如此，我便跟你们走一遭。”
    许是没料到这次这么容易就能将人带回去，以为要遭受一番剧烈抵抗才能将人带走的两个大汉有些意外，当然他们绝对猜不出眼前的人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慕长风了。
    虽然有些意外，但两个大汉并没有犹豫，更没有疑心到其他地方，也许是这位慕少爷已经不想浪费时间玩游戏呢？
    于是当荣成终于完事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就见到两个眼熟的大汉一左一右把穆长生夹在中间，显然是将他当成了长风，要带他去见季公子。
    荣成一看就急了，连忙快步跑过去，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为穆长生隐瞒身份的事情了，立即冲过去挡在三人面前，对那两个大汉道：“两位先生，你们误会了，这位可不是慕长风，他是长风的双生哥哥穆长生。”
    两个大汉没有说话，看着荣成的目光却十分直白：瞧，这个傻瓜以为这么低级的谎言能骗到他们？
    荣成自然也知道这两个大汉不会相信，就连他一开始都没有认出来，但是长生跟长风不一样，他怎么能放心让人给他们带走？
    “这样吧！你们先回去，我会去找季公子，向他说明这件事情。”荣成一脸诚恳，然而两个大汉看向他的目光依然充满怀疑。
    那两人态度强硬，还不听解释，穆长生心知荣成是阻拦不了他们的，非但阻拦不了，还可能招惹麻烦，便对荣成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回来的。”
    荣成：我担心的不是你，是季公子啊！！！
    五分钟后，荣成看着几人离开的方向，咬咬牙，悄悄跟了上去。
    以前季公子派人带长风走的时候，去的地方有时候是酒店，有时候是高级会所，这次因为是在L&A的大楼里，季公子自家的地盘，他倒没有去外面，而是让人把穆长生带去了顶楼。
    那两个大汉反侦察意识特别强，荣成以前无论是自己跟踪还是买人跟踪都会被发现，这次他隔着一个十分远的距离吊在几人身后，好在是在同一栋楼里，无论隔得多远也能大致看清他们往哪个方向去。
    荣成远远地就看到那两人把穆长生带到了一架专用电梯旁，打开电梯门走了进去。
    电梯门一关上荣成就冲了过去，看好他们上去的是顶层后立刻按下了按钮。
    “滴！指纹信息错误！”
    荣成愕然地看向从那个按钮里冒出来的电子音，不死心地又按了一次。
    “滴！指纹信息错误！”
    荣成：……
    卧槽一个破电梯还安指纹密码！！！
    荣成一气之下狠狠地踹了电梯门一脚，一回头忽然发现身旁多了个女人，这女人一头波浪卷发乱糟糟地盖住了半张脸，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露出里头白皙的肌肤，简直就是被人施暴过！
    荣成本来就心头上火，见状立刻红了眼，正想问她怎么回事，刚刚张口却发现眼前的女人忽然消失了！
    荣成瞪大眼睛，又眨了眨眼，不敢相信方才看到的只是幻觉！一定是幻觉吧！明明不是冬天，他身上却忽然一阵哆嗦。环视一周，发现现在仍然是白天，对面的落地玻璃窗还透进暖暖的阳光来，走廊上不时有大楼内的员工经过，看上去十分正常，荣成靠在电梯旁，自言自语道：“肯定是幻觉。”
    ……
    而此时，两个大汉已经带着穆长生进了顶层唯一的那间房间里，看着房间的大门在眼前关上，两个大汉转过身，一左一右，笔直地立在房间门口。
    站岗的时间格外无聊，双生大汉中的哥哥问弟弟，“你说少爷这次会和慕少爷玩什么？”
    弟弟仔细想了一会儿，说：“骑马？”这通常是大少爷炫耀自己骑术的时候。
    哥哥高深莫测地摇头。
    弟弟：“拼大少爷的等身海报？”这个游戏充分体现了大少爷的心机。
    哥哥依然摇头。
    弟弟：“剪刀石头布，谁赢了亲对方一下？”这个游戏怎么看都是大少爷的福利啊！
    哥哥还是摇头。
    弟弟：“玩转盘，转到谁谁就脱衣服？”以大少爷的能力看，怎么着最后慕少爷都只能留下一个内裤。
    哥哥恨铁不成钢，“难怪你是老二，就你这么二怎么跟哥哥我混到同一个位置的？大少爷怎么可能这么low，玩玩过的游戏？”
    弟弟摸摸头，“那是什么啊？”
    哥哥：“我要是知道会问你吗？”
    弟弟：……
    守门的这两人并不算季公子最信任的心腹，因此并不知道慕长风魂灯已经灭的事，他们无聊地猜这次游戏的主题，走进房间的穆长生已经见到了那位季公子。
    他站在房门口，背后是紧紧合上的大门，季公子侧对着他，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中拿着一把缀着红缨的飞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一动，那枚飞镖就精准地钉入了离他一百步远的靶子上。
    季公子身量修长，面容白皙英俊，侧脸的线条十分优美，他侧过身正对着穆长生，头发向后拢去，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一双眼睛狭长而有神，透出七分精明，三分笑意，他的唇色粉嫩，唇形微微上翘，即使做出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上去也总似在多情地笑。
    见到穆长生，他嘴角一弯，戏谑地笑，“我的小长风这次真乖，这么快就过来了……”
    
    第20章
    
    在见到季公子之前，穆长生对他的形象有过一个模糊的概念，那就是一个无所事事，仗着家族势力为所欲为的二世祖，然而在见到他的第一眼，穆长生就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贵族觉醒之后，可以看到许多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实力越强，眼界越广。大多数高阶的贵族根本不把普通贵族放在眼里，只因看到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如何能平等交流？
    穆长生虽然身体孱弱，也无法像普通贵族一样修习灵力，但他的言灵术使他在一开始觉醒的那一刻就成为了顶尖的贵族。在大庆的时候，除了皇族的几位掌权者，几乎没有人被他放在眼里。然而在看到季公子的那一瞬间，他依然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青年的强悍。
    在他的感应中，季公子本身就是一团耀眼无比的灵光，强悍的能量将他从头到尾包裹住，并在身体外侧化作一只巨兽守护在他身边，这只看不清具体形貌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宣告着它的危险性，却又随着季公子的言行不断发生变化，随他任意调配掌控。那力量强大而危险，之于季公子却亲密犹如左右手，他使用起来得心应手，随心所欲。
    就算在大庆皇族中，这样强悍的力量也是十分罕见的，尤其是他还这样年轻，如果他生在大庆，绝对是连皇族都要招揽的存在。
    怪不得荣成说季家居于末位，其他三家子弟却以他为首，倘若他愿意展露出这样的力量，收服几个年轻人又有何难？
    “我不是长风，我是他的哥哥，穆长生。”基于对强者的尊重，穆长生脸色缓和了许多，开口解释道。
    季公子似乎把这当成玩笑了，他笑着走向穆长生，想要伸手去碰他的脸，却被对方侧头避开了。
    季公子一愣，被拒绝之后他面上闪过一丝怒色，双目中的锋芒毫无掩饰地落到穆长生身上。
    穆长生目光平视着他，黑色的眸子浸润温色，清清淡淡，不过分温和也不锋芒毕露。
    半晌后，季公子率先移开目光，揶揄着笑道：“我的小长风长大了，竟然知道反抗了。”
    话落，也不等穆长生回答，径自走向一旁的吧台，这个房间占地面积十分广，各种娱乐设施、健身设备齐全，这个小型的吧台就是其中之一。
    季公子扯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戴着白手套的手从吧台上取出一瓶红酒，用瓶起打开瓶盖，对着穆长生道：“小长风过来，今天我们来喝酒，谁要是输了……”季公子眯着眼看着穆长生，笑容暧昧，“就自己洗干净躺倒床上去。”
    穆长生抬起眼皮看着对方，眉心蹙了蹙，即使对方年纪轻轻却实力强悍，他依然不喜欢季公子这个人，尤其是对方态度暧昧，言语轻佻。大庆因为出了位喜好男子的强者，时人皆投其所好，致使男风盛行，他虽然不好龙阳，但也不至于厌恶，平常心罢了。但是来到这个世界，得知弟弟被人追杀的怒火还未完全消散，就要面临他和另外一个男子的纠葛。长风跟这个季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若是他是自愿的也就罢了，若是长风是受人胁迫……穆长生眼中有厉色一闪而过，哪怕拼个两败俱伤，他也绝对不会放过对方。
    “季公子，你跟长风是什么关系？”穆长生问。
    “季公子？”对方念了一遍，有些不满地看向穆长生，“我不是早就让你叫我阿泽么？怎么几日不见，你就跟我生分了？”季泽说着，取出两个高脚杯。
    红色的酒液被倒进透明的杯子里，微微晃荡一下，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剔透清澈。
    酒香弥漫，季泽透过眼前剔透澄澈的液体，看到穆长生露出不悦的双目，他忽的笑了，本就微翘的嘴角弯起了十分好看的弧度，然而这看似愉悦的笑意始终达不到他的眼底，“我和长风的关系……你忘了么？我们是彼此的初恋。”
    “初恋？”穆长生重复了一遍，如果是荣成站在这里，肯定不会相信季公子的话，因为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季公子男女不忌，情人都更新过不知多少次了。然而穆长生却是相信的，他看得出对方没有说谎，那么长风跟他，是自愿的？想到自家弟弟以后可能要跟眼前这个举止轻佻的男人在一起，穆长生十分担忧，长风的性情他现在完全不了解，所能得到也仅是从荣成口中得到的只言片语，而以荣成的描述来看，他显然压制不了眼前这个男人。
    “小长风在想什么，快过来。”季泽朝他招手，动作熟稔，口吻亲昵。
    然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所谓的“初恋”慕长风，而是双生兄长穆长生。作为兄长，他自然不愿意弟弟和季泽这样的人交往，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他甚至不介意动用手段逼迫季泽离开，可惜弟弟失踪这么多年，穆长生没能在他的成长中为他付出什么，此刻自然也没有资格随意插手他的事情，因此对于季泽这个人，他虽然不喜欢，却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思及此，他摇头重申了一遍：“我说过，我不是长风，我是他的双生哥哥，穆长生。”
    季泽摇晃着手里的红酒，盯着穆长生的目光意味不明，“我的小长风是个孤儿，他这十几年的经历我都清楚，哪里来的什么哥哥？”
    “你也可以选择不相信。”穆长生本就不喜欢季泽，对于他而言，季泽相信与否，都无关紧要。
    “你要怎么证明你不是长风？”季泽道。
    “你想怎么证明？”穆长生反问。
    季泽放下手里的红酒，坐直了身体，“打一架怎么样？只要你赢了我，我就相信你不是长风。”
    打一架？穆长生牵了牵嘴角，笑容里带着嘲讽，“你不是早就确定我不是长风了么？何必多此一举。”
    季泽闻言捏紧了手里的高脚杯，他目光不动地盯着穆长生，狭长的双目正映出对方那张跟慕长风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看着看着，他忽然溢出一声轻笑，伸出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随着这声音落下，挂在墙壁上的液晶显示器忽然亮了起来，墨色从屏幕中央晕染开，渐渐显出一个身着广袖华服，立如青松的身影，只见他神色从容地甩掉沾到身上的血珠，而后步履悠闲，一步步走出了大殿，接着画面快进，一直到他坐进荣成的车子，又被荣成送到医院、出院……
    穆长生眉头拧起，看着季泽的目光第一次染上几分杀意。
    季泽似乎对穆长生的目光毫无所觉，他看着屏幕上播放的东西，笑道：“现代科技就是这点好，像你这样的古人完全不会去防备那些小小的摄像头。”
    穆长生不语，他可不认为自己是古人。不过季泽今天倒是提醒了他，以后出门就要对这些科技产品多多照顾了。
    “我仔细观察过这里的每一帧画面。你是突然出现在剧组里的，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之后，你离开影视城，看到了长风的海报。”提起慕长风，季泽顿了顿，才继续道：“你看着海报的目光，可真是激动喜悦。”他手指一点，穆长生凝视长风海报的画面就被放大无数倍。
    穆长生甚至可以清楚地从那被放大的瞳孔里看出里头蕴含的情感。
    “长得一模一样，还有这样深的感情，除了兄弟，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可能了。”季泽摇晃着手里的红酒，又道：“后来，你跟着荣成去了长风的公寓里，没过多久就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病例我看到了，诊断结果是精神受到剧烈刺激，悲伤过度。结果第二天一早，你就出院了，看起来还十分高兴。”
    监控都安装在室外，因此季泽并不知道穆长生身在室内的那段空白里究竟干了什么，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猜测，“长风进剧组之后，出来的就是你，言行举止都跟普通人相差甚远，在此之前，整个华国境内都没有任何有关你的资料。之后，长风的魂灯灭了，而你因受刺激太大进了医院……”
    季泽将手里的红酒一口饮尽，目光灼灼地看着穆长生，“你住院前后的情绪变化得那么快，我是不是就可以认为，你知道长风还活着，知道他在哪里！”
    一开始，季泽还能保持冷静，可是当“长风还活着”那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心跳陡然加快，看着穆长生的目光也愈发热切。
    
    第21章
    
    “长风还活着对不对，他现在在哪里？”
    穆长生却不答，反而问起另一个问题，“意图伤害长风的主使是谁？”
    “李家长女，李颜沫。”对于这个问题，季泽回答得毫无压力，即使这个女人曾经是他的未婚妻。“她确实把尾巴收拾得很干净，却不知道我就和其他两家签订了契约，现在只有他们李家还在用附灵血咒这种低级的东西束缚手下。”
    “李颜沫……”穆长生将这个名字记下，微微垂下的睫羽挡住了他眼底闪烁的杀意。
    “李颜沫那个女人我会找人盯着。”季泽盯着穆长生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长风在哪里了。”
    穆长生抬眼看他，声音平静，“你不是说长风的魂灯已经灭了么？”
    季泽捏紧了手里已经空了的高脚杯，等着穆长生接着说。
    “魂灯与主人的命魂相连，魂灯灭了，说明长风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啪”的一声，季泽捏碎了手里的杯子，玻璃碎片无声地落到了柔柔的地毯上。他看着穆长生平静的样子，忽然一笑，道：“差点被你骗了，既然长风不再这个世界上，那他去了另一个世界？是你来的地方？”
    穆长生这回倒是有些讶异了，他挑起眉梢看着季泽自信的样子，有些疑惑道：“你为什么就这么肯定长风还活着？”任何人见到魂灯灭了，不都是坚信魂灯主人已经死亡了么？即使是穆长生，也是在明确见到长风的情况后才安心下来，季泽为什么就这么有信心？
    “这不是重点，你肯定知道长风在哪里，告诉我！”
    穆长生早就料他会这么问，当下十分明确地回了一句，“我不会告诉你。”
    季泽道：“凭什么？”
    穆长生气定神闲，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就凭我是长风血脉相连的兄长。”
    季泽冷冷一笑，“对亲弟弟十几年不闻不问的兄长？”
    穆长生不为所动，“随你如何想，反正关于长风的事情，我不会透露一个字给你。”连魂灯都点了，看来长风和季泽的关系恰恰是他最不希望的一种，出于对弟弟的尊重，他不会刻意对季泽下手，同样的，他也不会给两人提供任何方便，季泽想要长风的消息，做梦！
    这下季泽是真的怒了，他看着眼前这张跟他的小长风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本就显得狭长的眼睛半眯起来时犹如两柄泛着冷光的利刃，环绕在他身侧的能量迅速波动，以他为中心疾射出去，在穆长生的面前骤然停住。
    在穆长生的眼中，这道强悍的力量散发着明亮的灵光，苍龙一般矫健迅速地扑过来，却在临到他面门的时刻骤然停下来，如同时间陡然禁止，那条纯粹由力量凝成的苍龙如一尊剔透的雕塑停在半空中，华美得令人叹息。
    明明是强悍到足以将这整栋大楼一刹那毁灭的力量，但在发动的那一瞬间直到现在，始终精准地控制在一个度上，连这个房间里一寸木屑都没有损伤到，还能随心所欲地收发自如，这样精准完美的控制力，足以叫任何人惊艳。
    尤其是当那条苍龙扑过来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他的言灵力竟然有些微的迟滞，若是季泽全力施展，怕是能打破他的言灵，逼得他不得不专门为季泽的攻击施展言灵。
    这可是他觉醒之后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只说过“任何攻击都无法伤到他”，从来没有一次特意指名道姓过。
    穆长生看向季泽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欣赏，当然这点程度的好感还不足以让他改变自己的原来的决定。
    “你不敢杀我。”他笃定道。
    季泽狠狠皱眉，心念一动，无形中的力量便消失了，然而没完，他完完全全地收敛起自己的力量，冲着穆长生一拳挥了过去。
    穆长生的言灵并非全能，它防得住贵族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却防不住季泽这简单粗暴的肉搏。
    看到季泽毫无灵力波动的一拳砸过来，穆长生一瞬间就想起上次被个凡人混混暗算了的事情，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上次是安逸了太久，再加上被弟弟的海报分了心才完全没设防，这次被人当着面挥拳头，穆长生怎么可能害轻易就中招。
    他伸出手挡住季泽的拳头，锐利的目光对上对方狭长的双目。
    两人出手如风，在房间里厮打起来……
    半个小时后，房门忽然打开，嘴角带着一点淤青的穆长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在摸鱼的两个大汉吓了一跳，立刻原地站好，却发现出来的不是自家大少爷，而是慕少爷！
    哥哥：慕少爷这是被打了？被大少爷打了？
    弟弟：大少爷怎么能这样呢？玩游戏就得好好玩，怎么能打人呢？慕少爷细皮嫩肉的，哪里受得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齐齐上前一步，异口同声道：“慕少爷，您怎么样了？需要我送您去医院吗？”
    穆长生摇了摇头，示意两人不用跟着，便独自坐电梯下去了。
    两个大汉面面相觑。
    哥哥：今天这事儿不寻常啊！大少爷怎么可能打慕少爷呢？
    弟弟：难道大少爷求爱被拒，因爱生恨？
    兄弟俩人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儿，久久等不到大少爷的吩咐，只好按捺下那颗八卦的心，继续在门口站好。
    房间内，季泽浑身狼狈地躺在地上，那身高级定制的衣服已经完全不能看了，他的脸上一片瘀伤，左眼又青又肿，轻轻碰一下就疼得他嘶了一声，“嘶，这个穆长生下手真狠！一点儿都没有我的小长风温柔。”
    想起长风，季泽忍不住勾起嘴角，他就这么坐在地上，伸手一招，放在十几米外书架上的一本黑皮日记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书架上飘起，轻轻地落在他手上。
    季泽摊开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到：【长风：今天是你失踪的第五天。想你。
    今天我见又到你兄弟了，长得跟你真像，不过我第一眼就认出不是你了。他说他是你哥哥，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恩，也许是你弟弟也不一定。】写到这里，季泽眼里透出几分温柔和怀念，他在日记上画了一个爱心桃，空出一行继续写。
    【你哥哥or弟弟真凶，他今天把我狠狠揍了一顿，等你回来，要替我报仇。】其实穆长生身上也挨了不少下……
    季泽想了想，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转，一时找不到自己把红色的笔放哪里了，只好继续写。
    【我觉得你哥哥or弟弟的身体有点不对劲，我肯定他刚才不是用正常手段赢我的，应该是用了短时间激发潜能的东西。他应该是知道你在哪里的，却不肯告诉我，我不相信他自己也不着急。】季泽停下笔，把自己写好的东西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又加上了几句。
    【长风，我耐心有限，如果三个月后还见不到你，我就杀了你哥哥，绝不留情。】季泽写完后，又看了几眼，最后叹了口气，把“杀了你哥哥……”这句话划掉了。
    
    第22章
    
    荣成算是本市小有名气的富二代，但是跟季公子这样的比起来，区别跟英国王子和中国屌丝的距离一样遥远。
    他不敢离开，只好停在电梯前，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个多小时。期间他联系了几个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对方一听到季公子的名字后立刻挂断了电话。
    荣成愤怒地盯着电梯门，不知不觉又回想起以前的事情。
    荣成是高中的时候认识慕长风的，那个时候长风刚刚上初中，还是个十分青涩的小孩子，个头只到他的胸口。
    他是孤儿院出身，整天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衬衣和打了两三个补丁的裤子到处乱晃。别人的嘲笑他统统无视，整天活力四射，嘻嘻哈哈，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
    当时荣成就觉得，诶，这小孩不错啊！一来二去的就交上了朋友，尽管他们之间差了好几岁。
    慕长风长得好看，当时刚上初中，小小年纪五官就精致得跟画出来似的，荣成那个时候就有当经纪人的志愿，本来就是个颜控，看到这么个可爱的小孩，再加上性格也好，自然喜欢得不行，他手里一有钱，就带着他出去到处买衣服买吃食，荣成原本还以为小孩是孤儿院里出来的，不会接受他的“施舍”，没想到长风一点都不客气，他给什么他就拿什么，而且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爱占人便宜的嘴脸，而是坦然得让人觉得他本来就应该这样，一点儿都不谄媚做作，自然清新得像一缕夏夜的风，特别的讨人喜欢。
    就这样，他陪着小孩长大，等到他大学毕业后就把人带进了他哥的公司。
    只是荣成当年怎么也想不到，慕长风会和季公子牵扯到一起。一个是刚刚出道的小艺人，粉丝才几万，大大咧咧走到街上也不一定有人能把他认出来；一个是全国甚至是全亚洲首富的独子，从小就强势霸道，连首都的那些太子党都拿他当老大，从十八岁到现在桃色新闻不断，交往过的女友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他一直不同意慕长风跟季公子来往，无论季公子对长风是不是真心的。
    他们两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慕长风和季公子在一起，别人会说他攀附权贵，卖身上位，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不屑鄙夷；季公子和慕长风在一起，别人只会道一句年少风流，留给他的都是别人带着艳羡的追捧。
    慕长风若是爱上了季公子，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除了一直追着他走，就只能黯然地离开；季公子若是爱上了慕长风……有可能么？就算季公子对长风是真心的，可这些公子哥儿的真心，能维持多长时间的热度？
    听到穆长生说长风穿越到别的世界，还好好活着的时候，荣成心里其实松了口气，这下子再也不用眼睁睁看着季公子的人把长风从自己面前带走了。
    荣成这么想着的时候，面前的电梯门开了，长风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怔了一下，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不是长风而是长生。
    注意到长生嘴角的淤青和憔悴的脸色，荣成吓了一跳，连忙道：“怎么回事？季公子打你？”
    穆长生摇头，“我和季公子打了一架，赢了。”
    咦？？荣成还没来得及表示惊讶，就见到穆长生闭了双眼，倒了下去。
    “喂！长生！”荣成连忙把人接住，见穆长生脸色苍白得不行，立刻急急忙忙地带着他去了刘大夫的诊所。
    ——十分钟后
    荣成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穆长生，又看看一动不动地给穆长生号脉的老大夫，心里急得不行却没有贸然开口。
    这家小诊所的占地面积才五十平米，唯一的医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中医，平时的主要顾客就是周围的街坊邻居，生意清清冷冷，不过荣成倒是因为一次意外知道这位老中医的医术确实高明，开的药能治病又能滋补身体，比起那些西药什么的好上不知多少倍，因此平日里身体有个什么问题都是来老中医这里，再加上之前在医院里差点被吓坏，如今只好来这里了。这会儿大夫没有说话，荣成也不敢打扰他。
    直到对方号完脉，把穆长生的手塞进被子里，他才问道：“刘叔，怎么样了？长生他得了什么病？”
    “没什么大病，就是从小气虚体弱，这次又一下子体力透支太大，才受不住晕了过去，给他喂点盐糖水，我再开个药方，慢慢养着。”
    “就这样？”荣成一时有些失望，这位可不是普通人啊，他是从玄幻世界穿越过来的，还有异能！怎么会一下子体力透支晕过去，还从小气虚体弱？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刘叔瞪大眼睛，心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难道还非得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生病就是癌症啊白血病什么的。
    荣成这时也回过味儿来了，连忙道：“刘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您看长生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刘叔捋了捋胡子，道：“看他这样子至少得睡到晚上才能醒过来，你要是没空一直看着他，就打电话叫他家人过来吧！”
    “好。”荣成点头，眼见刘叔掀开门帘走到外堂去了，他想起应天那个家伙，虽然有点诡异，但是看上去挺会照顾人的，他犹豫了一下，打了公寓的座机。
    电话嘟嘟嘟响了好多声一直没人接，荣成心道那个叫应天难道不在？一抬头却看到病房的玻璃窗外走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荣成：“喂！那个谁……应天！”
    从窗外经过的应天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倒退了几步，看到了窗内的荣成。
    “荣哥？”他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他朝窗户里望了一眼，见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穆长生，立刻着急了，“沐歌怎么了？”
    荣成咬牙切齿，“被季公子那个人渣打了！”
    应天眼神阴郁，“他竟然敢打我的救命恩人！”他看着窗户内的荣成道：“荣哥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找那个人渣算账！”说着他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就要朝着L&A公司的那栋的大楼走去。
    想起应天被穆长生救回来的时候浑身的浴血描述，荣成生怕他这个疑是黑社会成员的家伙抄起刀子就冲进了L&A公司，连忙从窗户里伸出手拉住他，“别，你别去，这样吧，我去给长生买点粥，你在这里守着他，这件事等长生醒过来以后再说好吗？”
    应天犹豫了一下，迟疑道：“那行。”
    荣成松了口气，他脑子里乱糟糟，便没发现应天眼里诡谲的波光……
    
    第23章
    
    时针指向下午三点，荣成给穆长生喂了点盐糖水后就出去了，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应天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躺在那里的穆长生，他的皮肤本来就苍白得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现在昏迷过去，肤色更是惨白的让人一眼望过去就觉得心疼。
    他的身体盖在白色的被子下面，右手搁在床沿，应天正要把他的手放回被子下面，刚刚一接触就愣了一下，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他的右手上，这是只分外好看的手，骨节分明，纹路清晰，十指比普通人稍稍长一些，看上去纤长而有力度，指腹处有薄薄的茧，看得出这只手经常接触某种乐器。
    他弹奏乐器的样子一定很好看，奏出的乐曲一定是最好听的！应天这样想着，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很瘦很瘦，能摸到凸起的骨头。
    真叫人心疼啊！应天一边想着一边轻轻把他的右手放回了被子底下。
    时间滴滴答答地走过一个小时，应天坐在原地不动，静静地看着穆长生双眼紧闭的苍白的脸。
    看着对方没有一点要清醒的意思，应天皱了皱眉，手里忽然出现一把小刀。
    刀身加上刀柄也只有应天的手掌长，刀光雪亮，清晰地映出他英挺的双眉，刀柄漆黑，仔细看去泛着一层淡红色的微光。
    应天看看手里的刀，又看看还躺在那里的穆长生，拧着眉想了半晌，默默把小刀收了回去，“算了，还不到时候。”
    他嘀咕着，也因此没看见在他把小刀收起来的那一刻穆长生一瞬间颤动的眼睫。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荣成拎着一袋东西走了进来，他轻轻走上前，看了眼还在昏睡的穆长生，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这期间长生有没有醒过来？”
    应天刚要摇头，却听见荣成道：“哎，长生你总算醒过来了。”
    应天眼睛一亮，见到缓缓睁开眼的穆长生，屁股一扭就把荣成撞开，笑嘻嘻道：“穆哥你总算醒了，担心死我了！”说着又露出一副担忧关切的表情。
    穆长生却没看他，而是对荣成道：“我睡了多久了？”
    荣成抬起左手看了看，“从一点到现在，三个多小时了。”
    这么说是一个多时辰了。穆长生摆手拒绝了荣成的帮忙，自己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看了四周一眼，“这是哪里？”
    荣成道：“这里是刘医生的诊所，他医术很高明的，说是你先天体弱，给你开了个方子，让你调养个一年半载的，应该就能治愈了。”
    穆长生点了点头，却没说什么。从前在穆家的时候，他每三日要浸泡一回灵泉水，日日药膳滋补着，也只是缓解一下而已，从来就没有奢望能恢复健康，这个灵气匮乏的世界生长出的药物，对他而言应该是没什么作用的。不过荣成一片好意，他自然不能拂了他的心意。
    “长生你快跟我说说，那个季公子有没有欺负你？”这件事在荣成心里憋了一下午了，至于之前穆长生说他打赢了季公子的事情根本没被他放在心上。原先他还担心穆长生用异能弄死季公子，现在看穆长生瘦弱的样子，又担心他被季公子欺负了。
    穆长生正要挑着跟他说一些，应天端着一份粥凑了过来，“沐歌午饭都没吃，现在都傍晚了肯定饿了，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再说其他的事情吧！”
    应天端来的粥是荣成刚刚带进来放在桌子上的，穆长生看了一眼，就接过来慢慢喝了，如应天所说，他现在确实饿了。
    喝完粥，应天又以穆长生需要休息主张先回公寓，在这一点上，穆长生和荣成倒是没什么意见，刘医生的这家诊所虽然小，但是也有固定的病人，而穆长生只是体力透支晕过去，现在都休息了一下午了，自然不能再霸占这唯一的病房，影响其他病人使用了，于是几人向刘医生道别后，就驱车回了公寓。
    在车上的时候，穆长生的神色依然倦怠，即使已经睡了一下午，但是身体的底子太薄，他的体力透支得实在严重，只怕回去后还得再休息两天。然而他刚刚醒过来，又睡不下去，于是脑子里就反复地回想起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
    像季泽这样的人，即使不动用天赋能力和灵力，他本身的体力和耐力也是相当可怕的，他今天能赢得了他，靠的是早年搜罗来用以爆发潜能和体力的功法，以及对这个世界而言相对高明的技巧，若是季泽忍不住或者是偷偷动用那股藏在他体内的力量，穆长生今天绝对无法走出那个房间。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季泽是个心性极其坚毅之人，若是其他人拥有季泽这样的能力，只怕很难克制住使用特殊力量的本能，尤其是在快要落败的时候。
    思及此，穆长生对季泽的欣赏又多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在见到弟弟之前，他绝对不会承认他和季公子的关系。
    一回到公寓，在车上还能提起些精神的穆长生立刻躺到床上休息了，荣成本来想问问他跟季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见状只好闭上了嘴巴，心道反正长生现在安全回来了，季公子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来纠缠，这件事情也不着急，索性拆开刘叔给开的中药，到厨房取出一个熬粥的罐子开始煮药，刘叔说要文火熬三个小时，先煮了，等三个小时后再叫长生起来喝药。
    就在他刚刚把药放好，开火熬煮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看了看屏幕上的名字，老半天荣成才想起来这是在确定长风短时间回不来后大哥让自己带的一个小明星。
    “喂，范云昕，有什么事情吗……好吧，我现在过去。”荣成挂断电话，见应天站在厨房里处理食材，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干脆利落，侧脸看上去比正脸还要英俊，这个形象绝对讨女生喜欢，更别说他还会厨艺，做的东西跟五星级酒店相比也不差了，要是他愿意出道，光是靠着这张脸就能红。
    想到这个，荣成看着应天的眼睛都开始冒光了，这时应天忽然侧过头，对着荣成灿烂一笑，那双眼睛里暖融融的，像盛了两枚小太阳。
    然而荣成见到他这笑容非但不觉得温暖，反而浑身一寒，刚刚想要招揽应天的心思不知道飞哪里去了，荣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刚想说什么手机又响起来了，他看了一眼，又是那个小明星，他皱了皱眉。却听应天道：“荣哥有事的话就先走吧，我会照顾好沐歌的，三个小时后会准时唤沐歌起来喝药。”
    荣成也确实有事，听到应天这么说便应下了，“那好，麻烦你了。”
    “荣哥客气了，沐歌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应天明明笑嘻嘻的，无论是是眼神还是表情都十分的友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荣成就是隐约觉得对方声音里总是带着刺。但是他跟应天认识才两天，又没什么利益冲突，对方没理由针对他啊！
    荣成心里的怪异感挥之不去，他离开公寓，刚刚走下楼，就发现今天中午在L&A公司里见到的那个女人站在楼道口，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荣成：……
    
    第24章
    
    穆长生这一觉睡得极沉，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室内的时针指向了晚上八点，房门被人推开，穆长生抬头看去，对上了应天的目光。
    似乎是没有想到穆长生已经醒过来，应天愣了一下，才笑笑道：“你醒了，时间刚好，可以喝药了。”
    穆长生点了下头，也没多说话，径自起身进了房间里自带的卫浴。
    收拾一番后，他走出房间，应天把准备好的热粥端上桌，对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穆长生道：“先把粥喝了，等一会儿再喝药吧。”
    穆长生没有异议，吃完粥后就喝了药。一开始他对这药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的，但是当一碗药喝完后，他却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像是有一团小火在体内灼烧，并不难受，只是觉得热，开始还不是很明显，但是很快，穆长生就浑身冒汗，鬓发湿透，汗水浸湿了衣衫，看上去就像刚刚淋了场雨。
    应天一见穆长生情况有点不对，有些慌张地拧了毛巾给他擦拭，一边擦一边紧张地看着他，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一起。
    穆长生浑身湿漉漉的，脸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看上去分外难受的样子，但其实他并不觉得痛苦，反而是这热烘烘的身体给了他生机勃勃的感觉，他甚至有种可以立刻提剑跟人打上一场的感觉，先前体力透支的疲惫和倦怠仿佛统统消失不见，穆长生浑身冒汗，看着药碗的眼神却异常明亮，这药的效果，竟然比他往日在穆家泡的灵泉还要好！
    所谓久病自成医，穆长生本身对医药也有一定的了解，如果是在他原来的世界，他只要尝一口，就能大致知道那碗药汤里都有些什么药材，可惜穆长生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即使把药包拆开，也认不出那是些什么药。
    三天后，他在熟悉了电脑的使用后，就拿着那张药方，在电脑上一一输入名字搜索，只得出这些这些药都是一些十分温和的滋补身体的药，而且君臣佐使搭配得宜，看得出开出这张药方的大夫医术十分高明。
    但就算再高明，这些依然只是普通的药物，灵气的含量少得可怜，究竟是如何有那般好的效果的？
    在穆长生思索的空当里，电脑屏幕上忽然刷新了一条消息，极其醒目的字眼瞬间跃入了他的眼帘——“季公子重伤入院，生死不明！”
    身为全亚洲首富的独子，季公子所受的关注非同一般，就算只是一点跟季公子沾边的消息都能挤上头条，更何况这一次事关季公子本人，甚至连图片都爆了出来。因此这条消息一出来，点击量立刻跟坐火箭似的窜了上去，在网络世界掀起滔天巨浪。
    就穆长生拖动鼠标看图片的这会儿，旁边显示流量的数字后面已经多了好几个零。照片拍摄的时候显然是在夜晚，画面有些模糊，但也能让人看清了，照片中，季公子鼻青脸肿，伤痕累累躺在地上，显然当时拍照的人离他很近，甚至很有可能，照片就是打伤他的人拍的，另外几张照片，则是季家的人护送季公子进季家家族医院的情形。
    穆长生待要往下看，却发现网页上的内容已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行行被清空了，再搜索，也搜不到任何相关的东西，显然是季家出手清理了。
    穆长生眼睛盯着网页，目光却放空了。其实那一天季泽放下天赋能力，也不使用灵力，而是单纯用肉体跟他对打的时候，穆长生是十分惊讶的，因为没有一个贵族不依赖自己的能力，没有一个贵族会愿意放下自己最强大的力量跟别人动手。如果当时季泽继续用能力压制他，他不介意动动嘴皮子将他的能力禁锢住，可是季泽没有。这一点让穆长生欣赏的同时也颇感不快，这样他就没有理由光明正大地对付他了。
    只是像季泽这样的强者，竟然还能被人打得这么狼狈，那个对他出手的人，又会是什么人？不过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不妨碍到他，就算他把季泽打死了，也跟他没什么关系，正好以后不用担心处理季泽跟长风的关系，想到那个神秘人没有把季泽打死，穆长生又稍稍觉得可惜。
    回过神来，穆长生的目光放回电脑的屏幕上，发现那里映出应天扬着嘴角收拾东西的样子。
    他的眼神明亮柔软，眼里有愉悦的光彩一圈圈荡开，好像做家务是一件十分令他快乐的事情。
    穆长生透过屏幕的反射，盯着他仿佛沐浴在阳光下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将电脑合上。
    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一天，应天的事情以后再处理，现在么……穆长生拂开桌面上的几点尘埃，看着纸上“李颜沫”三个字，动了动唇，轻声吐出一句话：“华国李氏家族长女——李颜沫，命丧黄泉。”敢害他弟弟，就要有被报复的觉悟。
    +++++
    季公子的确是被打得重伤昏迷，却绝对没有传闻中生死不明那么夸张，他此刻已经醒了过来，当被问及昨晚发生的事情时，他借由药物已经恢复过来的俊美脸庞霎时阴沉，只因昨晚的经历，对于他而言简直像一场噩梦，直到现在想起来依旧让他怒气上涌，十分不愉快。
    昨晚他站在L&A公司大楼的天台上，一股未知的力量忽然闯进了他的灵识感知内，天台上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对方四肢并立，像只动物一样伏在栏杆上，只有一双黑夜一般的眼睛隐隐闪过一丝金光，冷冷地盯着他。
    对方的样子实在滑稽，季泽嗤笑道：“你是谁？”
    “来教训你的人。”声音清脆，听起来还像是个少年。
    “狂妄。”季泽猜测这应该是个刚刚觉醒就不知天高地厚来挑战他的人，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只要他将人教训一顿，他就该知道……这个念头还没完全落下，季泽就看到对方微微一顿，而后猛地蹿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季泽刚有所防备，自己的左脸就重重地挨了一拳，这一拳的力道极大，即使已他的身体强度，依旧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痛感，原来对方早就到了他身边，刚刚他所看到的，不过是一道残影！怎么可能……这么快！
    因为天生强悍的灵识，他清楚地知道对方并没有使用任何异能，那么，这是他本来的力量？可是以人类的速度，怎么可能达到这么快？
    心念电转间，季泽周身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一道又一道屏障在他周身层层筑起，微微泛白的灵光化作无数条巨龙狰狞咆哮着冲向对方……然而没用！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的力量，追不上他！
    任他拥有再强的力量，打不到对方，就是徒劳。那个白衣黑裤子，黑发黑眼的少年从容自如地在他的追击下游走，季泽的力量在空中撞得一团，灵力爆开的震荡将天台上的所有建筑化作齑粉，却怎么也碰不到对方！
    季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没有使用任何异能，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单纯靠着自身的速度避开他的所有攻击，只用肉身的力量就讲他所有的屏障一一打破。以至于季泽开始怀疑他的身份，毕竟就是妖魔，也没有这么强悍的肉身，对方究竟是什么怪物！
    屏障被打破，攻击打不到对方，骄傲了二十多年的季泽平生第一次被人压着打，直到现在，季泽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少年嚣张狂妄的口气。
    “季公子是吧，很强是吧？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滋味如何？呵呵，我看你还有什么力气动手打人？再敢动他一次，我特么就用这双手一拳拳打死你……”
    回忆就此结束，被打晕过去之前，季泽清晰地看到对方畅快地大笑时咧开嘴露出的一口大白牙。他季泽，从来没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病房里的气压越来越低，还留在这里的人被季公子无意中散发出来的威压压得几乎跪倒，季秋心见势不妙，立刻用遥控器打开了病房里的液晶电视。
    嵌在墙壁上的屏幕一亮，一个相貌俊美温雅，笑容灿烂的年轻人出现了。
    “大家好，我是慕长风，今天呢，我为大家……”
    听到熟悉的声音，季泽的目光立刻钉在了屏幕上，望着那个人，他的脸上下意识地露出了笑容。
    在场的所有人齐齐松了口气……
    
    第25章
    
    “华国李氏家族长女——李颜沫，命丧黄泉。”
    在穆长生这句话落下的同时，远在城市另一边，装潢得古色古香的李家大宅里，李颜沫正躺在院子里葡萄花架下乘凉，突然身体一震痉挛，吐出一大口血就晕了过去。
    李家人大惊失色，保镖立刻将李颜沫抱回卧室，同时通知医生立刻赶过来。
    然而没等医生过来，李颜沫就醒了，她一把擦掉唇上的血，用手撑着从床上坐起来，那张平日里艳光四射的脸此刻苍白至极。
    “大小姐，您怎么样了？”一身唐装的老管家满脸担心道。
    “去……把我的娃娃拿过来。”李颜沫声音沙哑地命令道。
    “是！”管家立刻将李颜沫藏在隐秘处的东西取了出来，双手捧着递给李颜沫。
    李颜沫脸色苍白地看着拿到她面前的白玉盒子，伸手在上面轻轻一敲，盒子缓缓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三个圆润可爱的瓷娃娃，然而现在，其中一个却碎成了好几块。
    李颜沫脸色大变，她的异能是无限重生，听起来十分不错，前提却是她必须有能力制作出不断替她死去的傀儡娃娃，而刚刚，她已经被杀死了一次。
    是谁？到底是谁有能力悄无声息地杀掉她？
    ========
    “沐歌，可以吃饭了。”应天摆好桌面，笑着喊了一声，看上去特别欢快。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看起来简简单单，但色极佳，香极浓，让人看了忍不住食指大动。
    穆长生的目光从这三菜一汤上掠过。
    在他面前的是一道鱼卷，这道鱼卷约莫有三十个，每一个都是同样的大小，整整齐齐地围着用胡萝卜雕成的牡丹花摆成一个圈儿安置在盘子里，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
    穆长生夹起筷子，就近夹起一个鱼卷，入口极嫩、极鲜、极滑，还有一股淡淡的牛奶香，鲜美的滋味在舌尖融化开，他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又夹起了一个。
    应天坐在一旁，双手撑着下巴看穆长生的反应，嘴角一直翘着，见穆长生一连夹了三个，他暗暗把这道菜记上。
    留下应天真是个明智的决定，就算他心怀鬼胎，有这么好的手艺他也必须把人留下！吃下第四个鱼卷的穆长生一边思量着怎么在不动用言灵术的前提下让应天臣服，一边将筷子伸向了第二道菜，然而在看清第二道菜是什么的时候，他微微一愣。
    印着青花的白瓷大碗里装着一大块豆腐，这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块豆腐竟然被雕刻出栩栩如生的亭台楼阁和假山……
    豆腐那么软那么嫩，是怎么雕出来的？莫非应天的天赋能力是做菜？
    他侧头去看坐在一旁的应天，对方却没看他，而是捧着一碗炒饭，吃得正香。
    他又看看另外一菜一汤，一个红烧肉，一个排骨山药汤，这两个看起来普通多了，不知道为什么，穆长生松了口气。
    他没去碰那道艺术品一样的豆腐，而是拿起汤匙喝了口汤，然后……停不下来了……
    吃完午饭，他看着收拾碗筷的应天，慢吞吞地起身，开门，出去消食了，自从有了应天，他每天都吃得有些撑，从前在穆家时胃口不佳的毛病不药而愈了。
    而自从这天之后，穆长生再也没有见过餐桌上有豆腐出现，这是后话了。
    初夏的风十分清凉，这几天穆长生一直在楼下的湖边散步，不过今天解决了李颜沫，为长风报了仇，也是时候寻找回大庆的路了。
    思及此，他脚步一拐，乘电梯去了天台。
    这栋公寓有三十层，站在天台上可以望见大半个城市，远处的高楼大厦和灯塔在视线里缩成了细细长长的一根根柱子，川流不息的车辆成了密密麻麻的小点。
    他合上双眼，灵识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很快就确定了这座城市中灵气最集中的几个地方，一个是华国皇宫，四个是四大家族的宅邸，最后一个……
    穆长生望向了正西方，那里同样高楼林立，似乎跟这个城市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什么不同。
    “那里有什么东西？”穆长生自言自语，下一刻，应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沐歌，你在看什么呢？”应天穿着一双木屐，走起路来哒哒作响，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
    穆长生看了他一眼，问道：“那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他伸手指着正西面。
    这个范围有点广，应天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开口道：“有了，那里有个古玩街，陆老头的店就在那里。”
    穆长生挑眉，“陆老头？”
    “哦，沐歌不知道吗？”应天随口问了一句，不等穆长生回应就立刻道：“就是陆焉识，他是灵界内有名的炼器大师。就是脾气有点怪。”
    穆长生道：“灵界？”
    应天回道：“沐歌你还不知道啊，觉醒者内部的圈子就叫灵界，我也是误打误撞才知道灵界和法器店的，刚刚觉醒的时候他们极力邀请我加入一个叫什么盟的，还说加入之后免费给法器还提供各种便利，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我才不傻呢，就给拒绝了。沐歌你要是想去看看的话，我明天就可以带你去。”
    穆长生：“……”
    话都让应天说了，他也只好点头。之前他就猜测应天是贵族，但是一直感应不到他身上的灵压，也察觉不到他使用特殊能力，因此一直没提，没想到应天这会儿自己就说出来。
    应天勾着唇，扬着笑，目光明亮有神，还含着几分亲近，似乎他穆长生就是就是他最信赖的人，可是他们明明相识不过几天。
    应天到底是什么人？
    穆长生猜测着，目光不由停在了应天脸上，然后，对方红了脸，眼神亮晶晶地和他对视。
    穆长生：“……”
    第二天外出之前，穆长生给荣成打了个电话，手机是慕长风的，卡号是前两天荣成用长风的身份证给他办的。
    电话嘟嘟嘟响了几声后就被对方接了起来，荣成的声音有些疲惫，“长生？有什么事情吗？”
    “我要出去一趟。”免得荣成来找他扑了个空。
    这几日荣成十分忙碌，办完手机卡后就没来过公寓，听到穆长生要出去，他当然不会拦着，便道：“那好，要注意安全，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应天，他肯定知道。”荣成到现在都不知道穆长生吸收了一个混混的记忆，还把这位异世界的公子哥当成初生婴儿对待，每次见到一样东西都要给他介绍半天，现在穆长生要出去，他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是想到有应天陪在他身边，自己又实在太忙，于是又嘱咐了好几分钟才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穆长生正要出去，应天忽然道：“等等，你还没带钱呢！”
    钱？穆家主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现在身后没有仆从料理一切了，应天从兜里拿出几百块，放进穆长生外套的口袋里，又去拿了把伞，背了个包，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两人走下公寓楼，这个时候是上午九点，阳光渐渐强烈，虽然还未入夏，但暴露在日头下，还是能让人感觉到热度。
    一下楼，应天就撑开那把深蓝色的大伞，把他遮住，又拉开背包。
    他拉开背包的时候穆长生看了一眼，发现里面装了两瓶矿泉水，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保温杯，一包纸巾，一条毛巾，还有一把折叠椅。
    这几天穆长生一直在公寓里修养，应天倒是时常出去，买些食材什么的，除了钱并没有带其他东西，现在的这些，明显是为他准备的。
    看见这些东西，穆长生神情有些复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应天倒是没注意到，他撑着伞看着面前的街道，忽然侧过头对着穆长生询问道：“古玩街离这里有点远，坐出租车的话要半个小时，乘公交车的话要一个多个小时。出租车的话可能会遇上黑司机，而且收费高，公交车价格公道，不过人比较多，可能有点挤。沐歌你想坐出租车还是坐公交？”
    应天对着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笑，眼神明亮柔和，仿佛每一次面对他的时候都恰好处于神采飞扬的状态。
    穆长生虽然吸收了那个小混混的记忆，但对这个世界还是不可避免的陌生，听了应天的话，再和小混混的记忆一对照，发现确实如此，便道：“坐公交吧！”穆家主现在一穷二白，能省点就省点。不过是挤了点，想当年他光复穆家之前什么样糟糕的环境没呆过？
    然而刚刚坐上公交车没多久，穆家主就后悔了，因为公交车上的挤，跟他所认为的挤不太一样，跟应天所说的“有点挤”也不一样，而是很挤很挤，非常挤。
    他们刚刚坐上去的时候，车上还有几个空位，司机开的也算平稳，然而随着时间过去，上车的人越来越多，下车的却不见几个。
    车里开着空调，却因为人太多起不了多少作用。车内越来越闷热，不少人一边抱怨一边奋力往里面挤。
    穆长生看着这堆在一起的一车人，觉得后脑勺开始隐隐作痛，没过多久，他在公交车晃晃悠悠的行驶中，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一声尖叫把他惊醒。
    “非礼啊！来人啊！”
    穆长生眼里的朦胧迅速消退，坐在他身边的已经不是应天了，换成了一个身怀六甲的年轻妇人。此时她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而应天的右手正紧紧抓着妇人的手。
    穆长生眼睛一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还在哭喊的妇人。
    
    第26章
    
    听到“非礼”这个词，一车的人都回头朝这边看，待见到个得年轻帅气的小伙子紧紧抓着那个女人的手时，立刻群情激愤，有几个男人挤过来就要给应天几拳。
    应天一一避开，气得脸都红了，道：“你胡说，谁会非礼你这种丑八怪，明明是我好心让座给你，是你偷东西被我抓到了却反过来诬赖我。”
    听应天这么一说倒是有人注意到那个女人的外貌，待看到一张年轻秀丽的脸后立刻对着应天怒目而视，真没见过这么颠倒黑白的！
    “这世道真是没天理啊！欺负我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还有理了？要不是我老公死得早，哪有你这种无赖欺负我的机会……孩子他爸啊！你怎么去得那么早啊，留我一个人大着肚子无依无靠，坐个公交车还要被人欺负啊……”那女人一边说一边哭，看上去可怜极了。
    这种情况下，无论事实是什么样子，人们的同情心都是倾向孕妇的。
    司机往后看了一眼，方向盘一个打转，拐了个弯往警察局开去，车上有人拿手机拍了发朋友圈，有几个男人试图按住应天，等车停了就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去。
    应天当然不肯乖乖就范，最重要的是穆长生还在那里看着呢！他想要挣脱开，结果反那个女人紧紧抓住了，明明是个女人，力气竟然比一般男人还要大！再加上旁边还有几个一心想要“维护正义”的男人虎视眈眈，他本身也有不能说出的顾忌，当下碍手碍脚，竟然挣脱不开。
    公交车在派出所门口停下，车里的人硬是让出一条道来，准备让那几个人押着应天进去，谁料一直坐在孕妇旁边默不吭声的人忽然一手按在孕妇的肚子上，用力一扯！
    哗啦！
    一大堆钱包手机从那女人的衣服下滚了出来。
    这下子押着应天的、拿着手机拍照发朋友圈的、一边看着应天一边骂人面兽心的……全都停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从女人肚皮下滚出来的东西。
    原本吵杂的公交车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啊！那是我的钱包！”
    众人才回过神来，看着那女人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应天立刻扬眉吐气，狠狠甩开了按着他肩膀的几个男人。
    众人发觉自己被人玩弄，险些把好人送进警察局里，脸色同时黑了，指着女人就开始讨伐，扭送进警察局的对象一下子就换了。
    那女人肚子下面滚出那么多东西，脸上的理直气壮一下子就被惊慌害怕取代。当下也顾不了脸面了，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一边磕一边泪流满面地诉苦，“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求大家行行好别把我送进派出所，要不是被逼得没路走我哪里敢干这种缺德事儿啊！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老公出车祸死了，那个该死的肇事司机跑了，我婆婆打击太大病倒了，孩子也快出生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出来偷东西的！我求求你们吧！要是进了派出所，我孩子以后长大了怎么见人啊！他是无辜的啊！求求你们了，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以后肯定不敢了……”
    女人一叠声的求饶，看上去凄惨无比。大家这才发现她的肚子仍然鼓鼓的，只是没有原来那么大了。
    见女人原来也是有苦衷的，不少人又泛起了同情心，人群里有个女声道：“要不就算了吧！孤儿寡母看着挺可怜的！”
    女人连忙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立刻就有一个人道：“可怜不可怜的，除了她自己谁知道啊？黑的白的都是她说的。”
    这话一出人们的天平又倒了过去，心里一想也是，谁知道这女人是不是又在骗他们？
    刚刚被冤枉气得脸都红了的应天现在已经平静了下来，他站在穆长生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眸子里有掩饰不住的冷意。
    然而当穆长生看向他的时候，他面上却俨然是“大仇得报”的畅快笑容。
    车上众人意见不一，有人提议应该立刻把这个女人送进警察局，有人觉得这女人太可怜了，应该放过她一次。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车里顿时乱哄哄的。
    那个女人还跪在地上哭，穆长生漠然地看了她一眼，道：“把窃贼抓紧警察局原来跟她是不是孕妇有关系吗？况且如果那些东西没有掉出来，现在被押进警察局里的人不是很无辜？”
    车里人多，这会儿又闹哄哄的，本来一个人的声音根本分辨不出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穆长生开口的时候，车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听了他的话，纷纷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
    “是啊，没了男人的孕妇是很值得同情，但也没人逼她去偷去抢啊！”
    “要真有那么困难，不能找亲戚朋友去借吗？再不行，到网上发一个求助帖子，就算一人就捐一块钱，人多力量大，得个几万块不难吧！”
    “再怎么困难也不能冤枉人啊！她的位子还是那个帅哥让给她的呢！““……”
    众人越说越激动，最后一起把那个孕妇送进派出所了。
    那几个一开始想要押着应天进派出所的男人处于愧疚，主动表示留下做人证。
    公交车在派出所门口停了一会儿又开走了，那几个男人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就离开了，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原本应该被拘留在派出所内的女人没过多久就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了。
    女人走出派出所之后就迅速离开了，她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跟她那臃肿的身体完全不符。
    拐了个弯，她走进一间公共厕所。在隔间内，她按了按自己的肚子，只见那看起来像怀孕六七个月的肚子迅速干瘪了下来，随后，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用力一揭，就把从颈部覆盖到脸上的面具撕了下来，年轻秀美的面具下竟然是一张妖艳妩媚的脸。
    将面具销毁，她撩开头发，露出耳垂上一枚精致的耳钉。
    “代号334报告，代号334报告。”女人的声音沙哑却妩媚，全然不像之前在车上的音色，“A计划失败，A计划失败。”
    片刻后，小小的耳钉里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代号234收到，说说具体情况。”
    女人道：“我假装成偷东西的孕妇，顺利降低了一号猎物的戒心。据观察发现，一号猎物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动手。按照原计划可以将一号猎物带进派出所，但是一号猎物身边有个十分厉害的觉醒者，他看穿了我的伪装，计划失败。我怀疑一号猎物已经跟那个觉醒者签订了契约。”大着肚子是一层伪装，肚皮之上再裹一层赃物又是一层伪装。普通人看得再仔细也是无法看穿的，这两层防护是为了防范觉醒者，就算有觉醒者看透她衣服下的东西，也会因为以为她只是个小偷而降低戒心，而不是再去查探她是不是真的怀孕。
    一阵静默后，低沉的男音响起，“暂时停止对一号猎物的监视，上面有新的指令……”
    
    第27章
    
    这么一番折腾，两人到达古玩街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穆长生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后脑钝痛，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坐公交车了！
    应天一路都在观察着穆长生的脸色，下了车后，立刻拉着穆长生走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接着从背包里掏出那张折叠椅摆放好，让穆长生坐下休息，又从背包里拿出那只保温杯。
    他打开盖子，一股清淡的香气就冒了出来。
    穆长生食指动了动，见应天又取出一只碗，从里面舀了满满的一碗粥。他手里拿着粥，担忧地看着穆长生脸色苍白的样子，“沐歌你还好吗？端得住粥吗？要不我来喂你吧？”
    穆长生摇摇头，接过应天手里的粥，他还不至于虚弱到连碗粥都拿不住。
    见穆长生一口接一口地把粥喝光了，应天勾起嘴角，露出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应天的牙齿出奇的白，这一笑就跟穆长生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牙齿广告一样，十分晃眼，再加上他本人长得比许多电影明星还英俊帅气，让不少路过的行人止不住地频频回望。
    别看电视里帅哥美女那么多，很多人还嚷嚷着审美疲劳，但事实上那也只是在屏幕上罢了，在现实中很难有机会看到真正颜值高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普普通通，长相端正罢了。但凡出现稍稍养眼的男女，都能让人暗暗道一句长得真好之类的。
    因此当穆长生和应天出现在这里时，许多路过的年轻人都看直了眼。尤其是穆长生，他那头束在身后，乌黑柔顺的长发实在太让妹子们的羡慕了。
    有两个女生在同伴的鼓舞下，有些紧张地向穆长生走去，她们先是热情地赞扬了穆长生的那头秀发，然后期待地问他用了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穆长生喝完粥，又休息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便站起来消消食。他的身高按现代的算法有一米八七，放眼整个华国都算是高大的类型了，但因为他先天体弱，虽然长得高却并不壮硕，明显属于瘦削的类型，又因为皮肤白皙，眉眼温和，那两个女生虽然穿着高跟鞋还只到他的胸膛，却没有感觉到半点压迫，抬起头看着他时脸蛋都是红扑扑的。
    这个时节，女生一般都穿得清凉，即使她们穿了长袖的外套，但是那种敞怀的外套根本遮不住什么，被两个女子抬着头期待地望着，穆长生下意识就低下头，结果就看到在她们看来稀松平常，在穆长生眼里却绝对暴露的胸膛。
    即使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一天两天，但穆长生还是没能适应，或者说他骨子里仍然带着大庆的传统，即使知道这是正常的，并不是有伤风化，他也不会改变自己本来的观点。于是他立刻低垂着了视线去看地面，结果看到了两双没有穿袜子的赤、裸、裸的脚。
    穆长生：……
    见穆长生低垂着眼帘不说话，那两个妹子也不以为意，仍然期待地看着穆长生，“帅哥你就告诉我们吧！到底是怎么保养的？用了什么牌子的洗发水护发素啊！求求你了！”
    穆长生不得不承认，这个问题确实难倒他了，他的头发天生就这样，以前在穆家的时候洗浴都是侍女一手包办，他并不在意她们在他头发上抹了什么，只要味道不讨厌就行，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虽然知道浴室里那些瓶瓶罐罐是做什么的，却从来没有用过，因此现在根本回答不上来。
    那两个女生见穆长生有些犹疑的样子，还以为他是不肯告诉她们，有些着急，正要再问，旁边忽然插进一个男生的声音，“我哥他用的是‘飘扬’，他性格腼腆，两位美女就放过他吧！”
    两个妹子闻言齐齐转过头去，见到应天笑得一派阳光灿烂的样子晃了一下神，心道这么个大帅哥她们刚刚是怎么忽略过去的？
    飘扬？不就是刚刚上市的一个新品牌洗发水么？听说价格挺高的。本来因为价格太高不想买的两个妹子听到这话立刻决定回去买两瓶试试，妈呀，要真是有这位帅哥这么好的效果，别说七八百了，就是七八千她们也拼了！
    直到那两个妹子走远，应天还捂着肚子忍笑忍得十分辛苦。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只好用手捂着嘴巴，但是那不停颤动着的脸部肌肉还有从指缝里漏出的“噗噗”都充分出卖了他。
    穆长生挑起眉梢看着他，“很好笑？”
    被穆长生这么看着，应天倒是不好意思再笑下去了，不过他的心情依然非常好，眉眼弯弯，嘴角一直勾着，他左右看了一下，瞧见周围没什么人，便低声对着穆长生道：“沐歌，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见到女孩子害羞了？”
    面对应天挤眉弄眼的样子，穆长生没有半分反应，他淡淡道：“你对这个很感兴趣？”
    应天一听这个以为有戏，连忙点头道：“感兴趣感兴趣！”
    “哦。”穆长生应了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应天等了半天，却只见穆长生优哉游哉地在树荫下往前走，没有一丁点承认他害羞的意思，顿时有些郁闷。
    他自己走神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又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乐呵呵的样子像是完全忘了刚刚的郁闷。
    穆长生瞥了他一眼，继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到了古玩街的入口。
    古玩街的位置不算好，甚至称得上偏僻，但是人流量却不少。G城的历史文化源远流长，城市文化气息本来就浓厚，这座城市里的古玩街长久以来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自然品种繁多，琳琅满目。
    街道宽阔足够四辆小轿车并行，两旁商铺林立，有经营陶瓷玉器的，有古玩钱币的，有古旧家私的，还有奇珍异石的等等。
    也有一些流动贩子占了街边一块地方，铺开一块布，摆上东西就开始卖。不过他们并不像其他小贩扯开嗓子叫卖或者推销商品招揽客人，而是自顾自干各自的，有的和邻居谈天说地，有的摊开一本书，就坐在那里不动了，就是有客人来了也大多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看起来高傲的很。
    这样的摊子大多十分冷清，也有一些人就站在那些摊子前不动了，盯着摆在地上的那些东西，仿佛要看出朵花儿来。
    应天似乎对古玩街很熟悉，他一边走，一边神采飞扬地跟穆长生介绍这里的一切。手指一划就分出几个层次来。
    他示意穆长生看向前方不远处，那里的人流比较密集，仔细看去会发现那些男男女女聚集在几个摊位前，被他们围着的摊子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工艺品，摊主有别于之前那些人，显得十分热情。
    “那些人卖的东西都是手工制作的，看起来漂亮精致但实际上没什么用，专门卖给那些来旅游的人做纪念品的。”
    说话，他手指一转，指着那些装修得十分古典儒雅的商铺道：“这些铺子就是有钱人经常光顾的地方了，他们摆在货架上的东西大多是真品，还有专门的品鉴师，不过价值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么高就不一定了。还有那些……”
    他指着那些圈住一小块地方对客人一副高冷状的那些小摊子，接着道：“别看他们都一副高人的样子，实际上里面水分可大着呢，这些人有的是真高冷，有的就是在装逼！这些人通常也有一定的鉴赏能力，手里可能有几件真货，运气好或者真正有眼力的人就有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捡到漏，我以前听说有人在这里面淘到法器呢！”
    法器？穆长生耳朵动了动，他侧头看向应天，“这些人知道法器？”他一眼扫过去就能在这人流涌动的街道上看出谁是贵族，但是应天所说的，那些围在小摊子面前的，可都是普通人，而普通人根本鉴别不出法器。
    “不知道啊，也许是他们身边有人因为碰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提前觉醒了，所以他们也来碰碰运气吧！”应天的嘴角斜斜勾着，看上去似嘲弄似不屑，然而等穆长生看过去的时候，他双眼弯弯，笑得分外灿烂。
    
    第28章
    
    正午阳光火热，应天撑着伞走在穆长生身旁，只稍稍快了他半步。
    周围人流如潮，小贩热情的吆喝声和人们说话的声音汇在一起，喧嚣热闹至极。人多了就难免挨挨碰碰，穆长生胸口有些憋闷，他微微松开领口，目光一下垂，就看到了应天不着痕迹地护在自己身边的手。
    他目光一动，心道从把他捡回来到今天，真是无处不细致，无处不体贴，如果这都是装出来的，能装的久一点就更好了。这么合他胃口的厨师，他还真找不到另一个人替换。
    “就是这里了，陆老头的法器行！”应天指着前面的店铺道。
    穆长生抬头看了一眼店招：陆氏法器行。
    这间铺面看起来不大，按这个世界的测量单位来算，目测也就五米，店内装修一般，跟一路走过来看到的那些店面相比显得十分简陋。
    然而在穆长生的精神感应中，却比其他任何一间店铺都要明亮，有一团一团的灵光安静地呆在这间店内，如同一颗又一颗耀眼的星辰。
    “旅游季就是这点麻烦，人太多了。平时走到这里根本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来到陆氏法器行的店面前，应天收起打伞，看着路上只多不少的行人抱怨了一句。说完他扭头看向穆长生，脸上立刻带了笑，“沐歌，我说的就是这里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穆长生欣然同意，踏上店面前的阶梯时，他才发现这里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阵法，用来阻挡普通人。
    难怪其他店或多或少都有客人，这家店却冷冷清清，这个世界上，特殊的人还是太少了。
    店内的东西看得出都有一定的年头了，边角被磨得光滑的两排红木架子靠墙立着，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法器，店里没有伙计，只有一位老人坐在柜台后，低着头雕琢手里的玉石。
    穆家主站在店里，没人招待也并不觉得被怠慢，他的目光在店内逡巡了一周，落到了左边架子上第三排的一个檀木盒子上。
    注意到穆长生的目光，应天立刻伸出手去，想要将那个盒子拿下来。
    这时，坐在柜台后的老人忽然抬起头，见状眉头一竖，叫道：“不许拿！”
    穆长生回过头去，见到一位老人从柜台后面站起身，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唐装，年纪虽然大了但看上去仍然十分有精神，身上还有不弱的灵力波动。
    应天适时道：“这是法器店的老板，叫陆焉识，是个脾气很怪的老头子。”
    “什么脾气很怪的老头子，年轻人要礼貌一点。”
    应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没想到还是让人给听到了，他目测了一下对方和自己的距离，确定他是用了灵力，不然不可能听得那么清楚，不由嘟囔了一句，“说话礼貌一点，也就是说不说话的时候就可以不礼貌了？”
    陆焉识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但精神仍然十分好，他是这家法器店的主人，同时是颇负盛名的炼器师，界内哪个人见了他不尊称一句陆老先生？不过见到应天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他不但不生气反而有些高兴，心道年轻就是好啊！真有活力！
    当然，陆老先生不会轻易将心理的想法说出来，对待这样的年轻人，应当严厉一点，免得他们骄傲。
    陆老先生心里觉得自己十分明智，他看了应天一眼，才把目光投向站在他身边的穆长生。
    单单是一眼，就让陆老先生咦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抛开长相不说，光是气度神韵，就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是哪一家培养出了这么优秀的子弟？
    陆老先生以为穆长生是哪个家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但是再仔细一看却又疑惑了，暗道这个年轻人身上怎么一点灵气都没有？不仅如此，他的身体甚至比普通人更虚弱一些。可如果他是普通人，怎么可能走进他这家店？
    心里疑惑，陆老先生也就问了出来，“小伙子，你是哪一家的？”
    穆长生一听就知道对方误会了，他开口道：“我姓穆。”不是任何一家的。
    “穆？”确实有这么一家，然而陆老先生阅历多了，自然不会不明白穆长生的意思，他问他是哪一家的，穆长生没有说穆家，而是直接说自己姓穆，这说明他的姓氏只是和穆家撞上了，跟灵界的穆家没有什么关系。
    “小伙子，你师父是谁？”他又问。
    穆长生看了对方一眼，道：“我没有师父。”他的言灵术来自于神秘的血脉，府里倒是养了一批人教导他辨识各种阵法、不用灵力也能使出的剑术和武技、辨识毒物妖物的技巧等等，不过在穆长生看来，师父师父，既然占了一个“父”字，那便是必须去尊敬的长辈，而那些人，还没有资格当他穆长生的师父。
    陆老先生不知道穆长生的来历过往，听到他这样说就更加惊奇了，穆长生一开始进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只不过手里的东西没做完，不想起来罢了，对方进来后的举动他可全“看”得到。
    他这店里的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这小伙子扫了一眼后就把目光钉在了最有价值的东西上，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那他的眼光可就犀利得连他这个老头子都要自叹弗如了，他本来以为这小伙子不是世家子弟就是哪位高人的传人，结果都不是，难道这小伙子天生异于常人？天赋异禀？或者说觉醒的能力比较特殊？
    心里的猜测一茬又一茬地冒出来，不过陆老先生虽然好奇，却没有仗着身份刨根问底。而是对着穆长生和应天道：“你们来这儿，是想要什么类型的法器？”
    “护身的！”应天脱口而出。
    穆长生闻言看了应天一眼。
    “喔？”这回陆老先生倒是惊奇了，几乎每年都有一些快成年的小家伙来他这里定制法器，这些刚刚长大的小伙子们脑子里总有数不尽的稀奇古怪的想法，有的要求的法器的形状十分猎奇，有的希望给法器添加一些奇奇怪怪的功能，有的甚至幻想过把法器炼制成某种改造身体的东西，然后像电影里那样喊一句“变身”，就能将自己变成和法器的结合体……
    年轻人的脑洞越来越大，很多时候陆老先生都差点招架不住，不过不管再怎么奇怪的想法，那些孩子们的要求始终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要攻击性的法器，力量越强越好，因为某种顾虑，陆老先生在位孩子们制造法器的时候，通常会加一层防护的属性，现在听到眼前这个一眼望过去就灵气逼人的小伙子开口说要护身的法器，由不得他不感到惊讶了，毕竟据那些小朋友们说，只有认为自己的太弱的家伙才会要护身的法器保护自己。
    惊讶的同时又觉得应天十分稳重，他不像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子，还知道保护自己的重要性。陆老先生心里对应天的欣赏更多了一些，看着他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他背着手点点头，又看向有些沉默的穆长生，他问道：“小伙子，你想要什么样的法器。”
    穆长生摇头，道：“我没有钱。”没错，曾经雄踞一方，家里的金子堆得快把库房撑爆的穆家主，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很穷。他不需要法器，但是那个檀木盒子里的东西，他很想要，很想很想……
    
    第29章
    
    穆长生刚刚说出“没有钱”三个字，应天立刻应道，“没事，我有很多钱！都可以给你”他拍拍胸口，一副老子是大土豪的豪迈表情。
    穆长生：……
    陆焉识：……
    与穆长生预料的情况不同，陆老先生听到穆长生没钱没有生气，听到应天说有钱也没有松口气，反而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他道：“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是怎么找到我这家店的？难道你们的领路人没有告诉你们，我家的法器是不要钱的吗？”
    额，不要钱？(⊙o⊙)…
    穆长生心道：便是不要钱，也会要其他的东西。
    应天的反应最大，听了这话立刻就跳了起来，“我擦既然是免费的你这老头子怎么不早说，害我攒钱攒钱了好多年！”
    听到眼前这年轻人又很没礼貌地叫老头子，陆老先生吹胡子瞪眼睛道：“谁说免费，我家的法器可贵着呢！”
    “刚刚明明是你亲口说不要钱的！”
    “我只说不要钱，我什么时候说免费了？”
    “不要钱难道就不是免费吗？”
    明明眼前只有两个人，穆长生却有了一种鸡飞狗跳的错觉，看着一位老人和一个年轻人脸红脖子粗地吵了半天，穆长生大概了解到这两人是什么意思了。
    陆老先生说不要钱，却没说不要其他的东西，他不需要的，只是“钱”而已，但一般人听到“不要钱”这三个字，绝大多数情况下就会下意识以为是“免费”的，应天明显理解错了。
    不过穆长生并没有为他们两个解开误会的意思。他开始慢慢逛起了这家不大的店。
    店里没有伙计，也可能是伙计暂时离开了，两排明显有了岁月痕迹的红木货架上看上去纤尘不染，穆长生甚至用手指摩挲了夹缝处，没有发现一点点灰尘，看得出这里每日都被人细心地清理过。
    摆在上面的法器没有一件重复，有明显看得出是攻击类和护身类的，也有的奇形怪状，根本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不过通过精神力感应到的灵压，穆长生清楚地知道这里的每一件法器等级都不算低。
    这样想着，他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一开始就注意到的檀木盒子。
    这个时候，一老一少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总算达成了共识，见到眼前的小伙子说不过自己，陆老先生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胜利的神色，他嘿嘿一笑，心道姜还是老的辣。
    却见对面的年轻人嘀咕了一句，“要自备材料直接说自备材料，说什么不要钱，不是存心让人误会么？”
    应天这通抱怨的音量恰到好处，刚刚好让陆老先生听清楚，他登时竖起了眉头，“小子，要是你今天进的是其他任何一家店，或者我黑着良心，你们今天绝对会被宰得一干二净。”
    应天闻言目光一闪，随即他挑眉看向眼前的店主，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老头子你可别忽悠我们啊，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
    陆老先生简直要被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气笑了，“你们可别以为老头子我危言耸听，就你们两个连个领路人都没有，早晚得被那帮老油条炸得连汁都不剩。”
    应天露出迷茫的表情，穆长生也回过头，看着陆老先生。
    看这两人的样子，陆老先生后知后觉道：“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什么是领路人。”
    应天和穆长生一同摇头。
    陆老先生：……
    看着眼前这两个懵懂（？）的孩子，陆老先生叹了口气，满脸疼惜道：“唉，看来是野生的，罢了，就让老夫我好好给你们两上一课吧！”
    穆长生和应天的脸同时黑了，什么叫野生的！他们又不是动物！
    陆老先生话音刚落下，店门口又进来几个人，当先是一个穿着一身昂贵西装的中年男子，他的身旁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还有两个保镖护在他们身后，不过那两个保镖明显是普通人，在雇主进入法器行后，他们便守在门口不动了。
    “哈哈，陆老先生，您好！”
    中年男子一进来就十分热情地同陆焉识打招呼，不过陆老先生显然不怎么待见他，见到他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接着便看向他身边的少年。
    中年男子连忙把身边的少年推到陆老先生面前，“你这孩子，一点礼貌都没有，还不快喊陆爷爷。”
    少年低着头，神态怯弱，衣服下是瘦的几乎脱形的身体。
    被中年男子猛地一推，他踉跄了一下，才小声喊了句，“陆爷爷。”
    陆老先生见状皱了皱眉。
    一直观察着陆焉识神色的中年男子见状立刻扇了少年一巴掌，啪的一声，把少年扇得眼冒金星，脸颊冲着另一边歪了过去，本就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几乎要晕过去。
    穆长生伸手扶了对方一把。对方就着他的力道站稳了，立刻低声道谢。
    “恩。”穆长生应了一声，就见到陆老先生怒气冲冲地对着中年男子一通骂，“人小孩本来就长得瘦，你这又推又打是想把他给弄死是不是？你说他是你侄子？有这么对自己亲侄子的吗？是仇人还差不多吧！你说你长得肥头大耳是把饭都吃进脑子里了吗？孩子是未来你懂不懂？啊？看你这样子也没读过几年书，不懂就不懂吧，你特么得还装？装就装吧，起码你得装出个人样？装人你都不会，你说你还会啥？自己没本事养好孩子就算了，你说你还去祸害人家小孩？人家小孩招你惹你了？他是吃光你家的金山银山，还是人家爸妈捅你刀子了？或者你为人家出生做贡献了？既然都没有你凭什么这么对待人孩子？人孩子身上的肉就不是肉啊？就你家孩子最宝贝，人孩子就都是地上的一坨屎？我就奇怪了就你这智商情商是怎么混到现在的……哎呀气死老头子我了！”
    中年男人已经被陆老先生劈头盖脸的一通唾骂给骂懵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原本想巴结陆老，却被教训了一顿，他脸色有些难看，然而却不敢违抗眼前的老人，只能一个劲儿地认错。
    陆老先生却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对着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少年道：“孩子，来。让爷爷看看你。”
    任千里看了叔叔一眼，见对方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吓得浑身一哆嗦，僵硬地往陆老身边挪了一下。
    任大海只是一个靠着儿子觉醒才有机会进入灵界的暴发户，这一点从他的保镖只是普通人就能看出来了。
    自从被儿子的领路人带着一起进灵界之后，任大海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世界在他的眼里有了新的理解和意义。如果说他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最成功的商人，掌握最多的财富，那么现在的他，则是希望能接着儿子的手，触摸到传说中长生不老的大门，如果不是能力觉醒只能靠个人而没有其他任何手段能开启的话，相信任大海就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原本以为儿子能觉醒就已经是捡了大运，没想到他那倒霉侄子也跟着觉醒了！
    虽然他一向讨厌这个阴沉懦弱的侄子，不过想到对方觉醒后能给自己带来的利益，任大海难得心情很好地带着他来陆老的法器行。
    陆老的名声即使是任大海这样一个刚刚接触灵界的新人也如雷贯耳，他这次执意要做侄子的领路人，亲自领着他来这里也是抱着巴结陆老的心思，没想到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他舔着脸讨好反而被狠狠骂了一顿。
    任大海自然不敢怪到陆老身上，只能将怒火转移到侄子身上，看着被陆老拉到身边的侄子，任大海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立刻挂上了笑。
    “哎呀，早就听说过陆老先生喜欢小孩子，今天看来您比传闻中和蔼多了。”仿佛完全忘记了先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事情，任大海上前两步，脸上露出愧疚来，对着侄子道：“千里，刚才是叔叔误会你了，你可千万不要怨叔叔啊，叔叔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这性子平日里多招人恨啊，我这也是生怕陆老先生不喜欢，耽误了你定制法器的事情。”
    任大海自认为说的情真意切，可在在场其他人眼里，无论是笑容还是那点愧疚都显得僵硬无比。
    任千里低着头，双眼被长长的刘海完全遮住，整个上半张脸完全成了一片阴影，让人根本看不出这孩子是什么神色，乍一眼望过去阴沉得吓人。
    任大海一见到他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抖了抖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陆老十分不悦地开口，“好了，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任大海见陆老这么干脆地赶人，面上有些挂不住，他犹豫了一下，“那，千里这孩子……”
    “我会告诉他应该做的。”赖在这里这么久烦不烦呐？陆老十分不耐烦，见任大海还拖拖拉拉地留在店里，手一挥就将人赶了出去。
    任大海只觉得忽然被一只软绵绵的巨手挥重，整个人倒退着被驱出了法器行。肥胖的身子碰的一声将门口的保镖砸了个正着。
    那个保镖大抵也没有料到会忽然天降横祸，被砸得半天都没应过来。
    法器行外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却可以看清楚外面发生的一切，应天见到那个胖老板被陆老先生的力量扔出去，却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穆长生无言地看了他一眼。
    注意到穆长生的目光，应天回道：“沐歌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不觉得。”穆长生摇头。
    应天闻言露出遗憾的神情，随即摇着手指笑道：“沐歌你这样可不行啊，俗话说，笑一笑十年少。心情开朗了，身体才能变得越来越好啊！这样吧，晚上回去我们就看娱乐节目吧！我知道最近有个新节目叫《娱乐笑翻天》，笑点再高的人也憋不住笑，你一定会喜欢的！”
    穆长生点头表示知道了，而这个时候，陆老已经用他自己的方法安抚住了那个怯懦的少年，还把人带到了店内唯一一套红木椅上坐下，见他们俩还站在原地，便喊道：“你们两个小子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穆长生下意识要将双手笼在袖子里，忽然又想起来现在穿着的是这个世界的衣服，他无声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应天见状立刻跟着走了过去，他率先帮穆长生拉开了椅子，还用袖子擦了擦，显得十分殷勤。
    陆老见这先前一个劲地呛自己的小子现在跟个狗腿子伺候穆长生，顿时有些无语。
    不过他自认是个宽宏大量的老头子，因此对于这小子“不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有看见。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把自己的姓名，写在你们各自面前的这张纸上了。”
    陆老的这家店不大，唯一一块待客的地方自然显得有些狭小，一张明显上了年纪的红木四方桌，四只红木雕花圆凳子，以及桌上一套红瓷小茶具，这就是全部了。
    此刻他们四人围着那张红木桌子坐成一圈儿，坐在最里面的老人家神情悠然，靠外坐着的三个年轻人一低头，发现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雪白的纸。
    “来，小伙子们，用手指头沾点这个朱砂，然后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听了这话，呛老头子已经呛成习惯的应天立刻反驳道：“为什么要写我们的名字，还用这种诡异的方式？难道老头子你想要用我们的名字下咒控制我们？”
    陆老额上青筋直跳，阴森森地开口，“网络小说看多了吧年轻人，要是知道别人的真名就能下咒，谁还敢给自己取名字？就算真有人有那种类似的能力，那肯定也有很多限制或者必须用法器辅助。要是老头子我真有那么逆天的能力，现在还用得着辛辛苦苦在这里开店？”
    闻言应天一脸卧槽，震惊道：“连网络小说你都知道，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时髦的老头子。”
    陆老目光一沉，一脸严肃道：“罗里吧嗦，还不快写？”（内心：哈哈哈，想当初老头子我为了跟上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脑洞，可是在时尚元素上下了不少功夫的！想靠着那些新东西打败我？哼哼，门都没有！）
    应天撇撇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目光一转见到任千里和穆长生都已经开始写了，立刻也跟着沾点朱砂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人的名字一写好，就被陆老收了过去，他一张张看过去，“任千里……穆长生……应天，都是好名字啊！”老头子叹了口气，将写了三人名字的三张纸夹进一本书里。
    那本书有有小块砖头那么厚，表皮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陆老将三张纸放进去后，那三张纸很快就跟那本合为一体，好像从来没有撕下来过。
    任千里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神奇的现象，不由瞪大了眼睛。
    穆长生和应天倒是十分平淡。
    陆老看了三人一眼，有些失望地发现穆长生和应天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心里哼了声，果然是两个不可爱的孩子。最后看看任千里，发现这孩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书，眼里明显有好奇和渴望，他清了清嗓子，道：“既然你们这么好奇了，那我就给你们讲讲这本书的历史吧！”
    应天奇怪，“谁好奇啦老头子？”
    陆老装作没听见，继续讲到：“说起这本记录册，从诞生到现在，已经有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了。”
    一千三百多年！任千里看着那本书的眼神十分惊叹。
    应天眼神嫌弃，一副老头子你继续吹的表情。
    穆长生默默看着陆老手里厚厚的书，微微阖上眸子，脑海里映出这本书灵光流转的模样。
    “这本书的每一页就是一个故事，记载了从一千三百年到现在所有觉醒者的姓名、生死、能力以及大致的生平。”
    应天显然不信，他双手环胸，开口道：“从一千年到现在任何一个觉醒者都记录在内？”
    陆老爱惜地抚了抚怀里的书，理所当然地开口，“当然不是。这里说的全部，指的只是愿意被登记在内的觉醒者，如果有些人不愿意的话，我们自然也不会勉强。当然，他们也不会得到我们提供的任何方便。你们别看这本书看起来普普通通，其实它是一千多年前一位炼器大师的作品。今天你们把名字写进来，以后如果你们遇到危险，这本书会第一时间发出警示，也好方便我们派人过去。”陆老有些唏嘘，“现在灵界的人是越来越少了，能多护着一个是一个啊。”
    “那么，季公子也会在里面？”穆长生忽然道。
    陆老一愣，问穆长生：“你认识季泽那小子？”
    “没错。”穆长生眉梢轻佻，“有什么问题？”
    陆老一拍大腿，叫道：“有！问题可大了！你都见到季泽那小子了竟然还没被他拉拢？”
    穆长生眉心微蹙，“我为什么要被他拉拢？”
    陆老叹气，“之前见过他的年轻觉醒者都被他拉走了。”
    这么说季泽在聚拢人心上很有手段？想到弟弟长风和季泽的关系，穆长生心里就十分不舒服。他复道：“季泽也在这本记录册里？”
    陆老摇摇头，颇有些遗憾道：“没有。准确地说，四大家族的人都没有被记在上面。”见到几个孩子疑惑的眼神，陆老解释道：“这个世界看起来和平，其实是被分割成表里两部分，表面上是普通人的世界，内里却由四大世家把持操纵。这四大世家从数千年起便是灵界内的大家族。两百多年前，海外诸国敲开了华国闭关锁国的大门，当时的朝廷招架不住，已经退隐许多年的几大家族重新现世，才将侵略国打退，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已经退隐的家族彻底出世，还联合建立了华夏国，赵家的子孙还当上了总统。四大家族的人心高气傲，从来对统治普通人没什么兴趣，也不知道他们是想干什么。”
    陆老抚了抚手里的记录册，继续道：“我们同盟跟那世家向来没什么往来，理念也全然不同，他们的名字自然不会被记录在这里。”
    已经退隐的世家忽然介入俗世，除了势力下滑，不得不在俗世中寻求更多的资源，还能有什么让那些人放下身段亲自出来管理普通人？穆长生心中了然。
    一片静默，半晌后，应天瞥了穆长生一眼，随即问了一句，“那个，老头子，领路人是什么，你还没跟我们解释呢！”
    “都说了不要叫我老头子，没礼貌！”陆老悠悠道：“说起领路人，这故事就长了。”
    看着这三个年轻人一个事不关己，一个一脸冷淡，一个微微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陆老觉得自己今天叹气的次数是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还多，“得，既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那就由我来当你们的领路人吧！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机会。”所以啊，小伙子们，你们可要好好珍惜，倍加爱戴我这个慈祥和蔼心地善良的老人家。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们看不见但是确实存在的东西，那就是灵气。它们隐藏在空气当中，用科学仪器无法测量，无法看到，却能够真实地被特殊的人吸收，进而转化而属于自己的力量。这一类人，就是觉醒者。按照字面意思，觉醒者从一出生，身体就能吸收散布在天地间的灵气，但是他们大多数人都感觉不到，会以为自己和其他任何人相比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直到契机到达的那一天，体内积累道一定程度的灵气就会促成质变，帮助他们觉醒各种能力，从此以后，觉醒者就能自己吸收灵气，壮大自己的能力。”
    “那要是觉醒失败了呢？”应天问。
    陆老摇头道：“从有记载开始，就没有觉醒失败的案例。”
    “看来成功率是百分百。”应天嘀咕了一句，又道：“那要是觉醒者觉醒之前都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那你们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陆老看了几个年轻人一眼，见到他们都目光专注地看着他，十分满意地继续道：“觉醒者将要觉醒的那一个阶段，身上的气息会发生剧烈的变化，这一点很轻易地就能让我们发现。”
    “您一直在说‘我们’，是有一个联盟或者是组织？”穆长生开口了。
    “不急，我会慢慢跟你们解释的。”陆老摆摆手，接着说：“为了跟普通人区别开来，觉醒者将自己人的圈子称为灵界。上古时代，灵界人才辈出，觉醒者的数量绝对是今天的万倍，现在你们看到的神话传说，其实里面都有觉醒者的影子。比如流传很广的女娲造人的故事，其实女娲就是一位十分强大的女性觉醒者，她的能力是用泥土捏成人形傀儡，帮助自己对敌。上古时期，人类还处于蒙昧阶段，无意中见到女娲制造傀儡的那一幕，便以为人类是她创造出来的，从此尊她为大地之母。”
    应天和穆长生还好，但在今天之前还只是普通人的任千里闻言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原来女娲真的存在啊……”
    “这么说人类不是女娲造的？真是从猴子进化来的？”应天往穆长生那里瞟了一眼。
    “蠢！人类怎么可能是从猴子进化来的？”陆老一脸不屑，仿佛应天说了一个特别白痴的问题。
    任千里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受到了冲击，他看着陆老，小声道：“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说人类是从类人猿进化来的……”
    “蠢！”陆老再一次表达了他的鄙视，“达尔文是什么时代的人？他再厉害还能一下子跳过几百几千万年前，看到远古生物的演化？还有啊，既然人是猿猴变得，那为什么现在还有猿猴存在？它们怎么也不跟着进化成人？”
    “可是……可是”摇摇欲坠的世界观支撑着任千里说完了下一句话，“科学证明了的，有很多证据。”
    “科学能证明你忽然觉醒的特殊能力吗？”
    任千里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呆呆地看着陆老。
    “你说科学证明了人类是从猿猴进化来的，那要是一开始就有人将所谓的‘证据’摆出来给达尔文看呢？年轻人要学会质疑，越是权威，我们就越是要秉持着一种怀疑的态度。”陆老一脸肃穆，脸上的表情有种特别神圣的高洁。
    “那，我现在可以质疑你吗？”一片静默中，任千里忽然说话了。
    陆老：……
    应天：……
    穆长生：……
    “噗哈哈哈。”应天猛地拍桌子狂笑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实在的人。”
    穆长生也勾了勾嘴角。
    陆老脸上有些挂不住，冷冷哼了一声，道：“接下来我会给你们讲讲领路人的事情，你们都不要插嘴，尤其是你。”他威严地瞪了任千里一眼。
    任千里低着头，模样有些歉意。
    “三百五十六年前，觉醒者之间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动乱。灵界内部四分五裂，很多觉醒者在那场动乱中陨落，人口数量锐减，几乎只到原来的千分之一，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灵界的高层终于意识到了再斗争下去，指不定灵界的传承就这么没了，于是为首的几大家族签订契约，成立了和谐同盟，由同盟派人去各地寻找将要觉醒的人，这些被派出来的人，就是领路人，顾名思义，领路人的作用，就是帮助刚刚觉醒的年轻人认识和掌握自己的力量，也保护他们不被普通人当做妖物伤害。同时引导着他们接触灵界。”
    “那刚才那位胖老板呢？他也是和谐同盟派出去的人？”应天问。
    “他？”提起那个任大海，陆老的表情十分不屑，“一开始担任领路人的的确都是同盟派出去的，不过随着时间过去，现在成为领路人的并不一定都是同盟派出去的，任何一个年长的觉醒者，甚至一些有经验的普通人，只要自己愿意，就能成为一个年轻觉醒者的领路人。而任大海，他不过是靠着自己的儿子觉醒才勉强被灵界接纳罢了。要不是他是千里的亲叔叔，就凭他，根本不够格成为领路人。”
    陆老顿了一下，又接着道：“不过任大海的事情你们都不用管，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三个的领路人了。”
    任千里默默点头。
    应天撇了撇嘴，但没有做声。
    穆长生也没有反对。事实上，从一开始陆老向他们普及灵界的时候，他一半的心神，都用在思考灵界与他原来的世界有什么联系上了。他所在的大庆，是那个广袤世界里最强大的帝国，皇族与各大世家相互牵制又互相协作，将整个大庆守得固若金汤。
    而皇族与世家的掌权者，都是拥有特殊血脉的天生贵族。他们生而尊贵，隐藏在血脉中的天赋能力到了一定的阶段就能彻底觉醒，化作守护家族的强悍力量。
    而贵族身上的情形，放在这个世界，叫做觉醒者。
    但是这个世界与他的家乡又有不一样的地方，这里的觉醒者，实在太弱，要问穆长生才见到了几个觉醒者，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穆长生只能说一句，即使没有见到任何觉醒者，凭着对这世间灵气的感应，他也能看出来。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地灵则人杰。灵气越浓郁的世界，就能供养出越多的强者，反之亦然。
    这个世界虽然有灵气存在，但实在太稀少，即使这几天他感觉到几个灵气集中的地方，其强度也远远无法与大庆任何一个地方相比。
    陆老虽然是个炼器师，也能炼制出许多高等级的法器，但这无法掩盖他身上过于低微的灵压，换句话说，如果不是陆老是个十分不错的炼器师，根本不会被他看在眼里。
    而任千里，大概是刚刚觉醒的关系，身上的灵压时强时弱，但他最强的那个阶段，却也比季公子弱上不少。
    所以他才如此忌惮和欣赏季公子，在这样贫瘠的世界，他都能有那样高的修为，若是到了大庆又会拔高到什么样的层次？可惜，他偏偏要跟长风有纠葛。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世界，却又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让穆长生不怀疑两个世界的联系都难。或许，在陆老这里，他可以得到如何回去的线索。
    这也是穆长生愿意按陆老说的，将自己的名字载入那本记录册，同时默认陆老安排的原因。
    陆老讲完了领路人，又接着讲和谐同盟了。“其实，我是同盟第十任副盟主。”
    “哦。”应天应了一声。
    穆长生仍然静静看着他。
    任千里仍然低着头。
    陆老安慰自己这是因为这几个年轻人不懂得同盟的强大，等到以后他们回过味儿来了肯定得抱着大腿求我。这样想着，陆老心里平衡了不少，接着道：“因为觉醒者实在是越来越少了，为了保护你们这些新生的孩子。同盟内部统一决定出资给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定制法器护身。所以你们第一次来我这家法器店购买的任何一件法器，都是不要钱的。”
    “我知道，但是要承担原材料对吗？”应天凉凉地瞥过去一眼。
    陆老被应天这后脑生反骨的家伙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只让你提供原材料你还不满足吗？你知道炼制一件合适的法器需要多长时间吗？你知道请我这样的炼器大师出手一次要多少费用吗？得了便宜就不要卖乖了臭小子。”
    应天仍然不死心，试图从陆老那里抠点东西出来，“你刚才不说了我们是新生的吗？像我们这样的小孩子哪里有能力去找齐那种不用打听就知道很贵的原材料？”
    陆老嘿嘿一笑，露出他老人家每天都刷得很干净的两排牙齿，“不要紧，你们看。”他指着自家法器店后门那里，“打开那扇门，后面就是灵界的交易市场，你们可以去那里打工挣钱凑齐材料。记住啊，人类币在那里连白纸都不如。”
    应天：……
    任千里：……
    穆长生并不在意陆老所说的原材料问题，因为他根本不需要法器，他直言道：“我不需要法器。”
    闻言应天一愣，看了他一眼。
    只见穆长生看着陆老，道：“我想要那个檀木盒子里的东西。”
    听到穆长生说要那檀木盒子里的东西，陆老愣了一下，而后果断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穆长生还未开口，应天就接了一句，“那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吧！”
    陆老瞪了他一眼，“那可是我这间法器行的镇店之宝，是非卖品！”
    “镇店之宝？就跟其他东西一起放在架子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地位这么低的镇店之宝。”应天嘀咕道，声音却大得就算陆老捂着耳朵都能听清。
    他捋了捋下巴上的几缕胡子，做出十分严肃的样子，道：“总之我是不会卖的。”
    “我是言灵师，你可以用那样东西换我一个言灵。”穆长生抬眼看着陆老，缓缓道。
    
    第30章
    
    穆长生话音刚落，陆老猛地揪断了自己的胡子，疼得他唉哟一声。
    “你说的是真的！你的能力是言灵！”陆老顾不上被自己揪下来的胡子了，反而两眼放光地盯着穆长生，像是看到绝色美女的老色魔哦不，发现良材美质的大师。
    “言灵？”任千里有些迷茫地看着穆长生，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顿时瞪圆了眼睛，看着穆长生的目光充满不可思议和一丝丝崇拜。
    应天眼底有异色一闪而过，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脸色僵了僵。
    穆长生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约莫是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命令应天醒过来，结果对方假装昏迷的情景。
    陆老还用分外炙热的目光看着穆长生。
    应天坐在红木凳子上，看着陆老激动地看着穆长生的样子，搓了搓胳膊，好似要把鸡皮疙瘩都搓掉，“老头，注意大师的形象。”
    陆老反射性地坐直了身体，目光十分和蔼地看着穆长生。
    穆长生直视老人透出精光的双目，开口道：“只要不违背道义，任何一个条件你都可以提出。”
    “真的？”陆老眼底精光一闪。
    “真的。”穆长生认真答道。
    “我的条件是你老老实实做十个同盟发布的任务，凑齐原材料，来我这儿炼制一件适合你的法器。”陆老笑呵呵道。
    有一瞬间穆长生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确定道：“你刚刚说……”
    “你没有听错。”陆老摆摆手，笑得狡黠，“做完同盟发布的十个任务，我就把那样东西给你。”
    穆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陆老，心里却道这老人约莫有些糊涂。
    陆老仍旧笑眯眯地看着他，完全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似乎真的不知道十件同盟发布给新人的任务跟一个近乎无条件的言灵比起来有什么区别。
    一片静默中，穆长生站起身道：“好，我答应了。什么时候开始？”
    陆老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摇头道，“现在不行，交易市场有时间限制，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现在已经已经傍晚了，就算你们过去，也看不到什么东西了，明天你们早点过来，大概能找到一份好差事。”
    穆长生闻言看了门外一眼，只见天空已经被映成了暖融融的黄色，街上的游人也少了许多，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
    等到穆长生和应天离开，陆老从货架上拿下那个檀木盒子。盒子一打开，里头碧绿色的清透液体映入眼底。
    任千里还留在店里，他看着被陆老捧在手里，散发出莹莹清光的东西，惊叹道：“这是什么？好舒服！”是的，很舒服，从盒子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灵力蒸腾散开，满室萦绕，任千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纯粹的灵气化入肺腑，仿佛瞬间洗去体内所有沉珂，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任千里忍不住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
    陆老看了他一眼，却叹了口气。
    任千里小心翼翼惯了，见状立刻低下头，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陆老安慰了一句，“不关你的事，我只是想到了刚刚那个年轻人。”他看着手里的东西，接着道：“这是天山玉髓。”想到眼前这个孩子才刚刚觉醒没多久，陆老解释道：“所谓天山并不是实际意义上的某座山，而是泛指灵气浓郁到盛产灵玉的灵山，而天山玉髓，就是由灵山核心抽取出来的精华。常年沐浴在灵气里的人能更加健康长寿，这由最纯粹灵气凝成的玉髓自然效果更佳。”
    老人说着，又叹了口气，“那个年轻人身体不大好啊！”而像言灵这样近乎逆天的能力，又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那个年轻人，应该是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才觉醒的……
    走出陆老的店的时候，天幕已经完全变黑了，城市里的灯同时亮了起来，路边的店招在夜色里光彩流转。
    穆长生还要再看看古玩街的其他地方，却听应天道：“家里只剩下一包药了，今晚喝了明天早上就没有了，我们还得去一趟刘医生的诊所。”
    听到“家里”这两个字，穆长生的目光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两人走出古玩街，经历了早上的事情，谁也不想再坐公交车了，于是应天立刻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报了诊所的地址。
    出租车沿着平坦宽阔的马路一路行驶，半个小时后，车子在诊所前停了下来，诊所内虽然亮着灯，但是那扇厚厚的玻璃门由外锁住了，里面显然没人。
    “诶？荣哥不是说这个诊所也是刘医生的家，他每天晚上九点才会关门的吗？”应天本来十分轻松的表情在见到被锁住的大门以后瞬间僵住了。“这可怎么办？刘医生是暂时离开还是……”
    “小伙子，你们是来找老刘看病的吧？”应天正苦恼着，忽然听到这声音，立刻回身看去，见到一个中年大妈正提着一袋子东西站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着他们。
    应天立刻凑过去，扬起嘴角，笑得既灿烂又显得有礼貌，他问道：“是啊，这位阿姨，您知道刘医生去哪里了吗？他不是晚上九点才关门吗？”
    诊所前灯光不是很亮，大妈刚刚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只觉得这小伙子长得挺齐整，等到人走到自己面前，又热情又礼貌地一笑，她眼睛都都快要被这张笑脸给晃晕了，心道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比电影明星还俊呐！当下就热心了几分，道：“啊，老刘啊，那你们今天就别等了。他去医院看儿子去了。”
    “看儿子？”应天问道：“刘医生的儿子怎么了？”
    那大妈听到这话就唏嘘了一句，“真是造孽啊，他儿子都二十好几了，整天不务正业，前阵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了植物人进医院了。老刘年纪大了，这间小诊所也没有那些器材，只好把儿子托付给医院，请护工照顾，白天在诊所看病，晚上去医院照顾他。”
    穆长生目光一动，问道：“刘医生的儿子叫刘三？”
    大妈惊讶道：“诶，你怎么知道？”
    “那阿姨能告诉我们刘医生儿子住的是哪家医院哪间病房吗？刘医生治好了我哥的身体，我们想去看看他儿子。”应天立刻把话题转了回来。
    大妈把目光又转回应天身上，回道：“就是本市最大的那家中心医院，具体是哪间病房我也不清楚，不过你们问问前台就知道了。”
    “谢谢您了阿姨！”应天灿烂一笑，两排牙齿又白又整齐，大妈觉得自己的眼睛又被闪了一下，晕乎乎地点头道：“那好，你们去看看也行。”
    ……
    两人离开刘医生的诊所，应天看了一眼眉眼沉静的穆长生，状似不经意地一句，“沐歌认识刘医生的儿子？”
    穆长生道：“有过一面之缘。”刘三就是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被他搜魂的那个混混。搜魂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损伤极大，轻则昏迷数月，重则一生痴傻，刘三应该是前一种。
    “哦。”应天应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穆长生便道：“今晚先回去，明天再来拿药。”
    “好。”应天笑道：“今晚的菜单是红烧排骨，糖醋鱼，山药炖鸡汤还有宫保虾球。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回去很快就能做好。”
    穆长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饿了。
    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青年，对方乌黑的头发在路灯下罩着一层柔和的银光，脸庞精致得像一幅画，双眉之间却聚着勃勃英气，因而即使脸庞看上去过于俊美，却不会让人觉得有半分女气，而对方看着他的目光，始终柔和缱绻如同清泉映月……
    穆长生突然间想起他哈哈大笑时的样子，他面上无甚表情，心中却道，如果这个人愿意一直留在身边给他做饭，无论对方想要什么，只要不触及到他的底线，他都愿意应允。
    然而这想法冒出来的下一刻，穆长生就回过了神，他下意识怀疑自己是刚刚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要不然怎么会有这种近乎荒谬的想法？
    ……
    回到公寓后，穆长生原本的计划是第二天一早去刘医生的诊所拿药，顺便叫醒刘三。谁料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凌晨他就被一通电话给吵醒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陌生的。穆长生一接通，电话的另一边就传来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长风哥，荣哥出车祸了，现在在中心医院，你快来看看……”
    荣成出车祸？穆长生目光一沉，“你是谁？”
    “我是范云昕啊长风哥，你睡醒了吗？”
    范云昕正是荣成现在带着的艺人，穆长生对这个名字还算熟悉，“好，我现在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穆长生立刻想到了缠在荣成身边的那个女鬼。
    不对，那只女鬼身上没有半点戾气，虽然跟在荣成身边，但是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怎么会……难道真的只是意外事故？
    穆长生立刻起身洗漱，随意穿上一套衣服就往外走。
    “你要出去？”手刚刚按在门把上，应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穆长生回头看去，见对方穿着整齐地站在房间门口，在过道处有些微弱的灯光下，黑色的发丝像是浸在了银光里，目光明亮，声音清朗，明显不是刚刚睡醒。
    穆长生点头应道：“荣成出车祸了，我现在要去一趟医院。”
    
    第31章
    
    听穆长生提起荣成，应天眸光一闪，面上却关心道：“荣哥出车祸，怎么回事？”他急急忙忙地走回房间，声音从那间小小的卧室里传出来，“沐歌你等一下，我带上包和钱，跟你一起去。”
    两人离开公寓后立刻招了辆出租车去了，好在现在是凌晨，还不到高峰期，一路上毫无阻碍，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中心医院。
    给穆长生打电话的是荣成新带的艺人范云昕，她戴着大墨镜等在医院门口，见到穆长生立刻拉着他走向手术室，应天背着背包跟在两人身后。
    凌晨的医院十分安静，范云昕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她长相甜美，说话却和走路一样又快又急，“荣哥最近比较忙，昨晚工作了一整晚，今天凌晨才开车回家，没想到半路就出了事故，现在正在手术室里，荣总也来了。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说随时可能……长风哥你是荣哥最看重的人，也是他多年的好朋友，你……”
    “你放心，荣成会好好的。”穆长生道。言灵言灵，言之则灵，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有事。
    范云昕心里焦急得不行，但是听着穆长生从容缓和的话语，竟然神奇地平静了下来，心里依然担心，但是步子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又急又乱了。
    应天跟在两人身后，在穆长生说话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
    没过多久，三人就走到了手术室前，手术室的灯还亮着，荣总满脸颓废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眼睛里全是血丝。
    穿着黑色西装的助理站在他身边，正低声安慰他。
    穆长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手术室，那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女鬼徘徊在手术室的门口，长长的头发盖住了半张脸。她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看上去十分焦虑。
    能对病人动刀的医生大部分煞气都十分重，那个女鬼不敢进去，只能在门口来回走，然而在发现穆长生来了之外，她浑身一抖，再也不敢呆在手术室外，眨眼就消失了。
    穆长生不去管他，隔着一个位子坐在荣总旁边，目光盯着手术室那盏亮着的灯。
    此时的范云昕也跟着去安慰荣总了，然而荣总根本听不进他们俩说的话，发现穆长生来了，他似乎一下子就从即将失去弟弟的恐慌中清醒了过来。隔着一个座位，他忽然拉住了穆长生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道：“长风哥哥啊，爸妈去得早，我就只剩下弟弟一个亲人了，你一定好好保佑他，保佑他这次一定能度过难关啊！”
    助理：……
    范云昕：……
    天哪荣总怎么叫长风做哥哥？难道是打击过大？急糊涂了？
    穆长生明白荣总的意思，他是长风的兄长，荣总这么称呼他也没错。
    “你放心，荣成一定不会有事的。”
    在他的保证下，荣总终于放开了他的手，虽然还是满脸担忧，但脊背比方才挺直了。抹了一把脸，荣总正想跟穆长生道声谢，面前忽然插进来一个人。
    应天十分坦然地坐在荣总和穆长生之间，侧头看向荣总，目光里含着七分关怀，三分担忧，真挚异常，“您放心，荣哥他是个好人，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荣总听了这话，舒了口气，点头道：“谢您吉言了。我也相信我弟弟他一定会没事的。”言罢又去盯着手术室的大门，完全忘记了方才中间插进来个人时产生的那点不悦。
    在漫长的等待中，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几人立刻走上前。
    脸色苍白的荣成被推了出来。医生摘下口罩，“恭喜，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
    干净整洁的病房内安静得能听到打点滴的那点细微的声响，荣成躺在病床上，双目紧紧闭着，虽然依旧没有半点清醒的迹象，但是气色却比刚刚送进医院的时候好很多了。
    穆长生隔着玻璃窗看了荣成一眼，又往病房内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才移开目光。
    这是荣成出车祸后的第二天。
    病房外，荣总正小声地问医生情况，得知荣成目前恢复状况良好，再过一段时间就能醒过来以后松了口气。
    负责治疗荣成的医生姓张，是个中年男子，任职时间超过十五年，经验和名声同样出色，他翻看着手里记录病人情况的册子，感叹了一句，“这次车祸荣先生伤得很重，我们本来以为救不回来了，没想到手术进行得这么顺利，荣先生恢复的情况也十分良好。只能说吉人自有天相了！”
    好听的话谁都乐意听，更何况是关乎到自己的亲弟弟，荣总笑得眯起了眼睛，客气道：“哪里哪里，分明是您的医术高超，才把我弟弟的命救了回来。”
    张医生却道：“这是我的职责。”
    两人寒暄了片刻才分开。
    荣总送走了医生，见穆长生还站在弟弟房门口，斟酌了一下，才道：“这两天辛苦穆先生了，现在阿成也没事了，要不您就先回去休息吧！等阿成醒来，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恩。”穆长生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又看了荣成一眼，才转身离开。
    穆长生顺着面前的走廊，拐了个弯，就见到了背着包，等在那里的应天。他在医院里看了荣成两天，应天也在这里呆了两天，不同的是，应天还得在公寓和医院间跑来跑去，为穆长生准备好便当带过来，还要去诊所为他拿药熬药。从公寓到医院，坐出租车来回一个小时，乘坐公交车来回两个多小时。再加上买菜做饭的时间，一整天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然而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抱怨，无论穆长生怎么看，都只能从他脸上看到愉悦轻松的表情。究竟是这个人太会伪装，还是他本来就是心甘情愿的？穆长生看不明白。不过看不明白也无所谓。
    见到穆长生的应天却反射性地笑了笑，而后抬起左手看了一下，道：“先生，现在是上午九点半，我们现在出去坐车的话，大概十点多就能到达古玩街。”
    穆长生闻言立刻想起他迫切需要的东西，便道：“那现在就走吧！”
    两人到达古玩街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陆焉识的店里依旧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任千里呆呆地坐在店里。
    穆长生进店的时候看了架子上那个木盒子一眼，便看向任千里，“陆老先生呢？”
    任千里正坐在店里的红木椅子上，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穆长生的声音，他眼睛一亮，欣喜道：“陆老去后面的交易市场了，他让我在这里看店。”
    应天一进这家店就换了个态度，他把袖子撸到手肘处，身子靠在柜台上，显出吊儿郎当的样子，“诶，你换了个发型！比原来好看多了。”
    两天之前，穆长生和应天见到的任千里总是低着头，额前长长的刘海完全遮住了眼睛，看上去十分阴郁怯懦，可是现在，他将前面的头发剪短了，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眼睛里也有了光彩，即使是坐着也挺直了脊背，看上去十分精神，简直像换了个人。
    听到应天的话，任千里抿了抿唇，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他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道：“前两天陆老收我做徒弟了，他说我很有做法器的天赋，头发是他让我去剪的。”
    “原来是这样啊，算那老头子有眼光。”
    “一口一个老头子，小子，你还是一样的没礼貌。”应天话音刚落，陆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背对着陆老的应天吓了一跳，他扭过头，见到法器行的后门被打开了，陆老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当场被陆老抓住，应天一点都不见尴尬，反而嬉皮笑脸地凑过去，问道：“老爷子，交易市场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陆老眉头一竖，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应天叫的是“老爷子”而不是“老头子”，让他想发作又没了理由，便只哼了一声，道：“算你小子今天运气好，碰上交易市场缺人，你跟长生进去以后不要乱晃，直接找伊水湄那丫头，她那里在招人，你们俩的条件应该合适。”陆老说着，看了眼挂在店里的老挂钟，接着道：“恩，那丫头12点就下班，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你们……咦？人呢？”
    刚刚还站在店里的两人已经消失了。
    陆老看向任千里，“应天那小子又把长生拉走了？”在陆老看来，跟吊儿郎当，坐没坐相的应天比起来，看起来冷淡但实际上一举一动优雅有礼的穆长生简直是好孩子的典范。
    任千里道：“不，是长生把应天拉走了。”
    陆老：“……”
    
    第32章
    
    穆长生拉着应天一跨出法器行的后门，立刻就跌入一个布满白雾的地方，远处隐约有屋舍和人影，不过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他闭上眼，集中精力感应四周的能量波动，片刻后，径直朝着面前的雾气大步踏了过去。
    身体穿过白雾的感觉不同寻常，像是穿过一层薄薄的膜，而后出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支朝着他飞速射来的箭矢。
    “小心！”耳边传来应天紧张的呼喝，下一瞬，应天猛地将他拉开，一脚将近在眼前的箭矢踢了回去。
    冰蓝色的箭矢明显是由能量凝成的，被应天一脚踢过去，箭矢袭来的轨迹偏斜了几十度，嘭的一声射入了一旁的一棵大树上，射中实物，箭矢上立刻散出雾化的寒气，顷刻间就将那棵大树冻成一块冰坨。
    这一箭若是射中人体，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尤其是穆长生那样虚弱的体质。
    应天彻底火了，他看向站在前方单手持弓，明显是罪魁祸首的青年，骂道：“你他妈不长眼睛啊！箭是能随便射的吗？”
    那个手里拿着一张冰蓝色长弓的青年满脸傲气，一副老天最大老子第二的拽样，他看了两人一眼，嗤笑道：“这还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吗？急什么急，老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
    连穆长生都要笑了，险些伤了人还这么嚣张且理所当然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应天踢开箭矢之后，穆长生才有空观察这个地方，这是一条街道，但比起外面充满现代化的世界，这里则显得十分古色古香，脚下铺着的是大块大块的青石，街道两旁的是两三层高的一间间店铺，再向远处望去，还能看到一排排青砖瓦房。
    街上人并不少，有的目不斜视匆匆走过，有的手里拿着瓜子站在一旁看热闹……但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是觉醒者。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觉醒者。
    那个射箭的青年说完，大摇大摆地就要走了。这显然是个实力不错却很嚣张的觉醒者，他身边还围着几个小弟，见老大要走了，纷纷簇拥着他就要离开，还有一个小弟不屑地瞥了眼穆长生和应天两人，阴阳怪气道：“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新人，在周明哥面前也敢大吼大叫，真是不懂规矩……啊！”
    那个人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伴着一声惨叫，身体撞到一间店铺的墙上又滑了下来，摔到地上一动不动，死了一般。
    应天刚刚踢飞人的脚在地上磨了磨，仿佛想抹掉什么脏东西，他看着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的那几个人，冷冷道；“道歉。”
    被应天阴冷的眼神盯着，周明浑身一哆嗦，立刻从刚刚手下被踢飞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握紧了手里的长弓，口气依旧嚣张无比，“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让小爷道歉？”本来他还为之前失了准头差点射到人感到一点点愧疚，可是现在对方竟然敢动他的人，他周明的手下是随随便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打的？
    周明自从觉醒之后处处被人捧着，嚣张跋扈惯了，又有小弟在一旁煽风点火，想也不想就要拉弓射箭，决心给这小子一个教训。
    然而没等他把弓拉开，眼前一片残影闪动，砰砰砰，他的几个小弟，连同他自己，一个叠一个被应天踩在了脚下。
    身下是小弟们哎哟哎哟的叫唤，周明被打得最惨，疼得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他这才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原本以为只是两个初来乍到没什么实力的新人，没想到是一块踢不起的铁板！
    周围看戏的人眼神也变了，刚刚穆长生和应天来时的方向说明他们是从陆老的法器行那里的传送门过来的，从那个地方来的一般都是第一次来交易市场的新人，刚刚觉醒，实力低得可怜。向来都是某些家伙欺负的对象，周明因为有个厉害的父亲，觉醒的异能也相当不错，向来自视甚高，嚣张跋扈，没想到连弓都没来得及拉开就被人打了！
    应天将人都打了一顿，一脚踩在人堆上，趴在最上面的周明被一脚踩了个正着，身体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迷迷糊糊中，听见应天比他更嚣张更无礼的声音，“小子，下次想欺负人的时候，记得睁大眼睛看清楚，老子是你招惹得起的吗？”
    听到这句话，周明喘了口气，彻底晕死过去了。
    应天打了人，大大出了口气，说完便回过头，眉飞色舞地冲着穆长生的方向一笑。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穆长生刚刚站着的地方，空空荡荡……
    街角一间店铺的二楼上，一个高冠道袍的年轻男子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某个人满脸着急四处寻觅的样子，轻叹一声，“应天，你果真是变了……”
    这声叹息轻的近乎呢喃，只有他一人听得清楚。
    “宿道长，在吗？”
    “在。”听到有人唤他，男子应了一声，随后关了窗户，转身离开……
    而此时的穆长生在哪里呢？
    在应天开始打人的时候，他就被一个小姑娘拉走了。
    拉着他的姑娘看上去十六七岁，穿着一身滚紫边的白色汉服，她长长的黑发用两朵紫色的蝴蝶结扎成双马尾，额前梳着刚好至细眉的齐刘海，皮肤白皙，长相甜美，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是十分讨喜的长相。
    在这个建筑风格与大庆十分相似的交易市场上，见到一个衣着古典的少女，穆长生不由感到几分亲切。拉着他的小姑娘面上十分焦急，不时东张西望，小声对穆长生道：“我是伊水湄，陆爷爷让我来接你们的，现在先跟我走。等一下那些人就来了！”
    那些人？哪些人？穆长生露出几分疑惑，他回头看了一眼应天，对方正将那几个人踩在脚下，看上去十分痛快。
    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就算有，他也能解决。这样想着，穆长生就跟着自称伊水湄的女孩走了。
    伊水湄拉着他挤开围观的人群，躲进一间十分不起眼的小店里，随后透过镂空雕花的橡木窗户，望向外面。
    这个时候应天已经发现穆长生不见了，正满脸着急地满街找。然而他没找多久，就被一队穿着统一白色卫衣长裤，胸前戴着蓝色徽章的人围住了。
    伊水湄趴在窗台边，指着那队白衣人小声道：“那是巡逻队，只要一发现有人打架斗殴，情节比较严重的，就会被他们带走。”她鼓了鼓自己的小圆脸，有些气恼地想，人都打趴下去好几个了，这情节真有点严重了，怎么办呢？
    穆长生眉心一蹙，“带走？审讯？”
    “对，就是审讯。”伊水湄十分无奈，“那个周明有个厉害的爸爸，他现在被打成这样，他爸爸肯定不会放过应天的，怎么办呢？”伊水湄急的团团转。好不容易陆爷爷给她介绍了两个看起来十分靠谱的伙伴！
    “现在的情况，明显是周明有错在先。”穆长生道。
    “是这样没错，可是巡逻队的人不管谁对谁错，只要打了人就会被带走。”伊水湄道。所以她才拉着穆长生躲起来啊，一个人被带走总比两个人被带走好吧，这可不是寻常人去派出所做笔录，进了监察司可是会被扣分的。
    “不会的，错不在应天，巡逻队的人不会带走他。”穆长生淡淡道。
    伊水湄想说不可能，可是下一刻，就见到那些围住应天的人问了应天几句，接着就没再管他了，而是把趴在一起的周明等人带走了。伊水湄瞪大眼睛，巡逻队的人什么时候公正到这个地步了？就算周明他老爸不从中作梗，巡逻队的人也会把应天带走去问个话吧！
    伊水湄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穆长生却拉开门，招招手让应天过来。
    应天正站在接到中央，他脸上的焦急还未褪去，忽然见到穆长生拉开门朝他招手，嘴角下意识就勾起，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快步朝着穆长生走过去，抬头看了眼店招，问站在店铺里的穆长生道：“沐歌，这是哪儿啊？”
    没等穆长生回应，蹲在穆长生身边的伊水湄就站了起来，对着应天露出一个笑容，“你好我叫伊水湄，你就是应天吧！”
    应天看着紧紧挨在穆长生身边的女孩，上扬的嘴角就垂了下去，看上去有点不高兴。
    穆长生看着两人，道：“进来说话吧！”而后率先往里走。
    这间店面不算大，店招上写着“异常围剿社”几个字，里面和外面都是满满的复古装扮。镂空雕花的深色豫木大门一推开，悬挂在店内的铜质风铃就发出了清脆的叮当声。
    左右两面各开了两扇雕花大窗，窗下摆着两只圆形黑色高脚木凳，两盆兰花摆在木凳上，迎着窗外而来的阳光舒展开枝叶。
    绘着古装美人的宫灯从屋顶悬挂而下，即使是在白天也能发出十分明显却柔和的光芒。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多宝架上摆着十几件瓷瓶玉器摆件……古色古香的布置能让每个走进这间店的人产生时空穿越的错觉，连人的心情也在这仿佛散发着墨香的地方渐渐平静下来……
    
    第33章
    
    三人在木桌前坐下，伊水湄立刻给两人倒了茶，纤长的手指在氤氲的茶烟中显得十分秀美，她有些歉意地对应天道：“不好意思啊应天，刚才是我把长生哥拉到店里躲起来的，害你那么着急。”
    应天闻言皱着眉，很不高兴，却听伊水湄急急解释道：“可我也是没办法啊，要不是把长生哥拉进店里躲起来，他现在可能就会被巡逻队的人带走了！”
    涉及到穆长生，应天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却还是不高兴，他道：“那个巡逻队是是什么人？”
    伊水湄开始解释，“交易市场里的觉醒者太多了，人多了矛盾就多，为了避免大家用各种能力破坏交易市场的秩序，陆爷爷就设立了巡逻队，只要有人在这里闹事或者打架，就会抓起来关几天，不但如此，还会扣分！”
    穆长生道：“扣分？”
    “恩！”伊水湄点头道：“完成每一个同盟发布的任务就能得到一定的积分，如果刚开始就被扣分的话是要多做任务补回来的，多吃亏啊！”
    “那要是有人拼着被扣分的危险也要把人狠狠打一顿出气呢？”应天道：“要是谁得罪了我，管他扣不扣分，先把人打了再说！”
    “额。”听着应天豪迈的发言，伊水湄呐呐道：“没有谁会这么傻吧，得不偿失啊，可以出了交易市场再打啊！”
    应天：……
    这丫头竟然敢说他傻！
    见应天眼神不善，伊水湄聪明地开始转移话题了，“虽然我们现在都已经知道各自的名字了，但是我还是觉得得慎重介绍一下比较好。陆爷爷应该跟你们说过我了吧！我叫伊水湄，是这家名为‘异常围剿社’的狩猎小店的老板。”说道狩猎店这几个字，伊水湄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你们别看这家店又小又没什么人，其实是因为它是刚刚建立的，以后肯定会有很多厉害的伙伴，将来肯定会成为全国知名的狩猎集团！你们现在加入，以后就是这家未来大集团的元老了！”
    看着伊水湄信心十足的样子，应天看了穆长生一眼，发言道：“狩猎？上山打老虎。”
    正优雅地抿着茶的伊水湄险些被一口茶水呛死，她狠狠咳嗽了两下，眼睛红红地看向应天，“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什么是狩猎？”
    应天戏谑道：“难道不是打老虎而是打怪兽？”
    伊水湄：“……”
    她有些无奈地扶额，一抬手，宽大的袖摆就滑了下去，露出手臂上画得乱七八糟的符纹，她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立刻把袖子拉好，见到穆长生和应天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才松了口气，道：“看来你们两个是新的不能再新的新人了。那我只好跟你们讲讲狩猎的事情了。简单地说，这个世界上有觉醒者，自然就有各种灵物、妖物、魔物还有鬼物！”
    穆长生眉梢一挑，很巧，大庆也有这些东西。
    应天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这个我们知道，讲重点！”
    应天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所谓灵物，就是各种生出灵智的宝物，妖物就是各种能化成人形的妖怪，魔物是害人的东西，他们残忍又血腥，至于鬼物，当然就是人死后怨气凝聚出来的。
    伊水湄道：“灵界内部有许多由觉醒者组成的狩猎团队，猎的就算四种非人类中为祸一方的家伙。”
    “我只想问，我们的工作就是狩猎这些害人的东西吗？猎到后怎么办？封印？消灭？工钱怎么算？按时间算还是按次数算？多长时间结算一次？还是都累积起来最后统一换成炼器材料？如果狩猎的对象十分厉害难以对付，是不是得看情况涨工资？”
    应天一下子就把最紧要的问题问出来了，穆长生看了他一眼，对方立刻冲他露出一个邀功的笑容。
    “我也是这个意思。”穆长生颔首道。
    面对两个还没开始工作，不知能力如何，就开始计较工钱的纯新人，伊水湄嘴角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她不敢置信道：“都已经觉醒了特殊能力了，难道你们不想替天行道，拯救许许多多被非人类祸害的同胞吗？难道你们不想探寻更多关于灵界、关于觉醒者、关于能力的运用等等奥秘吗？竟然本末倒置去计较那一点点工钱？”
    听着这小姑娘大义凛然的话语，应天侧头去看坐在他身旁的穆长生，“沐歌，你想做拯救人类的超级英雄吗？”
    穆长生摇头，他只想尽快做够十个任务去换取他想要的东西。
    “那好吧！”伊水湄看上去无奈又遗憾。她没有告诉穆长生和应天的是，其实她自己也只是一个新人，不过因为家世的关系，接触到灵界的时间比较早，所以知道不少事情。今年觉醒的新人不少，而且大多能力强悍，相比起来，伊水湄成了最弱的一个，这个时间点，许多新人都找陆爷爷做好了自己的法器，组队历练去了，只有她一直找不到队友，要是穆长生和应天不肯跟她组队，她就只能一个人了/(tot)/~~。
    “除了换取法器材料的任务，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任务？”穆长生问。
    “有！”伊水湄点头道：“也有许多赚钱的任务，就是帮那些有钱的普通人驱驱邪祟什么的，一个任务奖励一千块钱。”
    一千块？穆长生心道，有点少。不过以他的能力来说，应该很快就能攒下不少，到时候把荣成替他买衣服的钱还了。
    伊水湄见穆长生垂眸不语，还以为他嫌少，连忙道“你别灰心啊，其实一千块钱挺多了。那些普通人一个月才四五千块呐！”
    几人边走边说，此时已经离开了交易市场，来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而且做这个来钱快，那些有钱人出手多大方啊，我们完全可以多要点，不要灰心啊！”
    “恩。”穆长生淡淡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一件事，侧头看向应天，“家里一天的菜钱是多少？”
    应天露出为难的神色，“沐歌要我说实话还是假话？”
    “你说呢？”穆长生看着他。
    应天小声道，“平均一天一千吧！”应天没有解释的是，为了照顾穆长生的身体，他购买的食材都是最新鲜最好的，而且g市还是首都，消费高，有时还购买一些纯天然补品，均摊下来一天将近两千。
    穆长生闻言微微皱眉，也就是说他两天就吃掉了将近普通人一个月的工钱，而一次任务还不够他一天的花费。
    “以后还是省一点吧。”穆长生轻声对应天道。穆家主重建穆家之前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有的享受固然好，条件达不到也无所谓。
    闻言应天露出错愕的神色，他立刻道：“其实我还有很多存款，完全可以支撑家用。”关键是没有那种顶好的食材哪里能体现出他精湛的厨艺？
    “一天一千，一个月就是三万，你哪来那么多钱？”应天自称无处可去，也没有工作，钱却一直用不完，就算穆长生不去怀疑，他自己难道不觉得违和吗？
    应天：“我是厨师啊，做菜很棒的那种！没有钱了就去找个酒店干上一段时间，就有钱了。”应天特别强调了自己做菜好。
    穆家主觉得自己被打击到了。
    不过那种感觉只是一瞬间，穆长生这样的人，从来都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自怨自艾或者是沉溺往昔上。他问伊水湄，“这次我们的任务目标是谁？”
    伊水湄看向穆长生，正午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他的脸上，把那张俊逸温雅的脸照得散发出莹莹的光，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透出淡定从容的光，她的心砰砰直跳，立刻从袖袋里抽出手机，“你等等，我现在找出来给你们看看。”
    手指触动屏幕点开一个论坛，她把手机屏幕凑到穆长生那里给他看，“我们是新人，可以先接一个帮普通人驱邪的任务练练手。同盟发布的任务只有在这个论坛才能接到。这个论坛只有觉醒者才能进去，等陆爷爷把你们的资料在同盟里备案好，你就能领到一个验证码，有了验证码就能注册一个账号，除了这个论坛，还有很多企鹅群、微信群，许多同盟里的大人物还开通了公众微博。到时候你也可以……”伊水湄一抬头，却发现应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了她和穆长生中间，此刻正低头看着她的手机，伊水湄见状有些不高兴，正要开口，却见应天手里撑开一把大伞，把他们三人一起罩住了。
    应天手里举着伞，笑着道：“今天天气好热，阳光太猛了，还好我带的伞足够大。”
    现在应天左边是穆长生，右边是伊水湄，他拿着伞站在中间。
    伊水湄原先的不满在见到这把伞之后就消失了，甚至对应天好感大增，觉得对方真会照顾人，刚刚是自己误会她了，然而三人走出一段路之后，伊水湄渐渐发现，她被晒到的地方越来越多，她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发现应天正殷勤地递给穆长生一瓶水，他手上的大伞，完全向着穆长生倾斜了过去。
    伊水湄：……
    这年头，连基佬都这么嚣张了吗？
    
    第34章
    
    “论坛上给出的任务内容是道徐丽丽家里替她祛除邪祟，完成后队伍内每个人可以得到一个贡献点。”
    伊水湄一边刷论坛，一边对慕长生和应天道：“你们两个的能力是什么啊？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得先买齐道具。”
    “道具？”应天疑惑道。
    “咦？陆爷爷没跟你们说吗？”伊水湄奇怪道：“像这样的任务对象一般都是普通人，我们不能直接施展能力，而是要用其他东西掩饰，比如把佛教道教竖在前面当挡箭牌。”
    应天道：“那要是让佛教和道教那些人知道了怎么办？”
    伊水湄：“知道就知道啊，咱们做好事，好名声却留给他们，那些人还得感激咱们呢！”
    穆长生：“佛教和道教没有觉醒者？”
    伊水湄摇头道：“没有，但是他们也有修者，只不过跟咱们不一样，我们的能力是天生的，时间一到就觉醒了，他们得从小修炼，还得有慧根有悟性。从很多年前起，和谐同盟就一直在争论到底是从小修炼获得力量强，还是觉醒者强。许多前辈说力量还是自己修炼出来的靠谱，但也有人认为觉醒者生来高贵，血脉中有源自上古的神秘力量，所以是觉醒者强，每年交易市场的大广场上都会举行比赛，但是有时候是觉醒者赢，有时候是道教的那些家伙赢，谁也说不过谁。”
    “这么说来，佛教没有参加修者间的比赛？”穆长生问。
    “是的，因为佛教是从印度那边传过来的，不是我们华夏的，所以一直不被那些老家伙们承认。其实我觉得，现在国内的佛教人士也有很多是华民啊，而且佛教扎根华夏这么多年了，完全不用分得那么清楚啊！”
    “那可不一定。”应天开口道：“宗教那些家伙最擅长洗脑了，尤其是佛教，小心哪天他们就忽悠你把头发剃了变成小尼姑！”
    他在伊水湄马尾上比了个剪刀的手势，把她吓了一跳。
    伊水湄不满地瞪着应天，穆长生闻言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在这雨巷擦肩行过，顷刻回首，轮回中追忆我是谁……”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把三人从刚刚的氛围中惊醒过来，伊水湄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徐丽丽”。
    她打开外放，一个有些颤抖的青年女性的声音传了出来，“请问是异常围剿社的伊水湄小姐吗？”
    伊水湄看了穆长生和应天一眼，应道：“是我，徐小姐那边有什么状况吗？”
    手机里传出徐丽丽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它……它又来了，你快来帮帮我快来帮帮我！”
    “徐小姐你不用怕，你有按我之前说的做吗？”
    “我有啊，我把所有窗帘都拉开了，它，它站在柜子后面一直盯着我呜呜呜……你快过来。”电话里的声音一边说一边哭，显然十分恐惧无助。
    伊水湄的声音突然变得又轻又柔，安抚道：“徐小姐不要怕，它还没那个能力伤到你，你冷静一点，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二十分钟后就能到，我还带了两位师兄，他们肯定能帮你！”
    也许是伊水湄说的会多带两位师兄给了徐小姐勇气，手机对面的声音稍稍平静了下来，却还是带着些微颤抖，“那好，你们一定快点！”
    伊水湄再三保证，徐丽丽才挂了电话。
    徐丽丽是一家国企的女白领，她花光了工作以来的所有积蓄再加上父母留下的存款，才在一个高级小区里买下了一套二手房。然而卖房的屋主没有告诉她，这间房子不干净，等到徐丽丽住进来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刚刚买房时的喜悦以及对未来的期许全都被恐惧和无助打破，自从住进了这间房子，徐丽丽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她试过去朋友家暂住，也花钱请过一些“大师”来看，但是根本就没有用！那个东西一直跟着她，她去哪儿都跟着！
    直到有一天，朋友把“异常围剿社”介绍给她，据说非常有用，已经快要被逼疯的徐丽丽毫不犹豫地相信了，立刻联系了社长伊水湄，想到对方很快就会过来，徐丽丽不由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是下午一点，一天中阳光最烈的时候。徐丽丽房子里所有窗帘都拉开了，耀眼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将整套房子照得亮堂堂的。
    似乎是惧怕正午炙热的阳光，那个小鬼在柜子的阴影处一动不动，但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徐丽丽，半天也不眨一下，忽然，它伸出两只枯干的手，无视正午的阳光，朝着徐丽丽爬了过来。
    “啊啊啊啊……”徐丽丽发出恐惧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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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是这样了。”出租车上，伊水湄摊开双手，带着几分无奈讲完了徐丽丽的事情。
    “听你这么说，那只小鬼完全没有要伤害徐丽丽的意思？”应天道。
    “没错啊，能现行还能接触到现实物体的鬼物一般都十分厉害，如果它要伤害徐丽丽的话，徐丽丽早就不存在了，现在她还能给我打电话，说明问题不大。”
    伊水湄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穆长生，见对方那双像是用工笔勾勒出来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不由问道：“长生哥，你在看什么呢？”
    穆长生：“外面那家店。”
    伊水湄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这个时候刚好遇到红灯，出租车停了下来，从车窗往外看，一家招牌上写着“两元一件”的小店跃入眼帘。诶？伊水湄眼里露出疑惑。
    应天只是看了一眼，便道：“不是你说要准备伪装道具吗？我们可以到那里去买。”
    穆长生闻言眼睫动了动，片刻后道：“我觉得，以后说话应该小心一点。”
    “什么意思？”伊水湄眨眨眼睛。
    应天示意她去看驾驶座的方向。
    司机大叔正通过后视镜，目光古怪地打量着他们。
    伊水湄接触到司机大叔古怪的目光，忙伸手去放在身上的符咒，“你们放心，我出来时画了屏蔽符咒，他应该听不见我说话的。”
    说着，她从汉服的袖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成三角状的白色符纸。
    应天看了看那张符纸，即使被折叠起来，他依然能从那些朱红色的线条上看出端倪，不动声色地看了穆长生一眼，他弯起嘴角，戏谑道：“小丫头，你该不会画错了吧？”
    一听到应天说自己画错了，伊水湄顿时不服气了，她展开符纸给他看，同时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笔记”，跟符纸对照着看。
    下一刻，她的脸色僵住了。
    应天嗤笑，“看，果然画错了吧！”
    伊水湄：“……”
    绿灯亮起，出租车向前行驶了几百米后停了下来，在三人下车后，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开走了，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追着。
    伊水湄见状有些沮丧，“怎么办，他肯定都听到我们说的话，要是把我们说的东西泄露出去怎么办？”
    应天笑道：“放心，也许他只是把你当成了精神病患者。”
    伊水湄：“……那我宁愿他把我们说的东西当真了。”
    几人在两元一件店买了点东西，就去了徐丽丽所在的公寓。
    伊水湄率先敲门，“徐小姐在吗？我们是异常围剿社的。”
    下一刻，门就开了，徐丽丽显然是一直蹲在门口等着，见到他们三人，她暗沉的眼睛里瞬间焕发出希望的光彩。
    “你，你肯定就是伊水湄吧！”
    徐丽丽猛地握住伊水湄的手，她枯瘦的手指用力极大，仿佛紧紧抓住了一片救命的浮木，掐得伊水湄手臂一阵麻痛。但是看着对方凌乱的头发，眼皮下浓重的青影，憔悴不堪的脸色……伊水湄忽然觉得自己为先前那种玩游戏一般的态度感到无比愧疚，于是她没有抽回手，而是十分坚定道：“我就是伊水湄，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那东西驱走！”
    徐丽丽终于露出一星期以来唯一的一抹笑容，她眼眶发红，连忙把人拉进屋，“就是那里，它就在那里！”徐丽丽指着客厅柜子的方向，大声道。
    伊水湄连忙看过去，同时抽出准备好的几张符咒。
    应天眼里流露出戒备的神色，不着痕迹地把手往穆长生的方向挡了挡。
    穆长生闻言，也把视线投过去，然而宽敞的客厅里窗户大开，阳光落了满屋，映得整个客厅格外温暖明亮，那个刷成黑色的柜子处，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
    “不是说有鬼物吗？在哪儿呢？”应天防备了半天，结果发现什么都没有，一时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
    伊水湄也疑惑地看向徐丽丽。
    自从开门之后，徐丽丽一眼也不敢往柜子那里看，现在听到应天的话，她有些颤抖地把视线移了过去，却发现纠缠了她一个星期的东西居然不见了。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怎么，怎么可能，之前，之前还在的啊！”
    
    第35章
    
    之前还在？穆长生一脚踏进了宽敞的客厅，顿时全身都沐浴在窗外透进来的灿烂阳光里，他低头看着从柜子那里延伸向门口的黑色粉末，问徐丽丽，“这是什么？”
    徐丽丽从刚刚到现在一直抓着伊水湄的胳膊，生怕一松开那个东西又冒了出来，精神还在紧张状态，忽然听到一道温和好听的男声，她下意识朝声源望去，见到对方被阳光映得近乎透明却依然俊逸风流的脸，一瞬间心跳就漏了一拍。
    鉴于徐丽丽此刻的形象实在太糟糕，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穆长生并没有看她，只将视线落在她的头顶，自然也没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只耐心等着。
    倒是伊水湄见徐丽丽一动不动轻轻拍了她一下，徐丽丽猛然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穆长生指的是地板上的那一堆黑灰。视线落到那堆黑灰上，徐丽丽又想起之前的见到的东西，面上不由就露出惊恐的神色。
    伊水湄立刻拿出一道静心符贴在她身上。好在她这次拿出的符没有出错，被贴上静心符的徐丽丽就跟寒冬腊月贴上了个暖宝宝一样，身体渐渐暖了起来，心里的恐怖和不安渐渐消退，她冷静下来，回忆着之前的事情，有些颤抖道：“刚才，刚才那个东西就躲着阳光站在那里，我以为有这么大太阳，它肯定不敢过来，谁知道……谁知道它竟然爬过来了！”
    想起之前看到的，徐丽丽露出既惊恐又奇怪的表情，“太阳那么大，它刚刚爬过来就被太阳晒伤了，那些黑灰，就是从它身上掉下来的。当时它身上被太阳晒得滋滋滋地响，却一点儿也不怕，就朝着我爬过来……”
    “爬过来？”穆长生微微睁大眼睛，他又看了看地上的黑灰，阳光照射的角度虽然会随着时间偏斜，但是刚刚过去的时间并不久，这点些微的偏斜可以忽略不计，而从客厅的柜子到门口的这段距离充满了阳光，如果那只鬼物是成人体型的话，他按照徐丽丽所说的爬了过来，那么他身体的大部分应该都会暴露在阳光下，落下的黑灰绝对不止这么一小摊。除非，那只鬼物的体型幼小……而且，它是“爬”过去的……穆长生皱起了眉。
    他蹲下身，想要捻起一点粉末查看，旁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截住了他，应天也蹲了下来，“你身体不好，不适合触碰这些阴邪之物，让我来吧！我阳气强，不怕。”
    他说着不等穆长生反应就从地上抓起了一把黑灰捻了捻。
    伊水湄要安抚徐丽丽，没敢离开她身边，看到穆长生和应天查看那些明显是鬼物留下来的东西，便问道：“怎么样？发现什么？”
    应天把手里的东西捻了捻，又眯着眼睛观察了半天，道：“这是只很强的鬼物。”
    “这不是废话吗？能在大中午顶着阳光出现的哪个不厉害？”伊水湄翻了个白眼。
    “可是很奇怪。”应天道：“这只鬼物，好像年纪很小。”
    “年纪很小？”伊水湄瞪大眼睛。她知道应天指的是什么。鬼物是人死后靠着极强的怨气或者强烈想要留下来的意念形成的。但是小孩子没有太强的意念，因为年纪的缘故，他们很多东西都不懂，也没有强烈想要留下来的欲望，甚至连死亡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一个年纪幼小的鬼物就已经足够让人注意了，尤其是这只鬼物还很强，要说没有外力的作用是不可能的。
    “你确定吗？”伊水湄还是有些怀疑，毕竟小孩子鬼物实在太少见了。
    面对伊水湄的质疑，应天露出一个鄙视的表情，“看穿本质是我的能力。”
    一说到觉醒的能力，伊水湄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立刻相信了应天的话。
    应天见状嘴角抽了抽，一回头却撞进穆长生审视的目光中，他心头一跳，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
    穆长生收回目光，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用塑料盒子装了一些黑灰收起来。
    “这里没有鬼物的气息，想来它已经离开了。”穆长生起身道。
    “那它要是再回来怎么办？”徐丽丽害怕道。
    穆长生看向伊水湄，“你能给她几张驱邪的符咒吗？”
    伊水湄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是一个组的，在做任务的过程中必须每个人都有所贡献，我用过符咒，应天看穿了那个鬼物的年纪，接下来就轮到你了。”生怕穆长生反感，她立刻补充道，“不是我非要你使用能力，而是灵界的规矩就是这样，任务就是历练。”
    穆长生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粒木珠。珠子很普通，但磨得光滑，纹理清晰，算得上漂亮。
    这次伊水湄用对了符咒，他们三人之间关于灵界和能力的谈话被屏蔽了，徐丽丽并没有听见，所以当她看到穆长生忽然掏出一颗木珠子的时候露出茫然的神色。
    “这是开过光的法器，戴在身上，诸邪不侵。”穆长生一边说，一边将珠子递给徐丽丽，目光十分守礼地落在她的头发上。
    伊水湄：……
    应天：……
    他们看着眼前这颗半个小时前还呆在两元店里的木珠子，无言以对。
    之前伊水湄说要准备道具，于是穆长生在花四块钱买了一副手套，一小袋珠子，这一颗就是其中一个。
    徐丽丽并不知道珠子的来历，但也看得出这只是一颗普通的珠子，但这是一颗帅哥亲手递过来的珠子啊！
    她立刻伸手接了过来，然而刚刚拿到手里，徐丽丽就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么愚蠢，因为这枚看起来很普通的珠子，一落到手里就透出了淡金色的光，那些光芒柔和温暖，握在手里的感觉舒服极了。
    这……真的是能驱邪的法器？！
    不管是不是，反正肯定是个好东西！徐丽丽握紧了手里的珠子，十分真挚地向穆长生道谢。这一刻，她心里的惶惶不安终于烟消云散……
    在徐丽丽家周围找了许久也找不到鬼物的踪影，好像那只鬼物知道他们在这里特意避开一样，不过以应天描述的那只鬼物的年纪，它应该没有这么聪敏。
    伊水湄想不明白，只好在徐丽丽门口和床头各贴了一张护身的符咒，才跟着穆长生和应天一起离开。
    走出徐丽丽家的小区，应天抬头看了眼已经开始偏西但热度不减的太阳，撑开大伞，“其实不用给徐丽丽符咒也没事，那只鬼物一直在她面前晃却不伤害她，估计是把她当成妈妈了。而有了沐歌给的法器，那只鬼物就只能看着，没法再接近徐丽丽，连她身上的阳气都吸不走，更不用担心了。”
    “话说那颗珠子怎么突然就变了呢？”伊水湄脑洞大开：“难道长生哥的异能就是让一样东西变成法器！”难怪陆爷爷说长生哥不想要法器呢，原来是这样啊！伊水湄瞪大眼睛，有些发懵地看着穆长生，“好、好厉害！”
    看来陆老并没有把他的的能力告诉伊水湄，穆长生心道，也好，他懒得再去解释了。
    对着穆长生的能力惊叹了一番，伊水湄立刻在论坛上按下了“任务完成”的按钮。
    她把手机放到穆长生面前，让他看清了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小组——异常围剿社成员三，完成任务一次，每人获得经验点一。”
    应天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拧着眉头道：“就这么容易？要是我们没完成任务呢？还有，我记得这是一次普通任务吧，说好的一次一千块呢？”
    伊水湄道：“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啊，我提交任务完成之后，同盟会派人来检查，要是有人没有完成任务就点‘提交’，是会被很严厉地惩罚的，至于工钱，等同盟的人检查完以后才会发下来。”
    应天道：“这么简单就完成任务，看来要不了几天就能凑齐材料找老头子换法器了。”
    “是这样没错。”伊水湄顿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不满道：“你怎么这样称呼陆爷爷啊，太没礼貌了。”
    应天摆摆手，一边应付伊水湄，一边拿眼角余光注意穆长生。对方神色淡淡，完全看不出心里是什么想法。心里一时有些挫败，沐歌的心一如既往的硬啊，他努力这么长时间了，完全没有一点把他打动他的意思。难道……是缺乏特殊的契机？
    这时，穆长生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浮起荣全的名字，“荣总……荣成醒了！”
    应天捕捉到穆长生声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喜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个讨人厌的家伙这么快就醒了。
    “好，我现在过去看看。”穆长生道。
    
    第36章
    
    告别了伊水湄，穆长生和应天坐车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中心医院这个时候不见冷清，人反而比早上更多了。穆长生一走进医院，就闻到了那股消毒水和药味以及其他味道混在一起的古怪气味，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不过他并没有打算把言灵浪费在这方面上，因此什么都没说，便和应天一起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自从身体好一些之后，穆长生越来越注重身体的锻炼，有体力走路的时候绝对不会去坐电梯。
    跟医院大厅比起来，楼梯处的人就少多了。只不过在走到第三层的时候，意外遇见了一个熟人。
    刘三嘴里叼着一根烟，正数着手里的钱从四楼上走下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这时手机响了，他接通以后，立刻殷勤地喊了声，“张哥。”
    手机另一头的“张哥”不知道说了什么，刘三露出一个轻蔑恶劣的笑容，语气愤愤，“那个老不死的，好好把钱给我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竟然还敢把钱藏起来，要不是我机灵差点就被他骗过去了……也不想想，他就我一个儿子，存再多的钱将来还不都是我的！现在给跟将来给有啥区别。脾气又犟又臭，别指望我将来养他……对对，我把他打了一顿，这老不死的，几天不打他还以为他能管教我……那个，张哥，之前我昏迷了半个月，好多东西都……啊，我知道，您放心，肯定帮您搞定……啊？那老不死的，放心，他现在躺床上呢，能干什么……”
    穆长生站在第三层的楼梯口，一字不落的将那番话全都听了进去，越听脸色越不好看，那一贯平淡的眼底好似累积了风暴，暗沉得令人胆寒。
    他的身体一直不好，虽然刘医生开的药里没含多少灵气，但他喝了刘医生的药之后有了些起色是事实，表面上没什么，心里却一直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将刘医生当做恩人对待。
    得知刘三是刘医生的独子后，穆长生虽然不喜这人的行为处事，却还是用言灵让他醒了过来，原以为经历这番变故后他能改过自新，善待一心为他的老父亲，没想到……
    穆长生还是高估了刘三，同时也更加深刻的认识到这个世界和大庆的不同，若是在大庆，子女无故不赡养父母就是大罪，有谁敢殴打一心为之的慈父？像刘三这样的人，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沐歌，我去教训他。”应天看着穆长生，撸起袖管就要冲上去。
    穆长生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刘三已经发现了两人。
    关于被搜魂的事情刘三没有任何记忆，但是穆长生这个人他还是“认识”的，见到他，刘三就反射性地冷冷哼了一声，腔调古怪道：“哟，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遇到你小子？”语气中不乏轻蔑之意。
    听了这话，穆长生没多大反应，应天眼里却窜上了两丛怒火，不等刘三接着说下一句，一拳头上去，刘三被打得倒退十几步，鼻管里淌下两道鲜红的血。
    刘三被这一拳打得晕头转向，好半晌才缓过神来，他捂着剧痛的鼻子，怒火上头，想也不想就举起拳头朝着应天冲了过去。
    结果自然是被虐打！
    这道楼梯是医院里最偏僻的一条，穆长生选择这里就是因为走这条楼梯的人少，十分清静。
    因此应天单方面揍刘三的动静才没有人发现。不过应天仍然十分小心，他力气又大，一把拽住刘三就在他嘴里赛了一大团纸巾。刘三在医院躺了半个月，身虚体乏，根本没有反抗力，被塞进嘴里的纸巾甚至没有机会拿出来，就被应天按住一通猛揍。
    等到应天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穆长生走上前时，发现躺在地上的刘三鼻青脸肿，衣服下的地方不用看，肯定也是青青紫紫，伤得不轻。
    说到底，刘三不过是个小混混，他跟着的叫张哥的混混上头还有一个老大，那个老大跟季家有点拐了不知多少个弯的亲戚关系，这一帮人就经常借着季家的名头到处招惹是非，也因着扯着季家这张大旗，刘三才能次次完好地从派出所出来。
    刘三这人向来欺软怕硬，见到跟应天一伙儿的穆长生走过来，连忙害怕地捂住了头，嘴巴里的纸巾还没拿出来，只能呜呜呜地求饶。
    穆长生一眼扫过他染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耳朵上密密麻麻的耳钉，皱起了眉。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穆长生低头看着刘三，缓缓道：“你染发穿耳，伤的不是你自己的身体，是你父母的血与肉，是为不孝！”
    刘三心道我自己的身体爱咋折腾就咋折腾，跟孝不孝有什么关系？然而应天在一旁虎视眈眈，身上痛得要命，他不敢拿出纸巾更不可能开口。
    “仁之实，事亲是也。”穆长生说完这句，顿了顿，又道：“险些忘了，跟你这种人说这些有什么用？”
    刘三：什么叫做我这种人？老子是堂堂正正的男人，你这种小白脸有什么资格说我？
    刘三的腹诽穆长生自然是听不见的，不过这完全妨碍不到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盯着倒在地上呻吟的刘三，穆长生平素温和平淡的双眸渐渐染上幽暗的色泽，“从此刻开始，你若敢道你父亲一句不是，就要受万蚁噬心之苦；你若敢打你父亲一下，就要承受百倍他受到的苦楚；你若是违背他的意思……”穆长生忽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温度，“那你就下地狱去吧！”
    不久之后，两人再次相遇的时候，刘三已经变成了一个遵纪守法，孝顺父亲、友爱邻里的好青年好大夫了，当然，那是后话。此刻的刘三根本就没把穆长生的话放在心上，还当穆长生是在威胁他，他表面上躺在地上瑟瑟发抖，心里却不停地发出恶毒的诅咒，决心总有一天要报复回来。
    穆长生听不见刘三心里的咒骂，却不代表他看不见他怨毒的眼神，不过就算刘三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转身，一步一步踏着楼梯往上走，再没回头看过一眼。
    应天依旧背着他那个黑色双肩包，脚步轻快地跟了上来。穆长生看他一眼，“你刚才为什么要出手打他？”
    应天反而奇怪了，“沐歌不是很想打他一顿吗？”他都看到穆长生眼里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厌恶了。
    穆长生无言以对，不可否认，他刚刚确实像教训刘三一顿，但是心里想跟付诸行动完全是两回事。
    可是应天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意思，并将他懒于亲自动手的事情付诸行动。很多次都一样，无论是生活上的小细节还是其他的事情，不用说不用问，他就能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这种感觉……应天他究竟有多了解自己？穆长生眉心拧了一下又松开……
    荣成的病房里此刻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的是他带过的艺人，有的是相熟的同事和同学……他大哥荣全正坐在他病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和他说什么。
    果篮和鲜花摆满了病房，两手空空进来的穆长生和应天立刻就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
    除了荣总和荣成，其他人都以为穆长生是慕长风，纷纷对这位据说傍上季公子这条金大腿的十八线小艺人打招呼，态度十分热情。
    穆长生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并不多话。自从他代替长风拍了那条广告之后，宏艺娱乐里以为“他”要被雪藏的人纷纷改了态度，不少人主动打电话过来问候他的“病情”。
    艺人是弟弟的事业，他现在暂时顶着他的身份，就要帮他把人际关系守好，因此面对这些或真或假的关心，他都耐下心来一一周旋。但若要他一一记下这些人并付出多大的热情，就不可能了。
    荣成见穆长生进来，本来还有些倦怠的眼神霎时一亮，他跟穆长生打了个招呼，就侧头看了自家大哥一眼。
    荣总立刻就领会到弟弟的意思，他起身离开病房，顺便把其他人也打发了出去。本来有些拥挤的病房立刻空了下来，只剩下穆长生、应天和荣成三人。
    穆长生在病床旁坐下，看着荣成依旧十分苍白的脸，沉声道：“怎么回事？我记得你开车的技术很好。”这次事故的调查结果是荣成疲劳驾车，将油门当成刹车踩了下去才酿成车祸，但穆长生知道荣成开车的时候一直很小心，要是真累了绝不会自己开车，更不会犯这种错误。
    听了这话，荣成无奈苦笑，“算是意外吧！”
    穆长生：“算是？”
    荣成看了应天一眼，那意思很明显。
    这是要赶他出去？应天冷冷一笑，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无论荣成什么时候看，从哪个角度看，应天的长相都属于完美无缺的那一种，然而被他这么一瞪，荣成心惊肉跳，脸色更白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凶悍的猛兽。
    注意到这一幕，穆长生眉心微蹙，正要开口，却听见应天道：“沐歌，荣哥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跟你说，要不我先出去吧？”应天面对着穆长生说出这话的时候，神色再温和不过，嘴角还带着微微的笑，再乖巧不过，完全没有刚刚瞪荣成那一眼的凶悍劲儿。
    荣成见状不等穆长生开口，连忙道：“没事没事，我要说的也不是什么隐私机密，而且应天也不算外人，听一听也没什么，说不定还能给我点意见，哈哈……”荣成干笑着，心里犯嘀咕，应天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来历，乖巧的时候跟个小太阳一样让人暖暖的，穆长生一个没注意他就凶相毕露，他可不想得罪他。
    “实话跟你们说吧！这次的事故是意外也不是意外。”荣成叹了口气，道：“我确实把油门当成刹车踩了，但是不是因为疲劳驾车，而是因为……我见到鬼了……”
    
    第37章
    
    “鬼？”穆长生想起那个衣着大胆，头发凌乱，一直围着荣成转悠的女鬼。“是那东西害你？”当初他没提醒荣成，一是荣成看不见，二是那鬼没有一点要害他的意思。没想到……
    “也不算。”荣成心里毛毛的，他看了周围一眼，病房里干干净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都没有。他松了口气，想到醒来到现在都没有见到那个女人，心里松快了不少，说话更利落了。
    “你还记得你去L&A公司拍广告的那天发生了什么吗？”荣成问穆长生。
    穆长生点头。
    荣成接着道：“那天我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东西拉了好久的肚子，出来以后就发现你被季公子带走了。”想起那天拉肚子的惨状，荣成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我在季公子的专属电梯那里等了好久，不见你出来，却看到身边多了个女人。”
    “是那个鬼？”应天道。
    “没错。”荣成应道：“一开始我也没反应过来她是那东西，见到她头发凌乱，身上的红裙子被人撕烂，以为她被人欺负了，正想问一问，结果眼睛一眨对方就消失了。”
    红裙子被人撕烂？这个世界的女子穿着颇为大胆，也有的衣服设计得破破烂烂，美名曰时尚。穆长生原本以为她本来的穿着就是如此，却没想到对方生前可能遭遇了不幸。
    荣成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当时以为只是幻觉，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我时不时就能看见她，经常是突然出现突然消失，可是到后来，我却能清楚地看到她怎么穿过那些建筑走到我面前，还能听到她说话。有时候半夜突然醒来就看到她坐在我床头，差点没把我吓死。她一直在我面前讲话，我哪里敢听啊！便一直假装看不见她。直到前天，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开车去公寓找你，结果她突然从外面钻进车里，我吓了一跳，就踩错油门了。”
    原来是这样。看着荣成后怕的样子，穆长生眼里划过一丝异色，“在那个女人之前，你有没有见过其他鬼物？”
    “没有。”荣成摇头，“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我竟然能看见那东西。”
    穆长生道：“除了那个女人，你还见过其他的鬼物么？”
    荣成回忆了一下，“好像……有，一开始，那个女人时隐时现的时候，我没有看见其他的东西，可是等我时时都能见到那个女人以后，每到夜晚，我总能看见一些缓慢飘过去的灰白影子。”
    这是……觉醒能力了？穆长生微微垂眸，第一次使用灵识去细细感应荣成身上的能量，在大庆的时候，贵族一旦年满十岁，就能检测出身体内大概的灵力波动，以估量未来会觉醒的方向以及成就。用自身力量去感应其他人体内的灵力波动自然无法像专用的法器那样精准，但成年人体内的力量波动不是孩童能比的，而穆长生要做的，也不是精准地探出荣成的觉醒方向，他只要知道个大概就可以了。
    闭上眼睛，穆长生的精神识海内映出荣成体内一团小小的灵光。出乎意料的，这团灵光微弱得像是即将熄灭的火苗，力量强度连普通贵族的十分之一都不到，看着不像是刚刚觉醒，倒像是……被人用天材地宝强行催化出来的伪贵族。
    “你第一次看见鬼物之前，腹泻良久？”穆长生问。
    “没错，是这样。”荣成点点头。
    “那一天你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穆长生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荣成身上，因此没有注意到身旁应天忽然攥紧的拳头。
    “也没吃什么特别的啊……”荣成仔细想了想，忽然瞪大眼睛，“等等，拉完肚子之后就见到鬼了，难道我吃了那什么，传说中洗筋伐髓的神物？”网络小说不都是这样写的吗，吃完以后拉肚子，拉完就有特异功能了。想到这个，心头激荡，荣成兴奋道：“那我是不是快要觉醒超能力了？”
    穆长生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荣成实话，“如果说看见鬼物算是超能力的话，那恭喜你觉醒了。”
    “然后呢？”荣成的心高高提起，“还有呢？除了能看见鬼就没别的了？”
    穆长生摇头。
    荣成高高提起的心又掉了下去，心中一片失落，穆长生不是长风，他不会故作严肃地跟自己开玩笑，也就是说自己除了有了阴阳眼就没有其他了，那有什么意思？每天被一群晃来晃去的鬼影吓得睡不着？
    荣成面上的失望太过明显，穆长生无需细想就明白他在担心什么，索性对方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了伪贵族，不如再推他一把，也省得以后像现在这样险些被鬼物折腾得没了性命。“如果有一个选择的机会，你最想拥有什么能力？”
    穆长生十岁那年，家族被灭，除了他无一人生还，身体孱弱的他凭什么在短短几年内重建穆家，又凭什么令大庆所有世家忌惮？就凭着这言灵术，他能源源不断地制造新的贵族，即使这种人为造就的贵族一生都再不会提升的空间，诞下的子嗣也无法继承他们的能力。
    听着穆长生的话，荣成愣住了。如果是别人在他面前说出这句话荣成一定会以为对方只是问着玩，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被穆长生一脸严肃地问着，荣成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以前看过的网络小说，年少时他也曾异想天开过，幻想着要是哪一天拥有了异能要如何如何，可是越到后来他越觉得比起异能来，还是华夏传说中的武林高手更让人憧憬，比起时不时就会干涸还需要靠能量石来补充的异能，果然还是有内力在身，能飞檐走壁的大侠更让人羡慕啊！
    于是荣成就把自己的幻想中以及各种武侠小说中的大侠说了一遍。
    穆长生：……
    如果说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是贵族最基本的能力，那么使灵力在体内按照规定好的路线流转不息从而增强体质、外放伤敌，就是每个贵族觉醒后都能具备的能力，荣成口中的武林高手，应该就是那些最普通的觉醒者在普通人眼中留下的痕迹。
    真正强大的贵族，不仅拥有荣成口中的武林高手的本事，自身觉醒的特殊能力更强大数倍。
    不过在这样平和的世界里，以荣成的性子，太强的能力对他而言反而不是好事。
    “明天你一早醒过来，就会变成你说的武林高手。”穆长生神色淡淡道。
    荣成：……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穆长生言灵的能力，听到这话顿时有种十分荒谬的感觉，一会儿纠结穆长生穿越者的身份，也许他就是那种武林高手，然后给他灌顶他自己也变高手了，一会儿又觉得穆长生开玩笑的样子太认真了……简直头都大了。
    穆长生却不管他心里的纠结，离开前道：“如果那个女鬼再来找你，你不用再装作看不见了，既然她没有要害你的意思，你不妨听听她徘徊在你身边是要做什么。她死于非命，也许是想请你帮她报仇。”
    荣成：……
    他一想起那个女鬼就忍不住打寒颤，而且，他根本不认识她！为什么不去找别人啊啊啊啊！难道她知道自己能看见她？荣成想起那女鬼一直在他面前说话的情景，虽然他一直不敢听，但耳朵长在那儿，就是他一直戴耳塞也有取下来的时候，他听见过那女鬼叫他名字，分明是认识他的。
    荣成回想起那个女鬼被头发遮掩了大半依然能看出秀丽妩媚的脸，喃喃道：“难道是哪个小艺人？”
    在荣成纠结女鬼到底是什么身份的时候，穆长生和应天已经离开了医院。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刚刚擦黑。
    伊水湄发来短信，告知他们明天古玩街集合，继续赚钱赚经验！穆长生没有异议，回复过后就放下手机。
    今天事情有些多，应天还没来得及买菜，回到公寓后就匆匆出去了。少了另一个人似乎总也停不下来的闲话，还有他做事时不轻不重的声响，这间不大的公寓一下子显得十分寂寥而空旷。
    这种空寂的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且让人心生不安，穆长生在沙发上坐下，摇头甩开那种令他不安的感觉，从裤子的口袋里取出一只圆形的小塑料盒。
    透明的塑料盒里装着的正是今天从徐丽丽家里带出来的有点黑色粉末。鬼物身上被阳光炙烤后脱落的东西没过多久就会消失，只有用特定的容器才能保存下来，如果让其他觉醒者或者某些道士见到穆长生用一只塑料盒子来装，估计要惊掉下巴，怀疑这是个伪装成塑料盒子的宝物。
    穆长生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有些苍白的唇动了动，吐出一句话，“告诉我，你主人的下落。”
    
    第38章
    
    透明塑料盒子里的黑色粉末原本是以十分散乱的状态躺在盒子里的，但是当穆长生这句话落下的时候，那些静止在盒子里粉末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主导着，缓缓变成了一支指向右边的箭头。
    穆长生看着箭头所指的方向，一步步走出了公寓……
    夜幕渐渐降临，次第亮起的霓虹灯在夜幕下光华璀璨，即使是进贡给大庆皇族的顶级夜明珠也绝对不会有这样明亮的光泽。
    吸收了刘三的记忆，再加上这些日子的学习，穆长生弄清了原理，自然不会再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这些灯发出的光始终十分刺眼。习惯了家乡夜里柔和温暖的光线，再看这些，穆长生的眼睛便有些受不了。
    尤其这里的夜没有家乡静谧安详的美，而是充满了欲望觉醒的热烈和糜烂。
    他的目光在那些眼前耀眼的灯牌霓虹上掠过，径自朝着箭头所指的方向前进。
    穆长生要找到徐丽丽家里的那只鬼物。白天他们一行人到徐丽丽家里的时候，那只鬼物便消失了，伊水湄不明所以，穆长生却知道是自己的原因。
    即使身体孱弱，他身上也流淌着穆家的血，这种来源于血脉的神秘气息被掩藏在孱弱的体表下，寻常贵族根本察觉不到，但是鬼物、妖物和魔物等非人类的感官远比人类出色，即使是寻常鬼物感觉不到的东西，也能被他们窥见一二，从血脉中带来的神秘气息使得穆长生即使在艰难的时候，也没有任何魔物能轻易近身，更何况是远远逊色于魔物的鬼物。
    那只鬼物，应该是在徐丽丽开门前嗅到了他的气息，所以才退走的，或者说是被吓走的。毕竟应天说过那只鬼物的年纪很小，想起应天，刚刚那种令他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穆长生眉心微微蹙起，抚了抚心口，再一次将注意力放到左手里的塑料盒子里。
    他小心地按照箭头所指的方向走。
    以前他从来不会在意鬼物的问题，可是今天那只不见踪影的小鬼物实在让他很在意。一般的小孩子，就算是变成鬼物留下来，也不可能在大白天顶着太阳出现。
    徐丽丽家离他所住的公寓并不算近，走出小区，穆长生招来一辆出租车，报了徐丽丽小区的名字。
    这段时间的经历，总算让穆家主记得出门要带钱了。
    一路上，司机开往的方向一直与黑灰箭头的指向一致，然而还没到徐丽丽住的小区，箭头就突然向左侧偏斜，穆长生倒是不意外，他用言灵将那颗普通的珠子变成了驱邪法器，那只鬼物现在没法靠近徐丽丽，自然有可能离开。
    他在半路上下了车，半个小时后来到一座免费开放的小公园。
    借着公园里路灯的光线，他一眼就望见了五十米外的那只鬼物，饶是穆长生见多识广，这一幕依旧让他心头震动，怒火丛生。
    这一路过来，穆长生有过诸多猜想，但等真正见到的时候，他才知道他的想象力有多匮乏，因为这只鬼物的，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幼小，凄凉。
    他看上去还不到两岁，其他幼童在这个年纪大多被养的白白胖胖、玉雪可爱，眼前这个孩子却瘦骨嶙峋、肤色蜡黄。
    他身上已经看不出哪里有肉了，整个身体就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因为身体太瘦太小，他的脑袋看上去便大得出奇，身上头上有许多被阳光烧灼过的痕迹，最严重的甚至已经露出骨头。
    但这孩子看上去完全不在意，他扑在路边一只翻倒的垃圾桶上，鸡爪一样的小手在垃圾桶里翻来翻去，有的是别人扔掉的坏面包，有的是果皮，有的是装在塑料袋里的剩汤剩菜……这都还算是好的，还有的是一些树叶草根甚至是死掉的虫子，他都毫不在意地往嘴里塞……
    他的动作非常快，那些东西只要能入口的，他几乎没有嚼几下就囫囵吞下去，似乎再晚一点他就会被饿死……
    他确实是被饿死的。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穆长生虽然嫌弃这里空气不好，灵气稀薄，但是平心而论，这个世界远比大庆要和平富饶，就算是最底层的平民，只要肯工作，都能吃得饱穿得暖。即使是最弱小的孤儿也能有一片安身之地。在这样的世界里，竟然还会有人饿死，这在穆长生眼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而且看这孩子的样子，他显然是长期处在饥饿的折磨下。
    他的父母呢？难道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管么？
    鬼物即使能实体化，能触碰到阳间的东西，也绝不可能从这些东西里面得到营养，那是活人才能享受的权利。
    小小的鬼物塞下许多东西以后，他的肚子很快就鼓了起来，但没过一会儿又扁了下去。那些被他吃下去的东西，已经全都消失了。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小的孩子看着迅速扁下去的肚子，可怕的饥饿感又一次强烈地席卷而来，他茫然地翻了翻垃圾桶，再也翻不到一点能入口的东西，便停下来，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一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静静看着他的穆长生。
    穆长生这才看清楚他的正脸，瘦的只剩下皮的孩子自然一点都不可爱，甚至有几分可怖，但是穆长生能想象得出，若是这张脸胖起来，这就会是一个可爱讨喜的孩子。他死的时候还是懵懵懂懂的幼童，凹陷的眼眶里盛着两只清澈天真的眼睛，没有半分对死亡和人世的怨恨。
    见到穆长生，小孩面上露出恐惧，他两手撑在垃圾桶上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转身就走，也许死前他刚刚学会走路，并不快也并不是很稳，没过多久就摔倒了，已经死去的孩子感觉不到疼痛，摔倒了也不站起来，直接手脚着地奋力向前爬，他爬的速度也不快，但是比走路稳当，起码不会摔倒。
    穆长生看着他即使是爬，也比正常孩子慢许多的动作，心头酸涩，忍不住道：“等等。”
    这一声像是在那孩子的耳边炸响，他浑身一抖，终于停了下来，然而感觉到穆长生的接近，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恐惧得不敢看他。
    穆长生竭力压制住心里的愤怒，唯恐身上的气息受心情影响吓坏了这个孩子，同时扯了扯嘴角，露出他最温和的笑容，一只手还抚上他的小脑袋。
    带着体温的手刚刚碰到孩子的头，他的手就颤了颤，掌下的小脑袋冷得像一块冰。
    小小的鬼物也浑身一颤，他害怕眼前这个有着可怕气息的人。
    穆长生看到了他的颤抖，但是他没有放下手，而是不缓不慢地，以固定的频率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目光里满是温和与安抚。
    不知道过去多久，似乎发现穆长生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摸他，并没有其他的举动，小鬼物的颤抖渐渐弱了下去，他虽然还是害怕，却没有像刚才那样恐惧了，甚至鼓起勇气偷偷看了穆长生一眼。
    小鬼物死的时候才一岁八个月，并不懂得分辨大人的表情，但小孩子十分敏感，他很轻易地就判断出眼前这个人在对他表达亲近，是个很慈祥的大人！
    小孩眼里的亲近自然被穆长生察觉到了，他试探性地伸出双手，见小孩只是抖了一下但没有刚才的害怕了，立刻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轻飘飘地仿佛没有半分重量。
    这个孩子孤独痛苦地死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轻？穆长生心里一阵怜惜，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孩子搂在了怀里。
    将小小的孩子抱在怀里，就像大冬天里忽然抱住了一块严冰，穆长生打了个寒颤，双手却没有松开，依然以同样的力道将这孩子轻轻护在怀里。
    小鬼物实在太小了，对于死亡根本没有概念，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知道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像眼前的大人一样爱怜地把自己抱起来了。躺在陌生大人暖暖的怀抱里，他高兴极了，枯瘦的脸上露出了小小的笑容。
    穆长生低头看着他，见到他张开的小嘴里只有两颗小小的牙，不由抽出一只手轻轻地将他的小脑袋按进怀里。
    穆长生生来就能记事，在他这个时候，已经长了九颗牙，他弟弟长风比他长得快，一张口就能清楚地数出十一只，而这个孩子……
    靠着陌生大人又暖又宽的胸膛，小鬼物幸福地眯起眼睛，连一直折磨他的饥饿感似乎也没有了，下意识地往他怀里挤了挤。
    穆长生抱紧他，一贯平静温和的双眸中此刻一片晦暗。穆家主喜欢孩子，大庆少有人不知道。
    
    第39章
    
    此刻抱着这个孩子，穆长生能轻易感知到他的魂体内封印着一道散发着淡紫色灵光的印记，这么幼小的孩子死后之所以能变成这么强大的鬼物，全是靠这东西的功劳。
    穆长生对这种东西十分熟悉，这是使用三魂护持咒留下的咒印。所谓“护持”，自然是守护的意思。
    灵气高强的贵族临死前，对自己的魂体下咒，心甘情愿将自己强悍的三魂转化为护持后裔的力量融入子嗣的血脉当中，此后但凡有后人死于非命，这咒术就会变成鬼物最需要的东西护持着他们成为强悍的鬼物，以此为自己报仇雪恨，若这后人本就是已经觉醒的贵族，那么变成鬼物后的力量就会在这咒术的加持下更加强悍，直到后人复仇的对象死去，这咒印才会消失。
    一代又一代，直到先祖的力量消耗殆尽。
    可惜，这孩子死的时候太小，他甚至连自己已经死了都不知道，还谈什么为自己报仇，像这样的鬼物，也无法回归轮回，如果穆长生今天没有发现他，他不知道还要在这世上流荡多久。
    穆长生这样想着，弯下腰，额头小心翼翼地碰上了小孩的额头。
    下一刻，眼前闪过一片亮光，穆长生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脏乱不堪的客厅里。
    即使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但穆长生还是从一些细微的地方，发现这里就是徐丽丽现在住着的那套房子。
    婴儿的啼哭声响起，穆长生默然回头，看见了那个孩子……
    等穆长生从小孩的记忆里出来的时候，眼睛里不觉已爬上了几条血丝，他眼眶发红，胸中已经被愤怒和疼惜挤满。
    这个孩子的父母，是一对吸毒成瘾的情侣，他们好吃懒做，骄奢淫逸，终日将光阴耗费在各种娱乐场所，即使有了孩子也不曾改变。他们在孩子刚刚会自己吃饭的时候就辞退了保姆，常常随便买几个面包扔在家里，也不管这么小的孩子会不会自己拆包装，就把孩子锁在家里自顾自出去玩乐，有时候膈好几天才回来，常常是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饿得奄奄一息，然而他们不但没有后悔反而变本加厉，长期遭受饥饿的折磨，那个孩子渐渐瘦成了皮包骨头。他没东西吃的时候就一直拍打门和窗户，但始终没有人来救他。最后一次，他呆在被锁住的出租屋里，一个人孤独地死去……
    不愿意负责的话，就不要把孩子生下来受苦，既然生下了他，为什么不好好待他？就算是畜生，尚懂得怜惜子女，那两个人，连畜生都不如，根本不配为人父母！
    穆长生手上不敢用力，他现在明白为什么这孩子宁愿被阳光灼伤也要出现在徐丽丽的面前了，看着年龄相仿，同样长发，又出现在屋子里的女人，他便以为这是自己的母亲……
    即使被虐待致死，这孩子也不懂得怨恨。
    他轻轻抚着小孩枯黄的头发，柔声道：“投胎去吧！那对虐待你的父母注定不得好死。而下一世，你会有真心疼爱你的父母，幸福美满的家庭，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不知道小孩是不是听懂了，无声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下一刻，他的身体就在穆长生眼前渐渐虚化，最终消失不见。
    穆长生的双手还维持着环抱小孩的姿势，直到再也感觉不到半点鬼物的气息，才放下手。
    “阁下真是好强的力量！”
    放置黑灰的塑料盒子已经空了，穆长生正要回去，蓦地听到一个陌生的男声。
    他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却见阴影处走出一个高冠道袍的年轻男子，他背上背着一宽一细两柄长剑。公园里的光线不甚明亮，但依然能看出其龙姿凤章，仪表非凡。他的双鬓似春风裁成，眉目若水墨绘就，看人的时候一双桃花目里仿佛漾着笑意，一眼就能让人心生好感。
    “贫道宿清源，栖风宿雨的宿，濯污扬清的清，源清流洁的源。敢问阁下尊姓大名。”道士拱手施礼，袖摆轻扬，风度无双。
    身后剑穗随之飘扬。
    对方这番作态，倒是让穆长生不好发作。他此刻因为那对虐童父母而愤怒的情绪还未完全平复，说出口的话也带上了几分冷意，“现在的道士都喜欢藏在暗处偷窥？”
    闻言宿清源有些尴尬，不过下一刻就恢复如常了，他道：“阁下误会了，实在是贫道这副打扮，在城市里行走难免会有些麻烦，所以我给自己下了一道隐藏声息的道符，阁下来之前，贫道正在那棵树上调息，并非刻意隐藏。”
    穆长生看了眼他道袍上沾着的一片树叶，不置可否。
    “阁下是觉醒者吗？刚才使用的是什么能力？竟然能毫无波动地将鬼物送去投胎，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贫道实在不敢相信。”
    宿清源看上去对穆长生的能力十分感兴趣，他眼中满是热切。“贫道现在是华夏道教协会的会长，与觉醒者同盟的盟主有几分交情，这次来到g市就是为了协助同盟追查一桩非人类作祟的大案，凭阁下这样强的力量，届时一定能起到十分关键的作用。”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宿清源一口一个阁下，态度十分客气，穆长生也不好一直沉着脸，他开口道：“我叫穆长生，只是刚刚觉醒的新人。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告辞。”
    听到穆长生说自己是刚觉醒的新人，宿清源眼里闪过诧异，见对方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呆的模样，他有些遗憾地摇摇头，“他似乎不太喜欢贫道啊……”
    穆长生转身往回走，拦下一辆出租车，他报了小区的地址就坐了上去。然而车子刚开没多久，穆长生就感觉到身体泛起一阵阵的寒意，起初还不明显，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严重。他不由拢了拢薄薄的外套，对坐在前面的司机道：“能把冷气关了吗？”
    司机大叔一愣，透过后视镜古怪地看着后面冻得脸色发白的小伙子，“俺没开冷气啊！”
    穆长生目光一暗，脸色沉了下来。
    开车的司机是个心地不错的老实人，现在天气渐渐入夏，白天有些热，晚上倒是凉快不少，他出来载客套着一件长袖衬衫刚刚好，但是看后面的小伙子脸色实在不好，心想对方可能是生病了，二话不说就开了暖气，同时把车窗都关得只剩下一条小缝，既不会让外面的凉风吹进来也不会让车里太闷。
    只是这样一来他自己倒热得汗流浃背。
    穆长生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目光中透出几分暖意，即使他现在情况特殊，对方开了暖气也没有多大作用。
    “谢谢。”穆长生看着对方道。
    司机大叔并不看他，专心看路，听了这话应道：“不用客气，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诶，小兄弟，俺看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要是发烧了就不好了。”
    “无事，家里……有人等我。”穆长生的声音有轻微的发颤。浑身笼罩在车内的暖气里，但体内的阴寒却没有半分减少。
    “嘿，原来是有人等着。”司机大叔哈哈一笑，想起每晚给他留灯的老婆孩子，车开得更稳了。
    到了穆长生报出的小区名字，司机大叔在马路边停下车，见穆长生脸色苍白得厉害，还帮他把车门开了。
    “小兄弟，你还行吗？你家里人呢？要不俺扶你进去吧！”
    穆长生摇头，看着司机大叔眼带关切的样子，他已经有些混沌的脑子想了想，道：“你是好人，会一生平安。”
    “嘿，借小兄弟你吉言了。”此时的司机大叔还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大的运道，见穆长生从车里出来，稳稳当当地向着小区大门走去，便开车离开了。
    在车里的时候虽然还是感觉阴冷，但好歹有层暖气裹着，一下车迎面一股凉风袭过，穆长生打了个寒噤。
    但即使冷得身体发僵，穆长生依旧是掌舵穆家的家主，迈不出的步伐平平稳稳，看不出半点异样，即使他此刻的脸色白得吓人。
    离小区大门口还有段距离，穆长生的脑子有些昏沉，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静静地站在小区门口，影子被灯光拉得好长好长。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应天一动不动，已经在小区门口站了两个多小时了，门卫见他站那儿等老半天挺可怜的，说了一句，“这位先生，要不要到门卫室里坐坐？”
    应天冷着脸，看都没看他一眼，忽然眼睛一亮，快步冲了出去。
    “你……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穆长生的脑子越来越沉，眼前也有点模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应天的眼睛有些发红。
    
    第40章
    
    应天走到近前，才发现穆长生的脸色苍白至极，他呼吸一窒，涩声道：“怎么回事？”
    穆长生想摇头告诉他没什么要紧的，然而下一刻，眼前忽然一黑，身体像是堕入了无边的深渊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见到他忽然倒下去，应天瞳孔一缩，立刻伸出手将人接在了怀里，一入手，穆长生身上低的吓人的温度就传到了他身上，应天目光一沉，脸色难看得像是要把谁吃掉。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带着穆长生冲回了公寓，速度快得甚至在原地留下残影。
    刚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的门卫咔哒一声，眼镜掉了……
    回到公寓，应天连大门都来不及关，立刻把穆长生放到床上，抖开棉被将人裹在了里面。
    如果说穆长生刚才是脸色苍白的话，现在已经冻得发青了，即使裹着两层棉被躺在开足了暖气的屋子里，依然冻得牙齿打颤。
    应天皱眉。
    刚刚是关心则乱，现在冷静下来，应天才发现穆长生是阴气入体，普通的保暖方法根本没有用！
    他坐在床边，将穆长生盖在被子下的双手拿出来，紧紧地握在手里。
    暖意从应天的手里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将侵入穆长生体内的阴气一点点驱逐。
    穆长生拧紧的眉峰缓缓舒展开来，身体无意识地朝着应天那里凑，他不满足于手心里的那点暖意，被应天握住的手挣扎开，下一刻就环住了他的腰。
    应天浑身一僵，待发现穆长生并没有醒过来以后，立刻松了口气。
    稍稍犹豫后，他轻轻推开穆长生的手，然后脱下鞋子，钻进了被窝里，把穆长生环进了怀里。
    被阴气入侵的身体冷得像冰，穆长生的体质又弱，这一次下去，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那一点肉肯定又没了。
    应天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垂眸看着他渐渐恢复的脸色，锋锐的眉眼越来越柔和，他一直抿着的微微开启，轻轻唤了声，“长……生，长生，长生，长生……”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也不管怀里的人有没有反应。
    “长生……”
    “嗯。”
    应天吓了一跳，环在他肩上的手霎时就松开了。
    穆长生双目紧紧闭着，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然而比起方才发青的样子明显好了许多。
    应天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浑身戒备着，随时可以在他意图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跳下床，好半晌后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清醒，松了口气。
    身体放松下来，应天盯着他紧紧闭着的双眼，突然很想去碰碰，然而手伸到一半转了个弯，落到他的额头上。
    “还是好冷。”应天呢喃了一句，将人紧紧抱在了怀里，阴邪之气入体，若是叫他知道是谁害他，就是对方逃到宇宙尽头，他都不会放过他……
    时间回到穆长生离开公园的那一刻。
    两个壮汉正压着一对年轻男女往一条偏僻的小巷中行去。
    这条小巷已经很老了，两旁是即将拆迁的老旧楼房，仅有的两盏路灯光线微弱，明明灭灭，不一会儿就完全熄灭了。
    失去了光线的小巷里寂静无声，站在巷口往里一看，黑黢黢的让人毛骨悚然，仿佛那不是一条普通的小巷，而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那对年轻男女往里头一看，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同时心里充满了强烈的不安感。男的连忙冲身旁的壮汉谄笑道：“这位大哥，能不能走别的路啊，这黑乎乎的怪吓人的。”
    女的则冲着两个壮汉妩媚一笑，身子往前，想靠在其中一个壮汉的胳膊上。
    这对年轻男女常年吸毒，身体早就被毒品掏空了，脸色青黄，骨瘦如柴，别说现在是晚上，就是大白天见着也要把人吓一跳。
    虎老二见那女人想要往自己身上靠，那是半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反而被那张故作妩媚的脸恶心得半死，蒲扇般的巴掌就扇了过去，啪的一声，将那女人扇得眼冒金星，脸皮立刻就肿了起来。
    “艹你娘的，就这种货色还以为自己根花儿呢！给老子老老实实站好，再敢玩花样老子就抽死你！”
    那女人被扇了一巴掌立刻老实了不少，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哭出声来，只频频望向自己的男友。
    她男友看都不看她一眼，还在央求着虎老大走另一条路。他可不像那女人那么蠢，他知道虎老大虽然不爱说话，但只要一开口虎老二肯定会照办。
    谁料虎老大根本不理会他，一脚就将他踢进了小巷，那男的被这一脚踢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疼得话都说不了了。
    虎老二见大哥率先进了巷子，自己也推着那个女人进去了。“娘的，这破巷子连个灯都没有，要不是这条路最近，老子才不乐意走呢！”
    然而刚刚推着女人进巷子，还没走上两步，虎老二就见大哥停了下来。他大哥一直是个厉害角色，虎老二对自己大哥向来崇拜得很，一见虎老大停下来，脸色也不大好看的样子，他立刻跟着停了下来。
    “大哥，咋的啦？这巷子有古怪？”虎老二凑近虎老大，压低声音问道。虎老大闻言转过头来看他，那张他熟悉的精瘦的脸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来，然后，就在他面前裂成了两半！
    “啊啊啊啊啊！”站在虎老二身边的女人见到这一幕吓得大声尖叫了起来。
    虎老二瞪着眼睛，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同时转身玩命往巷口跑，然而看起来近在眼前的巷口却怎么跑也跑不到！他边跑边大声喊道：“大哥，大哥你在哪啊！”
    虎老二根本不相信刚刚那个头被劈成两半的人是他大哥。
    没过多久，他熟悉的声音就从后面传了过来，“我没事，你带上那个女人，我们一起冲出去。”
    虎老二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听到这话立刻回头去抓那个吓得瘫倒在地上的女人，却见刚刚头部裂成两半的未知物体从地上爬了起来，顶着裂成两半，只有一点皮肉连在脖子上的脑袋朝他走了过来，同时一只手用力，把那女人的一条胳膊活生生扯了下来。
    女人的尖叫声一下子消失了，她活活疼晕了过去！
    然而那只扯掉了女人一只胳膊的东西仍不满足，它的身体忽然散成好几块，从不同的方向朝着虎老二冲了过来。
    明明小巷里黑得看不清东西，但是虎老二却能清楚地看到女人喷溅出来的血和那个怪物散开的肢体头颅齐齐朝他冲过来的狰狞景象。
    胆子再大也被这一幕吓破了！
    虎老二迫不及待地把晕过去的女人丢过去，自己朝着虎老大的方向拼命跑。
    原本狭窄的巷子此刻像是扩大了无数倍，虎老大那边也遇上了麻烦，他啐了一声，“该死！是魔物！”
    寂静的小巷里忽然响起爆破的隆隆声，虎老二看见老大的身边有火焰蹿得老高，一下子就把他身边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吓跑了。
    他眼里腾起崇拜的光彩，立刻跳过火圈，和虎老大会和了。
    虎老大肩上扛着早就晕过去的男人，神情严峻，见到两手空空过来的虎老二，心一沉，问道：“那个女人呢？”
    虎老二讪讪道：“被那东西吃了。”
    虎老大顿时脸色难看，不过他没有斥责，而是道：“先出去！”
    说着他一甩手，两丛火焰刷得冲了出去，在小巷里造出一条安全的通路。
    他肩上扛着个人，手里拉着虎老二，速度极快地顺着火焰中间的一条小路冲了出去。
    期间虎老二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无数眼睛发着红光的黑东西追了过来，把虎老大造出来的火焰生生踩灭！有一只跑得特别快，看着就要扑到他脸上来了！
    虎老二肝胆俱裂，突然见到那只东西撞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上，怪叫着跌了回去。
    他松了口气，一下子跌坐到了地上。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冷汗，心脏还砰砰砰跳得极快，腿软得已经没力气站起来了。
    坐在地上歇息了好一会儿，虎老二才缓过劲来，他回头去看虎老大，发现他已经把肩上的人扔到了地上，脸色难看极了。
    咋了？虎老二刚要问，却发现那个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球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还张着的嘴巴里淌下青黄色的胆汁，明显是被吓死了。
    刚刚实在太凶险，连虎老大也没发现这个男的不是晕过去，而是已经死了。他眉头拧得像是要把谁给吃掉，脸色越来越黑。
    虎老二见到大哥这幅模样，心里忐忑，试探地道：“大哥，这俩人不过是连自己的亲娃都能看着饿死的畜生，死就死了，咱再找几个不就完了。”
    “再找！再找！你以为这样的人那么好找？”虎老大骂道：“没了这俩人，上面一定不会轻轻揭过这件事，少不了我们一顿苦头。”
    “那……那咋办啊！”虎老二顿时慌了神。
    虎老大的视线掠过虎老二，看向那条黑黢黢的巷子，问道：“这一带是谁的地盘？”
    虎老二毫不犹豫道：“是张老头的！”
    “张老头？”虎老大沉吟片刻，道：“我记得他是季公子的手下。”
    “是是。”虎老二连连点头。
    虎老大正要说话，他放在口袋里的通讯器忽然震动了一下，虎老大连忙把通讯器从口袋里取出来。
    只有拇指大小的微型通讯器内传出一个女人沙哑妩媚的声音，“代号434，任务是否完成，听到请回复。”
    虎老大压低声音道：“代号434回复，任务失败，目标被季公子的人抢走了。”
    听到虎老大的话，虎老二瞪大了眼睛，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通讯器内静了一会儿，女人的声音响起：“代号334收到，请434保持低调，等待下一次任务。”
    虎老大答道：“代号434收到！”
    确定通讯已经关闭了，虎老二才小心翼翼道：“大哥，这样行吗？要是……要是让上面知道……”
    虎老大阴沉地看着他，“只要你不说，还有谁会知道？”
    虎老二对上老大阴沉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迫不及待地点头。
    
    第41章
    
    城市的夜依旧热闹，年轻俊美的道士穿过灯光闪烁，音乐震天的街道，渐渐离开人群喧哗的地方，拐进一条阴暗的巷子里。
    长长的巷子黑黢黢的，望不到出口，像是凶兽张开的巨口。
    道士迈出去的步伐没有半分迟滞，他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刚刚走进巷子，他的脚步就停了下来，有风刮过他的袖袍，带来一丝丝血腥气。
    宿清源低头，明明小巷里漆黑一片，他的目光却十分准确地落在了一只悄无声息扒在他袍脚的爪子上。
    那只爪子是与黑暗同一个颜色，形似人手，每根手指却比人类多出一个骨节，指甲长而尖锐，尖端细如毫针。轻而易举地就将宿清源的衣袍洞穿了五个小孔。
    宿清源好脾气地笑了笑，“是你自己放手，还是我让你放手？”声音温和，好像他面对的只是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而不是诡谲恐怖的魔物。
    极度渴望鲜血的魔物自然不可能听他的，一番试探之后，发现这个道士似乎没有什么攻击力，魔物兴奋起来，发出只有同类才能听到的声波。
    小巷里窸窸窣窣发出不明物体移动的声音，一双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在黑暗里亮起，如同一只只红色的小灯快速朝着宿清源涌了过来。
    同时，扒在宿清源衣服上的魔物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指抓大张，袭向道士的胸口。
    然而，预料之中鲜血的香味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冰寒雪亮的剑光！
    宿清源右手握在剑柄上，轻轻一挥，剑光与寒气如同一匹银练冲了出去，强势地将眼前涌动的红光劈成了两半，寒气冻结，冰霜从他脚下蔓延开去，生生将小巷里隐藏的魔物全都冻成一块块扭曲的冰坨子。
    没有这些魔物作怪，外面的灯光终于投入巷中，不甚明朗的光线下，宿清源那张清俊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明朗温润得没有任何阴霾，若是有人见到这一幕，一定很难相信这样温柔的人所拥有的剑气，竟然冰寒凛冽至此！
    解决了作怪的魔物，宿清源持剑走到小巷正中，一剑斩灭了那个放出魔物的空间破洞。归剑入鞘，他向着小巷的另一头走，走出小巷时，身后传来一阵阵冰块破裂的声音，那些被冰封的魔物随着冰块一块破碎，再也害不了人了……
    夜的喧哗渐渐散去，天空开始泛白。
    穆长生做了一个梦，一个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的噩梦。
    年幼的他坐在弟弟的卧房里，对着他用过的东西发呆，外面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他吓了一跳，立刻从床上跳下来。乳母带着两个侍卫从门外冲进来，二话不说带着他冲了出去。
    他被侍卫抱在怀里，看着几个家将带着一堆侍卫围住他们，护着他们往后花园的方向跑，懵懂地问：“怎么回事？是敌袭吗？爹娘呢？”
    家将穆忠笑着安抚道：“少主不必担心，家主和夫人已经带着人迎战了，很快就能将敌人击退，我们先到地宫避一避，过两天就能和家主夫人见面了。”
    穆长生却盯着他发抖的手看了半晌，忽然挣扎地跳下侍卫的怀抱，“你们骗我，我要去找爹娘！”
    众人吓了一跳，乳母拼命拉着他，穆忠视线一凝伸手想将他打晕带走。天空却猛地大亮！
    穆长生抬头，就见到一团团炽白色的火花从天而降，落到屋舍上，那些雕琢精美的建筑立刻化作飞灰，落到湖泊里，占地百亩的大湖顷刻蒸发，落到人身上……
    家将侍卫们大吼一声，齐齐拿出防御法器挡在上面，护着他拼命往后花园跑。
    那些高等级的防御法器不过几息就被天降大火熔化，没有了法器，他们就用身体去挡，一个又一个叠在半空中，形成一把巨伞将穆长生牢牢护在下面。
    小小的穆长生被这一幕彻底地震撼了，他呆呆地被乳母抱着跑，眼睛里看到的是家将侍卫们身体化为飞灰的惨剧，耳朵里听到的是他们燃烧生命时发出的最后一声怒吼。
    炽白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天空，战士的骨灰从他上方一层层掉了下来。
    穆长生睁大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呆呆地任乳母抱着往前跑，视线模糊中，忽然看见家将穆忠大吼一声，扑过来将他们撞开，而自己却被一团大火烧成灰烬。
    “少主！跑啊！快跑！”精疲力尽的乳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他推了出去。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往前跑！
    跑得脚底发烫，喘息如牛，满脸泪水。他一路都在想，为什么穆家要建得那么大？为什么后花园离他那么远？如果穆家小一点就好了，如果后花园近一点就好了，也许大家就都不用牺牲了，乳母、穆忠叔叔还有好多叔叔哥哥就都可以躲进地宫里，那里很大很安全，大家都不用死了。
    一个踉跄，他摔倒在地，撑着发软的手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全是炙热的火光。他咬牙站起来，面前的土地里突然蹿出一条巨大的黑蛇，粗壮的身体一圈一圈地盘在他身上。
    他剧烈挣扎着，却忽然发现巨蛇一甩尾巴，将一团袭向他的火焰拍飞了出去，尾部却被火焰燎伤，冒出了一股黑烟。
    他愣愣地忘记了挣扎，任由巨蛇盘在他身上，用自己的身体牢牢地将他盖住，替他挡住了外面的一切……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巨蛇的身影，昔日繁华的穆家，只剩下一片灰烬。
    没了，什么都没了……
    穆长生猛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熟悉的卧室，洁白的墙壁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四扇窗户只开了一条小缝以供通风，窗帘半拉着，露出外面渐渐明亮的天空。
    做了一整夜的噩梦，他此刻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反应也比平常慢了许多，醒过来半晌，才发现身边躺了个人。对方双手环在自己身上，暖意从他的身上一点点渡进他体内。
    从未和旁人这样亲近过，穆长生浑身僵硬，同时那种让他觉得不安的异样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头似乎更晕了，他侧头看了对方一眼，他闭着眼睛，头部朝着他歪过来，身体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着，英俊过人的脸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依然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
    应天的皮肤怎么比比女人的还嫩？连一根绒毛都看不见。
    模模糊糊中冒出这个想法，穆长生又一次昏睡了过去。
    这一次没有做噩梦，浑身像是浸泡在温水中，舒服得他恨不得一直这样睡下去。一觉醒来，天光大亮，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两点。
    房间外传来应天的声音。
    身边已经没有了人，甚至床铺还被伪装成只有他一个人睡过的样子，见状，穆长生的嘴角不由牵起一个笑来。
    然而下一刻，他嘴角的笑意消失了，那种奇怪且让他不安的感觉，又一次泛上心头。
    他的目光下垂，落在已经没了痕迹的床褥上，应天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外面传来。
    隔着一道墙，穆长生听得不甚清楚。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推开，应天走进来，对上他的目光时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穆长生旁边的被褥，接着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道：“沐歌你终于醒了，之前吓死我了，你在外面遇见了什么，怎么会被阴气入体？”说道“阴气入体”几个字，应天的眼里不自觉露出几分愤怒。
    穆长生挑眉，心道那个“惊喜的笑容”有点假，愤怒倒是挺真挚。想到这点，不觉又想笑。
    这时，伊水湄咋咋呼呼地从门外蹿了进来，见到只穿着睡衣的穆长生坐在床上，眼睛一亮，一点也不害羞就要扑过去。
    应天眼皮一跳，没等穆长生拒绝就把从他身侧窜过去的伊水湄拦住了。
    “你一个女孩子大咧咧地往男人床上扑，害不害臊啊！”应天毫不客气地教训道。
    伊水湄是个天然自来熟，闻言不假思索地应了一句，“有什么关系？长生哥又不是坏人。”
    你往谁身上扑都跟我没关系，就是不能往长生身上扑！应天正要张口反驳，却听穆长生道：“与礼不合。”
    穆长生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七岁的小姑娘，语气和表情一样严肃。
    伊水湄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不由撇撇嘴，她脸上是不甘不愿的表情，心里且冒起了一个又一个泡泡，果然啊，长生哥跟应天是一对吧！一定是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耽！美呐！好激动！
    在伊水湄的眼里，这么高颜值的一对必须萌啊！
    应天这下满意了，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任千里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穆哥，应天说你被阴气入体了，现在好点了吗？”
    沐歌也是你小子能叫的？应天面上依旧笑呵呵的，心里却狠狠给任千里记了一笔。
    穆长生看着任千里，颔首道：“我已经没事了。”
    任千里跟伊水湄简直是两个极端，伊水湄大大咧咧浑然一个女汉子，任千里见到穆长生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却红了脸，眼都不敢往那里看，低垂着头像个羞怯的小媳妇儿。
    应天看着这一幕，额角青筋跳了跳，更想狠狠扁任千里一顿了。

    第42章

    “普通人离鬼物太近的话就会被阴气侵蚀，可是我们觉醒者并不怕这个，长生哥你昨天离开之后遇到了很厉害的鬼物吗？”觉醒者的实力跟觉醒的异能是相挂钩的，如果那只鬼物强大到能用阴气侵蚀长生哥的身体，那还不轻轻松松就能把她干掉了？伊水湄十分忧心，深深感觉到自己的弱小。
    应天闻言紧紧地盯着穆长生，等着他说出是哪个该死的鬼物敢害他！
    穆长生却摇摇头，道：“并没有鬼物害我。”他停顿了一下，便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了出来。言灵可以保护他不受伤害，可这次是他自己将那个孩子抱在怀里的。刚刚觉醒这个能力的时候，他进行过多次试验，这种让他人艳羡不已的能力，实则对他本身限制颇大。很多时候，穆长生甚至觉得，言灵这种能力自身产生了灵智，它甚至不愿意保护他。
    而听完了穆长生的讲述，原本义愤填膺中夹着几分害怕伊水湄此刻已经快要把两只眼睛哭肿了，她一边拿袖子擦眼泪，一边道：“小鬼物太可怜了，他的父母怎么可以那么狠心呜呜……不对，那对畜生根本不配当小鬼物的父母，他实在是太可怜了呜呜呜……”
    伊水湄母爱天性大发，哭得稀里哗啦，任千里也红了眼眶，不过他没哭，而是抽了一大把纸巾放到伊水湄面前。
    伊水湄毫不客气地将纸巾都拿走，哭得也更大声了。
    应天心里不耐烦极了，不过任谁看向他，都只能发现他眼眶微微发红，面上露出难过同情又愤怒的复杂神色，一副对那孩子的遭遇万分怜悯同时恨不得砍死那对父母的样子。
    穆长生看了应天一眼，对伊水湄道：“别哭了，我已经送那孩子去投胎了，他现在应当过得很好。你们不用再担心了。”
    伊水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到这话下意识就停了下来，那双大大的杏眼看着坐在床上，穿着睡衣，依然俊逸得像一幅画的穆长生，红着脸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个嗝。
    伊水湄：……
    哎呀好丢脸！在男神面前哭那么厉害就算了，那表明本小姐有爱心嘛！但是为毛要打嗝啊！形象都毁了啊啊啊！这样想着，她突然，又打了个嗝！
    伊水湄：/(tot)/~~
    伊水湄欲哭无泪，穆长生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本来人哭得太狠就容易打嗝。他看着伊水湄和任千里，微微一笑，道：“你们能来看我，我很高兴，今晚就留下来吃饭吧，应天做菜很好吃。”
    “真的！”吃货少女惊喜道，任千里也眼睛发亮，不知道是因为应天厨艺好还是因为能留下来吃饭。
    穆长生颔首。
    应天心道他才不要给这两个蠢货做饭呢！不过面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尤其是穆长生开口说要喝粥之后。
    他把两个碍事的家伙赶出了穆长生的卧室，连忙去厨房端了一直温着的清粥。
    “沐歌，你现在还好吗？手还有没有力气？要不我喂你？”
    对上应天关切的眸光，穆长生微微一顿，才道：“不用了，我感觉现在很好。”他还不至于虚弱到连碗都端不住。话落便把碗接了过来，一口一口喝了起来。昨天晚饭没吃，今天早饭午饭也没吃，他着实饿了。好在应天的手艺似乎比以前更好了。
    应天坐在床边，微微垂着头，看上去有点失望。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自动转移了，穆长生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睡衣（是他给换的），他长长的黑发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松松系在脑后（是他系的）！
    当时换衣服的时候，心里担心他的身体情况，根本没敢细看，现在想想，当时的长生是什么样子的？应天的目光往他锁骨的地方瞄，不知道那个东西，还在不在……应天觉得心跳太快了，他晃了晃脑袋，忽然注意到穆长生脸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点棉絮。他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拂。
    却没想到，他伸出手去，穆长生同时侧过头来，他碰到的不是穆长生微凉的脸颊，而是两瓣微凉的薄唇……
    卧室内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凝滞了，应天感受这指尖传来的感觉，双目与穆长生的目光对上，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轰了一记，怔愣在原地完全忘了反应。
    穆长生也愣住了，他凝视着应天，看着他那张最初就让他惊艳不已却不失英气的脸，忽然想起他眉飞色舞时的样子，想起他开怀大笑时的样子，想起他认认真真地择菜做饭时的样子，想起他看着自己时永远愉悦温暖的眸子……胸腔里的那个地方忽然剧烈跳动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开始发烫，屋子里也突然热得不正常……
    “你……”穆长生一开口把自己也吓了一跳，他的声音竟然干涩得不像样子。
    然而这一声终是把刚才的氛围打破了，应天猛地站起来，碰的一声冲了出去！
    至于为什么发出那么大的声音……他起身的时候把椅子带倒了……
    如果是平时，穆长生肯定会为应天毛毛躁躁的样子报以一笑，可是现在他按了按自己还未平复下来的胸口，摸了摸自己还滚烫着的耳根。心里却没有半分欣喜和轻松。
    明明知道应天来历不明，他仍然将他留在身边；明明一个言灵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他偏偏自欺欺人地觉得留下应天的原因是他将自己照料得很好，厨艺也很好……
    可事实上，拥有言灵的他，若真想要一个比应天更好的，难道还找不到么？
    无非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在见到应天的第一眼就动心了，所以明知道他是假装昏迷，明知道他根本没有重伤，明知道他是刻意接近，却还是将他带了回来……
    穆长生皱着眉，心里一时有些迷茫，不应该，他不应该这样……如果连他都这样任性，那穆家怎么办？长风怎么办？
    要不要，对应天用言灵呢？这样不管他是谁派来的，他都不需要再心存顾虑了……
    他眸光一垂，就见到了自己还拿在手里的碗，碗里的粥已经被他喝了大半，剩下的还冒着几丝热气……
    罢了，等见到长风，再说吧！
    应天冲出房间的那一刻，脸上的慌乱瞬间平静了下来。
    任千里和伊水湄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们背对着他，一边看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
    应天见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偷偷地，将刚刚碰到长生唇瓣的那根手指放至唇边，轻轻一吻。
    好似透过这根手指，间接触碰到了对方那一贯苍白却柔软的唇……
    他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摩挲着手指，他心情愉快地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挑选出食材，开始做饭。先做的是肉丸子，他力气大，没一会儿就把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剁成肉糜放在一只大碗里，然后将泡好的香菇切成丁，用香油炒了一遍。
    香菇丁被翻炒时冒出滋滋滋的声响，他一手拿着锅铲，一手端着一只小玻璃碗，将锅里炒好的香菇丁盛到碗里。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神色认真而专注，黑色的碎发落到额前，侧脸的线条坚毅俊美。
    伊水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望过去的时候刚好见到这一幕，心想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应天长得这么好看呢？虽然说是个基佬，唉……
    她支着下巴盯着厨房那边看，长长的袖子落下来，刚好露出满胳膊的符文。
    坐在旁边的任千里一侧头就看到了她画的满手臂都是的符文，好奇地问：“你干嘛在胳膊上画这些啊？”
    “啊？这个啊！”伊水湄伸出两只胳膊给他看，只见她白皙的手臂上都画满了各种符文，有的只是简简单单地勾勒几笔，有的繁复华丽一眼看过去都找不到起点在哪里，有的看起来像是好几个符文窜在一起，十分奇怪。
    “这些都是你自己画上去的吗？”任千里摸了摸她手臂上的一个符文，脸上满是好奇和惊叹。
    “那当然，这是我做了好几个月才做好的笔记呢！”伊水湄又是骄傲又是不好意思，“其实啦，我的异能就是画符咒，凡是被我画出来的都能发挥出很大的效果！百试百灵，不过你知道啦，这些符咒太复杂了，我怕忘了就做了笔记！”其实是不看笔记她根本记不起来(⊙﹏⊙)b“原来是这样啊！”任千里眼里满是佩服，他对着伊水湄手上的符咒看了很久，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符咒是什么样的？我以前都没见过，你可以画一张给我看看吗？”
    任千里以前的情况伊水湄大概知道一点，看他年纪跟自己差不多但是瘦得皮包骨头的样子也挺同情他的，知道他刚刚觉醒能力没多久，还在摸索当中，平时又没什么机会见到别的觉醒者，本来就想着多带他出来见见世面，现在被他小心翼翼的眼神一看，伊水湄顿时母爱泛滥，立刻道：“当然可以啊！画个符咒而已，我现在就画给你看！”
    见伊水湄答应，任千里立刻露出惊喜来，连忙给伊水湄找了支笔，刚要递给伊水湄手里又缩了回去，“这个，画符咒得用毛笔吧，这个……”他看了看四周，客厅里能找到的只有圆珠笔了。
    “没事！”伊水湄拿过他手里的圆珠笔，放在手里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我可不是那些没本事的道士，用什么笔都能画出威力巨大的符咒！”她骄傲地挺了挺胸，随便抓过一张纸就要开始画，动笔之前，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期待地盯着她看的任千里，问道：“你想要看哪个符咒？”
    任千里闻言，在伊水湄手臂上挑了个最简单的，“就这个吧！”
    伊水湄看了那个符文一眼，心里一喜，啊，是最简单的灵火符，这下肯定不会出错了！她故作淡定地点点头，道：“好，就画个灵火符给你看。”
    灵火符的效用跟打火机差不多，就是点个小火，伊水湄往手臂上看了一眼，而后动起笔，流畅熟练地将灵火符的符文画在了纸上。
    “好了，接下来就是发动符咒了。”伊水湄放下笔，信誓旦旦地将面前的符咒撕成两半，微红的火光在符咒撕开的时候凭空冒了出来，伊水湄让那团婴儿拳头大小的小火悬浮在自己的手上。
    任千里小声地哇了一声，清澈的眼睛里映出那团小小的火光。
    伊水湄看着他瞪圆了眼睛，白净清秀的脸上露出惊叹的表情，觉得这个一开始十分阴沉的家伙现在看上去还挺可爱的，不由一笑，正想把手里的小火挥灭，手里的小火却突然蹿了出去，像是一个突然被放掉气的气球一样嗖的一下蹿进了厨房！
    伊水湄呆了呆，先别说它怎么会窜出去，按理说这么小的火就算烧到了什么东西她也能立刻扑灭，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不安的感觉像是一股凉气顺着她的脚后跟攀上了脊背。
    应天将香菇丁伴着他特制的酱料和肉糜搅拌均匀之后，就开始捏肉丸子，每一个肉丸子都控制成一样的大小，都刚刚好，可以被那个人一口吃下。
    想象起穆长生吃肉丸子的样子，应天微微一笑，眼里泄露出几分温柔。
    将最后一个肉丸子捏好，他正要拿勺子舀起来放进已经煮了水的锅子里，忽然注意到之前碰过穆长生的左手，不由愣了愣。
    就是这么一刹那的功夫，一团火光从外面蹿了进来，落到了他的左手上！
    皮肤被灼烧熔化的感觉清晰无比，他瞳孔紧缩，立刻扑灭了手上的火苗。然而还是迟了，手背上白皙紧致的皮肤被烧掉了一大块，露出下面的……
    当伊水湄和任千里冲进厨房的时候，却见到应天捂着自己的左手，眼神狰狞地盯着他们！
    他额角青筋暴起，那张俊美英气的脸庞因为主人暴戾凶狠的眼神而变得狰狞无比，原先做饭时的认真与温馨荡然无存。
    伊水湄被这个样子的应天吓了一跳，她突然觉得自己面对的人不是应天，而是一头欲择人而噬的凶兽！
    “应、应天，对、对不起，我能看看你的……”最后一个字没有机会说出来，伊水湄只觉得喉间一痛，自己的脖子就被一只大手掐住了。
    伊水湄拼命挣扎起来，可是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紧紧地箍着她，每当她挣扎一分，那只手的力道就加重一分，她的双手使劲地拍打着对方的手，甚至用上了灵力，可是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伊水湄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对方身上的寒意与杀气，应天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为什么……明明她只是伤到了他的手而已，她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伊水湄脸色青紫，没法呼吸，心里恐惧到了极点……
    
    第43章
    
    “应天，你放开伊水湄，她要被你掐死了！”应天突然暴起，任千里愣了愣，见伊水湄被掐得脸色青紫，连目光都开始涣散了，他连忙上去阻止，却被对方一掌挥开。
    暴怒之中的应天脸色狰狞可怕，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出，如同一匹原始巨兽睁开了双目，用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目光蔑视万物，任何人在这股威压下都只能瑟瑟发抖，连心底里也无法生出一分反抗。
    任千里被这股威压压制得抬不起头，他趴在地上，费劲地抬起头看着快要被掐断气的伊水湄，艰难道：“应天，穆哥，还……在，这里……”
    “穆哥”那两个字刚刚落下，应天眼底的赤红渐渐消退，他朝着穆长生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松开了手。
    伊水湄瘫软在地，她捂着脖子，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一边拖着绵软无力的身体往后退，目光里还有未消散的恐惧。
    庞大恐怖的威压散去，任千里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他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挡在了伊水湄面前。
    他们眼前的应天，不再是之前那个嬉笑怒骂，活泼阳光的青年，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目光幽深冷冽，毫无掩饰其中的厌恶和怒火。
    他完全颠覆了他们之前对他的认知，无论是强到他们无法反抗的力量，还是那落到他们身上，满含杀意，阴冷又厌恶的目光。
    应天将刚刚被伤到的那只手置于身后，双目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伊水湄急促的喘息中伴着一声声压抑痛苦的咳嗽，她充满恐惧，根本不敢再看他一眼；任千里挡在伊水湄面前，双臂张开，面上看似平静，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显然也十分害怕。
    应天心里恨不得立刻将这两个东西弄死，却只能牢牢地压制住身体里沸腾的杀意，深吸了几口气，他平静下来，低声道：“今天的事情，你们若是敢在沐歌面前提半句，我就只好让跟你们有关系的人陪着你们一起下去了。别担心我做不到。”
    这声音阴冷地像是毒蛇的私语，任千里和伊水湄连连摇头，在听到一个“滚”字后，任千里立刻扶起伊水湄，踉踉跄跄地逃出了这座公寓。
    直到他们离开，应天才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
    那只左手还是跟原来一样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的皮肤却被火焰烧化，边缘处一片焦黑，然而皮肤裸露后露出的却不是正常人的血肉，而是另一层焦黑的，零星长着几片细小鳞片的外皮。
    看着这只手，应天的目光既愤怒又恐慌，他拿出一只手套套上，回头去看了穆长生的卧室一眼，又觉得不安心，脱掉手套缠上一层厚厚的绷带，才放心下来。
    =
    应天从卧室出去没多久，穆长生困意上涌，将碗搁在床头柜上就睡着了，当他醒过来的时候，黄昏降临，时钟指向下午六点。
    这一觉睡得极沉，身上被阴气入体造成的不适尽皆散去。他现在的身体真是比以前好太多了，若是以前的他被阴气入体，就算有其他贵族为他调理身体，也少不得要在床上躺上好几天。
    穆长生惬意地眯了眯眼，精神一好，他的灵识便无意识地以自身为中心展开，穿透墙壁，落到了外面。
    伊水湄和任千里不在，应天一个人站在餐桌前，将晚餐一盘盘摆好后，拿起一根胡萝卜，用小刀细细雕琢，他微微低着头，目光专注，一支玫瑰没一会儿就在他手中成形，笔直花枝上的倒刺根根栩栩如生，错开的叶子上有精心雕琢出的纹路，红色的花瓣婉约地舒展开，似乎只要一低头，就能嗅到属于玫瑰的芬芳。
    如果不是枝叶跟花瓣都是一个颜色，只怕没有任何人会认为这支玫瑰是用胡萝卜雕琢成的。
    雕琢好玫瑰，应天将之插在一只小小的细颈玻璃瓶里，摆在餐桌中央，还点上了几只蜡烛。
    可惜穆家主没有多少浪漫细胞，透过灵识看到这一幕，他首先想到的是，家里电费忘了交，今晚要停电，而后才慢慢想起蜡烛、玫瑰这些东西的另外一层含义……
    穆家主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根，面无表情地收回灵识，心神却被刚刚看到的东西牵走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应天绑着绷带的左手。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穆长生下床洗漱后，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当当当当~烛光晚餐！”砰的一声响，应天手里的气球猛地炸开，刺耳的声音令穆长生眉心微蹙，然而在看到应天哈哈笑着站在烛光旁的样子时，这份不适一瞬间就消散了。
    他看着应天，轻声道：“伊水湄和任千里呢？”
    “他们啊。”应天翘了翘嘴角，“听到我说要做烛光晚餐的时候，就很识相地离开了。不说他们了，沐歌咱们吃饭吧！为了这个烛光晚餐我可是准备了好久啊！”他十分绅士地替穆长生拉开椅子，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听到“烛光晚餐”四个字，穆长生目光一动，落到了餐桌上，公寓里的灯都关了，只有桌上四支粉红色的蜡烛笔直地立在烛台上，光芒柔和，或深或浅地洒在精致的菜肴上。
    也许是今晚的烛光太过柔和，也许是今晚的菜肴太过精致，也许是坐在对面的那个人笑得太过灿烂，也许是心头未明的情绪太多太满……穆长生丝毫没有注意到那点微不足道的异样。
    不知不觉中，他面上露出浅淡的笑意，伸出筷子夹起一颗肉丸子放进口中，熟悉的美味在舌尖上散开，然而他稍稍上扬的唇角却垂了下来。
    “沐歌，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我的厨艺进步了很多了？哈哈……”应天坐在他对面，上身前倾，面上满是愉悦的笑容。
    无需回答，穆长生将那颗肉丸子咽下，又伸出筷子夹了一颗。
    见到穆长生满意，连续吃下了三颗丸子后还要夹，应天连忙把另一道菜推到穆长生面前，“沐歌你尝尝这个。”
    穆长生夹向肉丸子的手一顿，筷子在半空中转了个向朝着应天推过来的那道菜去了。
    晚饭过后，穆长生按了按有些昏沉的头部，对应天道：“看来阴气入体的后遗症还在，我还得……再去睡会儿。”
    应天正在收拾桌子，闻言立刻走到穆长生面前蹲下，看着他已经开始朦胧的双眼，轻声道：“要不我扶你回卧室吧！”
    穆长生看了应天一眼，对方的头发又黑又软，那张英俊得不像真人的脸仰着看他，眼睛里盛满关心，实在叫人……很难拒绝。可是，这个人为什么要对自己下药呢？他接近他的目的，这么快就要暴露出来了吗？
    穆长生静静地看着应天，握住他的手……
    十分钟后，应天站在卧室的床前，看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穆长生，听着他均匀缓和的呼吸声，心头一直被压抑的焦躁渐渐平息下来。
    犹豫了片刻，他俯身，在穆长生额心亲了一口，看着对方宁静安详的睡颜，他小声道：“沐歌，这次是我错了，不过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加倍对你好的！”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房间。
    然而应天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离开公寓没多久，本该陷入沉睡的人却睁开了眼睛。
    应天并不知道，穆长生在知道自己觉醒言灵后，就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个能力保护自己。毒物，包括安眠的药物，在入他口的那一瞬间，就会失去效用。
    穆长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半晌后，才伸出手摸了摸额心被亲吻过的地方，柔软奇妙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那里。
    真是奇怪。穆长生心道，简直太奇怪了。在今天之前，自己绝对不会想到，他竟然能容忍别人对自己下药，还能装作不知道地吃下去。真是一瞬间鬼迷心窍。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一天他就会毫无原则地纵容应天？
    不，不会有那一天的！
    穆长生摇摇头，从床上坐起，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应天现在在做什么？”他的目光落在手机上，轻声道。
    漆黑的手机屏幕缓缓亮起……
    本来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阴云，一道雷声响起，雨点便噼里啪啦地落到了地上。
    骤然天降大雨，路人一边着急地找避雨的地方，一边低声地咒骂天气预报又不准了。
    应天没有撑伞，豆大的雨水啪啪啪地砸在他身上，没一会儿就将他浑身淋透，黑色的头发被雨水冲击得紧紧贴在脸上，他抹了一把脸，又回身看了眼公寓，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觉醒者交易市场，尔远居
    宿清源昨夜工作到天明，一连封印了十来个放出魔物的空间破洞，累得够呛。因而此刻才刚刚睡醒，然而他刚刚睁开眼睛，就见到自己好不容易攒到积分买下的房子破了个大洞，外面的雨水毫无阻碍地灌了进来。
    应天默不作声地站在屋子里，脸色阴沉苍白，浑身湿漉漉淌了一地的水，活像一只刚刚爬上岸的水鬼。
    宿清源见状伸出一只手捂住眼睛，无奈道：“能不能不要每次见面都这么吓人？”
    应天冷冷一笑，“你会怕吓？”
    “怕，我很怕！”宿清源指着头顶上方那个破洞，“更怕我这屋子等一下被水淹了。”
    应天闻言看了屋顶那个破洞一眼，“我在一环的那套房子赔给你了，现在，你帮我把皮修好。”他伸出左手。
    
    第44章
    
    闻言，宿清源脸上轻松的神色不见了，他从床上起身，快步走到应天面前，“怎么回事？”
    适时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室内一瞬间敞亮一片，应天被火焰烧到的左手便暴露在这样的光亮之下。
    宿清源拧起眉，“什么时候的事？”
    应天道：“今天。”
    宿清源语气责怪：“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拍拍手开了室内的灯，又掐了个手诀甩到了屋顶的破洞上，一股无形的气便挡在了那儿，破洞依然存在，外面的雨水却再也渗不进一丝一毫。
    他示意应天在桌前坐下，抓过他的左手仔细看了一下。那只手形状优美，触感比寻常女子还要光滑细嫩，然而这只是表象罢了，左手手背上的那层皮被火焰熔化，露出下面粗糙焦黑的另一层皮。宿清源碰了碰那上面的几块小鳞片，又硬又利，差点把他的手指刮伤。
    “尾巴处理干净了吗？”宿清源低声问。
    想起那两个东西，应天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我给他们下了禁言咒。”
    “咦？”宿清源惊讶道，“你竟然还留了活口。”他看着应天那张俊美绝伦，此刻却有些阴郁的脸，轻叹一声，“你跟以前，真是大不相同了。”他观察着应天的神色，缓缓道：“陆老曾经有个孙子，极其疼爱，后来他在一次猎捕魔物的行动中不幸牺牲，陆老受打击过大，昏迷了三个多月，再醒来就完全忘了自己有过一个孙子的事情了，你在陆老面前的表现，可是把他孙子的性情举止模仿得惟妙惟肖，就算陆老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的潜意识里，还是会对这样的人心生好感。其实你根本没必要这样做，陆老品德高尚，就算……”
    应天：“啰嗦，快帮我把它修好。”
    宿清源摇头道：“修不好了。”
    “修不好？”应天皱着眉，语气有些急切，“能不能再帮我做一套？”
    “不能。”宿清源摇头道：“他留下来的材料只够做这一份，用其他东西代替，根本达不到这样完美。”
    闻言，应天眼神一黯，十分失望。
    宿清源见应天黯淡失望的样子，不自觉又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他那样的人，应当是不会在意的。”
    “在意的。”应天轻声道：“他喜欢漂亮的人。”
    见状宿清源并没有试图劝解应天，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从床边的柜子里取出一盒圆形扁状的药膏递给应天。
    “你手背上的皮肤我是没有办法了，以后要注意，不要让破损的地方裂开，这盒药膏你拿着，对你的旧伤有好处。”
    应天接过那盒药膏，有些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知道了。”他按了按左手手背，转身就要离开，却听宿清源又说了一句，“忘了告诉你，当初的制作过程里用的材料十分珍贵，防御能力相当于中级法器，一般的火焰根本不可能将之烧毁，你要小心一点。”
    闻言，应天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他点点头，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大雨还在下，整个交易市场都笼罩在朦胧的雨幕之中。噼里啪啦的雨声将人的脚步声完全淹没。
    应天穿过交易市场的那层结界，转瞬间就到了繁华热闹的凡俗界。
    即使是这样的大雨，也阻碍不了街边小店里传来的音乐声和马路上一阵阵烦人的鸣笛。
    应天按了按左手，抬眼望去，见三辆警车跟在一辆救护车后面呼啸而过，而那辆白色的救护车车顶上，正趴着一个浑身笼罩在黑雾里的妖魔。
    除非妖魔主动现身，否则普通人的眼睛是看不见他们的，只有两个觉醒者凭着强悍的体能和速度，从一栋栋高楼上跳跃着跟了上去。应天眯了眯眼睛，认出其中一个正是那天在交易市场险些伤了长生的周明。
    他眼里闪过一丝暗光，轻轻吹了声口哨。
    这口哨声真是轻极了，像是一缕随时都能湮灭的轻烟，在倾盆大雨的遮掩下，就算是此刻经过应天身边的路人也听不见一星半点。
    然而随着这声哨声落下，那原本趴在救护车顶上，对那两个缀在自己身后的觉醒者表露出畏惧的妖魔，忽然从救护车车顶上立了起来，红着眼睛发狂一般朝着其中一个觉醒者冲了过去。
    周明没有想到这个之前被他们打得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妖魔会突然冲上来，猝不及防之下就被对方狠狠撞飞了出去。伴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整个人就从七八层高的大楼上摔了下来，弄得头破血流，若不是身为觉醒者体质强悍，只怕这个时候他已经成了一滩烂泥了。
    那头妖魔将周明撞飞后，属于兽类的四肢紧紧攀在一根路灯杆上，发出暴戾的嘶吼。而后它浑身一顿，蓄力完毕后奋力向下一跃，尖锐的兽爪冲着周明的脖颈划了过去。
    “滚！”这时一声愤怒的暴喝忽然响起，重重雨幕被声浪推开，撞到了妖魔身上。
    那妖魔的动作一滞，体表的黑雾被冲击得险些溃散，它仰头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双目赤红地朝着另一个觉醒者冲去……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都成了一片迷蒙，只有城市里流光溢彩的灯光悬浮在半空中。
    应天见到那个妖魔被另一个觉醒者从周明身边引开，正要再吹一次口哨，一道极其细微的声响忽然从身后响起！
    他眉峰一拧，转瞬避开，见一条透明的水带从他身后窜出，化作一条透明的水蛇，吐出栩栩如生的蛇信，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与此同时，季泽撑着一把伞从朦朦雨幕中走了出来。落在应天身上的目光锐利冰冷。
    “原来是你。”应天无视身边的那条水蛇，不屑道：“怎么，上次还没挨够打，想再来一次？”
    “呵。”季泽冷冷一笑，却不再做声，抬手甩出一个结界，便暂时将两人从刚刚的凡俗界割离开，也好接着动手。
    应天看着他这番动作，嘴角讥讽的笑意更浓了，他掏出之前便准备好的手套戴上，护住双手，接着便一拳打烂了一直盯着他的水蛇。
    十米长的巨大水蛇被这一击打得碎成无数的水珠子四处飞溅，然而下一秒，那些飞溅出去的水珠又立刻聚拢了起来，这一次形成的却不是之前的水蛇，而是一条将近五十米高，鳞片须爪清晰无比的巨龙。
    看着眼前这条巨龙，应天皱了皱眉，在对方咆哮着冲向他之前迅速避开，同时身体一闪就朝着季泽袭去，准备像上一次那样将眼前这个狂傲的家伙打成猪头。
    然而这一次季泽显然有备而来，对力量的控制和掌握也更加精准。他身体外的防御一层层铺开，同时将源源不断的雨水凝成各种猛禽巨兽，铺天盖地朝着应天涌去。
    那些只用水珠子凝成的猛兽却远比实物还要霸道强悍，是季泽实力最具体的外化，应天的身影迅速从各种猛兽的夹击下穿梭而过，碰到实在避不开的就直接一拳头砸烂，强悍的力量迸发而出的那一刻连整片大地都震了一下。
    眼见应天就像上次那样一步步朝着自己接近，季泽轻轻晃了晃手里的伞，从天而降的雨珠霎时化作千万跟细针朝着应天迸射而去。
    应天刚刚一拳一脚将眼前两头猛兽打碎，就见到一排排水针将他的前后左右都包围了。
    雨还在下，天空一片暗沉，应天的头发被雨水冲得紧紧贴在头皮上，一身衬衫长裤也紧紧黏在身上，他皱着眉看着周围的水针，正要不管不顾地将这些碍眼的东西全都打碎。
    季泽却站在不远处，徐徐开口道：“你叫应天是吗？那天的事情真是叫我永生难忘。”他季泽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打得这么惨。
    闻言应天不屑地笑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打你又怎么样？我不但上次打你，这次也要把你打得找不到牙！”说话间，他右脚狠狠往地上一踏，整块大地都震了一震，以他右脚为中心的地方更是裂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那些堵在他周围的水针也被这一下震得溃散了不少。
    听了这无比挑衅的话，季泽却无动于衷，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应天，开口道：“跟上一次相比，你的速度没有上次快，力量也明显没上次强了，你确定你还能打得到我？”
    闻言应天的眉头拧得更深，盯着季泽的目光染上了几分杀气。
    “为了抓到你，我这次带了不少人。”季泽说话间，原本空无一人的周围忽然冒出许多黑影，密密麻麻地将两人围了起来。
    季泽狭长的双目盯着应天，继续道：“不过现在似乎不需要了，应天，你跟上次比起来，真是差太多了。而我，可不是当日的那个我。”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无色的灵力忽然出现在应天身后，闪电般蹿了出来，如灵蛇般缠到了应天身上……
    ==============================
    应天力量退化的原因大家应该都猜到了，我就不说了。
    本来不想解释的，但是大家对季泽好像争议挺大，我就说一下，放心，应天不会吃亏的，长生在家里看直播现场呢！
    小剧场：某一天，穆长生：睡吧！
    应天：碰的一声，倒床上了。
    穆长生，揭开应天手上的皮，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真皮，叹了口气：为什么你当初不是以真身来接近我。这样我就不会看上你了(⊙﹏⊙)b，不过现在看来，其实黑的也挺好看（喜欢前）穆长生=深度颜控，这个时候如果应天真身上，穆长生：丑拒（喜欢后）穆长生=深度颜控，这个时候如果应天真身上，穆长生：其实应天本来就长得很好看，完全不用披马甲啊！
    作者：所以说爱情这个小妖精真是害人不浅啊！连审美观都能扭曲啊！！
    ps：目前可公开数据：
    长生天赋能力：言灵；力量：10；速度：10；身高：1.89；实力：96
    应天天赋能力：暂无；力量：92；速度：92；身高：1.89；实力：90（封印状态）
    季泽天赋能力：念力；力量：85；速度：88；身高：1.88；实力：87
    伊水湄天赋能力：？？力量：45；速度：50；身高：1.59；实力：55
    李颜沫天赋能力：人偶重生；力量：55；速度：57；身高：1.68；实力：70
    以上是经过诸方面考虑，最终得出的大致数值，实力是综合评分！
    
    第45章
    
    正如季泽所言，应天的速度和力量都变弱了，以至于没能及时察觉到潜伏在他身后的东西。
    从双腿到肩部都被一道用灵力化作的绳索紧紧绑住，待他双手一挣，用蛮力将捆在自己身上的东西震碎之时，却有上千道同样的东西一同扑了上来，毒蛇一般紧紧绞住他的四肢。
    应天双眉一拧，满脸煞气地将那些东西一一震碎，但他的速度和力量到底比不上从前，面对前赴后继、速度越来越快的灵力锁链，他竟渐渐显出疲态来。
    一个晃眼，就被那些锁链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这次却不同之前，季泽明显是不再留手了，捆住应天之后，立刻用念力将那层灵力绳索加厚凝实，他捆扎的方式也很巧妙，应天试了几次，都没在能挣脱开。
    季泽见状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挥挥手，示意遵守在附近的手下将人带回去。
    应天见状，怒得额角青筋突起，一双黑眸也愈发幽深，隐隐闪过一丝金色的光。
    季泽的手下都穿着一身黑色的防水衣围在不远处，一见到大少爷的手势立刻分出几个人朝着应天走去，准备将这个之前冒犯了大少爷的小子押回去，然而没等他们接近，一抹雪白的剑光忽然从远处飞来，落到应天身上，那将他捆得动弹不得的灵力绳索立刻断裂成小小的灵力碎片，星星点点的消散在半空中。
    得了自由，应天一个横扫就将接近他的几人都踢飞了出去，一时惨叫哀嚎声不断。
    到手的猎物忽然挣脱了囚笼，季泽很不高兴，他狭长的双目微微眯起，十分不满地看着不远处的人影，“宿清源，你想要与我作对？”
    一身墨蓝色道袍的宿道长从雨幕之中走出，他没有带伞，雨水却纷纷绕过他落到了一旁，以至于在雨中站立良久依然干干爽爽，风度依旧。
    他没有去看满脸煞气与怒火的应天，而是笑着对季泽道：“季公子，能否看在贫道的面子上，放过应天？”
    应天闻言冷冷一笑，“他放过我？真是笑话，等我实力恢复了，一定会把他打成猪头，然后扒光了衣服吊在总统府大门前！”
    “你少说一句。”宿清源无奈，转而对着已经露出怒容的季泽道：“应天他年纪小不懂事，季公子你说，要怎么样才能揭过这件事？”
    季泽面露不善地盯着应天，呵呵一笑，“除非他乖乖地让我打成猪头，然后扒光了衣服吊在总统府大门前！”
    宿清源面上笑意盈盈，心里却道：高等贵族一拳的力量能打爆一个中级法器，被你揍一顿应天的这身皮还不得烂了。还扒光了衣服……到时候季公子你的能力怕是会叫穆长生从头到尾封个彻彻底底，贫道这……也是为了季公子着想啊！
    这个念头落下，宿清源面上的笑意更深，双目温润生光，令人见之如沐春风，然而他手中的剑却猛然出鞘，身形一闪便朝着季公子一剑刺去！
    季泽目光一闪，从天而降的雨珠霎时化作数十柄尖刀将宿清源捅成了筛子！
    眼见那个一脸笑容的道士拿着剑倒下，季泽眼里反而浮起被戏弄的怒火，因为下一刻，宿清源的身体就化作一张小小的纸片落到了地上，竟是一张道符做出来的替身！
    而应天和真正的宿清源，早就在他和那个替身动手的时候遁走了！
    与此同时，铭姜高级小区。
    穆长生半倚在床上，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横放在手里的手机。那里头正在播放的，赫然是应天一路离开公寓直到遇见季公子发生的所有事情，应天千算万算，算不到迷药对穆长生根本没有作用，更不知道他以为能瞒住的东西此刻正一一被穆长生看在眼里。
    见到宿清源将应天带走，季泽一怒之下命令手下全面搜查，穆长生眉心微蹙，他动了动唇，吐出一句话，“季公子，不必追应天了。”
    ===
    雨下得更大了，瓢泼的大雨将天地间都连成了一片，雨幕之中，所有东西都显得朦胧而遥远。
    沙沙沙的雨声和冲击力足以将人的一切痕迹淹没。
    季泽满脸怒火，咬牙切齿道：“搜！全城搜索！”
    心腹手下站在季泽面前，低头问道：“连交易市场也不放过吗？”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开始运转，季泽顿了顿，忽然道：“不必了，不追了。”
    “不追了？为什么？”那心腹手下吃惊之下问了出来。
    季泽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盛怒之下，他恨不得将应天和宿清源这两人抽筋扒皮，现在忽然平静下来，他又觉得索然无味，不想浪费时间精力追那两个人了。
    不对，他刚刚，为什么忽然就不生气了？
    没等他弄清这个疑惑，眼角余光忽然闪过一个侧影，他目光一顿，满脸喜色地追了过去。
    眼见季泽忽然消失，那手下一愣，连连唤道：“大少爷！大少爷……”眼见大少爷是不会回头了，他连忙招呼其他人，“快！快！跟上去……”
    =
    宿清源甩出一道替身道符，本体却隐藏起来，等替身动手的那一刻，他立刻抓着应天遁走了，两人直到回到交易市场宿清源的尔远居才停了下来。
    应天甩开宿清源抓着自己的手，拧着眉头十分不满：“我们两个联手，还怕不能把季泽打成猪头，你跑什么跑？”
    宿清源苦恼地揉了揉额头，“是，我们加起来是能完虐季公子，但前提是他不叫他那群手下动手，更何况，我们犯得着得罪季家的少主吗？”
    应天冷哼，“管他是哪家的少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想当年……”
    听着应天的话，宿清源越来越无奈，心道应天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然而这个念头刚刚掠过，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冷不丁道：“你这么说，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
    应天脸色一僵，下一瞬，宿清源骤然出手，猛地扒开了应天的衣领。
    在家观看直播的穆长生目光一闪，眼神变得微妙起来，看着宿清源的目光染上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不满。
    应天的胸膛白皙若雪，结实紧密，但在心口的位置却有一道细细的红线，因为皮肤过白，这道线也红得愈发鲜艳，一眼看去鲜明无比。
    宿清源目光钉在那道红线上面，声音有些发颤，“我之前就隐约觉得不对劲，没想到……没想到……”
    应天推开他，漫不经心地把衣服整理好。
    宿清源见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气得手都在发抖，“难怪，难怪你实力退化了那么多，你说，你取自己的心头血做了什么？”
    闻言，应天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把握中的微笑，道：“我这么做自然是有用处，你放心，我总不会连自己也害吧？”
    宿清源却不相信，他盯着应天的双眼，“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取心头血喂了穆长生？”他语气加重，“是不是！”
    闷雷阵阵，应天的脸庞在昏暗的天光中和不时亮起的闪电下依然俊美得不像真人，他的眼底泛起冷意，淡淡道：“不用你管。”
    宿清源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此刻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与失望，“是啊，取的又不是我的血，力量减弱的又不是我，我做什么要管？可是应天，你自己算算，你到穆长生身边才多久？今天在季公子面前却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每天都取血喂他？”
    “我都说了，不用你管。”应天有些不耐烦，准确地说，除了穆长生，他对谁都不耐烦。
    “我不管，还有谁能管你？”宿清源声音发颤：“穆长生的身体就是个无底洞，应天，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没命的！”
    “我高兴我乐意！”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宿清源抬手甩出一个结界，将应天困在了他的尔远居内，“从现在起，你不准离开这里一步，我不准许你再去找穆长生！”
    别的应天都可以忍，一听到不让他去找穆长生这话，他立刻怒了，大吼道：“宿清源，你凭什么关我？”
    “就凭我把你养到这么大，就凭你爹把你托付给我！”宿清源高声道：“十五年前，你就差点丢了性命，这次我再不会容你任性！”
    “宿清源你他妈别跟我提十五年前的事情，我爹只不过是在利用你！你还真以为他能喜欢你一个道士！”
    他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
    听了这话，宿清源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他后退了一步，脊背撞上了门框，发出咚的一声。
    应天刚刚不过是一时气话，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连忙上前道：“我刚刚都是胡说八道，你别信！我爹他其实……”
    “你不用说了。”宿清源苍白着脸摇摇头，随后一抬手就收回了结界。“你走吧！我连自己都管不了，更没有资格去管你。”
    话毕，他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袖袍颓然地垂在两侧，有些蹒跚的背影看上去落寞又萧索。
    应天涨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半晌，他咬咬牙，转身离开了。
    楼上，宿清源仔细翻看着这些年搜寻到的古籍，希望能从其中找到给应天补补心头血的方法，捧着书翻看着，他不知不觉又走到床榻对面的墙壁旁，那里，一宽一细两柄长剑挂在一起。
    宿清源看着那柄宽剑，呢喃声温柔缱绻，渐渐融在窗外的雨声中，“你在吗？要是还在，一定要保佑应天，保佑你的孩子……”
    
    第46章 （抓虫）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取心头血喂了穆长生？是不是……
    听到这句话，穆长生心神震动，握着手机的手一松，屏幕上的画面一颤，渐渐归于黑暗。
    应天什么时候喂了他心头血？怎么喂的？难道是……在药里！
    穆长生低着头，面上神色几番变幻，最终归于沉寂。
    他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刘医生开的药虽然好，但那些药材没有一丝灵气，只是普通人用来滋补身体之用，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效果？
    在穆家时，他日日浸泡灵泉，都未能有改善多少的身体，怎么可能就因为喝了那些普通药材熬成的汤汁就渐渐好转？原来，原来一直是应天取了自己的心头血滴入药汤里，不止是药汤，还有平日里的饮食！难怪他第一次喝药的时候，会有那么大的反应；难怪荣成会忽然觉醒！
    他早该看出来的，应天以为他做饭为遮掩，先在饭菜里放入他的血液，等到穆长生的身体渐渐适应之后，再在药汤里放入比普通血液精纯百倍的心头血！
    从他开始喝药到现在已经两周了，也就是说，应天日日取心头血的行为持续了整整两周，十四天！
    整整十四天！就算是每天在手指上割上一道也是个不小的折磨，更何况是朝着自己的心脏开刀！
    难怪，难怪应天每次做饭熬药的时候总是背对着他，发出时轻时重的声响，难怪他总是一边做饭熬药一边和他说话，他是想引走自己的注意力然后好在饭菜和药汤里放血！
    穆长生无法想象应天默默取血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也根本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他们以前根本就不认识，明明他从来没有为应天做过什么！
    别说是报恩这么可笑的说法。第一次见到应天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受伤，当时他身上的伤口看起来十分严重，却根本只是用幻术伪装出来的，就算当时穆长生没有看出来，过后也想明白了。
    他以为应天刻意接近他一定另有图谋，他以为应天对他的好都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并为此暗暗防备。然而应天到底是不是真心，穆长生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看向自己时眼底温柔缱绻的情意，他每一个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和脸部细微的变化，他做饭时的用心和认真……若是心有异念，怎么可能这般纯净无垢？
    他为此感到不解，困惑，甚至不知不觉动了心……
    这世上或许会有一见钟情的喜欢，却绝不会无缘无故的爱，更不会有人会无怨无悔、掏心掏肺地对一个陌生人好……那一次真的是他和应天第一次见面？
    穆长生实在想不明白，他按了按眉心，看向已经黑屏的手机，苍白的唇动了动，却再没说出任何话。应天这般待他，他却用言灵监视他，实在太过无耻！
    可现在，至少现在，不能让应天知道他已经知道了。
    思及此，他从床上下来，去了厨房。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平时他喝药的时候。应天离开的时候将药罐放在天然气灶上慢慢熬着，这个时候已经差不多了。
    穆长生将天然气关了，静静地看着从药罐盖子上那个小孔里冒出的烟雾越来越少，直到只剩隐隐约约的一丝，他才用一块干布裹着，将里头的药汁倒进碗里。
    瓷白的碗里，药汁漆黑，还带着余温，他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味道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一碗药下肚，却再也没有之前那种热气从腹中腾起，暖意浸透全身的效果了。
    “本来，就该如此的。”穆长生轻声呢喃，话音刚落，便听见外面传来开门时细微的响动。
    应天大抵是以为穆长生还没醒过来，他的动作细微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然而当他刚刚走出玄关，先往穆长生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过头似乎想看看厨房时，却一眼对上了穆长生的目光。
    见到穆长生端着个碗站在厨房门口，嘴角还沾着一点药汁时，应天吓了一跳，他今天还没来得及往里头加料呢！
    “你什么时候醒的？”应天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走近几步，见到穆长生手里已经空了的药碗时，感觉心都要凉了。沐歌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他仔细观察着穆长生，发现他只是轻轻地将药碗放到水池里，神色和以往一样温和从容，没有任何异样。
    “刚刚醒。”穆长生说起谎来面不改色，“见你不在，我看又到了喝药的时间，所以就到厨房把药喝了。不过今天的药，感觉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
    闻言应天拍了拍自己的头，大叫一声，“糟了！今天有事急着出去一趟，就忘了红枣，可能是因为这个所以味道不太一样吧！”
    “哦。”穆长生淡淡应了一句，尾音却微微上扬，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应天额角冒汗，心里一直在想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家里还剩下几包药？”穆长生问道。
    应天道：“我昨天买菜的时候顺便去拿了，还剩下七包。”
    “七包啊！”穆长生眉尖蹙了蹙，他看着应天身上已经半干的衣服，忽然伸出手，按在了应天的脸上。
    应天正为穆长生有些诡异的态度忐忑着呢，忽然一只带着微凉的手覆上了自己的脸颊，他微微一愣，而后刷的一下就脸红了。
    穆长生正用指腹细细抚摸着手下的皮肤，触感细腻滑嫩，让人流恋不已，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也很难相信这样的完美的皮肤竟然是假的！就在他思量着什么材料可以做得这么真实的时候，忽然见到应天脸红了。
    穆长生：……
    脸上盖着一层皮也可以透出来？那他底下的真容，是不是红得要滴血了？
    话说，应天的真容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即使是披着一层皮，但是以他的脸部轮廓来看，他的真容，应该也相当好看吧！
    不，也许轮廓好看，但是应该有点黑的，想起之前看到应天在宿清源面前露出的左手，穆长生面无表情地更正，不，也许不是有点黑，而是特别黑。
    眼前忽然浮现电视里看到的黑人，穆长生眼皮子跳了跳，不过如果是应天的话，就算黑，也应该黑得比较好看吧！
    应天可不知道穆长生此刻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马甲已经掉一半了，穆长生的手在他脸上摸了良久，一开始应天还有点想入非非，可是时间长了他又开始冒汗，因为这根本不符合穆长生的性子，沐歌他怎么可能……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发现了端倪，所以，现在是在试探！
    应天扯了扯嘴角，一咬牙握住了穆长生的手腕，他轻笑道：“沐歌，你这是调戏我吗？”
    穆长生一边走神地想着应天真容的模样，一边往他的耳后的地方抚去，想找找这层皮是怎么套上去的，忽然听到这话，他愣了一下，想了想，他十分认真地点头，“没错，我是在调戏你。”
    应天：……
    天哪！这真的是沐歌会说出来的话，他不是在做梦吧！
    他刚刚只是脸红，现在却感觉连自己的心脏都要叛逃跑到穆长生那边去了。脑子有点发晕，应天忽然看见面无表情的穆长生微微勾起嘴角，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应天觉得鼻腔怪怪的，两道鼻血抑制不住从鼻管里喷了出来！
    穆长生：……
    应天：……
    穆长生收回手，随手拿过一张纸巾，轻轻地为应天擦鼻血，他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眼尾微弯，眼瞳清晰地倒映出一个小小的应天，脸上的神色是应天从来没有见过的柔和与亲近。
    他凑近了一些，白皙俊美的脸庞与应天靠的极近，近得应天都能看清楚他脸上透明的绒毛，面部的每一道线条都流畅漂亮，像是精心勾画出来的，好看得让人怦然心动。
    穆长生仔仔细细地把应天脸上擦干净，声音轻而柔和，语气里带着一分亲近与关切，“这么大火气？最近要好好注意身体，不要做对身体有害的事情知道吗？”
    “知、知道了。”应天什么时候被穆长生这么对待过啊，当下晕乎乎地点头，美色当前，完全把那点异样给忽略了。
    “我先回去休息了，你注意点，多喝点水。”穆长生将手里染满了鼻血的纸巾扔到垃圾桶，心头松了口气。这样就好，慢慢来。
    应天目送着穆长生走进卧室，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然而他现在已经没法仔细去思考了，满脑子都是刚才经历的一切。无论是以前的沐歌，还是现在的沐歌，都从来没有表现出这样一面啊！
    他的沐歌是不是开窍了啊？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允许自己叫他的名字？长生长生，多好听的名字啊！
    “沐歌”再好，毕竟不是他的真名……
    第二天，应天就知道他忽略掉什么了，当他偷偷摸摸背对着穆长生想要往药里放血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怎么也下不了手了！
    彼时，他手里拿着一根银针，这针极细，却是中空的，插进心脏后能极快地取出一滴血来，却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口。然而，这一次他握着针，却怎么也插不进去，冥冥之中，好像有一股无上的意志阻止着他，让他无法动手。
    ——最近要好好注意身体，不要做对身体有害的事情知道吗？
    想起这句话，应天心里咯噔一下……
    
    第47章
    
    ——交易市场，异常围剿社
    任千里怀里拎着一个食盒吃食走进交易市场，一路微微低着头，目不斜视地往异常围剿社走。他这些日子以来经常在异常围剿社和陆老的法器店来回，闭着眼睛都能走对路。
    然而在距离异常围剿社只有十几步的时候，却被人拦住了。
    “喂，那个谁，站住！”
    任千里对这个声音并不陌生，就是那个经常在交易市场横行霸道，上次还差点射伤了穆哥的周明。他当然不敢招惹这个人，当下只装作听不见，低着头匆匆往前走。
    “本少爷叫你站住你没听见吗？”周明身子一闪就蹿到了任千里面前，他手里拿着那张标志性的冰蓝色长弓，微微昂着下巴看着任千里，“最近妖魔躁动频繁，在全国各地犯下不少案子，现在连四大家族都和我们同盟联手清理那些害人的非人类，情况急，事情多，每个人都有任务，你小子怎么还有空在这里晃悠？”
    周明说的没错，如今的交易市场冷冷清清的，许多觉醒者都被派遣出去做任务了，像任千里这样每天都跑过来的觉醒者确实少见。
    任千里心道你不也在这里没事晃悠，可是这句话却不敢当着周明的面说出来，只好呐呐道：“我，我不是战斗人员。”
    “没被选中？那你不会主动点去前线当个后勤啊！”周明的语气十分嚣张欠扁，说了几句废话之后，他自觉时机成熟了，就对着任千里道：“本少爷肚子饿了，看在你这小子还算顺眼的份上，给你一个伺候本少爷的机会，把你手里吃的分我一半！”
    “啊？”听到这话任千里惊讶地抬起头看他，却见到这位惯来嚣张的二代有些窘迫的脸色。
    见到任千里抬起头来看他，从来没有当街跟人讨过食的周明臊得慌，他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看什么看，还不快把东西给我！”
    直到周明拿走他一半的食物走远，任千里才从惊愕里回过神了，他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被周明放入他食盒里的几百块钱，内心十分复杂，“他竟然还会拿钱跟我换，我以为他肯定会直接抢的。虽然看起来跋扈又霸道，但其实也不是那么坏。”然而看起来阳光又开朗的应天，却差点把伊水湄掐死……
    想到伊水湄，任千里握紧了手里的食盒，快步走进异常围剿社。
    推开那扇黑色的镂空雕花大门，任千里穿过客厅，走进后面的小房间里。
    沾满古香的拔步大床上，脸色苍白的伊水湄和衣躺在那里，距离那件事情已经过了两天了，然而她的脖子上那道青紫色的掐痕依旧让人触目惊心，身体也虚弱得仿佛随时都要断了生息。
    任千里从食盒里拿出一碗粥，上前扶着伊水湄喂她喝下，她现在也只能喝这些流食了。
    看着伊水湄喝完粥之后轻咳着躺下，任千里心疼道：“你不去医院真的行吗？”
    伊水湄虚弱地摇摇头，声音沙哑，“去医院会让陆爷爷知道的。他那么喜欢应天。”
    “那又怎么样？你现在都成这个样子了，还关心他干嘛？”任千里攥紧拳头，低声道：“应天差点把你掐死，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怪他？”
    “谁说我不怪他？我恨死他了！”伊水湄苍白的脸上露出又气又恨的模样，“我恨不得用两只手狠狠掐他，让他尝尝窒息的滋味！”
    “那你干嘛还……”任千里有些无法理解，他疑惑地看着伊水湄。
    “当时被掐着脖子，痛苦地快要死的时候，我是恨不得应天去死，可是现在危机过去，我又觉得应天肯定是有苦衷的。”伊水湄声音沙哑，说话比平时慢了几个度。“哎呀我怎么这么贱！”
    伊水湄自嘲着，虽然看上去脸色苍白，脖子那道淤青也十分吓人，但她的眼神依然十分明亮而有活力，即使病怏怏地躺在那里也依然给人生机勃勃的感觉，就好像身体里有用不完的元气，任何东西都不能将她打败。
    任千里看着这样的伊水湄，眼睛里也跟着泛起亮光来，他点点头，赞同道：“确实，那天的应天太反常了。”他仔细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事情，忽然道：“对了，你记不记得，当时应天一直把手背在身后不让我们看见，也许，他是真有什么不能告诉我们的隐情。”
    “最好是这样。”伊水湄哼了一声，又咳嗽了两下，她对着任千里道：“千里，我要查清楚应天到底有什么苦衷，你能不能帮我去拿一件应天贴身的东西，最好是头发之类的。”
    任千里看着伊水湄明亮的眼眸，郑重其事地点头……
    ===
    自从昨天拿着银针却怎么也插不进去之后，应天开始暗暗留心穆长生的神色举止，却一点发现都没有，他又疑心穆长生已经知道了什么，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吓自己，急得上火。
    这两天他拿着自己做各种实验，指甲可以剪，头发可以拔，但是尖锐的东西怎么也扎不进皮肤一分以上。眼见穆长生又把这一天的药给喝了，应天急得不行，恨不得直接对他说，喝那些药有什么用，来，直接吸我的血！
    但他到底不敢。前天晚上那句话，沐歌他到底只是因为关心他？还是知道了什么？如果只是单纯的关心他，就那么随口一说……沐歌他的言灵竟然这么强了？这可不太好，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应天皱起了眉头。
    他心不在焉地做饭，一边往客厅方向看，见到穆长生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他的眉宇渐渐舒展开。罢了，沐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开心就好。反正，他肯定不会让他一个人走的。
    这样想着，应天又把心思放回做饭上，恩，今天多做点补气补血的！
    这回他真实把心思都放回做饭上了，因此没有发现在他低头做菜的时候，穆长生的目光从书本上抽离，默默凝视着他的背影。
    “长生！长生……”窗外忽然传来砰砰砰的响动，穆长生收回目光，转头望向窗外，一眼就看见荣成穿着一件十分适合行动的运动装倒吊在楼外，他敲了敲玻璃窗，笑得露出八颗大牙。
    “你要来怎么不走正门？”穆长生十分疑惑，他给荣成开了窗，示意对方进来。
    “长生，长生，我真变成武林高手了！”荣成兴奋地大叫，他并不急着进去，而是炫耀技巧一般在楼外翻腾跳跃，脚尖一点就从东边跃到了西边，乐此不疲地做着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酷炫动作。
    “哈哈哈，长生你看我的轻功！”
    “长生你看你看，我变成超人……啊！”
    站在窗边的穆长生面色淡然地看着荣成脚一歪，从三楼上掉了下去，发出一声十分凄厉的惨叫。
    “咦？刚刚发生什么了？”应天听见动静，拿着锅铲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满脸疑惑，“我刚刚好像听见荣哥的声音了，他来了吗？”
    穆长生心道装得可真像，他刚刚可看的一清二楚，方才那道击落荣成的气劲分明就是从厨房里射出来的。
    “荣成彻底觉醒了。”穆长生话音刚落，就听到门铃响了。
    荣成的速度极快，刚刚掉下去又爬上来了，等应天开了门，他立刻蹿进客厅，兴奋地对穆长生分享道：“长生我真变成武林高手了！那天你跟我说我还不相信！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就不一样了！我现在一蹦就能跳上两层楼，一拳就能打爆一颗大石头，身体还有暖暖的内力一直循环！”那天穆长生说他第二天醒来就能变成武林高手了，他虽然不相信，但是听在耳朵里就不自觉在意起来了，没想到……
    “长生，一定是你帮我的对吧！”荣成现在呈现出一种十分诡异的兴奋状态，见到个熟人都恨不得抓过来分享。当然，最高兴的还要算他大哥荣全了，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都乐晕过去了，这得是有多兴奋啊！
    穆长生却摇头道：“不算我的功劳。”如果不是那天荣成吃了应天加了血的包子，也不可能误打误撞地半觉醒，他更不会想到要去推他一把。思及此，穆长生不由看了应天一眼，他的真身到底是什么，只是身上普通的血就能抵得上天材地宝。
    荣成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穆长生，听到穆长生否认，他虽然惊讶但并不放在心上，因为他心里早就认定这一定是穆长生的手笔，要不然怎么他那天说完，第二天他就真有了武林高手的能力？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荣成稍稍收敛了脸上的兴奋，接着道：“那天我发现身体的变化之后，本来想立刻来找你的，但是有几个自称是和谐同盟的人来找我，说是想吸纳我进觉醒者同盟……”
    “荣哥吃过午饭了吗？没有的话先坐下来好吗？我们可以边吃边聊。”应天打断荣成的话，脸上挂着在荣成看来十分真诚但在穆长生眼里十分虚伪的笑容。
    被应天这么一说，刚刚一直只顾着跟穆长生说话而把应天忽略到一边的荣成有些尴尬，想到应天堪称五星级大厨的手艺，他立刻毫不犹豫地点头，然而等他上了餐桌他才发现，边吃边说这种在华国十分普遍的情况到了穆长生这里真的只能算说说而已，穆长生上了餐桌之后就不再说话了，因为应天一边说笑一边往穆长生饭碗里夹菜，刚好让穆长生吃完上一道接着下一道，完全沉浸在美食（美色）里的穆长生双目微微垂着，吃相优雅斯文，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吃，一个静默不语一个连说带笑，简直不能更契合。
    荣成：……
    他默默从碗里扒了一口饭，并且决定以后再也不来了。
    
    第48章
    
    刚刚进入七月，G市的气温就一直攀升。
    阳光明晃晃地照射而下，往日里热热闹闹的古玩街现在一眼看过去都见不到几个人影。只有那些全天开着空调的古玩店里会有几个人。
    陆氏法器行里没有安空调，但是一进大门，便有一股清风携着凉意迎面扑来，让忍受了外面一上午高温的穆长生稍稍舒了口气。
    应天收好伞，大步跨进店里，将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扔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大响，把坐在柜台后面打盹的陆老生生给吓醒了。
    他擦了擦眼睛，看清楚是应天之后眉头一竖，胡子一抖，老大不高兴，“又是你这小子，你就不能不要每次来都搞出这么大动静？”
    应天笑得一脸欠扁，他倚在柜台旁，拍拍桌面，道：“我要是不把您老弄醒，只怕您睡到下午太阳下山都不会醒。”
    陆老闻言不满地拍拍了柜台，“就算要叫醒我，你难道不会用温柔一点的法子吗？”
    应天心道他所有的温柔就那么一点点，给了一个人以后就自己都不够用了，哪还有分给陆老的份儿？却听陆老对着从进店到现在一直微微合着双目，坐在制冷法阵旁的穆长生道：“长生，你快管管你家应天，再这么下去，这小子迟早要把天给捅破了。”
    闻言，穆长生睁开眼睛，他看了应天一眼，对上对方含笑的双眸时顿了顿，才对着陆老道：“抱歉，我会好好说他的。”
    “就这样？没别的了？”陆老心塞塞，不骂应天一句？做做样子也行啊，也就穆长生能管住应天了。
    穆长生不摇头也不点头，但那意思相当明显。
    陆老：……
    他总算是知道什么锅配什么盖了。唉，他老了，管不了这些年轻人喽！
    见陆老一脸郁闷，应天笑着保证道：“好啦，刚才吵到您老人家了是我不对，下次来我一定轻轻地，保证连您老人家的一根毛都不会惊动。”
    “咳咳，这还差不多。”难得见应天主动服软，陆老既高兴又得意，正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应天道：“这是我和沐歌这次的任务物品，您清点一下，给我们记上。”
    “咦？这么快？”陆老推了推眼镜，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打开地上的大麻袋，见到里头露出的一大堆东西后吃惊地张大了嘴巴，那个大麻袋里装着的都不是普通物件，而是各种妖魔的皮毛、牙齿、指甲和大角等等，都是炼器必备的好材料，而且这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满满一大袋子啊！这得杀多少妖魔啊！
    身为一个炼器师，见到这么多材料陆老乐坏了，他一会儿拿起这个看看，一会儿拿起那个摸摸，赞不绝口道：“不错不错，才一天你们就收集了这么多，真是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老头子你还是这么爱说废话，赶快给我们记上。话说我们这次带回来这么多东西，您老到时候给我们做法器的时候记得做好一点啊！”
    “知道了知道了。”陆老心不在焉地应着，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好材料。他把东西都搬到柜台后面的大箱子里，又恋恋不舍地看了好几眼，才转过身来，取出一本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笔记本，将两人这次的任务打上勾。
    应天第一次见到这本笔记本的时候吐槽了好久，不过现在他现在都见怪不怪了，见到陆老将他们这次采集材料的任务打上勾，应天扫了店内一眼，眉头一拧又松开，他看了陆老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最近每次来怎么都没见到伊水湄和任千里啊？”
    “他们两个啊……”陆老低着头，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边应道：“他们组了个小队，最近一直在前线做任务，已经很久没来我这法器店了。”
    “哦。”应天应了一声，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好了。”陆老合上笔记本，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将刚刚笔记本上记的东西都传到论坛上去，便道：“你们可以去接下个任务了。”
    穆长生：“这是第十个了。”没错，自从那日阴气入体后，他休息了两天，便开始接任务，从那天到现在，他和应天分别完成了九个任务，接下来是第十个。
    陆老知道穆长生的意思，他指了指还放在货架上的盒子，“放心，东西一直给你留着呢，等你完成了第十个任务，随时可以来取。”
    “多谢。”穆长生点头道谢。
    闻言陆老摆摆手。
    这时应天已经摆弄着手机在论坛上接到了新的任务，“好啦，下个任务地点是……咦？s市？那么远？”
    陆老：“很正常，G市毕竟是首都，哪有那么多害人的非人类给你们抓，s市那边靠近前线，作妖的东西比较多，现在很多年轻人都赶到那边去了。”
    “陆老，你一直说前线前线的，前线到底是哪儿？”
    陆老面色沉凝，十分严肃道：“所谓前线，就是——哪里妖魔多，哪里就是前线。”
    穆长生：……
    应天：……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离开法器店之前，穆长生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回头问陆老道：“您知道望虚镜吗？”
    “望虚镜？”陆老微微一愣，他想了想，道：“好像是一件传说中的宝物，不过华国神话传说里的宝物太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这两天去查查资料，要是有关望虚镜的消息，就先告诉你。”
    穆长生：“多谢。”
    陆老笑眯眯地摆手，脸皮都要笑成菊花了，“不用客气，哪天老头子要是有事求你了，你多替老头子我说几句话就成了。”
    “恩。”穆长生正要点头，就被应天牵住了手，他微微一愣，就任由他拉着自己出去了。
    天气很热，但是应天身上却散出一丝丝凉意，牵着他的手也是恰到好处的清凉。他冷的时候，他是热的；他热的时候，他是凉的；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无论哪次，都是恰到好处，熨帖至极。
    穆长生心里一暖，双眸中泄露出一丝笑意。
    应天做了迄今为止最大胆的行为，当着穆长生的面牵手了，而且还没被拒绝！他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依旧淡定，只是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沐歌，望虚镜是什么？”
    穆长生：“大庆传说中能沟通异界，穿梭时空的至宝。我本来以为那只是个传说，可是前两天，我在书上看到了。”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确实一直以为望虚镜只是一个传说，因为在那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还有大庆以外的世界，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一直在寻找他和长风交换位置的原因以及回去的方法。却没想到，看到了记载望虚镜的资料。一样的名字，一样的传说，再联合这个世界觉醒者和贵族的联系，穆长生隐隐有一种预感，也许，很快，他就能回去，就能见到长风了，到时候……
    他忽然侧头看在旁边的应天，问道：“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去一个十分遥远的地方，遥远到也许再也不能回来，你，愿不愿意……随我走？”
    穆长生看不到自己脸上小心翼翼的神色，可应天看得到。他笑得眉眼弯弯，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后了，“我当然是要跟着你啊，你看我每天给你做饭做家务，劳心劳力伺候你这么久，怎么着也得收点儿利息啊！”
    穆长生闻言弯了弯眼角，道：“那你想要什么？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都给你。”
    应天瞥他一眼，试探道：“真的什么都给。”
    穆长生认真道：“都给。”
    应天：“那我要你，你给不给？”
    穆长生一愣，他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眼前洒满阳光的大街上，不再去看应天的脸，“不行。”
    应天恨不得把刚刚说出那句话的自己一巴掌扇死，果然是刚刚尝到一点甜头就开始得意忘形了么？他掩住眼底的失落，哈哈笑着道：“沐歌你别在意啊，我刚刚开玩笑的哈哈……”
    “现在暂时不行……但以后……”穆长生轻声道：“以后，等到找到长风以后，我会给你一个正式的答复。”
    “什么？”应天猛地看着穆长生，目光触及他微微泛红的侧脸时惊讶得倒抽一口气。穆长生本来就长得俊美夺目，侧脸线条尤其漂亮，特别是因为常年养尊处优，皮肤白皙，面如冠玉，此刻微微泛红，就像是天际染上了红霞，白玉泛起了光辉，好看耀眼得令人窒息……
    也许在别人看来并没有这么夸张，但是此刻在应天眼里，就是如此。
    他感觉鼻腔怪怪的，连忙捂住鼻子，闷闷道：“那好，我会一直等着。”
    穆长生闻言自然十分高兴，听着应天闷闷的声音，他侧头看去，却见应天虽然捂着鼻子，但是鲜红的血液依然十分不给面子地从他指缝里漏出来，彻底把他出卖了。
    穆长生奇怪，“你怎么又上火了？”
    应天十分郁闷道：“我也很想知道啊。”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
    
    第49章
    
    等到穆长生和应天的背影消失在古玩街的入口，陆老才松了口气。他擦了擦自己额角的几滴汗水，对着店铺内大声道：“好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法器行的后门被人推开一条缝，任千里和伊水湄朝探着脑袋，朝店内看了一眼，确定没人之后才小心地走了出来。
    “陆爷爷。”伊水湄和任千里齐声叫道。
    陆老叹了口气，两根手指夹着一根头发递给伊水湄，“老头子我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干这么偷偷摸摸的事情，真真是……”他说不下去了，对着伊水湄道：“你这丫头可得看清楚点啊，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别怪老头子我打断你的腿。”
    “诶，陆爷爷，我是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吗？”伊水湄撅起小嘴，“我只是看看而已，又不会害了应天，再说，要不是任千里这个家伙没用，也不用劳动您出手啊！”
    听了这话，任千里有些不服气道：“当初可是你自己说要拿应天的贴身东西的，当时我明明拿到了是你自己不用的。”
    伊水湄涨红了脸，“你还好意思说我？我叫你去拿应天贴身的东西，可你竟然拿了应天的内裤！这要叫我怎么……怎么……”她狠狠瞪了任千里一眼。
    任千里被她一瞪反而没气势了，他小声说了一句，“内裤是最贴身的啊……”
    伊水湄不再搭理他，她将那根短短的头发放在手心里，粉嫩的小嘴一张一合，开始迅速地念起咒语来。这咒语晦涩难懂，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股玄妙的韵律，室内忽然起了一阵风，将她宽大的袖摆刮得猎猎作响。
    她纤瘦的手臂露了出来，那上面的咒文一个个开始扭曲变形，并最终凝出一缕黑气钻进了那根短短的头发里。
    伊水湄曾经说过，她手臂上的咒文是自己做的笔记，但实际上，这些咒文从一出生就烙印在她身上，她虽然有画符咒的能力，但实际上，她觉醒的天赋能力却是——窥探人心，辨别善恶！
    那一缕黑气钻进头发之后，那根短短的头发一下子散成无数个小点，伊水湄一把将之抓在手里，然后拍向自己的脑门。
    那些黑色的小点一瞬间消失无踪，伊水湄紧紧闭上眼睛，原本舒展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此时，她的意识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只有她本人发出黯淡的光，一睁开眼见到这样的地方，伊水湄又紧张又有些害怕，她迈开双腿一直往前跑，跑了许久也没有见到尽头，就在她将要放弃之际，一双巨大的、金色的眼睛从黑暗中缓缓睁开，冷冷地看着她……
    此时距离伊水湄闭上双眼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乍一看去好像睡着了，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脸色十分苍白，眉头不安地皱着，额头上冷汗涔涔，像是在做一个十分可怕的噩梦。
    见到伊水湄这个样子，任千里有些担忧道：“这样好吗？她看上去很难受。”
    陆老叹了口气，“放心，她自己能走出来。”
    果然没过多久，伊水湄就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苍白至极，双眼里还残留着些许恐惧。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陆老，“陆爷爷，不能让应天跟着长生哥，他会害死他的！”
    陆老吓了一跳，“丫头，话可不能乱说！你刚刚看见了什么？”
    伊水湄苍白着脸，颤着声音道：“我看见了……看见了应天是一个很恐怖的妖魔，他，他杀了好多觉醒者……”
    =
    s市虽然不能跟身为首都的g市相比，但也是一座经济发达的大城市。但这里气候潮湿，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个月阴雨绵绵，连空气都始终萦绕着一层湿土的气息。
    “像这样的地方，最受那些妖魔的欢迎了。”应天背着个大大的旅行包，撑开一把蓝色大伞，一边护着穆长生从火车站，一边说道：“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把何氏总裁家里的田螺赶走。”
    “田螺？”穆长生疑惑地看向他。
    说到这个田螺，连应天也忍不住眯起眼睛笑了，“听说何氏总裁何虚舟家里突然多了个田螺公子，每天给他洗衣做饭，任劳任怨，不求回报。”
    穆长生听着这个描述，脑海里忽然浮现应天穿着围裙呆在厨房里做菜的样子，他微微一顿，道：“这也不错。”
    “是很不错。可是人家何总裁不愿意啊！”应天笑得弯起了眼角，“现实不是小说，有个妖怪在自己家里来去自如还常驻不走，是个人都受不了。据何氏总裁自己说，他本来也有跟对方处处的意思，但一想到对方的真身是一只田螺，他下面就软了哈哈……”
    应天这厢哈哈大笑，却没想到穆长生又起了探究他真身的心思。穆长生的目光在应天被手套遮住的左手上一扫而过，心中默默道：黑色、有鳞片，拥有这种特征的物种太多了，究竟是哪一种？
    两人刚走出火车站没多久，迎面就走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男人。
    男人看了手机里的照片一眼，对着穆长生和应天道：“两位就是穆先生和应先生了吧！我姓易，是何总的秘书，特意来这里接两位。”说着，他朝着穆长生伸出手。
    应天一把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易秘书是吧，那就劳烦你为我们带路了。”
    易秘书笑眯眯道：“这自然是应该的。”
    两人坐上易秘书开来的轿车，车内十分干净，开了空调也没有一点憋闷的感觉，更不像那些出租车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车子发动，若不是看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还真感觉不到这车是开着的。
    易秘书透过后视镜，朝脸色苍白的穆长生和长得太好近乎失真的应天看了一眼，笑着道：“看两位这么年轻俊美，我还以为是哪位明星呢，真没想到是那么有本事的天师。”只看这两人的外表，谁会想到这就是最近在业内赫赫有名的“乌鸦”二人组呢？
    天师？穆长生心道，原来这次同盟给他们安的身份是这个。
    一个小时后，车子开进了何家别墅的大门。
    =
    何氏集团是全国十强企业之一，在s市独占龙头，何家的独子何虚舟在五年前正式接手家业，并将当时只能算全国百强的何氏发展到今年这个地步，可谓是商界难得的天才。
    可惜这位总裁在经商方面十分有天分，却不精通人情世故，与外界的人情往来全都仰仗身边的精英易秘书。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然而最近，何总裁摊上了一件连他的易秘书都解决不了的事情。
    也许是长得太俊俏，也许是被他握在手里的财富太多，何总裁他，苦逼地被一只妖精看上了，这只妖精不但登堂入室，在他家里制造各种灵异事件，比如他冷冻完的咖啡还没入口就忽然冒热气了；比如刚刚从外面吃完回来发现空无一人的家里忽然多了一桌热腾腾的菜；比如盖着被子享受着空调，忽然半夜里被热醒，一睁眼却发现有人关了空调反而拿一把破扇子给他扇风；再比如晚上做莫名其妙的春梦，梦见自己把一个陌生的少年压下身下被翻红浪……
    何总裁一点都不兴奋，反而被吓醒了！就算他是个同，也不代表他愿意随随便便就去压一个陌生人好伐！
    就这样，何总裁整天战战兢兢，觉也不敢睡，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憔悴无比。因此，在听说有天师要来除妖的时候，何总裁高兴坏了，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只盼着天师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易秘书的车子开进别墅大门后就停了下来。何总裁连忙迎上去，却在见到一个一头长发的男人下车之后愣住了。
    黑色的长发扎成一束披在肩后，每一根头发都柔软顺服，黑得像是会发光的夜空，就跟……就跟何总裁电视上看到的洗发水广告里的头发一样漂亮，眼睛黑得像用墨点出来的，眼形漂亮的像是用工笔仔仔细细描画出来的，皮肤白皙却不显得女气，在阳光照耀下有点透明，有点圣洁……
    何总裁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丘比特射了一箭，他呆呆地看着对方走到自己面前，呆呆地看着他对自己说：“你好，我是穆长生。”
    长生、长生……何总裁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许多诗词，比如“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比如“且莫空山听雨去，有人花底祝长生”，再比如“七月七日 长生殿 ，夜半无人私语时”……啊！多么有诗意的名字，多么有韵味的名字！
    他呆呆地看着穆长生，有些羞涩地开口道：“你好，请问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穆长生：……
    易秘书：脸黑了。
    应天：你他妈的敢跟老子抢男人！
    
    第50章
    
    “不行！”
    在何总裁说完那句话之后，穆长生目光一动，微微低头看着他。（何总裁比穆长生矮半个头）
    何总裁也抬起头，那张俊俏的脸上满是期待和一点点羞涩。
    穆长生的唇瓣稍稍开启，还没来得及说话。别墅里忽然响起一声愤怒的大吼。
    “不行！”
    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在别墅内炸开，在场诸人毫无防备之下被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从别墅里冲了出来，眨眼间就蹿到了何总裁面前，将何虚舟和穆长生隔离开。
    少年一头黑色的长发高高束起，面容白皙清秀，一双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正仰头愤怒地瞪着穆长生！
    他穿着一身棕色的布袍子，袖口束紧，两只纤细白皙的手紧紧地抱着何总裁的腰。脸色十分不善地对着穆长生道：“不行！虚舟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跟我抢！”
    穆长生稍稍松了口气。
    易秘书黑着一张脸。
    应天：谁想跟你抢，分明是你男人抢我男人！
    何总裁：救……救命！TAT
    易秘书作势咳嗽了一声，道：“洛田，你放开总裁，有客人在呢！”
    何虚舟连忙点头道：“没错没错，有客人在呢，你快放开我！”他抓着洛田的双手想把人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结果费了老大劲，憋的脸都红了也没能把人从身上掰开。
    洛田当然不会上当，他的双手紧紧缠在何虚舟的腰上。冷冷道：“我知道你们，你们是觉醒者，是来拆散我和虚舟的，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应天嗤笑，“今天可不是我们自己要来的，是你身边这位总裁大人请我们过来的。”
    何虚舟眼见洛田气得脸都红了，生怕他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连忙安抚道：“洛田你别误会啊，他们不是来拆散我们的！”从来没有在一起过怎么拆散？何总裁心道他将文字游戏玩得可溜了，却没想到穆长生和应天的到来让洛田的警惕心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
    他觉得这两个长得好看的男人一定是他最大的敌人，所以他必须严防死守，要不然他的虚舟就要被人抢走了！因此无论何虚舟怎么说，他都不肯放手。
    眼见这两人僵持不下，穆长生看了洛田一眼，忽然开口道：“洛田，放手。”
    话音刚落，洛田就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何虚舟眼睛一亮，立刻把握住机会冲到了穆长生等人后面。
    洛田见到这一幕，眼眶立刻就红了，个子只有一米六多的，看上去才十五岁的清秀少年红着眼睛的样子实在惹人怜惜，可惜在场的都不是女人，没有人母性大发把这个少年抱在怀里安慰。
    跑到穆长生身后的何总裁觉得自己终于安全了，立刻暴露出了真面目，他从穆长生身后探出头来，看着洛田露出一个十分鄙视的眼神，“别装可怜了行不行啊，谁不知道你这种妖怪修成人形要好几百年啊，竟然披着一张少年人的皮装嫩装可怜，知不知羞啊！”
    听到披着皮这几个字，应天的脸色也跟着黑了。
    而直接面对着心上人这般嘲笑的洛田这回真是伤心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穆长生身边的何虚舟，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半晌后，他狠狠一抹眼睛，忽然眼露凶光地冲着穆长生咆哮道：“都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虚舟他就不会离开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突然中枪的穆家主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却见眼前的少年一声大吼后立刻开始变身。
    只见洛田的脑门上忽然冒出两根软软的黑色触角，接着，他那纤细的身体迅速膨胀起来，脸庞扭曲变形，身体向前弓着，随着布帛爆开的声音，之前那个纤细清秀的少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身体臃肿，体型巨大的、田螺！
    别墅的花园不小，但这只田螺一出现就硬生生占据了一大半的空地。
    它庞大臃肿的身子一动，就把何虚舟放在花园里乘凉的桌椅全都推倒了，桌子上的茶杯果盘在地上滚了几圈，全都滚到了不远处的水池里。
    花园里唯一的葡萄架被巨大化后的洛田顶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它背上那个巨大的黑色壳子在阳光下反射出蓝幽幽的光。
    何总裁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只巨大丑陋的生物，晃过神来以后吓得脸都白了。虽然一直没有见过洛田的真身，但是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就算洛田是只田螺，但也应该是只还算可爱的田螺啊，没想到……没想到……呕！何总裁控制不住地低头呕吐起来。
    易秘书也被吓得倒退了好几步，他定了定神，立刻拉着何虚舟冲出了别墅，同时回过头冲着穆长生和应天吼道：“田螺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穆长生话音刚落，身旁忽然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那只体型巨大达到两层楼高的田螺被应天一脚踹飞了出去，壳子下面软趴趴的肉体噗的一声缩进了壳子里。
    等穆长生再回过头去看的时候，那只巨大的田螺已经缩小到半人高，被应天踢球似的踢来踢去。
    “我还当这是只修炼了几千年的大妖怪呢？结果只是一只只会把体型膨胀起来的小妖精。”应天踢了踢那只把自己缩在壳子里的大田螺，对着穆长生道：“这可是我们进行过的容易的任务了，今天带回去让陆老看一眼，就是我们的战利品了。”
    穆长生看着那只又大又丑陋的黑田螺，皱眉道：“要这个干什么？”
    应天看着脚下的大田螺，舔了舔嘴角，道：“沐歌你不知道，田螺只要做法得当，味道可好了，这么大的一只，肯定特别肥美。”大庆那边的东西简直不能吃，沐歌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连泡面都稀罕，应天想想就替他心酸，这次捕获了这么大一只田螺，又是个修成人形的妖，肯定又好吃又滋补，到时候一定要让沐歌多吃点。
    “这个……”穆长生心里不赞同，这毕竟是只开了灵智的妖物，身上又没有血煞之气，显然是没有害过人的，但是想想应天的种族，想想应天退化的力量，穆长生又不忍心拒绝他。也许，应天现在正需要这些妖物进补。
    两人完全没有想到双方的想法完全错开了。
    “那便依你吧！”穆长生轻声道。
    “好，下午回去我们就去菜市场买调料。”两人商量着怎么炮制田螺，被应天踩在脚下的田螺瑟缩了一下，一道妖雾过后，就变成了人形。
    洛田从来没有害过人，光看他想追求何总裁，却反而把何虚舟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就知道这个小妖精情商堪忧。他之前膨胀自己的原形并说要杀了穆长生不过是想恐吓恐吓他，让他知难而退，不跟自己抢何虚舟，却没料到踢到了如此硬的一块铁板，本身他作为一只田螺就没有什么攻击力，只不过能以体型恐吓对手罢了，应天又是出了名的人形怪兽，看着瘦削其实力大无比，一脚就把他伪装出来的体型踢回了原型。
    那一脚痛得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洛田这才知道害怕了，然而更加没想到的是，那两个恐怖的觉醒者竟然就在自己面前讨论着怎么吃掉他！
    他以前从来没有把那些便人类抓走吃掉的普通田螺当成自己的同类，却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面临被吃的命运，洛田恐惧得浑身发抖，不得不忍着痛变回原型，哀求道：“求你们别吃我，我身体上有很多寄生虫，真的！”
    他忍着痛哀求着，本来化成人形就没有多少年，心智真的就跟个普通人类少年一样，眼见那两个觉醒者不出声，想到人类向来对食物没什么怜悯心，说不定他们现在就在想着到底是把他烧烤好还是清蒸好，一时悲从心来，再也忍不住哇哇地大声哭了起来。
    应天听着那刺耳的哭声，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哭什么哭，刚才对沐歌喊打喊杀的时候怎么不哭？”
    洛田心里委屈，他喊打喊杀的时候自觉风头正盛，哪里想到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自己就落到这个田地？
    穆长生本来就不是很愿意让应天吃有灵智的无害妖物，这会儿见刚才那只丑陋的的大田螺又变成了少年模样，且哭得十分凄惨，穆长生又起了几分恻隐之心，如果可以的话，他是不愿意看见有人在自己面前死掉的，无论是什么人。除非就像是上次那对不负责任把孩子饿死的父母。
    “算了吧，不要吃掉他了，把他带回去给陆老。”至于应天的身体，等他拿到天山玉髓，就能帮应天把所有隐患都解决了。
    穆长生本来就已经决定放过这只田螺精了，却没想到洛田哭得太大声，完完全全把穆长生的声音盖住了，根本就没有听到穆长生说要放过他的话。他以为自己注定要被吃，心生绝望地同时又生出一个疯狂的想法，他决定用尽全力，拉着看上去就比较弱的穆长生给自己陪葬！
    应天和穆长生唯一的错误的就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这小小的田螺精放在眼里，以至于竟让他偷袭得逞！
    脑子一根筋的小妖精眼里露出疯狂，他瞅准机会，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到了穆长生面前，朝他身上扑了过去……
    穆长生现在的身体虽然已经好了许多，但也是一般人的程度，力气如何能比得上一只修炼了几百年的妖精，当下就被扑倒，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在了地上。
    应天看着眼前这一幕，睚眦欲裂……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现在，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言灵的特点了。
    穆长生为了复仇，内心强烈地渴望觉醒最强大的能力，于是言灵在他身上觉醒。为此他付出了永远的健康，但是事情并没有就这么结束，言灵足够强大，却并不会为他庇护一切，比如，不致命的物理攻击！别人推他一把的话言灵是不会管的，但言灵会保证，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死，相对而言，受点轻伤什么的，也可当做是一种磨练。
    但如果是知命的物理攻击，比如用像应天那样大的力气一拳打下去，那穆长生肯定会被打死的(⊙﹏⊙)b，像这样的攻击言灵就会挡掉。
    千万不要喷作者这个设定啊，要是言灵真的什么缺陷都没有，那剧情不用发展了，主角坐在家里整天动动嘴皮子就够了。（想必你们也不喜欢看这种吧）
    穆长生本质上十分善良，他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死，但如果是本身罪大恶极或者是得罪他的人就除外了，像那对吸毒情侣，穆长生说他们必定不得好死，于是一个被吓死一个被吃掉了。╮(╯_╰)╭像李颜沫，要害他唯一的弟弟，穆长生就开口让她死了，可惜他不知道李颜沫有重生的能力。否则就多动几次嘴皮子了。
    哦，对了，这张大家不用担心，这次长生会昏迷一段时间，然后经历一些事情，之后他们的感情会有质的飞跃，说不定会有那个（你们懂的）
    
    第51章
    
    眼睁睁地看着穆长生倒在地上人事不知，应天睚眦欲裂，他一把将压在穆长生身上的洛田抓起狠狠甩开，随后立刻把穆长生从地上抱起，一手扶着他的身体，一手在他后脑的部位摸索着，没有找到任何伤痕之后松了口气。
    “沐歌？沐歌？你醒醒……”眼见穆长生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他忍了又忍，才忍住把那只田螺踩成碎片的冲动。
    “说，你对沐歌做了什么？”他盯着洛田，眼中布满寒意。
    洛田刚刚被应天用力一甩撞倒了一棵大树，此刻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痛的，眼见应天脸色狰狞地看着他，他吓得连身上的痛楚都忘记了，连忙拖着身子后退了几步，害怕道：“我……我只是给他，给他下了个幻术。”
    “幻术？什么幻术？”何总裁和易秘书之前躲到了外面，本来远远地看到应天把那只巨大的田螺解决了还挺高兴的，没一会儿功夫却看到穆长生被田螺给扑倒了，两人连忙赶过来。
    何总裁一见到未来男朋友苍白着脸双眼紧闭，一瞬间以为他死掉了，吓得脸色也跟着白了。他伸出手，想去探探未来男朋友的鼻息，结果自然是被应天毫不留情地挥开。
    应天抱着穆长生，一脚扼住洛田的脖颈，说，“沐歌什么时候醒过来？”
    洛田眼里含着泪，呜咽道：“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你自己下的手自己不知道？”应天气得胸口起伏 ，他感应到穆长生此时意识一片沉寂，没有半分波动，分明不是普通昏迷。倒像是……像是灵魂离体，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一想到这里，应天心脏一阵紧缩，前所未有的恐慌起来。
    洛田哭着道：“我们这一种族有一道血脉传承，能把敌人的意识拖进幻觉世界，可是他进了虚幻世界之后见到什么，能不能醒过来，我们根本控制不了。”当然，绝大部分人都永远醒不过来了，跟死了没什么差别。
    应天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你自己的技能，自己都不会控制？”
    见到这只田螺哭得点头，应天脚尖一用力，就想将他的脖子踩断。却被何虚舟阻止了。
    何虚舟虽然不喜欢洛田，且觉得他的本体真是叫人倒胃口，但洛田至少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这孩子被应天踩死，连忙按着应天的腿叫道：“脚下留人，脚下留人。”
    易秘书看了一眼被应天抱在怀里的穆长生，又看看应天脸上隐忍的怒火，开口道：“我看穆先生情况不太好，别墅里还有很多客房，先把穆先生安置下来，再去找几个医生看看。”
    “对对。”何总裁听到易秘书这样说连忙点头道：“应先生你跟我来，我卧室旁边的房间就空着。先让穆先生好好躺躺，你这样抱着他不舒服。”
    听到何虚舟的话，易秘书镜片下的目光一闪，卧室旁边的房间……
    应天此刻心乱如麻，也没心思注意何虚舟话里的意思，听到穆长生可能不舒服，他立刻放开了洛田，带着穆长生跟着何虚舟走。
    将穆长生放在客房的床上，又给他盖好了被子。看着穆长生平平静静像是睡着了的样子，应天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脸色难看得吓人。
    何虚舟看穆长生这样子也担心地不行，连忙拿出手机就要给私人医生打电话。
    应天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不用打了，你以为那种普通的医生能救他？”
    何总裁闻言立刻想到这两人都不是普通人，按在手机上的手就顿住了，面上有些沮丧。
    应天：“你们都出去。”
    何总裁自然不愿意出去，他也很担心穆长生啊，刚要说话却被易秘书捂住嘴巴拖了出去。
    别墅的隔音很好，客房的门一关上，易秘书就松开手。
    何虚舟不满道：“易秘书你干什么不让我说话？”
    易秘书无奈道：“总裁，你觉得你留在那里能发挥什么作用吗？”
    何虚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易秘书道：“比起这个，现在对于你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应该解决洛田吗？”
    何虚舟一想，是这样没错啊！洛田虽然是个妖怪，但以前他只当他是个怎么撵也撵不走的缠人鬼，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心狠手辣，把他未来男朋友给弄晕了过去，不行，必须趁着他现在动不了，好好教训他一顿！
    何虚舟是个向来是个行动派，有了这个想法立刻就下楼往外面跑，准备把那个还躺在花园里不能动的洛田教训一顿。
    房间里，应天看着穆长生，手中忽然出现一把巴掌大小的匕首，拿着匕首，他毫不犹豫就往心口戳。匕首却在触碰在心口的那一刻猛地被弹开，再也刺不进一分一毫。
    应天试了又试，自身的力量终是抵不过规则，只能颓然放弃。
    他揉了把脸，坐在床边，伸手将穆长生的手握在手里……
    ====
    当时虽然猝不及防，但穆长生并没有被洛田撞晕，后脑磕到地上的时候，他的意识其实还清醒着，然而下一刻，眼前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他的意识也如同堕入了无底深渊，越来越混沌，越来越混沌，而后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被一阵轻柔的呼唤叫醒。
    穆长生的意识渐渐恢复，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一身青衣，双瞳剪水的美貌少女。
    “家主，太好了，您终于醒过来了。”见到穆长生终于清醒，少女喜极而泣，明亮的双眸里泪光盈盈，格外惹人怜惜。
    “青娥？”穆长生有些迟疑道。
    “哎。”少女轻快地应了一声，上前扶着穆长生坐起。“家主您不知道，您在庭院里忽然昏倒，可把大家都吓坏了。”
    穆长生扫了室内一眼，离大床十几步远的地方是一架绣着锦绣山河图的屏风，只要凝神细看，便会发现屏风上变化万千，俱是大庆国土的无尽风光，前面摆着一个麒麟双耳镂空香炉，香炉上烟雾袅袅，不时幻化出莲花、虚竹等幻象，使室内时时萦绕着莲、竹的清香，可清心宁神，温养灵识；地上铺着两层雪白的云兽兽皮，即使严冬之时踩上去也又软又暖，丝毫不觉寒意。
    外室被屏风阻隔，但穆长生知道那里有一方软榻，一个茶几，一套棋具，一架古琴……冬天的时候，他不喜欢外出，便坐在那里，弹弹琴，下下棋，看看书，一日便那样过去。
    这里是他的卧室，是被他重建的穆家！
    他突然回到了这里，那……长风呢？穆长生猛地看向青娥，问道：“长风呢？他回来了是吗？他在哪里？”
    青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有些不忍道：“家主，少爷他早就不在了，您不要再想了。”
    “不对，我亲眼看见他回来的。我在医院里……”穆长生忽然停住了，关于在现代的一切像是在记忆里被打上了一层霜，所有的经历和感受都渐渐模糊起来，就像……一个飘渺奇怪的梦。
    穆长生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可无论他怎么想，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他按了按后脑，面上有些苦恼。
    “家主，您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痛了？”青娥连忙道。
    “无事。”穆长生有些困惑地按了按头，心情却渐渐平静下来，他轻声道：“我刚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长风流落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梦见他当了明星，我还看了他出演的电视剧。”
    “家主，电视剧是什么啊？”青娥好奇地问道。
    “好像是一种戏剧吧！”穆长生有些不确定道，毕竟是梦，刚刚醒的时候还很清晰，现在已经渐渐模糊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室的门被敲响了，侍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家主，明州林家家主求见。”
    青娥请示道：“家主，明州的林家主一个时辰之前就到了，奴婢见您还未醒来，就一直让他在正厅等着，现在，您看是不是要见见他？”
    穆长生：“他所求何事？”
    青娥道：“奴婢不知。”
    明州林家是当年散厄君陨落之后迅速崛起的势力，但与穆家并没有什么交情，他能来干什么？穆长生沉吟片刻，点头道：“去见见吧！”
    没过多久，穆长生就在正厅见到了那位林家主，对方一身黑色华服，相貌堂堂却两鬓斑白，怀里抱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孩子，那孩子双目紧闭，躺在他怀里安睡。
    见到穆长生，那位林家主显得十分激动，立即开口道：“林某这次贸然前来，是想求穆家主救我儿林州一命，只要您愿意开口，林某愿意将明州献给穆家主，林家也愿意归于穆家麾下。”
    林家主这么一说，穆家主才仔细看了那个孩子几眼，却发现被林家主抱在怀里的林州早就死了，现在还能保持着生前的模样，是因为林家主一直将之抱在怀里渡入生气。
    可人死了就是死了，再怎么往他体内渡入生机，再怎么努力去维持他生前的模样，他也永远都不可能醒来。
    看着林家主将林州抱在怀里，哀求而充满希冀地看着自己的眼神，穆长生又一次回想起当年的自己，那个时候，他也曾这样满怀希望地祈求一个人能够活过来，可惜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在他面前断了生机，无论如何去努力，最后也只能感受着那个人的身体在自己怀里渐渐变得冰冷、僵硬……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漠然，“林家主请回吧！我救不了令郎！”
    “不可能！”林家主不相信，他抱在孩子跪在穆长生面前，哀求道：“穆家主可是觉得诚意不够？”他咬咬牙，道：“只要您愿意救活我儿，林某愿意把林家唯一的神兵献给穆家主，并送上驾驭之法。”
    “不是诚意的问题。”穆长生摇头道：“我的确救不了令郎。”
    “怎么可能！”林家主激动道：“当年您能一句话让散厄君的三万部下灰飞烟灭，怎么可能救不了区区小儿一命？”
    穆长生道：“我能让生人陨落，却不能叫亡者回归。您请回吧！”话毕，他转身便要离开。
    “你骗我！”林家主从地上站起来，拦住想要离开的穆长生，“两年前闫家次子身故，你不也是一句话就叫他活过来了吗？如今又怎么不能救我儿一命？”
    听他提起闫家次子，穆长生的眼神冷了下去，“闫息当日并没有死，他还剩最后一口气，因此我才能将他救活，可令郎死去多时，早已回天乏力。”
    “不可能！不可能！”林家主不能相信，他空出一只手指着穆长生，怒道：“穆家主，我知道像你们这样的千年世家一直看不起我刚刚兴起的林家，可我林家也不是吃素的，你今日既然不愿意救活我儿，来日我林家定然……”
    “林家主，慎言。”穆长生打断他的话，接着道：“你既然知道当年我能一句话叫散厄君的三万铁骑灰飞烟灭，就该知道你林家得罪不起我。别说我没有能力救活令郎，便是我不救，你又有什么资格怨怼于我？”
    林家主闻言，理智回归，终于想起言灵师的可怕，他颓然后退几步，满目凄凉。
    穆长生微微侧头，看了那个孩子一眼，道：“回去好好安葬，下辈子，这孩子还能投个好胎。”
    话毕，他移步离开……
    
    第52章
    
    离开正厅，还未走到卧房，天就下雨了。
    青娥抬手一挥，一条青带盖在了道路上空，将雨水完完全全隔绝在外。穆长生略微颔首，却见一个侍卫匆匆从外面奔了过来。
    那侍卫单膝跪地，低着头道：“家主，老太爷请您过去一趟。”
    “我祖父？”穆长生眉心微蹙，垂眸看着那侍卫。
    那侍卫从头到尾都低着头，看起来十分恭谨。
    穆长生眼底清明，道：“你带路吧！”
    那侍卫起身，低着头向前走去，只比穆长生快了三步。
    穆家的主宅极大，从穆长生的住处到祖父那里，光是走路就要走大半个时辰，因此一出他居住的正院，立刻就有一架云车停在了正院门口。
    穆长生任青娥扶着坐上云车，眼前轻轻一晃，云车便浮上空中，掠过星罗棋布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泉，向着与正院相反的方向行去。
    不过小半会儿的功夫，云车在一座十六层的高塔前停了下来，慢慢地降落到地面。
    这座塔名为“镇厄”，厄，困也。即灾难，阻碍！
    意思是为穆家镇压厄运，守护家族。其中珍藏着穆家千年来搜集的各种奇珍异宝、古籍典藏。可惜十五年前仇家上门的时候，这座凝聚着穆家千年心血的高塔也倒了。如今的这座，是穆长生当初重建穆家的时候再建的，如今看来，已经物是人非。
    而他的祖父，生前最爱坐在这座塔里，为前来镇厄塔的家族小辈们讲述穆家兴荣的历史，为他们指点修行的方向。没错，生前。当年的那一场大火，烧毁了穆家，烧毁了穆长生的父母，连同坐在高塔内闭关的祖父，也一同毁去了。
    在听见侍卫说祖父找他的时候，穆长生就明白，他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不可能是真实的。然而即使如此，在听见能够再一次见到祖父的时候，他依然不可遏制地心动了。
    再看一眼吧！穆长生心道，再看最后一眼，即使只是假的。
    他挥挥手，拒绝了青娥等人的陪同，独自走进镇厄塔。然而在进入镇厄塔之前，之前那个一直低着头的侍卫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张脸精致绝伦，眉眼间却英气勃勃，看着他的目光温柔而眷恋。
    穆长生觉得熟悉无比，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侍卫，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停下。
    塔门没有关，从地上抬头往上看，整整十六层的高塔像是一座巍峨的山，高不可攀。
    那些蹲在每一层檐角上的石兽，铜铃大的双目瞭望着远方，像是在监视每一个可能威胁到穆家的存在。
    镇厄塔内，身着灰色长袍，背对着大门的老人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相貌跟穆长生有几分相似，满头华发却精神矍铄，神色威严，但看着穆长生的目光却隐含慈祥。
    与穆长生幼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穆长生顿了顿，喊道：“祖父。”
    穆扬初却叹了口气，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穆长生：“孙儿不苦。”
    “若是不苦，你为何无法修习灵力？若是不苦，你的身体为什么到了这么糟糕的地步？我宁愿穆家无法恢复往日荣光，也不愿意让我的嫡长孙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即使明知道是假的，但是当穆长生听他用着与自己幼时感受过的，一模一样的语气说出这番关怀的话时，依然心中动容。他摇头道：“与苦不苦没有关系，这是孙儿身为继承人应该担负的责任。”
    穆扬初一直看着穆长生，听到他说出这番话时，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点头道：“既然你明白自己身为继承人的责任，那我接下来要你做的，也希望你能做到。”
    闻言，穆长生眼里划过一丝冷意，果然，假的就是假的。这么快就要开始露出马脚了。
    穆扬初却道：“身为家主，你打算什么时候取个媳妇儿，为我穆家传承香火，开枝散叶啊？”
    “娶妻？”穆长生微愣。分清这里不是现实之后，他的记忆也慢慢回归，隐隐想起他是有看中的人的。只是这个人……好像不能生孩子……是谁？
    “祖父，孙儿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只是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突然想不起来了？
    “哦？是哪家的闺秀？”穆扬初看上去十分高兴，“快同我说说！”
    “是……”穆长生迟疑道：“是个男子。”
    穆扬初面色一僵，“无碍，我先做主为你择一家闺秀，等她进了门，你再让那个男宠……”
    “不是男宠！”穆长生扬声道，他面色冷硬，眉眼锐利，“你不过是个幻象，休想左右我的意志！”
    “穆扬初”闻言却并不动怒，他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化一下，而是道：“我知道，你一直认为这里不过是幻境，而我也只是一个幻影，并不是你的祖父。可无论我是真是假，你所要面对的问题都不会改变。十五年前穆家枝繁叶茂，欣欣向荣，然而十五年后的今天，穆家的血脉只剩你和穆长风兄弟二人。而子嗣，是任何一个想要发展的家族永远都不能回避的问题。你莫非要为了一己私欲，断了穆家传承千年的香火？”
    这个幻境比自己预料中的高明。听着眼前的祖父说出的这番话，穆长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被动摇了。不，不止是现在。
    所谓幻境，不过是人心灵的映照。不同的人会跌入不同的幻境，他在幻境里所看到的一切，皆是自己本心所化。能够被幻境选中而呈现在自己面前的东西，都是内心真正的执念，看得开，便无所畏惧，若是看不开，便只能永远留在这里，成为幻境的养料。
    穆家，永远是穆长生内心最眷恋的所在，不是被他重建后的穆家，而是十五年之前，未被大火焚毁的穆家。
    身为世家子弟，穆长生的性情和思维方式都离不开家族的影响，现在他在幻境遇到的一切，何尝不是他借着他人之口，逼迫自己去面对他一直试图逃避的问题。
    是的，他在逃避。无论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多么强大无畏，无论他看上去多么淡漠平静，他也永远都无法欺骗自己。他一直都清楚地知道他在逃避自己，逃避……应天！
    只是这些东西他从来都不去想，不敢去想。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么自私懦弱。
    他一直告诉自己，他和应天的事情，要等找到长风之后再说，他告诉应天，等见到长风之后，会给他一个正式的答复。然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这个所谓正式的答复，会不会伤害到彼此。
    他从来都清楚地知道，光靠他一个人支撑起来的穆家，根本算不上一个家族，他想要恢复穆家往日的荣光，就必须诞下足够多的子嗣。倘若没有穿越到现代，没有遇见应天，或许他现在已经做好准备娶妻生子。
    即使后来遇见应天，即使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的决定也没有改变过，找到长风以后，如果他不喜欢季泽，更不喜欢男子，他就做主为他择个中意的姑娘；倘若长风决定跟季泽在一起，他就只能放弃应天……
    应天为什么偏偏是个男儿？他曾经这样自问过，可这样的问题不会有答案，也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他明明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给应天承诺，却仍自私地把他绑在身边，他贪恋应天的温暖，贪恋他给予的一切。却从来不去想应天会是什么感受。
    这样懦弱而自私的他，真是丑陋至极！
    “你做好决定了吗？”“穆扬初”道：“穆家家训你应该知道，穆家的人，一生只能有一个伴侣，你若想要担负起家族的责任，就必须放弃那个人，你若不能放手，那么，你对得起你生你养你的穆家吗？对得起你的父母吗？对得起当年为了救你而灰飞烟灭的穆家家仆吗？”
    随着“穆扬初”这番话落下，原本平静的镇厄塔内忽然浮起一道道黑气，那些黑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蛇行到穆长生脚边，开始绕着他的双足往上爬。
    穆长生心神大乱，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从容地面对这个问题，然而事到临头，他才知道无论是穆家还是应天，他都难以割舍，穆家是他注定不能脱离的根，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就毁了穆家的传承；可是应天，应天他……
    到底该怎么办？该怎么办？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吗？一定有，一定有！到底是什么？是什么？
    他完完全全陷入两难的境地，所有的思绪都被那两个问题缠住，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黑气已经顺着他的双足爬了上来，意图缠住他全身，将他拖入深渊。
    就在这时，已经关闭的塔门被人一脚踹开，门外的人用他熟悉的声音朝着他大喊：“长生！”
    穆长生浑身一震，眼底霎时清明，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受幻境影响，甚至陷入魔障！盯着已经缠到他身上的黑气，他冷喝一声：“松开！”
    那些将他全身都裹住的东西霎时一滞，而后像是遇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刹那间就从他身上退了个干净。
    门外喊他的人依然穿着那身侍卫服，他冲进镇厄塔之后，立刻握紧穆长生的手，拉着他冲了出去。
    镇厄塔在他们身后轰然倒塌，隆隆隆的声音将前面那人的声音完全淹没。
    穆长生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对方停下来，用那张熟悉无比的脸正对着他时，穆长生轻轻一笑，唤道：“应天。”
    应天点头，握紧了他的手，道：“你放心，我拉着你一起走出去。”
    穆长生：“很抱歉，我刚刚，把你给忘了。”
    应天连忙摇头，“没关系。”
    穆长生却忽然松开他的手，道：“可我，已经决定放弃你了。”
    
    第53章
    
    “可我，已经决定放弃你了。”
    听到这句话，应天心头一颤，他看着穆长生，茫然地问，“为什么啊？你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吗？我可以改的。真的！”
    他着急地解释着，看着穆长生的目光真挚热烈，殷切地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然而穆长生这样的人，一旦做出的决定，是很难改变的。他摇摇头，道：“我已经决定娶妻生子，为穆家延续香火。”
    “哦。”应天愣愣地应了一声，模样看上去十分难过。
    穆长生看着他两眼放空的样子，心脏忽然一阵绞痛，他深深吸了口气，道：“是我辜负了你，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
    “不不不。”应天连连摇头，道：“你没有辜负我，你什么都没有错！只要是你的决定，我都支持！”
    “你……”接下来的话，穆长生说不出口了。
    没有穆家，哪里来的穆长生？他的一切，本来就应该献给家族，只是他没有想到，应天对他的影响会那么大，只要一想到他将来要抛开应天，跟另外一个完全不爱慕的女子在一起，他就心如刀割，恨不得抛下一切，跟着应天远走高飞。
    可是这些想法，终究只是想法而已，他不会去付诸行动，为了家族，个人的利益完全可以抛却，心痛便心痛，久了就会忘了。现在的爱恋，不过是一时的迷障，日子久了，他自然能走出去，应天也一样，所以……
    “长生。”应天忽然道，“我可以叫你长生吗？”
    “当然可以。”穆长生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应天突然提起这个。
    “长生。”应天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恩。”穆长生点头。
    应天：“长生，其实你根本没有必要觉得愧疚，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分开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是。”这回不知所措的换成穆长生了，半晌，他才艰涩地点头，“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所以，你没有辜负我。也不用说放弃我，我们本来就从来没有开始过对吧！”
    穆长生点头，低声道：“对。”
    应天露出一个笑容，两排牙齿整齐洁白得像在闪光。他看着穆长生，缓缓道：“既然这样，那么我们，干脆就制造出一段关系好了。”
    “什么？”穆长生怀疑自己刚刚听错了，然而下一刻，应天的脸庞忽然凑近，软软的触感，就落到了唇上。
    应天亲了他！这个答案让穆长生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他整个人都完全呈现出一种怔忪的状态，头脑霎时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思考。
    温热的唇瓣印在他的唇上，完全陌生且异样的感觉令他心如擂鼓，一霎那间，他完全忘记了身处幻境，完全忘记了家族责任，完全忘记了自我……所有的心神都被那种陌生异样的感觉虏获，他的眼睛里看不见应天，看不见自我，却仿佛看见千千万万朵鲜花一瞬间绽放，那种绚烂、热烈、温馨、美好的感觉一刹那间狂涌而来，彻彻底底地席卷了他的意志，将他整个人都拉进深渊！
    然而他没法动作，没法言语，没法思考，没法拒绝，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渴望忽然从心底燃起，烈火丛丛焚毁所有理智，令他既害怕又渴望，既不安又向往，既抗拒又期盼……
    这些矛盾复杂却又和谐强烈的心情令他时而置身天堂，时而堕入黑渊，仿若灵魂出窍，不能自已……
    他忽而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束缚在肉体内的傀儡，只能任由对方施为，忽而觉得自己脱离了肉身，就那么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容貌精致，眉眼间却英气勃发的青年紧紧地抱着自己，唇齿相依，呼吸相触……
    恍惚隔了千年般遥远，穆长生听见应天放开自己，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像是印着万千星辰，光华璀璨，每一点细微的星光都流淌着脉脉柔情，他此刻的笑容并不灿烂，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温柔缱绻，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穆长生也确实被蛊惑了，他头脑空白，只能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应天，看着他对自己说道：“如何？我们现在不就有关系了么？你们穆家不是说了一生一世只有一个人么？我们现在有了肌肤之亲，你是不是要对我负责了？”
    “我……”经历了方才的一切，现在的应天在穆长生眼里完全不同了。可他欲言又止，心里有个声音强烈地告诉他，去去，带着他一起走，永永远远在一起，什么家族责任，什么香火传承，统统都不要了！只管要自己快活，何须顾穆家如何！然而他的理智一直紧绷着最后一根弦，一直紧紧守着最后一道门，不让他逾矩，不让他背德。
    “你还在为香火的问题发愁？”应天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整个身体都倚靠在他身上，“我来替你生！”
    穆长生睁大眼睛，却听应天接着道，“你不是言灵师么？只要你说一句，我就给你生！要多少你说！”
    如果说方才，穆长生还在犹豫的话，那么当听到应天说出这句话时，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割舍他了。
    可是，有一些问题还必须要解决，最起码，他得自己走过心里的那道坎。如果过不去，就算他以后跟应天在一起了，心中也会一直无法安宁，到那个时候，只会害了应天。
    他推开应天，摇头道：“不行。”看到应天一瞬间暗淡下去的神色，他连忙补充道：“你放心，我不是说不能跟你在一起，我是说，你说的，生孩子的事情，不行。”
    应天最大的目的就是要穆长生一直和他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现在既然穆长生愿意和他在一起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因此他没说话，静静地等着穆长生说下去。
    穆长生：“我能令生者陨落，却不能让死者复生，这也代表着我无法创造出生命，也就是说，就算你愿意，我也不可能一句话让你给我生孩子。”
    说道生孩子，穆长生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渐渐染上一层绯色。他把目光落到远处，不再去看应天，道：“你先出去，我会自己走出这个幻境。”
    “这怎么行？”应天连忙道：“万一你被幻境里哪个家伙挑唆着又要去娶媳妇，那我怎么办？”
    穆长生目光放柔，安抚道：“放心，没有人能轻易动摇我的决定。子嗣的问题我会想方法解决，只是这个幻境，我必须自己走出去。”
    “为什么啊？我现在拉着你，我们一起出去不行吗？”应天只要一想到穆长生有可能会迷失在幻境里，甚至可能再也没法出来，心里就慌得不行。
    “没事。这个幻境最多只能将我困住，害不了我。”穆长生解释道：“我也是刚刚才想起，像这一类没有任何陷阱，只靠着进入幻境的人本身的执念幻化内容的幻境，不应该是会害人的。反倒像是专用来磨练心境的。如果这个幻境会害我，我的言灵就会起作用，我也就不会进来了。我猜测，那个田螺所谓的血脉传承能力，应当是辅助他人进入幻境磨练心性，不过可能是传承出现断层，后人忘记了这个能力，反而将它当做害人的东西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那个田螺说不出怎么放人。”应天有些担心地看着穆长生，“那你，要小心点。”
    穆长生颔首道：“放心。”话毕，他深深看了应天一眼，转身便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整个幻境世界因为方才穆长生内心的空白而呈现出一片白茫茫的样子，然而在穆长生迈出第一步的刹那，周围白茫茫一片的雾气骤然散开，隐隐约约呈现出隐藏在雾气之后的东西。
    身后传来应天喊声，“长生，记得要走熟悉的路……”
    声音渐渐模糊，但穆长生却听清楚了，此刻眼前的雾气尽皆散去，出现在穆长生面前的，依旧是穆家熟悉的景致。
    他此刻站在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游廊里，脚下铺着的不是地砖，而是打磨光滑的淡黄色木板，一根根朱红色的柱子撑起游廊的棚顶，抬头往上看，一个个红色的灯笼悬在正中央，每一个相隔的距离恰好五步，游廊外可见草木扶疏，花香鸟语……
    他此刻有三条路，一条是直接从旁边的石阶下去，可以到穆家的花园，一条是往前走十几步后左转，过了一道门之后，就能走出穆家，最后一条，是一直向前走，走到尽头处，是他父母居住的主院，他幼时绝大部分的光阴，都是在那里度过的。
    ——长生，记得走熟悉的路啊！
    想起应天的话，穆长生唇角微翘，牵出一抹笑意。他迈开步伐，笔直地朝前走去……
    ——何家别墅。
    紧紧握着穆长生的手，趴在床边的应天忽然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着还躺在床上的穆长生，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瓣。
    虽然是在幻境里，但刚刚，他是真的亲到了长生啊！
    只要一想到刚刚的情景，他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止不住。
    “长生，长生，这名字真好啊！”他倾身靠在穆长生身上，注视着他双目紧闭，安然沉睡的模样，轻轻道：“为了让你长生，我什么都能做，就算……杀再多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下是昵称为“给我一筐皇竹草”的童鞋写的小剧场，给亲们看看O(∩_∩)O~
    想象了一下
    长生:应天，给我生个孩子吧
    应天:⊙_⊙救命
    长生:嗯，几个好呢？双胞胎吧
    应天:等等……
    长生:男孩还是女孩比较好呢，男孩可爱，女孩贴心，一男一女又没有亲密同性玩伴，唔，还是四胞胎吧，正好可以两男两女，完美~
    应天:……算了，你开心就好
    ……
    ……
    在吃饭
    应天:呕……呕！！！⊙_⊙
    长生:应天，不舒服吗，我叫医师来看看
    医师:恭喜家主，夫人有喜了，是四胞胎，两男两女●ｖ●ps，是谁说我要开虐的？有一这种想法的童鞋请自觉面壁3秒钟。请大家记住，以后但凡开虐，那就是要发糖糖 的前兆啊！
    
    第54章
    
    眼前的迷雾渐渐消散，面前的道路也越来越清晰，一步、两步、三步……十步，走下石阶，他微微抬眼，就见到悬在门上的匾额，“明心”二字苍劲洒脱，是他父亲的笔迹。
    “大郎！站在门口作甚，快进来！”熟悉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穆长生的眼眶骤然一热，他微微一顿，正要迈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不觉缩小了，变成了自己六岁时的形貌。
    紧接着，他就听见自己轻快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孩童的清脆与稚嫩，而后自己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快步走进了正院。
    整个院子被一道荷塘隔开，此时田田荷叶挨挨挤挤，一架小木桥连接两边，池边一棵花树开得正盛，荷塘对面，他的父母和弟弟坐在树下，言笑晏晏，面容和自己幼时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看着这一幕，穆长生有些怔愣，即使后来重建穆家，他也从未来过父母生前居住的院落，更从未利用言灵再现他们生时的影像，就怕触景伤情。
    即使眼前这一幕只是幻觉，但他见此依然控制不住眼眶湿热，心绪起伏。
    他弟弟长风这个时候头上还绑着个小辫子，走动起来的时候一晃一晃的，他看见呆呆地站在对面的穆长生，朝着他扮了个鬼脸，“长生，你怎么不过来啊！”
    他的父母也朝着他看了过来。穆长生一直认为他的父母是全天下最优秀的人物。
    他的父亲穆昭年少成名，俊逸风流，实力强大，母亲风若言只是个平民女子，却温柔贤淑，心有七窍。他们的结合是整个大庆都流传许久的佳话，也是当时年幼的穆长生心中最好的榜样。
    见到穆长生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穆昭坐在树下的竹椅上朝他招招手，“大郎，怎么不过来？”
    “父、亲。”穆长生几步走过小桥，走到穆昭面前，他仰头看着明明只是很随意地倚坐在竹椅上，却显得风流不羁，风度翩翩的父亲，心道，自己长大后的样子，跟父亲年轻的时候可真是像啊！
    “好孩子，今天在学堂都学了些什么啊？”穆昭摸摸他的脑袋，笑着问道。
    穆长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坐在一旁的穆长风见穆长生回答不出来，哈哈大笑，“长生是笨蛋，今天先生明明讲了诗经的！”像是生怕穆长生想起来，小长风连忙接着道：“先生今天讲了《关雎》。”说完，他得意地看了长生一眼，似乎自己赢了一样。
    “关雎？这可是好诗啊！跟爹爹说说，你们先生是怎么跟你们讲关雎的？”穆昭问。
    “先生要我们把诗歌背下来，还反反复复地提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句诗。”长风乖乖道。
    “呵，你们先生可真是有意思！”穆昭从身边的桌子上捡起一块桃花糕扔进嘴里，问道：“那你们先生有没有告诉你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额……”长风回答不出来，苦着脸可怜兮兮地看了穆长生一眼。
    穆长生眸色转柔，他凑近长风耳边低声道：“意思是，淑女是君子的好配偶。”
    长风眼睛一亮，连忙大声道：“爹爹我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我是君子的好配偶！”
    “咳咳！”穆昭差点被刚刚喝进口的茶水呛死，坐在一旁的风若言体贴地拍拍他的背，两人脸上都带着无奈，哭笑不得地看着次子。
    小长风浑然不觉哪里说错了，颇有几分理直气壮的架势，“爹爹娘亲你们怎么了？我没有说错啊！刚刚长生跟我说的就是，说你是君子的好配偶啊！他说的‘你’不就是我吗？”
    穆长生：……
    父母：……
    “哈哈哈……”穆昭指着长风大笑出声来，肆无忌惮地嘲笑了一通次子之后，他笑着解释道：“今天爹爹就给你们好好讲讲，‘窈窕淑女’说的是善良美丽的姑娘，比如你们娘。”
    风若言闻言脸色微红，有些嗔怪地看了穆昭一眼。穆昭哈哈一笑，接着道：“而‘君子’呢，指的是美姿仪、好德行的男儿，比如你们爹爹我！”
    “噗嗤。”风若言闻言不禁笑出声来。
    穆昭不乐意了，他看着妻子道：“你笑什么啊？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别说在穆家，就是在整个大庆，你夫君我也是鼎鼎有名的美男子，当年清元节灯会上，你不就因此对我一见倾心？”
    风若言脸色泛红，她锤了他胸膛几下，嗔怒道：“不知羞！”
    被妻子锤了两下，穆昭就夸张地叫出声来，他一把抓住妻子的手，苦着一张脸道：“诶，夫人轻点，打疼了为夫，心痛的可是你自己啊！”
    不要脸地说出这番话，穆昭转头面对着两个已经看呆了的孩子，立刻换了副脸色，严肃道：“听好了，整句诗的意思，就是好姑娘和好男儿是好配偶，比如你娘，就是你爹我的好配偶。”话毕，他抓着风若言的手，轻轻一转，就将人搂在了怀里。
    穆昭一身黑衣，风若言一身白衣，黑白相映，分明无比又和谐异常，二人目光相对，一个坦荡热烈情深亦寿，一个欲语还羞含情脉脉，当真是再适合不过的一对。
    穆长生看着两人，眼底慢慢浮起温暖的笑意，就是如此，他年幼的时候，他的父母就是如此恩爱，遇见应天之前，穆长生心目中的夫妻关系就是一直以他的父母为模本。
    穆昭将风若言搂在怀里，而后低头，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啪的一声，惊得站在一边的长风发出“嚯”的一声。
    风若言那张美丽的脸上已经红透了，她挣扎着从穆昭身上起来，嗔怪道：“你这人……怎么能在孩子面前做这样的事情？知不知羞？”
    “没羞没躁才好过日子呀！”穆昭拿出一把折扇对着妻子扇了扇，“你看，我这不是给两个孩子做示范吗？好叫孩儿们知道咱们俩有多么恩爱，知道咱们这个家庭有多和谐哈哈！”
    “不知羞！”风若言骂了一句，看着两个盯着她看的孩子，跺跺脚就转身离开了。
    在年幼的穆长生眼里，他的母亲风若言贤淑大方，温婉解语，然而现在看来，却觉得她像个被娇宠着的小姑娘，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快乐和满足。
    “哈哈！”看着妻子离开的背影，穆昭摇着扇子笑了两声，而后才对着两个孩子道：“看见没有？就像我和你们娘亲这样的，才叫做夫妻，你们以后找到了伴侣，也要倾心相待，从一而终，可不能像是那个公孙家的家主一样花心啊！”
    “爹爹，花心是什么？”长风好奇地问。
    “花心就是同时有好多个女人，还见一个爱一个。”穆昭如此简洁地回答。
    长风奇怪了，“为什么不是男人？”
    “男人？”穆昭面色古怪地看着他的次子，问道：“怎么？我们二郎才这么小就要学某些大家主效法风雅，取个男媳妇啊？”
    “咦？不可以吗？”小长风天真地问。
    穆昭摇着扇子，笑道：“要是长大以后的你真喜欢，娶个妖魔我都不管你，别说只是个男人了。”
    闻言，穆长生目光一动，紧紧盯着穆昭，年幼时是发生过这样的对话，但是后来父亲说了什么，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只听穆昭接着道：“不过男人不能给咱们穆家添砖加瓦，不太好。”
    穆长生心一沉。
    却听穆昭叹了口气，“不过这情情爱爱的东西说不准，谁知道你们这两个小子会不会给我娶个男媳妇儿回来？那我就提前给你们通口气，万一你们两个娶了男媳妇又想生孩子了，就去大恶山那里找五针和尚，让他给你们一颗生命果的种子，用你们的血喂养长大，时间到了，结出的果子裂开，里面的娃娃就是你们的孩子了。”
    穆长生心神一震，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法子，人竟然可以从树上面长出来！
    长风却哇的一声跳了起来，一想到要割自己的血喂果子他就怕得不行，连忙嚷嚷道：“不要不要，我才不要男媳妇儿，流血太痛了！”
    穆昭哈哈大笑，那纸扇敲了敲次子的脑袋，道：“不要最好，要不然我还要担心你这性子让人给欺负呢！”
    长风痛得捂着头大叫，“爹爹你偏心，每次都打我却不打长生！”
    穆昭笑道：“大郎跟你可不一样，打他没意思，打你就不一样了。”说着他又敲了次子一下。看着他捂着脑袋大跳大叫，他又哈哈大笑起来，“看，这不就有意思极了……”
    “父亲，长风……”穆长生伸手想要去碰碰他们，眼前却再一次泛起了朦朦白雾，那些欢声笑语的场景渐渐离他远去，他站在原地许久许久，一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收回视线……
    然而这个幻境还没有结束，当眼前的迷雾复又散去，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只存在与想象之中的九重天阙。
    他的脚下不再是穆家的土地，而是一片云状的悬浮物，四周有不少岛屿悬浮在云海中，呈扇形分散开拱卫着中间的九重天宫。一道雪白的瀑布从天宫最高一层悬下，耀眼的金色光华从天宫后升起，五彩的凤凰环绕着天宫上下飞舞。许多只存在于神话中的祥瑞神兽悠闲地踩着云朵，从他身边走过。
    穆长生心念一动，脚下的云状悬浮物就托着他往天宫急速行去，看着近在眼前的天宫却远若天涯，穆长生只觉得脚下的云朵飞行了许久，却还摸不到天宫的边。
    身边妙不可言的岛屿仙山一个个倒退，明明是在急速的飞行中，然而他的衣袍发丝却没有一分拂动。突然有那么一刻，他的袍脚不知被什么东西小小地拉扯了一下。心中一动，他脚下的云朵顿时停下，他回头，却见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站在自己身后，正仰头看着自己。
    虽然眉眼尚且稚嫩，但那容貌那轮廓，分明就是年少版的应天……
    
    第55章
    
    ——何家别墅
    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只有一盏小灯发出晕黄的暖光。
    穆长生一睁开眼睛，见到的就是应天趴在床边，头枕着手臂睡觉的样子。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短短的头发，心里一片宁静与柔软。
    真是不可思议。他心道，自从遇到了应天，他的心境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直到现在，竟然已经离不开他了。想起之前在幻境里的那个吻，穆长生抿了抿唇，眸色加深，心里倏忽升起一股陌生的渴望。他眉尖蹙了蹙，触碰到应天脸颊的手立刻收了回来。
    “长生，你醒啦！”应天模模糊糊睁开眼，正对上穆长生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目光，他眼眸发亮，欣喜道：“你饿了吗？我去给你拿吃的！”
    穆长生轻轻点头，应天立刻就冲了出去。
    何虚舟和易秘书仍然守在外面，见到应天出来，何虚舟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样怎么样，长生是不是醒了？”
    “醒了。”应天声音平淡，面不改色地把房门扣上，对着两人道：“不过长生现在很虚弱，你们最好不要进去打扰他。”
    易秘书按住何虚舟，微微笑道：“这个是自然。”
    眼见应天转身往厨房走去，何总裁十分不满道：“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说话？”何虚舟在人情世故上向来依赖易秘书，以往易秘书的做法也十分让他满意，可是今天易秘书的行为却让何虚舟心里感觉十分不对劲，总觉得易秘书有事情瞒着他。
    对着何虚舟怀疑的目光，易秘书面不改色地推了推眼镜，对着何总裁道：“总裁，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事情必须要告诉你。”
    面对易秘书严肃的神色，何虚舟的态度也慎重了起来，他看着穆长生的房间一眼，点点头，跟着易秘书下楼去了。
    “你知道为什么穆长生和应天这两人被除妖界内称作‘乌鸦二人组’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易秘书神神秘秘地对何虚舟道。
    何总裁满脸狐疑，“为什么要叫乌鸦？多难听啊？”
    易秘书道：“有传闻说，穆长生有一张乌鸦嘴。”
    何虚舟一听，眉头就不高兴地皱了起来，“为什么要说他乌鸦嘴，他的嘴可好看了！”
    易秘书心里恨不得把色迷心窍的总裁大人一巴掌扇醒，然而他表面上依旧很冷静，接着道：“乌鸦嘴是什么特点？”
    何总裁试探道：“好的不灵坏的灵？”
    易秘书：“没错，据传他有一种特殊能力，就是诅咒！只要被他诅咒过的，都……下场凄惨！因此有些人就给他冠上了乌鸦的称号，应天是乌鸦翅膀，他是乌鸦的嘴。”
    何总裁目露崇拜，“好强！简直就跟我看的热血动漫大反派一样！不过为什么诅咒就是乌鸦嘴？”
    易秘书心道传闻就是这样，他怎么知道？他面无表情地加了一句，“你应该知道周氏集团总裁的事情吧！”
    何总裁疑惑，“提他干嘛？”
    易秘书：“据说那位周总裁有一次请了穆长生和应天去家里驱邪，驱邪完后却扔出一张百万支票要穆长生陪他一晚。”
    “姓周的简直是太侮辱人了！”何总裁义愤填膺，“起码也要给一个亿啊！”
    易秘书：……
    他此刻十分庆幸他们说话的时候特意避开那俩人。他盯着自家总裁，接着道：“据说当时穆长生说了一句话。”
    何虚舟：“什么话？”
    易秘书：“他说，‘话不能乱说，不管我以后愿不愿意，你都再没有那个能力了’。”
    何虚舟：“然后呢？”
    易秘书：“然后周总裁从那以后就只能当受了。”
    “吓！”何总裁吓了一跳，“这么可怕！”
    易秘书：“所以你千万不要再在穆长生面前提起你喜欢他，要当他男朋友之类的话，这会让他想起那次不愉快的经历，说不定……会诅咒咱们集团天凉破产。”
    何总裁十分犹豫，“可是……可是我真的是非常喜欢他，我对他一见钟情。”
    易秘书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是对他的头发一见钟情吧！”
    何总裁：……
    没错何总裁是个恋发癖！
    看着何总裁沮丧的样子，易秘书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别不高兴了，你难道没看出他们俩是一对？拆人姻缘可是要下地狱的！”
    一听到会下地狱，何总裁的脸更白了……
    ===
    应天刚刚走进厨房，就见到了被五花大绑，丢在厨房里的洛田。l洛田一见到应天，吓得立刻往后缩。哆哆嗦嗦地连话都不敢说。
    应天也不理会他，在厨房里匆匆煮了点粥就离开了，只是临走前，他头也不回地冲洛田甩了柄菜刀。
    咻的一声，刀锋擦过洛田的脸庞钉入墙壁上，本来有些蠢蠢欲动的洛田吓得脸色发白，再也不敢动一下。
    应天端着粥走回房间，却发现本来应该躺在床上的穆长生穿戴整齐地站在窗边。
    听到动静，穆长生转过身，见到应天端着粥进来，他眸光一暖，几步走到应天面前，接过他手上的粥几口就喝光，随后道：“跟我出去一趟。”
    应天并没有问去哪儿，闻言立刻点头应下。
    穆长生眉心微蹙，看上去有些焦虑，不过他并不十分着急，让应天带上洛田，便和何虚舟他们道别。
    洛田被应天拿跟绳子套在脖子上拖着走，一开始还怕得不行不敢反抗，但是当见到何虚舟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用力朝着何虚舟扑了过去。
    应天见状索性松开了手，让何总裁也体验了一回被田螺扑倒的感觉。
    碰的一声闷响，何虚舟的后脑重重磕到了地上，好在他们现在在客厅，地上铺着层厚厚的地毯，何总裁才不至于痛晕过去。
    洛田骑在何虚舟身上，双手紧紧扒着他不放，哭着大喊道：“当初明明是你跟我告白的，你明明说过喜欢我要和我交往的！大骗子大骗子！”
    何总裁觉得自己要被冤枉死了，他苦着脸同样大叫道：“我什么时候跟你告白过啊！明明是你自己先缠着我不放！”
    易秘书连忙上前把缠在何虚舟身上的洛田拉开，好在洛田之前被应天狠狠打了一顿，妖力被应天废了大半，此刻身上也没多少力气，要不然易秘书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看着哭得眼睛红肿的洛田，易秘书道：“够了！告白这件事情完全是个误会，总裁他喝醉了酒以后见到是个人样的他就告白，我到他身边工作七年已经被他告白过五十多次了！”
    何虚舟：……
    洛田：……
    何虚舟：“你胡说，你连长头发都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向你告白？”
    易秘书闻言额角青筋直跳，心里恨不得把何总裁拖出去枪毙了。但是表面上，他依然十分冷静地把哭哭啼啼的洛田拽到应天他们那边。
    旁观了一出闹剧的应天嗤笑一声，随后侧过头认真对穆长生道：“长生，我就不会像何虚舟那样，我生生世世都只对你一个人告白。”自从互相表明了心迹之后，应天在穆长生说话再也不觉得拘束了，简直是恨不得时时刻刻表白啊！
    穆长生闻言脸色微红，淡淡应了一声。便道：“带着洛田走吧！”他向来不会掺和进别人的事情里，见到事情基本了结自然不打算再逗留下去。
    应天眼见穆长生害羞，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在何虚舟和易秘书的视线下伸手一拽洛田身上的绳子，十分粗暴地拖着他出去了。
    对于这只差点害了穆长生的田螺，他可是半点好感都没有。
    一走出何家的别墅，穆长生便道：“往东边走！”
    “好！”走出何虚舟和易秘书的视线，应天就用收妖囊将洛田装了进去，随后扔到身后的背包里。同穆长生一起往东边行去。
    何家的别墅建在s市附近的乡村里，这里也是何家起家的地方，当初建别墅的时候何家买下了周围几座山和一片树林，穆长生所要去的地方就是位于别墅东边的那片树林。
    之前在何家别墅里，他就听见了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呼救声，自从觉醒言灵后，为了避免再发生意外，穆长生就说过，但凡是他认识的人，只要不被人为地遮蔽，他们的求救声无论隔多远穆长生都能听得到，而在应天去厨房的时候，他却听到了任千里的求救声。
    自从那天阴气入体，任千里和伊水湄来看过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两人，陆老说他们组了个队去前线做任务，但现在他只听到任千里一个人的求救声……
    没过多久两人就走进了东边那片树林。这片树林面积并不小，树木并不十分高大却枝叶繁茂，是十几年前为了响应国家植物造林口号造出来的树林，每一棵树相隔的距离都差不多。
    踩着脚下湿润的泥土，穆长生和应天刚刚走进树林，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砰砰砰的激烈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一共往声源方向走去。
    却见到几个身形高大，肌肉虬结的男人在围攻一条巨蛇！锋利的武器在巨蛇的身上撕出了了无数个鲜血淋漓的伤口，那条巨蛇蛇信吞吐，发出嘶嘶嘶的声音，头颅和尾巴不断游走摆动，试图突出包围。
    穆长生紧紧地盯着那条巨蛇，目光在它浑身黑色的鳞片和尾部被火焰燎伤的痕迹上停留许久。
    这条巨蛇，和幼时救下他的那条，简直一模一样！
    
    第56章
    
    这个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这片地方又少有人烟，因此黑蛇和那几个觉醒者在树林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无人知晓。
    穆长生眼看着黑蛇陷入下风，渐渐地连蛇尾都无力摆动，便暂时放下心底的疑惑，开口道：“住手！”
    话音刚落，那几个打算合力给黑蛇最后一击的觉醒者纷纷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那条巨大的黑蛇撑起身子慢慢爬到了穆长生身边。
    那些觉醒者的领头人是一个肌肉虬结，身形高大的壮汉，他长相平凡，双目中却满是阴狠之色，正是那天晚上押送一对吸毒情侣的虎老大。眼见马上就能将黑蛇击毙，中途却杀出个程咬金。虎老大心头怒极，却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穆长生和应天两人的模样，他很快就辨认出这两人就是最近灵界内赫赫有名的乌鸦二人组，应天那头人形巨兽不好惹，但是他更忌惮穆长生那种诅咒一般的能力。没有绝对能胜过这两人的实力，虎老大谨慎地不愿意招惹这两人。
    他挥挥手让手下的人退后，扬声道：“我们在这里猎杀蛇妖，不知道怎么招惹两位了？灵界内可是有明文规定的，你们难道想强抢我们的猎物？”
    应天容不得任何人说穆长生一句不好，听了这话他冷冷哼了一声，“没看到这条蛇都游到我们这边了吗？什么时候灵界内还有规定说能随意猎杀有主之物了？”
    “现在灵界和非人类的关系这么紧张，竟然还有人公开豢养妖物？”虎老大那边有个人不满道：“你们难道要为了一只妖魔跟整个灵界作对吗？”
    “慎言。”穆长生话音落下，那个人立刻就说不出话来了。不是不能说，而是心理上忽然觉得害怕开口，仿佛他一开口说话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虎老大见到了手下的情况，对穆长生的忌惮更浓了。
    穆长生却没有将过多的注意力分给对面，而是抬起头，目光专注地看着眼前这条大蛇，这条蛇身长约有十八米，即使已经在地上盘了好几圈，上半部分直立起来的时候依然是穆长生的好几倍高。它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尾行到穆长生的身边后，慢慢低下头，让穆长生足以看清楚它的情况。摸着眼前这条大蛇黑漆漆的脑袋，穆长生开口道：“我也知晓目前灵界和非人类的关系十分紧张，我一个人自然不敢跟整个灵界作对。”
    这句话刚刚说完，应天立刻道：“不是你一个人，还有我！”
    穆长生朝着应天点点头，继续道：“我们两个人自然是不会跟灵界作对的，也不会干涉你们猎杀妖魔，可是这也不代表着，你们可以以此为借口陷害一个觉醒者。”
    虎老大目光一沉，阴森森地看着穆长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穆长生道：“非要我说明白？”他拍了拍巨蛇的脑袋，那上面扑簌簌地落下不少灰色的粉末。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种粉末就是固形花的花粉吧？固形花的本来用途是帮助那些刚刚觉醒的、天赋能力是变身方向的年轻人固定形态的，却被你们用来陷害觉醒者，迫使他背上妖魔的名头被你们捕猎，甚至杀害。”
    穆长生都说道这个份上了，虎老大却还不肯承认，他知道固形花花粉的效用还有很长时间，根本不怕现在被穆长生拆穿，于是便道：“这条蛇不过不是在逃亡途中沾上了一点固形花的花粉，它浑身妖气冲天，怎么可能不是妖魔，阁下难道就因为它沾上了一点固形花的花粉就认定他是觉醒者变得？那他怎么不在一开始变回去？”
    觉醒者沾了固形花也不是不能变回原型，如果强烈地想要变回去，即使是固形花也没多大作用，但是如果是被人灌下了一整瓶花粉调成的药水，那就不一定了。穆长生心知对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摇摇头，对着黑蛇道：“你现在可以变回人形了。”
    虎老大这边的人听了这话面露嘲讽，却没想到下一刻，那条黑蛇摇首摆尾，体型越缩越小，最后竟然真的变成了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少年。那少年身上布满了各种伤痕和血迹，脸上沾了不少灰尘，但仍能看出原先的模样，赫然是任千里！
    几人的面色难看极了，没有想到竟然真的叫穆长生一句话就给变回去了。虎老大想的比手下人更深一些，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穆长生的能力与传闻中的诅咒不符，他很有可能是那种类似于言灵的能力！
    心头掠过“言灵”这个词，虎老大疏忽瞪大了眼睛，一股凉意瞬间窜上了脖颈！如果，如果穆长生的能力真的是言灵的话，那么，那么这个人简直太可怕了！
    穆长生并不知道虎老大此刻心里的想法，这个世界上，除了陆老、伊水湄、任千里和应天四人，他并没有告诉过其他人他的能力，而这四个人，尤其是应天，都不是那种会胡乱把这种事情说出去，因此直到这个时候，外界对他的能力猜测，还是凭借着他几次出手的出来的。
    穆长生看了一眼变回人形的黑蛇，心里头有些失望，他开口道：“别跟我提什么这是修炼了多少年化成人形的蛇妖，这个人叫任千里，是陆老的徒弟，前不久才刚刚觉醒的新人。你们若是不信，可以直接到陆老的法器店向他求证。”
    虎老大几人见状哪里还能不明白今天杀蛇的目的已经无法达成了，只可惜了那小子那身珍贵的血肉。虎老大勉强露出一个笑脸，道：“原来是误会一场，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行了，我们还有任务要做，就先走了。”说着，几人转身就要走。
    “等等！”任千里叫道：“穆哥，不能让他们走，他们抓了罗芙姐！”
    罗芙？还未等穆长生问清楚，虎老大他们几人就转身便要遁走！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清喝，迫得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
    “站住。”穆长生开口道：“任千里怎么说也是我一位前辈的弟子，几位将他打成这样，难道还想不留下点东西便离开？”
    “没错！”任千里已经气息微弱，却还撑着一口气喊道：“你们快把罗芙姐放出来！”
    虎老大忌惮地看了穆长生一眼，夏天的夜晚并不冷，对方却还穿着长袖长裤，长发紧紧束在后面，脸庞俊秀却显得苍白虚弱，这样一个看上去比普通人还要瘦弱的年轻人，竟然有那么可怕的能力，而且对方肯定不是今年才刚刚觉醒的！直到今年妖魔与灵界的矛盾爆发才活动频繁，隐藏得可真深啊！
    虎老大心里越发忌惮，他示意手下按对方的说法做，那手下才不甘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件锁魂器。念了一段解锁的咒语，一道红色的身影立刻从中飘了出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树林，眨眼间就消失在众人面前。
    即使仅仅有一瞬间，穆长生依然看清了，任千里口中的罗芙姐，竟然是一个鬼魂，而且是那个一直跟在荣成身边的女鬼。
    放走那个女鬼，虎老大生怕穆长生又开口让他们留下，连忙带着手下遁走了。
    任千里反应慢，直到虎老大他们都没影了才发现罗芙姐已经跑了。他沙哑着嗓子喊了几声，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才有些沮丧地垂下头。
    应天一开始还以为穆长生想收那条黑蛇做宠物，心里还计划着帮他把黑蛇调教一番，没想到闹了半天，那条黑蛇竟然是任千里变的！自从上次那件事情之后，应天对任千里和伊水湄这两人的印象已经降到了负数，如果不是穆长生对这两人印象不错，他甚至早就已经把这两人宰了。因此此时见到任千里，他的心情无比恶劣，颇有些阴阳怪气地开口道：“你不是跟着伊水湄去前线做任务了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任千里注意到应天，眼里透出恐惧来，身体也开始瑟瑟发抖，这一幕落在穆长生眼里，令他疑惑地蹙了蹙眉。
    面对应天十分有压迫力的目光，任千里求救似的往穆长生身边挪了挪，颤着声音道：“我、我昨晚任务顺便去……去看望罗芙姐，没想到，没想到她已经被人害死了，连……魂魄，也……也被那些人抓走。我一路追着到这里，就……就遇见你们了。”
    应天冷笑，“那还真是巧啊，刚好就追到这里来，刚好就被我和长生发现了。”
    任千里恐惧地浑身都在发颤，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注意到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穆长生眉尖蹙了蹙，他看了应天一眼，侧头对任千里道：“你今天太累了，睡一会儿吧！”
    任千里忽然有些困倦地眨了眨眼，眼睛一闭，头一歪就睡着了。
    见任千里睡过去，穆长生对应天道：“你跟任千里，什么时候有了过节？”
    应天不想瞒着穆长生，可是这件事情偏偏又不能说，于是他打了个哈哈敷衍了过去，“啊，没什么，就是看这小子可爱，逗一逗他，没想到他当真了哈哈……”
    “真是这样？”穆长生问。
    “当然啊。”应天没敢看穆长生的眼睛，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闻言，穆长生深深地看了应天一眼，而后道：“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先把任千里带回去吧！”
    “好！”应天庆幸穆长生没有再问下去，连忙将任千里一提，甩到自己背上，这剧烈的动作让即使在睡梦中的任千里依旧闷哼了一声。
    穆长生这下更加确定两人之间有过节了，不过应天不愿意说，他也不想用言灵逼他，在任千里和应天之间，他自然是更加在意应天的感受。
    
    第57章
    
    穆长生和应天带着任千里，去了火车站，打算坐深夜发车，第二天下午到g市的火车。
    华国的每一趟火车上都将最后一节车厢空出来，专门留给在各地做任务的觉醒者使用。
    应天把睡着了的任千里扛在肩膀上，就跟扛着一个人形泡沫似的，他背上还背着个一看就装着不少东西的大包，轻轻松松地就穿过候车厅，一步步从宽敞的楼梯迈上去，引得那些拎着行李箱挤在扶梯上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他。
    穆长生看了眼那些盯着应天瞧的人，又看看肩上扛了个人的应天，不觉弯了弯眼角。
    应天看似目不斜视地走路，但实际上一直用眼角余光注意着穆长生，见到穆长生微笑，他嘴角一弯，跟着露出一个笑容，“长生你笑什么啊？这么高兴！”
    被他这么一说，穆长生倒是一愣，“我笑了？”
    应天笑着点头，“可不是么？你照照镜子，眼睛都弯了。”
    穆长生闻言碰了碰眼角。心道现在的自己，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他记得以前偶然听到府里的侍女暗暗说他不苟言笑，看着温和却从来不曾笑过，可是现在，他时常会笑，有时候甚至连自己笑了都没有发现，就像现在。
    两句话的功夫，他们已经走出了入站口，随着人流走到了停在轨道上的那辆火车前。
    站在最后一节车厢门口的列车员体型高大，身材健硕，身上淡蓝色的短袖制服几乎包不住他浑身的肌肉，他露出的胳膊结实有力，长相也是十分的凶悍，有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一个不是觉醒者的普通人敢靠近。
    穆长生和应天带着任千里走到车厢门口，将三人的出行证件递给他。
    那个列车员仔细地看了三张证书，观察了一会儿上面红色的特殊盖章，又对比了一下三人的样貌之后，点点头将证书递给穆长生。
    穆长生接过证明，便和应天一起走进了车厢。
    这车厢是个卧铺，却没有上下层，每一个隔间只对放着两张单人床铺。此时车厢内已经有不少人了，听到有人进来，有人看了他们一眼，便事不关己的继续看手机，也有人躺床上呼呼大睡，连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应天自然不会好心地给任千里盖被子，他随便挑了张没人的床将人扔下后，立刻就跑去给自己和穆长生找地方，却发现这个时候每个隔间都有人了，不是没有空床，是每个隔间都有人了。他可不想和穆长生分开睡！
    应天扫了车厢内一眼，这个车厢一共十个隔间，二十张床，目前已经在车厢内的觉醒者一共有十四个，男的九个，女的五个。应天自然不会去打扰那些小姑娘，就挑了靠中间的一个隔间，正打算让里面那个男人让位子，却听到穆长生多那个男人道：“能麻烦让一下位置吗？我们两人想住一个隔间。”
    言灵的力量谁能抵抗？那个坐在床上看书的男人本来不想让，听了这话后立刻道：“好好，您随意，我去那边也行。”说着，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立刻去了旁边一个隔间。
    应天连忙把原先的被子拿走，又从背包里取出新的床单和被子铺上去，同时不忘冲着穆长生竖了竖大拇指。
    穆长生弯了弯眼角。
    一直坐在过道上假装看手机的男人看到这一幕，他不屑地嘟囔了一句，“真晦气，又是一对恶心的基佬。”
    听了这话，应天收拾床铺的动作顿了顿。
    穆长生不太了解基佬的意思，但不代表他听不出那人语气里的鄙夷和厌恶，他转身看向那个男人，束在脑后的长发随着动作略微晃动了一下，“你是什么意思？”
    那男人把手机放下，看着穆长生和应天的目光十分厌恶，扬声道：“意思就是，你们两个是gay，恶心的同性恋！”
    穆长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刘芒的五官长得还算周正，但是神情动作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因为这个，这辆车厢里的几个女性觉醒者都不太愿意搭理他，反而借着接水的空当对着刚刚进来没多久的穆长生和应天看了好几眼，他心里却因为这个愤愤不平，暗道那些女生都是瞎了眼，长得好看的男人都爱捏花惹草，哪里比得上他？
    就因为这个，察觉到穆长生和应天之间的猫腻之后，他立刻就嚷嚷了出来，好叫那些只知道看脸的女人知道，这些个长得好看的小白脸都他妈的是恶心的同性恋。
    他这句话故意说的很大声，车厢里清醒着的人此刻都听到了，观察到那几个刚刚偷偷看了穆长生和应天几眼的女生露出诧异的样子，那男人心里得意极了。
    世家出身的穆长生自幼受到的教育，让他很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总有些人愿意浪费唇舌说些损人不利已甚至有可能使其遭到报复的话，眼见应天收拾完床铺，目光不善地朝着那个男人走去，穆长生伸手拦住他，对他微微摇头，才对那男人道：“口下留德，但凡人说出口的话都会对自身运势造成一定影响，你若是因为一时口快招惹厄运缠身，苦的可是你自己。”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找他麻烦吗？同性恋本来就恶心他说错了吗？刘芒的性情本来就火爆，觉醒能力之后更是嚣张到没边儿，听了这话他一拍桌子就要不管不顾地动手，却对上了穆长生看向他的目光。
    那眼神……那眼神……刘芒形容不出来，却本能地退后了一步，汗毛直立，狼狈地扭头跑了。
    事后平静下来，刘芒才发现自己满身满脸都是冷汗，比刚刚从最强大的妖魔手下逃出生天还要后怕！
    “见鬼！明明他只是看了我一眼，有什么好怕的！就他那体格，老子一拳过去就能要他半条命！”
    想起穆长生瘦弱的体型，刘芒又觉得刚刚的自己一定是被什么古怪的能力给制住，要不然他怎么可能那么丢脸地转身逃走！可恶，再见到他们两个，他一定动手把那人打得跪地求饶。心里想象着将那两个同性恋打得求饶的样子，刘芒却不敢再过去找茬了。他回到自己的床位坐下，却发现有三个女孩子坐在他对面床，几人围着一部平板看，不时窃窃私语，笑容有些古怪。
    刘芒痞里痞气地凑过去看，“美女们，看什么呢？”
    一眼看过去，却发现平板上的赫然是穆长生和应天两人的照片，看角度是他们在上火车前就偷拍的。
    刘芒心里登时冒出一股火来，阴阳怪气道：“两个恶心的同性恋有什么好看的？”
    其中一个女孩子笑道：“管他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长得好看就行。”
    刘芒最恨别人在他面前说他长得比别的男人差，听了这话，强忍着怒气憋出一句，“好看又有什么用，现在的女人都这么肤浅，只知道看外表。”
    另一个女孩子听了这话顿时就不高兴，讥讽道：“人家再差劲起码也有张脸可以看，你这样的……呵呵……”这声“呵呵”真是包含了无尽深意。
    剩下的那个女孩子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道：“放着两个又有气质又有脸的男人不看，反而去看什么都没有的，我们又不是有病哈哈！”
    另外两个女孩子也跟着笑起来。
    刘芒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但是车厢里人那么多，他再大的火气也得忍着。等着吧，等下了车，还怕收拾不了你们几个贱女人！
    刘芒刚刚觉醒没多久，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觉醒后的女人跟觉醒前的女人有什么区别，到现在他还以为自己可以凭着男人的力气收拾几个弱女子。
    本来就是深夜发的车，这些觉醒者虽然体力远比普通人强，但是这会儿坐车回g市的基本都是回去交任务的，刚刚完成了任务都累得很，车厢内熄灯后大家很快就都躺下休息了。
    刘芒中途被尿憋醒，就起来上厕所。
    这个时候天还没亮，车窗外面都是灰蒙蒙的一片，火车运行得还算平稳，谁料等刘芒刚刚走进厕所的时候，火车忽然猛地一晃，咚的一声，还有些迷糊的刘芒一头栽进了马桶里！
    “啊呸！呸！”这下可把刘芒恶心坏了，他彻底清醒了，在厕所里漱口漱了好久都觉得嘴巴里有股味儿。
    “该死！”他气得狠狠踹了马桶一脚，觉醒者强大的力气将马桶的一块踹得瘪了下去。
    但这个时候他还没解气，忽然又想起之前穆长生说过的话，他妈的说什么厄运缠身！肯定是那家伙用了什么奇怪的能力诅咒他。等着吧，等他收拾好，非把那个恶心同性恋按进马桶蹂躏！
    等他好不容易收拾好要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厕所门怎么也打不开，显然是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开门！开门！”他狠狠地捶打厕所门，“他妈的是哪个龟孙子把老子锁在这里！”
    背对着车窗的刘芒不知道，厕所的车窗外正趴着一个漆黑的影子，那双红光熠熠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与此同时，穆长生中途醒来，却发现躺在对面床的应天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见到穆长生醒过来，应天有些歉意道：“那个，是不是我把你给看醒了？”
    一些觉醒者感觉比较敏锐，如果睡眠中途有人一直注视着他，很可能会被惊醒。
    穆长生却不是这个情况，他只是刚好醒过来，听了这话，他弯了弯眼睛，问道：“不是。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应天没等穆长生问，就说了，“长生，今天你为什么要拦着我啊，让我去把那家伙打一顿不就什么都解决了？看他还敢乱说话！”
    穆长生道：“现在毕竟是在火车上，没必要因为那个人惊动列车员，等下了车，你想怎么打都行。”
    应天嘻嘻一笑，颇有些不屑道：“要收拾那种人还不容易？我才不脏了自己的手呢！”
    穆长生：“正是该如此，像这样的人，即使不用我们出手，也走不了多远，何必浪费精力？”
    见应天双眼亮亮地看着他，显然是还没办法立即入睡的样子，穆长生道：“怎么？还睡不着吗？”
    应天老实摇头，“睡不着。”他眼睛一亮，忽然道：“长生，要不然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故事？”穆长生一愣，他沉吟了许多，才缓缓开口道：“从前，有一对孪生兄弟，他们……”
    半个小时后，应天捂着嘴巴笑了出来，“长生，你说的是你小时候的事情吧！你小时候还上树掏过鸟蛋哈哈！”
    穆长生顿了一下，才道：“恩，我会把我以前的事情慢慢都讲给你听。”
    本来还想好好调侃穆长生几句的应天对上他认真的目光，那些心思立刻烟消云散了，他同样认真地点了点头，“恩，我好好听着……”
    穆长生松了口气。
    
    第58章
    
    第二天一大早，一声尖叫划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一个刚刚走进厕所的女性觉醒者满脸惨白，跌跌撞撞地从厕所里出来，而后便控制不住地在过道里干呕起来。
    已经醒了的人连忙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在熟睡的人被这番动静惊醒，有的满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的被打扰睡眠十分不爽地破口大骂，车厢里乱糟糟的，穆长生和应天也被吵醒了。
    他们两人昨晚讲故事讲到很晚，穆长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应天精力充沛，几天不睡觉也没关系，但是看着穆长生的睡颜，他不知不觉也跟着睡了过去。
    却没想到早上七点不到就被人吵醒了。
    应天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见穆长生也被吵醒他心里就十分不痛快了。
    这个时候很多人都挤在厕所那里，应天对他们在看什么心知肚明。因此并不感兴趣，而是对着穆长生道：“长生，那边人太多了，我们去另一头洗漱吧！”
    突兀地被吵醒，穆长生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问道：“他们在看什么？”
    “哦，昨天那个觉醒者死了，他们在厕所那里看死人！我昨晚……”话说一半，应天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角，睁大眼睛看着穆长生。
    刚刚被吵醒有点昏沉不自觉用上言灵的穆长生：……
    他眸光一沉，看着应天道：“是你杀了他？”
    这声音极轻，应天却立刻听懂了其中的几分压抑，他连忙摇头道：“不是我动的手。”
    “那就是你让别人动的手？”穆长生道。
    应天低下头，没有说话。
    穆长生见状什么都明白了。事实上，应天虽然一直对他极好，但他这个人本身十分睚眦必报这点，穆长生还是看的明白的。昨天应天却没有任何动作，这本身就有点不正常。
    曾经季泽就因为跟他打了一架甚至还输了，就被应天打得进医院，昨天那个男人明显是在侮辱他们二人，应天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但他不能怪应天，毕竟应天不是人族，以他肉身和力量的强悍来看，他甚至可能是一种十分强大的妖魔，而众所周知，妖魔是没有人类的道德观的，因为一言不合就将人残忍杀害这点实在太正常了，但穆长生并不是因为这点就怪他。
    看着应天耷拉着脑袋，有些沮丧的模样，穆长生心里一软，他凑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应天的肩膀，见到对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他眼角一弯，安抚道：“你安心，我并不是在责怪你。只是但凡做过就会留下痕迹，我怕你会因此遭受牵连。”
    看着应天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他犹豫了片刻，抬起头轻轻吻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应天那点小小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同时抱住穆长生的肩膀，更加用力地吻了回去。
    啪的一声，穆长生听着那声脆响，感受着额间犹未散去的触感，耳根红了红，他避开应天的目光，怕他多想又连忙转回去，正对上应天含笑的眼睛。
    穆长生顿了顿，思绪回到昨天那件事情上，他眉尖蹙了蹙，对应天道：“不管怎么样，以后都不能再杀人了，遇到像昨天那样的人，教训一顿便好了，没必要造杀孽。”以免影响了自身气运，折了日后的福缘。
    闻言，应天眸光暗了暗，而后郑重道：“你放心，以后只要那些人不来害我们，我一定不会动手。”
    两人说话的时候，这节车厢已经被封闭起来了，负责这节车厢的人就是昨天站在车厢门口的那个列车员，他结实有力的双手拨开人群，走到最里面。
    一眼就看到了刘芒瘫坐在马桶旁，双目惊恐地外突，张大的嘴巴里被塞满了粪便，更加惨不忍睹的是他的身体，四肢不规则扭曲着，胸腔和肚子都被掏空了，心脏的部位更是黑漆漆一片，身上的鲜血早就变成了黑色。
    这是在国家安排的车厢内，而且车厢里那么多个觉醒者，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刘芒惨死！
    这个认知让所有在场的人都白了脸色，他们小声地议论起来，对本来还觉得十分安全的车厢产生了一丝丝恐惧，仿佛有一个隐秘的存在隐藏在车厢内的某个角落内，正在窥探他们的一举一动，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夺走他们的性命！
    那个列车员走到死者面前蹲下，仔细观察了一下刘芒的伤口后，他的目光一下阴沉了下来，那张阳刚黝黑的脸上露出怒气。
    “时光回溯。”他轻声念出这句话，而后退了几步。
    那些挤在过道的觉醒者本来想回去，听了这句话之后立刻后扭过头来看。
    “时光回溯？这种能力……难道那个列车员是赵成安？”有人忽然道。
    “赵成安？嘶！他不是赵家的嫡系吗？怎么会来当一个小小的列车员？”
    “嘘，小声点，先看看再说！”
    车厢内立刻安静了下来，众人挤在小小的过道里，探着脖子争先恐后地往厕所里看。
    所谓“时光回溯”并不是令时光倒流，而是让某地某时的场景回放，是探查案件的最佳利器！
    在火车运行的隆隆声中，厕所里的刘芒不见了，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厕所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慢慢的，一个刘芒的虚影穿过众人的身体，迷迷糊糊地走进了厕所，然而在经过门槛的时候，他脚下一个踉跄，刚好一头栽进了马桶里。
    众人露出无语至极的表情，几乎不约而同地认同这人的倒霉，暗暗猜测这人是不是先被马桶里的东西憋死的，后来才毫无动静地被妖魔吃掉了内脏。
    然而接下来刘芒好端端地站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地漱着口，却在敲击厕所门的时候，被一只从窗外钻进来的妖魔杀了！
    那只妖魔浑身裹着一层黑雾，四肢并立，两条尾巴在背后甩来甩去。红色的双瞳猩红暴戾，带着妖魔固有的特征。
    刘芒身为一个实力还算可以的觉醒者，见到妖魔的时候竟然想不起使用自己的能力，反而是赤手空拳地跟那头妖魔打斗，最后被那只妖魔一爪子挖走了心脏。
    看着刘芒不断地惨叫着，最终却被妖魔压着吃光了内脏，众人面上一片青白，一阵反胃，同时也禁不住露出恐惧的神色。因为看这样子，刘芒当时应该叫得十分大声，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听见了……
    更恶心人的一幕出现了，那个妖魔在拿走了刘芒的心脏，吃光了他的内脏之后还没走，竟然伸出爪子从马桶里硬生生掏出了东西，然后塞进了刘芒嘴里……
    呕！这下子别说几个女孩子，就连男人也被这一幕恶心得够呛，纷纷别开头一阵干呕。
    那个妖魔收拾完刘芒之后立刻就打开了窗户逃了出去。
    赵成安手一挥，驱散了时光回溯带来的幻影，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转过身，他同时将厕所门拉上，而后对着过道里的觉醒者们道：“现在的情况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了，火车还有五个小时才到g市，这段时间请大家好好在各自的床位上呆着，若是要走动，请至少两个人同行。现在，都回去吧！其他事情，等到达g市再处理。”
    如果说这话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列车员，这些觉醒者们现在只怕已经闹起来了，可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赵成安，赵家嫡系！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成了一个列车员，但是在场的人都没有多嘴，纷纷表示自己理解，便陆陆续续转身离开了。
    穆长生和应天也在这群人当中，不同的是，他们是在赵成安使用“时光回溯”才过来的，看了刘芒最后的惨状。穆长生有些责备地看了应天一眼，应天连忙摇头，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很无辜的表情。
    穆长生无奈。
    赵成安扫了这群觉醒者一眼，注意到穆长生的时候他顿了顿，朝着他点了点头，穆长生同样颔首回礼。
    赵成安正要转身，却注意到穆长生身边的应天，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应天的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十分诡异不安的感觉。
    赵成安将这种感觉记在心上，转身去了休息室，用那里的专用通话设备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一阵嘟嘟嘟的声音过去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男子苍老的声音，“是成安啊，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有专用的通话设备在，赵成安也不怕有人利用异能偷听，便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个苍老的声音怒气冲冲道：“又是那些家伙，他们到底要杀掉多少觉醒者才甘心！”
    赵成安道：“以前它们狩猎的目标都是觉醒时间长或者天赋十分出众的新人，现在却突然袭击了各方面都很普通的刘芒，不知道是它们改变了目标计划，还是这只是个个例。”
    对方道：“你最近多注意一下，如果是个例，那就好办了。”
    “是。”赵成安应道，“还有一件事，我今天见到一个年轻人，感觉他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对方显然很在意，连忙追问道。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赵成安顿了顿，继续道：“就是一种特别不安的感觉。”
    “查查那个年轻人的资料，好好注意一下。”
    “是……”
    
    第59章
    
    早上九点，闹钟嗡的一下，刚刚响起一个音节，就被主人按掉了。荣成从床上起来，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半点都看不出凌晨三点才睡觉的疲态。
    变成武功高手就是好啊，近视眼没了，久坐电脑前的肩膀和颈椎酸痛也不见了，现在他每天用“轻功”上班，别提多爽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在他认知范围的武林高手，似乎有点多。
    那天荣成醒来，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之后，没过多久就有自称是觉醒者同盟的人找上了他，不过考虑许多，最后荣成还是没有加入同盟，变成武林高手是他儿时的梦想，可现在他的理想是成为一个金牌经纪人，对于加入那个同盟，猎杀妖魔之类的事情半点兴趣也没有。
    想到今天还要亲自带着手下的艺人去参加一位大牌导演的试镜，荣成快速洗漱完，换好衣服就准备出门。
    然而大门一打开，他猝不及防地就被吓了一跳。
    那个自从他车祸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的女人，额不，女鬼，正站在他的门外，抬头看着他。
    那头将脸庞遮蔽了大半的波浪卷发乱糟糟的，还沾了不少污泥，身上的红色长裙被人撕裂，只剩几块碎步连接着勉强挂在身上，不难想象到这个女人在死前遭遇过什么事情。
    荣成不忍心再看下去，他移开了视线，看向女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干净，如同刚刚从山谷里走出来的少女一样纯粹。
    荣成现在已经不想过去那样怕鬼了，因为他曾经亲手将一个袭击他的厉鬼拍飞过，而人一旦有了抗击恐惧的力量，又有什么好恐惧的呢？更何况眼前这个曾经跟了自己许久的女鬼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你进来吧！”荣成一旁侧了侧身子。
    那女鬼见到荣成不但不再怕她，反而主动让她进屋，脸上露出了一个惊喜的表情。
    看到这个笑容，荣成愣了一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个女鬼，该不会年纪很小吧！
    事实上，这个女鬼的年纪的确很小。
    荣成一直记得当初还未出院的时候，穆长生对自己说过的话，他说等这个女鬼再来找他的时候，问清楚原因，能解决的就帮忙解决了，好送她去投胎。
    只是在把这个女鬼放进来了，荣成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奇怪，我为什么一直跟着你吗？”出乎荣成意料的，先开口的反而是对方。
    女鬼撩开一直被头发遮住的另外半张脸，看着荣成道：“我是罗芙啊，你不记得我了吗？荣老师。
    遮住大半张脸的头发被撩开，罗芙的真容终于暴露在荣成面前，这是一张极美且极清纯的脸，皮肤白皙，眉目如画，眼神又清澈干净，符合任何一个男人对于邻家妹妹的幻想，但她又不纯粹是柔弱的，因为早已失去变为鬼物，她本身小仙子一样清纯干净的气质里又揉进一丝丝魅惑的气息，让这个本来就十分漂亮的女孩霎时有了更加强大的魅力。
    是的，女孩，即使眼前这个女鬼看上去多么漂亮惑人，都不能忽略她眉眼间的稚气，她的五官甚至没有完全张开，眼前这个女孩，顶多十九岁！
    然而让荣成怔愣在当场的不是这张清纯却魅惑的脸，而是她那一声“荣老师”，让他回想起了好多年以前的事情。
    荣成并没有当过教师，但是他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参加过一个山区支教活动，当时的条件并不算辛苦，起码那个贫穷落后的山区里有足够他们使用的水。
    而罗芙，就是那个山区的学生之一。当时不过十三四岁的她已经出落得十分漂亮了，因为这个，荣成和他同去支教的几个同学对她的印象十分深刻。
    但好几年过去了，再深刻的印象也淡了，如果不是罗芙叫他一声“荣老师”，只怕荣成到现在都想不起来。
    不知道罗芙是谁是一回事，现在知道了罗芙是他曾经的学生，再看看她遭到的待遇，是个男人都忍不住了！
    荣成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怒气冲冲道：“罗芙，你告诉老师，到底是哪个龟孙子害的你！我去宰了他！”
    ====
    任千里因为被穆长生用了言灵，一直熟睡到火车快要到站才被叫醒。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他懵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却还不忘询问穆长生关于那个叫罗芙的女鬼的消息。
    穆长生道：“她大概去找荣成了，等回到g市自然能找到她。”
    任千里听了这话，点点头，面上却有些难过，“我以前在罗芙姐的家乡住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只有她最照顾我，后来她说想要来g市发展，当明星，我没能帮得上她忙，没想到她被人害死，变成鬼被人抓走，我也没能救她，真是没用！”
    穆长生本来对任千里的观感一般，但是自从见到任千里变身的巨蛇和幼时救下他的那条一模一样之后，他对他的态度不知不觉就温和了许多。见他沉浸在负面情绪中，便问道：“你的能力是变身成巨蛇，我以前都没听你说过。”
    听到穆长生提起他的能力，任千里的注意力立刻便转移走了，他微微低着头，有些腼腆道：“其实我的能力是随了我父亲，我还记得小时候他在我面前变身，体型是我变身之后的十几倍，特别的强大震撼。”任千里眼里满是崇拜的光，然而很快，这光芒就弱了下去，“可是后来，有一次他失踪了很久，再次出现的时候，身体上全是被烧伤的痕迹，养了好久都无法恢复，最终还是去世了，可能是受我父亲影响，我变身之后，身上也出现了一部分我父亲身上的烧伤痕迹。”
    穆长生微微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他看着任千里道：“那你父亲，去世前有没有，说些什么？”
    任千里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没有。”
    穆长生目光暗了暗。
    应天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许久了，见到穆长生和任千里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的心情莫名其妙的不爽起来，冷冷地哼了一声。
    任千里吓了一跳，他到现在还十分畏惧应天，当下就悄悄挪远了一些。
    穆长生侧头看向应天，“嗓子不舒服？”
    应天连忙道：“是啊，很不舒服，你帮我看看是不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啊？”他张大嘴巴示意穆长生帮他看看喉咙。
    穆长生不疑有他，凑上前去。却被应天按住脑袋狠狠亲了一口。
    啪的一声脆响，穆长生耳根一红，责备道：“胡闹，车里这么多人。大庭广众之下……”
    却被应天打断道：“反正他们看不见。”
    闻言，穆长生眸色加深，轻声道：“是啊，反正他们看不见。”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冲动，他抬手遮住应天的眼睛，俯身下去……
    言灵开始起作用。
    坐在一旁的任千里：咦？他们两个怎么不见了？
    偷偷观察这边的几个女性觉醒者：人呢？帅哥快粗来，我们要继续看下去啊！
    下午一点钟，火车在g市总站停下，那节车厢上所有的人一下车就被请走做笔录了。穆长生和应天自然也一样。
    只是其他人做完笔录之后就都离开了，唯独应天被留了下来。做笔录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分开的，穆长生并不知道应天为什么会被留下，以应天的谨慎，他应该不会被那些人抓到把柄才对。
    不过若是穆长生想要看，又有谁能阻止？他坐在走廊的排椅上，垂眸看向手机屏幕。
    觉醒者监护所就在离火车站不远的地方，如同和谐同盟的交易市场，一道门过去，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应天此刻坐在一间四面墙壁雪白，只有一桌两椅的笔录室内，坐在他对面的，赫然是车厢里的列车员，真实身份是赵家嫡系赵成安。
    赵成安坐在应天对面，将他刚才说的事情记录在专用的册子上，而后对应天道：“你说的东西跟其他人差不多，基本上没有太大出入，不过我听其他人说，你和你的同伴昨天跟受害者发生过冲突。”
    应天毫不掩饰他对刘芒的厌恶，“是啊，昨天那个家伙说我们是恶心的同性恋，同性恋怎么了？骗他感情了？这下不就遭报应了？死得好！”
    赵成安皱了皱眉，即使应天的这番话让他的疑虑打消了大半，但是他身上那种诡异的感觉依旧让赵成安十分不安。跟其他觉醒者不同，当年赵成安觉醒的时候，他就拥有了两种异能，一种是众所周知的“时光回溯”，另一种，则是一种十分清晰的感应，在他的感知中，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分为三种，第一种是色彩寡淡的普通人，另外两种，分别是让他感觉到十分舒服的人，和令他觉得十分诡异不安的人。
    前者就算不是大好人，也是个值得交往的对象，比如这个眼前这人的同伴——穆长生；后者，即使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也绝对算不上好人。
    赵成安的这种感觉非常准，觉醒这么多年，他的能力从来没有判断出错的时候，所以即使应天看上去很正常，他也丝毫不敢对他放松警惕。
    “笔录录完了，我可以走了吧？”应天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还有一件事。”赵成安道：“我能问你一下你家里的情况么？你的父母、户籍。”
    应天道：“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道教协会会长宿清源是我的养父，有事你可以去找他。”
    原来是宿清源。赵成安心道，他见过宿清源，给他的感觉就像一道清风，是一个相当正派且表里如一的人，而穆长生，给他的感觉同样十分好，跟这样的两人在一起，应天就算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因此，赵成安暂时放下心里的疑虑，点点头道：“抱歉，耽误了在你这么多时间，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应天闻言起身再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走出笔录室的时候，穆长生正好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露出一个笑容。
    却在这时，穆长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应天一眼，按开免提，陆老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长生啊，你回g市了吗？你上次问的那个望虚镜，有消息了。”
    
    第60章
    
    穆长生眼睛一亮，问道：“是有望虚镜出世的消息吗？”
    陆老道：“这个倒是没有，不过我这边有个小姑娘，她说他们家族世世代代守护的东西就是望虚镜。”
    穆长生道：“那好，我现在立刻过去。”
    听到有望虚镜的消息，应天显然也十分激动和高兴，他笑道：“这下可好了，长生，你很快就能回家去找你弟弟了。”
    穆长生弯了弯眼角，“希望如此。”
    这个时候，最后一个被带进笔录室的任千里也出来了。
    ===
    三人到达陆老的法器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穆长生和应天一走进法器行，就见到陆老口中的小姑娘惊得一下子缩回了荣成身后。
    竟然是一个女鬼！
    罗芙这个时候已经把自己打理干净了，她把一头长发都扎了起来，还穿上了荣成烧给她的红衣短裙，跟过去那只阴森森跟在荣成后面的女鬼完全不同，导致穆长生竟没有立刻将他认出来，还是应天开口说了一句穆长生才反应过来。
    “诶，这不是那只一直跟在荣成身边的女鬼吗？昨天晚上咱们把她救出来，结果她一声不吭就跑了。”应天道。
    闻言，一路上显得有些忧郁的任千里立即抬头，看见那个躲在荣成身后的女人，连忙喊道：“罗芙姐，我是任千里啊，你还记得我吗？”
    “任千里？”罗芙从荣成身后探出头，有些迟疑地看了任千里几眼，才点头道：“是你？小时候借宿在我家的那个孩子？”
    “就是我！”任千里说着说着，他的眼眶就红了起来，“小时候你那么照顾我，可是我以前帮不了你，后来你被人杀害，我也没能帮你报仇……”
    听着这番话，罗芙的眼底渐渐泛起柔色，她摇摇头道：“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那些人太强，我们根本就……报不了仇。”
    话音刚落，荣成就道：“别太沮丧，这世上还没有报不了的仇。”他把罗芙从自己身后拉出来，示意她看向穆长生，“别怕，长生不是坏人，他可是个很强大的觉醒者。”即使没有人说，荣成也在他变成武林高手之后就猜出穆长生的能力是什么了。
    “没错，小姑娘，长生他不是坏人，你把你的事情也跟他说说，我们大家这么多人，就不信不能帮你解决了。”陆老也开口说了一句。
    自从遭遇那些事情之后，除了以前教过她、对她很好的荣老师，罗芙就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可是现在，看着荣老师和陆老眼中的鼓励，看着面前那个她一直觉得很可怕的穆长生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再想想惨死的父母和村民，罗芙的目光渐渐坚定起来，她点点头，将自己的遭遇娓娓道来。
    “很小的时候，我奶奶就一直跟我讲以前的事情，她说我们祖上是很有能耐的大人物，能上天入地，排山倒海……她还说，我们之所以一直不离开那个贫穷的小山区，是因为我们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守护一件宝物。”
    听见宝物两个字，穆长生目光一动，看着罗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罗芙继续道：“我以前总是不相信，还一直羡慕外面的世界，十八岁一到，我就离开了家乡，来到g市，想进入荣老师的娱乐公司。可还没等我见到荣老师，爸妈的一通电话就将我召回了家乡。”
    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罗芙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却还是一句一句地说了下去，“那天，罗家村来了许多外地人，他们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用绳子把我们一个个绑了起来。然后逼着我们走过晋江。”
    穆长生：“晋江？”
    “嗯。”罗芙点点头，道：“我们村子里有一条河，名字叫晋江，小时候我奶奶一直跟我说的，我们村子守护的宝物，就在晋江对面。江面很宽，只有一根独木连接两岸，而对岸，是一片墨绿的树林，常年雾气萦绕。我们村子里的人从来不到对岸去，也从来不会在晋江打水。可是那些人，逼着我们踩着那段木头，一个个走到对岸去。”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罗芙眼睛发直，脸上露出恐惧来，“可是那条河太奇怪了，我们村里的人刚刚走上独木桥，就一个个掉下去了。没有挣扎，也没有痛苦，他们就那样脸色平静地沉了下去……”
    大家静静地听她说，没有一个人开口打扰。
    罗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缓缓道：“连我的爸妈也沉了下去。可是……可是我走过去了。那些人见到我过去了，立刻将剩下的人都杀了。那天夜里，鲜血染红了整条晋江，我被那些人捂着嘴巴拖到一边，眼睁睁地看着我的邻居、亲戚一个个死在我面前。之前那些人根本不敢到晋江对岸去，可是当我走过去之后，他们立刻毫不犹豫地走了过来，就好像……就好像河上有一个看不见的屏障，而我破了那个屏障，带着他们过去了。”
    之后的事情不言而喻，明明已经是个鬼物了，但罗芙的眼底依旧蓄满了泪水，透明的泪珠从她白皙如纸的脸庞上垂落，掉到地上时立刻化作一点黑色的烟气消散，“后来，他们进了林子，也许是见我没用了，那个领头的人就说，把我杀了。可是那两个负责处理掉我的人却……却想强迫我，我当时拼命挣扎，想着与其这样，不如死了算了，变成厉鬼也要报复他们，然后，我就发现自己脱离了身体。”
    然而，即使变成了厉鬼，罗芙发现自己也依然无力。因为她根本靠近不了仇人，他们身上有一种令她畏惧的气息，他们甚至看得见她！
    变成厉鬼报仇的愿望落空，罗芙却也不愿意让他们抓住她，于是她离开了家乡，来到了除了家乡之外她唯一熟悉的g市。跟在荣成身边，并不是她指望荣成给她报仇，而是因为荣成已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熟悉的人了。
    可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穆长生，这个跟荣成熟悉的人，他身上的气息比那些害死她亲人的人更加可怕，如果是他的话，肯定可以帮她报仇！
    罗芙竭力克制自己内心的恐惧，她的身体发出轻微的颤抖，却还是坚持着朝着穆长生走近了一步，仰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罗芙大声道：“求你为我们整个村子所有的人报仇，作为回报，我会帮你解开最后一道结界，把我们村子一直守护的宝物交给你。”那些人以为只要进了林子就可以了，却不知道若真是这么简单，那件宝物早就守不住了。
    穆长生低头看着面前的女鬼，问道：“你们一直在守护的宝物是什么？”
    罗芙低声道：“望虚镜。”
    穆长生：“确定？”
    罗芙咬牙：“千真万确！”
    “好。”穆长生轻轻一笑，像是用工笔勾勒出的一双眼睛随着这笑容弯起了眼角，眉眼间似春山般俊逸风流，将这间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法器店映出了满室清光。
    罗芙呆住了。
    荣成：明明跟长风长得一个样为什么笑起来完全不一样！
    陆老：这么好看的年轻人跟应天那小子在一块真是可惜了！
    应天默默捂住了鼻子！
    ===
    华国，总统府
    赵成安是深夜回的家。彼时他的父亲，华国现任总统赵庄深还坐在书房里，拿着特殊情报局整理出来的最新记录一行一行地看。
    “父亲。”赵成安站在门口敲了一下门。
    赵庄深摘下眼镜，道：“回来了，进来吧！”
    赵成安拉开父亲对面的椅子坐下。
    赵庄深：“说说，这些日子查到了什么？”
    赵成安道：“我伪装成列车员，随着火车行遍了全国各地，终于被我发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因为赵成安异能的特殊性，凡是被他定义为“奇怪”的，都大有问题。
    赵庄深坐直了身体，问道：“什么东西？”
    赵成安道：“除了我们四家族和和谐同盟之外，还有一股势力不小的觉醒者团体，他们行动诡秘，野心倒是不小。”
    赵庄深向前倾了倾身体，“怎么说？”
    赵成安道：“我费力气抓了一个，并一一回溯他之前的时光，发现这个组织行动非常谨慎，他们内部等级十分分明，相互联系的时候没有真名，用的都是代号，比如634、434之类的。很遗憾的是，时光追溯到那个434身上的时候，就断了，因为我抓到的那个人代号是634，他能联系的人只有734和534，完全无法跟代号434相关联。”
    赵庄深沉思片刻，道：“知道他们大概的行动目标是什么吗？”
    赵成安：“我推荐，应该是望虚镜。”
    “望虚？”赵庄深道：“就是最近在灵界内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传说中的宝物？”
    赵成安点头道：“不错。李家还不知道，但是季家和左家，据他们家小辈透露出来的消息，他们两家想联合夺取望虚镜，然后整族迁移到另一个世界去。”
    赵庄深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连望虚镜都还没找到，他们就那么肯定那镜子能带他们到另一个比这里更好的世界？”
    “因为季泽同意了。”赵成安道：“季家现在就是季泽的一言堂，他还是左家的外孙。”季左两家很早以前就因为联姻拧成一条绳了，更何况是有了季泽这个两家合资中最优秀的产品。
    “恩。”赵庄深沉思了片刻，忽然道：“对了，今天你说的那个让你觉得不舒服的年轻人呢？他有什么问题？”
    赵成安摇头，道：“我仔细问过了，没有问题。”有那两个人在，应天再坏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
    
    第61章
    
    “好。”穆长生这话落下，指尖一个珠子状的锁魂器滴溜溜转悠着，略微一晃就把站在他面前的罗芙吸了进去。
    荣成对这些容纳鬼物的魂器之类的物件不太熟悉，见状吓了一跳，忙到：“长生，你怎么把她吸进去了？”
    陆老和任千里也看向穆长生，只有应天勾唇一笑，道：“长生应该是觉得这个女鬼的话不可信。”
    “不可信？”荣成一愣。
    “罗芙姐应该不会骗我们啊！”任千里道。
    陆老并不出声，而是坐在店里的红木椅上，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穆长生看了应天一眼，点头道：“我并不是觉得罗姑娘在骗我们，我只是认为，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骗我们。”
    “怎么说？”荣成觉得自己要被绕晕了。
    “我来替长生跟你们解释一下吧！”应天开口道：“刚刚那个女鬼说她全村都被屠光了，只有她自己变成鬼物逃了出来。她还说她想报仇，但是那些外地人身上有很可怕的气息，她接近不了。这样看来，屠光他们村子的人百分百的可能是觉醒者。可是觉醒者是看得见鬼物的，既然那些人那么厉害，他们怎么可能会让罗芙逃脱呢？如果他们觉得罗芙无关紧要，为什么又要派人将她抓走呢？”
    应天这么一说，荣成和任千里面上都露出些许迷茫来。
    应天眉梢一挑，看了任千里一眼，“还有你，任千里，你说你是顺便去罗芙的家乡看看，怎么看着看着，就看到何家别墅外面了呢？”他盯着任千里那张苍白的脸，声音低沉隐含威胁之意，“还是说，你是故意把我们引过去的？”
    “不是不是，我……我……”任千里想要解释，可是在应天充满压迫力的视线下，那天的经历又一次浮现在眼前，他本来就惧怕应天，这下更是被惊得瑟瑟发抖，整个人险些倒了下去。
    眼见任千里被应天吓得够呛，穆长生又想起任千里的变身后的样子，便道：“好了应天，你吓到他了。”
    应天撇撇嘴，有些不高兴，但是并没有反驳穆长生。
    穆长生对任千里道：“你现在可以说说那天发生的事情了，不用紧张。”
    跟应天相比，穆长生脸上虽然没有什么笑意，但是看上去就温和可靠许多了，也十分容易让人信服，最重要的是，穆长生身上并没有应天那种充满压迫的诡异可怕的气息，因此任千里尽量不去看应天，只是看着穆长生，点头道：“没错，我那天本来是想去罗芙姐的家乡的，可是还没到火车站的时候，却发现了罗芙姐的鬼魂在外面飘荡，刚刚发现罗芙姐已经死了的时候，我又震惊又不太敢相信，便想要追上去问问，却见到罗芙姐被一群陌生的觉醒者抓走关进了锁魂器里。我当时想也不想，就冲上去想救罗芙姐回来。谁知道……谁知道等我变身之后，那些人似乎对我的蛇型比较感兴趣，趁我攻击的时候将一些奇怪的药水喷到我的嘴里，我被迫咽了下去，之后就变不回人形了，再然后，打着打着，穆哥和应天……哥就来了。”叫应天的时候，任千里的口气十分生硬且不自然。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人计较这个，穆长生不过是将事情问清楚，听了任千里的解释后，他不置可否，只捏着手里那枚锁魂器道：“罗芙本身也是一名贵……觉醒者。”
    荣成听了这话有些惊讶，“她也是觉醒者？完全看不出来啊！”
    陆老却是明白穆长生的意思，向来喜欢年轻人的他点头，叹息道：“之前我也看出来了，那个小姑娘的确是觉醒者，只不过看她那样子，应该是刚刚要觉醒就被人杀害了。”
    听了这话，任千里眼眶又有些红了。同样是觉醒者，可是罗芙姐并没有像他一样，一开始就遇上好人。
    穆长生道：“罗姑娘的话虽然不全是真的，但其中有几点倒是可以相信的。她说村里的人在过独木桥的时候都沉了下去，只有她成功走了过去，这说明，跟其他村民相比，她本身就有着不可复制的特殊性。而觉醒者，便是人类中唯一的特殊，他们村子既然世世代代守护着河对岸的宝物，就说明当年设下结界保护的人就算不是她的祖先，也一定是与之有很大因缘的人。结界只对后人之中的觉醒者开放，这就跟某些大能指定具有天资的后代才能继承其遗宝的情节是一样的。可惜罗姑娘的那位祖先大概没有想到，随着时间过去，传承断绝，以至于后人根本不知道身边有宝物可以传承，白白浪费了机缘反倒被恶人占了空子。至于为什么有些地方不可信，刚刚应天已经说了。”
    说着，他侧头应天看了一眼，对方始终看着他，见他看过来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穆长生眼角微微弯起，侧过头继续道：“我想罗姑娘应该是被人篡改了记忆，她本身对我们并没有恶意，幕后之人的用意，应该是要用望虚镜这件至宝引我们过去。”
    “篡改记忆？”荣成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受到了冲击，马克思大大的教诲是彻底不能用了。
    这几句话下来，陆老便露出凝重的表情，他回忆道：“篡改记忆？以前有个叫陈然的觉醒者觉醒的就是这种能力，他利用这种能力篡改了许多觉醒者的记忆，甚至试图组建一个新的觉醒者联盟，闹得当时灵界内一片腥风血雨……后来被四大家族派人剿灭，没想到现在这种能力又出现了，他竟然还活着！”陆老的脸色有些凝重，能力觉醒的方向具有唯一性，通常百年内，一种能力只有一个人会觉醒，有历史记录以来就没有重复过，比如现在任千里觉醒的能力变身成巨蛇，百年内就不会有第二个人觉醒同样的能力，换句话说，如果任千里的父亲没有去世，他现在觉醒的，可能还是变身却不是变成巨蛇了。
    穆长生道：“之所以肯定罗姑娘的记忆被人篡改了，是因为我在她身体里看到一样东西。”穆长生顿了顿，继续道：“在我的灵识感应里，罗姑娘的身体里，有一道三魂护持咒。那道咒术上，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烙印。”紫色的咒光上灰蒙蒙一片，实在太明显了。因为言灵基本上能复制任何天赋能力，这就使得穆长生可以轻易看穿被人使用的是哪种能力，即使罗芙身上留下的，只是一点点残留的痕迹。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穆长生只在两个人身上见过三魂护持咒，一个是当初被他送去投胎的小鬼物，另一个就是罗芙。两人身上的，还是同一个人留下的咒术，这背后有什么隐藏的联系穆长生不必去猜，也没必要去猜，因为他根本就不需要知道那些东西。
    除了荣成和任千里一脸茫然，陆老和应天对三魂护持咒是什么东西都十分清楚。
    陆老道：“能够篡改记忆，还能够在她身上有三魂护持咒的情况下继续压制下去，看来那帮觉醒者之中，有不少高手啊！”
    应天道：“长生，既然那些人是故意引我们过去的，那我们还去找望虚镜吗？”
    穆长生眼底掠过一丝锐气，“去，怎么不去？只要望虚镜真如传说中那般，我就一定要得到它！”
    ===
    下午五点，道教协会。
    现如今的道教协会是由建国前的一间道观改造出来的。宿清源五年前来到g市，三年前被推举为会长，他虽然看着年轻，但道术很高，又毫不藏私地指点同行，因而声望很高。
    这一天下午，他又站在大堂里讲了两个小时的道法理论和运用演示，说得口干舌燥，精神上也很疲惫，两个小时的时间一到，他立刻下课，看都没看一眼课堂上那两百双求知若渴的眼睛，立刻转身就走了，他可不想再像上次一样，一时心软结果被那帮小毛头缠到午夜十二点还不放过他。想到这里，宿清源微微一叹，要是他家应天也这么乖这么缠人就好了，可惜儿子养大了就是别人家的了。
    想到应天，宿清源的思绪又回到他损耗许多的心头血上，俊逸的眉宇又拧出了一个川字。
    “得再想想办法才行。”宿清源喃喃自语。
    却不料出了道教协会，宿清源便碰上了一个人。
    对方看上去二十八岁上下，小麦色的皮肤看上去十分健康，面容阳刚硬朗，浓眉锋利如剑，身形高挑健硕，即使穿着衣服也能看出下面鼓起的肌肉弧度。一身黑色的风衣皮裤黑靴子更衬得这个人酷炫无比。他站在道观门外那条铺着青石砖的大路上，身后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宿清源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也能看出是极好的车子。
    宿清源打量他一眼，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但实在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便道：“这位……先生，你找贫道是有什么事么？”
    他一走出道观对方就一直盯着他看，目光有种奇怪的热切。
    男人微微一顿，道：“宿先生，你好，我是赵成安，两个月前，你在h市救过我。”
    救过太多人完全忘了对方是哪位的宿道长微微一笑，眼里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哦，原来是你，你的伤好了么？”
    赵成安点头：“早就好了，当时多亏了宿先生。”
    “不必客气。”言罢，宿清源转身便要走了，却被赵成安拦住了。宿清源眉梢一挑，看向赵成安，眼里的意思十分明显。
    赵成安微微一顿，道：“其实这次来找宿先生，除了要感谢上次救护之恩，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宿先生帮助。”
    “但说无妨。”宿清源笑道。
    赵成安道：“是关于你的养子应天的事情。”
    宿清源敛起了笑意，肃容道：“好事还是坏事？”
    赵成安道：“不算好事。”
    “既然这样，那我们走吧！”
    没有想到这么容易的赵成安微微一顿，片刻后连忙打开车门，让宿清源坐进了副驾驶座。
    车子启动，窗外两边的行道树飞速倒退，宿清源忽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对着赵成安道：“这位……赵先生，大夏天的，你这样穿不热吗？”
    据妹妹说他这样穿最帅最有魅力因此出门前特意打扮了一下的赵成安：……
    作者有话要说：　　？
    可公开资料：
    赵成安，能力：时光回溯、善恶感应（跟伊水湄类似，不过伊水湄是借着看到某个人的过去而判断善恶，赵成安是靠感觉）；速度：83；力量：89；综合实力：85；身高：1.90（目前已知角色中最高的存在）。
    
    第62章
    
    罗芙的事情放一段落，荣成被公司一通电话叫了回去，现在法器店里只剩下穆长生、应天、任千里和陆老。
    陆老摸了摸胡子，十分和蔼地叫任千里帮他把店里预备用来做法器的材料一份份整理好。
    任千里巴不得离应天远一点，听到这话，立刻欢快地应了一声，走到柜台后面整理东西去了。
    这个时候已经临近傍晚，外面的暑气渐渐开始散去，陆老安置在店内的制冷法阵也自动停止了运转。
    店里没有灯，却依旧亮堂堂的一如白天，陆老坐在红木雕花靠背椅上，慢悠悠地泡了一壶茶，对着面前两个年轻人道：“来，尝尝，现在有多少人想求老夫泡一杯茶，老夫都不干呢！”
    应天坐在对面翻了个白眼，一副老头子你尽管吹的样子，要是往常他露出这个表情，陆老肯定吹胡子瞪眼，非得把这没礼貌的后辈好好训一顿不可，可是现在，他反而靠坐在红木椅上，不声不响，像是没有看到应天的样子。
    见状，穆长生眼底浮起几分疑惑，他压下不提，向陆老到了声谢，便执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入口清香雅韵，馥郁甘纯，茶香萦绕口腔久久不散，再往杯中看看，里头几枚茶叶根根分明舒展，脉络清晰，茶液呈淡淡的琥珀色，这色泽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太淡，尺寸把握得刚刚好。这一手泡茶的功夫，没有十几年是达不成。
    “好茶！”穆长生真心实意地赞叹。
    应天闻言也拿起杯子饮了一口，跟着点点头。
    陆老见到这一幕，不满地从鼻端哼出一口气来，吹的下巴的胡子动了动，看过穆长生喝茶时令人赏心悦目的优雅姿势，再看看应天跟喝酒一样一口喝光，一副牛嚼牡丹的架势，陆老顿时觉得自己泡出的好茶受到了侮辱。
    要是平时，见到应天这小子这么糟蹋自己辛苦泡出的茶，他肯定早就发作了，可惜现在不是平时，谁让应天是……
    唉！陆老无声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件事情说出来，毕竟穆长生和应天这两个小子……想了想，陆老觉得应该先讲点别的，再慢慢把事情引出来，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便问道：“你们两个，知道为什么今年灵界和妖魔界的冲突和矛盾越来越严重吗？”
    穆长生来到这个世界才不过几月，并不知道往年是什么情形，不过想到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的妖物绝大多数嗜杀残暴且毫无理智，明显已经魔化了，他心底便隐隐有了个猜测。
    果然，陆老叹了口气，道：“本来灵界跟妖界的关系虽然不是很好，但也算和平，往年并没有像今年这样有大批猎杀妖魔的任务，可是今年，今年隔开魔界和人界的封印有些松动，以致魔气泄露，许多魔物从魔界跑了出来。魔物向来嗜血且有传染性，许许多多无辜的妖物甚至灵物被染上魔性，不得不将之猎捕。”
    穆长生道：“陆老先生直言无妨，我也想多了解一下灵界和妖魔界的情况。”
    听了这话陆老拊掌道：“那老头子我就直说了！魔界的封印松动，跑出来许多魔物这件事情，其实影响并不大，这些魔物和魔化的妖物反而是灵界许多觉醒者积累实战经验的好帮手。毕竟妖魔虽然多，但这里到底是人界，是觉醒者的大本营，那些跑出来的妖魔在这里根本占不到什么便宜。只是让整个灵界陷入混乱的是，今年突然冒出了一股古怪的妖魔势力，其中有魔化的妖物，也有纯粹从魔界出来的魔物，他们至今已经在全国各地犯下五十多起案子，杀害了近六十名觉醒者。其中有四大家族的人，也有不少我们同盟的人，同盟今年突然跟四大家族合作，也是为了合力歼灭这股势力，可惜直到现在依然没有什么效果，每每抓到一个妖魔，对方就立即自爆，根本查不到什么东西。”
    陆老顿了顿，接着看向应天：“我们怀疑，这股势力的领头者，就化成人形，隐藏在我们身边。”
    应天这时候正殷勤地拿了个橘子，一片片给穆长生剥干净，注意到陆老看向自己的视线，他目光一暗，英气的眉头不满地拧起：“老头子，你看着我干什么？难道你怀疑我是那个什么……妖魔的领头人？”
    “咳咳。”这件事直到现在陆老也不敢确定，却没想到应天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他只能尴尬地咳了两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坦白来说，今年这么多孩子里面，他最喜欢的就是应天了，这小子长得好看，性子又可爱，实力又强，虽然有时候爱跟他顶嘴，可是该道歉的时候、该嘴甜的时候也没漏过，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后生，可惜他偏偏可能是……只能希望一切都是误会吧！
    穆长生看了陆老一眼，暗暗留心他今日不同寻常的举止表现，见陆老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他侧头向应天道：“应天，把锁妖囊拿出来给陆老看看吧！”
    “好！”应天连忙从背包里翻出装了田螺的那只锁妖囊，他随手一抛，那只锁妖囊准确地掉进了陆老怀里，“老头子看好了，这是长生第十次的任务目标，赶快记上，然后把那个盒子给长生。”
    凡是穆长生多看一眼的东西，应天从来没有放过过，更何况是被穆长生看了很多次的那个檀木盒子。
    经过这么一着，刚刚尴尬的氛围一扫而空，陆老拿了那只锁妖囊，打开来检查了一下，见里面蜷缩着一只小田螺，满意地点点头，心道：有了何氏出资，今年同盟要买下一座山修学院的资本就有了。到时候他也不炼器了，开个课堂讲课，多收可爱的小徒弟哈哈！
    心情好了，陆老脸上也有了笑容，乐呵呵道：“你放心，答应给的东西老头子我肯定不会食言的。”
    说着他也不耽搁，立刻起身从左边的红木架子上拿下那个檀木盒子。转身递给长生，道：“这上面的咒文封印你肯定可以解开，老头子我就不管了。只是你身体虚弱，若是要用，还得慢慢来。”
    穆长生双手接过盒子，颔首道：“多谢。”当初他的确是很想要这东西，不过后来应天给了他心头血滋补，他的身体好了许多，对这东西倒不像当初那么渴求了，不过像这种对他身体有益处的灵物，穆长生向来是能弄到手就弄到手。
    大庆的灵气浓度比这个世界高了不知多少，像天山玉髓这样的灵物自然也不少，可惜，自他十五岁重建穆家至今，所能得到的不过区区三份，就那么三份天山玉髓，还是他辗转四方才弄到手的。
    穆家主的言灵固然强悍，可畏惧这份力量的人绝不在少数，那时候，是个人都能看得出他身体虚弱，体力不济，个个心里都恨不得他早点死，怎么可能轻易送出天山玉髓为他保养身体？
    他倒是可以轻而易举地令名下的灵山凝出玉髓来，可是这用言灵得来的东西，却永远无法用到他自己身上。
    见穆长生接过玉髓，左手抚摸着上面的纹路不知道在想什么。陆老摇头道：“不用客气，反正老头子我留着这东西也没什么用，给你们年轻人刚刚好。”
    ===
    穆长生和应天离开陆氏法器行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夏天日头长，这时候天还没完全黑，天空是依然是清澈的蓝色，却染上了些许夜幕降临的暗沉之色，粉紫色的晚霞悬在天边，漂亮得像是专门挑染好的纱带。
    暑气渐渐散去，大街上走动的人也多了起来。穆长生和应天并肩行走在古玩街外的行道树下。
    高大的柳树垂下万千枝条，被风一拂就显出婀娜风流的姿态来。
    应天有些着迷地看着穆长生行走在柳树下，被风拂动的长发，忽然开口道：“长生，你真的要去找那个望虚镜吗？即使它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穆长生道：“我不怕陷阱。”顿了顿，他又说了一句，“有你在，不怕。”
    应天笑出声来，有些不安的心情也宁静了下来，他拍拍胸膛保证道：“你放心，有我在，拼了命也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闻言，穆长生停住脚步，认真道：“无需拼命。我不会有事。”又加了一句，“你也不会有危险。”
    这话音落下，旁边的一条小巷里忽然传出些许异样的响动，穆长生被惊动，下意识要往那边看，应天却忽然用力拉着他，将他拉到另一边的隐蔽处。
    在那个被树木掩蔽，广告牌遮蔽的地方，俊美得如在画中的青年紧紧抱着他，透出淡淡粉色的唇瓣凑了过来。
    穆长生一愣，他迅速往左右看了一眼，将他稍稍推开，道：“这是在大街上。”
    “可是我现在就想要！”应天低声道，他年轻俊美的脸庞微微泛红，注视着他的眼睛炙热坦白。
    穆长生的耳根渐渐红了，然而停顿了片刻，他终是摇摇头，拒绝了应天。
    “我不喜欢你这样。”穆长生道。
    “什么？”应天一愣。
    穆长生道：“你表现得太突然了，不像平时的你。”
    应天一下就明白了穆长生语中未尽之意，他想像平常一样打个哈哈混过去，谁料今天的穆长生却不像往常一样任他糊弄。
    穆长生注视着应天，面上的神色是少有的严肃，声音也不同往日带着淡淡的柔和，而是用一种质问的口气，“你到底在隐瞒我什么？”
    但应天知道穆长生并没有真的生气，因为他并没有用言灵，这说明他还给两个人留了余地，说明他对这份感情还是很在意的。然而就是因为如此，应天才不能说。
    应天不说，穆长生自然不会逼他，他微微叹气，道：“应天，你这样让我很担心，也很不安。我总觉得，突然有一天，我就会失去你。”
    应天连忙握住他的手，保证道：“你不用担心，不用不安，就算你撵我赶我，我都不会走的！你更不会失去我，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永远陪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对方的眼睛似乎生起了一层明亮又灼热的光，耀眼却并不刺眼，里头映出一个小小的自己，像是能包容他的一切，这个人俊美夺目的容貌是假的，嘻嘻哈哈的性子是假的，但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那样炙热真挚，直接坦诚，生生地挤进穆长生原本平静寡淡的世界里，他回握住应天的手，轻声道：“好。”
    应天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可是他不知道，正是因为他这样信誓旦旦的保证，才让穆长生更加不安……
    回到家后，应天心情愉快地去厨房做晚饭，却不知道穆长生正拿着手机，利用言灵将那条小巷里的情况直播了出来。
    
    第63章
    
    “记者报道，大约在今天下午六点三十七分，有市民在梧桐街第五条小巷里发现一具男尸，目前警察确定为抢劫凶杀案，受害者身份还有待查实……”
    xx台的记者正在案发现场的警戒线外做报道，在她身后五米远的地方，一道警戒线将梧桐街周围几条小巷都围了起来，那里都是些年代较久的筒子楼，被国家归入保护建筑之内，现在里面基本上已经没有住户了。
    梧桐街附近围了不少人，几辆警车上面的红蓝色灯还在闪烁着。
    赵成安本来载着宿清源往赵家主宅去，中途忽然接了个电话，只好调转方向，来到梧桐街。
    车子停在梧桐街的警戒线外。赵成安看了一眼站在警戒线附近的那几个警察，那些人身形高大，眼神锐利如同鹰隼，平凡的警服下面隐约可以看出凸起的肌肉弧度，明显不是普通的警察。
    那些警察中有人注意到这辆停下来的黑色轿车，神色微微一顿，向其他人打了个招呼便朝着赵成安走了过来。
    “区长！”走过来的那个人朝着赵成安敬了个礼。华国将全国觉醒者集中的地方分为十五个区，赵成安就是首都区内管理有关觉醒者事件的区长。
    赵成安点点头，“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瞥了车内副驾驶座一眼，见赵成安没有一点要避讳的意思，便直接道：“今天下午六点多的时候，又有一个觉醒者被杀了。对方的身份已经确定，是一个已经觉醒了五年，资质相当不错的男性觉醒者。名字叫张超。”
    闻言，赵成安皱了皱眉，有些凝重道：“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十五个了。”
    “又是非人类害人事件？”宿清源问道，他本来一直北方修行，两个多月前因为南方频繁发生非人类害人事件，才应和谐同盟的邀请前来襄助，可是这段时间来，他已经将这座城市以及周边的空间漏洞一一封印了，怎么还会有那么沾染魔气的非人类害人？
    “没错。”赵成安点头，接着道：“宿先生，我要去现场看看，你去吗？”
    “贫道自然也得过去看看。”宿清源道：“不过赵先生还是称呼我宿道长吧，先生之类的，贫道实在有些不习惯。”
    赵成安微微一顿，才道：“好。”
    两人下了车，往案发现场走去。
    不过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就将那些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的目光统统吸引了过来。
    也难怪，这两人一个一身黑色皮风衣，一个高冠道袍，确实十分吸引人的注意力。
    宿清源也就罢了，毕竟g市文化氛围比较浓郁，穿着古式道袍上街也没什么能让人大惊小怪的，而且他那长发高高束在身后，气质温文尔雅，令人如沐春风，相貌又俊美如画，只要是审美正常的，谁看到都会心生好感，一个长得好看气质又好的人，无论穿什么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宿清源虽然穿着两三层，但一看那材料就是很透风很凉快的那种，而赵成安……不少市民窃窃私语，每个人的话题都离不开“大夏天的这么穿不热么？”这句话。
    偏偏觉醒者的感官远胜常人，单纯的市民们以为自己说的那么小声绝对不可能被对方听见的话，其实都被赵成安听进了耳朵里。他的脸色又僵了僵，那张本来就阳刚硬朗的脸看上去更加严肃刻板了。
    宿清源的注意力则完全不在赵成安身上，他快步走进警戒线内，刚刚走近那条小巷，眉头就反射性地蹙起。
    这附近，有很强烈的魔气。
    他望进小巷里，那里有个男人靠着墙壁躺在地上，头部无力地垂下，身上没有半点起伏，而他胸腔那个地方，已经完全被掏空了。
    巷子里并没有多少挣扎的痕迹，也就是说那个男人是被一击毙命的，且在之前根本没有意识到会有妖魔来袭。
    能一击将一个觉醒多时的觉醒者杀掉，那么强的妖魔，隐藏在这座觉醒者众多的城市里，竟然一直没被发现？
    宿清源的眉宇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走近那个死掉的觉醒者，他身上的血几乎已经流干了，在地上积累了一大滩已经半凝固的血。
    宿清源又凑过去看他的脸，发现他脸上并没有多少痛苦的表情。
    赵成安在他身后道：“从今年三月份开始，全国各地陆陆续续出现妖魔害人的事件，它们动手的都是觉醒者，且还是有一定实力的觉醒者。从三月到现在，已经有六十多个觉醒者遇害。我们本来以为是因为受魔界魔气泄露的影响，可是现在魔界松动的封印基本都巩固完成了，妖魔害人的事情却只增不减。它们有组织有头脑，这么久也没让我们抓到多少线索。然而现在，伊家的小女儿伊水湄说她利用异能看到了令这些妖魔害人的真凶。”
    宿清源起身看向赵成安，他那张本来温润如玉的脸庞在灯光的阴影下显得有些晦暗，“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赵成安十分明显地感觉到宿清源此刻的不善，他微微一愣，如实道：“伊水湄说，应天是统领这帮妖魔的幕后黑手。”
    宿清源顿了顿，笑道：“赵先生是在开玩笑么？我收养应天的时候，他才刚刚七岁，我事事亲力亲为，又是当爹又是当娘地把他养到这么大，他是什么性子，会做什么事，我心里都清楚得很，他怎么可能领着一帮妖魔去害人？再者，就算他有那种能力，他害那么觉醒者做什么？”
    赵成安道：“我也不明白是什么原因。更不敢妄自下定论，所以才请你过去，你是应天的养父，又有一门叫‘水镜生花’的术法，能将人记忆中的影像重现出来。只要你肯出手，我们就能确定伊水湄说的是真是假，到时候也能洗清应天的嫌疑。”
    宿清源自认了解应天，觉得他根本不可能做出那种事，当下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好，我便随你前往，看看那个伊水湄有什么胆子敢污蔑应天！”
    ===
    公寓里，穆长生看着宿清源和赵成安两人的对话，想起今天应天的古怪的行为，眉尖不觉蹙了蹙。
    这时应天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冲他笑道：“长生，可以吃饭了！”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自动消散，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页面，穆长生弯了弯眼角，应道：“好。”遂起身去厨房帮忙端菜。
    吃过晚饭，他看着又开始收拾碗筷要洗碗的应天，忽然开口道：“应天，让我来洗碗吧！”
    应天哈哈一笑，道：“换你来洗碗还不把碗都给砸了啊。”他脸上挂着揶揄的笑容，看着穆长生道：“你好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几个碗我一会儿就洗好了。”
    说着，他就要拿起桌上的碗筷，却听穆长生道：“你累了，去睡一觉吧！最好一觉睡到天明。”
    这话音刚落，应天拿碗的动作顿住了，而后捂嘴打了个哈气，困倦道：“是啊，我觉得今天好累，那我先去睡了。”说着就走到侧卧去了。
    目送着应天走进侧卧，穆长生起身将桌子上的桌子上的碗碟拿到厨房，下一刻，乓的一声，碗碟碎了一地。
    穆长生：……
    ——换你来洗碗还不把碗都给砸了啊……
    应天，我现在还没洗就把碗给砸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穆长生目光盯着脚下碎得乱七八糟的碗碟，轻声道：“复原。”
    那些蹦到各个角落的碎片一一聚拢而来，一个个迅速拼凑，没过一会儿，就恢复了原样。
    穆长生将碗筷放进水池里，回忆着应天平时洗碗的样子，将碗筷一一洗好擦干之后放进了消毒柜里。
    片刻后，他看了侧卧一眼，转身离开了公寓。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城市里的灯光热闹地闪烁着，漆黑的夜空里看不到一颗星子。
    穆长生不进电梯，而是一步步地从楼梯走到了天台，等他到天台的时候，额上已经满是汗水。
    喘息了一阵后，穆长生看向天台中心，那里站着一头高约三米的鹰妖，黑色的翅膀张开时足有六米多长，爪喙坚硬锋利，它站在天台上，爪子稍稍在地面磨了两下，就将水泥地面抓出几道深有数寸的痕迹。
    发现天台上多了个人，正在梳理羽毛的鹰妖转过头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地盯着穆长生。
    穆长生微微一笑。
    那鹰妖顿时如临大敌地往后退了两步，翅膀张开扇动了两下，卷起一阵大风，刮得穆长生束在身后的长发不停飞舞。
    穆长生庆幸自己现在的身体已经比过去好了许多，要不然现在被这妖风一吹，他大概就受不住了。
    “暂时充当我的坐骑，带我去一个地方，作为回报，我助你化成人形。”穆长生道。
    那鹰妖一动不动地盯着穆长生，半晌后，背对着他俯下身体……
    
    第64章
    
    黑色的轿车在经过多重盘查之后，徐徐开进了赵家主宅。
    宿清源坐在车里，看着那逐渐进入视线的庞大仿古建筑，双目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几分亲切。华国人口太多，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恢弘且精致的建筑了。
    ——赵家主宅，大厅
    这个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大厅无论何时都显得空旷宽广，而此刻呆在大厅里的人，毫无疑问都是华国举足轻重的人物。
    坐在最上首的是赵家家主赵庄深，也是华国这一任的总统，坐在他左右下首第一位的分别是季家家主和左家家主。虽然表面上在华国是总统最大，但在灵界，四大家族的家主地位相当，平起平坐，不过现在毕竟是在赵家，客随主便，其他家主自然是坐在赵庄深的下首。再接下来的，则是各家的继承人和优秀子弟。
    这么多人齐聚一堂，而且每一个都是有能量的大人物，这让单独站在中央面对他们的伊水湄显得十分局促不安。
    “伊家妹妹不用紧张，来，坐到我这边。”说话的是左家的长子左思复，他正朝着伊水湄招手。那张俊美年轻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丝毫不显得客气也不过分温柔，恰到好处的像是一缕自然而来的风，让伊水湄生不出一丝丝的不适和抗拒，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就点了点头，向坐在上首的几位家主行了个古礼之后，就走到左思复旁边坐下了。
    季泽坐在父亲的下首，站在他身后的是季秋心。见到这一幕，季秋心轻声对着自家大少爷道：“少爷，左家少主的异能好厉害啊，立刻就让伊水湄放松下来了。”
    季泽闻言唇角微勾，笑容意味深长，“我这表弟的能力有用的地方可不止这一点。”季泽的母亲是左家的大小姐，左思复的亲姑姑。
    赵家主对于底下小辈们之间的动静一点兴趣也没有，他侧头对着左家家主道：“李家的人怎么还没来？”
    左家主如今在华国大众中的身份是陆军的第一大元帅，他本身就是个经过千锤百炼的军人，身形健硕，相貌硬朗，即使如今上了年纪两鬓斑白，依然气场强大，不容忽视。听到赵家主问出这话，他眉间法令纹皱起，语气中隐隐含着一分不满，“可能是还有其他事情，我们不妨再等等。”
    “呵。”一旁的季家主嗤笑一声，有些不屑道：“李长庚那老头早就废了，现在李家被一个黄毛丫头掌管着，架子比她老子还大，竟然还敢让我们在这里等着。”
    闻言赵家主皱了皱眉。
    季泽侧过头，对着季家主道：“父亲，今天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只是为了两件事情，与那两件事情无关的，还是请您少说点，行吗？”
    季泽的语气十分温和，神态称得上谦恭，但是季家主却生生打了个寒颤，他笑了笑，却再也不敢说什么。
    没过多久，门口的守卫接到允许之后进来了。
    赵家主目光一动，“李家来人了？”
    “不是。”那守卫道：“是大公子，他带着宿道长过来了。”
    赵家主起身道，“快让成安请宿道长进来吧！”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同时这三家的年轻人纷纷低头议论了起来。
    “事情来得匆忙，成安大哥是下午五点才去接的宿道长，可现在连宿道长都道了，早就通知过的李家竟然还没来人？”
    “一个破落户，架子还撑得那么大，真以为他李家还是跟我们齐名的李家？”
    “嘘，小声点，长辈们都在呢……”
    宿清源还没进来，三家的家主就都做好准备起身相迎了，无怪乎他们反应这么大。实在是宿清源在他们眼中，是个难以形容的人。
    他看上去十分年轻，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模样又生的俊美无俦，看着像是娱乐圈里最出众的小鲜肉。这是三家小辈们第一眼见到宿清源时的想法。
    然而他们的父亲，十多年前见到宿清源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
    觉醒者的寿命比普通人长，衰老的速度也十分缓慢，但并不是没有任何痕迹的，一个人十年的变化还是十分明显的，然而无论是十多年前的宿清源，还是十多年后的宿清源，他的相貌气质都没有分毫改变，仿佛时光格外眷顾这个男人，从来不舍得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然而就连阅历最广的赵家家主，也难以说得清楚他到底多少岁了。比起宿清源的相貌，更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实力，十五年前，魔界的封印第一次出现严重的破裂，大批魔物蹿进人界，搅得华国腥风血雨，那时人人自危，华国多次以外国恐怖势力入侵来解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爆炸和惨剧，可是后来，魔界越来越严重的入侵已经不是那些借口可以掩饰得了的了。
    就在华国上层一筹莫展，考虑着是不是要将隐藏了数百年的灵界公之于众的时候，宿清源出现了。一人一剑就将那些从魔界封印缝隙里挤过来的魔物劈了回去，并且修补了好了他们无能为力的封印。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宿清源并不是觉醒者，他只是一个纯粹修行道术的道士！
    自从宿清源出现后，整个灵界对道教的看法都改变了，关于道术和觉醒者能力的较量也是自那以后开始激烈起来。
    宿清源跟华国的这些大人物们都见过面，也有几分交情，因此在应天这件事情上，这些大家族的家主们没有像以往一样，一有点线索就将人抓起来，宁可错杀绝不放过，而是仔细斟酌后让赵家的长子请来了宿清源，想要和他商讨商讨，毕竟应天是宿清源的养子。
    宿清源刚刚走进赵家主宅的大厅，就被人迎着做到了左家家主旁边。左家主旁边坐着的原本是左思复，现在宿清源一来左思复立刻起身让座了。这样一来，宿清源对面的是季泽，右手边是左家主，左手边是伊水湄。
    这个座位安排，真是有意思极了。宿清源一一跟几个家主打过招呼后，就和对面的季泽对上了视线。他原本以为经过上次那件事情后，季泽多少会有几分怒气，但现在他看起来平平静静，甚至十分有礼貌地朝他颔首，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宿清源心头觉得古怪，但眼下并没有功夫让他追究这个，于是他也不细想，侧头看向左手边的伊水湄，直接道：“听赵成安说，你指证我的儿子应天，是统御妖魔害人的真凶？”
    宿清源此刻的目光在别人眼里温和无比，但在伊水湄眼中却充满压迫里，她不安地捏了捏衣角，低下头道：“是。”
    宿清源奇怪地问，“为什么？我记得你和应天还算是朋友，你们还曾一起组队去做任务。”
    伊水湄也不想去指证应天，只是比起那天突然发狂差点把她掐死的应天，她更加相信的是自己觉醒的能力，虽然她从小就很崇拜宿清源，但是她觉得不能因为这个就隐瞒事实，应天的确是幕后真凶，他害死了很多人，她自己并没有做错！
    “宿前辈，请您对我使用‘水镜生花’吧！”伊水湄也干脆，就这么直接对宿清源道。
    看着眼前这小姑娘坦然的模样，宿清源眼里闪过欣赏，不过从一开始他就不认为应天会去害人，他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便道：“也好，直接用‘水镜生花’。”水镜生花可以鉴别真假，到时候有什么误会一定都能解开。
    他朝在座的几位家主颔首示意，而后直接使用了水镜生花。
    水镜生花是一门道术，还是宿清源自创的道术。随着他双手结印结束，众人面前的空气一阵波动，千千万万的水汽在众人面前凝成一道水镜，将伊水湄记忆里见过的东西映照在众人面前。
    水镜里起先是一片漆黑，而后，在那片黑暗中，陡然出现一双纯粹的金眸，那双金色的眼睛冰冷威严，好似含着无上威压，在场众人一对上那双金色的兽瞳，便觉浑身一寒，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咽喉。
    而后，黑暗渐渐褪去，那双金瞳的主人浑身上下都被一团黑雾裹着，虽然看不清是什么种类，但以其体型来看，绝对不可能是人类。而后，这疑是妖魔的东西，就在水镜之中，化作了人形，刚刚好是应天的那张脸！
    见到这一幕，宿清源眼里闪过一丝不安，他下意识就像挥散水镜，却来不及了。
    水镜里飞快闪过应天召唤妖魔杀人的情景。
    看着那水镜之中，应天是如何指挥着那些妖魔去杀害觉醒者的，又是如何指示那些妖魔避开人类追踪的。宿清源心中又愤怒又不安，终于一挥手，驱散了水镜。
    可这时，整个大厅里面的人都看清了水镜之中的内容。
    赵家主道：“据说伪造出来的东西是无法在宿道长的水镜生花中显现出来的，那么眼下我们看到的，可都是事实？”
    “是。”宿清源有些艰难地点头，“但是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应天他虽然记仇，却不会无缘无故对无辜人下手！”
    左家主道：“所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缘故。”
    宿清源正要辩解，头顶上方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一头体型庞大的鹰妖蛮横地以自身强大的肉身洞穿了屋顶，一片烟尘滚滚中，这头鹰妖昂首冲着大厅内众人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琥珀色的眸子锐利地扫过大厅内的所有人，像是一位巡视臣民的骄傲国王。
    而在它的背上，一头长发、容貌俊美风流的男子扫了他们一眼，有些苍白的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与自身行为截然相反的温和笑容，“抱歉，吓到你们了……”
    
    第65章
    
    “抱歉，吓到你们了。”
    这话一出，在众人面色各异，但无一例外的，他们的确是被这突然闯进来的男人给吓到了。
    作为四大家族之首，同时站在华国权力巅峰的赵家，它的安全防御系统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世界顶尖的，各种高科技仪器和灵界的法器相结合，将整座赵家主宅防御得密不透风，毫不夸张地说，别说是人，就连一只不属于赵家主宅范围内的苍蝇都别想混进来。
    然而，就在刚刚，三大家族聚首的这个大厅屋顶，被一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带着妖物洞穿了！而在此之前，在场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一丝丝异常，这样隐匿气息和形态的本领简直闻所未闻，这个人若是想要刺杀他们的其中一人，只怕没有任何人有机会逃得过。
    连察觉到他到来都没有办法，怎么可能防得住？
    在场诸人体内的灵气蓄势待发，看向穆长生的目光中满是警惕。只除了……宿清源和季泽。
    自从确定没法从穆长生那里得到长风的消息后，季泽便不再关注穆长生，便是想监视也监视不了，因为所有高科技产品和法器到了穆长生身边都会失效。但他也不是一点消息都得不到，应天和穆长生天天在一起这件事他还是清楚的，此刻见穆长生在这个节骨眼上闯进来，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宿清源这是第二次跟穆长生正式见面，他有心想要开口，但是看着穆长生进来时的气势，他还未说出口的话便都咽了回去。穆长生来得这么巧，会不会是为了应天的事情？如果真是为了应天，以他的能力，应天这回绝对能够洗清嫌疑。是的，即使看到那些画面，宿清源也不相信应天会做出那种事情。
    妖物对觉醒者的灵力波动十分明显，感觉到四周剑拔弩张的气氛，巨大的黑鹰不悦地扇了扇翅膀，掀起的狂风将不远处几个觉醒者刮得倒退了好几步。
    这一举令大厅中的氛围更加紧张了，赵家的几个成员见状立刻冲上前去，他们掌心灵力吞吐，同时能力发动，想要将突然闯进来的一人一妖擒下，然而穆长生既然亲自来了，又怎么可能任这几个人破坏自己的计划？
    眼见那几个觉醒者冲上前来，穆长生微微扬眉，目光冷冽，气势渊渟岳峙，“站住。”
    那三个觉醒者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们脸色大变，奋力挣扎地想要再往前一步，然而不论他们如何动作，都只能留在原地踏步，不能退更不能进。
    穆长生任他们在原地挣扎，他安抚地拍了拍有些躁动的黑鹰，那体型巨大的黑鹰朝他点点脑袋，而后一扇翅膀，从顶上那个大洞飞了出去。穆长生这才将注意力放回那三个觉醒者身上，他开口道：“现在，收回手里的灵力，去为我取把椅子过来，我要和在场的几位家主，好好谈谈。”
    那几个觉醒者自然不会乖乖听穆长生的话，然而他们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任凭他们如何对穆长生怒目而视，他们的身体依然十分听话地执行了穆长生的命令。
    收起灵力，搬椅子。
    面对在场众多又惊又怒的视线，穆长生全当看不见，从从容容地在那张木雕靠背椅上坐下。
    穆长生刚刚的那番举动，别说是几大家族中的小辈们，就是三位家主自己，心里也是惊讶骇然不可言说。穆长生虽然在灵界里有些名气，但到底是今年刚刚冒出头的，根本不被三大巨头放在眼里，之前他能一个人悄无声息地闯进来已经让在场众人惊骇，因为就连熟悉主宅各种防御的赵家人自己，也不敢说一定能避开所有陷阱，更何况是外人？
    然而刚刚的那一幕，才让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家主真正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可怕，因为他能在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就控制了其他人的身体！只凭着两句命令式的话语？那如果他想控制他们自己的身体呢？是不是也简单地像说话那样？
    心里掠过无数种猜测，但三位家主此刻心里的想法相差无几，他们认为，穆长生肯定没有能力控制他们的身体，就算他的能力再古怪，那也需要灵力去发动，只是他们还没发现他发动灵力的准确时间罢了，而他们身为家主，实力自然不是那些普通觉醒者可以相比的，怎么可能会让他像控制那几个小辈一样轻易地控制他们？
    坐在最上首的赵家主眼底情绪变幻，然而没等他开口，只听穆长生又说了一句话，正是这句话，让这位赵家家主，华国总统，再也维持不住从容淡定的脸色，面上不禁露出震惊来！
    穆长生道：“三位家主站着作甚？坐下来，我们才能好好谈谈。”
    因为之前穆长生突然闯进而站起身来的三人随着这话音落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坐回了椅子上！
    “你！你控制住了我们的身体！”季家家主大惊失色地指着穆长生。手指因为主人的恐慌而不住颤抖。
    三大家族的成员竭力维持的冷静因为季家主的这句话轰然倒塌，如果连家主们都被那个男人轻易控制住的话，那他们……他们这些人又能有什么下场？
    左家主心里也是惊骇莫名，可是很快他就维持住了脸色，同时狠狠地剜了季家主一眼，这个孬种，难怪权利都被长子架空了。
    赵家主是最快冷静下来的，他看了四周一眼，见除了季家和左家的长子，其他小辈们都已经开始骚动起来，便道：“你们都先出去吧！”说着视线扫过站在四周的那些人。
    赵家人自然立刻就退下去了，左家和季家的人看了家主一眼，得到示意后也跟着离开了，大门在他们之后无声关上。少了各家的小辈，这个大厅立刻又变得空旷起来，连说话都产生了回声。
    现在整个大厅内还剩下的人只有穆长生，三位家主及其长子，宿清源以及坐在宿清源身边的伊水湄。
    赵庄深，也即是赵家主微微拧眉，他看着坐在他们对面的穆长生，道：“你说你想要跟我们谈谈，却用能力控制我们的身体，这就是你想要谈谈的态度？”
    赵家主现在面上的神情跟过去穆长生在大庆见到那些世家大族何其相似，再加上四大家族的人向来崇古，这赵家大宅的建筑风格也与大庆十分相似，让穆长生不由产生几分回到了大庆的感觉。
    “不展示一下我的实力，你们几位又怎么可能会将我放在同等的地位上？”穆长生道：“我的能力是言灵，相信经过刚刚的演示，你们已经充分了解了。如果我不想跟各位好好谈谈，现在做的，就不止是让各位坐下了。”
    闻言，赵庄深皱眉，言灵这种能力，竟然真的存在。现在看来，眼前这个人使用言灵又好似没有任何限制，但任何能力在使用的时候都会留下痕迹，虽然他看不到穆长生身上的灵力波动，也还是能隐隐感觉到的，之前不过猝不及防，现在穆长生想像刚才一样控制他的身体绝对不会那么容易，不过他自己防得住，不代表家族里的小辈防得住，光是这一点，就由不得他不妥协。
    赵家主心里憋屈，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那么阁下，想跟我们谈什么？”
    穆长生道：“两件事。第一，我是为应天而来。”
    左家主闻言便道：“应天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妖魔，还指使其他妖魔杀害了六十多个觉醒者。你也是觉醒者，不站在我们这边，难道反而要为一个妖魔说话？”
    闻言穆长生看向左家主，面上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道：“我本来就是站在应天一边的。”
    坐在一旁充当隐形人好久的季家主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了，道：“你作为人类，却跟一个恶贯满盈的妖魔站在一边，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穆长生却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符合大部分人利益的，便是人们所认同的善，与之相反，则是恶。我压根不觉得应天是恶，我认为跟你们相比，他反而十分可爱。”
    会觉得杀害了六十多个觉醒者的妖魔主使很可爱，这人是有毛病吧？季家主此刻越发觉得穆长生可怕了。
    赵庄深一直在不动神色地观察着穆长生的神色，见状便道：“所以阁下前来，是想让我们不再追究应天害人之事？”
    穆长生毫不客气地点头，“没错。”
    站在赵家主身后的赵成安忍不住道：“可那是六十多条人命，阁下以为只凭你几句话就能轻轻揭过？”赵成安原本对穆长生的印象十分不错，可是现在他失望极了。
    赵庄深拧了拧眉，却没有指责长子贸然出言。
    对于赵成安的质问，穆长生没有半分不悦，事实上，不管应天的初衷是什么，害人就是害人，错了便是错了！但他不能任由这些人去抓捕应天，至于在这之后……穆长生眼神暗了暗，言灵能控制人的言行，却掌控不了人心，他必须让这些人打消抓捕应天的念头，不然即使他能控制他们一世，也不可能防得住各种隐患。他开口道：“这六十多条人命自然不能这么算了。可你们又是凭什么认定应天就是主谋？单单凭一段残缺的影像？”
    穆长生侧头去看坐在宿清源旁边的伊水湄，道：“我相信你所说的东西没有作假，但你能否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去怀疑应天？”
    伊水湄利用应天的头发知道了那些事情之后，本来是想最先告诉穆长生的，提醒他不要被应天害了，可是他们两人形影不离，而伊水湄又根本不敢在应天面前出现，只好将这件事情禀告给赵家家主，因为受害的觉醒者绝大部分是四大家族的人。
    刚刚知道真相的时候，伊水湄恨不得立刻告诉穆长生，然而现在有机会了，伊水湄又踌躇着不敢面对穆长生了，因为她这个时候，她又想起了，穆长生和应天之间有些暧昧的关系。
    就算穆长生和应天没有那种关系，她被应天下了禁言咒，根本无法将那天的事情说出来。
    穆长生只是看一眼伊水湄纠结的脸色，便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他略微颔首，道：“我明白了，你……”
    未等他这句话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破声与呐喊声，下一刻，大门隆的一声被人由外破开。应天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扬声道：“长生我来救你了……”
    下一刻，他见到了浑身整洁，优雅端方地坐在那里的穆长生。
    应天：……
    穆长生：……
    
    第66章
    
    时间倒退回穆长生洗完碗，徒步登上天台的那一刻。
    应天在穆长生的言灵之下很快就陷入了沉睡，然而刚刚睡着没多久，他种在眉心的禁制就亮了起来，那光芒刺目至极，同时化出一缕光针猛地扎进他的识海。
    在剧痛的刺激下，沉睡中的应天皱紧了眉头，很快就醒了过来。眉心的禁制完成了唤醒主人的任务，又逐渐暗了下去。
    刚刚从沉眠中强行醒过来，应天的意识还有点昏沉，然而下一刻，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披上衣服就冲了出去。
    自从上次穆长生外出后被阴气侵袭，应天就暗暗给自己下了道禁制，只要穆长生离开他超过一定距离，这禁制就会提醒他，如果他意识不清醒，就强行将他唤醒！
    应天冲出侧卧，发现穆长生果然已经不在公寓里了。他循着穆长生残留的气息追出去，放开全部速度，像一根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身体飞速跳过一栋栋高楼大厦，应天眼见离赵家主宅越来越近，眉头也拧得越来越紧，几乎要将他披着的这张皮拧出一个深深的褶子。
    长生他为什么要去赵家主宅？他跟那些人不是不认识吗？四大家族的人一直在追踪他的下落，他们会不会将那些事情告诉长生，然后挑拨长生离开他？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应天的心里就生出无穷的暴戾情绪，那双黑色的眸子也渐渐染上一层冰冷的金属性光芒。
    他攥紧了拳头，眼底杀机闪烁，如果赵家真要捣乱，就把他们全都杀掉好了，反正那些人本来就该死！
    毫不保留速度地狂奔而去，然而应天还是慢了一步，当他站在一栋几十层的高楼上，凭着远超人类的目力看清赵家主宅内的全部布置时，穆长生已经被那头黑鹰载着，直接破开了赵家主宅的屋顶。
    远远地看到这一幕，应天心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总算稍稍松了松，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可以彻底放松下来。
    他清楚地知道穆长生有多善良，他甚至深深地相信因果轮回，还以此劝他不要造杀孽，就连那只险些害了他的田螺他都只是小小的惩罚了一下。
    这样的穆长生，若是让他知道他做下的那些事情，会不会永远地离开他？
    只要一想到穆长生有可能觉得他恶心，从此将他隔离开，应天的心脏就像被深冬的寒冰冻住，连带着身体也开始冷得发抖。
    一个人越怕什么，就越是忍不住去想倘若这件事情发生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自己又会面临怎样的可怖境地！
    明明长生只是去了赵家，明明他还什么都没有看到，也许四大家族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呢？也许他们什么都不会告诉长生呢？
    但是应天就是忍不住去想，万一呢？
    于是应天决定演一场戏，他吹了声口哨，召来一批隐藏在附近的低级妖魔，利用他们当肉盾引开赵家那些防御仪器的注意力，而他自己，则单枪匹马从赵家大门冲了进去。
    赵家那些防卫人员再厉害也只是普通的觉醒者，哪里能敌得过有人形恐龙之称的应天？
    他一路扫开那些守卫，从赵家的大门口冲进了内院。安装在赵家各个地方的小型能量炮追着他不断轰击，密密麻麻如同暴雨，然而最快的那个也只能轰击到他的影子，不但没有一点作用，反而将赵家不少地方轰成了废墟！
    随着警报接连不断地响起，更多的觉醒者从赵家内部出来，试图阻止应天继续前进，然而应天的速度太快，他们根本连应天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更遑论阻止。
    即将冲到赵家大厅的时候，应天在自己脸上抹了把灰，同时在一个好不容易冲到他面前的觉醒者身上抓了一把，对方的动脉被他割开，喷了他满身的血，于是应天便满意地踹开了赵家大厅的大门！
    “长生我来救你了……”
    应天给自己设计的剧本是，他一觉醒来，却发现穆长生在赵家，以为他被赵家人抓走的他冲冠一怒，单枪匹马冲到了赵家想将他救出来，却发现穆长生只是在赵家做客。虽然跟穆长生双目对上的那一刻，即使明知道只是演戏而已他还是感觉到了尴尬，但穆长生最心软了，见到这样奋不顾身来救他的自己，应该就不会轻易相信那些人的挑拨了吧！
    ===
    穆长生此刻自然不知道应天的想法，更不知道他做一切只是为了取信与他而演出来的。不过他并没有应天设想中的感动，穆长生只觉得本来计划好的一切让应天给搞砸了。
    他对着看上去有些狼狈的应天道：“你不是已经睡着了么？”
    应天如实把眉心禁制的事情说了。
    得到答案的穆长生心道，下次让应天睡觉的时候应该先把他的禁制给屏蔽了。
    两个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想着算计对方，应天不等穆长生开口，便直接道：“你为什么用言灵让我睡过去。”
    穆长生目光柔和地看向应天，“我看你太累了，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顺便把碗洗了。”
    应天：……
    竟无言以对。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感动，让长生高兴高兴？
    心里这样想着，然而应天并没有开口，平心而论，他并没有穆长生以为的那么了解他，但是在穆长生身上，应天耗费了他最敏锐的观察力和最细致的用心，虽然猜不出穆长生的具体想法，但是如果穆长生不刻意掩饰，应天便能轻而易举地看出他此刻的情绪。
    比如过去的每一天，他知道他喜欢什么菜，知道他对哪一种颜色有偏好，知道他对什么样的人容易产生好感。也比如现在，他知道穆长生虽然看上去目光柔和，实际上却已经有些生气了。但是既然他没有用言灵将他驱逐，还愿意同自己说话，那么说明，长生现在还是很喜欢自己的。
    因为这个发现，应天稍稍安心下来，上前几步走到穆长生身边。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为什么会跑到赵家来的事情。
    在穆长生和应天说话的时候，外面的警卫员冲了进来，却在赵庄深的的示意下又退了出去。
    眼见穆长生和应天终于说完，一直坐在季家主旁边，一句话也没说的季泽终于开口了，“你们两个这么旁若无人，是觉得我们四大家族很好欺负吗？”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长风了，想得几乎要发疯！而穆长生却还在他面前庞若无人的秀恩爱！用那张跟长风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真是……太找打了！
    心里不满至极，然而季泽并没有轻举妄动，且不说穆长生的言灵要如何应对，单单就穆长生是长风的哥哥这一点，他就无法对穆长生动手，最重要的是，他很需要穆长生的帮助，在找回长风的时候……
    听到季泽的话，穆长生按住应天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才略有些歉意道：“抱歉。对赵家造成的损失，我会尽力赔偿。”
    赵庄深这个时候已经听完了手下人的汇报，主宅的防御系统是赵家耗费了不少心血才完成的，他最得意的就是这个经由他一手改造的防御系统，甚至曾经自信地认为没有任何人能够突破赵家的防线。
    然而这一切在穆长生和应天这两个人面前全都被打破了，想到被弄得一团糟的主宅，赵庄深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色终于有了明显的怒气。
    “我知道两位很强，但你们今天的举动，实在是欺人太甚！”这已经不是赔偿不赔偿的问题了，今日过后，赵家绝对会变成灵界的笑柄！人人都会知道号称实力最强的赵家被一个应天打破了防御，甚至如入无人之境地闯进了内院！今天如果放过了这两个人，以后还会有谁把他们赵家放在眼里？
    一旁季左两家的人同样愤怒，四大家族虽然并不是那么和谐，也时常有产生矛盾，但千年累积下来的交情不是假的，真遇到强劲的外敌，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必然是携手共渡难关，赵家被打脸，等同于他们四家同时被打脸，又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然而他们心里也都清楚，穆长生的言灵本来就不好对付了，再加上一个顶百个的应天……
    四家族联合起来的力量自然不会畏惧这两个人，但是损失是避免不了的，尤其这两人是和谐同盟的人，到时候对方肯定会护着这两人，他们要是和谐同盟打起来，就算胜了也是损失惨重，更何况，如何这个局势，他们根本就浪费不起一分一毫的力量！
    想到那个暗地里动作频繁、野心颇大的组织，再想想那些神出鬼没，杀了他们不少觉醒者的妖魔……重重考虑之下，再大的怒火也得强行压下去！
    赵家主和左家主不约而同地想到，他们身后拖着整个家族，而这两个人，只是两个人，真因为他们而开火，实在是不值！
    季家主为人冲动，他倒是很想不管不顾地动手，刚刚有所动作就被季泽压了下去。对上自家长子的目光，季家主缩了缩脖子，不敢动了。
    穆长生看了一眼那几人的脸色，就知道面前这几位家主大致是什么想法了。同样担负着家族的责任，穆长生十分清楚身处这个位置的人有多少身不由己的顾虑，并不是他们怕了他，而是有太多太多的原因，让他们不得不继续容忍他。
    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些人有太多顾虑，所以他才能如此气定神闲地坐在这里，只要这些人心里还有要守护的东西，应天的问题，就不算是问题。
    穆长生自然不会让这些人心中太过憋屈，该补偿的补偿，该安抚的安抚，对他来说，最看重的不是拥有多大的实力能威慑他人，而是如何让这些本来对他有敌意的人，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盟友。
    他毫不怀疑他能够达成目的，因为这里不是大庆，眼前的这些人，跟他也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沉吟片刻，穆长生正要开口，外面却忽然传来警卫员的声音。
    “禀告家主，李家大小姐到了……”
    
    第67章
    
    李家大小姐？李颜沫？穆长生目光一寒，她竟然还活着。
    肩上忽然一重，应天将他的左手放在他的右肩上，安抚似的按了按。
    穆长生侧头看了他一眼，正见到他沾了许多泥尘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目光一暖，冲他点了点头。
    随着高跟鞋接触地面的哒哒声响起，一个长相艳丽，大约二十二岁的女人带着几个护卫走了进来。她身高大概有一米七，白色的蕾丝修身上衣和黑色的包臀裙将她的身体修饰得愈发高挑火爆，染成酒红色的波浪卷发扎成一个高马尾，显得整个人愈发得干练。
    李颜沫一走进赵家主宅，就看见了坐在赵家主对面的穆长生，她眼底闪过一丝阴郁，随即露出关切的模样，对着赵庄深道：“赵伯伯，这是怎么回事？什么人那么大胆敢袭击赵家？”
    应天冷冷哼了一声，“那个胆子很大袭击赵家的人就是我。”
    听着这嚣张无比的声音，李颜沫皱了皱眉，她循着声音看过去，见到站在穆长生身边的应天时却愣了愣。
    穆长生拉住应天的手，“好了，先不要说话了，我等会儿把事情解决了，然后就走。”
    应天目光锐利地扫了李颜沫一眼，随即点点头。
    赵家主看了穆长生和应天一眼，对着李颜沫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李颜沫脸上的表情十分诚恳，她道：“对不起赵伯伯，我爸爸他突然……”
    “好了，我知道了。”赵庄深打断李颜沫的话，接着道：“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李颜沫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但她也只好点点头，在季泽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大厅的大门又一次关上，穆长生开口道：“赵家主，时间已经耽搁不少，我认为，应该尽快把今天的事情解决掉。”
    赵庄深道：“阁下还是坚持认为应天不是主使妖魔的凶手？”
    听到这句话，应天盯着赵庄深的眼神染上几分杀机。这几分杀意隐藏得极深，赵庄深并没有发觉，他继续道：“有伊家的小女儿提供的影像为证，又有宿道长的水镜生花验证影像的真实性，这难道还不够？”
    闻言宿清源便道：“其实水镜生花这个术法有很多缺陷，关于是否能验证影像真实性这一点，贫道也无法确定。”
    季家主：太无耻了！为了袒护养子居然这样颠倒黑白。
    站在赵家主身后的赵成安闻言看了宿清源一眼，随即神色不明地垂下视线。
    “再者，在那个影像中，我们分明看到应天是妖魔所化，阁下也是人类，难道要放纵一个妖魔残杀同族？”赵庄深道。
    穆长生眉梢轻轻一挑，道：“我来之前已经打探清楚了，受害的觉醒者说是六十三个，其实只有三十五个，剩下的那些不过是重伤，而这些受害者当中，九成的人，是你们四家族的成员，我可以令这些人恢复原状，还可以由你们挑选出五十个人，由我来将他们转变成觉醒者。想要什么能力由你们决定。赵家的防御系统我也可以将之恢复原状。今天过后，我可以保证，任何妖魔杀人的事件都与应天无关。现在，你们还觉得应天是妖魔吗？”
    赵家的防御系统没了可以再建，但是觉醒者可不是说就有的！如果说之前三位家主对穆长生和应天的态度是极其的不满和愤怒，那么现在则只剩下震惊和忌惮。
    尤其是赵庄深，在穆长生说出这番话之前，他一直觉得像言灵这种逆天的能力肯定会有许许多多的限制，结果穆长生竟然说他可以造出觉醒者！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对方根本不可能会说谎，也就是说，他真的有能力造出觉醒者！
    赵庄深的瞳孔迅速地收缩了一下，半晌后才恢复平静。
    在场的众人也都被穆长生的这番话震了一下，季家主迫不及待地问：“真的什么能力都可以？可以要言灵吗……啊！”
    话还没说完，季家主就被季泽狠狠踩了一脚，疼得他大叫一声。
    穆长生听了这话看向季家主，面上似笑非笑，却并没有说话。
    坐在季家主对面的左家主朝他翻了个白眼，暗道一句蠢货。这样的人居然是跟他平起平坐的家主，简直丢了四大家族的脸面。
    一边在心里骂着季家主不争气，左家主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情况不妙啊，这穆长生如果真有能力制造出那么多觉醒者，那他要对付他们四家族，岂不是易如反掌？
    穆长生将在场众人各异的神色收进眼底，接着道：“之前我就说过，我来这里主要是为了两件事，一是应天，第二件，就是望虚镜。”
    赵庄深皮笑肉不笑地道了一句，“很巧，我们今天四家族聚首，除了找出残害觉醒者的妖魔外，另一件事情也是为了望虚镜。”
    “你们想借望虚镜集体搬迁到另一个世界？”穆长生肯定道。
    赵庄深现在也不问穆长生是怎么知道的了，他直接点头道：“不错，这个世界的灵气将近枯竭，若是再谋不到其他出路，只怕我们四家也要完了。”
    “那正好，我的目的跟你们一样。不如合作？”穆长生微微一笑，取出一枚锁魂器，“我这里，刚好有一个知道望虚镜具体下落的魂灵……”
    等到谈话彻底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
    穆长生和应天来时都是闯进来的，走的时候，却是被赵家主亲自送出去。
    其他三家的人也都差不多是这个时候离开赵家。华国人口太多，每座城市都显得十分拥挤，然而赵家却能在首都建造庞大无比的仿古建筑群，连同周围一连片土地树林都纳入主宅的范围。
    拒绝了赵家主派车送他们回去的提议，穆长生和应天沿着赵家主宅外那一条又宽又长的平整道路慢慢走着。
    夏日的夜晚十分凉快，尤其是这条道路两旁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走在树下的人听着被风声带动的沙沙声，闻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就算原先心情再怎么烦躁，也会不知不觉宁静下来。
    穆长生只静静地走着不说话，应天只好开口活跃气氛，“今天真是便宜那帮人了，五十个觉醒者啊！”
    穆长生淡淡应了一句，“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应天从穆长生这明显冷淡的态度里察觉到他不虞的心情，不由头皮发麻，又紧张忐忑，他正绞尽脑汁想着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更快地得到穆长生的谅解，穆长生却率先开口了。
    “那三十五个觉醒者，真是你主使妖魔杀的？就像那天在火车上杀掉刘芒一样。”穆长生停下脚步，他看着应天，双目平淡无波。
    应天纠结来纠结去，还是无法对穆长生说谎，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穆长生实在想不出来，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应天去做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应天沉默了许久，月光透过树枝在他脸上映出一个个银色的光斑，他那张俊美如画的脸庞一半隐在树木的阴影中，显出几分难以揣测的诡谲。
    “他们，本来就该死。”良久，应天才缓缓说出这几个字。
    穆长生心神一震，因为应天说出这句话时脸上露出的狠绝和阴暗让他觉得无比陌生，他突然想到，或许他从来就没有了解过眼前这个人。
    “原因呢？”穆长生问。
    应天摇头，薄唇紧紧抿着，显然不想要解释。
    见状，穆长生眼底浮起几分怒气，他道：“好，你不说我也不逼你，但杀人始终是错的！从今天起，你不许再联系那些妖魔，更不许去伤害任何一个无辜人！”
    应天反驳道：“他们才不是什么无辜人。”
    穆长生道：“那你说说，他们哪里不无辜？”
    应天不说话了。
    穆长生看着应天倔强的样子，知道除非用言灵，否则再不可能撬开这个人的嘴巴了，他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输了，“罢了。”
    话音落下，他绕过面前的应天，率先走了。晚间的风依旧清凉，可是穆长生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烦躁，他也是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什么仁义礼智信，到了某种时候，都是可以被放弃的。可笑他从前还自诩君子，到头来，跟那些个小人也没什么区别，就因为一个人，他选择无视那三十多条无辜的人命，反而以利益交换来粉饰太平。
    可是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就算重来一次，就算应天害再多的人，他还是会这样做，因为人跟人到底是不一样的，应天在他心里的分量，远远大过那些不知姓名的无辜人，说到底，他还是自私……
    穆长生没走多久，应天就跟在了他身后，对方不疾不徐，始终与他隔着两步，也不说话，就那么默默跟着。
    穆长生又走了几步，走到旁边的小树林里，之前他让那头黑鹰停在这片树林里等他。
    只是刚刚走进树林，他就听见了那个李家大小姐的声音。
    “季泽哥，你到现在还在怨我吗？”
    
    第68章
    
    “季泽哥，你到现在还在怨我吗？”
    深夜的小树林里幽幽暗暗，光线微弱，但是觉醒者的目力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即使光线再暗，穆长生也能看得清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的李家大小姐，以及靠在一棵树干上，看上去有些懒洋洋的季泽。
    听到李颜沫的话，季泽便道：“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怨你。”他说这话的时候，模样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
    李颜沫还是红了眼，容貌在模糊的夜色里也有一种冶艳的魅力，“我知道，你还在介意那件事情，可是你要相信，那些人绝对不是我派出去的。”
    季泽却忽然轻轻一笑，他侧头看了李颜沫一眼，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冷意，“能别再演戏了么？这种台词，你说着不恶心，我听着都恶心坏了。”
    “季泽！”李颜沫抹掉脸上的眼泪，提高声音道，“我哪点对不起你？当初订婚仪式上面，你撇下我们两家，拉着个男人就跑了，让我李家丢尽颜面，害我爸爸病发入院！现在还找人打压我李家！好，就算我得罪你了，你直接冲我来，我们李家哪点对不起你了？”
    季泽打了个呵欠，神色有些不耐，“蚂蚁不也没对不起你的鞋子？至于婚约，那是你爸爸和季雄自作主张的产物，我可从来没有答应过。”季雄便是季家主的本名。
    他接着道：“你要是那么想嫁进李家，就嫁给季雄好了，一进门就是主母，多好。”
    李颜沫被他这一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季泽，你真是太恶劣了！”
    季泽很不在乎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说这些话不觉得矫情？”他那张微微上翘的唇又吐出凉薄的字眼，“如果我打探到的消息没有错，你的替身玩偶又破了一个了吧！”
    听他提起替身玩偶，李颜沫的瞳孔几乎缩成一条细线，“是你！”
    季泽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没错，死亡的滋味如何？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我在知道你派人暗杀长风之后，还会什么都不做吗？不过很可惜，有人比我先一步弄破了一个。本来我还想再好好玩玩，发现你凄惨地只剩下一个娃娃之后，只能遗憾地收手了。”
    他在李颜沫恐惧的眼神中比了个手势，还自带声效，“乓！将玩偶弄破的感觉真是相当好，尤其在见到你躲在李家恐惧得瑟瑟发抖，那感觉更好了。”
    李颜沫双眼直直地盯着他，“慕长风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绝对不会再爱你！”
    季泽笑得无比自信，“错！我的小长风要是看到了，肯定会更加更加地爱我。至于你……”他指了指李颜沫的背后，“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李颜沫一回头，就见到了站在不远处盯着她看的穆长生……
    ===
    回到公寓后，应天发现穆长生开始和自己冷战了。具体表现为，无论他做什么，穆长生都是一个态度，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这种沉默让应天开始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多么的多余且尴尬。然而即使是这样的情况，应天也始终不肯告诉穆长生原因。
    应天在烦恼，穆长生何尝不是，每次见应天主动和自己说话，他都想要和他重归于好，然而对方始终不肯坦陈，于是穆长生只能断了他和外界的联系，让他再也没有机会指示那些妖魔害人。
    除了应天，穆长生没有和其他人相处过，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做得对不对，他唯一能参考的，只有他的父母。可是他的父母跟他的情况不同，他们是在灯会上一见钟情，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经历什么波折。
    而他和应天……
    穆长生眉心微蹙，这个时候细细思索，他才发现，应天对他的感情，似乎来得有些莫名其妙，毫无疑问，他对自己很好，可这种好，又像是为了补偿什么。他和应天，从前是不是见过？
    “应天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话音落下，漆黑一片的手机屏幕开始泛起一圈圈涟漪，却也到此为止了，屏幕上依然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
    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只有一个，一是对方有超越穆长生能力的宝物为他遮掩过往，二是……应天的过去跟他有关。
    然而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应天这个人，还是说，是他自己忘记了？
    在穆长生对着手机仔细回忆的时候，宿清源按响了公寓的门铃。
    呆在客厅对着穆长生的房门发呆的应天回过神来，去开门了。见到来的是宿清源，应天忙回头看了一眼穆长生房间的方向，而后低声道：“你来干什么？”
    宿清源莫名其妙，“我是你的养父，来看你有什么不对吗？”
    应天上前一步，将公寓门在自己背后合上，显然不想请宿清源进去。
    宿清源倒不生气，他早就对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绝望了，见状便站在门口道：“有一件事情我必须问清楚。伊水湄这丫头虽然有时候拎不清，但真没有什么坏心思，她为什么要陷害你？”
    应天眸子暗了暗，“她没有陷害我。”
    “什么？”宿清源吃惊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会去杀那些觉醒者？”
    “为了长生。”应天在宿清源面前倒是没有隐瞒。
    宿清源并不需要知道具体是为了什么事，他一听到又是因为穆长生，一腔关心又如同被泼了盆冷水，半晌静默后，他才道：“穆长生知道吗？”
    应天摇头，“不知道。”
    宿清源看着他，心里又是愤怒失望又是恨铁不成钢，他怒极反笑，“我养你这么大，还真从来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种子，不但是个痴情种子，还是个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圣母！先是十五年前那场大火，彻底伤了根基，导致长这么大还无法化形成功；再是割心头血，导致实力一再下降；现在还要去杀觉醒者！真不知道穆长生是给你灌了什么迷汤！把你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说道迷魂汤，宿清源一顿，忽然又升起一丝希望，问道：“你告诉我，是不是穆长生对你用了言灵。否则你那么像你父亲，怎么可能会……”
    “我想了很久，觉得有件事情不能再瞒着你了。”应天打断宿清源的话，目光里有一种让宿清源觉得十分陌生的疏离与冷漠。
    宿清源眉头微拧，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应天。
    应天刚刚关上门的那一刻就布下了结界，如果穆长生不利用言灵，是根本听不见他们谈话的，而以应天对穆长生的了解，对方一定不会那么做。
    应天看着宿清源，轻声道：“其实，我根本不是我爹的亲儿子。”
    宿清源失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根本不是我爹的亲儿子，当年，他为了气你，在路边把我捡了回去，骗你说我是他儿子。”
    宿清源的瞳孔里泛起一层暗色，他的表情有些空白，让人根本看不清他此在想什么。
    应天道：“谁知道你那么笨，他说是你就觉得是了，竟然还由衷地觉得我和他长得很像。明明我们连种族都不太一样。”
    宿清源喃喃道：“我以为你是随了你母亲。”顿了顿，他又问，“可是他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又要将你托付给我？”
    应天回忆道：“一开始是想让你死心，后来，是为了让你有个念想。”
    当年，正是因为有了应天这个小孩子需要照顾，宿清源才慢慢从那个人死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并一心一意把孩子养大。
    宿清源摇头道：“不可能，你当时才那么小，不可能知道这些？”
    应天道：“那如果我并不是小孩子呢？如果我是带着前世的记忆转世而来的呢？”
    宿清源猛地抬头看他。
    应天面无表情，他缓缓道：“我现在，就把我和长生之间的事情，告诉你。”
    ……
    ===
    穆长生并不知道外面应天和宿清源发生的事情，应天的事情他并没有纠结多久就放下了，此刻他正用电脑搜索罗芙提到的家乡，将她所说的那个山区放大无数遍后，却发现地图上根本没有她说的那片树林，不止如此，就连所谓的晋江，也没有。那片山区只有一个储水量丰富的大湖。
    看来，果然还是得尽快过去一趟。
    食指点了点鼠标，穆长生正打算退出。眼角余光却瞥到一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他侧头看去，发现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风声呼呼从外面刮进来，将淡蓝色的窗帘吹得高高飞起。
    一只浑身裹在黑雾里的妖魔，正踩在他的床上，用一双发着红光的眼睛冰冷而贪婪地盯着他。
    如果是普通人见到妖魔，他们只能看见一团黑雾，但如果是觉醒者，却能透过黑雾，看见它们狰狞丑陋的身体，以及外露的獠牙和利爪。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无时无刻不表露着它们对觉醒者肉体的贪婪和渴望。
    穆长生看着那只妖魔踩在他床单上的四肢，冷冷道：“黑鹰，吃了它！”
    
    第69章
    
    那个擅自闯入的妖魔完全没有感觉到穆长生身上的危险性，在它看来这不过是个身体孱弱的普通人，然而这个普通人却在眨眼间就召出了一头体型远比它巨大许多倍的妖兽。
    这头本来十分自在的妖魔在见到窗外那头巨大的鹰妖时瞬间绷紧了神经，它威胁性地龇牙，口中的涎水随着它张开的大口淌了下来，全都流到了穆长生的床上。
    坐在电脑桌前的穆长生看见这一幕，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缩小身形从窗外挤进来的鹰妖感觉到主人的不悦，锐利的鹰眼充满杀气地看向了那只站在主人床上的妖魔，闪电般冲了过去……
    “唳！”单方面压倒性的战斗过后，鹰妖吞下了那头滋味肥美的妖魔，满意地在穆长生怀里蹭了蹭。
    穆长生抚了抚它身上的羽毛，这头鹰妖的羽毛并不柔软，甚至硬得有些扎手，不过他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在它头上又摸了两下，穆长生从桌前坐起，怀里的黑鹰顺势飞到他肩膀上坐下。
    那个忽然闯进的妖魔解决了，然而从窗外而来的风中夹杂的那股气息不减反增。
    他走到窗前，席卷而来的狂风将他束在脑后的头发刮得高高飞起，拉到他身侧的窗帘被这股风影响发出猎猎声响。
    明明这时才上午十点，之前还明媚无比的天空却暗了下来，一团团阴云缠在在一起，从南北方向缓慢地涌动过来。
    穆长生仰起头，即使隔得很远，他依然能从那些阴云里看到偶尔探出来的狰狞身影。
    “不是说魔界的封印已经修补好了么？为什么这些妖魔不减反增？”
    穆长生嗅到空气里夹带的淡淡腥气，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太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他身前的窗户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敲击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大响。
    他垂眸向下看，一头头型像狗，身体如同猎豹，尾巴却像是蝎子尾部的妖兽趴在窗台下面，它浑身布满了棕色的短毛，又细又密又长的牙齿间淌下浓绿的涎水，那双隐隐发红的兽瞳正冰冷地盯着他。
    即使这头妖兽身上没有黑雾，眼睛也没彻底变红，但看它这个样子，离彻底魔化也不远了。
    看到妖魔，穆长生又想起刚刚被弄脏的床铺，他眼里闪过不悦，开口道：“谁准你爬上来的，下去！”
    那头妖魔尾部一甩，身体蓄力后猛地前跃，想要扑倒站在窗口的那个男人，中途却忽然一滞，浑身僵硬地掉了下去。
    只是三层楼的高度根本不足以对妖魔强悍的身体造成任何损害，然而现在是大白天，这头妖魔跌下去的地方不是人口密集之地，却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当下就有几个在小区里散步的人发出了恐惧的尖叫声。
    这声尖叫像是开启了某个阀门，短短时间，尖叫声接连响起，此起彼伏，恐惧与慌乱如同一只黑暗的巨手萦绕在每个人的头顶，让人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穆长生略微一扫，就发现单单是他这栋楼，就受到了十几只妖魔的关注，那些东西有的还趴在墙壁上寻找猎物，有的却已经破开窗户，正要将庞大的身体挤进那些小小的窗口里……
    ===
    徐丽丽自从得到了那个帅哥给的珠子护身法器，就再也没有遇到过奇怪的事情，然而她对那间闹鬼的公寓有阴影，即使那个小鬼再也没有出现，她也无法再住下去了。一个星期前，她终于卖掉了那间公寓，在这个小区里租了套房子，即使是租，她也不想再住原来的公寓了。
    她并不知道给她法器的帅哥叫什么，也不知道她幸运地跟他住在同一个小区，甚至在同一栋楼里。
    搬进了新的地方，她对未来也充满了新的期盼。然而才平静了一个星期，恐怖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
    这天她正在阳台晾衣服，一阵类似于野兽的嘶吼声吓得她手里的晾衣架都掉了下去。她下意识回头，却见到一头长得像豹子，但浑身黑乎乎跟个被烤熟的焦炭一样的猛兽跳进了她的阳台。
    然后，那头黑豹子就张大嘴巴朝着她冲了过来！
    徐丽丽吓得险些魂飞魄散，连尖叫都忘了，她的头脑一片空白，神经在巨大的恐惧中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她的胸口里冲出去！
    幸运的是，被恐怖野兽撕裂的可怕惨状却没有在她身上上演，下一刻，那头扑到她面门的野兽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猛地弹了出去。它重重地摔到了墙壁上，将洁白的墙壁砸出一个深深的大坑，那头猛兽整个都嵌在了墙壁里，蜘蛛网一般的裂纹从它周围蔓延开去，直到延伸出一米多才停了下来。徐丽丽目瞪口呆，她看到那头猛兽从墙壁上摔了下来，颤抖地直起身体发出一声虚弱痛苦的吼声，然后逃命一般离开了。
    她呆愣在原地许久，突然欣喜若狂地捧起挂在脖子的珠子，发疯一般亲了好几口！那枚珠子尚有金色的光芒浅浅流转，在这座被阴暗和恐惧萦绕的城市里像是一道希望之光。
    有同样经历的，在这座城市里不止徐丽丽一个，但其他人可没有她那么好的运气了，数量多达上千的各种黑影从上空的云层中跳了下来，这些影子里有被魔化的妖物，也有真正的魔物，这座人口高度密集的城市在它们眼里，简直是一个被塞满了许多食物的乐园，它们泛着红光的眼睛紧紧地锁住任何一个进入它们视线的猎物，目光随着渴望和兴奋而显得愈发贪婪……
    整座城市的交通系统随着这些从天而降的猛兽而陷入瘫痪，汽车的鸣笛和人们恐惧的尖叫声更加刺激了这些妖魔，它们迫不及待地扑进人群，开始享受这难得的饕餮盛宴。
    隐藏在这座城市各个地方的觉醒者此刻也顾不上暴露，无论是哪个派系的，无论平时是否有仇怨，纷纷出动，或是相互配合或是分散开来，将那些被妖魔按在利爪下的同胞救出来。
    然而一般的妖魔还好，那些真正从魔界里逃出来的生物从来都不是好对付的，即使是实力不错的觉醒者，想要拿下一头魔物，也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然而形势越来越严峻，因为有源源不断的妖魔，从上空跳了下来……
    赵成安如今又换了个身份，灾难的发生的那一刻他穿着一身交警服，站在市中心的十字路口上指挥交通。
    因为觉醒的能力比较特殊，他几乎是在异变发生的同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从上空传来的那股数量恐怖的恶意！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立刻用专用联络器打通了觉醒者管理总部的专线。
    因为赵成安的判断向来精准无比，总部的上层立刻重视起来，将总部内大部分的觉醒者都派了出去，然而直到这些觉醒者出门，总部的上层才意识到，他们对这次危机的重视度还远远不够！
    赵成安站在市中心，目光直直地盯着下饺子一样从天上掉下来的妖魔，瞳孔几乎紧缩到极致。
    这简直是空前的灾难！绝不是什么恐怖袭击之类的名头能够掩盖下去的！
    赵成安有生以来还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妖兽密密麻麻地涌下来，饶是见惯了风浪的他也忍不住变了脸色。
    “总部，请求全力出动！”
    ===
    应天和宿清源站在公寓门外，也是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异变。
    听着外面传来的异样声响，应天脸色一变，立刻打开门冲进公寓，然而穆长生的房间里空无一人，正对着门口的窗户大大敞开着，一阵阵腥臭的气味随着挂进来的风扑到他的面门。
    宿清源快步走到窗前，他往外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凝重起来，“糟了，魔界的封印，似乎破开了！”
    他急急往外走，叫道：“应天，快，跟我出去阻止那些妖魔！”
    然而应天却仍站在窗口，面色犹豫。
    宿清源喝道：“穆长生是言灵师，他能有什么危险！应天，不要再任性了！”
    应天攥紧了拳头，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刘海下面是略有些阴郁的双目。最终，他重重点头，跟宿清源一起出去。
    趁这个机会，多救人，说不定长生就愿意和他和好了！
    ==
    几台机型较小，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飞机升上了上空，能源发射器上一阵暗光闪过，紧接着，数道红色的光束从中冲出，狠狠射入了空中的阴云中。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着妖魔尖锐恐怖的嘶吼声一同响起，躲藏在云层之中的妖魔被击中，直接在空中化作飞灰！就连那些始终紧密地缠在一起的阴云也被驱散了少许，露出一小块天空的颜色来。
    “第七小队待命，第二波攻击启动，坐标……刺啦……”
    对讲机内传来的声音忽然被一阵刺啦刺啦的动静完全掩盖了，下一刻，一头潜伏在阴云之中，体型庞大如同山岳的巨兽一声怒吼，声波如同巨浪层层推开，将浮上空中的几架飞机轰的当场爆炸！
    浓烟与火焰在空中猛地爆开，飞机的残骸碎片下雨一般从空中坠落，也将站在地上满脸希望的人震得泪流满面。
    这些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政府呢？军队呢？
    连政府的军用机都不管用了，那他们怎么办？怎么办？
    世界末日到了吗？没有丧尸也没有地震，却有一种从天上来的怪物！它们是外星人吗？
    恐惧与不安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像一只巨手紧紧地揪住了每个人的心脏，似乎再多一点打击，人们就将无法承受，彻底崩溃。
    往日里繁华的大城市此刻一片混乱，尖叫声和恐怖的嘶吼声似乎永远不会停止，原本平整的道路炸开一个又一个坑洞，马路上的汽车撞成一团，每时每刻都有不同的爆炸声在耳边轰鸣，阴暗的天空中看不见半点光亮，受光线影响自动亮起的霓虹灯却只能让人们更加直接地面对恐惧！
    觉醒者虽然多，但跟g市庞大的人口比起来，便如同湖泊里的一小滴水，根本没法兼顾到所有的人。
    有些人还在拼命地跑，有些人恐惧地躲在狭小的角落里，祈求这样就能躲开那些怪物，有些人已经放弃了反抗，麻木地看着那些不断从空中跳下来的怪物……
    整个城市似乎已经陷入了末日，然而有一个地方，却跟外面完全不同。
    穆长生居住的那个小区里，一个穿着运动衫的女人手里抓着两把菜刀，恶狠狠地朝着一头扑上来的妖兽的脑门砍了下去！她怀里的珠子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仿佛受此影响，连她手里的菜刀也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那些妖魔遇到这层金光仿佛老鼠遇见了天敌，凡是被她刀锋挥中的没有一个敢再触其锋芒。
    “来啊！你们来啊！老娘砍死你们！”徐丽丽大声吼道，“大家不要怕！这些家伙没什么好怕的！把老人孩子护在中间，抓起刀，敢上来就砍死它们！”
    徐丽丽面上凶神恶煞，但她的样子印在大家眼里反而成了可靠的保证，人们那颗恐惧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尤其在看到她悍勇地将一头怪物的脖子砍下来之后，更是坚定了眼神，拿起武器跟在了她身边。
    他们看不到，一层薄薄的金光罩在他们身上，令那些妖魔只敢远远观望……
    此时整座城市已经一片混乱，人们挣扎呼喊着，连政府发出的通告也完全听不见，然而有一个人的声音，却穿透大厦，荡开恐惧，直击灵魂，在人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他说的是，“滚回去！”
    这声音并不算大，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听不到，刹那间，尖叫呼喊声静止了下去。众人眼前残酷丑恶的怪物像是铁器遇到了磁铁，嗖的一声就被吸到了空中！
    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空中，将地面的妖魔，空中的阴云，尽数吸了进去。这玄幻的一幕引得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往上看，待意识到这是什么后，每个人都不禁露出了惊讶和狂喜的神色。
    赵成安觉醒的方向并不是力量型的，因此对上妖魔十分吃力，然而就在他被两个妖魔联合夹击，以为这回要壮烈牺牲的时候，面前的妖魔忽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然后，朝着天空倒飞而去……
    徐丽丽一把菜刀砍进一个妖魔的脖颈，就在她要用力将这妖兽的头颅砍下来的时候，那家伙忽然就飞了出去，被砍掉一半的脑袋挂在脖子上，身体以一个十分可笑的姿势飞上空了……
    徐丽丽：“诶！我的菜刀！”
    宿清源一把长剑横扫开来，剑气荡开，将面前五头妖兽齐齐腰斩，然而就在他要接着去收拾其他妖魔的时候，忽然看到这些身体分成两半的家伙上了天，身体上的血液还不断往外飚，滴滴答答下了一地。
    宿清源：……
    这画面如此恐怖，为何贫道觉得有点喜感？
    应天一路跑一路将遇到的妖魔统统清理，直到他看见那个高高站在大厦上的人影，狂跳的心脏才平静下来……
    
    第70章
    
    关于魔界是一个怎样的防，它的入口在哪里，一直到现在，灵界里也没有人能准确的说出来。
    目前最权威的说法，就是魔界是一个与人类世界平行的世界，但是因为某些人类目前不可知的原因而出现了重合，每到一定时候，重合部分的壁障破裂，魔界的生物就会通过缝隙到达人类世界。
    而目前被公认为魔界入口的地方，其实就是目前为止人类发现的最大的魔界壁障的破口，几百多年前，这个破口被当时最强大的觉醒者封印了，此后每隔一段时间会出现裂缝，在一个月之前，那道裂缝被暂时封印回去了，按照正常情况，在接下来的五六年里，这道封印都是绝对安全的，然而不过短短一个月，这道裂缝就被人为地从魔界那端捅破了。
    魔界这道破口位于Y省一个禁止普通人入内的天然风景区内，因为杜绝了普通人入内，所以这里的生态环境被保护地非常好。
    异状发生的那一刻，某座小山前的空气中忽然出现了一缕细细的黑线，紧接着，这缕黑线越张越大，渐渐张开一个黑色的巨口，有风从这道黑口中吹出，裹挟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气，迅速席卷了周围一片天地。
    负责驻守在这里的几个觉醒者发现这一幕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要上前阻止，却被一只又一只从巨口中蹿出来的魔物吞没了。
    魔界的封印被由内破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数不清的魔物裹挟着黑雾从里头冲出，它们成群结队，远远望去如同密集的恐怖蝗虫群，所过之处草木凋零，鸟兽绝迹。当它们张开翅膀，密密麻麻地飞上天空时，就像是一团带着不祥气息的阴云，速度极快地朝着人口最密集的地方涌去……
    原先漂亮的风景区经过这一番摧残已经成了一片死地，草木被魔气腐蚀到尽数枯萎，清澈的河流浑浊一片，冒出一个个黑色的恶心水泡，黑色的土壤像是被吸干了所有养分，变得干枯苍白，布满龟裂的痕迹……
    那个放出魔物的菱形黑色巨口忽然收缩了一下，而后，一个长发高束，一身古装长袍的男人从那个巨口中走了出来。
    他脚上套着一双用银线勾出祥云奇兽的白底黑靴，尖端像船尾般略微翘起，银色的精致刺绣从黑色袍脚一直攀爬到他略微立起的衣领，宽大的袖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偶尔拂过黑色腰封上的诡异银纹。
    这一身古装的男子肤色白皙，相貌俊美夺目，略显细长的眼睛透出几分邪气，黑发用银冠束起，只留一缕落在脸侧。
    他从封印的破口中走出，落地时脚下的土地甚至略微震动了一下。
    那些还未离开的妖魔似乎十分忌惮这个人，在他出现之后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这位刚刚从异界而来的客人并没有受到冷待，几乎是在他落地的同一时间，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忽然亮起一道黑光，光芒消散后，原地出现了四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卫衣长裤的男人，他的相貌被戴在脸上的黑色面具完全盖住了，但是从他脖颈处露出的皮肤可以看出，这个男人的年纪并不大。
    而在他的身侧，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女人，一个雪肤红唇长发妖艳，一个脸色冷漠白发及肩。最后，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的西装，长相普通，看上去就像个平常的公务人员。
    为首的男人轻轻一笑，道：“闫公子，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闫息泛着邪气的眼睛扫过面前的男人，“我可没兴趣跟一个戴着面具藏头遮尾的人合作。”
    男人并没有如他所料般摘下面具，而是道：“不管我戴不戴面具，都不影响我们的交易不是吗？”
    闫息不可无不可点头，“最好是这样。”
    ===
    距离那场灾难已经过去了三天，人们的恐慌渐渐消散，慢慢开始恢复平常的生活。
    妖魔的大规模现身让灵界的存在已经无法再隐瞒下去了，政府索性将事实慢慢摊开，让民众开始接受灵界和觉醒者的存在。
    城市里被破坏的设施迅速重建，每一个地方都开始播放政府发报的声明。
    城市每个路口的广告屏上，总统赵庄深面色严肃的发言，“在三天前，我们华国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变故，堪称灾难。不止是首都，全国各地有不少地方收到妖魔的侵扰……值得赞扬的是，分布在各地的觉醒者都能放下个人恩怨，齐心协力地抗击妖魔……从今天起，觉醒者管理总部正式更名为觉醒者协会，协会将以首都为中心，面向全国招收会员，凡是有觉醒倾向的公民，可以到首都的协会进行测试，测试合格的将成为正式会员，享受觉醒者的所有合法待遇。以下，是觉醒初期的部分特征……”
    ===
    晚上吃完饭洗完碗，应天就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刷微博，热搜上面说的关键字都离不开“觉醒者”、“妖魔”、“灵界”这几个词，他找了许久，愣是没找到有关穆长生的。
    “没道理啊，长生当时说那句话每个人都听见了啊，怎么没有人提？”应天继续往下拉，热搜排行第四的是一个叫“徐丽丽”的女人，据说当时她一个人拿着俩菜刀保护了一整个小区。
    再往下拉，大多是某某觉醒者救了多少人，怎么怎么厉害，也有一些关于觉醒者的出现会引起社会混乱的讨论……
    网上热热闹闹，然而关于这次变故最大的功臣，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到。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忘恩负义吗？应天眉头拧了起来。不，应该是长生抹去了普通人关于这方面的记忆。
    他看了一眼穆长生，对方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漂亮俊美，远远看上一眼便觉得温雅俊秀得如同水墨清山，没有哪一处是不完美的。
    应天对着穆长生的侧脸咽了咽口水，一时之间想入非非，然而想到两人还没缓和过来的关系，他又有些心急。
    应天想了想，拿起手机飞速登录了一个最近很火的论坛，然后立刻发了一张帖子。
    这个论坛流量非常高，即使应天这个注册没多久的小号发出的消息也能被不少人看到，没过一会儿就有人回复了。
    【楼主：男朋友生气了怎么办？我想跟他和好如初，继续恩恩爱爱！
    一楼：楼主可以问清楚男友生气的原因，然后主动道歉，再撒撒娇，男友肯定就投奔到你怀里了^_^】应天想象了一下，觉得不太可能，这个时候又有另一个人回复了！
    【二楼：楼主表怕，是条汉子就冲上去，直接上车！把人抱起来往床上一扔，强吻！强【哔~】，男友肯定再也不敢生你气了。
    三楼：楼上傻逼，楼主是女的。
    四楼回复三楼：楼上才傻逼，楼主肯定是男孩子！】应天眼皮跳了跳，立刻手指如飞地回复。
    楼主：我是男生，我和男友的情况比较特殊，希望大家好好回答，有效意见采纳后会奖励100000论坛币。
    10000论坛币相当于一万华夏币了，这条消息一出，潜水的路过的看乐子的纷纷积极了起来，点子一个个往外冒，简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叫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过来。
    短短几分钟，这个帖子就被盖了五十多层楼，然而应天看来看去，始终觉得不太满意。
    楼主：各位提供的点子我基本在搜索引擎上看见过，我和男友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是一个在妖魔入侵事件中做出很大贡献的觉醒者，很有正义感的一个人，而我之前做错了事情，惹他生气了。
    【57楼：男友是觉醒者！好棒，我也想要一个觉醒者当男友！楼主你男友帅不帅？
    楼主：世界第一帅！
    58楼：脑洞大开，楼主该不会是一头妖魔吧！
    59楼：楼上开玩笑要有个度啊！我给楼主仔细分析一下吧，像楼主之前说的，楼主惹男友生气了，但是现在男友没有提出分手，还跟楼主住在一起，那么说明男友应该是很喜欢楼主的，既然有感情，那么楼主只要诚恳一点，肯定能获得男友原谅的。爱情不关乎身份高低，也跟楼主是普通人还是觉醒者没有关系，真正的爱是包容而伟大的。楼主和男友如果真的相爱的，生活中这点小矛盾是影响不了你们的感情的，也不需要道歉，因为两个人生活在一起，有时候谁错谁对根本分不清的。所以楼主不用担心，顺其自然，说不定明天起来，你们两个就自然而然地和好了。
    60楼：楼上太啰嗦，是不是文艺小说看多了，在我看来，情侣间的矛盾没有什么是一次啪啪啪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两次！】应天露出疑惑的神色。他指尖飞动，打出几个字。
    【楼主：什么是啪啪啪？
    60楼：好啦好啦，我们都知道楼主很纯洁，不懂什么是啪啪啪，这样，楼主先去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然后就披个浴袍，里面什么都别穿，最后走到男朋友面前，对他说，我今天晚上想和你一起睡。】刚刚应天确实不知道什么叫啪啪啪，但现在一看描述，立刻就懂了。他脸上腾起一阵热气，又悄悄看了穆长生一眼，见对方在灯光下愈发俊美无俦的脸，一时恶从胆边生，欲从心头起。立刻就照做了。
    【系统提示，楼主小龙龙打赏了xxx100000论坛币！】半个小时后，一道阴影忽然投到了穆长生的书本上，他抬起头，就见应天红着脸，披着浴袍站在他面前，白皙如玉的胸膛在浴袍下若隐若现。
    穆长生的眸色加深。
    只听应天道：“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声音沙哑，温柔缱绻，含着无尽暗示。
    穆长生：……
    他顿了顿，从旁边拿过手机，“原来这个‘小龙龙’是你吗？”
    应天：……
    妈的我真是个智障！
    
    第71章
    
    应天自认自己一身皮十分完美，就算跟穆长生再亲近，他也不觉得对方可以看穿他的伪装。然而他不知道穆长生早就知道了看穿他是个披着皮的非人类了。
    此时他的目光对上穆长生了然的眼神，尴尬得简直想找个洞钻进去，他怎么这么蠢！竟然去相信那些愚蠢的人类弄出来的论坛！
    应天心里抓狂，表面上却还强自镇定着，他拉好了衣服，哈哈笑道：“哈哈，好巧啊，长生你也混那个论坛啊！”
    穆长生这回倒不像之前那么沉默了。他收起手机，看着应天道：“其实我之所以会看到这个，是因为我也试图在网络上找方法缓和我们的关系。”
    应天扯出来的笑容顿住了，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穆长生，眸子里开始泛起亮光。
    穆长生伸出手握住应天垂在身侧的手，低声道：“我知道，在这段关系里，我一直是被动的一个，我……甚至不懂情趣，也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伤害你了。”
    应天连忙表示，“没有没有，你对我很好。”
    穆长生顿了顿，他看着应天，有些无奈道：“我想了好久，被你一打断，便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了。”
    应天：……
    他低头看着穆长生泛红的耳根，抿紧了嘴巴不让自己笑出来，“你说你说，我再也不打断你了。”
    于是穆长生又酝酿了一会儿，终是放弃了那些煽情的片段，直接对着应天道：“这两天我也想明白了，缘分得之不易，更何况是遇见值得相伴一生的人。因此从此时此刻起，我再不会冷落你。我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选择了你，就不会再改变，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就算以后你要离开我，我也不会再找另一个人……”
    “不会！”应天在他身边坐下来，握紧穆长生的手道：“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会分开！”
    对上应天炙热真挚的目光，穆长生微微一愣，似乎从一开始，应天便一直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的，那样的纯粹美妙，引得人不得不被之吸引，不得不继续探索，期待这样美好纯碎的感情永恒不变。
    仿佛被这样的目光迷惑了，穆长生眸色渐深，对着眼前这个人道：“躺下。”
    应天不由自主地往后一倒，躺在了沙发上。
    应天：？？
    “怎么了？”他有些疑惑地看着穆长生，不明白刚刚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让他躺下了？
    穆长生又道：“闭上眼睛。”
    应天的双眼不受控制地合上了。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暧昧，应天咽了咽唾沫，开始觉得有些紧张。
    穆长生慢慢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两侧，轻轻在对方的唇上亲了一下，他的体温较低，唇也显得冰冰凉凉的，然而应天的却跟他相反，温温热热的，像是对方一直看向他的目光，无论哪一刻，都炙热到足以融化他表面的冰霜。
    那一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良久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应天期待得等了半天，结果他无比失望地发现，穆长生真的只是特别纯洁地想亲他一下而已。
    他睁开眼睛，有些不满地看着对方，“就这样？”
    穆长生的目光有些疑惑地落在他脸上，半晌，他才明白对方的意思，耳根倏地红了，穆长生侧头避开应天的目光，轻声道：“那个，等回大庆以后，我们成亲，然后……然后……”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是表达明确了。
    应天：……
    有没有搞错，用上了言灵还让他闭上眼睛，让他想入非非，期待半天，想得都硬了！结果告诉他这个！
    “长生，你这样做会很容易失去我的你知道吗？”应天躺在沙发上，把浴袍扯开，语气故作哀怨。
    穆长生闻言微微一顿，而后转过身来，将他身上的浴袍拉好，他微微点头，道：“我明白，这句话是最近流行的网络语，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吧！”
    应天欲哭无泪，“对，我是在跟你开玩笑！”长生你有本事亲我有本事不用言灵啊！
    ===
    “我的家乡只是Y省H市的一个小山区，当年人口普查的时候，我们全村的人加起来也才三百多个人。”开往罗芙家乡的火车里，罗芙坐在列车窗边，她脸上带着追忆的神情，慢慢为大家讲述家乡的情况。
    这趟列车空出五节，专供四家族的觉醒者和穆长生等人前往罗芙的家乡。
    “在家乡出事之前，我从来没有见到过我们村子里的人有任何特殊的地方。”罗芙坐在窗边的身影呈现出半透明的样子，她身上也没有一点阴郁的样子，容貌清丽纯美，看上去不像一个鬼物，反而像某些动漫里掉落人间的天使。“乡亲们早就把传承都给忘了，往日里也都安分守己，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却要遭到那样的结果。”
    罗芙说着说着眼眶又湿了，但她到底还记得这节车厢里有很多觉醒者，不是每个人都耐烦听自己说这些的，于是忍了忍又把眼泪憋回去了。
    坐在她对面的任千里连忙把一张纸巾递给她，安慰道：“罗芙姐，别难过了，这回这么多觉醒者一起过去，肯定能帮你报仇。”
    “嗯。”罗芙点了点头，破涕而笑。
    穆长生、应天、宿清源、赵成安也在这节车厢里。如果不是突然出现了魔界封印破开，大量魔物入侵的变故，这会儿赵庄深也会亲自前往。
    车厢是卧铺，宿清源的床位跟穆长生相邻，期间这位看上去光风霁月的道长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连赵成安同他说话都听不见。
    “宿道长，宿道长……宿道长？”赵成安稍稍提高了音量。
    宿清源侧过头，对着坐在对面的赵成安笑得温和可亲，“赵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对方疏离的态度让赵成安微微一顿，才接着道：“刚刚我们说道罗芙小姐的事情，我父亲认为寻找望虚镜不会那么容易，起码不会像罗芙小姐说的那样容易。我们怀疑，屠了罗芙小姐整村的人可能是那个不知名的组织。到时候……”
    宿清源微微一笑，道：“贫道既然已经决定前往，自然是做好遇到各种情况的准备了，赵先生就不必担心了。”
    赵成安点头，轮廓硬朗的脸上露出一种难言的情绪，“宿先生，我……”
    宿清源语气十分柔和地打断他，道：“赵先生，应天是我的养子，你是知道的。”
    赵成安点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宿清源接着道：“收养应天的时候，他才一岁，还不会爬呢，没想到一转眼，就这么大了。”
    赵成安还是不明所以，只得跟着附和地点了点头。
    宿清源又道：“说起来，我当年刚刚认识你父亲的时候，他还是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岁月催人老，转眼间，应天长大了，他也老了。”宿清源说着，悠悠叹了一口气。
    赵成安已经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了，还没表白就被拒绝这件事让他的自信心大受打击，他轮廓硬朗的脸上有些黯然，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后，他突然起身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先去六号车厢一趟，失陪了。”
    宿清源颔首道：“再见。”
    赵成安顿了顿，道：“再见。”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坐在原地的宿清源看了眼对方离开的背影，右手碰了一下背在身后的那柄宽剑，道：“你看见了没有，心仪贫道的人多得是，再不醒过来，贫道可就不一定会继续为你守下去了。”
    在他背上，一宽一细两柄剑依偎在一起，宽肩始终没有半点动静，宿清源终于叹了口气……
    ===
    “奇怪，其他季、左、赵三家都出动了，李家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你还不知道吗？”一个人小声道：“李家大小姐死了。”
    “嘶！怎么死了？怎么死的？”
    “前阵子不是妖魔暴动吗？听说她就在自己家里，被从天上掉下来的妖魔砸死了！”
    一时无语，半晌后，才有人感叹似的说了一句，“那运气也太差了，说起来李家大小姐也是个大美人呢！”
    “李家的运气一直不好，据说从前是四大家族之首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渐渐没落了，前两年还要靠着和季家联姻才能维持风光，谁知道季公子宁愿跟个男人跑了也不愿意娶她……”
    隔着一道薄薄的墙，穆长生和应天同时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
    应天有些惊讶，“那个李大小姐这么容易就死了？”
    穆长生眉尖蹙了蹙，那天从赵家出来的那个晚上，他并没有动李颜沫，除了已经杀过她一次，他没兴趣再动第二次之外，也是存着等见到长风后，让他自己收拾那个女人的想法，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那么容易就死了。
    爱屋及乌，应天对跟长生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也很有好感，见到穆长生皱眉，他立刻道：“要不然我们去把那个李什么的魂魄抓过来，让她亲自给弟弟道歉？”
    穆长生摇头道：“不必将她放在心上。”
    谁料他这话音刚落，原本一直平稳运行的列车猛地一颤，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列车头整个爆炸了！
    
    第72章
    
    轰隆隆！爆炸的声响将周遭的一切动静都掩盖，热浪席卷而来，列车起头的那几节车厢眨眼间就被灼热的火浪吞没。
    运行中的列车被迫停下来，车厢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就熄灭了。
    穆长生示意应天捂住他耳朵的手拿开，步伐一动就离开了应天紧急布置出来的防护结界。
    这辆火车上所有的乘客都是觉醒者。他们这节车厢是最后一节，与爆炸的车头隔着相当远的一段距离，爆炸发生的那一刻，有人当机立断切掉了车厢相连的地方，才避免了火焰蔓延到这边。
    即使如此，他们所在的这节车厢依旧被热浪逼得燥热不已。更不用提前面几节车厢的情况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车厢里的所有人都被惊动了，大家纷纷从两旁的车门走下车。
    穆长生和应天随着人流下去，刚刚走出车门，眼帘就映入一片郁郁葱葱、连绵起伏的青山。
    脚下是铺着碎石和沙子的轨道，四周荒无人烟。火车头以及前面五节车全被大火覆盖，燃烧过程中又一次炸裂，各种部件四处飞溅，有几个觉醒者来不及躲开，当下就挨了好几下。
    若不是觉醒者体质远远高出常人，只怕现在已经被那些高速飞溅过来的东西送上西天。
    宿清源几步走过来，皱着眉头望着失去可燃物，火势渐渐弱下去的地方，开口道：“这个节骨眼上，又是谁在搞鬼？”
    应天嗤笑，“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个不希望我们拿到望虚镜的组织。”
    穆长生眉尖微蹙，“既然费尽心思引我们过去，当然不会阻止我们过去，如果真是那个组织做的，难道是在拖延时间？”总不会是临阵才发现陷阱出错了要重新布置吧？
    火车突然爆炸这件事令在场不少觉醒者人心惶惶，如果是普通火车也就罢了，但这是国家为了觉醒者特意开通的，表面上看起来很普通，但车内的装置和配备都是目前国内最高级，没想到却出了这种事情，难道是有内鬼？
    众人猜测纷纷，但能有资格出任这次任务的都是有一定资历的觉醒者，因此大多面上十分镇定。
    赵成安越过众人走到穆长生等人面前，在见到完好无损站在那里的宿清源后，微不可擦地松了口气。
    见赵成安过来，穆长生问，“可有人受伤？”
    李家的家主早就废了，季家家主向来不参与这种有风险的任务，赵家家主是现任总统，事务繁忙没时间过来，左家的家主也没过来，现在领头的就是几家的继承人，因此听到穆长生同赵成安说话，当下就有好几个人将视线移了过来。
    赵成安面色凝重，眉间拧起一个川字，“目前没有死亡，但是呆在前几节车厢里的二十人都身受重伤，已经无法出任务了。”
    赵成安话音刚落，季泽和左思复等人走了过来。
    应天和季泽真是两看相厌，两人对视一眼就彼此厌恶地移开了视线。
    季泽忽略应天，对着穆长生道：“穆先生有没有办法让那二十个觉醒者恢复过来？”
    穆长生明白他的意思，却也只能摇头，“我只能说这些人不会有生命危险。其他的……季公子还是尽快将那些人送到医院吧！”救人不比其他，这不仅仅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更何况伤的不只是一人两人。
    季泽闻言自然十分失望，因为那被爆炸波及的人中有一半是他季家的人。不过能得到穆长生一句不会危及生命，他就已经十分满意了。便点头道：“谢你吉言。我现在发通讯回首都，请他们再派一些人补上来。”一下子损失了这么多人，季泽的面色自然十分凝重，奈何他的嘴角天然带翘，此刻别人一眼看过去还是一副他微微笑着，轻松自如的样子。
    穆长生略一颔首，却听季泽继续道：“我已经有了长风的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穆长生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季泽这回是真露出了笑意，他缓缓道：“本来想跟你分享一下，不过你以前那么小气，什么都不告诉我，作为回报，我也不会跟你交流信息。再见。”说罢转身便走了。左思复等人跟着他一道离开了。
    穆长生：……
    应天两手交叉，把手指掰得咔咔响，“长生，那个小子太嚣张了，要不要我过去把他打一顿给你出气？”
    穆长生摇头，道：“不必了。”更何况你现在打不过他。当然，这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他和季泽加上这次也不过见过三面，对方现在说话的腔调不像第一次一样古怪，看来心情当真是很好。不过就算他知道长风的消息又如何？长风他现在安全地呆在穆家，他就算知道了也过不去啊。
    “现在怎么办？”宿清源道，“没了火车，等那边再派车过来可要耽搁不少时间。”
    赵成安道：“我已经联络过首都了，他们会派几架直升机过来，到时候我们先过去，其他人再坐车过去。”也不是不能多派飞机，但现在国内因为妖魔入侵造成的动荡还没过去，而直升飞机又不能飞太高，太多飞机一起出动恐怕又要引起恐慌。
    穆长生道：“不用准备我和应天的位子。”他拍拍手掌，一直尾随在火车后面的那个黑点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而后在众人的视线中，那个黑点越来越大，直到它距离地面十几米的地方时，众人才发现那是一头体型巨大的黑鹰。
    眼看着那头眼神锐利，羽毛黑得发亮的巨鹰化作平常鹰类大小，飞到穆长生肩膀上停下，在场的觉醒者们不由露出些许羡慕的神色。
    虽然说妖物这些非人类一度和灵界关系紧张，但真正能驯化一头妖物为己所用还是不少觉醒者心中渴望的事情。
    穆长生伸出手点了点黑鹰的脑袋，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应天，心中微微一叹，若不是应天用血滋补他的身体，他只怕站到这鹰妖的背上没多久就要被风给刮下来。
    “事关望虚镜，你们提早去也好做足准备。”宿清源点头道：“不过……”
    宿清源话还没说完，任千里忽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不好了，罗芙姐不见了……”
    ===
    ——罗家村
    “真不知道那个闫公子搞什么鬼，明明都弄好了偏说不行，耽误工夫不说还不一定有原来的效果。”乐音一甩头发，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继续蹲在地上对照着手里的图在地上画下符纹。
    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晋江的对岸，那片常年烟雾萦绕的树林，把手里暗绿色的材料小心翼翼地画到地上，又一个小时过去，她才终于把所有阵纹画好。
    庞大复杂的阵纹连在一起的那一瞬间，那些暗绿色的纹路闪过一丝血光，而后便渐渐融进土地，再也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地方，如果不是乐音蹲地上太久腿酸脖子酸的，她差点就以为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做了。
    “最好这个比主人那个效果更好。”鼓囊了一句，乐音抬头看向这里唯一的同伴。
    满头白发的少女坐在一棵树上，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白色的烟雾萦绕，看上去白惨惨的，像是树林里的幽灵。
    乐音因为这个想法鸡皮疙瘩抖了一地，她刚刚站起来，就见到一只火红色的蝴蝶穿透雾霭，扇动着精致如生的蝶翼，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地飞到了少女身边。
    坐在树上的白发少女抬起食指，让那只蝴蝶停在她的手指上。
    她的手指和她的头发、脸部一样的白，却没有任何血色，像是浑身都覆盖了一层霜雪，那只火红色的蝴蝶停在她的手指上，就像一簇火苗掉进了雪地里，衬得红的愈红，白的愈白。
    “白依，有消息了？”乐音问。
    白依手指上的蝴蝶溢出点点火光，最终慢慢消失，她点点头，道：“那些人的火车已经炸掉了，他们想要到这里来，最快还得3个小时。”
    乐音挺了挺胸膛，丰满的胸脯随着她的动作跳动了两下，“白依，主人的计划真的可以让我们穿越到别的世界吗？闫公子的那个世界？”
    白依的目光在她胸脯上停顿了一下，才道：“应该能吧！”
    乐音看她模样漠然，伸手将一缕长发撩到耳后，艳丽的脸庞上露出几分疑惑，“你看上去好像不是很高兴啊？穿越诶，那些小说里女主角一穿越就能遇到真命天子，想想就好期待啊！”她的模样长得妩媚成熟，语气和想法却像一个青春期的小女孩，这样的反差让她更加引人注目。
    白依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才移开视线，道：“有实力的人到哪儿都会过得很好，没实力的，就算穿越多少次，还是一样惨。”
    乐音有些意外，“你干嘛这么悲观啊？”言罢，她捂着脸，满脸娇羞道：“不管是什么世界，光是能遇到真命天子这点就足够了！”
    白依微微低着头，轻声道：“真命天子也不一定只有穿越才能有。”
    她声音太低，乐音没有听清楚，便问：“你刚刚说什么？”
    白依冷着脸道：“主人来了。”
    乐音捂着脸的手立刻放下，做出一副冷若冰霜眼神锐利的样子，然而她笔直地站在那里许久，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乐音：白依我要打烂你的屁股!
    
    第73章
    
    到达罗家村的时候，已经是月华初上。时间是19点整。
    直升机选在距离罗家村比较近的一个盆地降落，穆长生和应天则站在黑鹰背上，率先一步走进了罗家村。
    让黑鹰先找个地方待着，穆长生看向了村内。
    村子里的房屋不多，而且相隔较远，墙壁全都是砖块砌成，屋顶则是各种木头和茅草盖住，有些人家的栅栏里还有几只鸡鸭，俱都奄奄一息，看起来饿了许久。
    应天目光在村子里扫了一圈，指着村子西边偏北的方向道：“长生，我们去那边。”
    穆长生点点头，便和应天一起顺着那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向前走。小路两边都是杂花乱草，借着不甚明朗的月光，可以看到一些小黑点不规则地落在草叶上。
    应天的鼻子动了动，道：“这是已经凝固了鲜血。”
    穆长生道：“应该就是罗芙口中的村民留下的。”
    应天并肩走在他身边，道：“我觉得任千里很可疑啊，当时罗芙离他最近，她突然就消失了，任千里一点发现都没有？”伊水湄这丫头他查过了，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掀不起什么风浪，她之前能用一点小火把他的皮烧焦了，他一直觉得很奇怪，而当时唯一在场的，只有任千里，想让他不怀疑都难。
    听应天提起任千里，穆长生又想到他变化出来的蛇型，便道：“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吧！”
    应天点头，眼里却闪过一丝暗光。
    两人沿着那条小路一直走，没多久就听到了淙淙流水声。
    只见一条七八米宽的河流横在眼前，河上没有桥，只有一段独木架在上面，河面是暗沉的绿色，不时冒出一两个水泡，除此之外，跟普通的河流没什么区别。
    河对岸的小树林郁郁葱葱，雾气萦绕，再往远看，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看来这就是罗芙形容的地方了。”应天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信号弹，一簇烟火嗖的一声再天空中炸开，明亮的红色火花呈花瓣形飞溅开。
    没过多久，宿清源和季泽等人就到了。
    十几个觉醒者一同出现在晋江边，寂静清幽的环境立刻有了些许人气。
    季泽走到河边道：“这就是晋江？”他看了一眼河面，对穆长生道，“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穆长生淡淡道，“就是因为没什么特别所以才需要注意。”
    这个时候，那几个觉醒一来到这里就掏出各种仪器探查的觉醒者向季泽报告到：“结果显示数值一切正常。”
    季泽见状，眼睛微微眯起，盯着河对岸的那片树林道，“既然一切正常，那就直接过河。”
    赵成安却道：“再等等吧！”他看了通讯器，道：“陆老会带着剩下的人过来。”
    应天扬眉，“老头子怎么会突然过来？”
    赵成安回答道：“据陆老说，他会给我们带一些东西。”
    季泽盯着对面的树林，心不在焉道：“时间浪费不起，不用等了，我们先过去。”他刚刚迈步，却被穆长生拦住了。
    “再等一会儿。也许陆老真有什么事情告诉我们。”穆长生道。对于这位几乎是把天山玉髓送给他的老人，穆长生心里还是尊敬的。
    季泽看了穆长生一眼，面上有些不情愿，却还是道：“算了，那就再等一会儿吧！”
    众人于是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天空忽然传来几声尖啸，众人抬头，只见一头白色的大鸟拉着一辆……一辆加长房车，从空中慢悠悠地降了下来。
    直到那头白色大鸟逐渐接近，众人才看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体型巨大的鸟，而是一只纸鹤！纸鹤！
    看着那浑身洁白，头部有符光亮起的纸鹤，在场不少人眼里露出了震惊之色。
    穆长生看了那纸鹤上面的符光一眼，隐约觉得那上面的符文有些熟悉。他将那道符文的首尾在心内勾画了一下，很快就想起这道符文跟伊水湄手臂上的某一道符文一模一样。
    “是伊水湄那个丫头。”应天的记忆力并没有穆长生那样出色，但是他嗅觉灵敏，鼻翼微微一颤，就闻到了上面属于伊水湄的味道。
    这时纸鹤已经拉着那辆加长房车落地了。
    车门被推开，陆老支着拐杖，精神爽朗地从车里走出来，“晚上好啊，年轻人们！”
    伊水湄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见到穆长生时轻轻叫了声，“长生哥。”
    穆长生略微颔首，他身边的应天却讽刺的嗤笑了一声。
    伊水湄现在还十分怕应天，闻声立刻缩回了视线。
    陆老安抚地拍了拍伊水湄的手，其他的觉醒者在他身后从房车里出来。
    季泽道：“陆老这么大把年纪了，怎么突然来凑这种热闹？”
    陆老呵呵一笑，并不跟季泽计较，而是道：“当然来给你们这些小伙子送装备。”
    他刚说完，伊水湄就转身去了房车里，没一会儿就和任千里一起抬出来一口大箱子，箱子打开，露出里面一个个整齐放置的手环。
    “看看，一个一个，做成手环的防御法器，你们一人一个！”陆老豪气地一挥手，示意众人上来领。
    防御法器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也只有身为炼器大事的陆老能这么大方敢这么大方。
    见到箱子里的手环，在场的觉醒者脸上都露出喜色，这次的任务不知道有多凶险，多个防御法器就是多条命的保障啊！
    就连因为等了半个小时而很不高兴的季泽也不好再板着脸。
    不管在场众人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思，应天第一个冲过去，眼急手快地抓起两个成色最好的。
    陆老眉头一竖，胡子一甩，直接提起拐杖在他背上敲了一下，“臭小子，急什么急啊！”
    应天皮糙肉厚的，挨这一下不痛不痒，还有空调侃道：“您老人家悠着点，小心闪了腰。”
    陆老笑道：“就算闪了腰也要先揍你一顿出出气。”
    应天笑笑不回话，身子一闪就到了穆长生身边，将其中一只手环套到了他手上。
    摸着比穆长生手臂宽了不少的手环，应天有些心疼道，“还是太瘦了。”
    穆长生垂眸不语，拿过应天手里的另一只手环，将之套在对方的左手上。
    站在旁边的季泽瞥见两人这样子，立刻扭开头，眼不见为净。
    等到每个人都分到了手环，陆老坐在伊水湄搬出来的椅子上，对着众人道：“你们先，老头子我等着你们拿着望虚镜出来。”怎么说也是传说中的宝物啊，他这个炼器师必须拿过来好好研究一下。
    穆长生朝着陆老点点头，便在众人的目光下，率先踏上了那段独木。
    一走上那段独木，刚刚看上去毫无异常的晋江立刻有了动静，那幽绿的河面彻底静止了流动，却又一个又一个水泡不断冒出来。
    穆长生在独木上走出第一步，那些水泡纷纷破裂，一个个幽暗的影子开始在水面下游动。
    穆长生在独木上走出第二步，那些影子开始冒出水面，竟然是一个个脸部又青又肿的水鬼，睁着那双发红的眼睛，无声无息地朝着穆长生游了过来。
    穆长生在独木上走出第三步，那些水鬼青白枯瘦的手指已经攀到了独木边，伸长了手臂，用那一双双尖锐的指抓想往穆长生身上抓。
    夜色很淡，偏偏觉醒者目力惊人，能将眼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眼见穆长生一人被一群群水鬼围住，都为他捏了把汗。
    应天攥紧拳头，紧紧盯着穆长生，生怕他一不小心就从独木上摔下去，该死！那些觉醒者怎么不自己先走！这个时候他早就已经忘记了是穆长生先提出第一个上去的。
    第四步，穆长生一脚踏出，那些水鬼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冲在最前头的那一只几乎碰到了他的脚尖。
    穆长生面无改色，继续往前走。那些扑上来的水鬼忽然发出一声声凄厉扭曲的尖叫，像是遇到了极端恐怖可怕的东西，那一张张僵硬可怖的脸上露出恐惧来，不过一眨眼就全都钻入了水底。
    穆长生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踏着独木走过了河。
    双脚站在对岸的小树林前，穆长生转身看着众人道，“可以了。”
    应天率先冲了过来，一路毫无阻碍。
    紧接着，季泽、宿清源、赵成安和左思复也过来了。
    这几人过来的时候都没遭到任何阻碍，可是等到后面那些觉醒者过来的时候，情况就恶劣了起来，先前那些钻入水底的水鬼又一次浮了上来。
    它们不能爬上岸来，也跳不出水面，两只手却像是比常人多了一个骨节，又长又利，有人一时不慎就被扯掉了大半块衣料。
    听着刺啦一声，那个觉醒者的脸色当即就变了。这些水鬼并不像普通水鬼，而是近乎于魔物的变异种，即使是觉醒者跟它们对上，也讨不了多少好处。
    也有人试过从上空飞过去，可惜这个地方古怪得很，跳都跳不过去，更别提飞了。
    在水鬼的尖锐嘶叫和觉醒者们的一声声倒霉、糟糕等等的掩盖下，架在河上的独木发出细微的声音，像是不堪支撑的虚弱呻吟。
    在又一个觉醒者过去，下一个觉醒者刚刚走上去的时候，那根独木终于再也坚持不下去，从中间断裂……
    
    第74章
    
    “稳住！”穆长生看着独木道。
    独木断口处的裂纹不再往前延伸，十分艰难地又支撑了下去。
    等到最后一个觉醒者踏着那段独木过了河，那根不知道架在河上多少年的独木终于在一声声老迈的呻吟中断成两截，跌入了河水中。
    然而眼下众人并没有在意这个，他们望着夜色下雾气缭绕，寂静无声的小树林，心中不约而同地溢出一丝丝恐惧感，这恐惧感来得毫无缘由，就是一种莫名的感觉，提醒着人们不要走进去，走进去可能就没命了！
    有不少人眼里露出了犹豫之色。不过连河都过了，独木也断了，况且这还是一次十分要紧的任务，就算有人稍稍犹豫，也不管是一眨眼的功夫，很快，每个人的视线就都专注地落到了领队的人身上，等待着指令。
    穆长生向前走了一步，望着那些似乎又自我生命、飘飘忽忽、风吹不散的白雾，回头对着季泽等人道：“如果有望虚镜的话，应该是在最里面，谁先？”
    季泽眯着眼睛看了树林一眼，晚间的风拂过他的脸庞，带来丝丝水汽和腥臭的气味，闻到这味道，他不耐地皱了一下眉，道：“穆先生有把握的话，就你先吧！”
    穆长生侧头看了应天一眼，对方立刻点头，跟着他一起走进了树林。
    其他人紧随其后。
    脚下的土地潮湿松软，鞋子踩在上面会有细微的簌簌声。
    穆长生本来走在最前头，应天和他并肩走在一起，季泽等人隔着三步的距离紧随其后。但是没走多久，他就察觉到身后的人不见了，不仅是身后的人，就连一直走在他身侧的应天，也突然消失了。
    上一刻他还对着穆长生浅笑，下一刻他突然消失不见，没有任何预兆，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在他面前消失了。
    穆长生脚步一顿，灵识散开，入目所见却全是白雾萦绕的树林，没有任何人类的气息，不说人类，就连一些小动物或者爬虫的半点痕迹都没有。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眸光一转，穆长生便知晓自己是到了其他贵族的灵域里。
    除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这还是他第一次走进其他人的灵域里。
    虽然天生有灵识，但由于不能修炼，穆长生的身体对于灵气波动的感觉一向十分迟钝，从前在穆家的时候还有护卫给他挡着，现在随便一个贵族设下灵域，他都可能会不知不觉地走进去。
    既然是他走进了别人的灵域，那么现在在应天的眼里，消失的不是他，而是他自己了。不知道应天他们会遇到什么。
    穆长生这个念头刚刚落下，这片灵域的主人就出现了。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相貌艳丽的女人，她从白雾萦绕的树林深处走出，带着黑色手套的手上抓着一只玩偶。
    穆长生只是看了那只玩偶一眼，却觉得颇为眼熟。
    “觉得熟悉吗？”沙哑妩媚的声音里含着一丝丝危险的气息，乐音冷着脸，声音在树林里回荡：“这个娃娃就是你！”
    穆长生闻言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果然见到自己的四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条条细线缠住了。
    见到穆长生发现了他身上的线，乐音便松开手，掌心的玩偶却没有掉下去，而是被她手里伸出的细线拉住了。
    她张开五指，数条半透明的细线连接在玩偶的四肢关节上。她手指微微一动，玩偶便被线条拉扯着做出相应的动作。
    “傀儡师。”穆长生开口道，神色平静，眼神清淡无波，似乎被傀儡师用细线缠住，当做玩偶的人不是他一样，“不知道你在对付我之前有没有打听过，任何觉醒者的天赋能力，对我而言，都是没有用的。”
    话音刚落，缠在穆长生身上的细线根根断裂。
    手里的细线随之断开，那个形似穆长生的玩偶掉到了地上，乐音倏地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穆长生，喃喃道了一句，“他说的没错，言灵师真厉害。”
    穆长生眉梢一挑，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接触到穆长生的视线，乐音立刻冷笑道，“弄断了又如何？能完全屏蔽其他觉醒者的力量又如何？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你，我只是负责在这里拖住你而已。”
    ===
    季泽等人原本紧紧跟在穆长生身后，但在某一个瞬间，一直能看到背影的穆长生忽然消失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应天，他目光一顿，眼里顿时透出几分凶光！
    宿清源见到这样的应天，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对着应天同时也对众人道：“刚刚那一瞬间的产生的灵力波动我想大家应该都十分熟悉，穆长生应该是走进了别人特意为他设下的灵域里。但穆长生是言灵师，这种把戏对他是没有用的。对方既然能想方设法引我们过来，自然是都将我们的情况打听清楚了。特意引开穆长生，也许就是要对我们下手了，大家小心点。”
    听了宿清源的话，众人面色不一，应天倒是立刻冷静了下来。
    宿清源说的话显然最符合当下的情况，季泽刚刚让手下加强戒备。漆黑一片的树林深处便忽然亮起一片片红光。众人神色紧绷，一时戒备到了极点。
    等到那片红光近了，大家才发现那是一只只红色的蝴蝶。
    它们的蝶翼纤薄精致，尾部还拖着一串小小的红色光点，每一次挥动翅膀翩翩飞舞，都是一场绝佳的视觉享受。
    宿清源瞳孔里映出那些蝴蝶的模样，极为冷静地提醒道，“大家小心，这根本不是蝴蝶，而是由实力极强的天赋御火者用火焰制造出来的杀器，看起来漂亮，但沾上一点就能立即要了人命！”
    季泽闻言，高声道：“左思复，你张开防护罩，赵成安，感应出敌方的位置，其他人集中力量，灭掉这些蝴蝶！”
    话音未落，一个透明的半圆蓝色防护罩就将在场众人都笼罩了进去，与此同时，那些纯粹由火焰凝成的蝴蝶从防护罩上空掠过。眨眼间就将防护罩撞出数个涟漪。
    数以千计的蝴蝶在空中一个回旋，集体再次朝着防护罩冲撞，期间有不少被觉醒者的能力打落，化作小团火焰坠下，落到地上，立刻将一大片草地焚毁，火焰的温度令人心惊。
    左思复双手撑在上空，仍然维持着防护罩，然而他的额上已经布满了汗水，只好对季泽道：“不行，这个地方有古怪，我的力量被压制了，只能使出三分之一。再这样下去，防护罩就撑不下去了。”
    其他觉醒者也纷纷表示遇到了相同的情况。
    季泽皱着眉头应了一声，“知道了。”他自己现在也只能使出三分之一的实力，然而那些从暗处蹿出来的火红蝴蝶越来越多，似乎无休无止，对方的能力显然没有同他们一样被压制。
    这次前来的觉醒者一共有一百七十八个人，左思复在只能动用三分之一实力的前提下维持这么大的防护罩保护所有人确实十分吃力。
    应天看着那些在半空中无比嚣张地朝着他们冲撞的蝴蝶，道：“我先出去引开他们，你们随意。”
    说着就率先走了出去。
    那些密密麻麻看上去几乎融为一体的蝴蝶发现有个活人从防护罩内出来，立刻兴奋地扑了上去。
    密密麻麻看上去动作缓慢实则十分迅速的蝴蝶群如同一道旋风朝着应天刮了过去。结果自然是扑了个空。
    要是单论物理速度和力量，在场没有任何人能赶得上应天。
    宿清源也从防护罩里走了出来，他拔出身后背着的细剑，一剑横扫，朝着他飞过来的蝴蝶纷纷被剑气侵染，变成一块块冰坨子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季泽命令水属的觉醒者上前，属性与蝴蝶相似的在一旁掩护，众人的力量虽然被压制到只能发挥出三分之一的地步，但到底人多势众，在宿清源和应天吸引掉一部分火力的情况下，各种颜色的灵光争相闪烁，先后将一群群的蝴蝶打了下来。并一步步将战线往前推。
    火光将浸在夜色里的树林映得一片透亮，却始终驱不散萦绕在林中的白雾。
    季泽心念一动，脚下的土壤霎时一阵涌动，化出千千万万根土刺将扑面而来的蝴蝶一一打落。
    他侧头看向赵成安，问道：“找到了吗？”
    赵成安点头，伸手指向十点钟方向，厉声道：“就在那里！”
    众人分出一分心神朝着赵成安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一身黑衣，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却满头白发的少女从暗处缓缓走出，明明是精致无害的长相，盯着他们的目光却冷漠至极，如同在看一个个死人。
    “终于出来了啊！”应天冷笑道：“说，你们把长生弄到哪里去了？”
    这个地方不但实力被压制，连灵气波动也能掩盖到近乎于无，根本找不到那个灵域在哪里。
    白依并不回答，她指尖轻轻一动，一道细细的红色火舌在她白如霜雪食指上回旋缠绕，越聚越大，最后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巨大火龙朝着应天扑了过去。
    应天五指弯成兽类的爪状狠狠一抓，强悍的力量撕开空气，将眼前这条火焰巨龙的身躯抓出五个空洞。
    左脚往地上重重一踏，身体便如同飞鸟展翅腾空而起。耀眼的火光中，他双手齐发，迅如闪电，眨眼就将那条火龙撕碎。
    白依双手结印，那些被撕散的火光瞬间回旋聚拢，变做一尊巨大的火焰巨人，迅速张开双手要将应天抱住。太过炙热的温度使得空气扭曲变形，这一下若是避不开，以人类的身体绝对会瞬间被烤成焦炭。
    应天眼里闪过一丝轻蔑，这巨人看起来十分快的速度在他眼里跟慢动作没什么区别。
    然而就在他要避开的时候，一道铁索忽然从后方袭来，紧紧绞在他身上，迫得他的动作不得不停下。
    耀眼的火光中，一个年轻的觉醒者将手腕粗的铁索紧紧地缠在应天身上，那双年轻的眼睛在看向应天时露出彻骨的仇恨，“你这个妖魔！去死吧！”
    应天双手用力，崩开铁索。却还是迟了一瞬，火眼巨人的双掌一合，将他拍进了掌心……
    
    第75章
    
    “应天！”宿清源睚眦欲裂。
    任谁都没有想到，在众人齐心协力抗敌的时候，会从己方队伍里跑出来一个人把自己人推进坑里！
    宿清源眼见应天被那火焰巨人用双掌抱住，立刻提剑斩向那个御火的少女。
    白依却只轻轻瞥了一眼宿清源，好似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在宿清源一剑朝她斩来之时，她的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高大的影子，带着她轻轻一跃就飘上了半空，完美地避开了这一击。
    宿清源的身体被烈火烤的汗流浃背，心底却一阵阵发凉。他纵身一跃，一剑砍断了火焰巨人的双臂。
    霜花从火焰巨人的断臂处开始往外蔓延，那双抱住应天的手掌渐渐被冰水熔化，显出被抱在里头的人影。
    “应天！”宿清源一手撕开外袍，盖到了应天身上。
    这时那些成群结队的蝴蝶此刻已经被众人联合扑灭，季泽掌心一握，地面便一阵波动，一只由沙土凝成的巨手张开五指，带着滔天气势朝着那白发少女拍了过去。
    白依眼睫微颤，附在她身后的黑色影子立刻带着她远远避开。那只巨掌却灵活无比，随着季泽不断变幻的手势从各个角度包抄围拢，渐渐将白依困住。
    满头白发的少女依旧面无表情，她手指微动，一层红色的火焰便以她为中心散出，变成一道屏障将那只巨手牢牢挡在外面。趁此掩护，她取出放在衣服里的一只口哨，轻轻一吹。
    尖锐的哨声在树林里响起，迅速以白依为中心往外扩散，渐渐响彻整片树林。与此同时，四周的隐蔽处突然冒出许多穿着统一黑色紧身衣的觉醒者，他们人人手里带着一对锋利的爪勾，如同一条条毒蛇朝着这些进入树林的觉醒者扑过去！
    这片树林里一开始的寂静早已不复存在，完完全全被耀眼的火光和各种能力的灵光以及人们争斗时的呐喊声所充斥。
    季泽不得不分心去对付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人，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被他困在掌下的白依就立刻逃得无影无踪！
    他目光一扫，伸手将那个疑是勾结对方坑害应天的人抓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处置就见到十几个觉醒者一同扑过来，想从他手下把人救走，讽刺的是，这些人都是他带进来的。
    季泽眼里闪过一丝厉芒，他伸手一招，凭空生出几条灵力锁链将这十几人齐齐捆作一团扔到一边，令左思复等非战斗人员看着，他转身就投入了战局。
    放出锁链拉住应天的人叫刘平，他本来没有资格进行这次任务，但是之前火车爆炸的时候，有二十几个觉醒者重伤被召回，临时就又找了一批人顶上来，刘平跟和他绑在一起的十几人就是临时顶上来的这一批。
    眼见赵成安和左思复俱都目光严厉地盯着他们，刘平扭曲一笑，恨恨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杀的是一个妖魔，难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应天不是妖魔！”宿清源上前道，他那张俊美温和的脸上此刻满是愤怒，“你们要解决私人恩怨可以等回去再说，何必在这种时候着急？”
    私人恩怨吗？赵成安看了一眼站在宿清源背后，从头到脚都裹在宿清源外袍里的应天，不置可否。
    那边刘平等人听了宿清源的话，脸上便露出仇恨之色，其中有一人哈哈大笑道：“你们这些上等人的嘴脸我们看得多了，真等到回去，只怕我们还没有动手就被你们给宰了！”
    刘平大声道：“我哥哥给你们这些大家族当了多少年的走狗？什么事情都干了！结果为了那么一点点利益，你们就都不把人命当人命，反过来包庇应天那个妖魔！怪物！我哥的命就这么算了？我们那么多兄弟的命就都不是命了？”
    又有一人道：“还有我弟弟，他死得不明不白！连尸体都看不到！”
    “我爸爸也是被应天那个妖魔害死的！”
    那十几人被束住手脚绑在一起，却并没有害怕之色，每个人脸上都透出仇恨和不忿！
    他们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应天，每个人心里都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宿清源看着面前这些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的年轻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反驳。他能因为私心不去追究，却不能因为私心剥夺这些人向应天报复的权利。毕竟，无论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苦衷，应天指使那些妖魔杀了人，就是事实。他可以维护应天，可以阻止他们伤害应天，却不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出“应天没有害人”这种话。
    见宿清源沉默，刘平等人说得更加大声了，个个义愤填膺，言辞激烈，直说得应天猪狗不如，人人得而诛之！
    不甚明亮的月色下，他们每个人都面庞狰狞，盯着应天的目光如同在看豺狼虎豹。
    “像应天这种披着人皮祸害人的妖魔，就应该……”
    “说够了没有？”雾气萦绕的树林深处，忽然响起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
    刘平等人浑身一寒，只觉得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难受至极，更说不出话来。
    穆长生一脚从灵域里踏出来，便见到这些人对着应天唾沫横飞，一副恨不得立刻将应天就地正法的模样。
    他皱眉，心道即使应天错了，能处置他的也只有他穆长生，还轮不到这些人。
    “应天，你跟他们说原因。”穆长生看向应天，却发现原先站在宿清源身后的那个人不见了！
    穆长生眉头皱得更深，回身对宿清源等人道：“我去寻他。”
    宿清源闻言一顿，穆长生不知道应天为什么避开他，但他知道。想到这里他欲要劝阻的话又咽了回去，也好，穆长生迟早是要知道的。到时候他要是敢嫌应天丑，他说什么也要打穆长生一顿为儿子出口气！
    穆长生既然走出了灵域，自然也将灵域的主人一并抓来了，他将已经被他封住灵力的乐音留下，转身便离开了。
    眼见穆长生离开，宿清源便道：“贫道去查查限制大家发挥实力的东西，告辞。”他朝赵成安等人拱拱手，也离开了。
    直到穆长生的身影消失，刘平等人方才觉得压在心上的那种恐惧渐渐消散。
    终于又能说话，刘平冷笑道：“披在身上的皮被烧没了，可不就得偷偷摸摸地躲起来？”
    另一个人道：“那个言灵师要是见到应天的真面目，还会跟他好吗哈哈哈！”
    “闭嘴吧！”赵成安不耐地皱眉呵斥。
    刘平道：“怎么？你们家族可以公然包庇应天，我们这些受害人的家属却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
    赵成安常年以各种身份在全国各地行走，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自然不会把这十几人的话放在心上。
    他盯着面前的人道：“我们为什么将这件事情轻轻放下，你们难道就没仔细想过？”
    不等这些人反应过来，他开始一个个点名，“王春生，你弟弟是出了名的纨绔二流子，觉醒之前他就贩毒卖毒，觉醒之后他倒是不吸毒了，却借着觉醒者的能力四处欺压普通人，直接间接害死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周策生，你父亲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其他觉醒者的修行资源，还收受贿赂同时向国外走私华国古董，别跟我说这些事情你一点都不知道。”
    “郑士良……”
    “还有刘平。”最后，赵成安将目光落到了最先搅起事端的刘平身上，“你哥哥刘芒可真是个刘芒，他做了什么不用我说了吧？”十分具有压迫力的目光在面前这帮小青年的脸上一一扫过，赵成安脸色阴沉道：“别跟说我什么有多少人是罪不至死，正因为这样所以组织才把觉醒的机会给了你们，要知道你们中的不少人原本是根本没有机会觉醒的。没想到你们不但丝毫不知道珍惜，反而在这么重要的任务里拖后腿！”
    这一番话说的不少人脸色涨红了起来，但有些人仍然不以为然，比如刘平，他眼神闪烁，心里想的却是，兄弟才是自家的，别人的亲人又不是他的，死多少都比不上他兄弟一条命！
    那边，季泽已经领着手下将那群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歼灭。正要领着人继续前进，那个之前逃掉的白发少女又一次出现了，附在她身后的那道黑影渐渐清晰，却是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
    男人那张看起来十分刻板的方脸面对着他们，张口吐出一句话，“言灵师和人形恐龙终于走了，接下来，可以对付你们了。”
    ===
    应天逃了，披着宿清源的外袍逃了。因为他实在不敢想象穆长生看见他这张脸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穆长生不会嫌弃他，他知道。但是谁会愿意自己亲近的对象不是一个美人而是一个怪物？
    这片林子昨天也许下过雨，走没几步就能看见一个小水泊。
    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应天一低头，就看到了自己现在的这张脸，他盯着水泊里的倒影看了足足一分钟，忽然神情暴戾地挥手将之打散了。
    泥水飞溅，有的溅到了他身上，应天盯着落到手臂上的那一点凉意，忽然觉得就算是泥水也比自己身上好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应天浑身一僵，藏起身子小心地向树后望去。
    “怎么？发现来的人是我，很失望是吗？”黑衣白裤，相貌清秀的少年微笑地看着应天，他手里捏着一根穆长生的头发，轻松自如地模仿出穆长生的气息。“你真是一头十分优秀的妖兽，要是当初你愿意和我契约，根本不会现在这么多事，可是你为什么要选择穆长生呢？”
    应天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原来真是你！”
    任千里微微勾起唇角，笑容不再是从前的青涩腼腆，反而阴暗邪魅的气息，与过去在众人面前的样子完全不同。“是我。没有第一时间让你认出来，还真是抱歉。”
    应天咬牙，“是你设计，让我露馅的？”
    任千里道：“不，我完全是一片好心，因为我实在是不忍心见到穆长生一直被你欺骗下去。他要是知道自己的恋人其实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那得多恶心啊！”
    应天的双眼已经隐隐显出金色，纯黑色的独角撑开他额上的鳞片，从中钻了出来。他的双手扭曲变形，已经完完全全变成兽类的爪子……
    ===
    应天不使用灵力，他的速度和力量在这片林子里完全不受影响，同时他一路上又刻意扫清痕迹，任何人想找到他只怕都要费很大一番功夫。
    然而穆长生天赋能力的特殊性，注定了他想找到任何人都轻而易举，除非，对方是和长风一样的情况，与他不在同一个世界。
    然而穆长生一路走过去，没有发现应天，反而见到了一条黑色的巨蛇和另一头妖兽缠斗。
    那头巨大的妖兽体型像蛇一样修长柔韧，浑身漆黑，四肢遒健有力，每一下落地都引得地面一阵颤动。然而他的身体上却布满各种烧伤的痕迹，鳞片虽然足够坚硬锋利，却像是被温度极高的火焰烧化了，只剩下几片零星地覆盖了身体上，尤其是他的面孔，不像寻常兽类，反而坑坑洼洼凹凸不平。鼻梁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削去了一片，那个巨大漆黑的兽首因此看上去极为扭曲可怖。
    穆长生一眼望过去，视觉就遭受极度的冲击，眼底下意识地露出惊异之色。
    
    第76章
    
    任千里化出的蛇型人立起来有十多米高，能与之相斗的妖兽自然也体型庞大。它长达十米的黑色尾巴虽然布满伤痕，却依然结实有力，一尾巴扫过去，附近高若参天的树木当即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在砰砰砰的声音里被拦腰撞断。
    黑蛇的身体缠在那巨兽身上，企图用尖锐的獠牙咬开对方的肉身，然而那妖兽皮粗肉厚，虽然失去了鳞片的保护，但是肉体依旧非常强悍，黑蛇的獠牙顺利地刺入了对方的皮肤内，但也仅此而已，那过于紧实的肌肉将他的獠牙紧紧地卡在里面，进不得也退不出。
    巨兽发出一声嘹亮的嘶吼，声波震得林中树木沙沙作响。
    它一脚踏地，整片大地似乎都跟着颤抖起来，粗壮结实却异常灵活的尾巴从一旁绕过去，啪的一声响，狠狠地打在黑蛇身上。
    黑蛇吃痛，缠着妖兽的身体下意识松了松，那妖兽趁此用双爪将咬在自己身上的黑蛇掐住，尖锐的指抓轻易穿透黑蛇的身躯，掐着他将之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碰的一声，巨大的黑蛇被对方狠狠甩飞出去，在一阵隆隆的巨响中撞断了好几棵大树才停了下来。
    “嘶！”那巨蛇摔到地上，立刻就化成了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他张嘴吐出一口血，满脸恐惧地拖着身体往后挪。
    “呵，你这家伙倒是比我预料中的弱多了。”那体型巨大的妖兽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金色的双瞳里满是兽类的冰冷和残酷。
    任千里惊恐地看着他，却忽然眼睛一亮，对着妖兽身后道：“穆哥！救我！”
    黑色妖兽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不止动作停顿，他浑身都僵住了，似乎是任千里的这一声放出了某个令他极端恐惧的存在。
    停顿了足足有十几秒，这个体型巨大的黑影忽然一甩尾巴，身体迅速地浮上半空，游走于林木之间，竟是想着逃走！
    “停下！”然而，一声低喝瞬间将他的算盘打落，黑色的妖兽浑身一顿，没有翅膀却能低空飞行的身体碰的一声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眼见那头眨眼就窜出去老远的妖兽从半空中摔下来，穆长生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再开口。而是上前几步把趴在地上的任千里扶起来。
    “穆哥，还好你来了。”任千里感激地看着穆长生，又回头去看那头被迫摔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妖兽，说出口的话里含着几分颤抖，“穆哥，你觉得想象不到，那头妖兽就是应天！”
    穆长生的眼睛微微睁大，即使早就有所猜测，然而真的听到这个答案时他的心头依旧不可抑制地震动了一下，他望着那头趴在地上，无论是身体还是头颅都极其丑陋的生物，摇摇头道：“不可能，我的应天不可能这么丑！”
    趴在地上的妖兽，那双金色的兽瞳里泛起一层死灰之意，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任千里见状，眼底有一丝快意一闪而过，他微微垂着眸子，睫羽将这层异色完完全全地遮蔽了。
    “怎么不可能？伊水湄的能力不是已经证明了吗？”任千里抬起头，着急地看着穆长生，他的目光满是恳切，仿佛真的十分为穆长生担心，“你知道你被阴气入体的第二天，我和伊水湄为什么突然离开吗？因为应天差点把我和伊水湄杀了，就因为伊水湄一不小心发现他的秘密，所以他要杀了我们灭口。当时我和伊水湄不是突然有事离开，我们是逃出去的。”
    任千里面色激动，眼里还残留着几分恐惧，“后来我和伊水湄一直不敢跟你们一起走，其实也是想提醒你，可是……”任千里顿了顿，继续道：“可是后来你跟应天确定了关系，所以，所以……”
    任千里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要表达的意思穆长生已经听懂了，他又看了那边的妖兽一眼，开口道：“我没想到，还有这层缘故。”
    “穆哥，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任千里又小心地看了那头妖兽一眼，尽管对方已经完全没有了行动能力，但是刚才的经历还是让他心有余悸。
    “这个不用着急。”穆长生徐徐道。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眼底几乎不带一丝作伪的神色，继续道：“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任千里露出疑惑的神色。
    穆长生道：“我幼时遭逢大难，家族被灭，家人俱亡。”这么多年过去，直到现在提起这件事情，穆长生的眼底依然掠过几分悲凉。他顿了顿，接着道：“当时尚且年幼的我，本来也应该死在那场大火里。可是后来，有一条巨大的黑蛇救了我。”穆长生回忆道：“在那个时候的我眼里，那条蛇真的是十分巨大，他庞大的身体将我一层层缠起来，用肉体为我挡住了所有伤害。我最后的记忆，就是他被大火燎伤的尾部。”
    听到穆长生的叙述，任千里的脸色由疑惑渐渐变得激动起来，“难道，当年我父亲，是为了救下你，所以才……”
    然而穆长生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他也不看任千里，而是将目光落在远处那头一动不动的妖兽上，“这件事情，除了你，我只告诉过两个人，那两人，一个早已经去世，另一个并不在这个世界上。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他看向任千里，目光陡然锐利。
    任千里对上穆长生的目光，有些迷茫地摇摇头，道：“不是你告诉我的么？”
    穆长生点头道：“是啊，可我说的不是事实。”
    任千里瞳孔一缩。
    只听穆长生接着道：“当年我告诉那两个人的，也不是事实。那个时候，我年纪太小，又遭逢大变，那么多的打击下，连记忆也出现了混乱，我以为救了我的是一条黑蛇，其实那是一条即将进化的蛟龙。”
    任千里的眼神阴暗了下来，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体却如同一道幽灵一般突然往后飘去。
    穆长生立在原地不动，目光傲然地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这个言灵师只是说说而已吗？停下。”
    于是想要遁走的任千里遇到了刚才跟应天一样的情况。
    穆长生瞥了站在原地的任千里一眼，举步朝着应天走去。
    那头趴在地上的巨大妖兽已经察觉到了穆长生的接近，他全身绷紧，紧张得不敢睁开眼睛。
    这头妖兽的体积实在太过庞大，穆长生从他的尾部走到头部，足足用了四十步，站在对方的头颅前，如此近距离地观看，这头妖兽的任何瑕疵都在穆长生眼里放大数倍，比之前，更丑了。
    穆长生仔细地看着他身上的伤痕，目光从他身上每一个被火焰烧伤的痕迹上描过，最终停在他坑坑洼洼的脸上。
    穆长生几乎可以想象，当初这个躯体，是怎样倾尽全力将他护在身下，又是怎样忍受烈火焚身的痛苦，在确定安全后悄悄离开他身边的……
    他跟应天，到底有什么样的渊源，值得他这样做？
    他想碰一碰应天，却发现他一接近对方就绷得更紧，身体还在细微的颤抖，要不是他用了言灵，只怕现在他早就跑得没影了。
    他早就说过，一旦他真正确定了心意，是绝对不会改变的，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子，这个傻子，把他当成什么了？难道他穆长生会仅仅因为一副变了的皮囊就完全否定掉他们的过往吗？
    想到这里，穆长生忽的轻轻一笑，开口道：“你太丑了。”
    果然，眼前的巨大妖兽那双眼睛眯得更紧了，身体也颤抖得愈发厉害。
    穆长生又道：“我的应天他绝不可能这么丑。”
    妖兽不再挣扎，他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似乎已经完全绝望。
    却听到穆长生接着道：“我的应天，他身体健康，体态健美，俊美如画，实力强大，他的身体完美无瑕，没有任何损伤的痕迹。他的鳞片锋利坚硬，完整地覆盖在他身上；他的头颅完整威严，没有任何损伤；他的独角形状完美，坚不可摧……”
    随着穆长生一句句落下，应天的身体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体表逐渐被一层柔和的银光覆盖，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如同一幅被抹去污痕的画，渐渐恢复它本来应该有的模样。锋利坚硬的鳞片从皮肤内生出，均匀地覆盖住身体的每一个地方，独角上缺少的部分又重新长了出来，锋利的边缘在月光下寒光闪闪，坑坑洼洼的脸部变得平整光滑，那个被削去一半的鼻梁如同被最好的画师巧手修饰，变得比原来更加俊俏英挺……
    应天愕然地感受着自己身上的一切，他的身体渐渐缩小，变回了人形。
    未着寸缕的身体不再是从前被火焰灼烧过后的焦黑可怖，而是像玉一样泛着一层洁白柔和的光辉。他摸摸自己的脸，触感细腻平滑而不是过去的凹凸不平的可怖模样……
    他愣愣地看着穆长生，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个完美的自己……
    穆长生目光温柔地凝视着眼前的人，他的头发黑得像夜，却被月光染上一层淡淡的柔光，他的眉宇俊秀得像一副画，却英气勃发；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如同被朝阳点染，透出勃勃生机；他的鼻梁高挺笔直，像一座孤傲的峰，他的嘴唇红润漂亮……这副面容和从前的几乎一模一样，却没有伪装出来的那种失真感，没有一处不精致，没有一处不合他的心意。
    穆长生以为应天会十分高兴，谁知他面上反而露出不安，他看着穆长生，声音颤抖，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我这个身体治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好。你……你说，你耗费了多少心力？”
    这话音刚落，就见原本好端端站在他面前的穆长生浑身一颤，唇角溢出一丝血线。
    应天的瞳孔几乎缩成一条细线，他冲过去将身形不稳的穆长生扶住，手指发抖地去摸他的脉，果然发现他好不容易养得健康一点的身体又变成了最初的样子，甚至比一开始还有虚弱。他心里又慌又着急，不由责备道：“你说你当初觉醒这个能力有什么用啊！你这是救人吗？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去换啊！”
    穆长生一把抹掉自己唇边的血，苍白的唇动了动，吐出一句话，“无碍，我早就想到会有今天了。”
    应天看着他，“什么意思？”
    “十五年前，从散厄君手里救下我的人，是你吧！”穆长生轻声道：“我一直在找你。”
    应天想割自己的血，却发现自己现在根本没法对自己下手，只能弯下腰把穆长生抱起来，“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医生。”
    “没用的。”穆长生摇摇头，“这里的大夫治不好我。你放我下来，让我先好好睡一觉。”
    应天不肯，“你先别睡，别闭眼，我……我心里害怕。”
    穆长生笑了，安抚道：“不怕，这又不是电视剧，一觉睡过去就醒不来了。我只是休息一下而已。”
    应天还真怕他醒不过来，然而穆长生说的没有错，这里的医生，根本救不了他。他只能原地坐下，换了个姿势将穆长生揽在怀里，让他好好地休息一下。
    穆长生似乎是累极了，双眼一闭就睡着了，应天看着他苍白的脸，一动不动的样子，不安和恐慌一阵阵漫上心头。可是他又不敢吵醒他，直到一个小时后，看着穆长生毫无动静，他才小声地唤道：“长生，长生……醒醒，长生？”
    穆长生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地躺在他臂弯里。鬼使神差般，应天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那里，没有任何气息。
    “长生！”
    
    第77章
    
    “长生！”
    这一声凄厉的呼喊将穆长生从沉沉睡眠之中惊醒，他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了应天悲痛欲绝的双眼。
    穆长生：？？
    应天：……
    应天发愣地看着睁开眼睛看着他的穆长生，忽然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蠢事。
    注意到应天转为尴尬的脸色，穆长生略微一想就明白了，他安抚地笑了笑，对应天道：“对不起，之前忘了告诉你，我一旦睡沉了呼吸就会变得极轻极慢，让你担心你。”
    应天摇摇头，忽然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收紧了揽着穆长生的手臂。
    穆长生道：“刚刚损耗太大，我实在太累了，不过睡了一会儿，总算头不那么疼了。”他扶着应天的胳膊从他怀里站起来，接着便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盒，圆润光滑的瓷盒表面绘了漂亮的青花，盒盖打开，一枚圆润漂亮的淡青色丹丸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是……”应天感应到这枚丹丸之中蕴藏着的澎湃灵气，有些惊喜地露出一个笑容。
    穆长生点头道：“这是用天山玉髓炼制出来的丹药，能缓解言灵对我造成的反噬。”话毕，他将这枚淡青色的丹药吃了下去。
    丹丸入腹，淡淡的热气缓缓从腹腔内腾起，渐渐蔓延至全身，穆长生发冷的身体缓和了过来，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身体的乏力和虚弱渐渐散去。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穆长生合上瓷盒，有些遗憾道：“可惜，我能拿到的天山玉髓有限，丹丸的效果也维持不了太久。”
    “没关系。”应天连忙道：“等一切都结束之后，我和你一起去找，灵山那么多，总能有还没被发现的玉髓。”
    穆长生望着他眼底温柔坚定的光芒，缓缓点头。
    ===
    时间倒回一个小时前。
    穆长生在应天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在他睡过去的那一瞬间，他之前施加的言灵有了暂时松动的痕迹。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任千里挣开身体的无形束缚，远远望了穆长生和应天一眼，转身便立即遁走。
    与此同时，季泽等人正要继续前进，脚下的土地忽然浮起一丝丝浅浅的蓝光，一个复杂庞大的阵法从所有人的脚下渐渐成形，无形的束缚里从阵法内透出，牢笼一般套在每个人的身上，令他们连挪动手脚都十分艰难。
    季泽脸色难看地抬起脚，看起来简单至极的动作，却像是被压着千斤的重力，不仅实力被压制到近乎于无，就连动一动都艰难万分。这个时候，他哪里不明白，他们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中了圈套。
    他望着远远站在蓝色阵法外的那个白发女孩，狭长的眼睛阴冷得如同毒蛇，“我们都已经这个样子了，相比对你们的计划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说吧，你们的目的。”
    站在白依身边的中年男子十分冷淡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白依不言不语，只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木傀儡放到地上。那只木傀儡一落地，就咔擦咔擦地朝着乐音走了过去。
    被穆长生留在这里，和刘平等人绑在一起的乐音听到傀儡人咔擦咔擦的声音，开心地笑道：“快快，帮姐姐把绳子解开。”
    那木傀儡咔擦咔擦地跑到乐音身边，关节齐全的手指灵活得如同正常人，它从衣服的小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剪刀，咔擦一声就把乐音身上的灵力绳索剪掉了。
    乐音高兴地捧起那只只有她巴掌大的木傀儡，mua在它脸上亲了一口。木傀儡用黑笔画出来的嘴角永远愉快地上钩着。
    捧着木傀儡，乐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白发少女和中年男人的身边。
    而这个时候，阵法完全发动，蓝色的光芒幽幽亮起，一缕缕渗进无法动弹的觉醒者身体里。
    被那如同活物的蓝色光芒侵入，被困在阵法内的觉醒者脸上都露出了些许不安与恐慌。
    季泽看着一缕蓝光像是一条虫子一样钻进了自己的皮肤里，忍不住恶心地皱起了眉，没一会儿，那缕蓝光又从皮肤里钻了出去，却从他的身体里牵出了一道无色灵光，转头没入了阵法之内。
    季泽对这道蓝光非常熟悉，这分明就是他体内的灵力！
    眼见周围每个觉醒者都被抽了灵力没入阵法，季泽眯了眯眼，隐隐猜到什么。
    有了一百多个觉醒者的灵力填入，那蓝色大阵瞬间光芒大绽，幽蓝色的光芒陡然冲天而起，浩瀚的力量波动将萦绕在树林上空的白雾震得一颤。
    白依蓦地仰头看向上空，“就是现在！”她双手结印，十指在一秒内连续变幻了十几种动作，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阵法抽取灵力的速度越发快，被困在阵法内的觉醒者眼睁睁地看着这阵法将自己的多年来辛辛苦苦累积的灵力抽出，眼中怒火熊熊，却连开口骂一句就艰难。
    季泽趁那几人只知道关注阵法的情况，对他们的看守有所疏漏的间隙里，瞥了赵成安一眼，赵成安朝他微微点头……
    与此同时，离开众人的宿清源也遇到了阻碍，他瞥见赵成安等人的方向突然多了一道幽蓝色光柱，犹豫片刻，便决定回去看看。结果刚刚走出一步，就见到那些树木的阴影处走出几十个黑衣人。他们走动缓慢，身体僵硬，却悄无声息，就像是电视剧里演的丧尸。
    宿清源：这什么鬼？
    不过很快，他就在这群“丧尸”里面发现了一个熟人。
    “李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宿清源有些惊讶地看着似乎是这群丧尸领头的李颜沫，然而对方眼神僵直，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
    想起关于李颜沫被妖物砸死以及后来李家内乱，家族内的觉醒者一夜之间消失无踪的传言，宿清源有些凝重地皱眉，他看着那些逐渐接近的“丧尸”，除了李颜沫之外，还有好几个眼熟的，全都是李家的人。
    他缓缓从背后拔出那柄细剑，对着眼前诸人道：“贫道失礼了。”
    他并没有用剑斩杀眼前这些人，而是用剑尖凌空画了十几道符，金色符光一闪而过，一个个没入眼前诸人的额际。
    那些符光仿佛一剂重锤砸进了那些人的脑子里，眼神僵直的众人顿了顿，眼珠子开始转动起来。脸上渐渐透出迷茫来。
    宿清源见这些人恢复了神智，便对着最先清醒的李颜沫道：“李小姐，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李颜沫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砍了过去。
    宿清源侧身躲开，一个手刀砍下，李颜沫的右手吃痛，手里的刀不由掉了下去。
    宿清源不悦道：“贫道好心救你，你却恩将仇报，这是什么道理？”
    李颜沫眼神阴狠，“你跟穆长生应天他们是一伙儿的，会这么好心救我？”反正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还怕什么？
    宿清源目光一扫，发现这几十个觉醒者即使清醒过来，身体依旧虚弱无力，身上连细微的灵力波动都没有，他掠过李颜沫，问道：“你们是怎么回事？”
    有人哭着道：“什么都没了，他们把我们辛辛苦苦积累的灵力都抽干了……”
    ===
    月光依旧很淡，萦绕在林间的白雾受到那蓝色光柱的刺激，齐齐朝着那边涌去，仿佛一个守卫树林的勇士，凶悍地朝着入侵者扑去。
    夜里无风，闫息独自倚坐在树干上，望着那道耀眼的蓝色光柱，轻轻抚了抚自己的下巴，他自言自语道：“这片林子本来就是为了守护望虚镜而存在的，雾气不是雾气，草木不是草木。可惜那些人没有机会再往里头走，否则就有机会见识我闫家先祖精妙绝伦的禁制能力了。不过现在时间不多了，等抽干那些人的灵力，直接轰开最后结界的大门，他们，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到时候怎么安排好呢？”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有了，不如就把他们和李家那些人放一起，再给他们洗洗脑，把他们变成另一个罗家村，继续为我闫家守护这个地方好了。”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女人，问道：“你说好不好？”
    灵魂状态的罗芙巧笑倩兮道：“公子说的都对。”她的模样无比乖顺，眼底却没有半分神采。
    话毕，一窜脚步声毫无掩饰地从身后传来，闫息回头，邪气四溢的双目望着来人，道：“成功了？”
    任千里冷冷道：“失败了。”
    闫息眉间拧起一个川字，“怎么会失败？”
    “我还想问你呢！”任千里抬头冷冷地看着坐在树上的人，“你给我的情报有误，当年救下穆长生的根本不是一条黑蛇，他自己亲口说的。我辛辛苦苦变成黑蛇在他面前晃，结果在人家眼里我根本是个笑话。别提取得穆长生的信任，现在他估计跟应天更好了。”
    闫息眼底一片晦暗，他从树上跳下，宽大的袖摆稍稍扬起又落下，顺服地垂落在他身侧。“无碍。我多的是法子刺激穆长生，言灵师又如何？那么虚弱的身体，只怕承受不住打击呵呵……”
    他看向任千里，道：“我是不怕穆长生，你呢？得罪一个言灵师的风险可不小。”
    任千里毫不在意，“只要能得到望虚镜，离开这个见鬼的世界，得罪一个言灵师又算得了什么？可不是人人都像闫公子一样，能只身穿过魔界却毫发无损。”
    闫息闻言颇有深意地笑了，“是啊，这个世界的灵气所剩无几，再等下去，怕是一生都没有突破的机会，只能老死在这里了。”
    
    第78章
    
    远离人群的穆长生和应天也注意到了那道蓝色光柱。
    穆长生看着那些不断朝着光柱涌去的白雾，目光里闪过一丝明悟。“原来是这样。”
    听到穆长生的喃喃自语，应天问道：“什么这样？”
    穆长生解释道：“我还在大庆的时候，曾经读过一本关于阵法大师的书籍。据说那位大师能将自然界中的任何东西变成他的布阵材料，并将有些看起来毫无用处的东西发挥出超乎想象的用途。不过他在布阵的时候也并不是什么东西都会用，林木、雾气、雨水这三样则是他在布阵之中最青睐使用的。他亲手缔造了属于阵法师的盛世，门下学徒上百万，是大庆有史以来阵法一道的不世奇才。可惜四十岁之后，就失踪了，在他失踪之前，他的弟子并没能得到他的传承，千年之后，那位阵法师的本族都已经没落了。”
    他看着眼前活物一般狂涌而去的雾气，轻声道：“这个地方，很有可能就是他留下的。”
    那位阵法师，很可能流落到这个世界，却再也早不到回去的路了。
    应天问：“那位阵法师是谁？”
    穆长生眉尖蹙起，道：“他姓闫。”
    ===
    闫息和任千里一道走近蓝色光柱。
    乐音等人一见到任千里，立刻端正了脸色，恭恭敬敬道：“主人。”
    任千里的目光一直落到光柱上空，那里白雾云集，凝成了一团雪白的东西，在蓝色光柱的冲击下隐隐有溃散的迹象。
    “还有多久？”任千里问。
    白依回答道：“差不多，只要灵力充足，很快就能轰开一块地方。”
    任千里满意地点头，闫息却盯着上空道：“太久了，不能快一点吗？”
    白依看向任千里，任千里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一下子抽得太快，只怕这些觉醒者受不住。”
    闫息嘴角一勾，看着那些被困在阵法里的人道：“受不住就受不住，这些人的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任千里稍稍犹豫了一下，不过片刻，他就对着白依道：“那就加快速度吧！”
    白依点头，双手结印的速度慢了下来，却换了一种方法。
    蓝色大阵光芒大盛，抽取灵力的速度也提高到之前的三倍，很快就有觉醒者受不住了，他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痉挛着躺了下去，然而体内灵力的流失却还没有停止，就在他绝望地以为会被抽干从而死在这里的时候，一直戴在身上的手环闪过一抹灵光，而后撑起一个防护罩，将人保护在了里面。
    那些蓝光似乎对此无计可施，在防护罩外徘徊了一会儿后就不甘心地消散了。
    中年男子桐原最先注意到这一幕，他低着头，向任千里请示道：“主人，要不要我过去把他们的手环摘下来？”
    任千里看着那些觉醒者身上的手环，想到那位十分喜欢年轻人的慈祥老人，微微一顿，而后道：“算了，那些人身上也没有多少灵力可供抽取了。”
    站在一旁的闫息注意到任千里那一瞬间的柔软神色，冷冷地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轰的一声爆响，上空凝结的白雾被蓝色光柱破开一个大洞，凛冽的寒气从洞口处泄露了出来，附近的几棵树木上眨眼间就结了一层冰霜。
    任千里目光一亮，眼里闪过喜色，“结界破开了。”
    闫息微微一笑，眼底邪气更盛。他开口道：“可以出发了。”
    这时，两人的背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任千里，原来是你。”
    任千里回过头去，毫不意外地见到了某个高官道袍的道士。
    宿清源扫了一眼还被困在阵法内的众人，看向任千里的目光很是失望，“亏贫道从前还认为你是一个优秀的孩子。”
    任千里不耐道：“要论年纪你可没比我大上多少。”
    不过宿清源并没有跟任千里争论，因为他在任千里身边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影。那身黑色刺绣的华服的背影跟记忆里的某个人真是像极了。宿清源试探道：“闫回？”
    闫息闻言转过身来，对上宿清源的目光，微微笑道：“道长认错人了，我是闫息。”
    宿清源微微一愣，想了一会儿才道：“原来是你，十五年前，你才这么点大呢！”他比了比自己腰身向下一点的地方。
    闫息点头道：“久别重逢，道长看上去似乎不是很高兴？”
    宿清源道：“贫道自然很不高兴，因为十五年前那个乖巧可爱的孩子长成了出乎我意料的模样。”他指了指被困在阵法中的一百多人，“强行抽取他人灵力，实在是太过分了，如果令兄知道了，恐怕不会高兴。”
    听他提起兄长，闫息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冷冷道：“别提我哥哥，你没资格。”
    宿清源愕然道：“闫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答他的是一团灵力暴击。宿清源提剑将袭到眼前的一团灵光劈成两半，闫息却已经趁机向上一跃，进入了上空那个结界破口处。
    任千里立刻紧随其后，也跳了进去。
    宿清源刚刚一直在暗处观察，见到两个最大的阻碍离开，立刻一剑砍向掌控阵法的白发少女。然而手里的剑刚刚挥出，他就发现自己的动作不受控制地停住了。
    他目光一凝，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覆上了细如毫毛的傀儡丝。
    容色艳丽的女人站在树上，双手牵着细细的傀儡丝，冷冷地看着宿清源……
    闫息和任千里跳进结界之后，那个被强大能量直接轰出来的洞口渐渐开始收缩。
    站在白依身边的中年男子桐原看了白依和乐音两人一眼，道：“你们快点。”便跟着跳了进去。
    眼见时间差不多，白依结印的动手缓了下来，便打算叫上乐音和她一起进去，然而蓝色的阵光刚刚熄灭，那些她以为已经抽尽灵力，无暇自保的人却忽然暴起，一脚将防备力已经降到最低的白依踢飞出去。
    这一脚的力道极大，丝毫不像一个被抽取过灵力的人，白依被这股巨力掼到了树上，等她从树干上滑下来时，那个一脚将她踢开的人已经几个跳跃进了结界内部。
    站在树上的乐音听到白依的痛呼，立刻转过头去看，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宿清源一剑挥断了身上的傀儡丝。
    赵成安见季泽一脚踢开白依后立刻跳进了结界，眼见那个结界暂时开出的门越来越小，他看向宿清源道：“宿道长，你去吗？”
    宿清源摇摇头，“我等等应天。”
    赵成安道：“可是结界已经快要闭合了，而且应天身边有穆长生。”
    宿清源看了眼那个越来越小的入口，点了点头……
    ===
    当穆长生和应天赶到的时候，那个被强行轰出来的入口已经闭合了，上空白雾萦绕，看不出任何痕迹。
    而之前被阵法困住的那些人，正被左思复领导着，跟乐音和白依死斗。
    左思复那边人虽然多，但是绝大部分的人之前都被抽走了不少灵力，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季泽和赵成安那样，体内灵力蓄积雄厚，即使被抽走不少，也依然有余力战斗。
    因此他们那么多人，面对乐音和白依两个人，依然十分吃力。尤其是乐音的傀儡术还可以同时控制四个人。
    穆长生和应天一接近，就被白依的火焰巨人挡住了。
    耀眼的火光映亮了穆长生的脸，他看着眼前巨大威严的火焰巨人，目光微微一动。
    平心而论，白依觉醒的能力并不算罕见，火焰的温度虽然高，但是能做到这个程度的觉醒者也有不少，然而她的天赋能力却是极罕见的，拥有自主灵智的一种，即使这种灵智极低，只相当于幼儿的智力，却也能让她的能力得到质的飞跃。在她一心一意对付左思复等人的时候，她的火焰能力就相当于另一个自己。
    “你们，离开。”火焰巨人低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类，用略显沉闷的声音威胁道：“不然，烧了你们。”
    应天那张用便宜老爹留下来的宝贵材料做出来的皮就是被眼前这火焰巨人烧毁的，心理恨不得把那个玩火的白依狠狠教训一顿，闻言便要上前。却听穆长生开口道：“今夜雾大，湿气重，可能会下雨。你会湿的。”
    火焰巨人哈哈大笑，“下再大的雨我也不怕哈哈哈。”
    “是吗？”穆长生微微一笑，下一刻，倾盆暴雨狠狠砸下，面前的火焰巨人在滋滋滋的声音里被浇灭了。
    火焰巨人：“怎么可能……”
    眼前高达十米的火焰巨人眨眼间就萎缩成了一团小小的火光，委委屈屈地飞回了白依体内。
    白依和乐音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穆长生和应天，两人惊得后退一步，同时转身逃走了。
    穆长生上前几步，走到左思复等人面前，“其他人呢？”
    左思复便将任千里和一个长发古装男人利用他们的力量打开结界入口，以及季泽等人入了结界内的事情说了一遍。
    穆长生问道：“望虚镜在那个结界内？”
    左思复道：“应该是的，他们都往结界内去了。”
    穆长生沉吟片刻，道：“你们先出林子疗伤，我和应天过去看看。”
    左思复看了两人一眼，点点头道：“你们小心。”随后便组织人手出林子。
    穆长生抬头看了眼上空飘渺不定的白雾，扬声道：“开门，让我们进去。”
    萦绕在林子上空的白雾陡然一颤，而后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一个白黑两色交织的漩涡。这漩涡的速度不急不缓，平稳温和，中心缓缓打开一个足够两人进入的通道，跟任千里等人用蛮力轰出来的洞口相比，何止高明了一筹。
    穆长生和应天对视一眼，两人相携着走了进去……
    
    第79章
    
    刚刚穿过结界，凛冽的寒气便卷着雪花迎面扑来。穆长生在身前唤出个防护罩，抵挡住彻骨寒意。才举目望向远方。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一片纯白，仅有的几棵枯树全被套上一层厚厚的冰晶，就连天空，也是有些暗淡的白色。
    雪还在下，羽毛一般将大地覆盖上厚厚的一层，先前所有人类的痕迹都被消失了，而在这片雪原上，也看不到任何类似建筑的东西。
    穆长生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眼前有些发黑。料想是雪盲症的影响，他收回视线，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应天。
    应天化形之后身上只披着宿清源的外袍，内里什么都没穿，不过他毕竟不是人类，那些隐藏在皮肤下面的鳞片一一展开，覆盖在身体裸露的地方，像是宽大的外袍里面又穿了一层鳞片做成的紧身衣，充满野性的魅力。
    应天火气大，就算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光着身子打滚也不会觉得冷。他紧紧握着穆长生的手，暖意便从他手心源源不断地朝穆长生那边渡过去，见穆长生侧头看他，他回以一笑，才道：“前面那几个家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长生你能找到他们吗？”
    穆长生点头，直接用了言灵。
    寒风卷着雪花从一侧吹去，穆长生和应天朝着风向前进，没过多久，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座整体全石头筑成的宅邸。
    风雪依旧，然而整座宅邸上却没有沾上半点雪花。
    一株红杏从宅邸内伸出墙外，嫣红的花瓣成了这个冰雪世界里唯一一抹艳色。
    穆长生和应天对视一眼，脚下不停地往里走。
    宅邸门口有打斗的痕迹，狮子石像被人削去了一半，大门处也有不少使用灵力的痕迹。
    穆长生和应天穿过庭院，走过堂屋，各处的房间也查看了一遍，却没看到任何人影。
    “奇怪？那几个人都跑到哪里去了？”应天拨了拨摆在花厅里的一株兰花，有些疑惑地看了四周一眼。
    穆长生道：“打斗的痕迹到庭院就终止了，其他的地方没有任何痕迹，也许他们并没有进到里面来。”
    穆长生走出花厅，一边朝庭院走去，一边道：“这个宅邸应该只是主人用来休憩的，望虚镜应该藏在别的地方。”
    他仔细眼前看着由一块块石板整整齐齐铺成的庭院，目光倏忽一动，几步走到石阶下的长明灯旁。
    这座宅邸内温暖如春，草木扶疏，只有那盏长明灯下的花草有被踩踏过的痕迹。
    他看了那盏长明灯一眼，低头吹灭了灯火。
    这灯光一灭，周围立刻暗了下来，宅邸外的风雪停了下来，白日变为黑夜。
    应天看了眼被吹灭的灯火，又看看布满星子的天空，“这是个什么地方，灯吹灭了世界就变黑了？”
    穆长生道：“这是阵法，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也必定不是我们看到的这样。”
    周围黑了下来，但是凭贵族的目力，想要看清楚周围环境还是轻而易举的。
    原本冷寂的宅邸内多出来许多道半透明的影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有古有今。有的徘徊在水池边，有的驻足在小楼前，有的坐在凉亭里，双手做出弹奏的姿势，然而面前空无一物。
    应天的手指从一个经过他们身边的影子上穿过，见那些影子混混沌沌的样子，他转过头来对穆长生道：“不是鬼物，好像只是影子。”
    穆长生看了一眼，道：“兴许只是一丝前人的念想，不用管他们，我们先走。”
    此时的庭院内，除了那些飘渺的影子外，还有几窜从门口延伸进大堂内的脚印，这是在白日时看不到的。
    两人几步走回大堂，跟着那串脚印一直走，刚刚走到后院，一道风声刹那从身后袭来，应天也不回头，脑后却跟长了眼睛一样，直接身后往后一挥，便将袭向两人的暗箭挡了回去。
    蹭蹭两声，铁箭反射回去，钉入一根朱漆柱子上。
    躲在暗处的人却没有现身，似乎是见偷袭不成就立刻遁走了。
    应天皱了皱眉，道：“要追吗？”
    “不必了。”穆长生道：“望虚镜要紧。”
    谁料他们放过背后放冷箭之人，对方却不肯放过他们，眼见两人追都不追便要离开，那人似乎急了，连续放出十枝铁箭。
    结果自然是一一被应天挡了下来。
    “谁？出来！”应天转身背对着穆长生，大声喊道。
    四下寂静无声。
    应天冷哼一声，“你以为自己不出来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是吗？在我们之前进来的只有六人，要不要我让长生挨个点名啊？”
    听应天提到穆长生，对方摄于言灵的能力，终于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正是之前站在白依身边的中年男子——桐原。
    桐原知道不能给穆长生开口的机会，因此一现身，立刻化出无数道影子朝着穆长生扑了过去。
    应天自然是牢牢守在穆长生身边，见到桐原使出分身术，他眯眼扫了一圈，很快就抓住其中的真身，掐着他的脖子就从中提了出来。他却没想到桐原觉醒的分身术跟比较特殊，每一个分身，都能短暂得获得他的全部实力，也就是说，每一个，都是他的真身。
    见应天从中提出他认为的真身，桐原剩下的分身全都一跃而起，从各个角落朝着穆长生扑了过去。
    那速度快若闪电，常人连说个“停”字都来不及，桐原料想穆长生必定来不及开口说话，谁料他刚刚欺身近前，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狠狠弹飞出去。
    所有的分身一刹那合为一体，桐原被那股巨大的反弹力道掼到了一根石柱上，身受重创之下控制不住地呕出一口血来。
    穆长生问：“望虚镜在哪儿？”
    桐原说不出来。
    于是穆长生换了个问题，“你主子在哪里？”
    无法抗拒言灵的桐原盯着穆长生，恶狠狠道：“往左走第九个门。”
    穆长生和应天转身便走。
    还未走到第九个门前，兵器相交的乒乓声就从那道石门内传来出来。
    应天上前一脚将石门踹开。
    轰隆一声，石室内的几人都被这突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正和任千里相斗的宿清源顺势收回长剑，几步退到重伤的赵成安和季泽身边。
    任千里也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等着门外的人进来。
    只在外面粗粗看了一眼的穆长生原本以为这不过是间普通的石室，谁料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竟是个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大殿。
    八根盘龙玉柱分列两边撑起殿顶，其中龙首鳞片清晰可见，正中央处是一个回字形的九层阶梯，在那边沿趴伏着麒麟瑞兽的阶梯之上，摆着一个玉盘，玉盘上方金色光华流转，隐隐显出一面镜子的轮廓。
    那就是望虚镜？穆长生眉梢一挑。
    任千里掰了掰自己的手指，使之发出啪啪啪啪的声音。
    这声音倒是唤回了穆长生的注意，他看着眼前相貌清秀，甚至眼睛都还算得上清澈的少年，开口道：“如果不是你变形成黑蛇，试图迷惑我，我还真没怀疑过你。”
    任千里笑眯眯道：“不是从没怀疑过我，是从没将我放在眼里吧！”他看向站在穆长生身边的应天，赞叹道：“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妖兽，我五年前就想契约你，当时我可是拿出了我最大的诚意，可惜你怎么都不肯，原来是早就有了主人。”
    听到任千里这番话，应天翻了个白眼，连他的本体都看不出来还说什么诚意。
    季泽和赵成安坐在石殿一根柱子下，他一直盯着大殿中央的望虚镜，瞳孔里映出的，却是一片虚无。
    穆长生对任千里道：“既然我们的目的相同，为什么非要是敌对关系？”
    任千里道：“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望虚镜只能认一个人为主，只能被一个人使用？我跟你合作？”他讽刺道：“到时候我还能争得过你？”
    穆长生眉尖蹙了起来，轻声道：“那我就只能放弃跟三家的合作了。”他回头看了季泽和赵成安一眼，面上露出几分歉意，“抱歉，望虚镜我是一定要得到的。”
    任千里见穆长生这副作态，冷笑一声，“还真是坦诚。不过很可惜，今天望虚镜，注定是我的。”
    任千里话里的笃定令穆长生有些意外地扬起，不过他并没有在意，他的目光越过任千里，落在那在金色光华中沉浮的望虚镜，开口道：“自从我觉醒，便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这话落下，任千里嘴角一弯，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门外。
    只见那破碎的石门外，走进来一个一身黑色绣银纹广袖华服，长发高束，眉眼邪气的男子。他看着站在石殿内的穆长生，略微昂起头，笑道：“没有得不到的东西？穆家主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子规？”看着那个从外面走进来的男人，过往的记忆一瞬间被唤醒，穆长生心神俱震，声音里有露出几分颤抖。
    应天直觉不妙，他紧紧握住穆长生的手，然而穆长生却不向以往那样回头看他，而是依然看着那个从门外走进来的男人，神情恍惚。
    
    第80章
    
    “言灵这种能力实在逆天。你真能确保我能在穆长生面前抢到望虚镜？”走进雪地里那座独特的宅邸时，任千里对闫息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闫息眼里闪过一丝暗光，意味不明道：“你放心，有我在，穆长生必定不敢动手。”
    ===
    任千里当时并不知道闫息的自信从何而来，然而现在看到两人见面的情形，他立刻明白了。看着穆长生和闫息这两人，任千里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
    穆长生怔忪了一会儿，他看着眼前男子邪气的眉眼，摇头道：“不，你不是子归。你是子宁。”
    “呵。”闫息冷笑，“八年不见，穆家主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应天容不得任何人对穆长生有恶意，听了这话他下意识又想动手，却被穆长生一手按下。
    穆长生看着对方，问道：“这八年，你去了哪里？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言灵也并不是万能，比如闫息觉醒的能力，就是能屏蔽一切外来力量，所以他能只身穿越魔界而不受任何影响。
    听了穆长生问他去了哪里，闫息反问，“怎么，穆家主那么费尽心力找我，是想送我去同我那可怜的兄长作伴吗？”
    穆长生闻言一怔，摇头温声道：“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会那么想。”
    “我怎么会知道你会怎么想？”闫息见穆长生这副看起来十足忍让的样子，心头立刻燃起一团怒火，讥讽道：“穆远！你知道我最恶心你什么吗？就是你这副惺惺作态，自以为君子的模样！每每看见，都恶心得我恨不得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穆长生脸色白了白，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
    在场众人原先以为穆长生同这个叫闫息的男子有旧，却没想到两人有的不是旧而是仇！再看闫息咄咄逼人，而穆长生却一言不发，究竟谁心里有愧，一目了然。
    应天可不会管其他人怎么想，谁敢说穆长生一句不对，他就统统打杀了，更何况闫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侮辱穆长生，更加叫他无法容忍。只是他的手一直被穆长生紧紧按着，他根本不敢用力甩开。
    因而他只能怀着满腔愤怒开口道：“你是个什么垃圾，长生再如何也比你这种人好上千万倍！你凭什么……”
    “应天，住口！”穆长生低喝。
    应天不解地看着穆长生，却只能看见他侧对着他的，冷淡的眉眼。
    闫息倒是笑了，他对应天道：“你呆在穆长生身边那么久，处处帮他，可你知不知道，此刻站在你身边的这个人，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应天眼里染上怒色。
    “够了。”穆长生似乎是不堪折辱，他皱着眉头开口道：“闫子宁，够了。不要再说了。”
    闫息邪气的双目中射出厉色，冷笑道：“怎么？做贼心虚了？呵呵，你不让我说，我就偏偏要说！当年你家族被灭，沦为丧家之犬的时候，是谁冒着得罪散厄君的风险收留了你？是谁供你吃穿、教你武技？大雪天的跪在地上两天两夜只为替你求一剂良药？又是谁倾家荡产为你收集灵物、助你觉醒？”
    他双目盯着脸色苍白的穆长生，厉声道：“是我哥！可你是怎么报答他的？啊？你一觉醒言灵，就叫他去死！呵呵，世人皆道你是千古以来第一言灵师，谈笑间可破千军万马，以一人之力重建穆家，年少有为，光风霁月……呸！你就是个恩将仇报的畜生，披着人皮的一坨臭泥！穆长生，你怎么不去死？”
    你怎么不去死？
    不去死？
    去死……
    这些犀利直白的言辞化作利刃将穆长生割得鲜血淋漓，也将他一直以来逃避去面对的事实毫不留情地剖开！穆长生脸色苍白，那些深埋在身体里的绝望、痛苦、愧疚、悲哀……仿佛被一把刀从骨子里血淋淋地挖出来，就那么毫无遮掩地晾在穆长生面前。
    他心口绞痛，喉间涌起一股腥甜，终于再也抑制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没料到穆长生会遭受这么大的打击，在场诸人皆变了脸色。
    “长生！”应天扶住穆长生软倒的身体，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心里的恐慌和愤怒交织成一片，看向闫息的目光几欲喷火。
    穆长生却紧紧按着应天的手，他竭力维持着神智的清醒，声音沙哑地对应天道：“不要……和他动手。”
    “不动手，不动手。”应天又急又慌，他紧紧握住穆长生的手，“你别说话，我这就带你出去。”他背起穆长生，临走前又警告地看了闫息一眼，才大步走了出去。
    直到应天背着穆长生的背影消失，闫息才收回目光，一声冷哼，他看向角落里的三人。
    “你们几个，现在可以离开我闫家的地方了吧？”
    季泽和赵成安坐在石柱下，宿清源站在他们旁边。
    听了这话，季泽抬头看了他一眼，狭长的双目中闪过一丝冷意。
    宿清源倒是不在意，他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帮助应天，此时应天和穆长生都放弃争夺望虚镜了，他自然不会再留在这里。
    季泽把昏倒在地上的赵成安拉起来甩到肩膀上，跟宿清源点了下头，便一同转身离开，走之前眼角余光瞥到任千里喜形于色的模样，嘴角讥诮地翘了翘。
    见那三人都离开了，任千里立刻飞身去取望虚镜，然而他的双手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他愕然地看着玉盘上的金色光华，望虚镜依旧在其中沉浮，却只是一个虚影。
    “望虚镜呢？”他回头对闫息道：“你说过望虚镜在这里的！”
    闫息闻言看了玉盘一眼，懒懒道：“本来是在那里的，怎么？现在不在了吗？”他费心思走进这间宅邸不过是为了找回祖先留下的阵法手札，现在东西都到手了，自然要离开了，至于任千里能不能拿到望虚镜……跟他有什么关系。
    任千里一看他的态度哪还能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意思，他忍着怒气道：“你明明答应过会帮我拿到望虚镜的，我则负责打开结界，如今你竟然要反悔？”
    闫息道：“话可不能乱说，我没帮你吗？我这不是帮你把穆长生和应天给弄走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至于望虚镜……我有保证过这里的望虚镜一定是真的吗？”
    任千里：“你……”
    闫息冷哼一声，他那先祖藏东西的手段太过高明，他寻访了许多年才拿到一部分手札，望虚镜是他最重要的法宝，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放在这里？光是在大庆，就有十多个地方放着这样的虚影，他寻觅多年都得不到，任千里又凭什么以为他一定能拿到真的。
    闫息抬脚就要往外走，可任千里费尽心机却只得到一个虚影，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他离开？他眼底红光一闪，地面的石板如同被风吹过的薄纸一般被掀飞了起来，尽数朝着闫息袭去。
    闫息并不回头，也没有任何动作，那些石板却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骤然停下，而后下雨似的砰砰砰落到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闫息终于回头看了任千里一眼，道：“省省力气吧！你是很强没错，然而你根本不可能打到我，又能有什么用呢？”
    任千里攥紧了拳头，怒目而视。
    闫息毫不在意，就要打开结界离开。然而下一刻，整个世界都如同地震般剧烈晃动了起来。
    闫息皱眉：“怎么回事？”
    ===
    “怎么回事？”地面震动，天空晦暗，远处龙卷风携着雪花狂涌。宿清源拧着眉头看向身边背着赵成安的季泽，问道：“季公子还记得我们来时的路的吗？”虽然结界已经闭合，但他们来的那个地方是结界的边缘，又被轰开过一次，从内部打开应该会比来时容易。
    然而季泽根本没有听宿清源在讲什么，他盯着远处的龙卷风，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甚至不管不顾地抛掉背上的赵成安，身形一闪就朝着龙卷风冲了过去。
    宿清源连忙将被摔在雪地上的赵成安扶起来，再抬起头时季泽的身影早已消失了……
    雪下得比来时更大了，一眼望过去几乎分不清天地的界线。
    应天背着穆长生在雪地里狂奔，他着急着找到来时的入口，甚至忘了可以让穆长生开口开一个门走出去。
    肩头忽然传来濡湿的感觉，应天心一沉，慢慢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上已经沾满了穆长生的血！
    他瞳孔紧缩，连忙将穆长生放下。茫茫雪地里，穆长生的脸色却比这雪地更白，鲜血不断从他唇边溢出，应天伸手去擦，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心里慌张极了，却不敢提起闫息刺激他，只能道：“长生你冷静一点，不要想，不要去想。”
    可是穆长生要是能不去想，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他撕心裂肺地咳嗽着，鲜血喷洒在雪地上，眨眼间就被冻成了一块块血红的晶体。
    他紧紧地抓着应天的手臂，白皙的手背上青筋突起，瘦的骨节分明，“应天，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子归，是我害了他。”他双眼无神，喃喃道：“可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我觉醒了言灵。”
    应天紧紧握住他的手，目光凝视着他的双眼，“不是你的错，你根本不知道，你没有错！”
    穆长生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可是不知，难道就无罪了么？”
    应天看着穆长生眼底的浓重的悲哀，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直往下沉。
    寒风呼啸，吹赶着雪花席卷了整片天地，带着人的意志穿过岁月，投进过往。
    
    第81章
    
    ——十五年前
    奢华大气的钟家主厅里，年过四十的钟家家主钟离生坐在主座上，手里拿着杯盏，缓缓饮了一口茶水。www.lwxs520.com他看着坐在面前，神色有些阴郁的小少年，露出一个有些虚伪的笑容。
    “穆少主，钟某曾经受过令尊不少恩惠，对于令尊曾经给予的帮助，钟某也一直铭记在心，一刻都不敢忘记。但是……”一个转折，表明了他接下来的态度，“钟某如今坐在家主的位置上，能考虑的就不能只是个人了。散厄君如今风头正盛，气势太强，我们钟家实在得罪不起他。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误了整个家族的前途。穆少主也是出身世家，想必能明白钟某的苦衷……”
    钟离生接下来的话，长生没有听下去，他一句话也没说，直接从对于才八岁的他而言太过高大的椅子上跳下来，双脚一落地，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咬牙忍了下去，一路维持着还算平静的脸色，甚至连步子也没有半分紊乱地走出了钟家。
    直到远远离开钟家宅邸，他一直伪装出来的镇定才土崩瓦解，几乎是一瘸一拐地，他走到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小心地脱掉脚上的鞋。
    白色的袜子已经被血浸湿，紧紧地贴在他的脚上。
    七天前，他从黑暗中醒来，满目疮痍，穆家的一切，都成了一片废墟，他甚至找不到父母亲人的骨灰在哪里……
    这七天，他当掉了身上仅有的饰物，辗转了许多地方，走得双脚起泡流血，才来到离穆家最近的钟家，然而现在，连离家族最近，曾经受过家族不少恩惠的钟家也拒绝了他。
    看着脚上的血，小小的长生眼里闪过泪花，但很快就硬生生止住了。他抹了抹眼睛，忍着疼，把鞋子重新套上。
    “这位大爷，您行行好，给点钱吧！”街上的小乞丐正围着一个中年男人乞讨，一张脸抹得漆黑，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
    长生看着他，忽然想到，即使他一直竭力保持着外表的干净和体面，可是实际上，他跟那些小乞丐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同样是无父无母，同样是无家可归，同样是跟人乞讨，不同的只是，对方是在大街上，而他刚刚被人赶了出来……
    自从那场可怕的大火将家族全都毁灭了以后，长生就觉得每一天的夜晚都来得特别快，尤其糟糕的是，这天下雨了。
    他已经没有钱去住客栈了，只能缩在人家屋檐下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雨幕里一个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他们都有家可以回去，都有亲人在等待他们……
    不知不觉中，长生的眼睛又开始湿润起来，视线被泪水弄得一片模糊，雨声哗啦哗啦，有不少溅到了他脸上，冷得他止不住地哆嗦。
    “阿远……阿远……”
    是谁？是谁在喊他的名字？长生睁开眼睛，目光却对上一双饱含怜惜的眸子。长生一愣。
    蹲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看上去大了他几岁的少年，对方眉眼清俊，柔声对他道：“阿远，我是闫回，闫子归啊！你还记不记得，你六岁那年我抱过你。”
    长生愣愣地看着他，终于从过去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个人的信息，他点了点头，迟疑地叫了声，“子归……大哥。”
    “恩。”闫回欢喜地应了一声，他站起身，牵着长生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来，阿远，跟我走，我带你回闫家。”
    ===
    闫家和曾经的穆家不同，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只有一个小小的宅院，一个老朴照料着闫家两兄弟的生活。
    尽管如此，当长生被带到闫家的时候，他还是得到了最好的照顾。
    那天晚上，他躺在暖和的被窝里，想着家大业大受过他们家不少恩惠却将他赶出来的钟家，想着明明已经没落却还是尽力照顾他的闫家大哥，想着已经永远失去的家人，终于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被极力压抑的哭声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响起，像是小兽细细的呜咽声。
    “诶？你怎么哭了？”细细的童声忽然响起。
    长生被吓得心跳骤然停了一拍，他身子一颤，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小童也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等回过神之后，连忙道：“你不要哭也不要怕，是我错了，我有糖，都给你。”
    窸窸窣窣的掏东西的声音响起，背对着对方躺在床上的长生听见对方把什么东西放到了桌子上。
    “呐，我把我所有的糖都给你了，你不要再哭了。”对方嘟嘟囔囔道：“只有女孩子才哭鼻子。”
    长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
    那小童被长生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他红肿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愧疚起来的小童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道：“我叫闫息，你是哥哥今天带回来的穆远对吧！我们……做朋友？”
    他小心地走了过来，见穆长生呆呆地坐在床上不动，忽然伸出手抓住了长生的手。然后迅速地在长生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爬上了床。
    蹬掉两只鞋子，小闫息躺在床上，安抚地拍了拍长生的背，做出一副大人的样子道：“乖，我知道你肯定是因为一个人害怕才不敢睡的，放心，我陪你睡！”
    躺在床上，一脸无赖地看着他的小闫息此刻忽然和弟弟的影子重合了起来，长生心头酸涩，眼眶又热了起来。
    “喂！你怎么又哭了？”
    于是小闫息安慰了长生一夜。
    ===
    长生在闫家过的日子自然比不上穆家，但是闫家两兄弟都待他极好。闫息还有闹脾气的时候，但是闫回向来一视同仁，闫息有的东西，必定有长生一份，闫回给长生买东西的时候，也绝不会忘了闫息的。
    在年幼的长生眼里，闫回就是一个极为称职且出色的兄长和老师。他彬彬有礼，学识渊博，待人接物温良谦和，不焦不躁，但是在教导他和闫息武技之上，却极为苛刻严厉，对长生的要求更为严格。
    一直到很多年之后，穆长生细细回想这段时间的往事，才隐隐约约明白，或许那个时候，闫回就已经知道他平静的表面下封藏和仇恨和复仇之火，所以他殚精竭虑地吸引他的注意力，用各种知识和练习塞满他的时间，让他没有时间沉浸在复仇的仇恨之中……
    然而闫回将他当成亲弟弟一般爱护，长生心里却一直与这两兄弟间存着一个隔阂，因为他始终无法忘记，他是穆家的长子，他本来的家人并不是他们！
    这种念头无时无刻不盘桓在他的心头，令他辗转反侧，夜不成眠。闫家两兄弟对他越好，他就越止不住去想，如果他的家族没有被灭，如果他的父母俱在，如果长风没有失踪……他一定会过得比现在更加快乐满足……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第二年的冬天。长生得了很严重的风寒。闫回为他请了不知多少个大夫，厨房里的药罐不知熬坏了多少只，但长生始终好不了。
    不同于身体健康的弟弟，先一刻出生的穆长生反而身体虚弱。他的父母提前为他取字“长生”，便是希望他能活得长长久久，健康无忧。也许是这个名字真的起了作用，自他年岁渐长，身体便渐渐好了起来，很少再有生病的时候。
    可是当他气息微弱，神智迷蒙地躺在闫家的床上时，就总是忍不住去想，他会不会就这么死掉？会不会死？会不会……
    年纪越小的孩子越容易夭折，长生当年不过九岁，像这个年纪就夭折的孩子，在大庆数都数不过来。
    许多大夫摇头叹息着离开，只比他小两个月的闫息趴在他身边哭得嗓音沙哑。闫回坐在他身边良久，后来只身去了华家，在世代以医术传家的华家大门口，在漫天的雪花里，他跪了整整两天两夜，才求到了一剂灵药，保住了长生的性命！
    穆长生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的院子里，扫在两侧的雪花堆得很高很高，身形瘦削的男人满身风霜地从门外推门进来，他的脸色被冻得青白，嘴唇发紫发黑，站立的时候连腿都直不起来了，却还是坚持看着他吃下药才肯回去休息。
    如果说之前的长生还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可当他将药递到他嘴边，当看着他眼里别无杂念的关怀时，他所有的别扭和顾忌终于烟消云散！
    那一刻，他打从心底里接纳了闫家两兄弟，他真正把他们当成了家人！
    七年时光匆匆流过，转眼间，长生就到了能开始觉醒天赋能力的年岁。
    闫回心知他一心想要为家族复仇，而作为复仇最大的资本，觉醒的天赋能力是重中之重。
    因此他变卖了闫家为数不多的产业，四处收集灵物灵玉帮助他淬炼觉醒。
    然而，他满怀期待的觉醒仪式上，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觉醒能力时周围显现的祥瑞，没有任何特殊力量的波动，就连觉醒之后会在体内骤然聚拢的灵力也没有！
    这种情形，说明他根本没有就没有继承到任何穆家的天赋能力。他用着闫回倾尽家产搜集来的灵物，用着本该属于闫息的觉醒机会，肩负着复仇和重建穆家的重任……却，什么也没有觉醒！
    穆长生那个时候的绝望与忧愤至今想起仍然清晰如昨天。
    就连本该置身局外的闫回与闫息都有一瞬间露出了失望。
    那个时候的长生触及他们的眼神，更是如坠冰窟，连头都抬不起来。
    闫回尽力安慰他，“没关系，也许是你觉醒得比较晚，等再过两年，我们再试一次，到那个时候你肯定就觉醒了！”
    “没错没错。”已经是个俊秀少年的闫息也跟着道：“很多人三十多岁才觉醒呢！长生你晚一点觉醒也是很正常的！”
    然而越晚觉醒的人，便说明他的资质越差。这样的资质，他要到何年何月才能为家族复仇？难不成要熬到仇人老死？
    长生的心里沉甸甸的，却还是勉强露出笑容，告知闫家兄弟自己没事，等他二十岁的时候再试试云云……
    可是有些人不会等他们羽翼丰满。次日，就有消息传出，散厄君抓住了穆家的次子，就要在他的散厄府里宴请诸家，在众多家主的面前，用天火将穆长风化作灰烬。
    听到这个消息，穆长生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头窜起，将他所有的理智，焚烧殆尽……
    
    第82章
    
    “长生你冷静一点，不能去！”闫回双手按在他的双肩上，表情极为严肃地劝阻。
    穆长生拧着眉，胸中戾气横生，他抬头看着闫回，大声道：“这要叫我怎么冷静？当年长风忽然不见，说不定就是被散厄君抓走了！”他攥紧拳头，声音颤抖，“这么多年了，散厄君说不定会怎么折磨他。长风他还什么都不懂，会不会……”
    “不会。”闫回坚定道：“散厄君这么多年都没有动静，这会儿忽然放出消息，肯定是想引你过去，你不能冲动地着了他的道！更何况他说长风在他手里，长风就真的在他手里吗？”
    可是长生这会儿根本冷静不下来，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有了长风的消息，就算长风在散厄君手里，也好过在哪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死掉！
    “不，散厄君肯定是把长风抓走了，要不然他怎么敢放出消息？还邀请那么多人过去，难道不怕被诸家耻笑吗？我一定要去，一定要去……”
    “你不能去！”闫回厉声道：“你难道忘了你才是穆家的长子，是穆家重振的希望，一个平平安安的你，难道要为了不知是真是假的传言去冒险吗？”
    “我管不了了！”穆长生盯着闫回，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显得嘶哑难听，“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去，你不要阻止我！”
    闫回盯着他看了许久，眼里的神色复杂难言，但最终，他还是同意了，“好，我带你潜进散厄府，不过你必须都听我的，不要说不要动，你能做到吗？”
    穆长生大喜过望，连忙道：“能！”
    如果是现在的穆长生，他一定会慎重考虑消息的真实性，事事打探清楚，再定下详细的部署和计划，然后徐徐图之。
    可惜他不是。
    在那之后的许多年里，他曾经无数次地想过，如果能重来一次，如果能重来一次，无论散厄君说什么，他都不会踏出闫家一步，绝不会！
    可惜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无论重来多少次，只要他还是那个十五岁的穆长生，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都一定会冲出去，不会回头，不会停下，任何人的劝阻，都没有用！
    年少冲动，不知所谓。
    闫家并没有受邀的资格，他们只能假扮成其他家的侍从，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
    宴会上，那个覆灭穆家的仇敌高高坐在首位，笑容刺得慕长生眼睛生疼。
    没过多久，一个长相与穆长生一模一样的少年就被人用笼子抬了出来。穆长生只来得及看上一眼，那个躺在笼子里，双目紧闭的少年就被一团白色的火焰覆盖，连同那个坚固无比的牢笼，眨眼间就化作了灰烬。
    穆长生仅剩的那一点理智一刹那就崩溃了，他双眼通红，脸庞因为绝望和愤怒变得狰狞扭曲。他不管不顾地就要冲上去，却被闫回捂住嘴巴强硬地拖了下去。
    他不管不顾地挣扎着，但没有丝毫力量的少年又怎么能是成名多时的闫回的对手？他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弟弟被焚烧后的骨灰还留在原地，看着仇人笑着从他弟弟的骨灰上踩过去，看着散厄君的地界离他越来越远……
    唯一的亲人死在他面前的悲哀与绝望，家族被灭、父母双亡的恐惧与无助，连同觉醒失败的打击和恐慌一同涌了上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紧紧缠在他心上，淹没他所有的理智和清醒。
    等到闫回放开他，早已被所有情绪蒙蔽了双眼的穆长生忘了闫家对他的恩惠，忘了他对闫回的感激，忘了闫家兄弟付出的一切，神智一片混浊之中，他通红的双眼看到了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害死他弟弟的仇人，连同闫回关怀的脸也变成了散厄君狞笑的样子，带着满腔恨意，他朝着面前的人大声吼道：“你去死！”
    ===
    雪下得越来越大，一脚踩下去能将人的整个小腿都吞下去。风刀霜剑刺骨严寒。
    应天背着穆长生一步一步地在雪地里走着，他的身体像是一个暖炉，源源不断地将体内的热量渡到穆长生身上。
    “长生，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我心里有点慌。”应天轻声恳求。
    背上的人没有半点动静，连气息都微弱至极。应天眼里满是血丝，他尽量轻声道：“没事，你不说也行，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良久良久，他才等到背上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应天心里一热，连忙大声地开始讲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刚刚出生的小龙，因为先天不足，他又瘦又小，鳞片没有长开，头上没有角，爪足软绵绵的连撑起身体的力量都没有。就在他以为自己刚刚出生就会死掉的时候，他被救了。救下他的，是那天地间唯一的神明。”
    应天的眼睛里蕴满了回忆的光彩，他慢慢说道：“那个时候没有觉醒者，没有任何奇奇怪怪的能力，没有国家，没有魔物……现在已经成为传说的龙族，在那个时候只是强悍一些的动物。生活在大地上的人们虔诚地信仰着唯一的神明……而那个唯一的神，将那条小龙带回神宫，用仙露洗涤他的身体，用灵果喂养他长大。那条小龙一天比一天健康强大，但随着他越长越大，他就越来越不满足于拥有的一切。那些崇拜和感激，在日复一日的累积里，渐渐变成了另一种东西。然而神毕竟是神，他只有神性，没有人心，他并不懂得小龙看着他的目光代表着什么。”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知道神明的名字，神明自然也不会告知别人。在小龙的眼里，他的神明没有喜怒哀乐，他就像一座立在众生之巅的神像，静默地注视着被他庇护的人间。不过有一个例外，在每一年人类举行的祭祀大典上，在人类最纯粹自然的歌声中，他总能看到神明难得展露的笑颜。他觉得他的神明沐浴在笙歌里的样子前所未有的好看。于是，他暗暗在心里大胆地称呼他叫‘沐歌’。然而美好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一些变故，神明……陨落。”
    应天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过了半晌，他才继续说下去，“神明陨落之后，他的血液落到人间的每一个角落，任何一个得到他血液的人类，都觉醒了前所未有的强大能力……那条小龙，他杀了许多得到神明血液的人类，将那一滴至纯的血液从他们的身体里剖离出来，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复活神明……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与神明一模一样的人类……”
    “龙族的寿命是近乎无限的悠长，然而人类，就算是实力最强大的觉醒者，也活不过五百年。于是那头小龙，就一直等一直等，等待神明下一次的转世出生，然后将他带走，用尽全力地抚养长大，就像曾经的神明养育他一样。”
    感觉到穆长生的呼吸轻轻地喷在他的脖颈处，应天笑了笑，接着道：“可是再悠长的寿命也会有到达尽头的时候，那条小龙终于也到了自身的极限，不得不抛弃腐朽破败的肉身，投身轮回之中。可惜这一次，他来晚了，不止错过了那个人的出生，还错过了他的成长。”
    他侧头看着穆长生苍白的脸，放轻了声音道：“你相信因果报应，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可你知不知道，你原本，就应该是那个主宰众生的神！可是人类忘记了你，他们不知道他们身体里流淌着的力量，本来都应该只属于你，他们不记得你的付出和功绩，却将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继续使用着你馈赠的力量……如果这一次我早一点出生就好了，如果我当时的力量苏醒得多一些的好了，你就不会遭受灭门之祸，不用经历那些痛苦，更不用觉醒这种鸡肋一般的能力。”
    穆长生这个时候的气息已经微弱到近乎没有了。应天小心翼翼地在一棵挂满了冰霜的树下蹲下，他的下本身已经化作了原形，布满了黑色鳞片的尾巴灵巧地在雪地上一圈圈盘了起来，充当了一个临时的温暖垫子，他把穆长生放在他的尾巴上，伸手把他落到额前的长发捋到耳后。
    把他头发上沾到的几点雪花小心地拂开，应天轻声道：“我的鳞片有点硬，比不上真的床铺柔软，你忍耐一下。”
    穆长生早已经昏迷了过去，听不到他说的话。
    不过应天并不在意，他一只手托着穆长生的头，剩下的身体部位渐渐拉伸、变形。
    “这一次你比以前发现得更早了，我只取到了二十五个人的本源血。”应天想到这里就有点丧气，他应该更小心的，原本列入计划之中的季泽、赵成安那些人，因为跟长生认识，他不能取，除此之外，为了不惹怒长生，他还需要在那些血脉尽可能纯粹的人当中，挑选出作恶多端、死不足惜的一些人，选择范围就更窄了。
    因为时间过去实在太久了，二十五份血凝聚在一起，还没有一开始一滴本源血力量强大。不过用来治愈穆长生现在遭受言灵诅咒的身体，应该是足够了。
    应天的眼瞳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灿金色，那种绚烂的颜色让他本来就俊美的脸庞生出几分异常的妖异，他把外袍脱下，而后身体便如吹气球一般迅速涨大，那是一条通体黑得发亮的黑龙，身形巨大却修长，然而相比那些地面爬行的蛇类，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美丽。
    假使有人看到，也没有任何人能具体地说出这条巨龙的体积。漆黑的鳞片匀称细密地覆盖在他的身体上，每一片都有一个成年男子大小，先前躺在他怀里的穆长生此刻小的如同一只蚂蚁。
    他的爪子形同鹰爪，却比鹰类的爪子更加锐利刚硬，那棵挂满冰霜的大树在他爪下如同地面的一根小草。
    然而变形还没有结束，伴随着黑龙一声嘹亮的龙吟，一对同样黑色的羽翼破开他背部的皮肉，从身体内渐渐伸展出来。
    每一根看似柔软的羽毛都坚硬得如同钢铁制成，翅羽又长又利，然而挥动起来却是罕见的流畅与自然。
    在这头黑龙出现的那一瞬间，重如高山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出，一直不停的大雪在这股威压下停滞了下来，整个世界开始隆隆隆地震动，在这头黑龙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然而这头巨大威严的黑龙的眼神，却比任何人类都要温情柔和，他巨大的双瞳紧紧凝视着穆长生。双爪将穆长生轻轻地捧在掌心，如同供养一件绝世珍宝……
    
    第83章
    
    茫茫雪海中，一个圆形的轮廓忽然浮现在半空中，少顷，那轮廓越来越鲜明，竟是一面直径约有两米，铜色镶边的圆镜子。
    镜面倒映出来的却不是这天地雪景，而是一片水面般晃动的白色涟漪。
    涟漪一圈圈散开，从里头探出一个黑色的脑袋，接着，上半个身子一同从镜面中探出，下一刻，一个一身锦衣华服，长发高束的俊美青年从镜子中一跃而出。
    待他落到地上，那面比他整个人还要高大的镜子缓缓缩成一面只有巴掌大小的小镜，落回青年的手中。
    穆长风刚刚从镜子里跳出来，一落地就被凛冽的寒气扑了满脸，他缩了缩脖子，一手紧着领口，一手拿着那面小镜子，急急道：“镜子啊镜子，你送错地方了，这哪里啊？我说的明明送到我家去。快快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冷死我了！”
    那面小镜子在主人的手掌心里微微发亮，听到主人的要求，它从主人掌心浮起，缓缓升至半空，又变成直径两米的大镜子，穆长风连忙上前，想赶紧离开这个冷得要命的地方。
    谁料刚刚走了两步，地面忽然跟六七级地震似的剧烈晃动了起来。猝不及防之下，他一个踉跄，往前一扑，栽倒在雪地里。
    “啊呸。”弄得满身满脸都是雪的穆长风把嘴角里的雪花吐出来，却见原先稳稳立在半空中的镜子忽然搅起一团旋风，将附近的雪花统统卷了进去。
    原来望虚镜见主人过来，已经算好时间带着他穿越，谁料地面晃动，主人忽然跌了一跤，它开启的功能来不及收回，就将附近的风雪吸了进去，造出一股旋风来。
    望虚镜立在半空中左摇右晃，想将吸进去的风雪吐出来，谁料这方世界此刻极为不稳，误打误撞之下，望虚镜一下升上了高空，将这股旋风越造越大，竟变成一股强大的龙卷风！
    这股龙卷风在地面上被望虚镜带着左摇右晃，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搅得此处大地一片混乱，还将刚刚起身的穆长风给吸了进去。
    穆长风虽然觉醒了，但他积累的那点微末灵气只够他御使望虚镜，想要做点别的也是有心无力，因而此刻被卷进龙卷风中，他只能勉强护住自己，连想要开口喝止望虚镜的力气都没有。
    这股龙卷风气势浩大，穆长风被卷在其中被迫跟着转了无数个圈，转得他头昏眼花，几欲呕吐，谁知没有最糟，只有更糟，下一刻，他花费许多力气做出来的漂亮发套也离他而去了。
    套在头上的长发一脱离，穆长风的发网也保不住了，跟着被风卷了出去，他原本藏得结结实实半长头发顿时洒了下来，不过没等落到他肩上就被风吹得狂乱飞舞。
    穆长风盯着跟他一起落难的发套发网，没法开口，只得在心里道一句凄惨。好在如今他比从前结实不少，被卷在龙卷风里，也能保住性命，跟从前相比，那真是好太多了，现在只能祈求望虚镜早点停下来，不要再发疯了。
    穆长风苦中作乐地想着。
    谁料他没有等来望虚镜平静下来，却等到一道闪电劈开龙卷风，直直扑向他的面门！
    穆长风瞪大眼睛，难道他没有死在奇奇怪怪的异世界，也没有死在这恐怖的龙卷风里，反倒要死在一道不知道从哪里劈过来的闪电？
    下一刻，那道闪电欺身近前，穆长风看清楚裹在闪电里的人影，眼眶一热，接着，他就被那道闪电抱着飞出了龙卷风内。
    漫天的风雪里，两人相拥着落到地上，此时地面的震动还未结束，不远处还传来隆隆隆的一阵巨响。
    不过二人毫不在意，穆长风紧紧抱着对方，半长的头发落在他的肩上，盖住了被风吹得通红的耳朵。
    季泽紧紧地抱着穆长风，像只大型动物一样在他侧脸蹭了蹭。
    “阿泽……”
    “长风……”
    两人异口同声道：
    “我可想死你了！”
    “我可想死你了！”
    话音落下，两人彼此对视，一起默契地笑了起来。
    季泽道；“长风你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穆长风道：“阿泽我以后再也不嫌泡面难吃了，那边的食物味道太恐怖了！”
    季泽往日里那双看起来总是阴测测的狭长双目此时含着宠溺的笑意，“等回去，我变着花样给你做泡面。”
    “好好好！”穆长风立刻应下，他以后再也不会嫌弃季泽只会做泡面了。
    突然，季泽按住穆长风的双肩，带着他一个跳跃飞出数十米地外。
    只见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裂开一条深深的沟壑，底下露出的却不是土地也不是深渊，而是一片空茫的虚无。
    季泽看着这一幕，面色顿时沉凝，他将穆长风护在身后，凝重地盯着那条裂口。
    穆长风看着那道十几米长，两三米宽的大裂口，心有余悸道：“这怎么回事？这里是什么地方？”
    季泽于是将他们如何进入这里，接着又发生什么事情简略地说了出来。
    穆长风听着听着，再看看那条裂口下面的虚无，突然眼睛一亮，道：“我想起来了，我在穆家的藏书阁里看过这种记录，这种地方其实并不是一个世界，而是某些大能力者造出来的另一方空间，这些空间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如果不从它设定好的大门出去的话，就算打破了这个空间，也会跌入虚无之中，再也走不出去。”这也严重了，出不去简直比死了还难受，穆长风道：“早知道我就早一点回来了，你们就不用为了望虚镜到处冒险了。”
    他看向天空，那道望虚镜造出来的龙卷风渐渐走远，所过之处飞沙走石，地面的雪被硬生生刮走好几层。连雪山都被削去一个顶，看着那越来越凶残的龙卷风，穆长风咽了咽唾沫，实在没有勇气去把望虚镜叫回来。
    此时地面的震动越来越严重，开裂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季泽带着穆长风不断往后退，直到退到一座雪山前，那些开裂的动静才停了下来。
    两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见灰蓝色的天空破开了一个口，露出外面白茫茫的虚无……
    ===
    见到季泽忽然抛下赵成安离开，宿清源心中惊讶，却并没有追上去。
    这时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厉害，隆隆隆的动静里，一声嘹亮的龙吟从北方响起，声音中携着无穷威压，就连相距甚远的宿清源也感觉到了一阵心悸。
    听到这龙吟声，宿清源心头一喜，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头巨大的黑龙隔着几重雪山映入他的眼帘，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龙身上亮闪闪的鳞片。
    见到这条体型巨大，威严浩大的巨龙，宿清源心中又惊又喜，过了这么多年，应天的身体终于好了。
    他欣慰地望着那条黑色的龙，心道，虽然不是那个人的亲生儿子，但不愧是能被他亲口承认的子嗣，跟他的原形真像啊！
    然而下一刻，宿清源见到那条黑龙背上突然长出来一对翅膀，宿清源嘴角的笑容僵住了。十分可惜道：“好吧，贫道这回是彻底相信你不是他的儿子了。”
    虽然很高兴养子的身体终于好了，不过应天为什么要突然化出原形还是令宿清源十分疑惑，他正打算过去看个究竟，地面忽然开裂。
    不止是地面，就连天空都隐约有了裂痕，这个空间一刹那如同一颗被敲破的鸡蛋，脆弱无比，似乎随时都会毁灭。
    宿清源脸色一变，心道糟糕！这个空间只怕是承受不住应天化形的威压，就快要崩溃了！
    他连忙背着赵成安往之前那座宅邸奔去。修行多年，他略略懂得一些阵法，此时回去，也许可以修补一些，让这个空间不至于崩塌得太快。
    ===
    与此同时，体积庞大无比的应龙捧着昏睡过去的穆长生，粗壮的龙尾只是轻轻扫了一下地面，本来就不太稳定的大地上立刻裂开一条深深的沟壑。
    这方世界本来就灵气枯竭，依托在这个世界上形成的小空间自然也不会有多强的承受力。被本来已经绝迹到成为传说的生物忽然降临，这个小空间顿时如同一座被压上了千万吨巨物的小山，被压得山体倾斜，摇摇欲倒。
    然而造成这个空间几欲崩塌的应天此刻也不好受。他的原形太庞大，需要的力量自然也更多，然而这个世界灵气稀薄，他所能得到的供养本来就少得可怜，连化出来的原形也骨瘦如柴，比他前世的巅峰足足小了两三圈，很是难看。不过总比之前好。
    应天想起穆长生为了让他恢复动用言灵结果损伤自己身体的事情，心里又感动又愧疚。
    他的双目紧紧地看着捧在手里的穆长生，微微张开嘴巴，吐出一颗无色透明的圆润珠子，那珠子的内部，赫然是一滴微微泛着金光的血液。
    “长生，你都已经陨落了，可是老天还是不肯放过你。就连言出法随这种本来天生就属于你的能力，也要搞出诸多隐患。可是过了今天就不会了，你不用背负言灵的副作用，也不用担心救一个人就亏空大半气力，今天过后，你会一直健健康康的，再也不会生病，想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话毕，看着那颗珠子落入穆长生的胸膛，渐渐融进他的心脏，应天微微闭上眼睛，将两只爪子合上，而后将身体盘起，将人牢牢地护在自己最柔软的腹部，柔和金光从他身上亮起，化作一颗颗金色的光团，一团团扑进穆长生的体内……
    
    第84章
    
    宿清源背着赵成安冲到之前那座宅邸前的时候，却发现那座宅邸早已被震成一堆乱石，任千里和闫息两人各自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周身灵力翻涌，明明是坐在冰天雪地里，额间却满是汗水。
    宿清源心下奇怪，再仔细看去，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乱石，分明是一个极为复杂的阵法，每一块石头之间都连着一条细不可见的阵线，相互勾连缠绕，才形成一个复杂且精妙无比的阵法。
    察觉到宿清源到来，闫息睁开眼睛，分出心神道：“这是维持这个空间的阵法，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有限，如果道长不想陪着这个空间一起覆灭，还请出手相助。”
    宿清源拧眉思索片刻，见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天空甚至裂开好几条大缝，知道决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将赵成安放下，抬脚走进了阵法内。将浑身灵气涌入阵眼之中。
    有了他的帮助，任千里和闫息身上的压力暂时缓了一下。
    脚下的阵法如同陷入饥饿状态的饕餮，张开巨口将他们的灵力鲸吞下去，庞大阵法运重新转起来，地面的震动依然不止，但总算没有地方再度开裂。
    宿清源见状松了口气，灵力更是毫不吝惜地输入到阵法之中。然而就在他以为这方空间会渐渐稳定下来之时，极东之地忽然刮来一阵龙卷风，将压住阵线的石头统统卷上半空。
    宿清源和闫息以及任千里用尽全力，却只能夺回一部分，其他的全都龙卷风吞了进去。
    在这三人之中，任千里实力最强，宿清源次之，之后是闫息，本来正在全力维护阵法，忽然被这股龙卷风打断，闫息灵力一岔，被阵法反噬自身，猛地呕出一口血来。心中恨极的闫息一抬头，却被一个黑色的东西糊了满脸。他满脸愤怒地把盖在脸上的东西拿下来，发现是一顶假发。
    闫息：……
    此时任千里也很不好受。在这三人中，他的实力最强，否则之前在石室内也不能轻松以一敌三还能打伤季泽、打晕赵成安，然而面对这个数百年前真正高手创造出来的空间，他便如同举着刀子的小童，实在嫩得很。
    所以他不得不和骗了他的闫息联手，艰难地支撑着这个濒临破灭的空间，否则没等走到出口就得一起死在这里，却没想到快要成功的时候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龙卷风给破坏了！
    因为实力强大，他向来自负，如今却被一个龙卷风给破坏了，叫他怎么能忍下这口气？
    任千里眼神阴郁，他抬头一拳轰了上去，强悍的灵力撕开烈风，直接没入龙卷风的核心。不料下一刻，那股被他轰出去的灵力又被反射了回来，直直撞到任千里身上。
    尽管觉醒者对本身的力量有一些抗力，但任千里还是被这一下打得眼前发晕，浑身剧痛。
    然而他眼里不仅没有恼怒和气愤，反而充满了震惊和喜悦。在灵力被反射回来的那一瞬间，他看清了被灵力撕开的烈风中露出的东西，那是……望虚镜！
    任千里心中大喜，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龙卷风之中。
    闫息和任千里一个被阵法反噬重伤，一个追着龙卷风而去，本就残缺的镇压阵法失去这两人，立刻如同被刨去基石的大厦，顷刻间便要轰然倒塌。
    宿清源只能紧紧护住残余的护阵石，费尽全部灵力支撑阵法重新运转。
    本来三个人还能勉强支撑，现在却只有宿清源一人，阵法还被龙卷风损毁了一些，要想像刚才一样阻挡空间的崩塌简直难如登天。
    宿清源浑身灵力几乎要被抽干，然而大地震动的幅度没有减轻半分，天空中裂开的那几条缝隙逐渐扩大，那些裂口如同一张狰狞恐怖的大嘴，似乎下一刻就会将这个空间连同这里的人完全吞下。
    他勉力支撑着，一身道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脸色因为灵力透支显得苍白异常。
    闫息靠坐在一块巨石后面，伸手抹掉自己嘴边的鲜血。他侧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那里勉力支撑阵法的宿清源，心中佩服他这股毅力，面上却冷笑道：“别白费力气了，你一个人能挡得了多久？除非……”除非穆长生用言灵强行将这个即将崩塌的空间修复过来，不过，以他那破败的身体，现在恐怕早就晕过去了。这样也好，都死了一了百了，黄泉路上，他倒要看看，穆长生以什么面目去见他大哥。
    宿清源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听闫息在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已经要到极限了，再拼下去，这个阵法吸的就不再是他的灵力而是他的血肉了。
    他抬头看着天空中越来越大的裂口，面部几乎能感觉到来自虚空外的气息。
    他半蹲在地上，一掌按在地上的阵纹上，另一只手往后伸去，拔出那柄他从来没有用过的宽剑。
    剑身是一种淡淡的金色，在拔出来的那一刻一缕黑光沿着剑锋闪过，而后消失不见。
    宿清源将这柄宽剑插进面前的雪地里，凛冽的寒气立刻在剑身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一边抽取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灵力往阵法中送去，一边按着宽剑的剑柄，艰涩道：“你醒一醒吧！如果你还在话，醒一醒吧，让我……最后看你一眼……”
    灵力的过度流失让宿清源的脸色呈现出极度的苍白，眼神也因为此时的境遇透出几分死灰之色，显然并不觉得自己能从这里平安走出去。
    “醒过来吧！我以后，可能再也等不了你了……”他已经等了二十年了，就算今天能活着出去，也没有信心再等下去了。
    宿清源眼前一片片发黑，忍不住闭了闭眼睛。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小道士，这就坚持不住了？”
    这样的声音出现了太多次，尽管已经习惯性地认为是幻觉了，但宿清源还是忍不住睁开了双眼。
    就在这时，一只宽大的手掌按在了他握剑的手上。
    他猛地回头，视线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里。
    眼前的男人披着赵成安的壳子，眼神气质却截然不同，他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凝视着宿清源，嘴角微微一勾，便露出一个宿清源熟悉至极的笑容。
    “小道士，我一觉醒来，你怎么变得这么老了？”
    宿清源：……
    之前他不在的时候，他想得睡不着觉，现在他醒过来了，为什么他反而想把他打晕过去？
    然而他们眼下并没有时间叙旧了，宿清源明白，刚刚从剑中苏醒的魂灵也明白。
    ===
    这个空间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季泽带着穆长风不断来时的方向退，身后的雪上因为地面震动和裂口的扩大一座接一座的崩塌，形成一股不断往前涌动的雪浪，几乎是咬着两人的影子往前移动。
    季泽拉着穆长风跳过一个两米宽的裂口，目光扫到一旁的山洞，他脚步一顿，拉着穆长风拐了进去。
    雪浪几乎擦着两人的脊背往前涌去，季泽和穆长风靠在山洞里微微喘气，听着外面雪浪奔涌的巨大隆隆声。
    洞口被大雪封住了，洞内一片漆黑，不过以觉醒者的目力看清楚对方并不是问题。
    穆长风喘匀了气息，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上头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此时地面的震动还未停止，这个本来就有些危险的山洞被震得石块沙土一直往下掉，有不少掉到了穆长风的头发上，有点疼。
    穆长风十分紧张道：“怎么办？我们现在怎么出去？”
    季泽此时的气息早已经平复下来，他听着外面的动静，摇头道：“出不去了，就算出去，也逃不了。”雪崩地震算不上什么，可这个空间分明是要崩塌了。
    “谁说逃不了，我把望虚镜唤回来，让它带我们出去。”穆长风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想起要用望虚镜穿越的前提是，此地的空间必须要稳定，可是现在……
    他心里有些沮丧，一抬头却看见季泽有些隐忍的目光。
    穆长风生怕季泽刚刚受了伤，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季泽目光盯着他，低低开口：“我想要……”
    想要什么没有说，但是穆长风已经明白了，他脸上一热，眉头却皱了起来，有些不可思议道：“你这个家伙，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想这个！”
    季泽伸手摸了摸穆长风半长的头发，看着他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了一片泪花，睫毛微微一颤，那泪水就顺着他的脸庞落了下来，衬着他那隐忍渴望的目光，却有一种凄楚万分的意味。
    穆长风最受不住他用这招，看这眼泪汪汪的样子他就心软得不行，连身边危险重重也顾不得了，连忙哄道：“好好好，我错了你不要这样……一下，就一下，然后我们一起冲出去好不好？”
    季泽眼睛一亮，摸着穆长风头发的手顺势一滑，揽住他的脖颈，俯身亲了上去。
    穆长风闭着眼睛，因而没看见季泽背后生出一对完全由灵力凝成的透明羽翼，将两人完完全全地裹在里面，将外面的危险完完全全地承担下来。
    ===
    外界发生了什么，穆长生完全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很热很热，像是有一团团火从体外扑进体内，融进他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骼。
    啪啪啪啪的脆响在体内接二连三的爆开，他觉得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好似被敲碎了重造，但他并不觉得痛苦，那种奇异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一直汇聚道心口，脑子昏昏沉沉，却因为那种浑身都被重造的感觉提醒着自己时刻保持着一丝清明。
    从体外而来的热意渐渐消退，心口却渐渐漫开一阵凉意，穆长生恍惚间觉得自己脱离了身体，灵魂俯视整具肉身，看见自己的身体变成一具淡金色的半透明躯壳，只有心脏那里一抹鲜红格外耀眼……
    不知道过去多久，意识在混沌中沉浮的穆长生终于醒了过来，一睁开眼，他就对上了两只金色的巨球。
    不，不是球，直到被拉开距离，穆长生才发现那是巨龙的两只眼睛。
    黑色的巨龙将他捧在爪子里慢慢放下，穆长生目光一动，忽然伸手抓住对方的一根指头。
    黑龙小山丘一般大的脑袋朝他凑近了些，巨大的金色双瞳看着他，像是十分疑惑的样子。
    穆长生抬头看着眼前的巨大黑龙，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这头生物带给人的震撼，在他的面前，自己当真是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不过那又如何？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巨龙，由衷赞叹道：“应天，你真是好看。”没有男人不会喜欢如此威猛震撼的生物。
    果不其然，黑龙的动作停滞了，金色的双瞳里一片呆滞，像是被这句突然的话给砸晕了。
    
    第85章
    
    “变回来吧！”穆长生拍拍身边那根树干一样粗壮的黑色小指，对他道。
    黑色巨龙像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巨大的头颅点了点，然后在一阵柔和的白光中渐渐缩小，变成了应天的模样，但仍然是赤身裸体的样子，穆长生扫了周围一眼，将之前被扔在雪地上的宿清源的外袍递过去，应天连忙接过去，把下半身围住了。
    冰天雪地里，应天赤着上半身，却并不觉得冷，精壮结实的胸膛和平坦结实的腹部暴露在空气里，流畅的人鱼线隐入衣袍下，格外引人注目。
    穆长生忍不住看了两眼，才耳根微红地移开视线。将注意力从应天那里移开，穆长生这才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
    之前他被闫息一番话激得气血翻涌，两度受不住昏迷过去，可是现在，他却感觉不到身体有半点不适，一贯冰凉的双手按在脸上还能感觉到明显的暖意，身体也仿佛获得了新生，从前那种总是让他觉得气虚的感觉不见了，走起路来轻快无比，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沉重之感，更让他吃惊的是，他竟然在体内感觉到了灵力的涌动。虽然只有极其细微的一丝丝在经脉中慢吞吞地挪动，但那确实是存在的。
    穆长生按按自己的胸膛，那里的心跳平稳有力，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他撤去周身的防护，任由冷风扑到自己面门上，微冷，而不是像从前那样被冻得骨子发寒。
    “这……这是……”穆长生迟疑地看向应天。
    应天在穆长生面前大大秀了一把自己的身材，此刻心里正得意，听见穆长生询问，他把喂穆长生喝本源血的事情掠过，直接道：“我和你签订了共生契约，从今以后，我们生命同享，祸福与共。只要我活着的一天，你就不会死。无论你去了哪里，我都能很快找到你。你疼，我也疼，你觉得开心，我就跟着快乐。”
    应天看着穆长生，金色的眼瞳渐渐变成深邃的纯黑，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异常认真道：“应龙的生命悠长，你可以陪着我，我们一起走过漫长的岁月，然后一起老掉死掉。”
    穆长生静静地回视他，眼眸里的柔光化作一圈圈丝线一层又一层地缠在应天身上，他心中动容，说出口的话语也带上了几分往昔不曾有的缱绻温柔，“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动听的情话。”
    不知怎的，之前说了那么多话都显得十分镇定的应天，听了穆长生这句话却脸红了。
    穆长生盯着他脸上那抹明显的红晕，缓缓道：“我什么都没做，你却为我付出那么多，现在还分给我一半的寿命，你……”
    应天双眼一亮，急忙道：“那就把你自己赔给我吧！”
    穆长生眉尖一蹙，状似十分为难道：“那可不行。”眼见应天露出着急之色，他接着道：“我早就是你的了，哪里还能再赔给你？”
    应天灿烂地笑了起来，两排大白牙仿佛还会闪光，“我也是你的！”
    此时地面的震动还在继续，穆长生知道再不行动这个空间就要真的塌了，于是只和应天说了这几句话，便转身面对着眼前混乱不已的空间，扬声开口道：“从此刻起，此方空间由我接掌。在我踏足的这个空间里，不允许任何损坏和动乱。”
    像是一只奇迹之手一瞬间抹平了所有乱像，地面的裂沟渐渐合拢，坍塌了好几块的天空也渐渐被补平。
    ===
    季泽正借口亲吻将穆长风牢牢护在身下，想要瞒着他为他挡掉所有危险。然而他尽全力用灵力凝成的羽翼张开后，却只挡住了几块碎石头，接着……接着外面就完全没有动静了。
    穆长风推他，道：“不是说就一下吗？再耽搁下去我们就跑不出去了！”
    季泽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只好将穆长风紧紧按在下面，待灵识观察到外面的情况确实渐渐稳定下来后，才放开他。
    穆长风推了半天推不动，发现季泽舍得把他放开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不过此刻他并没有功夫去纠结那个，他掌上凝聚了些灵力把挡在洞口的雪花一推，亮光从外面透进来，他小心地往外一看，却发现外面的雪停了，地震也没了……
    ===
    宿清源和附在赵成安身上的妖灵正竭力修补好阵法，他们几乎要耗尽所有力量，但对于这个空间来说，却依然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不由心生绝望。
    附在赵成安身上的妖灵看了一眼正在逐渐崩塌的空间，又侧过头，去看身边的宿清源。
    对方的双手紧紧按在阵纹上，身上的道袍还是当年他们相遇时的那个款式，却少了一件黑色的外袍，黑色的腰带裹住白色绘阴阳鱼长袍，飘带被风吹得在他身后凌乱飘舞，以往总是规规矩矩地束着的长发此刻被风吹得一片凌乱。容貌其实还是他当年初见时的那般年轻，眼尾却被岁月染上了风霜……
    但无论这个人怎么变，在他眼里，其实还是当年那个有些莽撞天真的小道士。
    妖灵笑道：“绝望了？”
    宿清源一愣，分心去看妖灵琥珀色的双眼，在这个赵成安的躯壳上，只有这双眼睛是他最熟悉的。他摇摇头，道一句没有。便继续咬牙撑了下去。
    若是之前，他或许早就撑不下去了，可是现在，他等着的这个人已经醒了，那么就算他拼尽全力，也要竭力为他们的未来挣一个机会！
    妖灵见宿清源眼底重新燃起了希望，微微松了口气，他一边压制着属于赵成安的意识，一边抽取赵成安的力量灌注进阵法中。
    就在他们以为这个痛苦的过程会持续很久的时候，整个空间忽然自动修复好了。
    宿清源：“这是怎么回事？”
    妖灵道：“早知道会这样咱们刚才就应该少费点力气。”
    ===
    闫息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也是活该倒霉。原本他拿了祖先留下的手札便可直接走了，偏偏要坚持着去气穆长生一回，结果耽误了时间，竟被困在这里。
    他的右手紧紧扣进一块石头内，整个身体却悬空落在虚无中。
    之前他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地面忽然裂开，若不是及时抓住了扣住了一块石头，只怕现在已经跌入空间外面的虚无之中。到时候连呼吸都没法呼吸，他只能被活活憋死。
    地面又一次震动，他扣着石头的手一松，落下一寸，整个身体危险地在虚无之中晃了一下，险些跌了下去。
    闫息咬牙盯着上方，另一只手去够石头的边缘，企图爬上去。
    就在这时，地面的裂沟忽然开始合并。
    闫息此时只有一只手攀着空间里的石头，头部离地面还有好一段距离，若是叫这地面合并，他岂不是要被夹断，全身只有手臂能留在上面。
    这叫他怎么甘心。他是不怕死，但在他看见穆长生死之前，怎么都不能先死！
    闫息本来就被阵法反噬，此刻灵力大损，就在他打算暂时透支生命力抽取力量飞上去的时候，一股力道抓住他扣在石头上的右手，一把将他拉了上去，地面的裂沟几乎是擦着他的脚尖合并的。
    这个时候，能救他的，还有谁？
    应天将闫息拉上来之后就一把扔到了地上，把本就受伤的闫息弄得气血翻涌，险些又呕出一口血。
    “长生，这个家伙之前把你气成那样，我们干嘛还要救他？”应天十分不忿。
    闫息没料到这个时候救下他的竟然是穆长生，他用手撑着身体从地上坐起，靠在大石头上抬头看着穆长生和应天，看着这两人之间隐隐相连的气机，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他冷笑道：“我还以为我之前那一番话能把你气死，没想到你这么快又恢复了，运气真是好呵呵。”
    穆长生可不就是运气好。十五年前他家被灭族，还没来得及受什么苦就被他大哥闫回救了回去，八年前他被散厄君发现，等散厄君要杀他之时，他又刚好觉醒了言灵，顺顺利利地杀了灭族仇人。
    最倒霉的是自己的大哥，为他殚精竭虑倾尽家产，最后却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穆长生，你现在救我，是想表示你的宽容大度，然后以此感化我，希望我不计前嫌？”闫息撑着石头站起来，语气讽刺。
    “你……”
    应天正要说话就被穆长生按住了。
    穆长生看着闫息，轻声道：“我让应天救你，并不是想要和你和好。”他很清楚，就算他和闫息都有意和好，也永远跨不过去横在他们之间的隔阂，更别提闫息明显是恨他的。扪心自问，若是有人害死了他穆长生的兄弟，就算他们之前感情有多好，就算对方不是故意的，他们也永远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闫息冷冷一笑，“原来你也知道我不可能放下仇恨。那你还来救我做什么？怎么不让我去跟我大哥团聚？”
    穆长生却不答他，反而道：“五年前，在望天崖，我救过你一命。”
    闫息闻言一怔。五年前他去望天崖采摘灵草，不慎跌落谷底，那谷底布满毒瘴之气，他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第二天却好端端地躺在家里。他一直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救了他，原来是穆长生！回想起这间往事，闫息看向穆长生的目光愈发复杂，但恨意却是没减半分。
    “算上这次，一共是两次。”穆长生道：“闫子宁，我已经不欠你了。至于子归大哥，我用言灵送他去投胎了，若是有缘，再过不久，你也许就能见到他。”
    闫息本来已经平静的心湖在听到他大哥的时候又被激起了涟漪，他吼道：“投胎了又怎么样？他还是我大哥吗？”
    穆长生一怔，半晌后才摇头道：“不是。”正是因为知道投胎后的人，跟原来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同一个了，所以他才愧疚了这么多年。死了就是死了，就算投胎转世，子归也不可能回来了。
    闫息冷哼一声，“既然你知道不是，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你觉得没有用，我却不能自觉没有用便不告诉你。”穆长生道：“子宁，不要再折腾了，我不会杀你，你也杀不了我，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谁说的没意思？”闫息厉声反驳道：“我哥他只剩下我一个亲人，我不折腾，以后还会有谁记得他？他那么温柔的一个人……”闫息说着说着，渐渐哽咽起来。当年他大哥刚刚死的时候，他恨穆长生，等时间久了，他又开始恨他大哥，恨他为什么要招来穆长生这个灾星，恨他为什么要那么关照穆长生，恨他为什么要那么早就死了，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世上……
    “穆长生，我现在杀不了你，不代表以后不能，总有一天，我会替我大哥报仇。”替我失去亲人的痛苦报仇！
    闫息丢下这句话，转身就离开了。
    穆长生站在原地良久，看着闫息背影蹒跚地离开，都没有再开口。
    应天忽然道：“谁说转世投胎就不是原先的那个了？”那他生生世世见到的长生岂都不是同一个人了？
    穆长生看向他，“怎么说？”
    应天笑着看他，“灵魂都是一样的，你们为什么会认为不是同一个人？”
    穆长生怔怔道：“大抵，是意识不一样了吧！”
    “意识？”应天看着穆长生在雪花里更显清寂的侧脸，想了半晌才有些茫然地摇摇头。不管了不管了，什么意识不意识的，反正他只认定眼前这一个灵魂！
    
    第86章
    
    救下闫息的地方跟宿清源所在之地只隔了几十米的距离。应天一侧头，就瞧见宿清源十分狼狈地跪在乱石堆里。
    他连忙跑过去，把宿清源从地上扶起来，“你没事吧？”应天看都不用看，光凭对宿清源周身气机的感应就能发现他灵力耗尽，此刻虚弱至极。
    宿清源摇了摇头，他嘴唇苍白干裂，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应天立刻扶着他朝着穆长生走去，“没事，有长生在！”他带着宿清源走到长生面前，道：“长生，试试？”
    穆长生点点头，看着眼前灵力耗尽，生机受损的宿清源，开口道：“复原。”
    站在宿清源身边的妖灵挑起眉头，在穆长生话音落下的同时，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扭曲了一下，接着，那些从宿清源身上流失的东西仿佛时光倒流般回到了他身上。
    眼见宿清源身上的气息渐渐恢复平和，脸色也跟着好了起来，妖灵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异和喜悦。
    宿清源前一刻还觉得自己要晕死过去，下一刻便什么负面状况都消失了，一时有些怔愣，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真心实意地跟穆长生道谢。
    眼见宿清源恢复，一直站在一旁的妖灵立刻上前一步将紧紧挨在宿清源身边的应天隔开。
    应天此刻恰巧在关注穆长生的反应，便顺势走开了，他双眼紧紧地盯着穆长生，问道：“怎么样？”
    穆长生闭了闭眼，天生强悍的灵识轻易就看清了体内的情况，眼见一丝丝灵气在经络中缓缓流动聚集，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异样，他睁开眼看向应天时，目光里便带上了几分惊喜。
    “我现在，感觉很好。没有半分不适。”
    应天闻言也十分开心，道：“那太好了。”
    穆长生当年觉醒言灵的时候，就用它做过不少实验，却发现这个天赋能力十分古怪。他无法修习灵力，自然也不像其他觉醒者一样需要付出灵力才能发动能力。他所耗费的，不过是说几句话的功夫，这对于其他觉醒者来说，简直算是逆天了。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这个能力有一种十分古怪的缺陷，它能杀人，却不能救人。穆长生以为是能量的问题，这就好比杀一个人只需要一把刀，救一个人却需要耗费人力物力财力……可是后来，他发现他能一句话就轻轻松松地让无数人死去，可是当他想要救一个人的时候，却必须抽取他自己的生机换给对方……
    所以他能一句话叫满城的妖魔滚回魔界，想要治愈应天的旧伤却把自己弄得半死，若不是及时服用了天山玉髓制成的丹药，只怕再也醒不过来了。
    而现在，他治好了宿清源，却什么事情都没有，难道只是因为跟应天签订了共生契约？会不会转移到应天那里去了？曾经见过应天取心头血给自己的穆长生，实在无法肯定应天会不会瞒着自己去承担所有痛苦。
    穆长生看向应天，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面上笑盈盈看上去没有半分不适，又唯恐他强撑着不让他知道，便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应天有些奇怪，却还是回道：“没有啊，怎么了？”
    穆长生：“无事。”心中却道：很好，没有说谎。
    他看向原先那座宅邸的方向，却发现那座看起来相当气派的宅邸已经变成了一片碎石废墟，如果望虚镜在里面，应当是早就被人取走了吧！闫息没有，也许就在任千里那里。
    嘴唇动了动，他正想用言灵找找任千里，视线尽头忽然闯进两个黑影。刚刚计划着要从任千里手里夺取望虚镜的计划顿时烟消云散。
    也许是来自于血脉之中天生的羁绊，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里，他们只一眼就锁定了对方的身影。
    穆长风对这片空间是完全的陌生，在空间不知道为什么又稳定下来之后，他就被季泽拉着走到这里，刚刚绕过一座小雪丘，就望到了远处几个指头大的人影。
    很奇怪的是，他连那些人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楚，目光却一下子被其中一个人吸引了，怎么也不想移开，真是太奇怪了。
    这样想着，他不由自主地快步朝着那个人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穆长生也朝着穆长风快步走了过去。
    雪还在下，冰天雪地里，他们两人的目光隔着几重雪花落进对方的眼里。
    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一个半长头发，眼神惊讶，一个长发高束，目光里渐渐漫出惊喜。
    穆长风愣愣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穆长生，结结巴巴道：“你、你是……”
    穆长生三步并作两步，不一会儿就走到了穆长风面前。双眼紧紧地看着他。
    在见到长风之前，穆长生其实设想过很多场景，但那无一例外都是在他回到穆家之后，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提前在这个世界就见到他。
    之前准备好的言辞穆长生忽然都想不起来了，他看着扎在他面前的弟弟，半晌也才说了一句话，“你这些年，过的可好？”
    “额，好。”穆长风愣愣地应道，说完之后才回过神来，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和他一模一样却比他高一点的男人，即使心里早就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哥哥，但真的见到的时候，他心里还是觉得非常奇妙。
    “你，是我哥哥？双生哥哥？”穆长风问道。
    穆长生点了点头，脊背不由更挺直了。
    穆长风有些纠结道：“可是，你小时候长得比我矮。”
    穆长生：……
    穆长风又道：“还有，你小时候好像也没有我聪明。”
    穆长生：……
    穆长风接着道：“好像牙齿也没有我长得快。”虽然走丢之前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但是回到穆家之后，他又隐隐约约想起了一些事情。然后他觉得，肯定是他爸妈搞错了，他肯定才是哥哥，小孩子发育的都差不多，哪有哥哥长得比弟弟矮的？不过现在看着穆长生，穆长风又有些纠结了，对方现在好像比他高了啊。心里这样想着，穆长风偷偷垂下视线去瞥对方的脚。
    穆长生问：“你在看什么？”
    穆长风下意识回到：“在看你有没有垫增高鞋垫。”
    穆长生无言看着他。
    穆长风：……
    糟糕，忘了他哥是个言灵师！
    应天也没有想到穆长风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但是看着长生此时的样子，他识趣地不去打扰，便将视线移开，目光不再落到穆长生身上，他立刻就注意到了行为“出格”的宿清源和赵成安。
    赵成安面无表情，宿清源嘴角微微带笑。
    应天心道，人设还和平时一样，但是这四目相对时的火光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两人好上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尽管是宿清源自己的事情，但是应天这一世是被这个男人养大的，他自认他对宿清源还是很有感情的。
    瞥了赵成安一眼，应天对着宿清源道：“你背上那柄斩何呢？”
    “啊？斩何？”宿清源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背后，这才想起他把那柄宽剑插在雪地上忘了拔回来。
    应天提醒他是想让他注意一下言行，毕竟那个人的魂灵寄居在那柄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要是让那个人看见了，又有什么误会，到时候他可不会管他们两个的事情。却没想到宿清源竟然连自己一向宝贝的斩何都忘了，顿时狐疑地皱起眉头。
    宿清源注意到应天的目光，有种做坏事却被孩子抓到的窘迫感，连忙对应天道：“我这就是把斩何拿回来。”他刚刚走了一步，却被身边的人抓住了。
    妖灵拽着宿清源的胳膊，琥珀色的眼眸睨着他，“我都在这里了，还要那柄破剑干什么？”
    听了这话，应天望着两人的目光更加狐疑了，他仔细看着忽然变得十分大胆的赵成安，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变成了琥珀色。看着这双异于常人的眼睛，他皱眉思索了片刻，才终于想起那个早死的男人。
    “原来你已经醒过来了，难怪……”难怪宿清源连眼神都变了。
    妖灵道：“我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竟然连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应天眼底闪过一丝锐色，他盯着妖灵道：“谁是你儿子？你一头血统杂驳的蛟也敢跟我攀扯？”
    妖灵道：“好，好，比不上您血统高贵，行了吧？”
    妖灵的态度像是在对待一个任性的孩子，应天又盯着他看了两眼，发现他并没有夺了赵成安的身体，只是暂时将灵魂附在上面，而且没多久就会脱离，便决定大人大量放过他一马。
    他看了看穆长生的方向，发现对方还在和弟弟说话，而把穆长风带过来的季泽，则双目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见长生不知道说了什么，穆长风忽然激动地抱了他一下，应天心里便有些不高兴了，他盯着穆长风那张和长生一模一样的脸，心道：抱什么抱，赶紧松开！
    这个念头落下，应天忽然看到离穆长生几十步远的那座雪山上，一颗大雪球从山上掉了下来，直直往穆长生身上砸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时候，我妈妈一有什么好吃的零食总是收起来，说今天吃一点，剩下的留着明天吃。
    我记得那天有十几块我最喜欢的豆沙饼，我已经吃了一块了，但我还想吃。
    我就眼巴巴地看啊看，可妈妈还是残忍地把东西收起来了。
    我：妈妈你今天不给我吃，明天就要被老鼠吃掉了。
    妈妈：就你多嘴，哪来那么多老鼠
    结果第二天果真被老鼠咬的乱七八糟。
    我：我就说吧，肯定会被老鼠咬的，你偏不信我哼===
    过了这么多年了，我现在想想，莫名觉得那时候我大概言灵了(⊙﹏⊙)b

    第87章
    
    “长生，小心！”应天想也不想就扑了过去。
    然而那颗大雪球却没有直接砸下来，而是在半空中猛地炸裂。
    雪花四处飞溅，在半空中徐徐飘落，像是又下了一场小雪。
    直到雪球炸开，众人才发现里头竟然还藏了个人！
    穆长生正和长风说话时，就敏锐地感觉到了头顶上空的动静，他一抬头，那颗雪球便在他眼前裂开，任千里从里头出来或者说是被望虚镜带着出来。
    眼见任千里双手紧紧握着望虚镜的边沿，被望虚镜带着四处乱窜甚至好几次都擦着撞到坚硬的山体，却仍然不肯放松半点，穆长生对任千里的执念倒是有了几分了解。
    任千里和望虚镜闹出的动静太大，在场的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穆长风并不认识任千里，不过对他手里的镜子自然是熟的不能再熟，眼见那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小几岁的少年一副不得到望虚镜誓不罢休的模样。穆穆长风连忙喊道：“小镜子小镜子，我在这里！”
    许是听到了主人的声音，带着任千里在半空中乱窜的望虚镜忽然顿了一下，而后越发疯狂地挣扎了起来，企图甩开那个抓着自己不放的人。
    任千里是非得到望虚镜不可，眼见望虚镜不肯认自己为主，他发了狠，全身的灵力都往手中的镜子涌去，企图强行契约。
    不过在场的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不提穆长风和季泽，应天早就对这个一直暗地里阻挠自己甚至派人烧了他一身皮，害他在长生面前显出丑相的家伙恨得要死，此刻见到他要强行收服望虚镜，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当下狠狠一踏地面，将积了许多雪的地面踏出一个深坑，身体顿时如同一根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任千里实力虽然强，但他现在被望虚镜制约着，实力本身只能发挥出原先的十分六七，现在应天身体又恢复了，实力也蹭蹭蹭跟着往上涨，哪里还能是应天的对手？
    一个照面，他就被应天一拳头狠狠砸飞了出去。
    轰的一声，任千里瘦削的身体被这一拳砸得直接凹进附近的雪山里，把坚硬的山体砸出一个几寸深的人形坑洞来，胸口也被这一拳砸得凹陷出一个小洞。
    就算是肉体强悍的觉醒者，被这一拳下去也早就断气了，偏偏任千里只是吐了口血，双手还紧紧抓着望虚镜，看上去离断气还远的很。
    穆长风站在穆长生身边，完完全全见到这一幕的他十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倒不是惊讶与任千里身体的强悍，穿越过一次又见过很多觉醒者的穆长风对此早就免疫，他惊讶的是任千里对望虚镜的执着。
    因为他自己得到望虚镜的过程太过轻松，所以他虽然知道这面镜子是个宝贝，却并没有太过重视，见到任千里被打得吐血还紧紧抓着不放着实有些惊讶。
    “有必要吗？不就一个穿越的工具，他要是想穿越的话我也可以帮帮他啊！”穆长风小声嘀咕着，见到任千里又被应天打了一拳，整个人都被打飞了出去还紧紧抱着望虚镜不放，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穆长生听到了穆长风的话，心里觉得自己的弟弟十分天真，却并没有说什么。
    季泽倒是能理解任千里的心态，毕竟他也是被卡在这个世界迟迟无法突破的觉醒者，但是任千里宁愿被应天打死也不肯放开望虚镜的执着连他都有些惊讶了。按理说，任千里年纪这么小，实力却这么强，这个时候应该十分意气风发才对，为什么他对望虚镜的态度，和家族里一些衰老的觉醒者那么相像？
    应天这会儿还不知道望虚镜早就认穆长风为主了，他对上任千里，除了看这家伙不顺眼想要好好教训一顿之外，也是存着抢夺望虚镜的心思。
    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自然也要和长生一起回故乡。因此下起手来更是毫不留情，恨不得立刻把任千里打死好掰开他的手拿回望虚镜。
    应天本身并没有修习灵力，但他的肉体天生强悍，就是赤手空拳地打，任千里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浩瀚的灵力波动从任千里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去，他手中的望虚镜被这股灵压所摄，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剧烈波动的能量的将周围几百米的白雪搅得狂乱飞舞，也压得站在下面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本来已经晴朗的天空又阴沉了下来，似乎是感觉到了此地沉凝的氛围。
    宿清源没有想到任千里的实力竟然强到这个地步，他望着立在半空中，紧紧抓着望虚镜的少年，目光在他略显狰狞的脸庞上扫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违和。
    不应该啊，以这个世界的灵力浓度，出现一个季泽本来就是例外了，怎么可能会有任千里这样一个年轻却又实力强悍的觉醒者。
    在场诸人之中穆长生的灵力算是最弱的，不过觉醒者的灵压对他来说跟空气没什么区别。他看了眼身边有些难受的弟弟，正要开口，却见季泽大步走上前，一把握住长风的手。
    眼见长风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眼神也恢复了之前的灵动，穆长生看了眼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有些不悦地拧了拧眉。
    自从知道弟弟和季泽的关系之后，穆长生想要两个人分开的念头就没有断过，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有见到长风，这种念头也一直压着没有被提起，现在既然长风好好地在他面前，那么这件事情，也是时候跟长风提一提了。
    这个念头在穆长生心头一掠而过，而这个时候，应天和任千里之间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
    任千里实力虽然强悍，灵压也气势迫人，但是应天本来就不修习灵力，这灵压对于他来首自然也没有任何影响。
    于是任千里遇到了和季泽当初一样的情况。他本来并不怎么将应天放在眼里，毕竟应天虽然很强，但打起来却也不是他的对手，却没想到，不过两天没见，应天的实力竟然增长了那么多，速度和力量都堪称恐怖。
    应天的速度实在太快，任千里每一招都打不到他，应天的力量又太强，任千里为自己设置的屏障统统被打破了。
    这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多了个大概一个小时，任千里就被应天扔到了穆长生面前。当然，他的双手还紧紧抱着望虚镜，看着那面镜子的眼神简直算得上癫狂了。
    应天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咔擦一声，任千里的腿骨折了，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依然紧紧抱着望虚镜不放，盯着望虚镜的眼睛都已经红了。
    这行为就是连穆长生都侧目了。
    还附在赵成安身上的妖灵上前一步道：“几位介意我看一看么？”
    穆长生对上他琥珀色的双眼，眉间蹙了蹙，即使不用特意查看，他也看出这个人并不是原先的赵成安了。
    不过看了宿清源和应天一眼，见他们两人都没什么反对的意思，穆长生便点了点头。
    妖灵于是走上前仔细地看着任千里，对方已经被应天打得半死，战都站不起来了，却还紧紧抱着望虚镜不放。不同于其他人，妖灵本身就是附在其他人身上的魂灵，很轻易便能看出任千里身上的异状。
    他伸手在任千里颈后点了一下，妖力从指间迸出，透过皮肤穿透了进去。
    “啊！”妖灵的妖力一透入，任千里的眼睛一红，口中发出一声惨叫。
    那声音十分响亮且渗人，穆长风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连忙把望虚镜唤了回来，抱着镜子远远站开。
    任千里被应天打得半死，自然没有能力再制约望虚镜，眼见望虚镜脱离自己的双手，他无力的身体瞬间从地上弹起，像是一头野兽般朝着穆长风发出一声狰狞的咆哮。
    妖灵立刻朝着他颈后那个部位连续击打了三下，任千里突然爆发的气势忽然就泄了下去，他的身体僵硬地倒在了地上，脸上的五官却突然透出一团黑色的雾气。
    众人看到这变化，连忙退后了几步，穆长生更是厌恶地皱了皱眉。
    只见那团黑雾越涨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隐隐约约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
    宿清源道：“贫道早就感觉到这个任千里身上有些不和谐，没想到竟然是另一个魂灵附在他身上。”
    应天嫌弃地看了一眼，道：“还以为这个任千里是天纵奇才呢，原来是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头子。”
    妖灵仔细地盯着那个黑色雾气状的魂灵，半晌后轻轻咦了一声，“这人，我好像认识。他不就是五百年前那个十三岁就觉醒的天才吗？不对，他现在应该在大庆，怎么会在这里？”
    大庆？穆长生看了他一眼。是了，应天肯定一开始就是在大庆，作为他养父的宿清源应该也是，那么他们又是怎么到这个世界的？跟他一样不知怎么的就穿越的？
    
    第88章
    
    妖灵道：“小心，他要逃走！”
    这话音还未落下，原本漂浮在任千里身体上方的黑色雾气缓缓消散，原来那个魂灵早就逃走了，原地留下的不过是他的残影。
    应天作势要追，却听穆长生道：“放心，他逃不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道黑色的魂灵就从另一个地方飘了过来。
    “这片空间现在已经由我掌管，他自然是逃不出去的。”话毕，穆长生伸手一招，那个魂灵就化作一缕细线被穆长生收进锁魂器里。
    穆长生用的魂器向来是无色透明的珠子状，看上去像是外面小孩玩的玻璃珠，那个魂灵被收进去之后，立刻将这颗透明的珠子染得一片漆黑。
    穆长生收好锁魂器，打算等出去之后再问明那个魂灵的来历。视线一垂，就看见了躺在雪地上生死不知的任千里。他将任千里身上的伤治好后，就叫醒了他。
    任千里被冰冷的地面冻醒，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却见到好几个人站在上方围观他，当下就被吓了一跳。
    他似乎并不认识赵成安和季泽，只跟应天和宿清源打招呼。
    应天却没有应他，只是眼神奇怪地将他上下打量，让任千里觉得十分窘迫，但他又说不出让应天不要再看的话，好在宿清源的态度十分温和，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等到转过头想跟穆长生打招呼的时候，目光却对上几乎生得一模一样的兄弟俩。任千里懵了好一会儿，才从头发长短上判断出哪个是穆长生，他对于看上去有些冷淡，但实则性情很好的穆长生就没那么拘束了，连忙喊了声：“穆哥。”
    他朝周围看了眼，见这冰天雪地还在下雪的地方，就是身上不觉得冷他也下意识缩了下肩膀，有些迟疑地问穆长生道：“沐歌，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听着这个称呼，应天的脸又黑了。
    穆长生倒是不介意，他本来就不知道“穆哥”“沐歌”的区别，闻言便道：“这里是一位姓闫的阵法大师几百年前创造的一个小空间。我们现在就要出去了，你有什么问题，等出去后再说吧！”
    任千里立刻点了点头。便看见穆长生开口叫出了个门，他看了看周围，始终无法理解穆长生刚刚说的小空间什么的，只好跟着大家一起走了出去。
    呆在空间里一直都是白雪飘飘，冰天雪地的世界，一走出那个空间，立刻迈进了这个世界的盛夏。
    众人身后的结界大门刚刚关闭，站在宿清源身边的妖灵忽然倒了下去。
    宿清源眼疾手快地将人抱在怀里，看着他双目紧闭的样子，失而复得的喜悦立刻被焦急和恐慌取代。
    他着急地看着怀里的人，一叠声问道：“你醒醒，醒醒，醒醒……到底怎么了？”
    也许他被一番话起了作用，怀里的人终于慢慢睁开眼睛。
    赵成安一睁开眼，就对上了宿清源担忧关切的双眼，而他自己正靠在对方的怀里……即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得到这样的待遇还是让赵成安有一瞬间的受宠若惊。
    至于为什么是一瞬间？因为宿清源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松开了手，把身体还没恢复过来的赵成安狠狠摔在了地上。
    赵成安：……
    他一脸莫名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有心想问一句怎么回事。却见宿清源满脸歉意道：“对不住，刚刚是贫道失礼了。”
    赵成安看着宿清源面上诚恳歉意但眼底始终笼着一层伤怀的模样，只好将疑惑压下，道：“无事，我还没感谢宿道长将我平安送出来。”
    宿清源礼貌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
    应天从身后拍了拍宿清源的肩膀。
    这个时候是正午，几人一道从树林里出来，便见到了仍然守在河对岸的左思复和陆老等人。
    为了第一时间见识到传说中的法器，陆老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两天了，此刻见到穆长生等人从树林里出来，他自然是喜出望外，连忙朝对岸喊道：“小伙子们快过来，直接过来，那些水鬼都消失了。”
    “消失了？”穆长生看了一眼平静的幽绿水面，确实已经感觉不到一丝不祥的气息了。
    此时河面上已经被人装上了一架充气桥，他们一个个过去，果然再没有见到之前那些水鬼。
    季泽看了穆长风怀里的望虚镜一眼，问道：“你知道那些水鬼怎么没的吗？”
    穆长风说：“知道啊，小镜子说那些不是水鬼，是它的前任主人从魔界引来的魔气，就是为了防止外人过河进小树林。可是现在小树林都被人进了，树林里的结界被人破了，连空间也变成我……我哥的了，那些水鬼自然就没有用了，于是就没了啊！”
    季泽疑惑，“望虚镜说？”
    穆长风到：“是啊，它有器灵。”
    理由如此简单，让联想了一大出阴谋论结果发现自己想太多的季泽翻了个白眼。
    穆长风一看惊讶极了，“没想到你竟然会翻白眼了。以前你不是说这个动作十分不文雅有损形象吗？”
    季泽闻言嘴角一勾，狭长的双目有些危险地眯起，声音低沉，“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学会的东西可多了，你要不要试试。”
    穆长风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说说，这副霸道总裁的邪魅狷狂样是从哪部电视剧里头学来的？”他见季泽满脸郁闷，虽然笑得肚子都疼了却还是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从小一起长大，你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吗？以后可不要装成这个样子了哈哈笑死我了……”
    季泽：……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几人都过了河。
    陆老连忙扑过去，揪着穆长生的袖子问：“望虚镜呢？在哪里，快让我看看。”
    穆长生看向身后，道：“长风，过来。”
    正笑得前俯后仰的穆长风听到自家兄长的叫他，笑声一下子就止住了，说实话，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有个哥哥，也因为血脉相连的缘故本能地有亲近感，但是穆长风面对长生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拘谨的，尤其是这个哥哥还是个能言出法随的言灵师。
    他有些疑惑地走过去，却被穆长生引见给站在他身边的一个老人。
    “陆老，这是我弟弟长风。”
    穆长风立刻笑着打招呼，“陆老您好。”
    陆老看了看笑容灿烂的穆长风，又看看神色有些冷淡的穆长生，满脸和蔼地点头道：“你好啊小伙子，你们兄弟俩长得真像啊。”
    穆长风嘿嘿笑了两声，说实话，虽然别人看起来觉得他们很像，但是他自己却觉得自己跟长生并不怎么像。
    打完招呼，陆老立刻道：“这样的，听说望虚镜在你手里，你能不能让老头子我瞻仰一下远古法器的光辉啊？”
    穆长风一听是这样，毫不犹豫地就将挂在腰间的那面小镜子送了过去，“呐，您老人家尽管看。”反正望虚镜已经认他为主，别人想抢也抢不着。就算真有人要抢……他现在也算是有靠山的人了，敢抢就叫他哥开口把他变成鼻涕虫！
    话说，言灵能把人变成鼻涕虫吗？穆长风心里有了想法立刻就跟穆长生说了。
    听了穆长风这句话，穆长生脸色有些古怪，“可以是可以，不过把人变成鼻涕虫也太……”缺德了。
    穆长风问：“太什么？”
    穆长生顿了一下，道：“太有想法了。”
    穆长风顿时觉得心满意足。
    只有陆老拿着巴掌大小，跟女人化妆镜差不多的望虚镜满脸纠结。
    另一边，季泽对左思复道：“跟首都通个信，就说望虚镜拿到了，但是认长风为主了。
    左思复道：“认长风为主？他觉醒了？”
    季泽点头，笑道：“没错，他说他觉醒的能力似乎是能御使各种法器，所以望虚镜主动认他为主了。”
    左思复道：“那太好了。”他由衷地为季泽高兴，“这样你们家再也不会有人反对你们在一起了。”
    季泽心里也十分高兴，他本然就天然带翘的嘴角此刻恨不得咧到耳根后面去，“不跟你说了，我去找长风。”
    说完转身就走了。
    左思复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接着安排手下收拾东西去了。
    ——两天后
    终于回到公寓的穆长风先是干了好几碗煮面，然后找到手机爽快地刷刷刷，一直刷到晚上九点，他才躺到床上，一躺到那张属于他的大床上，他整个人都觉得爽翻了，在上面滚来滚去滚了好几下才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在这个期间，穆长生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
    见到他在床上滚来滚去连肚皮都露出来的样子，穆长生的眼神透出几分柔软，他问道：“你觉得，在这里比在穆家舒服是吗？”
    “那是当然。”穆长风脱口而出，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他这话的是穆长生。
    他有些歉意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穆长生，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算神经再大条，他也知道这句话说得不太妥当，尤其是面对一个日日思念弟弟的兄长。
    “那个，九点半了，我们……晚安？”穆长风试探性地对穆长生道。
    穆长生点头，转身离开，穆长风松了口气，谁料这口气还没出完，他眼睛一眨，见到穆长生又站在了门口，他手里还拿着一条薄被，就那么抱着走了进来。
    穆长风眨眨眼，疑惑道：“哥？”他看了看他手里的薄被子。
    穆长生将被子放到长风的床上，理所当然道：“我今天晚上和你一起睡。”
    穆长风：……
    开……开什么玩笑？
    
    第89章
    
    无论穆长风心里如何推拒，最后他还是跟穆长生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他一开始觉得有点别扭，可是真等被子盖上了，身边挨着另一个人的体温的时候，他的心情却慢慢平静了下来，似乎本来就应该这样。穆长风心里觉得很宁静，这种感觉跟在学校里同室友一起睡很不一样。血缘真是太神奇了。穆长风心里想着，他侧头看着穆长生，对方平躺在床上，姿势十分规矩。
    “哥。”
    “恩？”穆长生应了一声。
    “我们小时候也是这样睡吗？”穆长风问。
    穆长生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而后道：“五岁之前，我们一直是一起睡的，五岁之后就分开了。”
    穆长风有些惊讶，“那么小的事情你都记得？”
    穆长生：“记得。”顿了顿，他继续道：“一岁的时候，我们一起睡在爹娘屋子里的小床上，你睡觉的时候闹腾，刚刚睡下的时候和我并肩躺在一起，等到睡醒了，你的脚却总是放在我的肚子上。你那个时候很喜欢拨浪鼓，却不是拿着它摇来摇去，而是拿它一直敲床沿，敲得砰砰响，越响你就笑得越高兴。”
    穆长风这回是真惊讶了，记得五六岁的事情不奇怪，很多孩子都有些印象，他自己也能记起一些事情，但是连一岁都记得……这是天才吧！！！
    “哥你好厉害，那么小都记得？那你是不是从一岁就开始学习练功什么的？”穆长风问。
    穆长生微微摇头，道：“不，只是记得而已，我那时候也只是个孩子，想法也很幼稚，你半夜把脚放我身上没什么关系，但是你敲拨浪鼓的太吵了，我总偷偷把拨浪鼓丢掉。”
    “啊？”穆长风道：“哥你好邪恶。”
    穆长生勾了勾嘴角，无声露出一个笑容，“你那个时候好像不懂计数，我记得有一次你身边放着六个拨浪鼓，我拿走一个又一个你都没动静，似乎没有发现少了。等到我一个个丢到池子里，你身边只剩下两个的时候，你才终于发现东西少了。你那个时候，好像分不清三个和六个的区别。”
    穆长风哼哼了一声，“所以你就利用这一点骗了我一次又一次。”
    穆长生没有否认。
    熄了灯的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发出细微的声音，静默了一会儿，穆长风忽然道：“哥，你能给我讲讲爹娘的事情吗？”
    穆长生他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关于父亲母亲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穆长风轻声道：“记不太清楚了。我只模糊记得几个场景。一个是在一个大花园里，我跑着跑着掉进水池子里了，爹却不来扶我，反而坐在亭子里哈哈大笑。哥，你也不过来扶我。”
    听着弟弟有些控诉的话语，穆长生眼眸一弯，道：“你能自己站起来。”
    穆长风又有点愤愤不平道：“不止这件事情，还有去学堂上课的时候，我跟一个小孩打架，被打掉了一颗牙齿，结果爹听了之后只会笑，你也不帮我打回去。”
    穆长生道：“我当时并不在学堂上，况且，你不是也把对方两只眼睛打肿了吗？”
    穆长风张了张口，却没法反驳，因为他仔细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当时穆长生到底有没有在学堂上，别说穆长生，他连有没有打那个小孩都记不清了。
    明明是双胞胎，为什么穆长生记忆力那么好，他记性就那么差呢？
    这时他又听见穆长生问道：“除了这些，你还记得别的什么东西吗？”
    穆长风想了想，又道：“有。我记得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里面有一张三个我那么高的桌子，我爬上椅子，看到桌子上摆了数不清的盘子，里面装着各种吃食。我还在站在椅子上再看一会儿，结果被娘赶下来了。”
    穆长生想了想，道：“那是祭祀仪式，你爬上的也不是椅子，而是另一张贡台，所以母亲她才把你赶下来。你下来之后十分不开心，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把祭祀的香烛拿走了。”
    穆长风愕然，“我小时候有那么调皮？”
    穆长生道：“其实也不是很调皮。”
    穆长风心道，好吧，那就是调皮了。
    屋子里又是一片静默，就在穆长风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的时候，忽然听见穆长生问道：“你觉得是这里好，还是穆家好。”
    穆长风脑子有点迷糊，不假思索道：“那当然是这里好啊！虽然穆家有钱有势，但是还是这里过得舒服，而且那边的东西太难吃了。水果好，但是饭菜简直不能下口，什么东西都放一堆煮，连炒菜都没有，调料只有盐，食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味道都好奇怪。”
    穆长生目光一暗，无声叹息了一下。却听穆长风接着道：“不过，虽然我离开家太多年了，但是穆家才是我的根，等我在这边完成我的巨星梦，我还是会回去的。”
    穆长生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愉快。他侧头看了弟弟一眼，见他明明困了却还极力睁大眼睛想清醒的样子，忽的想起那件一直被他放在心上的事情，问道：“我并不喜欢季泽，如果我要你和他分手，你会同意吗？”
    穆长风本来有些迷糊，听了这话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过来。
    穆长生见到他的反应，心知他今晚是不能如愿了。
    穆长风迟疑了一下，却还是道：“我不会跟他分手的。”
    穆长生问道：“为什么，季泽他身边情人太多，并非良配。”
    穆长风惊得声音都高了，“什么，季泽他身边有情人？在哪儿？是哪个？看我不砍死他！”
    穆长生道：“荣成说的。”
    穆长风道：“看我不把那个搬弄是非的小人……咦？荣哥？”他哭笑不得道：“哥，你误会了，荣哥不喜欢季泽，而且他知道的事情也不多。我跟季泽的事情比较复杂，其实并不是荣成想得那样，他以为我被季泽包养，但实际上，是我先追的季泽。至于荣哥所知道的，季泽的那些情人，也是我跟季泽说好的让他安排的。”
    穆长生：……
    穆长风道：“总之我会好好跟他在一起的，不会分开。”
    穆长生心知再劝无益，感情这种事情，他自己都无法控制，更没资格去管长风如何如何，更何况他们分开那么久，长风的脾性他现在已经无法掌握了，这些年更没有尽到一分兄长的责任，更加没法理直气壮起来。但他仍然没法放心，只得道：“那好，若是以后季泽敢负你，便叫他修为尽毁，家破人亡。”
    穆长风可是知道自己这位哥哥说话的分量的，闻言便嘶了一声，“这也太狠了。”
    穆长生道：“若是他这一生都不负你，这言灵便不会应验，再很又怎么样？”
    穆长风点点头，“那倒也是。”
    房间里的钟滴滴答答地走到了十一点，穆长生看了一眼，道：“夜深了，睡吧！”
    穆长风点点头，打了个呵欠就睡着了。
    穆长生却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穆长风早饭都没吃就跑去宏艺娱乐了。
    穆长生一个人坐在餐桌前，觉得少了另一个人的公寓显得格外空荡寂寥。
    昨天回来之后，宿清源的情绪有些不对，应天跟着他走了，现在还没回来，桌上的早餐是长风早上叫的外卖。
    穆长生看了一眼，完全没有任何食欲，他起身，自己泡了桶面，刚刚吃了一口，就无法忍受地吐了出来。盯着碗里的面，穆长生不知道曾经十分吸引自己的泡面为什么时候变了个味道。也许，是吃惯了应天做的，就觉得其他东西再难以入口了。
    说起来，应天怎么去了那么久，宿清源出了什么事？
    穆长生打算去交易市场宿清源的居所去看看，然而刚刚起身，公寓的大门就被人由外打开了，应天背着宿清源冲了进来，道：“长生，你快来看看！”
    穆长生看着应天背上脸色惨白，看上去毫无生气的宿清源，目光一凝，几步走过去道：“怎么回事？”
    应天把宿清源放下，让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宿清源的目光有些无奈：“那条蛟妖的意识从赵成安身上撤出之后，就消散了，宿清源回到尔远居之后，那把寄存蛟妖意识的斩何也碎了。其实那条蛟妖早就死了，留在剑中不过是一缕想要保护宿清源的执念，现在宿清源没事了，那道执念自然就消散了。可是宿清源并不知情，他一直以为蛟妖的灵魂在剑中温养，突然得知真相，打击太大，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穆长生按了按宿清源的脉，确定对方只是晕过去，并没有其他问题才放下心来，不赞同道：“当初不应该瞒着他的。”
    应天保证道：“冤枉啊，我真没有瞒着他也没有诱导他，是他自己误会的。”
    穆长生道：“但你也没有跟他说清楚对吧！”
    应天不说话了。
    穆长生见状叹了口气。
    应天道：“现在怎么办？能不能把他关于那条蛟妖的记忆删掉，这样他就不会伤心了。”
    穆长生道：“可以。”想到是宿清源将应天养大的，穆长生对他又多了几分尊重。“但必须经过他的同意。”
    话音刚落，宿清源便睁开了眼睛。
    
    第90章 （抓虫）
    
    他躺在沙发上，目光没有焦距，这幅苍白空茫的样子，跟穆长生初见时那个龙姿凤章的宿道长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应天低头道：“宿清源，你清醒了吗？别吓我呀！”他晃了晃宿清源的胳膊，宿清源任他晃着，连桑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躯壳。
    过了许久，他猜想是终于清醒了过来，慢慢侧过头，对着应天和穆长生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说着，他右手撑着沙发坐起来，看起来又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宿道长。
    穆长生拉着应天在他对面坐下，颔首道：“无事便好，道长今后怎么打算？”
    宿清源道：“我想了想，觉得就算他已经死了，也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留下，我想要到外面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应天看着宿清源，忽然道：“凡人的寿数就那么几年，你也剩不了多少了，想要找到什么时候？你就不为自己打算一下吗？”
    宿清源怔了怔，叹息道：“能找到什么时候，就找到什么时候吧！”他看向穆长生，问：“长生，你说我还能找到他吗？”
    穆长生看着他眼底希冀的光芒，肯定道：“一定能找到。”
    宿清源松了口气，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他眉目舒展，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宿清源离开了走失仍然带着斩何的碎片，只是临走前，他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应天一眼，将穆长生单独拉到一边，嘱咐道：“应天这孩子太苦了，你以后，一定不能辜负他。”在宿清源的眼里，无论阴天的身世是什么，记得多少前世之事，无论他长多大，都永远是当年那个被他抱在怀里，瘦瘦小小的孩子。
    穆长生看了应天一眼，对方正站在厨房里切菜，手上动作却不如往日利落，似乎一直指着耳朵在看这边的情况，他眸光渐渐转柔，道：“你放心吧！”
    穆长生并不知道前世的事情，疑惑不是没有，不过他和应天的日子还长着，有点是时间慢慢说，并不急在一时。
    回去的方法找到了，长风也见到了，穆长生已经没有什么必要再留在这个世界了。
    他盘问了那个被他困在锁魂器里的灵魂，那魂魄原名任安。是大庆正元五十八年任家少主，某日外出历练，却被卷入一个藏满魔物的洞窟，等到他出来时，却发现世界已经变了，一直到寿元耗尽，他也没能找到回去的方法。不甘心在这个灵力枯竭的世界死去，他就利用秘法占据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体，才能存活至今。在任千里之前，他占据的是一个富商的身体，偶然发现应天躯体和实力远比一般妖兽强悍，为了增强实力，便想强行契约他，可是应天他根本不是妖兽，智商也不是一般妖兽能比的，怎么可能被他契约？
    命令手下多次明里暗里的捕猎都无法成功后，他又发现了出现在应天身边的穆长生，于是放弃了捕猎计划，转而附在任千里身上，企图接近他们。
    听着这魂魄的诉说，穆长生眉头疑惑地蹙起，问道：“你接近我们做什么，又为什么要烧毁应天那一身造皮？”
    任安老老实实道：“为了能契约成功，我在应天身上耗费了无数人力财力，结果始终不能如愿，心里不平，便想着也不能让他如愿……现在落到你手里，我认栽，不过任千里是个好孩子，请你不要为难他。”
    穆长生却道：“数百年前，任家是大庆的一流家族，但现在已经没落了。”
    任安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穆长生又道：“听说任家这一任的家主跟一位法号叫五针的和尚私交甚好。你也算得上是任家的先人，如果你能让任家主为我讨来几粒生命果的种子……”
    任安急急道：“您愿意送我回大庆？”
    穆长生听他连称呼都变了，眉梢轻轻一挑，而后道：“前提是你能为我讨来几粒种子，我才会放你回任家。”
    任安又惊又疑，“您不是言灵师么？你想要几粒种子有什么难的。”
    穆长生道：“确实没有什么难的，但我不确定这个传闻中脾气不怎么好的五针和尚愿意给我几粒，我想要的种子，越多越好。”从前穆长生就知道，除非对方心甘情愿，否则用言灵逼迫来的东西，从来就不能为他所用。
    任安的魂魄在锁魂器里游曳了一会儿，答应了。
    穆长生看了被那魂魄染得漆黑一片的锁魂器一眼，将之收在袖袋里。身后传来放置碟碗的声响，穆长生回过头，应天正将最后一盘菜摆上餐桌，见他回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长生，可以吃饭了。”
    见他开始摆碗筷，穆长生眼眸微微一弯，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想等拿到种子以后是先种女儿还是种儿子，是先种他的孩子还是先种应天的孩子……
    最好两个男孩，一个他的，继承穆家，一个应天的，将来承欢膝下。
    还要两个女孩，一个他的，一个应天的。
    男孩放养，这女孩该怎么养呢？
    穆长生不由蹙起眉来。
    见穆长生锁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应天好奇道：“想什么呢？”
    穆长生道：“在想我们的儿女。”
    应天一愣。片刻后才点头道：“是应该考虑孩子的事情了。”
    两人有些沉默的吃完了晚饭，穆长生一直在想孩子的事情，便没有注意到应天的神色，思及过两天就要回大庆了，穆长生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他看向应天道：“你和宿清源是怎么到这个世界来的？”那时候应该还没有望虚镜的事。
    应天道：“其实这个世界是我们原来的世界分离出来的，本来就有许多联系，也有相互沟通的通道。”
    穆长生点头，难怪有那么多相似的东西。
    应天接着道：“但那条通道必须经过魔界，魔界太危险，久而久之，很多人都忘了这条通路的存在，彼此也忘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我和宿清源就是从魔界那条通道过来的。当时是因为斩何剑被一只魔物偷走，我们才不得已追入魔界，谁知道误打误撞通过魔界那条路就跑到这个世界了，偏偏等我们想回去的时候，魔界的通路竟然关闭了。要不然我肯定早就去穆家找你了。”天知道当时他发现回不去大庆之后恨不得把魔界给拆了。
    穆长生道：“不过好在我们有缘分，你回不去大庆，我就从大庆来到这里，我们终究还是走在一起了。”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穆长生说这样的话，应天兴奋地眼睛发亮，他盯着穆长生的脸，真想啪啪啪啪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上几个。不过想到穆长生格外保守的性子，应天蜷了蜷手指，还是忍了下来。
    只听穆长生又道：“说起来，我会和长风交换位置，穿越到这个世界，应当是望虚镜的影响。长风跟我说了，那个时候他扮演的是一位大家族的家主，偏偏总是演不好，心情十分沮丧，他甚至说过希望体验一下真正家主的生活，而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命令望虚镜，一睁眼却发现换了地方。”
    对于这个穆长生挂念了许多年的弟弟，应天的感觉不咸不淡，不过既然长生喜欢，他也乐意做出十分关心的样子哄长生开心，便道：“这么说，长风六岁的时候穿越，也是因为望虚镜？”
    穆长生微微垂眸，“长风说他自己也不清楚，莫名其妙地就穿越了。幸好他早早就离开了家，否则八岁那年，我或许连这唯一的弟弟都要失去了。”
    应天最见不得回忆起当年家主别灭的往事，因为这个时候他的情绪总会十分低落。他立刻用勺子敲了敲碗碟，发出声音引起穆长生的注意，见长生看过来，他身体前倾，问道：“长生打算给儿女们起什么名字呢？”
    穆长生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想到也许再过不久就能拥有的孩子，他嘴角微弯，认真地思索起来……
    ===
    两日后，穆长生和应天站在望虚镜前。看了季泽一眼，穆长生对着正操纵望虚镜的穆长风道：“无论多忙，每个月后的十五，你都记得要回家一趟。”
    穆长风点头答应，“这个是当然。”
    穆长生道：“下下月初五，记得回来一趟，准确礼物，大礼。”
    穆长风不明所以：“诶？哥你生日吗？不对啊，我们的生日在十一月。”
    穆长生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拉起应天的手就要跨入望虚镜。
    “等等。”穆长生刚刚走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一个有些紧张的女声。
    穆长生回头一看，只见伊水湄推开公寓虚掩的大门跑进来，二话不说就将一串念珠塞进穆长生手里。
    穆长生：“这是？”
    伊水湄红着脸，低着头：“以前是我误会应天了，来向你们道歉，这串念珠我熬了三天做出来的。小孩子戴在身上就能感知其他人的善恶。最后，祝福你们！”
    匆匆说完这句话，伊水湄也不待穆长生回复，低着头又跑出去了。
    
    第91章
    
    两个月后，穆长风带着季泽回到穆家，刚刚跨出望虚镜，就被眼前所见惊呆了。
    穆家虽然够大够气派，但建筑风格跟穆长生这个人一样，带着种严肃和寡淡，穆家很少种花，有也是颜色素淡的兰花，树倒是种了许多，可是重建后的穆家已经不是之前那座沉淀了千年的宅邸，那些被催大的树木也没有了从前那种厚重的岁月感，看起来隐隐有几分刻意。
    可是现在的穆家，长廊上的每一根柱子都挂了红色的纱幔，修剪得十分整齐的盆栽上系着大团红花，从前只能看到绿色的草地上摆了许多盆红色的月季，屋檐下挂着精致的红灯笼，雪白的墙壁上贴着红色的剪纸……就连一只小小的被子也被系了根红绳，绑了个蝴蝶结……
    下人们匆匆忙忙，但每个人脸上都挂了笑容。
    处处张灯结彩，人人喜气洋洋。
    穆长风有些懵，恰好青衣路过，他立刻把她拦下了。
    青衣是穆长生的贴身侍女，也是跟穆长风接触最多的人。
    刚刚穿越到穆家的时候，穆长风并没有想起自己的身世，因此过得战战兢兢，虽然他在演戏方面很有天分，但到底没见过穆长生本人，怎么可能演得像？因而他很快就被青衣拆穿了身份。好在穆长风真是穆长生的亲弟弟，要不然早就被青衣五马分尸了。
    “青衣，怎么回事？”穆长风指着宅子挂得到处都是的红色，“这是……我哥要结婚？”
    青衣秀美的脸庞上漾开笑意，“这是自然，除了家主，谁还能在府里大操大办？少爷您回来得正好，再有两个时辰，就是吉时了。”
    穆长风抱着手里准备好的礼物，想起穆长生离开时那冷淡的一瞥，心道他哥真是太闷骚了，那个时候连结婚的日子都选好了，还表现得那么冷淡。不过他哥能跟喜欢的人结婚，他也真为他感到高兴。
    “那我现在找我哥去。”穆长风对这宅子的布局相当熟悉，说着拉着季泽就要走了。
    “诶，少爷等等。”青衣道：“今天是个大日子，已经有不少客人到了，少爷您去见家主之前，先随婢子去换一下衣服，今天家主还打算向众多宾客正式介绍您。您穿成这样……”青衣看了看穆长风和季泽身上一致的卫衣长裤，摇摇头道：“实在不妥。还有头发……”青衣无奈地看了一眼穆长风的头顶，“您怎么又把头发给剪了，等会儿还要为您准备假发。”
    穆长风一听这么麻烦，连忙道：“不用这么正式，跟他们说一声就行了，我往宴席上一坐，他们不就都知道了？”
    青衣十分不赞同，皱眉道：“这可不行。”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拉着穆长风往另一个方向走，边走边劝道：“少爷您别嫌麻烦，家主也是为了您好，这样隆重的介绍才能显出家主对您的重视，以后就再也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敢随便得罪您了。”
    穆长风在这儿呆过几个月，对青衣折腾人的本事怕得不行，不过他看了一眼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季泽，想到等会儿被折腾的不是自己一个人，还有人陪着他一起被青衣折腾，莫名有些期待起来。
    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之后，终于被青衣放出来的穆长风拉着季泽的手，两个长发飘飘的公子哥就出炉了。
    这个时候穆家的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吉时还没到，有不少客人或是站在园子里欣赏景色，或是乐呵呵地同其他人攀谈，或是三两人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衬着喜气洋洋的背景，看着无比和谐。
    穆长风拉着季泽刚刚走出来就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力，大抵是由于这对兄弟实在长得太像，不少人以为是穆家主本人出来了，下意识就走上前去打招呼，只是看一眼他拉着的那个相貌俊美的男子，那眼神就有点微妙了。
    这些人还不知道穆家主的弟弟已经被找回来了，看着这说好了要成婚的穆家主堂而皇之地拉着另一个男子，想起那个名为应天的男人强悍的能力，不少人露出了异样的神色，连上前打招呼都犹豫了一下。
    再大度的男人，看见伴侣在新婚之日亲亲密密地拉着另一个男人，不见得不会生气。今天是来吃喜宴的，可不是来看战场的啊！
    穆长风可不管那些人是什么人是什么想法，反正他一个任都不认识，换好了衣服戴好了头发就拉着季泽往穆长生的房间跑。
    穆长生这个时候已经换好了喜服，大红色绣金色花纹的喜服十分亮眼，穆长生从未穿过这么鲜艳的衣服，连那一贯苍白的脸庞也仿佛被这衣服映出了几分红色。
    穆长风一推门，就看到了正往自己腰上佩剑的穆长生，他一下子冲过去，睁大眼睛道：“哥！你今天太帅了。”
    穆长生还未说话，只听长风又道：“话说哥你也太不厚道了，结婚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不提前提醒我，光要我准备礼物我哪知道你是要干什么啊！早跟我说你要结婚我肯定准备一份更大的礼物。”
    穆长生帮他正了正头上的假发，“你人来了就好，礼物带了便好。”
    这语调可有点冷淡了，穆长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发现他的耳朵已经整个红掉了，了然地笑了，“我知道了。”并不告诉穆长生他知道了什么，而是道：“吉时快到了，新娘子在哪儿？”
    “是新郎。”穆长生面无表情地纠正他，表情看上去更冷淡了。前提是没人去看他通红一片的耳朵。
    这时青衣从门外进来，对着穆长生行礼道：“家主，时间差不多了。”
    穆长生点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穆长风跟在哥哥后面，看了眼穆长生的背影，他悄悄地对季泽道：“阿泽你发现没有，我哥他走路好像有点僵硬。”
    季泽点头道：“可能是太紧张了。”这很正常，等他和长风结婚的时候，他肯定会更加紧张。“我们……”
    然而长风没有等他说完，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此时大厅上已经坐满了宾客，大厅中间空出一条两丈宽的路，铺着鲜红的地毯，等着今天的新人从上面走过。
    众宾客翘首以待，等到外面唱名的时候，就见今天的两位主角走了进来，走在两位主角身后的，却是一个跟穆家主生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
    看着那个年轻人，不少人想起了穆家主那个失散多年的亲弟弟，纷纷露出恍然的神色。
    穆长生和应天一同踏着鲜红的地毯走进大厅，他配在腰间的剑和应天腰间的佩剑以一根细细的金色链子相连，两人身上的喜服一模一样，只在领口的地方有稍稍差别。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他们两人同声念出白首不离的誓言，而后一齐用佩剑隔开手指，将一滴血液滴入面前燃起金黄火焰的小小铜炉中。
    血液在金黄色的火焰中迅速蒸发，化作两道细细的红色轻烟分别缠在两人的身上，等到那道红线隐没，铜炉中的火焰刹那熄灭。仪式达成！
    众宾客纷纷起身庆贺。
    穆长生看着穿着跟他同样的喜服，笑得一脸灿烂的应天，脸色愈发冷淡了，只是耳朵上的红色渐渐染上了脖颈，他默默地看了应天一眼。而后向站在不远处的长风招招手。
    穆长风立刻走了过去。
    穆长生一手搭在穆长风身上，面向在场所有宾客道：“这是长风，我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穆长生这话落下，宾客中立刻响起一片片道喜声，多是好事成双，双喜临门之类的。
    穆长生略略颔首，心中却十分高兴。话毕他便放开长风，转身走向应天。
    留在原地的长风愕然，说好的特别隆重的介绍呢？就一句话？
    不过他看着和应天站在一起的长生，心里还是觉得十分高兴，他就是喜欢看着别人幸福美满的样子，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的哥哥，就更好了啊！
    穆长生牵住应天，拉着他往他特意划出来的那片土地走。
    宾客们自然也跟着往外走。
    穆家最大的花园此刻清理出来一大块空地，那里布满了各种防护结界，为了布下这结界所耗费的财力让在场不少位家主看得都要眼红了。
    穆长生和应天走上那片空地，青衣则捧着一个匣子跟在他们身后。
    穆长生接过匣子，一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两粒圆滚滚的种子。
    “五针和尚太小气了，好说歹说才给了一颗，要不是有那个什么任安，现在我们就只能有一个孩子了。”应天有些不满地说了一句，不过看向两粒种子的目光却很柔和，俨然已经把这两粒种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比起应天来，穆长生倒是显得很平和，“生命果得来不易，能有两粒我已经很庆幸了。”
    两人没有多说话，一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颗种子，隔着十步远分别种下了。
    穆长生又一次拔出佩剑，划破掌心，给种子浇灌了好几滴。等到第一粒种子浇灌完，应天立刻给穆长生伤口撒上药，表情显然有些心疼。
    穆长生伸出没有流血的那只手，抚平了他皱着的眉头，道：“没事，要是能有孩子，这点代价还是值得的。”
    应天明白穆长生对子嗣的执念，不过以后每天穆长生都要割血，光是想想就让他心疼得不得了，唉，要是这种事情他也能代劳就好了。
    穆长生却催促他，道：“轮到你了。”
    应天对孩子倒是不怎么期待，闻言只随意在掌心划了一道，然后在第二例种子上面挤了几滴。
    圆润可爱的种子被黑色的泥土覆盖，穆长生目光柔和地看着它们，心里想着，左边的是男孩，还是右边的是男孩呢？
    如果是男孩，起什么名字好呢？只用应天的血培育出来的，会不会生的跟应天一模一样？
    
    第92章
    
    穆长生心里对生命果充满了期待，他甚至让人在花园里修了一座小筑，搬到小筑中，以便随时观察生命果的情况。
    成婚的那天，种子刚刚种下。
    第二天，种子冒出了一片小芽。
    第三天，小芽抽出了一片小叶子。
    ……
    九个月过后，当初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芽已经长成了一株高约三丈，翠绿喜人的大树。
    两颗种子播下时，只隔了十步远，现在它们都长成大树，枝繁叶茂，挨挨挤挤，复杂的根系也纠缠在一块，像是一对亲密的双生子。
    树上结了两颗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果子，果子不小，一个成年男子双手合拢才能抱住，淡青色的外皮下还能看见细细的脉络，那些脉络中有淡淡红色的液体流动。
    从四个月前，穆长生和应天就不再为生命果提供血液了，全靠果树自己成长，而按五针和尚的说法，下个月的今天，孩子就能出生。
    应天伸手小心地碰了碰左边那颗大果子，不像一般果子冷冰冰的，这颗生命果的果皮甚至能感觉到一点点暖意。
    应天一开始并不在意孩子，但是见穆长生每天都来看，他也忍不住有些期待起来，由生命果孕育出来的孩子不会沾染其他血脉，能完完全全继承了浇灌者的血脉，这样生出来的孩子，也必然是跟浇灌者一个模样。
    脑补着一个小小的穆长生严肃地板着脸的样子，应天不由笑出声来。
    这笑声却像是惊动了沉睡的生命果，刚刚被他碰过的那颗果子忽然裂开一条缝。
    那细微的声响立刻引起了穆长生和应天的注意，两人眼睁睁地看着左边的生命果上面的裂纹越来越多，心头不由开始慌了。
    应天愕然道：“不是说还有一个月吗？怎么现在就……”
    穆长生扬声道：“快，把准备好的东西端上来。”
    生命果成熟的时间比计算好的提前了一个月，这让本来安宁平静的穆家一下子就陷入了紧张的氛围中。
    青衣来来回回地指挥人准备东西，穆长生和应天则守在树下，紧张地看着树上的果子。
    仆从们来来回回，将一层又一层的软毯铺在树下，防止果子落地时摔着了里面的少主。
    几个侍女抬着一只早就做好的小小浴盆，里头的冒着热气的灵泉水微微荡开几圈涟漪。
    五个家仆抬出一道屏风，立刻在树下隔出一个独立的小房间。
    青衣匆匆忙忙让人去把还在接受训练的奶娘接过来，又让人准备襁褓衣物等等，直到确定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她才向着生命果的方向望去。
    穆长生和应天紧张地站在树下看了好久，然而那颗明显早熟的生命果裂了几条缝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穆长生又等了半晌，仍然没有任何动静，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地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已经全是汗珠，掌心也湿漉漉的。
    应天帮他擦了擦身上的汗水，安慰道：“看来五针那个和尚说的没错，还得一个月呢，今天可能是……”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那颗生命果从树上掉了下来。如同那些熟透了的果子一样，生命果从被压得过度弯折的枝条上脱离，一下子摔在了地上那层厚厚的软垫上，果皮裂成了四五瓣。
    这一摔非同小可，穆长生本来已经放下的心被这一惊又高高提了起来，他连忙走上前，小心地拨开几片绿色的果皮，却对上一个小小的婴儿睁得大大的眼睛。
    那个小男婴光着身子坐在一块大果皮里，浑身沾满了绿色的汁液，小小的头皮上只有稀疏的几根短毛，却不似那些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浑身皱巴巴，反而白皙水嫩得像是粉团捏出来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他仰起头，好奇地看着有些呆滞的穆长生，咧开嘴巴咯咯地笑了起来。
    听到这笑声，穆长生仿佛一下子从梦中醒来，眼睛里立刻浮出满满的喜悦来。
    他小心地伸出手，试图去抱起坐在果皮堆里的孩子，却被一双又软又小的手抱住了几根手指。
    穆长生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
    光着身子的小男娃双手抱着父亲的手指，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
    ——十四年后
    应天看了眼树上那个大得快要把整个树都要压弯了巨大生命果，唉声叹气地抹了几滴血，洒在树根上。
    那几滴血液很快就被树根吸收了。
    穆长生站在他身边，见他浇灌完，两人就一起给这棵长了十四年还没打算成熟的生命树抓虫子。
    这棵生命树的旁边，是一棵枯树，十四年前诞下果实后便枯萎的生命树。
    一棵凋零干枯，一棵生机勃勃，这极端强烈的对比让每个经过这里的人都忍不住驻足停留。自然，能停留在穆家花园里的人并不多。
    应天捏起一条正在啃食生命树叶子的肥虫，一把将之甩飞，十分发愁地对着穆长生道：“长生，那个五针和尚还没找到吗？太不靠谱了，当年明明说好了十个月就能长出孩子，结果阿良提前一个月，而这个，十五年都快要过去了还不肯出来，你说他会不会给了我们一个坏了的种子。”
    穆长生抬头看着那个已经长大到半个成年人大小的果子，沉默了一下，才道：“应当不会。”
    穆长生说不会，那就肯定不会。应天点点头，只是抬头看向那果子的目光有点惊恐，这是用他的血浇灌出来的，可他又不是人族，生命果却是为人族准备的。他最后到底会种出一个什么样的孩子啊！不会一出生就是个巨婴吧？
    看看这快要长到一个成年人大小的果子，脑补了一下一个跟他和长生一样大的婴儿被他们抱着哄的画面……应天猛地甩了甩头，拍了自己后脑勺一巴掌。
    这时，阿良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父亲，爹！我回来了！”
    听着这欢快的声音，应天额角青筋跳了跳，穆长生的眸光却柔和了许多。
    阿良就是十五年前他们种出的第一个孩子，良，善也。穆长生给他取名“良”字，希望他能长成一个心地胸襟和行为举止皆“良”的好人。因为只用了穆长生的血，所以这孩子越长大就生的越像穆长生，本来这么一个孩子应天应该是非常非常喜欢的，奈何这孩子除了长相，浑身上下根本没有半点跟穆长生相似。
    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混世魔王，今天拆房子明天烧园子，每天都能折腾出不同的花样，最最碍眼的一点，就是这孩子特别喜欢夹在他和穆长生之间当电灯泡！怎么哄都哄不走的那种。
    偏偏他还是穆家这一代的独苗，穆长生又宠他宠得像是在护眼珠子，别说在宅邸里，就是出了穆家，外面敢惹他的也没有几个。
    此时这混世小魔王刚刚放学，应天就从他兴高采烈的声音里嗅出了对方闯祸的信息。
    阿良猛地从院门外跳进来，一头扎进了穆长生的怀里。
    应天见状眼角抽了抽，“都十五岁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害不害臊。”
    谁知道阿良却没有像往日一样嬉皮笑脸地卖乖，反而默默地靠在穆长生怀里，一句话也不说。
    穆长生眉头微微皱起，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道：“阿良乖，有什么事情跟父亲说说，若是有人敢让你受一点委屈，父亲一定不会放过他。”
    听了这话，应天颇有几分痛心地看着穆长生：“长生你不能这样，慈父多败儿啊！”
    穆长生看了他一眼，用下巴示意他去关注阿良。
    只听阿良闷闷地在穆长生怀里道：“今天在学院，他们好几个人打我一个。”
    应天嘴上说不喜欢这孩子，其实心里怜惜得不行，一听到自家孩子被打了，还是被几个人围殴，刚刚嫌弃阿良的心思立刻烟消云散。他撸起袖管，恶狠狠道：“是谁敢打你，告诉爹，爹帮你把他们打得连他爹娘都不认识。”
    阿良立刻从穆长生怀里转过身看向应天，道：“是赵家和王家的少主，他们还伙同几个小家族的人，就是欺负我人少！爹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
    应天大怒，“岂有此理，竟然那么多人欺负我儿子一个，阿良你在家里等我，我马上去他们叫那几个人给你赔礼道歉。”
    说罢他抬脚就要往外走，却被穆长生阻止了。穆长生示意应天坐下，而后对红着眼睛，看起来很委屈的阿良道：“你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给我们听听。”
    阿良睁大眼睛看着穆长生，少年水润的眸子里满满都是委屈，还未变声的嗓音清脆喜人，道：“父亲，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他们真的好几个人围殴我一个人。”
    穆长生颔首道：“我自然相信你说的是真的，我只是想让你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一遍而已。”
    没办法，阿良只能撇撇嘴，有些不情愿地把今天的经历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听完前因后果，穆长生沉默了。
    应天喃喃道：“原来言灵还可以这样用啊！”像是突然领悟了某种特殊技能。应天往穆长生身边凑近了一些，低声道：“长生，我们晚上，要不要试试……”
    穆长生：……
    
    第93章
    
    阿良今年十五岁，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已经觉醒了。能力继承自他的父亲穆长生，同样是言灵的能力。
    不过也许是因为受到规则的制约，阿良觉醒之后的实力连他父亲当年的十分之一都赶不上，言灵也是时灵时不灵，能力不大，限制却不少。
    想像父亲那样言出法随注定是无法达成的了，阿良就走了武人的路子。小小年纪就将一副筋骨打熬得格外强健，别说和他一般大小的少年郎，就是三五个觉醒者一块上，在对方不动用天赋能力的情况下，阿良也自信自己绝对不会输。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对同在学院上课的那些同龄人就有些看不上眼了。
    连课室都没有去，阿良去了学院，直接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往上一爬，睡觉去了。
    一觉醒来，却发现有两个少女站在自己睡觉的这棵树下，捧着一本书看，一边看一边发出奇怪的笑声。
    他本来不怎么爱看书，但是这会儿刚刚睡醒不能再睡，没事做无聊得很，见到那两个少女看得兴奋，便觉得那肯定是本十分值得看的好书。于是身体轻松地在树干上转了个圈，脚尖勾住树干倒挂而下，直接对那两个少女道：“两位姑娘，能借我看……”
    “啊！”
    “啊！”
    异口同声的尖叫声把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都掩盖了。阿良倒吊在树上，出门前束的整整齐齐的长发此刻跟着倒悬着空中，还沾上了一根草叶。
    他顺手把头发上的草叶拿下来叼进嘴里，吊儿郎当的不像个世家公子，反而像个街头的小混混。
    那两个受到惊吓的少女此刻早已经跑得没影了，阿良撇撇嘴，不理会他们，见到被落在地上的那本书时眼睛一亮。
    吐掉嘴里的草梗，他从树上跳下，抓起地上那本书拍了拍尘土，直接翻看起来。
    “奇我所愿？”这什么名字，这么奇怪？
    阿良放开第一页，雪白的纸张上印着“晋江文学城”几个字。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座城啊，我怎么不知道？”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阅读，他继续往下看。
    【主角：赵子奇，宫玄】
    “赵子奇，宫玄？是那两个人。”阿良现在就读的这所学院是十年前集众多世家之力建成，专门来培养各族子弟。琴棋书画、骑射礼仪等等世家子弟必须掌握的知识自然不会落下，另外学习如何在觉醒之前就感受且掌控灵力以及一些重要的防身手段也是十分热门的课程。
    百家之中本来没有赵家，但是十多年前，阿良的小叔叔，也就是穆长生的亲弟弟穆长风利用望虚镜开通了一条沟通另一个世界的道路后，与他们隔着一个世界的赵家和季家与左家就渐渐迁移了过来，还有一些另一个世界的散修。
    只是这些刚刚迁移过来的家族虽然实力也不算弱，但并不被那些扎根深厚的大世家看在眼里。大庆的格局好几百年都没变过了，势力划分也十分清楚明白。几乎每一块土地都是有主的，谁会愿意突然多出来几个家族和自己竞争本来就不怎么宽裕的资源。
    因此这些人刚刚过来的时候颇受排挤。
    好在季泽和穆长风那层众人心照不宣的关系，让其他家族默认了这些搬迁过来的人都是穆家的附属，而穆家也不吝于向这几家提供一片发展的区域。这才慢慢稳定下来。
    而赵子奇和宫玄，则分别是赵宫两家这一代颇为出色的年轻子弟，两人都比阿良大两岁。
    跟在学院里人嫌狗憎的阿良不同，这两人因为俊俏的相貌和风度翩翩的举止，一直很受人欢迎，朋友也多，出入常常呼朋引伴，成群结队，走到哪里就热闹到哪里。
    阿良见过那两人几次，对其被评选为全书院第一第二美男子的称号嗤之以鼻，每每见到这二人，他心里总掠过一句话，我家的园丁都长得比你们好看。
    可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竟然也有人为他们写书，凭什么啊？
    无聊至极的阿良怀着一种莫名的不满翻开正文内容看了起来，只是越看，他的脸色越发诡异起来。不知不觉中就念出声来了。
    “宫玄揽住赵子奇的腰，手指在他腰间的某个部位轻轻一按，赵子奇便觉得自己浑身都酥麻了……”阿良的手指在腰间戳来戳去，还是没找到那个能轻而易举制服敌人的部位。
    “宫玄低头，含情脉脉地看着怀里的赵子奇，一手揽着他，一手探进他的衣服里，指尖在胸前某处轻轻一划，赵子奇便觉一股电流瞬间席卷全身，他整个人不由得颤了颤……”阿良在自己胸前也摸了一把，死活感受不到那股电流，不由有些烦躁地皱起眉，“某处”到底是哪处啊，写书的人太过分了，也不写清楚。
    虽然性情跳脱，但是阿良到底是在穆长生身边长大的，而穆长生怎么可能会给他看无关紧要的杂书？从小到大，阿良接触的书籍无一不是蕴含着大道理的经典，这就给了阿良一个误区，那就是，他以为所有的书籍都是好的，都是有大道理的圣人之言。
    所以此刻虽然隐隐觉得不对劲，但是他还是抱着一种虚心学习的态度，想要尽快掌握这种可以不费半点灵力就将敌人制服的方法。
    宫玄体态纤弱，灵力也低，赵子奇却生的高大挺拔，书中说宫玄用这种法子那么容易就把明显强过他很多的赵子奇轻松制服了，要是他也学会了，实力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抱着这样的想法，阿良继续看了下去。
    “宫玄猛地将赵子奇推到了地上……赵子奇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宫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肚脐三寸之下的某个部位狠狠揉了一把……赵子奇身体僵住了，手脚在这一击之下也没了力气，只能任宫玄施为……”又是某个部位，阿良急得抓耳挠腮，某个部位到底是哪个部位啊！
    与此同时，书院另一边已经是一片哗然。
    宫玄和赵子奇刚刚上完一节棋艺课，正在众多学子的簇拥下缓缓走出课室，然而刚刚下了台阶，身体瘦削的宫玄忽然就将人高马大的赵子奇揽在了怀里。
    其他学子只以为刚刚是赵子奇滑了一跤恰好被宫玄接住了，并没有多想，哪里想到下一刻，宫玄的手就从赵子奇的衣襟里伸了进去！伸进去之后还摸来摸去，动作十分猥琐。
    而被众人以为会恼羞成怒的赵子奇则满脸通红，眼泛水光，就像……就像那个怀春的少女！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竟然……竟然……很多学子说不出话来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
    ===
    “宫玄的手指隔着一层衣服，沿着山丘一直游走到平原……遇到有凸起的地方，就停顿片刻，辗转捻磨……”阿良是越看越糊涂了，刚刚不是在讲制敌之术么？怎么突然又是山丘又是平原的？凸起是什么地方？小土丘？可是小土丘跟制服赵子奇有什么关系？
    “宫玄的手一直婉转游走着，一路探到了赵子奇的后庭……”后庭？后面的庭院？阿良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这个后庭肯定不是指庭院，可是如果不是庭院又是什么？后庭到底在哪儿呢？
    阿良兀自纠结着，没有留意到有一堆人冲着他走了过来。
    衣衫散乱，形容狼狈宫玄和赵子奇远远隔开，却是率先走到前头。
    两人见到蹲在树下看书的阿良，不约而同一声大喝，“穆良，果然是你！”
    这个时候阿良略过一些拗口的描写，又念了一句，“赵子奇吟哦一声……”
    冲在最前头的赵子奇忽然浑身一僵，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呻吟。
    众人：……
    阿良也是惊呆了，他没想到他根本就没打算用言灵，结果这时常失灵的言灵这会儿居然起效了！
    宫玄一身散乱的白衣，满脸悲愤地控诉：“穆良，我和子奇兄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为何要在众人面前，那般折辱我们。”
    阿良被宫玄的反应弄得一愣，他还有一个多月才满十五岁，根本不通人事，只天真地以为那书上写的只是一种厉害的功法。这会儿见宫玄赵子奇带着许多人来势汹汹，心里那点因为控制不好言灵而产生的愧疚一下子就被冲没了，心中道：就算言灵起作用了，可是我也帮他们实践了这一门功法啊，他们不感激我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来寻我麻烦，找打！
    ===
    “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啊！”阿良这会儿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与骄傲，“他们仗着年长和人多欺我，后来还不是一个个被我打得满地找牙哈哈。”
    穆长生：……
    应天：……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穆长生先开口了，“阿良已经十五岁了，那些事情……你没教他？”
    应天摇头道：“我以为你会教啊？”
    穆长生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看向阿良，“打完架之后，宫玄和赵子奇那些人呢？”
    阿良得意洋洋，“我打完架立刻就回来了，那些人现在估计还在学院里躺着呢！”
    然而他的得意下一刻就被一捅冷水浇灭了，只听穆长生肃然道：“明天你带上礼物，自己去宫赵两家负荆请罪。”
    阿良苦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穆长生面无表情地回视，十分漠然地加了一条，“今天晚上你去小黑屋面壁一晚，想清楚你究竟错在哪里。明天你请完罪回来之后，我会找几本书给你看。不懂的记下来问我。”
    就这样，阿良被侍卫冷酷无情地拖进小黑屋了。
    ===
    深夜，穆长生挥挥手，落在他桌案上的一只白色小鸟瞬间化作一张纸飘到他面前。他一目十行地看完这封信件，略微松了口气。
    应天把宵夜放在他面前，问道：“怎么样？那边怎么说？”
    穆长生道：“好在阿良这孩子没把那段话都念完，宫玄和赵子奇这两个孩子只是当着众人的面摸了几下，并没有筑成大错。如今只是颜面有损外加写皮外伤罢了，没有太大问题。只是阿良这个孩子，以后要更加严格地管教了。言灵言灵，说出去的话就收不回来了。”
    看着穆长生眼底沉重的情绪，应天知道他一定又想起了那个无意害死的闫回，他俯身看着穆长生，咬着他的耳朵道：“言灵很不错啊，我们今天试试？”
    这一句话果然把穆长生的注意力转移开了。他站起来，紧紧环抱住眼前的人。
    屋里的灯光无声熄灭了，两个人在漆黑一片的屋里跌跌撞撞地倒进床榻里……
    
    第94章
    
    自从负荆请罪事件过后，阿良已经有一个月七天没出过门了。@乐@文@小说 wwＷ.lＷＸs520.Ｃom不是他羞于见人，而是自那天以后，他的父亲穆长生终于发现他书院不适合他了，于是就把他拘在家里，每天读书写字都快闷成白痴了！
    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睡觉时间他只有去看弟弟的那半个时辰是自由的。
    阿良心里苦，却只能对着他十几年来都还未出生的弟弟吐。
    这天阿良照例在树下吐口水了，心酸地把今天父亲又打了他板子的事情说了，就在他以为他今天又要自言自语地度过半个时辰的时候，他头顶上那个十四年没有动过一下的果子突然动了，不止动了，还裂开了几条缝。
    “我我我我我……”阿良猛地站起来，指着那颗快长到跟他一样大的果子我了半天，终于一拍脑袋朝外面喊道，“来人啊，我弟弟要出世了！”
    然后立刻扭过头，死死地盯着开始裂开的生命果，双手向前伸，想要在果子掉下来的第一时间接下自己的弟弟或者是妹妹。
    眼瞅着果壳大部分都裂开了，阿良激动得眼睛都要红了。
    已经裂开大半的生命果终于从树上掉了下来，阿良如愿地接住它，却被这超乎寻常的重量压得险些栽倒地上。我的弟弟或者妹妹一定长得很健康。阿良这样想着，往里一看，却对上一颗黑色的奇怪大脑袋。
    这黑乎乎的脑袋上顶着两个小小的角，一双金色的大眼睛正懵懂地看着他。
    阿良：……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或者它，正要勉强自己对着这个疑是自己弟弟的生物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忽然就听到了果壳里传来一声软糯的婴儿咿呀声。
    阿良不由朝着声源看去，见到这条黑色长长的生物旁躺着一个浑身光溜溜的小婴儿，小婴儿身上沾着许多绿色的汁液，正睁着一双水润润的黑色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阿良心里都快软成一滩水了，不由自主地就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却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自己身旁刮过，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果壳里可爱的妹妹已经不见了……
    当穆长生和应天赶到的时候，原地只剩下一条呆呆地坐在果壳里的小龙。
    看着这条虽然十分稚嫩但跟应天的本体极为想像的小龙，穆长生的眸光立刻柔和了下来。
    应天却大失所望，他瞧着那个傻呆呆地坐在果壳里的小家伙，怎么看怎么觉得丑。
    “怎么这么丑？”
    穆长生这时已经将小龙抱了出来，闻言便道：“那你觉得什么好看。”
    应天立刻表忠心，“你！你最好看。”
    老夫老妻十几年，穆长生对这样的话早就已经免疫了，他俯身要将那条小黑龙从果壳里抱出来，然而看起来呆愣愣的小黑龙四只爪子死死地扒在果壳里，怎么都不愿意被穆长生抱起来。
    不止如此，小黑龙还扭过身体，头部一直拱着果壳的另一半，一边拱，一边发出细细的叫声。
    穆长生看着他拱着的那部分果壳，那里稍稍塌下一块，看着……像是之前有其他东西放在那里。
    小龙一边拱着那一块果壳，一边对着应天发出细细的叫声。
    应天原本漫不经心的模样渐渐严肃起来，他有些凝重地对着穆长生道：“他说果壳里还有一个同胞，在我们来之前被被人抓走了。”
    ===
    阿良追着那个抢走自己妹妹的黑影跑出了穆家，然而对方速度太快，他刚刚跑出穆家，就失去了对方的身影。
    想到那个他只见了一面的，小小软软的妹妹，阿良心里又焦急又担心，“言灵啊言灵，你这次一定要灵啊，让我看看那个偷走我妹妹的贼子跑去了哪里？”
    好在这次言灵很给他面子，话音刚落，一条细细的黑线就浮现在了半空中，阿良心中大喜，连忙沿着黑线延伸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一路追出了城，来到了郊外竹林一间小宅子里。
    这宅子白墙乌瓦，院内种着两棵桃树，还有一小片池子。
    阿良小心地往墙内看去，见到那个抢走他妹妹的人一身黑衣，看上去三十岁上下，只用一块灰布随便把他妹妹裹起来，就将她递给坐在院子里的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才八岁，不过抱着刚刚出生的婴儿也并不会觉得吃力，他看着怀里粉雕玉镯的小孩子，有些喜欢又有些奇怪，不由抬头看向男子，“师父，这个小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闫息看了那个孩子一眼，不甚在意道：“从外面捡来的。”
    阿良闻言恶狠狠地瞪着那个男人，胡说，分明是从我手里抢走的。
    小男孩阿回看着手里的孩子，见这个小婴儿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觉得有趣极了，连忙捧给师父看，“师父，您看她！”
    闫息把孩子抱在手里，见到对方表情严肃，正想逗逗她，手上忽然一湿。
    闫息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小男孩阿回惊讶道：“啊，她尿了。”
    闫息的脸色又僵又臭，正要将孩子放下，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少年的厉喝，“贼子，快放开我妹妹！”
    与此同时，一道清亮的剑光从后方刺来。
    闫息眸光一冷，屈指一弹，就将刺来的剑弹了回去。
    阿良偷袭不成，手里的剑反而被弹飞了出去，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并不是他的对手，偏偏此时他的言灵又失灵了。眼见这黑衣男人不好招惹，他脱口而出道：“我父亲是穆家家主，我劝你现在把我妹妹还给我，否则等我父亲来了……”
    话还没说完，阿良就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既然这男人干闯进穆家抢走他的妹妹，那他肯定是不畏惧他父亲的。
    果然，听到阿良提起穆家主，男人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阿良一边警惕着男人，一边分出几分心神去关注自己的妹妹。
    却见站在男人身边的小男孩一只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拽了拽男人的袖子。
    闫息侧头看他一眼，“阿回，你抱着孩子进去，我把他赶走。”
    阿回却摇摇头，道：“师父，我们把孩子还给他吧！那是他的妹妹对吗？”
    阿良闻言大喜过望，连忙道：“那就是我的亲妹妹，你把她给我。”
    阿回听了这话就想把孩子递过去，却被闫息按住了，闫息看向阿良的方向，目光却落在他身后，开口道：“来得这么迟。”
    阿良后知后觉地往后看去，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的穆长生和应天，惊喜道：“父亲，爹！”
    见阿良奔过来，应天一抬手把他挡到后面，“小孩子一边去，这是大人的世界。”
    阿良撇撇嘴，又看了一眼被阿回抱在手里的妹妹，才站到穆长生身后。
    穆长生看着眼角已经染上风霜，看上去比自己大了十岁的闫息，缓缓道：“好久不见。”
    闫息冷冷哼了一声，不做回答。
    穆长生也不指望闫息能对自己和颜悦色，他看着站在闫息身边的小男孩，目光渐渐柔和下来，“这是子归？”
    阿回懵懂地看向穆长生，却被闫息拉到身后挡了起来。
    “这孩子是谁就不牢穆家主关心了。”
    穆长生顿了顿，道：“这个不是问题，我只想问，你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孩子？”
    闫息道：“自然是给我阿回添个玩伴。”
    穆长生还未做反应，阿回便仰起头看着闫息道：“师父，我不要玩伴。”
    闫息：……
    见阿回这么拆他师父的台，阿良十分无良地大笑出声来。
    应天的身形微微一晃，孩子已经抱在他手上了。
    应天的速度太快，连站在他身边的阿良都没有反应过来，见到妹妹已经被抢回来了，阿良眼里不由露出崇拜来。
    应天低头一看孩子，见这孩子长得白白嫩嫩十分正常，终于放下心来，这才应该是他和长生的孩子啊！对了，还不知道这孩子性别。于是应天立刻掀开那层布，查看起孩子的性别来。见到是个女儿不由乐开了花，一儿一女，全了！
    站在一旁围观全程的阿良有些汗颜，他回过头去看抢走他妹妹的那个男人，却见院子里空空如也，那男人和小男孩都不见了。
    他不由看向父亲，“父亲，那个男人呢？他跑进家里强行抢走妹妹，就那么放他走了？”
    穆长生道：“走了。”
    应天逗着女儿，听了这话立刻道：“走，回家喂孩子去。”
    阿良不明所以，“这，不管了吗？”他看向父亲，“您不说一句话？最起码让他给我妹妹道歉。”
    穆长生看向他，“家训抄完了？”
    阿良一僵，忐忑道：“我，我给忘了。”每当这种时刻，他总是不敢直视父亲的双眼。
    应天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大人的事情以后会告诉你，现在，小孩子还是回家写作业吧！”话音刚落，他就抱着女儿走向穆长生，“你看，咱们女儿多好看多可爱，这才是咱们的孩子啊！”
    穆长生伸手碰了碰女儿的鼓鼓的脸颊，眼神柔和：“你别忘了，还有一个留在家里呢。难怪长那么久，原来是这样特殊的双生子。”
    闻言，应天露出一个嫌弃的眼神，“那条丑家伙怎么也不化成人呢？看上去还傻愣愣的。”
    穆长生不赞同道：“虽然是原形，但他长得十分可爱，并不丑，而且十分聪明，他还知道告诉我们同胞被人抢走了。刚刚出生就有这样的智力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了。”
    应天试探道：“你真喜欢那孩子。”
    穆长生觉得奇怪，“自己的孩子谁不喜欢？”
    ……
    眼见自己的两个父亲一边说一边走远，像是完全把自己这个儿子给忘了。阿良跟上去的脚步一顿，眼珠子转了转。
    回去之后肯定是要被父亲关起来抄书的，不如趁现在父亲将注意力放在妹妹身上，他先去叔叔那里避避风头？

    第95章
    
    阿良穿过用望虚镜连通的通道，一脚跨入了一间明亮宽敞的房间里。
    白色的窗帘勾通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米色大床边的书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下面的抽屉上插着一把黑色的钥匙。
    阿良随意扫了一眼，转身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卫衣和牛仔裤。
    因为连同两界的通道是由他叔叔掌控，所以阿良不用跟其他人一样挤在一条公用通道走，而是有一条专门通到他房间的道路。现在他站着的这间房，就是他叔叔在华国为他准备的房间。
    阿良熟练地换上华国的卫衣牛仔裤，把头发接下来扎成马尾，再戴上一顶牛仔色的鸭舌帽就出门了。
    这间别墅里现在很安静，主人都不在，只有一个做保姆的李阿姨留在别墅里。
    见到阿良忽然从本来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走出来，李阿姨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反而冲阿良笑了笑，“这次过来怎么没有提前通知两位先生啊，他们今天参加节目，要晚上才能回来。”
    阿良礼貌地笑道：“没事阿姨，反正我还要在这里呆上好几天呢！”起码得等父亲把他给忘了再回去。
    李阿姨热情又和蔼地去厨房切了几个水果，招呼阿良来吃。
    阿良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过来这边了，现在只想到外面去浪浪，恨不得李阿姨没有看到他这个人。但最后他还是把李阿姨切的水果都吃了才出门。
    这边的空气有些浑浊，比不得大庆。不过阿良倒是一点都不在意，鉴于上次来这边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他先拿出手机刷了一下最近几个月的消息，免得跟这边脱节太多。
    一打开首页，头条新闻就跳了出来。
    “影帝穆长风宣布退隐。”
    阿良皱了皱眉，“小叔叔要退隐了？不演戏了？这怎么行呢？他拍的电视剧还有电影都可好看了！”
    阿良点了一下头条，文字链接到了一个穆长风直播参与的访谈节目。
    阿良看了一眼地址，出门就打车去了穆长风录制节目的地方。
    到了地方，阿良抬头看了一眼宏艺影视大楼那几个金灿灿的大字，正要进去，余光却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身形高挑，站立如松，相貌清俊温和，长发松松扎着披在身后。
    虽然他没穿道袍，但是阿良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己好几年没见的祖父宿清源！
    尽管他爹应天一直直呼其名，但阿良自认自己还是很是很有礼貌的，因此每次见到宿清源都十分尊敬地称呼祖父。
    这会儿在这里遇到祖父，以阿良的教养怎么可能不去打个招呼？然而阿良还没走几步，就见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祖父身后的那间咖啡厅追了出来。
    阿良立刻认出这是追求了自己祖父十几年都没能追到手的赵家嫡系赵成安。
    因为前几天那场乌龙，阿良这会儿见到赵子奇的大伯赵成安还有些不好意思，因此并没有立即走上前去。然而就在他犹豫的这么短短一分钟，赵成安就把他的祖父带到咖啡馆里去了。
    看着赵成安脸上热络的笑容，阿良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妙，苏日安这位赵伯伯十几年都没能追上他祖父，但凡是有万一啊，万一祖父被他十几年如一日的死缠烂打追上手了，真成为了他祖父的男人，那赵子奇……岂不就成了自己叔叔辈？
    只要一想到以后他见到赵子奇得喊他一声叔叔，阿良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对劲起来了。
    “不行，必须阻止这个赵成安！”阿良打定主意，便偷偷跟了上去。
    他躲在咖啡厅里一株大型植株后面，支着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
    觉醒者的寿命一般都比普通人悠长，因而赵成安今年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看上去仍然是三十岁上下的年轻模样。
    宿清源的年纪几乎比赵成安多一倍，看上去竟比赵成安还年轻些，只是只要直视他的眼睛，便没人能笃定他的年纪，宿清源的身上，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风霜。
    “好久不见。”宿清源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笑道。
    “是啊，一年零七天了。”赵成安十分清楚道。他看着宿清源，“我还以为今年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了，没想到你会回到这个世界。”
    宿清源对对方的心意一清二楚，但他到底不是年轻人了，说不出那种太直白的话去伤害对方，因此只是点点头，道：“这几年我一直在大庆各地游历，前几天忽然想起在这边也有一些朋友，便过来看看。”
    “那这次你会留多久？”赵成安小心道，话语里的期盼十分明显。
    宿清源微微一顿，道：“大概一周吧，过几天我打算穿过大庆，去另一个国度看看。”
    “是这样啊。”赵成安应了一声，看上去有些低落。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站在盆栽后面的阿良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就这样还想追他祖父！做梦！他是不会让赵子奇变成他叔叔的！
    就在这时，经过赵成安身边的一个服务员身形一晃，手里的咖啡就泼了出去。
    本来以赵成安的能力是可以直接避开的，然而他此时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而宿清源根本没把赵成安放在心上，也不会注意他是什么情况，以为他能避开便没去提醒。
    结果，那一杯滚烫的咖啡便全都泼到了赵成安衣服上。
    赵成安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此时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衫，被这滚烫的咖啡一泼，他身体强悍倒是没感觉什么痛感，只是衬衫已经不能见人了。
    那个服务员见泼到了客人，连忙躬身道歉，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赵成安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见这服务员不是故意的，挥挥手就让她下去了。
    只是又一次在心上人面前没了形象这件事让他十分沮丧。
    他用纸巾随便擦了擦，有些烦躁地解开了衬衫上面的几个扣子，然而在对上宿清源的眸光时还是下意识就放轻了声音，“抱歉，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等等！”宿清源却站起身，一把将他按回座位上。而后在赵成安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伸手扯开了他的衬衫，露出大片结实的蜜色胸膛。
    赵成安疑惑地问：“怎么了？”他自然不会痴心妄想宿清源忽然对他有意思了，只是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宿清源的注意。
    宿清源却盯着他胸口，那里有一道黑色的龙纹若隐若现，只有他能看清楚。这么多年，他走遍山河大川，却没想到，他想要找的人，一直就在眼前……其实他早该想到的，当年那个人为什么偏偏附在赵成安身上，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又消散。他一直在提醒他，只是他自己一直看不明白，白白错过了那么多时间。
    宿清源心中忽喜忽悲，十分不是滋味。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还坐回原地。
    “不走了。”宿清源道。
    “什么？”赵成安还没缓过劲来，听了这话还没弄清楚宿清源是什么意思。
    宿清源微微一笑，道：“不走了，我要留在这里。”
    赵成安懵了半晌，仍然有些不敢置信，“你是说……你是说……”
    ====
    这进展快得让一旁偷窥的阿良瞠目结舌，谁来告诉他一直对赵成安不假辞色的祖父怎么突然一副要接受他的样子，难道刚刚祖父喝的那杯咖啡被下了迷魂汤？
    一想到赵子奇可能真的要变成他的叔叔了，阿良心里一阵着急，不行，必须阻止！
    然而他刚刚从藏身的大型盆栽后跳出来，身体却被人撞了一下。
    “借过。”
    这清冷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让阿良一怔，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见到一个一头白色长发，相貌精致冷艳的高挑女郎，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阿良触及对方的眼神，就觉得心跳加速。愣在原地完全忘了反应。
    直到对方有些不耐烦了，阿良才如梦初醒，红着脸让开了路。
    目光随着对方出了咖啡厅，阿良又回头看了祖父一眼，咬咬牙跟了上去。不管怎样，今天他必须要知道那个美丽女郎的名字，祖父的事情可以先放放。
    就这样，阿良跟着那个白发冷艳的女郎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唯恐被对方发现，用上了终于灵验的言灵让自己暂时隐身，毫无仪态地一路跟着对方到了一套位于xx小区十五层的房子。
    房子内的装修风格是跟女郎一样的高贵冷艳。而客厅里那套纯白色的沙发上，躺着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容貌妖冶，身材丰满的女人。
    见到那个女人，白发女郎的眼神一瞬间柔和了下来。
    她俯身跪在沙发前，对着黑衣女人的嘴唇就亲了下去。
    隐身站在一旁的阿良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白发女郎的这一番动作将躺在沙发上睡觉的黑衣女人惊醒了。
    她的眼睛瞪得同阿良一样圆，看着白发女郎道：“白依你搞什么啊？我早跟你说过我不玩百合的！”
    白依白皙的脸庞上染上一坨晕红，他目光迷离地看着对方，开口道：“乐音，我知道，我小时候说过，我长大以后会娶你的。我们不玩百合。”一边说着，他一边抓住乐音的手朝着自己身下按去，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中，他红着脸，有些羞赧道：“其实我是男生，因为家族原因，在25岁之前，我一直以女装示人。现在，我们可以结婚了。不是百合……”
    阿良现在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恍恍惚惚地走出白依的房子。像个失落的幽魂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不过短短的一个小时，他就经历了初次暗恋的欢喜忐忑与羞涩，还没来得及品过味儿，就经历了失恋的巨大打击，再然后，又发现自己刚刚暗恋的女神是个男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阿良恍恍惚惚地站在路灯下，忽然听到了自己十分熟悉的声音。
    他下意识抬起头，就见到对面一栋大厦上挂着的巨大屏幕里，他的叔叔穆长风牵着他的男友季泽，两人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激烈的拥吻。
    周围有许许多多同阿良一样抬头看屏幕的年轻人，在他们的口哨与祝福声中，他的小叔叔笑得十分幸福，“谢谢大家，我们会永远幸福的……”
    屏幕内外都响起了激烈的掌声。
    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中，阿良又想起刚刚失去的女神，他苦着脸，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这个世界对我这样的少年太残酷，我要回家找父亲呜呜……”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如君所见，全文完结。
    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我是第一次写耽美（之前说过了），当初准备得也不是很完善，根本就没有想到这篇文会有这么高的收藏。不管最终订阅如何，能有这么多人收藏，至少能够说明这篇文所接受到的喜爱。感谢大家！
    因为是第一次，所以不足之处也十分明显，我在写这篇文的过程中，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在这个基础上，作者觉得下一篇文肯定能有很大的进步（就是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废话不多说了，接着说一说大家关心的问题。
    之前我说要写言情，但是大家好像都不是很愿意看言情，作者表示很沮丧啊(⊙﹏⊙)b我这两天又仔细地想了想，还是决定再问问大家。之前预备开的机械男神已经有659个预收藏了，如果收藏超过700，我就开这篇，如果没有超过700，咳咳，那我还是开言情吧！毕竟言情比较轻松，而这篇机器人文的难度很大，我没有信心能写好，说不定最后大扑街了(⊙﹏⊙)b放上文案：
    本文又名《主角他是机器人》，《总是被告白》仇家：我断你食粮
    仇家：我放火烧你
    仇家：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纪珩：抱歉……我不需要吃饭，也不怕火烧。至于千刀万剐……需要我把身体拆成一块一块给你看吗？
    在无数人的眼里，纪珩外表俊美绝伦，武功深不可测，为人乐善好施，骨子里却透出高冷凉薄！
    只有萌哒哒的系统君知道，其实，纪珩根本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这不是形容词，而是，为了执行任务专门制造出来的完美机器人！
    作者对此表示，→_→不知道纪珩真实身份的爱慕者们，你们悲剧了！
    喜欢的麻烦加个收藏，O(∩_∩)O谢谢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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