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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御猫的一百种饲养方法
作者：柳四

文案

“谁规定于三十万大军中取上将首级的人就一定要身高八尺，膀大腰圆，面部狰狞，满身肌肉了？”展昭郁闷的掐掐自己几乎可以用‘不盈一握’来形容的腰，如是说。

“谁规定男人就不能绝色到令天地失色，人神共愤？又谁规定比绝色美人还绝色美人的人就不能做攻了？”白玉堂抽刀，扯了个让人汗毛直立的笑。


展昭闻言蹭过去，一脸期待：“那不如我来......”
“你休想。”白玉堂满脸堆笑，伸手推倒。

白玉堂：“呆猫儿还想反攻？四儿，马上改名字，就叫《鼠吃猫》。。。。。。什么？觉着没品位，不好听？你过来，五爷需要和你谈谈人生。”


（作者爬来：“本文绝对轻松，小四儿是亲妈~挖此坑只因对鼠猫爱得深沉~谢谢~”爬走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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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关键字：主角：白玉堂，展昭 ┃ 配角：包拯，庞太师，庞统，公孙策 ┃ 其它：王朝，马汉，张龙，赵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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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开封御猫

烟花三月，与往年的似乎无异。但那耀武楼前却是极其热闹。前不久中州王庞统凯旋而归，皇帝在此犒劳三军。次日，又要在此召见一位名满天下的少侠。
    江湖人称南侠的，展昭。
    贤王赵德芳一身华服，面带薄须，偏过身，低声问身边人道：“我说老包，你在哪骗来这么个娃？南侠展昭在江湖上可是鼎鼎大名，瞧这一身衣服，绝非凡品，他来可绝不是图那朝廷俸禄的。”
    八王身边，年过半百，黑的已经看不出美丑的人抚须一笑，道：“八王莫问，到手了不是？”
    耀武楼前新搭的比武台上，一名年约十九的蓝衣青年，手握巨剑看着台下皇帝和众臣。这年轻人风神俊朗，身姿挺拔，朗眉星目，一双眼平静清澈的如一条清溪。台下众人无一不感叹，这年轻人身上，拥有同时拥纳正邪两道的气度。他身上满满的真诚，亦是朝堂上不曾见过的。
    年岁刚满三十的年轻皇帝刚刚坐好，台上少年已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草民展昭，参见皇上。”
    赵祯怔了半晌，忙唤＇平身＇，一双眼上上下下的把展昭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如此俊朗青年，如此温润儒雅的气度，他身为天子，也只在自己八皇叔身上见过。但相对于八王，展昭多了一种纯真。
    “包卿。”赵祯偏过头道：“如此俊朗少侠，包卿是怎么得着的？”
    包拯笑得略有得意，一口白牙晃人眼：“回皇上，展昭自愿跟随臣。”
    台上展昭亦道：“草民愿随包大人左右，为百姓护得一片青天。”声音朗朗，听者动容。
    赵祯闻言，眉眼都带了笑意，点头道：“素闻南侠功夫了得，朕今日可有幸一见？”
    “皇上谬赞，草民荣幸，只是......”展昭环视一周。那些侍卫的身手虽也了得，但在他手下绝不会坚持三招。这皇帝，不会是打算让他拿把剑单耍吧？
    “皇上！”一禁卫统领站起身，抱拳请命：“臣素闻南侠客大名，今日得以相见，臣请上台。”
    赵祯还未带答话，一年纪与皇帝相仿的黑衣男子站了出来。这男子凤目高雅，身具大将之风，许是因为多年练兵喊话，声音带着些许沙哑，道：“南侠的功夫不容小觑，你还是省省吧。”语罢提了长剑，纵身一跃上了台，活动活动肩膀，笑道：“来，咱们练练。”
    展昭一愣，看了来人半晌，唇角一勾，眼中笑意满满：“原来是庞帅，一别四年，没想今日得以相见。”
    庞统闻言也是一愣，半晌，道：“你便是四年前的那位展义士？”随即哈哈大笑，伸手再展昭肩上重重拍了拍，道：“四年前，展义士这个头可差了我一头还多，如今，长这么高啦？”语罢，拉着展昭袍袖，细细打量起来。
    展昭面上一红，嘟囔道：“四年前展某不过十五，个子矮也正常。”
    庞统笑道：“人传南侠身高八尺满身肌肉，我还真没敢把展弟往上联系，今日见了，真是大大出乎意料。”
    展昭暗自吐了吐舌，他也想长胖啊，做梦都想啊。奈何怎么吃都没用，哭的心都有了。
    台下众人听两人交谈均是一愣，中州王庞统，与这展昭是旧识不成？太师庞吉则捶胸顿足，自家儿子下手慢了啊！
    赵祯道：“爱卿，认识南侠不成？”
    庞统笑道：“四年前与辽一战本是场硬战，臣亦做了马革裹尸的准备，没想，傍晚副将来报，说再西边土坡上见了一名牵着胭脂马的蓝衣少年，臣还想，谁这么不怕死，竟然堂而皇之的站在两军战场的交界。”话音顿了下，接着道：“又没成想，第二日一早，这少年竟提着七个脑袋，再军营外求见，说是送礼的，臣出来一看，好么，辽帅及六位将军的脑袋全再他手里提着呢，之后的结果便是，这仗还没打，臣就搬师回朝了。”
    庞统话音落了，众臣及皇帝惊的半晌没反应过来。于三十万大军中取贼将首级，这是何等的功夫？取了首级还能全身而退，这功夫还了得！
    展昭听后，也张大了嘴巴，一脸吃惊，半晌，才问出声音：“那七个口出狂言之人，是辽军统帅？”
    庞统一怔：“你不知道？”
    展昭猛摇头：“展某是为胭脂马而去，无意中听了他们谈话，觉得狂妄至极，本打算教训教训，但又想着他们身处敌营，想来定不是什么好人，就顺手去了首级，当拜访庞帅的见面礼了，实际上也并非展某一人之功，还有位白衣少年，只可惜，他跑了。”语罢，展昭不好意思的挠头：“多管闲事了，庞帅恕罪。”
    言罢，台下众人无语，南侠客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包拯无奈摇头，当时展昭三招打败了，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都没能打败的贼人时，也是这反应。
    南侠展昭只是想管管闲事，至于最后影响多大，他从不考虑。以至于江湖人给了他南侠称号，他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庞统大笑：“朝廷之中，除了我，怕也没人能再你手下抗过十招，而你我过招，没个三天三夜是不成，南侠轻功一绝，天下无双，不如，便展示轻功好了。”他话音刚落，远远的，听见一声软绵绵的猫叫。
    众人抬头一看，一只黑猫不知怎么，爬上了耀武楼最顶层。庞统眼睛一眯，接了张弓过来，还未待展昭阻止，长箭破空而去。
    展昭同时，身形一晃，追着箭而去。众人只见台上一道蓝影，原地不见展昭身影。下一刻，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握住了破空之箭，离猫身只有三寸远。展昭单足立在耀武楼最顶层的鹅吻之上，看着下面众人，太阳为他渡上一层金边，晃人眼。
    展昭抱起黑猫，向下一跳。下面看热闹的百姓不禁一阵惊呼，朝臣和赵祯不禁站起身来。却见展昭衣袍咧咧，人稳稳落回原地。手动了下，那只箭＇卡拉＇一声落回箭桶，然后又俯身放下手中黑猫。
    末了挠头，满脸真诚：“抱歉，又多管闲事了。”
    众人反应半天，才陆续回神。就连包拯都张大嘴巴。他这一趟不白走，骗了个宝贝回来。
    一刻钟后，京城便传开了。开封府多了个御前正四品带刀护卫展昭，人称南侠，错号御猫。功夫了得，模样更是人中龙凤。
    就这样，展昭莫名其妙的成了帝都十公子之首。想要嫁他为妻为妾的女子，能绕帝都三圈有余。
    开封府西院，展昭抱着上古神器巨阙，绞尽脑汁的想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又一不小心管了什么闲事？赶明儿一定找大人和公孙先生谈谈，在他忍不住管闲事的时候，一定拦着他。照这趋势发展下去可不妙，难保以后不会被姑娘堵的连家门都出不去。
    御猫展昭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松江府陷空岛也不在平静。一名白衣少年桃花眼眸眯着，手中一坛梨花白轻轻的晃，口中自语：“御猫展昭？自古猫鼠不两立，如今有我陷空五鼠，管叫你这猫跑不了。”
    语罢，白衣少年单手一扬，酒坛抛了出去，略带张狂的声音响起：“小弟去逗猫，哥哥莫急。”身形一晃，人如片雪白羽毛，再水面上清点几下，轻轻落在对岸雪白骏马之上。
    酒坛被一名瘦瘦小小的男子接住，无奈的应声。他身边又一男子道：“老四，咱们也去吧，好好收拾收拾那只猫，也免得老五吃亏。”
    瘦小男子笑道：“一直是别人吃老五的亏，你什么时候见过老五吃别人的亏的。”
    白衣少年骑在马上，背后背着一把银刀，晃晃悠悠的行在官道上脑袋里想来想去，突然想起四年前那同样姓展的蓝衣少年。
    那眉眼如画的少年，温润如玉的少年。以那少年的身手，得个侠名也算实至名归。但江湖传，南侠展昭是身高八尺的大汉。那看着瘦瘦弱弱的少年，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但当年几十万大军中取上将首级，那少年，功夫颇深。
    白衣少年晃晃脑袋，把蓝衣少年先藏到深处暂时收着。继续想，如何办，才能教训了那只＇御猫＇。
    白衣少年刚离了陷空岛，江湖上便传开了。那素有＇风流天下我一人＇之称的陷空岛五岛主白玉堂，去开封府找南侠客算那＇御猫＇帐去了。

　　☆、第2章 陌刀

开封府西院，展昭巡街回来，巨阙放在桌子上，叹气。
    自从进了开封府，江湖便把他从江湖四公子中踢了出来。这还是好听的，说难听点，就是江湖人把他从江湖里踢出来了。说他＇爱慕虚名＇者有，说他＇巴结达官贵人＇者也有。虽还有正义之声，知道他仅仅是为了＇为百姓护得一片青天＇，但那毕竟是少数。
    也是，武林新起之秀中，南侠展昭，锦毛鼠白玉堂风头最胜。下面那些同样努力习武，可总是略逊二人的人，巴不得让他们离开武林呢。
    可惜，锦毛鼠白玉堂是江湖有名的鬼见愁，那些人不会找死的去招惹他。南侠名声太好，找他麻烦等于毁自己名声。这回好，南侠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他们当然落井下石。
    展昭再叹气，武林中人怎么说，他从不放在心上。别人说别人的他过他的日子，反正让人念叨几句也不会少块肉。今天他愁的，是那冲着＇御猫＇之名而来的，锦毛鼠白玉堂。
    房门敲响，王朝探头进来，道：“展大人，我看这门没关，就进来了。”
    展昭收了郁闷的表情，唇角一勾，温温润润的，给人如沐春风之感：“王大哥，有事吗？”
    王朝被他笑得晃了神，晃晃忽忽的道：“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再书房呢，请你过去一趟。”
    展昭笑着应下，拿了巨阙，随王朝前去书房。若他所料没错，一定会问关于白玉堂的事情。
    包拯的书房再主卧前面，房间很大，比大厅小不了多少。里面十多个书架，满满的放的全是书。自从公孙策进了开封府，书房里有多了十多个放满医术的书架。
    本来展昭没事干时还会进书房借几本书看，但自从被埋了一回后，他便开始过书房而不入，对书房敬而远之。
    这次来书房，展昭是揣着十二分的敬畏。小心的踏进门，瞄了眼门边的书架，发现书摆的还是很整齐，应该不会发生坍塌事件。遂放下心，快步到书案旁，道：“大人，先生。”
    “展护卫。”包拯指了指一旁的一把藤椅，然后道：“本府听说了那锦毛鼠白玉堂，还请展护卫为本府讲讲，这白玉堂究竟是何许人也？”
    展昭咧嘴，暗自道了句＇逃不了了＇，敛襟道：“白玉堂，绰号锦毛鼠，善用刀，刀法天下一绝，手中宝刀名唤绝尘，是唐刀，听说及其嗜血。”
    “唐刀？”包拯奇怪。刀他见得多了，说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但是把刀摆到他面前他就分不清品种了。
    ＇呛＇的一声龙吟，展昭巨阙出鞘，朝包拯晃了晃，晃的包拯、公孙策汗毛倒立。
    展昭拍拍剑身，道：“刀有很多种，唐刀极难驾驭的，其刀身窄而长，而绝尘嘛。”展昭想了想，道：“比巨阙应该还要长上几寸，窄上许多；唐刀分四种，仪刀、陌刀、横刀、障刀，绝尘是陌刀，由汉时环首刀发展而来；刀身极长，刀柄也很长，重嘛，大概也有个五十来斤，一般刀客不会用这种刀，白玉堂大概是艺高人怪吧。”
    “陌刀一开始出现是在军中，唐时为了对付突厥骑兵；可惜现在基本绝了，反正军中应该是见不到了。”展昭又习惯性的晃晃手中巨阙：“但是较之其他的陌刀，绝尘改良了不少，便说是天下无敌，也没什么太过夸张的。”
    语罢，展昭看看还没反映过来的包拯，公孙策，接着道：“白玉堂自称＇风流天下我一人＇，人长的及其俊美，就连江湖第一美人在他面前，都不敢抬头，但他这人下手很是狠戾，最忌讳有人说他长的俊，若是有人说了，耳朵怕是不保啊，且他这人喜白色，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一身白。”
    包拯捏着胡子，若有所思，半晌，道：“真有那么俊美？”
    展昭翻白眼，感情包大人根本没在状态。
    公孙策也捏着下颌，道：“这白玉堂估计不日便会上京，展护卫，打算如何处理？”
    展昭挠头：“白玉堂虽行为乖张，但也并非不讲道理之人，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公孙策点头，毕竟＇江湖事江湖了＇，南侠不会一辈子困在公门里。正如雄鹰，早晚有一天要离开牢笼的。锦毛鼠白玉堂乃＇五义＇之一，名声颇大。这等人，展昭还是少得罪一个是一个。
    展昭见二人没在吩咐，便打算告辞离开。没想就在此时，张龙三步并两步，急急赶来，抱拳道：“大人，出事了！”
    展昭自上任以来已经月余，每天大事没有小事不断，不是今天王家丢了猫，就是明天李家没了狗。他堂堂南侠客，御前正四品带刀护卫，拎着把比千金难求还千金难求的上古神器巨阙，轻功好的江湖再无敌手。却每天得上窜下跳的抓猫捉狗，就连哪家奶娃子想娘了，他也得去哄上一哄。
    展大人就算再温和，这一天两天还行，一个月两个月的，神仙也快疯了。他任职开封府，为的是护包青天平安。结果不知是不是他名声太响，来的这几个月，一个刺客都没有，好不容易抓了一个，还是偷窥他英姿的。
    记得上次张龙这么喊着进来，便是刑部尚书家的大公子和自己媳妇当街吵了起来。他们过去劝架，最后竟＇劝＇出了个大金矿。不知道这回张龙跑进了，又是哪家公子、小姐的出来闹事了。
    张龙冲进来喊着么一句，展大人一双猫眼立时睁的溜圆，眼珠锃亮，看的张龙把刚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又噎了回去。
    公孙策无奈，开口问道：“张龙，慢些说。”
    张龙喘匀了气，道：“大人，先生，展大人，西街快云楼湘鸿姑娘死了，老鸨子报了案，现在现场封了，王大哥和马汉在守着呢，请先生快去。”
    公孙策点头，顺手便拿了那几乎连睡觉也不离身的药箱，抬步就要走。可他刚迈出半步，余光扫到刚刚兴趣满满，现在却努力往阴影里缩的展昭，步子一顿。道：“张龙，你和赵虎留下来保护大人，展护卫随学生走一趟。”
    展昭表情一僵，艰难的点点头。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再袖兜里摸索，走到张龙身边时正掏出来一个竹筒，递给张龙，道：“四个烟花，你和虎子他们一人一个，有事就抛上天，会有人来帮你们。”
    张龙接过竹筒，傻呆呆的应下。展昭拍拍他的肩膀，双手负在身后，握着巨阙，跟着公孙策走了出去。
    开封西街，说白了就是烟花柳巷。快云楼，如意楼，百花阁什么的，好多好多。展昭虽不是瞧不起这些烟尘中的男子女子，但也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可是入了开封，一切就不同了。
    展昭贵为御前带刀侍卫，皇上面前的大红人，本是不用巡街。但奈何开封达官贵人太多，惹事的都不是泛泛之辈，他南侠只好屈尊，也和小捕快一起挑起巡街大任了。西街也属开封府辖区，展护卫这便是想躲也躲不过了。
    只是他展昭美名在外，开封姑娘见了他，一个个饿虎扑羊似的。烟尘女子不方便满开封的乱走，只好每天再他巡街的时候看个够。所以展昭一来，姑娘们的眼珠子就粘再他身上了，甚至倌楼的小倌们也要频频回顾，在附上娇羞一笑。每每看的他浑身发毛，恨不得马上用了他那绝世轻功燕子飞，三步便巡完整条街。
    这次出了事的快云楼在西街最打头处，共三层，成六角状。花魁湘鸿美艳动人，娇蛮而不蛮横，大方而不做作，原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的，是江南一带有名的才女。没想五年前家道中落，流落青楼，但接客也很是讲究。展昭第一次巡街至此，她还曾帮他解过围。
    快云楼临河，湘鸿的房间也在临河一面，相对于其他房间而言，很是优雅清净。
    一大早的，湘鸿的贴身丫鬟敲门为姑娘洗漱。没想敲了半天也没人应声。丫鬟以为湘鸿没醒，就又等了一个时辰。再来时，还是没人应声。丫鬟急了，唤了龟公过来，撞开门一看，湘鸿躺在地上，胸口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一地的血，脸也被划花了。若不是唇角一左一右的两点黑痣还在，丫鬟还真认不出死者是谁了。
    王朝马汉守在现场，老鸨子坐在门口一个劲儿的哭。听见楼下一阵骚动，老鸨子抹了眼泪爬起来，跑到楼梯转角，正见一身书生打扮的公孙策拎着药箱，提着袍摆上楼来。他的身后，是一身赤红官府，满面通红的展昭。

　　☆、第3章 锦毛鼠

老鸨子见了他们二人如同见了救星，手脚并用的过去，把二人带到现场，道：“二为大人可要替湘鸿申冤啊。”
    展昭唇角勉强扯着笑，口中连连应声，手忙脚乱的把扒在自己胳膊上的老鸨扯下来。自己快步躲到房间里。
    因为湘鸿的房间便是凶案现场，老鸨子脚还没踏进来就被拦住了。展昭松了口气，慢慢踱步到窗边。
    房间里血腥味太重，湘鸿脸也被划的太花，他不忍心看。何况他也没有公孙的医术，便双手握着刀，站在窗边往外看。
    水面上，雪白的一叶扁舟，慢悠悠的，没有方向的漂来漂去。船上，一名白衣少年，手中一个酒坛，站在船头也在往展昭这里看。两厢对视，两人均是一愣。先是感叹对方的俊美不凡，接着就是眼熟了。
    白衣少年面寒如冰，有些不近人情的感觉。展昭倒是不介意，毫不吝啬自己灿烂的笑脸。唇角一扬，面上一枚大大的笑容暖人心。
    白衣少年一证，许是许久没在外人身上见到如此真诚，不带一点杂质的笑容。唇角也是勾了勾，但马上又抿成了一条线。
    展昭把握着巨阙的双手闲闲的搭在窗框上，高声问道：“可是白兄？多年未见。”
    白衣少年负了手，也问了一句：“展兄？”
    话音一落，两人都愣住了。
    锦毛鼠白玉堂喜白，终日一身雪白，连用的东西都是白色，手握绝世妖刀绝尘。展昭看向那白衣少年，此人便是如此。
    南侠展昭入朝为官，手握巨阙。白衣少年看向展昭，那一身红衣，正是御前带刀的官服无疑。
    白衣少年面色更寒，不知道的还以为展昭于他，有什么夺妻之仇杀父之恨呢。然后，那寒的掉冰渣的声音，恶狠狠的道：“蠢猫。”
    声音用了内力，整座快云楼的人都听见了。房间里的公孙策，王朝，马汉和门口的捕快老鸨，龟公，姑娘们，全都把目光投到窗边人身上。
    展昭扶额，声音满是无奈：“白玉堂。”
    展昭话音一落，只见一道白影一闪，扑向窗边。接着又是一道红影一闪。窗外传来＇叮叮当当＇的，刀鞘剑鞘碰撞的声音。一道红影一道白影又分又和，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屋顶的晃来晃去。
    然后，传来展昭那温温润润的声音：“白兄，展某公务在身！”
    再之后，传来刚刚那寒冰瓷玉相撞似的声音：“白爷爷管你什么公务不公务，打过再说！”
    接着，刀剑相撞之声更加猛烈。一红一白交错，晃花人眼。
    河边人越聚越多，全开封的几乎都来看这猫鼠之争。拍手叫好的，好不热闹。
    白玉堂听了声音，面色更寒。他一向骄傲，这百姓叫好，反到给他一种自己正在杂耍给别人看的感觉。心中厌恶感倍增，眼中带了杀意。不过还好他脾气虽怪，人却还是不错，不会对无辜百姓动手。于是身形一转，对展昭下了狠手。
    展昭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哭笑不得，心中喊冤。
    公孙策再窗口扯着嗓门喊停，不想两人越打越来劲。刚刚展昭还知道叫停，可这会儿难得棋逢对手，也来了兴致。两人伸手，取了刀鞘剑鞘丢进窗户，继续打。
    公孙策气急，从袖兜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然后打开一个，趁着两人离近窗口，刀剑相抵，无暇顾及其他的空挡，直接整瓶扬了出去。
    众人只见天上本还打的热闹的一红一白没想到公孙突然出手，躲闪不急，瞬间僵住。然后秤砣一样掉进河水里。＇扑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公孙策师出药王谷，从来便爱弄那些奇奇怪怪的药啊粉啊。这回撒的便是他的得意之作，＇见风入水＇。
    这＇见风入水＇是公孙研究了耍人玩儿的。撒出去后见风就散了药性。沾到的人只要被丢进水里，就会缓过来，本是公孙对付太学个别仗着自己身世背景就眼高于顶的学生的。
    公孙策本想着下面是河，两位大侠沾了药粉停了手，再掉水里泡上一泡也就完了。没想这两人属秤砣的，沾水就沉，而且沉的一个塞一个的快。
    两人刚入水就晃了神，不顾形象的一通扑达。然后水面一串气泡，两人没了影。吓得公孙脸都白了。用力推王朝、马汉下水救人。
    王朝马汉手忙脚乱的把几乎沉到底的展昭和白玉堂捞上来，公孙策赶忙从又一个罐子里倒出四粒黑乎乎的药丸来。不待展昭拒绝，死命塞进展白王马四人口中。
    展昭，王朝和马汉早被公孙荼毒的习惯了，药刚入口便整个吞了下去，噎了一下，不过却舒了口气。
    公孙是当世神医，就连宫中御医有时都要出宫向他请教。所以开封府有这么一尊神坐镇，大家每次外出，不论是公干还是办私事，都可以放心大胆的受伤中毒。且公孙坚守医者当悬壶济世，所有求医之人，不论身份贵贱，不论得病大小，一律诊治绝无例外。
    但既然是神医，就一定有不同于凡人之处。公孙策的不同，就是他每次给那群明明身强体壮，又有内力护体，却依旧大病没有小病不断，病不找他他就找病的人吃的药，绝对是最难以下咽的。
    展昭一切以公事为重，武功也数一数二，江湖中少有敌手。但奈何他心肠太软，且仗着自己身体好，总是一干活就拼命。每每外出公干，犯人毫发无伤，他却总带些小伤小病回来。因此公孙特意为他又配了一匹药出来。功效与普通伤寒药，金创药等没甚区别，但吃了口感苦辣，涂上感觉酸痛。
    展昭被折磨了一回两回后就长了记性，在出去公干，伤啊病啊的少了许多。公孙见有了效果，笑眯眯的把目光又移到了开封四大门柱和其他捕快身上。
    整个开封府，除了专管他们饮食起居的魏大娘没中招外，连包大人都没能逃过一劫。一颗伤寒药下去，病好了，裤腰也松了一圈。
    所以当公孙取出药丸时，展昭，王朝和马汉马上闭气凝神，药丸入口，立刻咽下去，半点犹豫都没有。
    陷空岛大岛主卢方之妻闽秀秀，也是药王谷传人，按理说，她要喊公孙一声师叔。
    闽秀秀医术高超，用毒也出神入化。每次陷空岛有人病了伤了，或是中了毒。她一出手，万事不愁。而且应白玉堂要求，她的药丸绝对香甜，不说入口及化，也是很好下咽。因此公孙策将药丸塞进白玉堂口中时，白玉堂根本没急着咽，反而还咬了一口。
    这不咬还差些，一口咬下去，立刻酸辣满口。白玉堂鼻子一酸，眼泪就含在眼眶里了。
    还好他从小练功，吃过不少苦。闽秀秀没嫁过来之前，也吃过不少难吃的药。眼泪儿转了个圈，被他生生忍住了。然后头一扬，药丸咽下去。
    展昭见白玉堂红了眼圈，心又软了，双手撑在地上，凑过去，关心的问道：“白兄，你没事吧？”
    白玉堂往后一挫身子，躲开展昭，声音里带着嘲讽：“不劳展大人费心，你白爷爷身子好的很。”然后又笑嘻嘻的伸手过去，捏住展昭下巴，轻挑的语气道：“你这猫儿，果然是猫，怕水的本性都一样。”
    白玉堂伸手捏着展昭下巴，展昭只当他是风流惯了，行为轻佻。不乐意的扭了扭脑袋，想把下巴从他的钳制中解救出来。白玉堂见他动，指上用力，竟将他下巴捏红一块。
    展昭吃痛，一双无辜的大眼，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白玉堂见他不挣了，得意的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微弯，唇角也擒了笑意。让他本来俊美冷艳到刺眼的脸，柔和了许多。
    两人落水后，开封的捕快便散了人群，所以展昭泪眼朦胧的委屈，白玉堂得意洋洋的笑意只落入了公孙策，王朝和马汉的眼里。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脑袋里蹦出两个大字，＇祸水＇。

　　☆、第4章 鼠占猫窝

这厢白玉堂还没将手松开，一名小捕快从快云楼方向跑过来，口中道：“展大人，公孙先生，湘鸿姑娘那贴身侍婢刚刚醒了。”
    公孙策应了一声，带着王朝马汉便朝快云楼赶去。
    展昭也想去，奈何下巴被白玉堂捏的紧，他这一抬头，下巴又一紧。疼的他倒抽一口冷气，伸手猛拍白玉堂的手背：“放手放手。”
    白玉堂＇嘁＇了一声，松开手，揉揉被拍红的手背。昙花一现般的笑容消失，慢悠悠道：“白爷爷是来找你这猫的，没想咱们以前竟相识，既然你现在有事，白爷爷也并非不通情达理，便去开封猫窝等你好了。”语罢站起身打算走人。可刚迈出一步，又退了回来，笑眯眯的朝展昭伸出手去。
    展昭一惊，抬手去挡。白玉堂手腕一压，躲过，朝展昭胸前袭去。展昭倒退半步，再挡，心中暗暗惊讶白玉堂竟有如此习惯，一双猫眼直直的盯向白玉堂，莫名慌乱加惊愕。
    白玉堂看明白了他的意思。手腕一扬，再次探向展昭，口中怒道：“你白爷爷风流可不下流，你这呆猫想些什么呢！”
    展昭继续挡，白玉堂便再伸手。两个人，四只手，一抓一躲，舞的几乎只剩下残影。
    快云楼面向正忙着推手的两人的窗子一开，公孙策探出头来：“展昭！”
    “来了！”展昭赶忙应声，一分心，胸前一缕黑发被白玉堂抓个正着。
    展昭往后一躲，被白玉堂拽着头发扯了回来。
    “我说猫儿，晚上记得回来，别让白爷爷等久，要不然，砸了你的猫窝。”白玉堂张狂的语气在展昭耳畔响起，伴着声音的，是呼出的一阵暖风。
    公孙策简单的验了遍尸，然后摘了手上的雪蚕丝手套，吩咐捕快把湘鸿尸身送回开封府。
    捕快应声，抬了尸体下去，刚巧碰上提着巨阙上楼的展昭。他们自然不知刚刚白玉堂与展昭的推手，只是见展昭红了脸，边上楼还边用手扒拉自己左耳。
    公孙策跟在王马二人身后也走出来，将手中巨阙和绝尘的鞘扔给展昭，问道：“展护卫，你这脸是怎么了？白少侠呢？”
    展昭还剑入鞘，单手握着巨阙和绝尘刀鞘，另一只手继续扒拉自己耳朵，自动忽略公孙的第一个问题，回答第二个：“他去了开封府了，先生放心，白兄绝不是穷凶极恶之徒，相比之下，有他在大人身边，展某还能安心许多。”
    公孙策点头，暂封了这快云楼，又吩咐了那老鸨子一通，然后带着众人回了开封。
    白玉堂调戏猫调戏的心情大好，手中提着没鞘的银刀，走在开封街上。开封街市本来热闹非常，可白玉堂提刀这么一走，人跑了一大半。
    白玉堂＇啧＇了一声，看看手中刀，这才想起刀鞘扔在那房间里了。想转身回去取，但又想展昭应该会给他带回来。权衡半晌，身子一跃，上了房顶。此处宽敞无人注意，倒是去开封府的一条好路。
    展昭离了开封府，张龙便守在书房，赵虎守在开封府大门。白玉堂轻轻飘飘的从大门顶上越下来，迈步便往里进。
    赵虎见来人一身雪白，相貌俊美，不禁怔了一怔。他还从未想过这世上会有同他们展大人一般的俊美人物。只是展大人俊美如玉，温温和和，静如深潭，没有半点波澜。而这白衣男子，俊美的张扬，狂绢豪放一样的美，惊鸿一般，不可方物。
    不过赵虎惊讶归惊讶，手上还是不忘抬刀拦住。谨慎的询问白玉堂来意，一边示意身边捕快一个去书房通知包大人，一个去快云楼找展昭。
    白玉堂随意耍着手中细长刀身的绝尘，慢悠悠道：“白爷来这等你们开封那只猫，已经知会过那猫了。”
    赵虎抱拳：“原来是展大人朋友，这位少侠稍后，容在下去禀告包大人。”
    白玉堂虽一向瞧不起朝堂中人，但对这被百姓誉为＇青天＇，不畏强权的包拯却很是敬重。听了赵虎的话，欣然点头：“去吧去吧，唉对了，白爷不是那猫的朋友，是克星。”
    赵虎闻言，面露愠色，但还是应声，转身去了书房。
    白玉堂斜倚在门口石狮旁，掏出一方白绸，仔仔细细擦起刀来。过了约一盏茶功夫，赵虎又走了出来，单手虚引，道：“白公子请。”
    白玉堂把白绸收回袖兜，提着绝尘，跟随赵虎进了开封府。绕过石屏风，直接进了大厅。厅中主位上，包拯着着一身黑色缎子，灰色腰带的便服坐在那里。
    开封府虽是清水衙门，但毕竟是大宋衙门的门面，且包拯贵为龙图阁大学士，一品大元，身上的衣服还是不能含糊的。
    包拯早上从展昭处听过白玉堂了，知他是金华首富白家的二少爷。而他现在居住的陷空岛更是富的流油，富的他们兄弟五个外加一位大嫂一起败也败不尽。
    白玉堂进了大厅，刀立在门口，上前一步，朝包拯一礼。恭恭敬敬的模样，身上是掩也掩不住的贵公子气派。
    包拯见他穿着百两一丈布裁剪成的衣裳，束发的玉箍也是上好羊脂玉，心中暗道＇果如展护卫所言，白玉堂富的令人发指＇。
    而白玉堂一开口，包拯又是一怔，也没有展昭说的那么张狂不羁啊，规规矩矩，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高雅贵气。
    包拯捏着胡子，道：“阁下便是白玉堂白少侠？”
    白玉堂点头：“草民正是白玉堂。”
    包拯笑眯眯，盘算着如何留下这块＇肥肉＇。白玉堂不比展昭，拿话一圈，迷迷糊糊的就进了＇贼窝＇。这白玉堂，要智取。白玉堂是为了自家＇猫＇来的，那就＇献猫＇好了。
    白玉堂坐在椅子上，看包拯捏着胡子，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展颜，莫名打了个寒战，一阵心慌。
    过不多时，展昭，公孙策等人回了府中。进了大厅，便见包拯捏胡子笑得皎洁，而白玉堂双手撑着椅子扶手，一副有什么不妥，别的不管，先跑为妙的架势。
    公孙策上前，向包拯报告快云楼之案。展昭轻唤了声＇白兄＇，将手中刀鞘扔过去。白玉堂伸手接了，还刀入鞘。
    包拯捏胡子的手不变，表情严肃了许多。沉吟半晌，道：“按先生所言，这倒像极了妒妇所为。”
    公孙策点头，道：“却是如此，但学生问过那老鸨和龟公，昨日湘鸿姑娘并未接客，早早便睡下了，若真是妒妇所为，那这妒妇，真是不简单了。”
    包拯继续捻胡子，胡子尖儿都缠到一起去。道：“那便要烦劳先生，尽快验尸。”
    公孙策应声，抱拳一礼，退出大厅。转身，直奔停尸房，门口拎着药箱的王朝也赶忙跟上去。
    包拯见公孙出了大厅，转向白玉堂，问道：“白少侠可是要暂留开封府？”
    白玉堂瞄了眼展昭，笑道：“在下来此，便是为了寻那展昭，现在寻着了，自然不会急着离开，在下在那开封东街有一处宅子，便是那最里的白府，若包大人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吩咐。”
    包拯客套了几句，不待白玉堂再开口，又乐呵呵的应下。白玉堂看着他，浑身汗毛直立，怎么突然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展昭暗自扶额，素闻锦毛鼠白玉堂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怎么自己挖坑往里跳呢？
    “哦呵呵呵，白少侠真是客气。”包拯捻胡子，咧出一口白牙，在黑脸衬托下越发雪白：“既然白少侠是来找展护卫的，那本府就不打扰了。”语罢，带着张龙赵虎回了书房。
    白玉堂唇角抽了抽，扭头看向展昭＇你也这么被圈进来的＇？
    展昭也看着他，满面无奈＇你不是也进来了＇。开口道：“天色不早了，白兄先回府吧，展某得空，定然登门拜访。”
    白玉堂看了眼门外，那明晃晃的大太阳还挂着呢，展昭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唰＇一声，手中自己提了＇风流天下我一人＇几个大字的白玉柄雪绸面折扇一开，在胸前轻摇：“既然天色已晚，白府离这开封府衙门也有些远，那白爷爷今晚就凑合在你这猫窝睡一宿好了。”
    展昭扯了扯唇角，咧了个笑出来：“白兄远道而来，岂可让白兄委屈。”
    白玉堂折扇一收，在他肩上点了点，道：“你我一别四年，今日相见，本就改好好叙叙旧，白爷爷乐意在你那猫窝睡，今晚咱们兄弟喝一杯，抵足而眠，岂不快哉？”
    “白，白......”展昭话还没出口，白玉堂已经出了大厅，对门口的马汉道：“展小猫的房间在哪？五爷去看看。”
    马汉看了眼展昭，又看眼墙拐角的包拯，应声，领了白玉堂往展昭所住的西院去了。

　　☆、第5章 三杯倒

展昭的院子很是普通，几树梨花淡白素雅。梨花树下一张圆石桌，四墩石椅。桌上一个红木托盘，盘子里一个紫砂壶，几个倒扣着的茶杯。桌面上刻着一个棋盘，但是却没有棋子。
    展昭跟着白玉堂进了自己院子，刚要伸手去拽他，白玉堂身子一转，直奔房间。
    开门一看，房间也普通至极。一张木床，床单是蓝色的，洗的略微发白。一个大衣柜，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一副字画。白玉堂是识货的，一眼瞧出那字出自名师之手。
    展昭追进房间，见白玉堂盯着字看，解释道：“那是大人的收藏，挂我这了，白兄，这床榻实在小，不如展某命人再收拾间客房去吧。”语罢就去招呼院子里的马汉。
    白玉堂伸手拽住他的腰带，把人扯回来：“小便小，无妨，你这猫瘦成这样，想来也不占白爷爷多少地方。”
    展昭磨牙，＇可是你白玉堂占了你展爷的地方＇！
    白玉堂朝他一笑，走过去，坐在床榻上。拍拍床板，道：“不过你这房间也真够破的，除了这字，没一处能如白爷爷眼，包黑子是不是扣你饷银啊？”
    展昭僵硬的一笑：“白兄说笑了。”
    白玉堂＇啧＇了一声，似在自语：“罢了罢了，白爷爷自己想办法。”
    展昭接着磨牙：“那就有劳白兄了。”
    “无妨无妨。”白玉堂出了房间，朝开封府大门走去，口中随意道：“只要你这猫记得这人情就好，白爷爷也算在官府有人了。”
    展昭一愣，苦笑，不在接话。果然，所有人都以为他入这官府，是为了那虚名。
    “我说展小猫。”白玉堂突然回头：“你那是什么表情？”
    展昭摇头，道：“没什么，想些事罢了。”
    过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展昭院中传来展昭惊讶的声音：“白兄，你这酒怎么回事？”
    “白爷爷买的。”
    “你这衣服怎么回事？”
    “白福送来的。”
    “白玉堂！你故意的！”
    “白爷爷记着自己名字呢，不劳提醒。”
    展昭气结，横了白玉堂一眼，径直过去铺床。白玉堂把手中酒坛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抱着刀，斜倚再门框旁，笑得讨打。
    “白兄。”展昭铺了床，站直身子看向白玉堂：“人言白兄冷面冷心，不苟言笑，今儿一见，倒是觉得说反了。”
    白玉堂笑意更甚：“别人，白爷爷不爱理，你这猫儿，白爷爷感兴趣，床铺完了？走，陪白爷爷上房顶喝酒去。”
    展昭道：“展某明日还要送大人早朝......”话没说完，白玉堂从身后端出一盘糕点，在他面前一晃，口中道：“醉仙楼的云片糕，一天可只卖三盘。”
    展昭眼珠一动，话音一转：“少饮些倒是无妨。”
    白玉堂失笑：“原来是只馋猫。”语罢，拉着展昭上了房顶。
    展昭抱着一坛酒，跟在后面道：“白兄小心，莫要踩坏我的瓦，展某俸禄不多，赔不起啊。”
    “坏了白爷爷陪给你便是。”白玉堂答的不在意，好像花的根本不是自家的钱。可当他听见身后展昭窃笑后，脸色一寒：“臭猫，敢说白爷爷胖！”
    展昭嘴巴一咧，左唇角一枚浅浅的梨窝，笑得像占了便宜的孩子：“白兄误会，展某没那个意思。”
    展昭说了什么，白玉堂没听见。一双眼着了魔似的盯着展昭的笑脸。展昭天生笑唇，不笑的时候也像笑着的，笑着的时候，加上那个梨窝，看着更暖心。
    “白兄？”展昭扯扯他的衣袖：“怎么了？”
    “没什么。”白玉堂俯身坐下，一腿蜷着一腿放平，手肘架在蜷着的腿的膝上，提着一坛酒，拍拍身边，道：“坐啊，傻看什么呢？”
    展昭坐下，也提了一坛酒，开坛就灌了一大口：“好酒！”
    白玉堂也灌了一口，道：“那是自然，白爷爷的酒能不好？我说猫儿，白爷爷这酒比你开封府的如何？”
    展昭仰头又是一口：“在开封不饮酒，公事多，展某一人，太忙。”语罢，咂舌，又是一大口：“爽快！”说着竟然晃了一下，带着些许醉意。
    “喂。”白玉堂握住他的手腕：“就算白爷爷的酒白给你喝，你也不用这么样吧？倒像是我会抢你似的，而且，你这猫，怎的就这点酒量？”
    展昭放下酒坛，＇嘁＇了声，道：“小气。”
    白玉堂握着他的手一紧，再一拽：“敢说你白爷爷小气！你这小气猫对自己都不上心，还敢说白爷小气！”
    展昭被他拽的一个咧且，身子一晃，脑袋撞在白玉堂下颌。
    白玉堂疼的一龇牙，放下另一只手上的酒坛，揉下巴。垂下眼睑，正看见展昭通红的耳垂，笑道：“这就红了脸？还是一只薄皮猫啊。”语罢，低头，张口，咬住他的耳垂。口齿不清的道：“原来你肉都长这啦，臊猫。”
    展昭一惊，刚刚涌上头的醉意全醒了。口中骂道：“下流鼠，嘴巴干什么呢！”然后抬手，送上一记老拳。
    开封府众人听见展昭小院里传来白玉堂一声惨叫：“啊！臊猫！白爷爷的脸也敢碰！”
    展昭怒道：“下流鼠！嘴巴不老实！”
    然后＇啪嚓＇一声脆响，再是白玉堂肉疼的大叫：“臭猫！那可是二十年窖藏女儿红，你你你......你就这么摔！”
    然后又是＇啪嚓＇一声陶瓷响，接着是展昭的怒吼：“白玉堂！展爷的云片糕！我和你拼了！”
    然后＇叮叮当当＇刀剑相击的声音响彻开封府的上空。
    包拯的书房离展昭的西院最近，听得最清楚。叹气，抬手揉揉额角，道：“劳烦先生，给他们二位送些醒酒汤去。”
    公孙策点头，出了书房，直奔厨房而去。这两人竟然喝着酒也能打起来，不过，白玉堂的嘴巴干了什么？还有展昭，没事＇摸＇白玉堂脸干什么？
    展昭小院的打斗声持续了越有一刻钟的时间就停了。展昭收了剑放在身旁，提起酒坛又喝一口，面颊已微微泛红：“白兄，喝酒还带刀啊，就这么信不过展某？”
    白玉堂瞪他：“你不也一样，喝酒也带着巨阙，喂，臊猫，醉了就别喝了，这点酒量，想白爷十岁的时候，陷空岛就没人能喝过白爷了。”然后伸手，抢了展昭手中酒坛。
    展昭不乐意，伸手去抢，身子一歪，撞进白玉堂怀里。展昭抬头，醉眼朦胧，手一伸，继续抢，口中念念有词：“臭老鼠，下流老鼠，酒老鼠，不许抢展爷的酒。”胳膊伸的更长：“臭老鼠，不许再叫猫，再叫猫......老子挠死你。”
    白玉堂＇哈哈＇笑出来，把酒坛放到展昭手臂够不到的地方，笑道：“就叫猫，臭猫，臊猫，怎么，许皇帝老儿叫，不许白爷叫？果然是皇家养的猫。”
    “不许叫！不当猫！”展昭酒劲儿全上来了，双臂攀住白玉堂的脖颈，张口一咬。
    白玉堂＇啊＇的一声惨叫，比刚才的那一声还要凄惨，吓得包拯，公孙策和四大门柱都是一哆嗦。
    “臭猫！你还真咬啊！”白玉堂伸手把挂在自己身上，用力咬自己肩膀的展昭往下扒。可惜，展昭挂的太紧，怎么拽也拽不下来。不过被白玉堂这么拽了两下，展昭倒是松了口。头抵再白玉堂颈窝＇蹭蹭蹭＇，口中又道：“美人儿，真香。”
    白玉堂身子一僵，他最忌讳别人说他俊美，总觉得是被看低了。正待发作，又听展昭喃喃道：“不许叫猫，老子不想当什么＇御猫＇......当什么，皇家养的玩物......”
    然后展昭又说了什么，白玉堂没听清，只是手臂抬起，搂住展昭腰身，将他锁在自己怀中。俯身，把嘴唇埋在展昭耳畔，道：“我叫猫，不是什么劳什子的御猫，是我白玉堂千里迢迢找来逗闷子的猫。”
    白玉堂语罢，等了半晌，见展昭没半点动静。抬头一看，展昭扒在他胸前睡得正香。只是他唇角亮晶晶的是什么？粘在自己衣襟上。
    白玉堂呆愣片刻，怒吼：“展小猫！你睡觉怎么还流口水！”不过喊归喊，一双手臂倒是不曾松过，或许酒太香太醇，他也醉了。

　　☆、第6章 醉猫

公孙策端着醒酒汤小跑进展昭的院子，抬头一看，便看见那白鼠单臂将猫紧紧箍再怀里。一边喝酒，一边自语。只可惜公孙耳力不及那二人，白玉堂说的是什么，他一句没听见。
    只是迎着月光，白玉堂冷俊的面庞，线条柔和许多。
    公孙在门口转了个圈，回过身，端着醒酒汤又跑回包拯书房。口中道：“大人大人，学生觉得你那＇献猫＇记可行，白玉堂吃这一套！”然后将自己所见说与包拯。
    包拯闻言喜上眉梢，自己那一趟真是没白走啊！先拐回一赫赫有名的南侠展昭，现在锦毛鼠白玉堂又自动送货上门。
    第二天一大早，展昭宿醉，没爬起来。被展昭当被子，抱了一宿的白玉堂揉着脑袋爬起身。再四大门柱外加公孙策殷切的目光下，提了绝尘，替展昭的班。
    只是当白玉堂微动肩膀，衣襟偏了些，露出昨夜展昭发疯，咬出的牙印时。四大门柱和公孙策的目光一下变得暧昧了。
    白玉堂抱刀坐在包拯的轿顶，望天。他怎么能想到，堂堂南侠，开封府护卫竟然三口就倒啊！
    醉了还不老实，小睡片刻便粘着白玉堂，要白玉堂唱歌听。他可是足足哄了半宿，展昭才乖乖睡觉。
    白玉堂无奈的沉吟一声。他是来耍猫的，可昨晚的事，怎么看怎么与初衷不符啊。还有......白玉堂摔刀，自己为什么要来替展昭的班！
    眼瞧着日上三杆，展昭揉着脑袋，晃晃悠悠的爬起来。展昭从未尝试过宿醉，这会儿还脑袋疼，就好像被白玉堂拽着头发撞了半天墙似的。
    抬手按按额角晃悠着出了房间到井边打水洗脸。可晃了半天，桶都没取上来。扒着井边往下看，吓得刚进门的公孙以为他要投井，慌忙嚷来四大门柱救人。
    展昭本只是想伸手到桶里撩些水上来洗脸，被公孙策这么一嚷，真差点栽进井去。双手赶忙抓住井边，回头看着公孙，一脸无奈：“先生，展某只想撩些水来洗脸罢了，并非想不开投井，况且展某也没什么想不开的。”
    公孙策松了口气，拽着展昭腰带把他拉到一旁，伸手取了桶水上来。道：“你这孩子，不能喝就别喝，瞧这醉的，一会儿学生给你弄些醒酒汤过来，对了，白少侠随大人上朝去了。”
    展昭一听公孙要作醒酒汤，立刻精神了，连连摆手：“待白兄回来展某自会道谢，先生，醒酒汤就不必了，展某醒了，展某再也不喝多了。”
    公孙策眯眼看着他：“当真？若白少侠下回又带来别的糕点？”
    展昭秀眉绞在一起，想了半天，试探着问：“展某可否只饮一点点？”
    公孙策眉毛一扬，展昭＇嗖＇的一声窜了出去，留了句＇展某去接大人＇。然后没了踪影。
    “展昭！”公孙策在院子里跳脚：“不许再喝酒了！否则就给我喝一锅醒酒汤！”
    展昭窜出去老远，然后坐在开封府衙对面酒楼的房顶。他酒还没醒透，现在脑袋还迷迷糊糊的，反正包拯身边有白玉堂在，他翘一会儿的班也没什么。
    展昭正又一下没一下的拿手拍脑袋，便见一名穿着艳丽的年轻女子带着一名管家打扮的男子，火急火了的往开封府跑。期间还差点摔了一跤，被身后龟公一把扶住。
    “燕娘？”展昭挠头，身子一轻，从房顶跃起，落到那女子面前。
    这女子姓燕，是西街燕华楼的老板。燕华楼是琴阁，里面的姑娘各个琴艺出色。展昭巡街总会经过那里，与这燕娘也算熟悉。
    燕娘见了展昭一激动，又差点跪在地上，幸亏展昭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哎呀，展大人啊，你要为奴家做主啊。”燕娘拉着展昭说什么也不松开，说话带着哭腔。
    展昭一愣，倒也不介意被她这么拽着，奇怪问道：“燕娘，你哭什么啊？又被哪个负心汉给骗了？放心，你跟我说，大人会为你做主的。”
    “不是不是。”燕娘急得舌头直打卷：“要是负心汉就好了，是落华啊，她被人害啦！”
    展昭一愣，扯着燕娘就往开封府进，口中道：“又是花魁？快快进来，详细讲讲。”然后对门口赵虎道：“虎子，你和马汉赶紧去封锁现场......啊对了。”展昭停住脚步，看向燕娘：“现场在哪？”
    燕娘停下步子：“在，在落华房间。”
    “哦。”展昭点头，又道：“王大哥，麻烦你把先生请来。”
    王朝领命，提着刀快步进了府里。过了一会儿，公孙策提着药箱抱着展昭的巨阙快步走了出来，道：“展护卫，咱们现在就走吧。”
    今日包拯没和庞太师吵得天昏地暗，早朝难得的太平，让赵祯很是欣慰。白玉堂抱着绝尘刀坐在侍卫房的房顶。下面好多侍卫只要路过，就抬头看他，他到是不在意。手里把玩着展昭开封府的令牌，想着什么时候把那御赐的＇御猫＇令牌也顺来看看。
    御赐的金牌，该能买个好价钱吧。
    过不多时，包拯出了金殿。身边除了白玉堂早晨在房顶上撇过一眼的八王，还有一位年龄与包拯相仿，皮肤却极白的中年男子。依他身上的朝服来看，该是与包拯一般的一品大元。
    包拯等人刚走的侍卫房附近，白玉堂身形一晃，人已出现在包拯面前。
    平日里，展昭护送包拯上朝，也是这样神出鬼没，八王与太师早已习惯。可当这两人打算与展昭问声好的时候，吓得一惊。
    眼前之人一身雪白华服，料子比京中许多富户人家的衣料好上了不止一个层次。面白如玉，神情冷淡，面容却极是俊朗，绝非人中龙凤可以形容。
    白玉堂看向包拯，问道：“包大人，回府么？”
    包拯点头，向身边二人介绍白玉堂。
    八王虽贵为王爷，江湖中事却也知道不少。一听白玉堂之名，不禁脱口而出：“阁下便是江湖人称五义之一的锦毛鼠白玉堂？”
    白玉堂一愣，倒是没想八王竟然会知道自己，抱拳微微一礼：“八王爷，草民便是白玉堂。”
    八王点头，看着白玉堂，面上尽是满意之色：“果如江湖传言，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少年，前些日子本王见了展昭，还以为世间不会再有如此标志的人物，今日开了眼界。”
    八王一席话听得包拯直冒冷汗，生怕白玉堂一个不顺，割了他的耳朵。没想白玉堂面色如常，只是点了点头，便出去准备轿子了。
    白玉堂前脚一走，八王便凑到包拯耳边嘀咕：“老包，江湖传言，白玉堂狠戾无常，最忌讳别人说他生的俊美，难不成传闻有误？他也没割本王耳朵啊。”
    包拯无语，不知这八王赵德芳是嫌自己多长了个耳朵，还是觉得他包拯的心脏要多历练历练。
    展昭和公孙策等人来到那燕华楼的凶案现场。燕娘口中的那位花魁正躺在床上，如湘鸿一般，胸口扎着一把杀猪刀。只是她的脸保存的很好，并没有被人划花。
    公孙策蹲到花魁落华身侧，打开药箱拿出一副蚕丝手套开始验尸。展昭负着手，随王朝赵虎一起查看现场。
    半晌，公孙站起身，收了手套，示意捕快把尸身送回开封府。转身问老板燕娘道：“不知昨晚，落华姑娘可见过什么人？或是，去过什么地方？”
    燕娘摇头，只道昨日落华身子不适，推了客人，早早的便休息了。
    又是早早休息？展昭歪头，睁圆了眼睛看着公孙策：“与昨日的湘鸿姑娘好像啊，有什么联系么？”然后又看向燕娘：“燕娘，不知可否给展某讲讲这位落华姑娘的身世？”
    燕娘点头，摸了摸眼泪，道：“落华她命苦，本是大家闺秀，没想家道中落，流落烟花之地，真巧遇上了我，我看她弹琴好，就买了过来。她人性子温和，人缘很好，真是想不通，谁会对她下毒手。”语罢，又落起泪来。
    展昭安慰她几句，和公孙等人回了开封。路上絮絮叨叨的道：“先生也是大家闺秀啊。”
    公孙策白他：“学生不是大家闺秀，倒是展护卫你似乎身世不俗。”
    展昭笑着打岔：“先生说笑，展某是说，那落华与湘鸿一样，曾经是大家闺秀，最后家道中落，才流落至此。”

　　☆、第7章 六寸箭

公孙策见他闭口不谈师门家世，也不愿逼问，顺着他的话开始叹气了那两位可怜女子。
    “展护卫。”公孙策突然道：“可知那湘鸿姑娘祖籍何处？”
    展昭想了想，道：“记得老鸨提过，江南人士，常州一带，与展某似乎是老乡。”
    公孙看他：“展护卫也是常州人？这湘鸿原是江南才女，展护卫怎会没听说过？难道展护卫不住再常州？那会在哪？”
    展昭想也没想，道：“爹娘住在常州，展某跟着师父，只是师父喜欢研究各地武学，展某从小便随着他四海为家......”话没完，展昭苦笑着看着公孙策，道：“先生，套话啊。”
    公孙策慢悠悠道：“原来是富可敌国的常州展家的三少爷啊，江湖只知展家大少爷和二少爷接管了家业，展三少爷如何，却没人知道，原来竟是入了开封！难怪展护卫每月发放俸禄之时一点不积极，哦，原来如此。”
    展昭面露苦色：“先生莫要看展某笑话，展某只是不想借家里的名声来个一步登天。”
    公孙策拍拍他肩，难得笑得不含算计，道：“人人只道南侠客人前风光，根本不管他背后要比平常人多吃多少苦，人心难测，比得过别人则瞧不起，不如别人，则说别人是投机取巧。”
    展昭闻言，满面喜色，就差握住公孙策的手高喊＇知己＇了。没想公孙笑容一遍，目光灼灼，看得他毛骨悚然：“展护卫，大人廉明，开封府清贫的很啊！”
    展昭一哆嗦，哭笑不得：“先生......展某明白。”
    包拯的轿子到了开封府门口，白玉堂背着刀从轿子顶一跃而下。拍拍衣炮，晃晃悠悠进了门去找展昭。结果找了一圈，连根猫毛也没找着。面色不禁一寒，心情坏了一大半。问道：“那猫呢？”
    一旁的张龙战战兢兢的道：“白，白少侠，刚刚西街燕华楼老鸨来报案，展大人和公孙先生过去了。”语罢，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白玉堂斜眸看他，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出了开封府，往西街抓猫去了。张龙在那白色身影消失的时候长长出了口气，小跑回了包拯的书房。
    包拯于书案后抬头，问道：“白少侠呢？”
    张龙依旧结结巴巴：“找，找展护卫去了，西街出了案子，燕华楼的花魁被人杀了。”
    “西街......燕华楼。”包拯又开始捏胡子，面容严肃：“又是花魁么，昨日的快云楼也是，这两者间，莫不是有什么关联？”语罢，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慢慢踱步，沉思。
    白玉堂一路急行，不知是想去现场看看，还是怕路上错过了展昭。
    展昭一面与公孙聊着，一面往回走。东一句西一句的，一会儿聊聊吃的，一会儿又聊聊各地武学，就是没一句在正题上。
    突然公孙抬手，往展昭肩上拍去。展昭天南地北的说着，突然感觉旁边有人伸手过来，身子习惯的一躲，公孙拍了个空。
    展昭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看向他。公孙策收回手，指了指前面。展昭抬眼望去，前面不远处，一个雪白雪白到刺眼的人，负着手走过来。展昭揉揉眼，朝白玉堂招招手，唇角一勾，一个灿烂到晃人眼的笑容。
    白玉堂不知是不是被展昭的笑容所感染，唇角不自觉的也挑起一个弧度。快步走过去，调侃道：“呦，懒猫舍得起床了？”
    展昭面上一红，道：“白兄，莫要打趣展某，昨日展某失礼，白兄见笑了。”
    白玉堂把刀抗在肩上，双臂挂在刀上，跟着他们往回走。公孙策倒是识趣，慢慢挪到赵虎身边。
    展昭负着剑，白玉堂扛着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往前走。公孙策在后面看着那二人，一个话劳似的说个没完，一个又闷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还真就能处到一起去，真乃奇迹。
    “我说醉猫。”白玉堂在展昭换气的时候插了一句：“白爷弄了两坛梨花白，喝么？”顿了下，又补了一句：“还有金华府捎来的点心，别处可吃不到。”
    展昭刚刚想拒绝的话被他一个＇点心＇堵了回去，用余光瞄了一眼公孙策，凑到白玉堂耳边，轻轻道：“先生不让喝酒，怎么办？”
    白玉堂失笑，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展昭的下颌，把他的脸推转回去。自己挨过去，嘴唇贴着展昭的耳朵道：“案子结了，请一天假，来东街白府喝，如何？”
    白玉堂口中热气一吹，展昭又红了耳朵。身子往旁边挪挪，伸手扒拉耳朵，道：“这，这样也好，只要不让先生抓住就好。”
    展昭话音刚落，公孙策在后面疑惑的问了句：“不让我什么？”
    展昭一惊，脱口而出：“没什么！”
    白玉堂也回过头来，看着公孙策，使出杀手锏。唇角一勾，裂唇一笑：“猫儿说昨日醉酒，让先生担心了，他心中有愧，不想让先生知道。”
    公孙闻言心情大好，这孩子终于听话了，笑眯眯应下。展昭望天，继续伸手扒拉耳朵。
    开封府书房中，包拯捏着胡子还在走，张龙看晕了眼，守在门口。突然听见＇嗖＇的一声，张龙扭头看去，但见一只花翎羽箭破空而来。张龙＇呛＇的一声抽刀出鞘，却见一道红影也朝着自己飞来。
    然后红影停了。羽箭也停了，被一只手稳稳的握着。
    “展大人，你回来了。”张龙欣喜，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展昭笑着应声，端详起那只羽箭。花翎，箭长只有不过六寸，黑色的箭身很是光滑。
    展昭挠头，这箭明显是朝着门框射去的。按理说，不是恐吓，就是想传达什么信息。可这箭上一无信，二无刻字。展昭是真想不通，有人射了这么支箭过来是图的什么。别告诉他，这根花翎羽箭是别人一个不小心射偏了。
    “大人！”公孙策见了展昭手中羽箭，惊了一身冷汗，快步跑进书房：“大人你没事吧？”说着，拉过包拯的手开始把脉。手指搭上，公孙策长出口气，道：“大人不愧是大人，竟没有一丝惊慌，学生佩服。”
    包拯只顾着琢磨＇花魁案＇一事，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这会儿听公孙这么说，更不好意思言明，只有＇呵呵＇一笑，道：“先生放心，本府无碍。”
    展昭进了书房，，把手中羽箭递给包拯，道：“大人，属下愚钝，瞧不出这箭有何不同。”
    包拯接过羽箭，仔细端详半晌，也是无奈摇头，对公孙策道：“先生，可否将那些花魁的名字给本府报一遍？”
    公孙脑子聪明，几乎是过目不忘。包拯话音未落，他便开始报起了名字。可名字报了一遍，众人也没听出哪个名字与这羽箭有关。
    一直抱着刀倚在门框旁的白玉堂慢慢走过来，道：“我看看。”语气冷的掉冰渣，脸也寒的吓人。
    包拯吓了一跳，不知白玉堂为什么突然变脸，手中羽箭递过去。
    白玉堂接了羽箭，仔细翻看了那几片花翎。半晌，道：“六寸箭花童，每片花翎上的花纹都有所不同，每个花纹代表一个字。”
    展昭一证，凑过来，问道：“那这几片代表什么意思？”
    白玉堂伸手，一个个指给他：“丑，十，里。”
    展昭抬头看他：“丑时，城郊十里？白兄，江湖上可有很多人看得懂这暗号？”
    白玉堂将羽箭交回，道：“懂这暗号者是有几个，但除了我和他的几位师兄弟外，没人知道，这时间，是要往前挪一个时辰，距离也要往回挪一半，所以，是今晚子时，城外五里。”
    展昭一把握了白玉堂衣袖，紧张道：“这箭明目张胆的射到大人书房来，敢不背着大人解暗号的，开封只有白兄一人，这花童莫不是凶手？晚上引了白兄去，莫不是有何阴谋？”
    白玉堂哭笑不得，拍拍他的手背表示安慰：“你这猫，别忘了我可是来找你麻烦的，若花童有何异心，那可是帮了你大忙。”
    展昭闻言寒了脸，手一松，怒道：“白兄乃当世豪杰，展某愿结交化恩怨，岂会有如此小人想法。”
    白玉堂早料到他如此说了，展昭便会生气，笑嘻嘻的捉了展昭的手，捏捏他的手指，道：“猫儿莫气，五爷玩笑惯了。”
    展昭也知白玉堂性格如此，面色缓和下来，道：“白兄莫要总开玩笑。”一边说着，一边往回收手。无奈白玉堂紧紧攥着，说什么也不松手。

　　☆、第8章 吃猫鼠

包拯和公孙策看着旁若无人便＇拉起手＇的二人，对视一眼，略有无奈。但奈何这又是包拯的书房，两人是说话也说话不得，退也退不得。
    末了，包拯握拳放在唇边轻轻一咳。展昭一惊，想起旁边两人，面色一红，使劲往外拽自己的手。
    白玉堂知他皮薄，挽留一下后便也松了手。只是唇角擒着笑，看的展昭从耳朵红到脖子，然后头一扭，看向别处。
    包拯含笑，道：“看来，这花童想见的是白少侠，那么今晚有劳白少侠了。”
    白玉堂敛容颔首，道了句＇包大人放心。＇
    公孙策告辞，带着张龙赵虎去了停尸房验尸。王朝马汉则留下，守着包拯。
    展昭闲下来，本打算也去给公孙打打下手。没想刚出书房，便被白玉堂拉着领子拽了回来。
    然后白玉堂戏谑的声音响起：“猫儿这是去哪儿玩儿啊？白爷爷晚上要照顾猫儿睡觉，早上还要替猫儿当职 现在又饿又累，猫儿便想丢下白爷爷不管，自己跑去快活了？”
    展昭回头看着白玉堂，一脸苦像：“白兄，展某公事在身，可否择日？”
    白玉堂不理他，拉着他的衣领径直往外拖去，口中道：“什么事能拖，吃饭也不能拖，宁可苦了自己少休息些，也不能苦了这五脏庙。白爷爷听说醉仙楼的白斩鸡味道不错，今儿白爷爷出钱去吃一顿，你这猫儿莫不是要驳了白爷爷面子？当心白爷爷做了那千古第一吃猫鼠，传出去臊死你这薄皮猫。”
    展昭无奈，被拽着一路小跑往前走。
    现在早已过了吃午膳的时间，醉仙楼也冷清下来，二楼三楼的雅间空了一大半。白玉堂负着手，把雅间看了个遍，指一指三楼正对街的雅间，道：“这间以后给白爷爷留着，少不得你的赏。”
    伙计自然知道白玉堂白五爷的名声，乐呵呵应下。白玉堂有钱，说好听了是个金主，说白了就跟＇散财童子＇似的。把他伺候舒服了，一个月的打赏比伙计半年的饷钱还多。
    展昭也知道白玉堂的习惯，再后面一个劲儿的扯白玉堂袖子。真是败家啊，白家加上陷空岛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败啊。
    伙计记了菜单退出雅间，白玉堂笑眯眯的看向展昭：“白爷爷败的是自家钱，你这猫儿着什么急，若看不下去，不如便进了我们白家的门，当我家媳妇，到时候白爷爷什么都听你的。”
    展昭一愣，＇噌＇的脸通红，一下站起身来，差点把桌子给掀了。怒道：“白玉堂，休得胡言！否则别怪展某不客气！”
    声音一出，下楼的伙计脚下一个咧且。整个醉仙楼鸦雀无声。
    白玉堂伸手，一把拽着暴走的展昭，另一只手揉耳朵：“好了好了，你这猫儿莫不是要震死你白爷爷，整日办案那么无趣，白爷爷在不聊聊猫，岂不是要闷死了。”
    “白玉堂！”展昭在怒，隐约觉着脸发烫。
    白玉堂欺上身来，捂住他的嘴巴,戏谑道：“小声点，扰民了，展大人。”
    ＇展大人＇三字一出口，展昭却是不怒了。掰下白玉堂的手，寒了脸，冷声道：“展某并非什么玩物，白兄自重。”语罢起身，踢翻了门边一把椅子，出了雅间。
    白玉堂愣愣的看着他出去，挠头。这猫儿，脸皮怎么薄成这样？气生的这般莫名其妙？然后捶桌砸墙，今后谁要是再说南侠展昭温润如玉，脾气好到几乎没脾气，他就去把那人嘴巴扯烂看还有谁敢胡扯。
    展昭气呼呼往外走，可刚出了醉仙楼门就没脾气了。他十四岁出师，十五岁一役成名。到现在四年了，几乎没对人发过脾气。怎么一见白玉堂，脾气就藏不住了呢？
    不过，展昭捂住胸口。好久没发泄了，好爽！抬头看向三楼雅间，想着要不要去道个歉。正巧白玉堂也坐在窗口，目光与他相对。
    然后，白玉堂那原本带着七分歉意三分奇怪的眼神一下全变成了讥讽。展昭呼吸一窒，火气蹭蹭往上窜。展爷被你调戏，你还有理了！转身不在理那白老鼠，径直回了开封府。
    雅间里，白玉堂继续捶桌砸墙。本来是想扯下脸给那薄皮的臊猫道个歉的，这下好了，猫跑了。想再哄回来，恐怕得大出血。
    开封府众人都道自家猫被老鼠拐跑了，却见猫又气呼呼的回来了，不禁奇怪。包拯捏着胡子尖儿，问道：“展护卫，莫不是与那白少侠闹了矛盾？”
    展昭想起白玉堂的话，面色微红，吞吞吐吐的应了声，道：“小事情，大人不必担心。”
    包拯正色，道：“展护卫，白少侠不拘小节，言语之处自然有不妥当的地方，但白少侠赤子之心，定无恶意，倚本府来看，矛盾能解则解。”
    展昭奇怪包拯怎么突然转性，肯开金口给别人求情。但还是点点头，表示他会解决。白玉堂脾气如此，他不会在意。
    包拯继续搓胡子，面上带笑。白玉堂白给开封帮忙不说，必要的时候还会白搭钱，此等冤大头，走过路过不能错过。自家这只猫别扭，他得先替白玉堂把毛抚顺了。要不然金老鼠跑了，他哭都没地儿哭。
    公孙策验了尸回来，道那两具尸身致命伤都是胸口那一刀。而且那刀极普通，想在刀上着手怕是不可能了。那么现在唯一的路就是这二位的身世。两人均是大家出身，后来流落青楼。
    包拯思来想去，命张龙赵虎去那快云楼，王朝马汉去那燕华楼。而展昭就要辛苦一点，去别的楼打探一下，是否还有身世与这二人相仿的花魁。
    展昭面色一僵，领命而去。青楼楚馆的，还是白玉堂熟，可展昭经过醉仙楼时白玉堂已经不在了。
    青楼女子，没多少是心甘情愿的。可惜生活所迫，只有卖笑求存。展昭不歧视她们，反到觉得她们很可怜。可是......展昭前脚刚踏入百花楼，就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逼了出来。
    展昭扶额，西街以后还是少来为妙。巡街的重任就交给四大门柱好了，他们几个貌似挺享受的。
    “呦，我道是谁这么有魅力，一下子就把咱的姑娘都吸引过去了，原来是展大人啊，稀客稀客。”老鸨子扭达扭达的过来，双手插腰，对围过来的姑娘们喝道：“都干什么呢？围在这，反了不是？”
    姑娘们一缩脖子，作鸟兽散。展昭通红着脸，若不是老鸨及时解围，他这巨阙都快出鞘了。
    老鸨子香扇一摇，道：“展大人，公干啊？我这百花楼可是正经买卖，展大人不进来坐坐？”
    展昭继续红脸，道：“多，多谢好意，进去就不必了，展某只是问些事情，不知可否见一见绿意姑娘？”
    “呦，展大人好眼光。”老鸨又一摇香扇：“可今儿绿意在接待一位贵客，不过展大人要见自然可以。”然后对身后丫鬟道：“来啊，把绿意请下来，就说展大人找。”
    丫鬟应声，提着裙子，小跑上了楼。老鸨子道了句＇稍等＇，又命龟公奉了香茶来。展昭脸越发红了，恨不得多生几条腿出来，问了问题就赶紧跑。
    过不多时，花魁绿意提着裙摆，笑意盈盈下了楼来。而她的身后，还有一抹雪白的影子，手中一柄玉柄绸面扇，上书＇风流天下我一人＇几个大字。
    展昭怔怔的看着来人，张口便问了一句：“白兄也来查案？”随即反映过来。白玉堂又不是官府中人，来这销金窟是干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白玉堂看着他，＇唰＇的一合手中折扇，身形一晃便来到展昭近前。扇尖抵再展昭肩头，笑道：“展大人觉得，白爷是来做什么的？”
    展昭一挫身，躲开他的扇子，冷声道：“本官怎知白公子来是为了消遣还是什么。”
    白玉堂笑嘻嘻的又欺身上去，在他耳边道：“白爷爷不过是看你这猫儿自己转不过来，反正闲的无事，就来帮帮忙了。”
    展昭脸更红，眼神飘忽，诺诺的道了句＇多谢＇，不敢再看白玉堂。白玉堂笑得眉眼弯弯，下颌垫在展昭肩上就是不起来。
    绿意看着两人，口中轻咳几声，又拿手帕掩了唇，软软的道了句＇抱歉＇。正色道：“奴家便是绿意，不知展大人唤奴家来，所为何事？”
    展昭一惊，反应过来还有那绿意在忙伸手推自己肩上的脑袋。

　　☆、第9章 关联

白玉堂抬了头看他一眼，手一伸，捆住展昭肩膀，笑道：“今儿白个，我这兄弟生了我的气，这气消了，白爷爷一时高兴，冷落了佳人，还请姑娘莫怪。”
    绿意浅笑：“五爷哪儿的话，展大人不生气是大事，奴家等等又何妨。”
    展昭斜眼看白玉堂握着自己肩头的手，抬手，＇啪＇的一声脆响。然后笑眯眯看向绿意，道：“绿意姑娘，展某只是想问姑娘几个问题。”
    绿意笑道：“刚刚五爷已经问过绿意了，展大人不妨回去问问五爷，绿意还有些私事，这会儿实在是脱不开身。”语罢，瞟了白玉堂一眼。
    白玉堂抬头，朝绿意淡淡点头，暗道了句＇聪明，知道五爷要好好作弄一下这别扭猫＇。
    展昭看了眼身后忙着揉被拍红的手背的白玉堂，无奈答应：“展某想问得事，相必白兄已经都问了，那展某不打扰姑娘了，这便告辞，不送。”言罢，朝绿意拱了拱手，与白玉堂一道离开。
    刚出了西街，展昭伸手，拽了拽白玉堂的衣袖：“白兄？今日之事是展某的错，展某不该发脾气，扰了白兄的兴致。”
    白玉堂背对着他往前走，道：“展大人哪里有错？是白某人唐突了展大人，该白某人道歉才对。”
    展昭听他换了自称，心中火气全消，又扯了扯他衣袖，道：“白兄莫要在生气，展某在这陪个不是......白兄，这好像不是回开封的路吧？”
    白玉堂道：“这是往白爷爷府邸走的路，以猫儿的意思。”话音一顿，白玉堂突然回身 ，道：“猫儿是舍不得白爷爷离开你那猫窝了？”
    展昭脸又红：“白，白玉堂，你怎么......”
    “我怎么？”白玉堂凑过去，冷着一张脸，倒是让展昭忽略了他眼中的戏谑：“不识好歹？”
    展昭张张嘴：“展，展某不是这个意思。”
    白玉堂再也绷不住了，＇哈哈＇笑出来，道：“展小猫，你真是太有趣了。”见展昭又要发怒，白玉堂一把攥住他的手，正色道：“出师后，白爷爷自己在江湖上混了五年，除陷空岛四位兄长和三个嫂嫂外，就连白家人与我说话都是小心翼翼，而你是除大嫂外，第一个敢与我发脾气的，其他人，总是敬而远之，把我当了瘟疫一般。”
    展昭微微偏头，看着他：“然后？”
    白玉堂微扬下颌：“我说展小猫，干脆进了我白家门吧。”
    展昭笑眯眯：“然后天天和你吵？”
    白玉堂一愣，伸手摸他额头：“你怎么不生气？”
    展昭摇头晃脑：“便是生气，你也如此，展爷何必生气，气坏了展爷自己的身子。”
    白玉堂扶额：“猫儿，你可学坏了。”
    展昭负着手继续往前走：“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展某变成这样，白五爷要负责。”
    白玉堂勾唇一笑：“好说，白爷爷这辈子都对你这猫儿负责。”
    展昭笑着应下：“好啊。”
    白玉堂快步赶上去，拽住他的胳膊，一脸严肃：“猫儿，你可懂白爷这负责？”
    展昭挠头，奇怪的看着他：“负责，还有什么意思？”
    白玉堂扶额长叹，＇果然是只呆猫！＇
    展昭继续歪头看着他，一双猫眼儿睁的溜圆，满眼好奇：“到底什么意思？”
    白玉堂看着他，心脏一晃，再一晃，心跳漏了一拍。这猫，不知道自己长的多祸国殃民吗？尤其在加上这好奇又带无辜的眼神，简直了。白玉堂扶住自己胸口，这猫是在诱惑他还是在考验他的定力？
    好吧。白玉堂伸手捏住展昭下颌，他白玉堂的定力不好，一点都不好。然后凑过去，在展昭唇上浅浅一啄。
    展昭懵了，＇嗖＇一声窜上房顶，双手紧紧捂住脸。这天真热啊，过几天在热些，他可怎么过啊！
    白玉堂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印在自己唇上，刚刚那柔软的触感依旧在。不知不觉的，‘斗猫’竟成了逗猫。唇角一勾，笑得异常温柔。这猫，真好亲。慢慢来，总有一日，他要按着他亲个够。
    “猫儿。”白玉堂笑眯眯的朝展昭招招手：“你不是想知道那绿意的事么，来，白爷爷告诉你。”那神情好像在说＇猫儿，来，让白爷爷再占会儿便宜＇。
    展昭脸上红晕未退，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道：“天晚了，展某不打扰白兄休息，白兄明日再告诉展某便可。”
    白玉堂闻言，脸瞬间撂了下来，冷声道：“展大人这是在和白某见外了？也是，白某与展大人四年前不过是一面之缘，相熟也不过区区数日。”语罢，迈步就要离开。
    “展，展某不是那个意思。”展昭见他误会，急得直挠头，赶忙解释。从房顶上跳下来，急忙拽住他的衣袖。
    白玉堂回身，脸上哪有什么不悦之色，眼中满满的全是戏谑。
    “白玉堂。”展昭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语气满是无奈。一天之内被同一个人戏耍好几回，他真是连气也气不起来了。只得道：“很有意思？”
    白玉堂点头：“还不赖。”然后伸手，把展昭滑到面前的一缕长发顺到耳后。这猫，头发又黑又软，手感当真不错。
    展昭叹气，与他并肩而行，问道：“白兄问那绿意什么了？”
    “大概是你想问的，你白爷爷手段多，必定比你能问道的东西多。”白玉堂负了手，慢悠悠走着，语气很是随意：“绿意姓刘，江南人士，不过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该是与这案子没什么关系，不过......”白玉堂看了展昭一眼，不在言语。
    展昭在一旁听得认真，突然见白玉堂不说了，微微一怔，伸手扯扯他袖子：“不过什么？白兄莫要卖关子，接着说啊。”
    白玉堂停了脚步，看着他满眼算计：“我说猫儿，白爷爷做了苦力，你是不是该有什么表示？给白爷爷什么好处？”
    展昭闻言，松了拽他衣袖的手，向后退了一大步，满眼警惕的盯着他，问道：“你要什么好处？”
    白玉堂笑容痞痞的，吓的展昭汗毛直立，炸了毛的猫一样，连连向后退。
    白玉堂失笑，道：“白爷爷要的好处乖猫儿绝对给得起，只是现下还未到讨要的时候，不如先欠着，待时机到了，白爷爷在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展昭放松了些：“绝对给得起？”
    白玉堂颔首：“自然，若给不起，白爷爷岂不是吃亏？白爷爷混江湖，却也是生意人，绝不会作那赔本的买卖。”
    展昭闻言松了口气，只道不违背道义，他赴汤蹈火也会办到。却没想到，白玉堂是把心思打到了自己身上。
    白玉堂也乐得他迷糊，嘟囔了句＇乖猫儿＇，拽着他继续往白府走。口中接着刚才的话题道：“那绿意与快云楼没了的那个湘鸿本来很是要好，她说大约湘鸿出事的三天前，湘鸿变得很怪，魂不守舍的，所以，依白爷爷看来，这案子与她们的祖籍在哪，是不是大家闺秀，是不是出名的才女，是不是家道中落均无甚关系，而是......”
    白玉堂没说完，展昭接到：“她们可能以前与什么事情有关，并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白玉堂点头：“这两天白爷爷派人查了近五十年来江南一带发生的大案，但查来查去，没有一起是值得别人从江南一直追到开封的，所以白爷爷干脆放下所有已知的线索，重新查了湘鸿和落华这两个人，只是现在还未有回信。”话音刚落，便对上展昭感激的眼神。话音一转，道：“感激这东西一不能吃，二不能穿，不如来点实在的，以身相许如何？”
    展昭笑道：“展某有一表妹，生的标志。”
    白玉堂打断：“白爷爷管你表妹生的标不标志做甚。”
    展昭接着道：“展某尚有未及嫁龄的堂妹一名，白兄若不介意等上十年......”
    白玉堂不耐烦：“白爷爷懒得等。”
    展昭想了想，一脸难色：“那，展某尚有两位兄长，只是已有家室......”
    白玉堂寒了脸：“展小猫，莫要戏耍你白爷爷，否则现在便连本带利讨了刚刚那债。”
    展昭闻言，吐了吐舌头，不在言语。白玉堂无奈的看着他，心中暗自叹气＇真是只磨人的猫＇。

　　☆、第10章 白府管家

两人并肩而行，却是谁也没开口打破沉寂。反道白府管家白福小跑过来，手中握着一只六寸花翎羽箭。看见白玉堂赶忙招呼：“五爷，五爷，刚刚有人送来的。”
    “送来？”白玉堂接了羽箭，皱眉。花童又送了羽箭来，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变故？伸手拨弄着花翎，看花纹，眉头皱的更紧。这花纹是警告的意思，六寸箭花童到底想表达什么？一会儿约他相见，一会儿又送箭来警告。
    展昭看不懂那花纹，黑黑白白的一片，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身子朝前一探，扭脸看他：“白兄？怎么了？有何不妥？”
    白玉堂慢慢的摇了摇头，又慢悠悠的，略带不解的道：“花童......让我少管闲事。”半晌，白玉堂又＇啧＇了一声，道：“花童知道我不会听别人的话，一向自由自在，所以平日里我做什么，他都不会废话，颇有舍命陪君子之态，这次奇怪，怎的就来阻止了？”
    展昭听了白玉堂一席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感情白玉堂与这花童这么熟啊，他还以为只是普通朋友。不过也是，人家花翎羽箭上的暗语他都知道，怎么可能是普通朋友。
    想来想去，展昭开始心里泛酸水，酸的他五脏六腑都翻江倒海的闹腾。不情不愿的道：“白兄非官府中人，此时却也不宜插手。”语气酸溜溜的，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白玉堂听他又把自己摘出去，心里有些恼。可一听他这酸的人肝儿疼的声音，心情瞬间大好。随手把羽箭递还给白福，转头看着展昭，笑得挺邪性：“那么，依猫儿的意思呢？”
    展昭看看白福，又看向白玉堂，有些尴尬。刚要开口劝白玉堂别管这事了，白福＇哎呀＇一声，把他和白玉堂都吓了一跳。
    “白，白福？”五爷难得被吓，看着白福有点懵。
    白福把手中羽箭塞给白玉堂，陪着笑道：“五爷，展爷慢走，小的炉子上还做着东西，先失陪了。”
    白玉堂瞄了眼展昭，明白了白福的用意，很是满意的朝白福点点头。白福抱了抱拳，一溜烟儿，没了影。
    展昭愣愣的看向白玉堂，道：“白福不是管家吗？怎么还亲自下厨不成？”
    白玉堂还记着他刚才酸溜溜的语气呢，裂唇笑得灿烂，一口白牙晃人眼：“啊，白福煲汤好嘛。”别说煲汤了，只要不碍白玉堂的眼，让白福做女红，他也绝对眼都不眨一下。
    “猫儿？”白玉堂勾勾展昭小手指，继续问：“让不让白爷爷掺和掺和？”
    “呃......”展昭不管自己被勾住的小手指，另一只手挠头，眼神飘忽，继续尴尬。
    “猫儿。”白玉堂松了他的小指，整个人凑了上来。下巴微微垫着他的肩头，语气极暧昧：“猫儿，猫儿，再看别处白爷爷可要生气了，怎么，那些树难道比白爷爷还好看？”
    展昭被那语气惊的身子都麻了，跳着脚儿往外逃。
    白玉堂被他逃的烦了，干脆手臂上一用力，紧紧箍住他的腰身。然后恶意的朝展昭颈窝吹仙气似的吹了一口，又趁展昭歪头蹭脖子的时候，一口咬住他的耳垂。
    展昭倒吸一口冷气，却又不敢使劲拽耳朵，只得伸手猛拍白玉堂在自己腰上乱捏的手，口中一个劲儿道：“松开，白兄，松开，疼！”
    白玉堂闻言，变咬为含，却死不松口。舌纠缠着展昭耳垂，模糊不清的＇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展昭感觉白玉堂的手背都被自己拍热了，依旧死不松手。心一软，商量的口吻道：“白兄，先松了可好？咱们回了开封府再闹。”
    白玉堂挑眉，语气却是可怜巴巴的：“这么说，只有回了开封才随意了？”
    展昭被他那略带委屈和哀怨的语气骗得晕晕乎乎的，脑袋一热，＇嗯＇了一声，应下那让他后悔了大半辈子的问题。
    白玉堂得手，乖乖松了口，笑眯眯道：“猫儿，叫我名字听听。”
    展昭觉出上当，可惜已经晚了。听白玉堂又开口，生怕他又挖了什么坑想诱自己往下跳。睁圆了眼睛，警惕的看着他：“为什么？”
    白玉堂又黏上去，道：“我叫了你猫儿，你却还叫我白兄，多疏远，不如叫声＇玉堂＇亲密些。”
    展昭成功被他那略带撒娇的语气惊毛了，蹭的窜到墙头上蹲着，速度快的白玉堂愣没反应过来。
    “不对，你肯定不是白玉堂，白玉堂少言面瘫，哪有你这么粘糊的恶心人。”展昭瞪着白玉堂道：“说，你把玉堂藏哪了？”
    “臭猫！敢说你白爷爷......”白玉堂吼了半句停了下来，揉揉耳朵，道：“猫儿，你刚才唤我什么？”
    展昭脸红，扭头：“没什么，什么也没叫。”
    白玉堂喜笑颜开，身形一闪，追过去：“乖猫儿，再唤一句白爷爷听听。”
    展昭扭头就跑，白玉堂忙追。天上一红一白闹开了，却看得下面三人直冒冷汗。
    转角处阴影里的公孙摸着额头对身后王朝马汉道：“若不知道，还真容易当成冤鬼出游了哈。”
    王朝点头，语气却很是佩服：“展大人的燕子飞当真是天下第一，不过白少侠的轻功也不赖，竟然能不被展大人甩下去。”
    马汉也点头，伸手戳戳公孙肩膀：“先生，咱们不是来叫展大人回府的吗？展大人跑了，咱们也追不上啊。”
    公孙策捏下颌，看看两人离开的方向，道：“他们二人想必会在开封府停下来，咱们还是回去吧。”半晌，又叹气：“儿大不中留啊。”
    马汉闻言，傻兮兮的伸手捅捅他，道：“先生你也才二十出头，比老马我还小一轮呢，唉，先生，你长的也不赖，啥时候也能遇着一个啊，这来开封也有五年了......”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王朝一把捂住他的嘴，拉着他朝开封府狂奔。
    公孙策一开始还没反映过来，王朝这么一跑，他蹭的一下一蹦三丈高，扯嗓子吼：“马汉！你敢说老子没人要！”一边吼着一边拔腿去追。那速度惊得王朝马汉一身冷汗。
    天上月如鱼钩，细细的一条，弯弯的挂着。包拯从书房里负手踱步出来，仰头望着弯月长叹一声。
    书房门口，赵虎探头出来也看看弯月，低声道：“大人叹什么？”
    张龙摇头：“我怎么知道，先生去找展大人了，怎么还没找回来？”
    赵虎捏下巴：“被白少侠勾走了把。”
    书房房顶上，刚要跳下来的展昭闻言，把迈出了一半的脚慢悠悠收了回来。再抬脚，朝一旁白玉堂踹去。同时狠狠瞪他＇都是你，展爷的形象啊＇。
    白玉堂看着他嬉皮笑脸的一躲＇猫儿能有什么形象＇。
    展昭继续抬脚去踹，白玉堂飘来飘去的躲。然后一红一白又在房顶上无声的打闹起来。
    院中，包拯握拳在唇边轻轻一咳，道：“展护卫，白少侠，可否先停一停，容本府说些事情？”
    白玉堂一愣，被展昭踹个正着。抬腿，拍一拍，问道：“大人如何知白......某和展昭在此？包大人耳力非凡啊。”
    包拯瞄了一眼地上两人的影子，又咳了两声。正色道：“展护卫，本府有些事要你去办。”
    展昭从房顶一跃而下，稳稳落于包拯面前，抱拳道：“大人吩咐。”
    包拯未答，又看向与展昭一起跳下来的白玉堂，道：“若白少侠能同去，相必会方便很多。”
    白玉堂扬眉，却也是抱拳拱手：“有什么白某帮的上忙的，大人尽管吩咐。”
    包拯朝他摆摆手，笑着捏胡尖儿，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请松江府的玄机道人来开封罢了，你们只消告诉他＇鬼来了＇，就好。陷空岛便在松江府，白少侠跟去，也能方便些。”
    白玉堂点头，道：“这倒是好说，只是，白某在陷空岛住了近十五年，从未听说有个什么玄机道人，大人，没记错？”
    包拯道：“本府定不会记错，这玄机道人每五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到松江府祭拜，只是他身份颇多，想要寻他，要费点力气。”
    白玉堂闻言一愣：“祭拜？”
    包拯叹气：“陈年旧事了，不说也罢，这次花魁的事恐怕不得了，你们二位明日便启程吧。”顿了下，黑脸上浮上奇怪之色：“展护卫，白少侠，可见了公孙先生和王朝马汉？”
    展昭一愣，对了，刚才张龙好像说过。公孙策找他们去了。挠头：“不知道啊，属下并未见到公孙先生。”
    他话音刚落，公孙策便追着王朝马汉冲进院子。

　　☆、第11章 照夜白

“先生？”包拯放下捏胡子的手，奇怪问道：“发生何事，如此惊慌？”
    三人停下，一齐挠头讪笑，然后目光又挪到了展昭白玉堂身上。三人动作一顿，刚才在小巷子里白玉堂调戏展昭的情景又清晰的浮现，然后脸一红，动作一致的扭头，移开目光。
    白玉堂被他们弄得莫名其妙，扭头看向展昭，展昭却是明白了。
    公孙策带着王朝马汉是去寻他和白玉堂了，若没寻到，一定会继续找，而不是转身回来。这便说明，他和白玉堂回开封府，这三人一定知道。那么，他和白玉堂在小巷时，这三人也一定在。就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的。
    想到这，展昭脸又一红，真是被这倒霉耗子害了。
    白玉堂这时候也想过味儿来了见身边的炸毛猫又变成了臊猫，心中不禁又笑又恼。笑这臊猫脸皮太薄，恼公孙他们害他一会儿要倒霉。
    果然，展昭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的对白玉堂道：“白兄一会儿还要去赴约，展某就不打扰了，请先回吧。”然后又对包拯道明日一早启程，他要去整理行装，转身就回了院子。
    展昭皮笑肉不笑，看的白玉堂心惊肉跳。这会儿见展昭转身就走，小白鼠赶紧跟上，很会来事儿的拿着巨阙。
    包拯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看向公孙策。公孙策仰头望天：“学生还要准备明天去太学教课的药材，这便不打扰大人了。”
    一旁王朝马汉也挠头望天，道了句＇还有事要做＇，也互相推桑着离了院子。
    包拯疑惑的看看展昭白玉堂离开的方向，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唇角一勾，只是脸太黑，看不出来。
    白玉堂替心吊胆的跟着展昭进了西院，刚想也跟着进房间，没想展昭伸手抢回巨阙，＇呯＇的一声关上了门。也多亏白玉堂反应的快，脖子向后一缩，鼻尖险险躲过一劫。
    白玉堂摸摸鼻子，抬脚踹门：“臭猫！白爷爷的鼻子你也敢撞！”
    展昭冷眼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好笑：“也是啊，白兄的鼻子要是撞坏了，天下的姑娘恐怕要对展某杀之而后快。”眼神带着一丝玩味，唇角微微扬着一个弧度，浅浅的梨窝若隐若现。
    白玉堂暗自咽了口唾沫，笑嘻嘻进了屋子。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衣袖一摆，碰落了桌上的烛火。
    展昭坐在床沿，拿着帕子仔细擦手中巨阙。见白玉堂进来，笑眯眯的动了下手腕。巨阙剑身偏了个方向，晃过的月光从白玉堂脖颈处划过：“白兄，咱们来算算今天的帐。”
    白玉堂脚步顿了一下，又凑过去，讨饶似的唤了一声：“猫儿。”
    展昭笑意更甚，看着他：“白兄？有何异议请讲。”
    白玉堂被他笑得汗毛直立，陪着笑道：“没，没有异议。”然后慢慢蹭过去：“猫儿。”一点一点伸手过去，握住巨阙的剑柄，把它放到一旁，再伸手摸摸鼻尖：“猫儿莫气，白爷......”
    展昭笑脸相向，白玉堂改口：“白某会改的，猫儿莫在生气了可好？”
    展昭失笑，叹气：“改就不必了，反正要你改你也改不了，收敛些就好了，莫要让他人看了笑话，公孙先生虽不是外人，但总归影响不好。知道的是白兄性情豪爽不拘小节，玩笑惯了，展某也不介意，不知道的还当白兄便是如此孟浪之人，要看笑话去的。
    “玩笑惯了？”白玉堂喃喃重复一遍，同展昭一起坐在床沿，向后一躺：“这次怕不是玩笑。”
    展昭没听清，扭过身问：“白兄说什么？”
    白玉堂眉毛一挑：“白某要省些力气明日赶路，猫儿凑过来听。”
    展昭＇嘁＇了一声，道：“省什么，说个话还能累着不成？”却还是压下身子，把耳朵凑到白玉堂唇边。
    白玉堂枕着双手，微微抬头，张口，一咬。
    屋外赵虎正打算把白福刚刚送来的绝尘和白玉堂的行李送进去，便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惨叫。
    “啊！臭猫！”
    “白玉堂，展爷看你是活腻了！看打！”
    然后屋内＇乒乒乓乓＇，砸桌子踹凳子。好不热闹。赵虎站在门口挠头，这时候进去准倒霉，他还是在等等好了。
    过了一会儿，屋内消停了。赵虎料想二人是打累了。也是，眼瞧着快到子时了，忙了一天，能不累么。然后敲门喊了句＇展大人＇。
    没想展昭房门未关严实，他刚一上手，门慢悠悠的就开了。赵虎借着入户的月光往里一看。
    床榻上展昭正压在白玉堂身上扯他的头发。自己的长发也散着，外衣挂在床沿，摇摇欲坠。
    赵虎一愣，傻眼。展昭和白玉堂闻声也停了撕扯对方衣服的手，一齐往门口看去。六眼相对，赵虎一哆嗦。把手中东西放到桌子上，半天才憋出一句＇打扰了＇。然后捂着脸，恨不得多生两条腿的往外冲。
    沉默半晌，屋内传来展昭的咆哮：“白玉堂！”
    然后是白玉堂的声音：“猫儿，这也不能怪白爷爷，是你压着我的。”
    白玉堂话音刚落，赵虎刚送进去的包袱就从半开的门里飞了出来。然后白玉堂也被推了出来接着寒光一晃，出鞘的银刀绝尘飞出来。白玉堂一躲，刀剁在他面前。接着，银白的刀鞘也被扔了出来。
    再就是＇砰＇一声，门关上了。
    白玉堂整整衣襟，窜上去拍门板：“猫儿，猫儿，你不能这么狠心啊，把白爷爷就这么扔出来。”
    话音未落，院门处传来一声轻笑。
    白玉堂扭头看去，五个脑袋凑在那里正往这边张望。白玉堂抬手，五块石子飞过去。然后继续拍门：“猫儿啊！明天还要启程，你舍得白爷爷在外面站一宿吗？猫儿，白爷爷错啦！你开开门吧。”
    展昭声音传来：“你不是要去赴约么，快去快去，门板拍的我心慌。”
    白玉堂不理，继续敲门板：“不必不必，那小子若要来见白爷爷，路上会找机会，乖猫儿，开开门啊。”顿了下又道：“猫儿啊，咱家里事儿，关门解决，莫要让公孙先生和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看了笑话去啊！”
    屋内传来脚步声，门打开，一只在月光下好看的晃人眼的手伸出来，一把拽住白玉堂衣襟，把人拽了进去。
    院门口处公孙策和四大门柱揉着额头，怒视一旁同样偷看的包拯。包拯笑眯眯，轻轻揉下自己额上的月亮，原来黑也是有好处的。
    第二日天刚见亮，展昭已穿戴完毕，提着巨阙打算护送包拯上朝。没想他刚踏出开封府大门，便见八王府十大暗卫中有四个正站在包拯轿旁。
    展昭挠头，凑到黑衣暗卫身边，用肩膀拱了他一下，道：“唉，黑狐，串门啊？进来坐。”
    被唤作黑狐的黑衣暗卫无奈的看着展昭，道：“南侠说笑了，我等奉八王之命，在南侠和白少侠离开的这段时间负责保护包大人。”
    展昭笑眯眯：“王爷有心了，替展某多谢王爷。还有啊，叫南侠多见外啊，叫我展昭就成了。”然后对黑狐抱拳：“这几天麻烦你了。”
    “南......”
    展昭眯眼。黑狐赶忙改口：“展兄客气了，应该的。”
    话音刚落，包拯抚着胡须，笑吟吟的走出来，后面跟着公孙策和四大门柱。
    黑狐见包拯出来，赶忙让轿夫压轿，然后伸手拉起轿帘。待包拯坐稳，松手放下帘布，示意起轿。
    见包拯的轿子一晃一晃的走了，展昭才扭头看向公孙等五人，奇怪道：“先生，你额头上那包是怎么回事？”
    公孙策讪笑着摸摸额头，道：“磕的，磕的，无碍，无碍。”
    展昭挠头，＇哦＇了一声将信将疑。然后朝他们笑眯眯问了声＇早＇，巨阙横握在身后，脚步轻快的进了门，直朝自己的西院走去。
    房间里，白玉堂睡得正香，手抱腿夹的把展昭的被子抱得死紧。展昭想起早上热醒时，自己和这被子一个状态，脸上一红。默默走过去，扯了被子的一角把白玉堂的肚子盖上。
    可手还没收回来，却被白玉堂一把拽住。展昭一愣，抬头，正迎上那俊美到天地失色的白耗子慵懒的睁开的桃花眼。

　　☆、第12章 雪花

“猫儿。”白玉堂唇角微挑，笑容略带一丝稚气。
    展昭脸红红，没把手收回来。
    江湖上关于白玉堂的传言，除了他师出名门，少年成名之外，就剩下他性情乖张，行为狠戾决绝了。而白玉堂在开封府的这几天不是故意找展昭麻烦，没事给他添乱，就是喝酒，外加＇调戏＇猫。所以展昭根本没料到，他会露出那温和恬淡又略带稚气的笑容。
    再加上那微弯的桃花眼儿，展昭倒吸一口冷气。＇桃花耗子＇，＇祸水耗子＇。苍天不公，这白老鼠怎么能好看成这样！
    “猫儿。”白玉堂又唤了一声，身子微侧，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微凉，轻轻点在展昭鼻尖。然后从他的鼻尖划到人中，慢慢再到那两片软软的嘴唇，慢慢再划到下颌，再到脖颈。
    展昭只觉得他原来凉凉的指尖变得滚烫，指尖划过的地方痒痒的，然后一直痒到了心里。展昭微微缩脖子，眯着一双琥珀色的猫眼儿，盯着白玉堂。
    白玉堂收回手指，也学着展昭的样子眯起眼。撑起上身，在展昭面颊上啄了一下。然后扭头看看，见他没躲，得寸进尺的又吻了下唇角。展昭眼睛眯成一条线，白玉堂又挪了位置，吻上那柔软的唇。
    展昭身子微微一颤，没被拽住的手勾住白玉堂脖颈，捏了一下。白玉堂痒的缩了一下，看着他，有些不解。
    展昭嘴巴一咧，露出一口白牙：“色老鼠。”
    白玉堂松了展昭的手，舒舒服服的躺回床上：“磨人猫，这会儿倒是不臊了。”
    展昭又眯起眼，俯身凑过去。白玉堂也不躲，眼睛一闭，摆出一副任君采携的模样，却不料展昭张口，在他舒挺的鼻梁上咬了一口。
    白玉堂睁大了眼睛盯着他，半晌才试探着问道：“猫儿，你这算勾引我么？”
    展昭嘀咕了一句＇色老鼠＇，红着脸跑了。坐到桌边，把包袱拆开又检查了一遍，确定必要的东西都带着了，回身朝白玉堂道：“要启程了，还不起来。”
    白玉堂侧卧着看他，懒洋洋的声音，略带清早起床时特有的沙哑，倒是有一种让人无法抵抗的吸引力：“猫儿，在亲一口呗？”
    展昭笑吟吟的走到床边，越凑越近，然后抬手，一张湿乎乎的雪白的面巾扣在白玉堂脸上，然后就是一通猛擦。
    白玉堂闷哼一声，两只手赶忙去抓那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的猫爪。展昭瞄了他一眼，干脆的扼住了那来捣乱的老鼠爪子，然后拿面巾把那爪子也细细擦了一遍。
    等鼠爪，鼠脸都擦干净了，展昭笑容不改的从床上爬了下去，道：“白兄，可以起床了吧？”
    白玉堂揉揉被搓红的鼻尖，＇噌＇的跳下床去，伸手到包袱里取了新衣裳穿上。
    展昭拿起他昨日的白衣看着他：“白兄，这件呢？要展某帮你洗了么？”
    白玉堂笑得灿烂：“不劳烦你了，待会儿麻烦你开封府的人帮白爷爷送到东街白府去就好。”
    “哦。”展昭应下，眼睛微微眯着，总觉得白玉堂的笑容里还藏着点别的什么心思。
    白玉堂又扯着展昭在房间里闹了好一会儿，最后被展昭连推带拉的拽出了开封府。而开封府大门口，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已经等在那里，只是那马的缰绳被它自己含在口中，任一旁的赵虎马汉说尽好话也不松口。
    展昭见了那雪白骏马，猫眼直冒金光，几步上前便开始感叹：“好马啊，好马！这照夜白可是千金难得，白兄，是你的？”
    白玉堂点头，面色略显得意，走上前拍拍马脖颈，道：“三年前随四哥去了趟大漠得来的，名唤玉玲珑，当时为了驯服这马，白爷爷可是被折腾的够呛，不过现在好多了，性子温顺不少。”
    展昭浅笑：“西域地区不乏宝马，性子温和的也很多，白兄何必就盯着这匹了？”
    白玉堂叹气，从马嘴里抢了缰绳，道：“谁让白爷爷挑来挑去，就玲珑最白了。”然后伸手顺顺马鬃，略带嫌弃道：“告诉你多少回了，别用嘴叼着，脏。”
    玉玲珑打了个响鼻，然后朝他呼了股热气。白玉堂身子一闪，伸手在面前扇了两下，然后朝玉玲珑扬了扬手，作势要打。可那马脖子一伸就是不躲，白玉堂又舍不得真打。手扬了两下，却是及轻柔的在马鬃上抚了抚。
    靠向马厩一边的角门＇吱扭＇一声开了，公孙牵着一匹通体乌黑发亮，四蹄雪白的骏马走了出来。身后王朝帮忙将角门关好。
    这白蹄黑马名唤乌云踏雪，也是难得的好马，脾气较白玉堂的玉玲珑而言温和好多。
    可展昭的这匹乌云踏雪也有些怪，整个开封府，除了展昭本尊，和公孙策，包拯外，谁碰它，它就扯谁腰带。而且是不扯下来不松口，记得展昭刚来的时候，它就把四大门柱的官服全扯坏了。
    至于它为什么不扯公孙策，是因为在它开口朝公孙咬的时候，公孙及其＇温柔＇的给它扎了一针。而包拯，这马刚见他的时候就显得及其亲密，凑上去就蹭，连展昭也说不出为什么。
    包拯自称这是因为自己的一身浩然正气。不过经展昭，公孙策和四大门柱的集体讨论得出的结论则是：包拯太黑，乌云踏雪以为遇着同伴了，所以分外热情。
    白玉堂瞧着乌云踏雪好一会儿，移开目光看向展昭：“这乌云踏雪是你的？”
    展昭接过公孙递来的缰绳，拍拍马脖颈：“对啊，捡的，瞧着是可遇不可求的好马，就养着了。”
    白玉堂挑眉：“捡的？那胭脂呢？记得四年前你得的是匹胭脂。”
    展昭笑笑：“得是得了，可那胭脂不认我，后来跟着师兄跑了，反道是这乌云踏雪，撵都撵不走，缘分吧。”然后拍着马给白玉堂介绍：“我家花花，大名雪花，白兄来摸摸看，让我家雪花认识认识。”
    白玉堂不疑有他，走过去，伸手摸马脖颈。一旁的四大门柱向后退了一步。白玉堂被扯了腰带，舍不得朝展昭下手，又不敢动浑身是毒的公孙，难保不拿他们四个撒气。
    展昭牵着马，脸上笑意盈盈的，目光不时的往白玉堂身后瞟。
    可不想，白玉堂摸了半天，雪花只是仰头蹭蹭他的掌心，然后就继续低头随他摸了。展昭一愣，摸着下巴嘀咕＇奇怪＇。
    白玉堂看他：“怎么奇怪？”
    “啊？”展昭看他，开始打马虎眼：“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奇怪花花为什么跟你这么亲么，时间不早了，走了走了。”
    白玉堂将信将疑，倒是也不在追问。与展昭一齐翻身上马，道了句＇告辞＇，绝尘而去。
    从开封到松江府，以展昭白玉堂的脚程一去一回也要小半个月。但京里案子要紧，展昭怕耽误的日子多了，又要失几条人命，一路带着白玉堂紧赶。走了五天不到，就已经出现在松江府外。
    白玉堂看天，道：“关城门的时间怕是过了，猫儿，今天进不了城，咱们在外面将就一下吧，白爷爷记得这不远应该是有一个刘家村的，不如去那里借宿？”
    展昭看了眼一身雪白的白玉堂，心道这耗子喜洁净，与其在农家借宿，还不如在树枝上将就一下。摇头，道：“天也晚了，人家怕是已经休息，咱们便露宿吧，白兄看着马，展某去捡些柴来。”
    白玉堂伸手拉住他，笑道：“捡什么柴，大热天的，这林子里最多有些野狗野猫，再说，有你这猫祖宗在，那些小猫儿还敢上树不成？”
    展昭见白玉堂又开玩笑，有些无奈。松了手中缰绳，身子一跃，落到一根粗树枝上。虽然以他的轻功，站在一片树叶上都没问题，但若睡觉，还是踏实些好。
    白玉堂仰头看看，也跃身跟了去，落在展昭身边，道了句＇猫儿，一起＇。然后长臂一捞，捆住展昭腰身。
    展昭气的掐他手背：“你这耗子，在开封府也就算了，怎么在外面也没个正形，当心人看见。”
    白玉堂蹭他脖颈：“谁敢看，白爷爷要了他眼睛，猫儿松手，疼啊。”
    “你还知道疼？”展昭白他一眼：“我还道你这皮已经厚的感觉不到疼了，手松开，这树枝不结实，小心摔下去......”他话音未落，两人便听见脚下树枝发出一声垂死的□□。
    然后＇卡擦＇一声，树枝断了。
    白玉堂一惊，抱着展昭赶紧一提气落到另一棵树上。展昭也从他怀里逃了出来，落在他对面。
    下面两匹马动作一致的抬头看，不知两主人在做什么。
    玉玲珑撩蹄子，拱了下雪花，那意思倒好像说＇别打扰人家交流感情，要遭天谴的。＇
    展昭的雪花也赞同，和玉玲珑一起换了个地方休息。偷窥也不好，会长针眼的。

　　☆、第13章 花童

白玉堂瞄了一眼树下的马，纵身朝展昭扑过去。可惜展昭一躲，让他扑了个空。展昭笑眯眯，白玉堂转了个方向，又追过去，然后展昭再躲。接着，两个人便在树与树之间闹开了，直闹了有一刻钟才消停，一左一右躺在两根相邻的树枝上睡着了。
    两人也不知是睡了多久，只知依旧是皓月当空，原本静谧的树林一阵微风吹过，便＇煞煞＇作响。然后，一道黑影借着月光破空而来。
    展昭突然睁眼，身子微微借力便腾空而起，一把抓住直朝自己而来的黑影。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只花翎羽箭，六寸箭花童的花翎羽箭。然后他脚下树枝一沉，白玉堂敛了白纱外衫，稳稳站在他的身侧。
    “白兄，这可是你那朋友的？”展昭把箭递到白玉堂面前，手腕向外翻，好叫他可以借着月光将那花翎看清楚些。
    像白玉堂和展昭这等内力深的可怕的人，眼力本就超于常人数倍。在加上这清凉的月光，白玉堂将那羽箭的每一根毛都看的清清楚楚。面色寒了许多，微微点头：“是花童的。”然后接箭，扬手又甩回林子里。
    过不多时，一名黑衣男子踏树而来，落在他们对面的树上，笑眯眯的道：“我说白老五，故友相见就算不抱头痛哭，也得笑脸相迎啊。”
    白玉堂声音又冷了许多：“白爷爷这是礼尚往来。”
    黑衣男子＇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朝树下努努下颌，笑道：“我说白老五，你们那两匹马倒是反应挺快啊，看这跑的。”
    展昭白玉堂闻言低头看去，便见玉玲珑和雪花跑出了老远。两人刚想扶额，这两匹马又一同冲了回来，同时抬起前蹄，接着冲劲踏向黑衣男子所在的树。
    黑衣男子＇呵呦＇一声不怒反笑，跃身落到另一棵树上，道：“照夜白，乌云踏雪，一黑一白果然般配。”然后看着白玉堂，笑容痞痞的，似乎还带着一丝暧昧。
    展昭闻言，瞄了眼他的一身黑衣，然后直直盯着白玉堂的一身雪白。一黑一白？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哪里般配了。
    白玉堂本欲发火，可一瞄到展昭那酸酸的眼神，神情一转，竟是笑了出来：“一黑一白，看着确实般配。”
    黑衣男子闻言一愣，面上带着一丝掩也掩不住的惊喜。展昭也是一愣，抬头，看着白玉堂。
    白玉堂没忍住，笑了出来，伸手勾住展昭小手指。看着展昭的眼神也柔和下来，看的展昭迷迷糊糊的，就好像溺进了一汪春水里。
    黑衣男子看着他们勾在一起的手指敛了笑容，眉头微微蹙起，道：“白老五，我找你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告诉你，别趟这趟浑水。”语气虽轻快，却隐约带着一点不自然，好像在刻意掩藏自己的心思。
    白玉堂皱眉，冷声道：“理由。”
    黑衣男子道：“这我不能说。”语罢微微叹气：“有把柄啊，总之我是为了你好。”
    白玉堂不在理他，扭头看向展昭，语气瞬间温柔：“猫儿，你还查下去？”
    展昭扬眉：“自然。”话音一顿，转口道：“此事看来不简单，玉堂你还是......”
    话还没说完，被白玉堂打断：“花老三，听见了？”
    花童面色冷了下来，道：“白五，此事你还是听我的比较好，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展昭闻言一愣，不自觉的捏紧了白玉堂手指。白玉堂倒是笑了，很是无所谓道：“花老三，在乱说话让爷家猫儿误会，白爷爷可就翻脸不认人了，猫儿在哪，白爷爷便在哪，多说无意，天还黑，你不累，爷爷的猫儿可累了。”
    白玉堂话音落了，花童也不说话了，紧紧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唇角一扬，语气略有无奈：“罢了，罢了，就知道找你也没用，以你白老五的脾气，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顿了一下，抿抿薄唇，犹豫着道：“总之，你一个人小心点，官府又不是你家，搭了性命可不值。”语罢，又踏树离开，只是临走时又瞄了展昭一眼。
    那眼神，看的展昭一哆嗦，伸手搓搓胳膊。这大夏天的，晚风吹了他一身鸡皮疙瘩。而且......
    展昭脑袋微偏，斜眼看着白玉堂。那花童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一个人”？他展昭不是人啊！嘴巴一撇，有些别扭，“桃花耗子”、“招蜂引蝶耗子。”然后纵身跃回自己刚刚休息用的树枝，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白玉堂看着他，突然裂唇笑得毫无风度，到像是得了糖人的孩童。回到树枝上，学着展昭的样子也躺下来，然后开始絮叨：“猫儿，你莫不是吃醋了？猫儿莫气，白爷爷以后不理那小子就好了么，气大伤身啊，猫儿......猫儿，你累啦？那好，白爷爷说，你听着就好......”
    树叶的影子遮住了展昭唇角的那点浅笑。今晚的风声，真好听。
    白玉堂盯着他的侧脸笑意融进眼底，张口，无声的唤了句：“傻猫。”
    虽说两人大半夜的被人拽起来，困的不行。但露宿怎么着也没有睡床舒服，天刚见了亮，两人就醒了。捶捶胳膊捏捏腿，在伸个懒腰。睡树枝就是难受，大早上起来，浑身酸疼酸疼的。
    玉玲珑和雪花听树上有动静，仰头去看，然后抬起蹄子磕树干。
    展昭朝下面瞄了一眼，身子轻巧的向后一仰，腾空转了一圈，轻轻落在雪花的背上。然后手一伸，取下挂在鞍上的水囊。又抢了白玉堂刚从怀中掏出来的帕子，倒上水揉一揉，擦脸。
    白玉堂抬着刚刚拿着帕子的手，无语的看着展昭。这猫，跟自己还真是不见外。转念又一想，笑容攀上唇角，不见外就对了，好下手啊。
    展昭擦完脸，又在帕子上倒了水，笑眯眯的递到白玉堂面前：“喏，白兄。”
    白玉堂接过来就按在自己脸上一通抹：“猫儿，进城？”
    展昭点头，想了想，又道：“既然来了松江府，理应先拜访一下陷空岛。”扭头看白玉堂：“白兄，展某应该先准备点什么？总不好空着两只手去。”
    白玉堂捏下颌，也仔细想起来，可想来想去也拿不定注意。自家那四个哥哥，三个嫂嫂什么都不缺，就缺两个弟妹。想着，白玉堂慢慢看向一旁的展昭。
    展昭正坐在马背上苦思冥想，就感觉旁边白玉堂的目光灼灼，看得他莫名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扭头，蹙眉：“白兄？你怎么笑得，这么......”贱呢？
    白玉堂没理会他的话，从腰间摸出一柄折扇，在胸前慢慢摇，道：“说实话，陷空岛也不缺什么，东西就算了，有你这只猫就行了。”语罢，折扇在展昭胸口点了一点。
    展昭颇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鬓角，一本正经道：“这样不太好吧？”
    白玉堂拍拍他的肩膀，笑的促狭：“这有什么不好的，自家......兄弟么，以后常来就好了，我那些哥哥嫂嫂们都好相处的很，若你执意带些东西去，反倒见外。”语罢，不待展昭再开口，双腿夹了下马腹，先一步往松江府城门方向走去。

　　☆、第14章 陷空岛

松江府临海，陷空岛便是离他最近也是最大的岛。本来这岛也不过是一极普通的岛，后来不知怎么引来了三个人，与岛上卢太公之子卢方结义。再后来又来了个长相极俊美的白玉堂。然后五人在岛上＇安营扎寨＇，成了松江府附近最富有的商甲。
    白玉堂和展昭在城门下马，通过城门便可看见里面热热闹闹的不逊色于开封。两人刚刚进城便有两旁的小商小贩的朝白玉堂问好，语气中透着羡慕与恭敬的喊上一声“五爷”。
    在展昭意料之中的，白玉堂听见问好依旧面无表情，好看的唇角动都不带动一下的。不过出乎他意料的白玉堂虽然没有说话或是笑一笑，却小幅度的点了下头算是回礼。
    从城门口到码头这一路上，打招呼的人几乎没断过，白玉堂偶尔会点头示意一下，大多时候都是毫无反应或是朝展昭笑上一笑，然后成功引来一阵吸冷气的声音。
    展昭一路走一路看，本是想数一数究竟有多少人打招呼。但刚数了一盏茶时间不到便放弃了。打招呼的人太多，他只看就已经看不过来了，难怪白玉堂没反应，就这架势，要是好好先生，估计脸都快笑抽筋了。
    展昭扭头瞧了眼白玉堂，唇角一勾。就这样吧，面瘫挺好，这么俊一张脸，抽筋太可惜了。那漂亮的晃瞎人眼的笑容，留给他一个人看就好了，他眼大光足，不怕晃。
    从城门口到码头，两个人足足走了有两刻钟时间。码头人也很多，但大多是过往的商客和码头的脚夫。一旁简陋的茶棚里坐了许多五大三粗的大汉，见白玉堂和展昭来，从极往里的地方挤出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上身着着很是普通的白布褂子，下身一条收腿的麻布裤子。走过来，声音带着少年郎独有的清爽稚嫩：“五爷。”
    白玉堂瞧了他一眼，道：“三子，船呢？”
    那唤作三子的少年道：“回五爷，二爷瞧着今儿天儿好，不知五爷要回来，一大早的就派人把船拉走检修去了。”
    白玉堂闻言皱眉。从这到陷空岛，若是没有船，那就只能飞了。可他和展昭轻功再好，也好不过那些飞鸟，怎么可能＇飞过去＇。
    少年接着道：“五爷不如在松江府歇一歇，待明日船来了在回岛不迟。”
    白玉堂还未答话，展昭先点了头：“白兄，不如我们便在松江府等上一天吧。”
    白玉堂闻言，想也没想便点头应下，他自然知道，展昭这是急着找人呢。
    展昭虽是说来了松江府，理应先拜访陷空岛，但他毕竟也是开封府的护卫，包大人在一天，他就把公务看得最重一天。
    松江府说白了是白玉堂的地界，哪儿的客栈最好，他自然清楚。定下了要在松江府宿下，他当即便让那少年快些赶过去定一间上房。
    少年应声，转身就跑，却被展昭喊住。回身看去，展昭面带浅笑，声音温和却极严肃的道：“三子，两间房。”
    展昭身后，白玉堂猛摆手，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同样面带微笑，看的少年脚下一个咧且。
    正在这时，远远的，码头方向传来一粗旷一尖细两种声音重叠在一起的一声“五弟”。
    白玉堂闻声，面上一阵欣喜，连忙转身朝着海面看去。果然，一艘船正从陷空岛的方向划过来。上面除了一名船夫，还有一高一矮两个人。
    展昭也跟着白玉堂朝码头看去，正好视线与那矮个子相对。那矮个子身形瘦小，形如病夫，可粗看一眼，便觉着是满身的精明。
    矮个子怔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他好几眼，然后将收在身后的扇子拿出来，在胸前摇来摇去的，满眼了然和算计。
    开封府估计已经把他们陷空岛的俊老鼠勾走了，那他要想招把那展小猫挖回来才不算赔。
    展昭莫名一个寒战，搓搓胳膊。
    白玉堂走上前几步，喊到：“三哥，四哥，你们怎的来了？”
    蒋平眯着小眼，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吐出个昨晚让展昭酸了一宿的名字：“花童刚赶着出海的船来了岛上，听他说的。”
    船离码头近了，那两人便等不及似的一前一后跃上岸来。
    徐庆几步上前，攥着白玉堂的肩膀，上下打量他好几圈。最后大手在白玉堂背上拍了一记拍的他一咧嘴，道：“五弟，你不是早到开封了，这么久才回来？莫不是被那展昭欺负了？那展昭也是，江湖上的兄弟瞧得起，尊称一声＇南侠＇，他如今既离了江湖，就该识相些，这回倒好，非要找我们五鼠的不自在。”
    白玉堂没料到自家三哥回来这么一席话，刚要阻止，徐庆已经说话不走大脑的一股脑全说出来了。
    展昭闻言先是一怔，面上笑容便挂不住了，唇角却还是僵硬的勾着。面色黯淡许多，嘴唇颤了颤，欲言又止。
    白玉堂只瞄了展昭一眼，便瞧出这薄皮猫是心中委屈，想着招赶紧撤呢。不禁又怒又急，一边出言打断徐庆，同时伸手干脆的攥住了展昭垂在身侧的手。
    一旁蒋平将白玉堂的心思全都看在眼里。白玉堂一声“三哥”出口，他便张口打断，同时手中扇子在徐庆胸口轻轻敲了敲，道：“好了三哥，咱们不是人家，怎知人家究竟是何想法？五弟赶路劳累，咱们先回岛休息才是正经。”说着瞧向展昭道：“这位小兄弟，在下蒋平，这位是我家三哥徐庆，我家三哥心直口快，以后若有言语之中有什么得罪之处。”顿了一下，瞄了眼白玉堂：“还请看在我家五弟的面子，不要见怪。”
    展昭闻言，面色好了许多，道了句“蒋兄言重了。”却被白玉堂一勾肩膀，道：“蒋兄多见外，叫＇四哥＇就好了。”
    展昭笑眯眯的拎起搭在自己肩上的老鼠爪子，随着蒋平上了船。白玉堂僵着胳膊站在那里，然后被徐庆拽上了船。
    见几人都上了船，蒋平回身拍了拍船夫的背。船夫吆喝了一声，撑起船。
    正这时个，码头那茶棚里突然走出一名粗布衣衫的老者来。慢悠悠走前几步，吆喝道：“展南侠。”
    展昭闻声愣了一下，先低头瞧了眼手中巨阙，还好好的用布包着呢。在抬头看去，码头那老者却是是朝着自己喊的。双手握剑抱拳，道了句：“老人家，有何指教？”
    船慢慢停下，一旁徐庆看看展昭，再看看白玉堂，眼中满是尴尬和疑惑。码头的其他人也愣住了，一齐朝船上的展昭看了过去。
    老者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来，道：“南侠是来寻人的吧？小老儿这里有样东西，要交与南侠。”说着将那铜镜朝着他抛了过来。
    展昭连忙施展一记燕子三抄水，足尖在水面点了三下，在铜镜被抛到最高，开始往下落的时候伸手接住。然后又以一根钉在码头的木桩借力，三步抄水，回了船上。
    蒋平又将扇子收回身后，口中嘀咕道：“果然是猫，果然是猫，我说展小猫，你会泅水么？”
    展昭＇啊？＇了一声，红脸，呐呐的道了句：“大概是同五弟一样。”
    蒋平＇哈哈＇大笑：“果然是猫，果然是猫啊。”
    展昭面色更红，眼光飘忽的看向别处。
    白玉堂的结拜大哥卢方，二哥韩彰和他那三个嫂嫂听说白玉堂扬言要去开封找御猫麻烦，急得派了许多人去将他寻回来。这一大早的听那花童说，白老五把御猫＇绑＇回来了，更是着急，赶忙撵了那两个纵容白老鼠＇惹事生非＇的老三和老四去码头接人。
    可当船停在陷空岛的码头，那五个人的下巴都快砸地上了。
    只见白老鼠先跳下船来，然后转身朝后面的小猫伸出了老鼠爪子。小猫没理，径直跳下船，在老鼠身边三尺远的地方站定。白老鼠见状赶忙黏上去，面上的笑容是陷空岛众人从未见过的讨打。与那偷了油的老鼠相比，恐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15章 五鼠

陷空岛本就是卢家的家业，偌大个岛上盖了数百间房。在陷空岛一左一右的，暂时无家可归的人，都可以来领一个房间住上一阵子，以解燃眉之急。房间的钥匙便都挂在大厅外的一面墙上。
    卢方见自家五弟没闯祸，松了口气。互相寒暄几句，便将展昭请进大厅。
    白玉堂拉了展昭在自己身边坐下，又很是殷勤的端了杯茶过去。然后顺手捞了一盘糕点过来：“猫儿，尝尝这个，我二嫂的手艺，怕是宫里御厨也比不上。”
    展昭取了块糕点过来，瞧了眼直直盯着他的陷空岛众人，脸色更红。看的白老鼠一阵失神，唇角勾着一个劲儿傻乐。
    卢方暗自扶额，这哪里还是陷空岛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白五爷，分明是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三魂七魄的全被那展小猫勾走了，一个不剩。
    卢方在主位坐了，瞧了瞧白玉堂，道：“展南侠可是来公干？”
    展昭闻言，赶忙放了手中东西，拔直了背脊道：“包大人命展某前来松江府寻人，展某想着理应先来拜会卢岛主。”
    卢方伸手抚了抚须，道：“南侠赶路劳累，今日便在陷空岛休息休息吧，晚上也好让我等为南侠接风。”
    展昭赶忙道：“卢岛主客气了，展某公务在身，这便不打扰了。”
    话音未落，蒋平慢慢悠悠走过来，道：“南侠此言差异，公务是要办，饭也要吃。在偌大个松江府寻人绝非易事，只南侠一人，在此人生地不熟的，难免要费上许多时间，不如南侠将要找的人的名字、特征告知我等，一会儿我便派人去找，今日若是找着了那感情好，若是找不着，也要我五弟在家住一天，明天再陪着南侠一起去才好。”
    “这......”展昭刚张了张嘴，蒋平接着道：“南侠还要客气，可是瞧不起我陷空五鼠？”话音一落，徐庆不干了，瞪大眼睛，往前跨了一步。
    展昭被问的一愣：“蒋兄误会了，展某只是不想麻烦......”
    话没完，又被蒋平打断：“那就好了都是自家兄弟，南侠不要客气，今晚便在老五那宿下，明日我等自会备船送南侠去松江府。”
    “呃。”展昭睁圆眼睛：“白兄那？”
    一旁闽秀秀接话道：“南侠不要见怪，赶巧岛上客房已经住满了。”
    展昭伸手指指外面那一面墙的钥匙，道：“那里不是还有，白兄难得回来，展某总不好再去打扰。”
    白玉堂轻轻放下茶杯，轻了轻嗓子：“哪里有钥匙？”
    展昭抬手再指，却惊悚的看见几十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冲过去，抢似的把墙上的钥匙拿了个空。展昭睁圆了猫眼愣在那，然后＇叮＇的一声，一棵挂着钥匙的铁钉掉了下来，在地上滚出一尺远。
    白玉堂又端起茶杯，笑眯眯瞧着展昭：“猫儿，哪儿？”
    展昭慢慢收回手指，转头看白玉堂：“小厮也住那？”
    白玉堂厚着脸皮，淡定道：“他们大概是想换个地方住一住。”
    “好了。”闽秀秀伸手去拽白玉堂和展昭：“瞧你们两个风尘仆仆的样子，瞧这脏的。”说着伸手拍了拍白玉堂的左衣袖，又拍了拍展昭衣襟：“瞧这脏的，赶紧去洗洗，再把衣服换了，快去。老五，带小猫去你房间。”说着把两人拉了起来，往门口推。
    展昭几次张口都被她堵了回来，然后被闽秀秀推着，白玉堂拽着出了大厅。
    白玉堂与他的四位兄长完全不同，卢方等人虽然都有自己的院子，但是四个人的还是相邻的。只有白玉堂，院子离卢家庄十万八千里。
    白玉堂的院子到不似展昭想象中的那样到处雪白一片。青石板路，两旁栽着没见过的树，还有一个引了海水进来的池塘。水面上一架完全由木材搭建的拱桥，桥栏杆上镂着五鼠。
    两人刚刚进了院子，便见小楼里下来一个丫鬟，快步过来道：“五爷，水备好了。”
    展昭愣了愣，那丫鬟接着道：“花公子说五爷回来了，大夫人便早早的命我们把水烧好了，五爷回来刚好能用。”说着侧开身子，让白玉堂和展昭过去。
    白玉堂的小楼在外面看着普普通通，进去一看才发现，琴室、茶室的什么都有。浴室在一楼，没有木桶，直接就是一个凹在地面下的瓷玉池子。里面不知道加了什么药材还是香精，水是浅绿色，还有淡淡的茶香味。
    展昭怂着鼻子闻了半天，最后挨到白玉堂颈间嗅了嗅。是一样的味道，但是似乎白玉堂身上的更好闻一点。闻起来给人的感觉不似他在别人面前那般冷冰冰、古怪狠戾；也不似他在自己面前那样奸诈，得了便宜就占。
    那味道在白玉堂的身上，给展昭一种温暖、随和、安心的感觉。让他极想抱着他闻上个一天一夜的。
    白玉堂扭头看看趴在自己肩膀上的蓝衣小猫，唇角一挑，轻声道：“乖猫，待一会儿下了水，让你闻个够还不行？”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全都喷在展昭鬓角和左耳。
    展昭＇腾＇的一下红了脸，跳出去三丈远。这该死的白老鼠，香美人什么的真是，对他没用，绝对没用！刚刚还觉得在他身边很安全，果然是幻觉，一不小心就会被＇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我说猫儿。”白玉堂走过去，握住展昭扒拉耳朵的手腕，拉回池子边：“你不饿啊？赶紧洗完咱们好去垫垫肚子，昨儿一天就没吃什么东西，你无所谓，白爷爷可是饿了。”说着伸手去拽展昭腰带。
    展昭一惊，赶忙伸手去拽白玉堂的手：“白，白兄先洗就好了。”
    白玉堂一脸＇无辜＇道：“你这傻猫，怕什么？大家都是男人，你有的我都有，池子够大，一起洗了，免得浪费时间。”
    展昭继续挣扎：“我还是去帮白兄取换洗的衣物吧。”
    白玉堂朝着屏风怒怒下颌：“喏，大嫂他们早就备好了，你这猫精瘦精瘦的，待会儿也把白爷爷衣服换上。”
    展昭扭头看去，果然屏风上搭着两套雪白的衣裳，一惊，忙问：“大嫂什么时候送来的？”
    “你忙着闻香味儿的时候来的。”白玉堂说着，抽空伸手在展昭鼻子上捏了捏：“乖猫，叫大嫂就对了，什么卢岛主、卢兄的，一会儿出去了叫大哥。”
    展昭继续＇挣扎＇道：“我去替白兄守着门吧。”
    白玉堂道：“看什么门，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没人敢来白爷爷这偷看，放心，你这猫安全着呢。”
    然后两个人继续一个＇攻＇一个＇守＇，然后展昭脚下一滑，白玉堂吓得往前一扑。＇扑通＇一声，展昭被白玉堂紧紧箍在怀中，一起拍进了水里。
    展昭呛了口水，眼泪簌簌往下淌。白玉堂吓的心脏忽悠一颤，拽着展昭看他是不是磕到了哪。
    但一个连耀武楼都蹦得上去的武林高手，摔进半人多深，大的几乎可以装进十多个人浴池里，除了能呛口水，估计也不会再有别的什么问题了。

　　☆、第16章 烤鱼

展昭一边抹脸一边咳了，好一会儿才站直了身子。抬眼便瞧见白玉堂一脸担忧的瞄着自己，眼中还带着一丝歉意和委屈。展昭愣了愣，低头挠了挠后脑勺，有一点不好意思，本来还想炸毛来着，这会儿反倒变得温顺了。白玉堂瞧瞧他，也跟着搔了搔头发，反倒是不好意思占便宜了。
    两人对着挠了半天脑袋，又一起红了脸。小猫咳了一声，伸手就把发带解了，低下头洗起头发来。小白鼠怔了一下，也很顺手的回身取了发膏过来抹到展昭头上，用着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力道轻轻地揉起来。展昭坐在池子边上突出的台阶上，温温顺顺的低着头，任他揉搓自己的头发。
    两只此时氛围刚好，正在里面腻歪着，谁也没想到刚才闵秀秀来送衣服会很‘不小心’的让门留了一个缝子。然后除了卢方外的三只老鼠脑袋挨着脑袋的挤在那里往里瞄，在看见自家桀骜不驯，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他绝对不会伺候别人的五弟乖巧耐心的给那开封来的红皮猫洗头发的时候集体傻眼。
    这当真是他们五弟？当真不是有人假扮？这出去还不到一个月，完完全全变了个样子。三鼠揉了揉眼睛，互相推搡着离开了白玉堂的小院。
    这两个怎么，洗澡不脱衣服光洗头发啊。
    等两个人磨磨唧唧的连洗澡带洗衣服的出来的时候，早已经过了用午膳的时间，丫鬟端了炒饭过来，瞄了展昭一眼，掩着唇笑着跑了。
    展昭拽了一条白手巾坐在门口石阶上擦头发，被丫鬟看的莫名其妙。
    白玉堂凑过去，用肩膀蹭蹭展昭的背，低声讨好似得道：“乖猫儿，给我擦擦呗。”说着拽起自己一缕还在滴着水的长发，在展昭面前晃了晃，滴了展昭一手背的水。
    展昭‘啧’了一声，把怀里又一条手巾盖在了白玉堂脑袋上，然后继续擦头发。等了一会见白玉堂没动静，展昭扭头，白玉堂脑袋上搭着手巾坐在那里，脸被挡住看不见表情。展昭轻轻掀了手巾往里看了看，便见白玉堂一脸被遗弃的表情望着自己，身上刚换的白衣已经被湿湿的长发濡湿了大半。
    展昭嘀咕了一句‘傻老鼠’，把手中手巾盖子自己头上，然后按住白玉堂脑袋上的手巾开始一通猛搓，就像抓着线球玩儿的猫儿一般。左搓一搓，右搓一搓，然后抓起白玉堂的头发开始擦发梢，擦着擦着还凑上去嗅了嗅。啧啧，香老鼠。
    白玉堂见他毫不客气的对自己‘动手动脚’，也抬起爪子，按住展昭搭在自己脑袋上的手巾开始揉搓。两个人手臂交叉在一起，在对方的头上撒野撒的不亦乐乎。所以也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完全忽视了坐在白玉堂小楼上，两只眼睛几乎要把展昭盯出两个窟窿的黑衣男子。
    也不知看了多久，那黑衣男子终于站起了身，轻轻一个纵身，消失在下面两只的视线里。展昭停下手抬头往楼顶瞧了瞧，唇角压也压不住的一个劲儿往上挑，笑的得意。
    白玉堂瞧着他，开始在心里唉声叹气。磨人猫啊，磨人猫，他白五爷快意江湖，怎么有一天竟然折在这只黑猫手里了。伸手瞧了瞧展昭的额头：“猫儿，头发还是湿的呢。”
    展昭干脆跪坐在他背后，把他的头发攥在手巾里搓搓搓。一直到搓了个半干才松开手，起身挪到白玉堂前面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白五爷快点，饭要冷了。”然后把手里的手巾塞给他，稳稳当当的坐好。
    院门口，徐庆拿着展昭落在换洗的衣服中的铜镜，问身边徐庆道：“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发现我们？”
    蒋平轻摇手中扇子，慢悠悠道：“咱们先走吧，瞧这架势啊，得一阵子呢。”
    徐庆应声，瞧着手中铜镜道：“那东西呢？”
    蒋平转身道：“带回去，老五说了，展小猫皮薄，可不能让他瞧见了。”
    等那一猫一鼠终于互相把毛儿蹭干了，丫鬟带来的炒饭也已经凉了。白玉堂吃了一口，眉头一皱，放下碗。一旁展昭却吃得挺香，白玉堂伸手往他的碗口一盖，道：“展家不给你饭吃，还是开封不给你饭吃？”
    展昭愣了愣，道：“都给啊。”随即笑道：“我自幼随师父游历各处研习武学，窝窝头都啃过，话说，这炒饭果然比魏大娘炒的好吃。”
    “傻猫，我这可不是别处。”白玉堂抢下饭碗，拉着他便往外走：“走，白爷爷带你去厨房转悠转悠。”
    展昭抹抹嘴巴，道：“可是午膳已经过了，总不好麻烦人家，饭也不过是冷了，又不是不能吃了。”
    白玉堂闻言顿了脚步，单手捏着下颌想了想，道：“猫儿，想吃鱼么？咱们烤鱼吃，如何？”
    展昭闻言先是兴奋了一下，随即满眼警惕道：“你会烤鱼？不会把整个陷空岛烧了吧？”
    白玉堂扭头瞪他：“敢小瞧你白爷爷？当年学功夫，我什么苦没吃过。”说着便伸手去捏展昭鼻尖，捏住了之后还轻轻地左右晃了晃。
    展昭没躲，反而朝他皱了皱鼻子，裂唇笑了：“那便让展某尝尝你白五爷的手艺好了。”
    两只兴冲冲的去了码头，足足折腾了有近半个时辰，才将这一顿迟到的午膳弄好。可鱼一进嘴，白玉堂就黑了脸。淡白白的鱼肉，什么味道都没有，忘记放盐了。有的地方烤焦了，吃起来又腥又苦，还不抵那碗冷饭好吃。
    扭头看看展昭，似乎已经被一口鱼肉噎住了，在那猛捶自己胸口，脸色不禁更黑了。拽住展昭拿鱼的手道：“走，咱们还是去厨房吧。”
    展昭笑眯眯跟在后面，道：“鱼漂好像忘记摘下去了，没放盐，没刮鱼鳞，没去腮，没烤熟。”
    白玉堂脸色越来越黑，脚下速度越来越快。
    展昭继续道：“下次带了盐巴，再烤鱼给我吃吧。”
    白玉堂愣了愣，停下步子看他：“你下次还愿意吃？”
    展昭步子没停，继续往前走，慢慢就变成了他拽着白玉堂往前走：“当然要吃啦，下次来看大哥大嫂他们，你在烤鱼给我吃。”
    白玉堂起先没反应过来，随即串上去，攥紧了展昭的手：“猫儿，这可是你说的，下次一起回来看大哥大嫂，白爷爷准给你烤这全天下最好吃的鱼吃。”
    展昭脸红，小小的嘀咕了一句‘就算不是最好吃的，也是独一无二的了。’
    白玉堂凑过来，笑嘻嘻道：“猫儿，什么？”
    展昭扭头：“没什么。”
    白玉堂继续往上凑：“猫儿，在说一次给白爷爷听听。”
    展昭扭头再躲：“好话不说二遍。”
    白玉堂笑的讨打：“猫儿，乖猫儿。”
    展昭不理，加快脚步。然后，后面传来白玉堂强忍笑意的声音：“猫儿，走错了，那边。”

　　☆、第17章 铜镜

白玉堂拉着展昭左转右转的转了好久，最后终于在一间院子前停下。看着眼前比自己在开封府的小院还大上许多的院子，展昭不禁有些疑惑，扭头看着白玉堂，不是说来厨房找吃的么啊，带他来这里干什么？这明显是别院之类的院子才对。展昭正想问问，却听白玉堂道：“猫儿，到了。”
    展昭睁圆眼睛：“到哪了？”
    白玉堂笑道：“厨房啊？还有哪？白爷爷可是饿着呢。”说着拽住明显已经目瞪口呆的展昭往院子里进：“猫儿，怎么傻了？陷空岛几百人的伙食都是这里做的，你以为厨房会小？”
    展昭讪笑两声，跟着白玉堂进去。开封府里包大人、公孙先生、四大门柱、自己再加上衙役、护卫什么的也有好几百了，伙食也都是由厨房做的，可这两个厨房相比，开封府的简直小的可怜。展昭瞟了一眼白玉堂，又帅又有钱的白耗子什么的真是让人不爽。不过，展昭挠头，为什么自己看着这白老鼠怎么看怎么顺眼呢？真是奇了怪了。
    两人刚进了院子，便有小厮凑了过来，殷勤道：“五爷，展爷。”
    白玉堂微一点头，道：“还有什么吃食么？都拿来。”
    小厮忙道：“可是刚才的东西展爷吃不惯？刚刚大爷来吩咐过了，展爷是江南人，口淡，特意让厨房备了些清甜可口的小菜。”
    展昭先是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道：“卢岛主有心了，麻烦诸位了。”
    小厮一边笑着一边把两人往偏屋让，口中道：“不麻烦，不麻烦，大爷说了，展爷是自家人，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便是，咱们这的厨子啊，什么地方的菜都能做。”说着还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展昭被白玉堂攥着的手。
    展昭声音极低的‘哦’了一声，目光瞥向别处，挠头。白玉堂以为他又要把手挣出来，赶忙将自己的手握紧。没想展昭只是应了一声便再没有别的表示，手依旧在自己手心里攥着，没有挣开的意思。
    过不多时小厮便把饭菜都端了上来，一盘一盘的往展昭面前一摆，看的展昭继续在心里骂娘。陷空岛真是，富得令人发指啊，瞧这鱼肥的，瞧这螃蟹，瞧这米粒也是颗颗饱满。相比之下，开封府真是清贫到几乎是一贫如洗了。这么好的东西，通常都是自己实在看不下，自掏腰包改善伙食的时候才看得到的。
    白玉堂瞧着这一桌子的饭菜，也奇怪的挠头。大哥这是怎么了？这是连棺材本都要使出来了的意思啊。
    陷空岛毕竟是海中的岛，相较松江府而言晚上要凉上许多，海风很湿，海浪的声音也很大。展昭紧紧身上白玉堂刚给他披上的外衣，站在一块礁石上往远处望。太阳正一点一点往下降，海面本来还是橙红色，慢慢颜色冷了下来，越来越深，看的展昭又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白玉堂本来还是站在海滩上，这会儿也黏了过来。从后面揽了展昭的腰，下颌搭在他的肩上，蹭了蹭，道：“猫儿，没看过日落？”
    展昭很惬意的往白玉堂身上一靠，慢悠悠的回忆似的道：“看过，不过是在山上啊，悬崖边什么的，海边还真是第一次，感觉各不相同。”
    “是么。”白玉堂笑嘻嘻道：“那以后常来。”
    展昭懒洋洋点头：“好说，白吃白喝谁不干啊。”
    白玉堂也点头，冤大头到底似的道：“自然，想吃什么只管说，天上龙肉都能给你弄下来。”
    海滩上，蒋平继续叹气。这两个还真是‘我的眼中只有你’，他和徐庆、韩彰站这都有多长时间了，他们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若不是在陷空岛，这两只被仇人杀多少回估计都数不过来了。抬头再往一旁白玉堂搭来听海的木头小楼里瞧一瞧，蒋平接着叹气。这个花童，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好好的一个青年，非要吊死在自家五弟这一棵树上。
    徐庆脑袋一根筋，蒋平一个没拦住，便朝着礁石上两个人喊道：“我说老五，展小猫，太阳都下去好一会儿了，你们还看什么呢？赶紧回来吧，菜都快凉了，大嫂要骂人啦。”
    两人愣了一下，猛地回头，只见徐庆依旧扯着脖子在朝着他们嘶吼。一旁蒋平掩面，韩彰忙着捂他的嘴，一脸无语外加嫌弃的表情。徐庆瞧了瞧身边两个人，倒是觉得有点无辜。
    白玉堂唇角抽了抽，深深吸了口气，扭头去看展昭。却见他一脸淡然的瞧着岸上三个人，面不红，心不跳，不禁有些惊讶。这不应该是只薄皮猫么？这次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展昭却是在心中叹气，他皮薄是皮薄，可这一来二去的，换了谁都应该适应了。拍拍白老鼠搭在自己腰间的爪子，跳下礁石，转身又朝着白玉堂招招手，道：“泽琰，走了。”
    白玉堂被叫的怔了怔，刚刚被徐庆弄炸的毛立刻顺了，乖乖跳下礁石，蹭过去：“走吧。”
    “哦，对了，展小猫。”徐庆在蒋平惊愕的眼神中，自怀里掏出了那面铜镜递过去：“你的镜子，大嫂要我送过来，刚刚给你送到老五的院子里，见你们两个忙着，就没进去打扰，还有啊，洗个澡么，别光洗头发啊，大家都是男人，脱个衣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声音粗犷大方，连珠炮似的就把憋了一下午的话全说出来了。留下蒋平和韩彰僵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展昭伸出去接铜镜的手也僵住了，面色越来越红，红的快滴出血来。白玉堂攥着展昭衣服袖子，面色越来越黑，堪比包大人。
    最后还是韩彰先反应过来，道了句：“那什么，我去看看大嫂那里还有没有什么要忙的，你们慢走，不着急。”语罢，抢过徐庆手中的铜镜塞给蒋平，然后拽着徐庆逃命似的跑了。
    蒋平清了清嗓子，把铜镜塞给展昭，道：“展小猫，这镜子估计有说道。”然后加快步子，也跑了。留下白玉堂一人恶狠狠的盯着他们，把拳头捏的‘噶吧，噶吧’响。
    展昭面上红晕未退，动作僵硬的举着镜子在眼前翻转来翻转去。翻转半晌，突然停了下来，面上红晕退了大半，眼神专注的盯着镜子上一排极易被忽略的小字猛瞧。眉头一蹙，道：“泽琰，我要去一趟松江府，大嫂那边你去打个招呼。”
    白玉堂皱眉：“这大晚上的，船都收了，去松江府做什么？”说着抢过铜镜看了看。月光下，那排小字很是清晰。
    这竟是二十多年前，宫中的铜镜。

　　☆、第18章 庞统

白玉堂见展昭一边把镜子往怀里塞一边拔腿往码头赶，赶紧追过去拽住：“你这猫儿就是天生劳碌命，大晚上的别说没有船，就算有船，人家也已经回去休息了，难不成你要挨家挨户的找？”
    展昭顿住脚步，表情有些纠结，转转悠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白玉堂伸手按住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捏捏鼻梁，道：“好了好了猫儿，莫在转了，看的白爷爷头晕。而且啊，你若是跑了，白爷爷也一定被大嫂撵出去，你这猫儿便行行好，乖乖随白爷爷回去才是正经。”
    展昭继续纠结：“可是。”话没说完，被白玉堂打断：“可是什么可是，明日咱们一起去便是。”说着拽起展昭就往大厅走，由着展昭继续在后面纠结。
    这厢展昭白玉堂在陷空岛过得滋润，包拯和公孙策却在开封府焦头烂额。这回倒是没死花魁，兵部侍郎方韵之却是死在了花魁的房间里。胸口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脸上还被刻了个‘罪’字。双目紧闭，面上却挂着极其诡异的微笑，身上没有挣扎过的痕迹。一旁花魁芸娘吓得眼泪直流，毫无反应，公孙拍了她一下肩膀差点被她把脸挠花。亏得庞统手疾眼快，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拎到自己身边，否则非要破相了不可。
    公孙努力伸手，拍拍庞统肩膀：“王爷，你能把学生放下来么？”一旁王朝马汉一会儿看看公孙，一会儿看看庞统也直点头。该放手啦，再不放手公孙就要被勒死啦。
    庞统怔了一下，轻‘啊’一声，赶紧把公孙放到地上。刚刚直接拎过来，然后只顾着想怎么躲那个发了狂的女人，倒是忘了公孙还在手里拎着呢。说来也是公孙策实在太轻了，拎在手里完全没重量，导致他直接把这么一个大活人忽略了。
    公孙双脚终于踏在地上，不禁长长松了口气。整了整衣襟，拎了药箱子便朝那‘兵部侍郎’走去。面上毫不在意，心中却骂道‘当兵的怎么了？当兵的手上力气大，他就跟羽毛似的了？拎着不放下竟然什么感觉都没！’公孙一边骂着一边往前走，等到了离花魁两步远的时候又停住了。
    尸身在床里面，花魁坐在床外面，十根指甲看着都吓人，他是真没有勇气过去了。在瞄一眼那芸娘的手，真是，后颈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庞统晃悠着走过去，又朝着公孙伸手过去，结果接了公孙一记眼刀，顿了一下，一把拽住芸娘的衣领，甩手便丢给身后的衙役们。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公孙，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公孙担忧的瞧了一眼那芸娘，提着药箱子爬到了床榻上，小心翼翼的剥开尸身的衣襟，按了按胸口。眉头微蹙，再去研究那刀口，伸手攥住刀柄，晃了晃，刀还是插在那里动也没动一下。庞统抱着手臂瞧他，见他一点一点晃动那把刀，‘啧’了一声也伸过手去。公孙还没来得及阻止一声，就听刀刃在骨缝间的一声响，庞统直接把刀拔了出来。然后递到公孙面前，一脸‘瞧你那点劲儿，这都拔不出来的表情。’
    公孙手指僵了僵，慢慢结果眼前的刀。回身干脆的道：“王朝，请王爷出去坐坐，喝杯茶。”
    王朝应了一声，走过来一脸纠结的盯着庞统看。自己不过是六品校尉，人家是王爷，捏死自己分分钟都用不上。庞统倒是不用他开口，捏捏下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转身就出了房间。
    公孙、王朝长长舒了口气，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却不想过了一会儿庞统又回来了，手里还端着几杯茶，给众人发了一圈，搞得众人端着茶有些哭笑不得。王爷亲自端茶自然应该是受宠若惊，但若是面前有这么一具诡异的尸体那就另当别论了，在场除了征战沙场十余年的庞统，估计也就公孙能喝得下东西。
    果然公孙接过茶杯时先抽了抽唇角，但是在闻了闻味道后还是一脸享受的抿了一小口。然后将茶杯放回庞统手上，继续研究眼前的尸身。
    庞统将杯子放到一旁，然后蹲在床板上，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还‘啧’了两声，道：“这样不应该啊，刀横着进去完全用不上力气。”说着绕道公孙身后，，握住他攥着刀正比划着的手，改了个方向，道：“你看，到应该是这样进去的，但是完全用不上力气，只有在战场上砍对方马腿的时候，我们才下令这样用刀。”
    公孙若有所思的按着他的方向砍了一下，庞统继续道：“不对，要这样。”然后握着公孙的手动了一下：“懂了？”公孙点头，皱着眉头盯着刀发呆。半晌，又凑过去盯着那伤口看起来，若有所思道：“扶桑刀的用法，只是最后把刀留下了，大概是为了混淆我们的判断。”
    庞统眯眼想了想，点头：“有道理。”然后贴着公孙的背蹲着晃悠。
    公孙被他晃悠的烦了，挪了个地方，眉头拧成个疙瘩：“王爷，学生一直想问，您不在大人身边，在学生这里做什么？”
    庞统又凑过去，道：“大人身边有黑狐跟着呢，我来这边看看。”
    公孙在挪过去，道：“王爷没有军务要处理么？学生这里有王朝马汉就好了，不用劳烦王爷。”
    庞统挠了挠头，一脸大义凛然的表情：“没关系，我闲着呢。”
    公孙张了张嘴，低头继续研究伤口。半晌，站起身跳下了床榻，吩咐了衙役收尸。然后背着药箱子下了楼，一路急性，满面愁云。庞统挑了挑眉，不怕死的蹭上去，问道：“我说阿策啊。”
    公孙手一抬，指缝处夹着三根银针。
    庞统吓得一激灵，按下他的手道：“公孙先生莫要见外么，毕竟展弟回来之前，开封府的安全由我负责，咱们也算是同僚了，我就是看先生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了？”
    公孙长叹口气，道：“回去再说。”说着瞟了庞统一眼，在心中叹气，‘展昭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学生快让这闲散王爷逼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公孙的召唤太强烈，远在陷空岛的展昭狠狠打了三个连环涕，惊的白玉堂拔腿就往闽秀秀的药庐跑。被展昭伸手拽住，道：“泽琰，无碍，啊啾，太辣了，啊啾。”
    白玉堂怔了一下，伸手把展昭面前的辣椒面推出去老远，然后往他面前放了一碟子酱油和一碟子醋。
    展昭感激的朝他笑笑，扯住他的袖子低声问道：“泽琰，怎么不见花公子，他不来么？”
    白玉堂到是极无所谓的道：“他一向如此，饿的时候自然会自己来。”说着夹了块鱼肉，蘸了醋送到他唇边：“猫儿，尝尝这个，三嫂的拿手菜。”

　　☆、第19章 死人棺

展昭本还在想着那给他铜镜的老人家，可这厢白玉堂送到嘴边的鱼肉一入口，立刻就变成了，刚刚怎么了？不记得了。一双猫眼弯成月牙，看着白玉堂直点头。这鱼太赞了，吃进口中嫩滑可口，鱼汤的味道完全入了肉。
    闽秀秀瞧着展昭也倒吸了口气，扭头看向白玉堂。眼中满是：“老五，这个‘五弟妹’大嫂双手双脚赞成，需要大嫂做什么，只管开口！”
    可惜，闽秀秀的好意白玉堂是没接收\'着了。此时白老鼠已经被展昭那馋嘴猫儿的表情晃的晕晕乎乎的了，只顾着一个劲儿的往展昭盘子里添鱼肉，添的展昭怪不好意思，另一只手在下面用力捅白玉堂大腿。
    正这时，一道黑影迎着月光落到院子里，把手中一个陶制的酒缸往石桌上‘咚’的一放，自己很是自然的坐到了白玉堂另一侧。
    众人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偷瞄了展昭白玉堂一整天的六寸箭花童。
    他放到桌子上的酒缸白玉堂更是怎么看怎么眼熟。花童拍拍桌子，笑道：“行啦，白老五，这就是从你院子里挖出来的。”然后身子跨过白玉堂，凑到展昭面前，给他面前的空碗倒了满满一碗酒：“昨晚花某人多有得罪，展大人大人有大量，喝了这碗酒，算作是原谅了花某人，展大人，可好？”
    展昭看着面前酒碗有些为难，却见花童见他不语，直接端碗，一饮而尽。然后也不管展昭喝没喝，自顾自的开口道：“展大人来此是为公事吧？”
    展昭放下手中酒碗，微微点头：“正是。”
    花童又给自己满了一碗，小小喝了一口，慢悠悠道：“花某人觉得啊，这酒，总是要在公事之后喝，才舒坦，不知展大人以为如何？”语罢，端了碗，拎了酒缸，晃晃悠悠的就往院子外面走。
    展昭蹙了眉，手指往怀中的铜镜处探了探，猛然起身，抱拳道：“卢岛主，诸位，恕展某人失礼，他日定当登门赔罪。”言罢，抓起桌子上的巨阙，转身离席便出了院子。
    然后皎白的月光下，一个白色的影子跃上半空，鹞子一般在空中划过，消失在月色中。
    紧接着白玉堂也追了出去，跑到渡口，却见展昭已经掰下了一块用来登岸的木台子的木板。扔进水中，单脚踏上去，巨阙由双手握着横在后腰，另一只脚不轻不重的蹬着水面。然后整个人就踩着木板，速度极快的往松江府去了。
    白玉堂怔了怔，也掰下一块木板来，扔进水里，踩上去追自家猫儿。
    后面徐庆扶额，蒋平拍拍他，道：“早跟你说了，今天你诸事不顺，这渡口要明天修的。”
    松江府的渡口旁盖着一间小木屋子，屋子外面还用简陋的篱笆拦了一个小院子，每晚都会有守夜人住在那里。展昭上了岸，把板子往篱笆边上一撮，远远的便往那茶棚看，那里早已没了人。展昭仰头，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直温和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深处透出了一丝警惕。
    白玉堂快步上去，伸手搭在他的肩上，眉头也是微蹙：“猫儿。”
    展昭回手拍了拍他的手，身形一晃，人已经立在了守夜人的小屋屋顶，伏下身子，把耳朵贴在木板上，屏吸，仔细的听。房间里的人，呼吸极其平稳，细微，几乎不带半点波澜，绝对是练内家功夫的高手。只是较之展昭和白玉堂，还是差上些火候。
    展昭伸手把主房檐，一个翻身跳了下来，抬脚便踹开了门，闪身进了屋子，直奔里面由布帘挡起来的里卧。身形快的几乎留不住残影，床上的人完全没反应过来。直到展昭进了身，才抓起身边的佩剑，一骨碌爬起身来，破墙而出。
    却没想白玉堂抱着刀正在外面打着哈气，瞧见人出来，连刀都懒得出鞘，抬手就朝着那人的脖子砍过去。也不知道他是想把人敲晕，还是在用点力直接把人敲死。
    那人惊了一下，往旁边躲过去，口中笑道：“原来是白五爷，久仰大名，不知白五爷什么时候也做了那朝廷的走狗了。”
    白玉堂闻声顿了一下，淡淡道：“你的声音我听过。”
    那人明显怔一下，又听白玉堂回头对忙着挑眉的展昭解释道：“四年前吧，咱们认识的前几天，江湖械斗，死了几个小喽罗，我刚巧路过。”
    闻言，那人唇角突然一勾：“原来如此，在下只说了一句话五爷竟然就记住了，真是荣幸之至，只是没想到，在下与五爷竟是旧恨新仇。”
    白玉堂拿着刀的手背到身后，把目光从自家讨喜的猫儿身上挪到那人身上。声音慵懒的问道：“所以，这次又与你们‘死人棺’有什么关系。”
    那人佩剑依旧横在胸前：“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罢了，道上的规矩，五爷也请不要多问。”
    白玉堂晃着手中绝尘，问道：“猫儿，管么？”
    展昭一个纵身，落到他身侧：“自然要管，不知这位，怎么称呼？”
    那人怔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展大人真是，与传言不符，见面，不如闻名啊。”顿了一下，不等展昭再开口，接着道：“在下离生，久仰南侠威名。”
    展昭似乎是对他刚刚挑衅似的话不甚在意，双手握剑被在身后，慢悠悠道：“好名字啊，好名字，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知你要消的灾，可是与展某人有关？又或者，就是展某人？”
    离生笑道：“展大人误会了，借在下几个胆子也不敢与接展大人的单子，只是，却是与展大人有关，只可惜，在下这是要无功而返了，展大人，后会有期。”言罢一个鹞子翻身，竟是直接潜入水中。
    展昭蹙眉：“水遁术？瞧样子，应该不是古术了，该是东瀛的。”
    白玉堂点头：“‘死人棺’存在多年，却只有需要的人才知道它的存在，且每个与‘死人棺’有交易的人都被要求严守秘密，‘死人棺’杀手也分个三六九等，高手也确实不容小觑，水遁，木遁之术，还有一些不入流的小计俩也确实有人会用。”
    展昭闻言，偏过头去瞄他：“哦，只有需要的人才知道啊，哦。”
    白玉堂无奈的笑着，，伸手去遮他的眼睛，手心却被他长长的睫毛扫的微痒：“你这猫儿，想些什么呢，白爷爷若有要杀的人，还需假借他人之手？如今需要白爷爷如此费力去杀的人，还没出现呢。”
    展昭攥住他的手，拉下来，笑眯眯问道：“那白五爷就给展某人说说，您是怎么知道的呗？”
    白玉堂反手攥住他的，捏着下颌思虑半晌，道：“猫儿想知道？给白爷爷‘喵’一声，就告诉你。”

　　☆、第20章 感情这东西

白玉堂言罢，展昭就噤了声。不过没有转身就走，而是扒着白玉堂的胳膊，鼓着腮，不错眼珠的瞧他。
    白玉堂被他瞧的笑了出来，道：“‘喵’一声听听，又不会少块肉，白爷爷记性时好时坏，当心一会儿便忘了要说什么。”
    展昭闻言‘啧’了一声，挠了挠下颌。环顾四周，确定了除了他们两个在没有一个活物后，攀着白玉堂的肩膀凑到他左耳，学着小猫奶声奶气的叫了声‘喵’。
    声音一落，白玉堂直接愣住了。展昭这一声‘喵’，叫的他半边身子都酥了。想也没想便捏起展昭下颌，狠狠亲了一口。声音老响，羞的展昭又红了脸。
    在白玉堂身边呆着，总有一种随时要气血上逆，吐血而亡的错觉。
    展昭上前一步，揪住白玉堂衣襟：“叫过了，快说。”
    白玉堂笑嘻嘻道：“不过是白爷爷被他们盯过罢了，这个‘死人棺’么，怎么说呢？”话音顿住，捏下颌望天，似乎是在纠结怎么解释，半晌，才又开口：“‘死人棺’应该不能说一个什么特别严谨的组织，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一个据点，买凶的去，被买的也去，买凶的把线索和订金留在一口棺材里，被买的哪个觉得合适，就直接过去把棺材抱走算接了单，然后会有时间限制他把任务完成，完成了，就把订金拿走尸体塞在棺材里放回去，介时，‘死人棺’的中间人会把下一部分钱给他送来。若是时间内没完成，就把棺材放回去，自会有下一个杀手来接单。”
    展昭挑眉：“被盯过就知道这么多了？若是如此，展某早成了‘江湖百晓生’了。”展昭伸手抓住白玉堂胸前的一缕长发，在指间搓捏：“不过我很奇怪，哪个人嫌命长，竟然敢买你白五爷的命，又是哪个杀手不想活了，敢接这个单子？”
    白玉堂笑道：“白爷爷不过是捣了它一个分坛，自然就都知道了，可惜，中间人闻声逃了，买主和杀手又重来不会接触，所以白爷爷到现在也不知道谁是买主。而且，四年前白爷爷刚刚出师，还没多少人知道。”
    展昭继续追问：“那，他出了多少银钱？”
    白玉堂道：“十万两白银吧？记不太清楚了，白爷爷现在身价可不止这些。”
    展昭闻言点头，若有所思。白玉堂失笑，拍了拍他的脑瓜顶，身子前倾，贴着展昭耳朵道：“行啦，猫儿，那些银钱算什么，你若是想要，白爷爷可以给你十万两黄金还不止。”言罢，张口含住了他的耳垂。这猫儿，嘴巴、耳朵的都是又软又香。
    展昭身子一僵，赶忙伸手去推他。可推了两下他又不动了，鼻子动了动，使劲吸了两下。原本乖巧略带羞涩的眼神慢慢冷下来，慢慢张口道：“杀气。”
    白玉堂一怔，松了口瞧他。杀气用闻的？
    展昭回手捏了捏白玉堂腮帮，一个纵身跃了出去。在空中使了个燕子三抄水，凌空翻了个身。又如飞鸟一般滑行了好远，也不知怎么又借了个力，最后稳稳落在远处的房顶上。然后又一个闪身，躲进了房檐的阴影中。不过到是不忘了在躲进去之前朝白玉堂招了招手。
    白玉堂无奈，可惜对于展昭，他真是一点招都没有。只得也纵身追过去，准确的挨进了展昭躲着的小缝隙，刚要张口问一句‘怎么了’，却被展昭预先捂住了嘴巴。
    白玉堂不满的皱眉，展昭安慰似的摸了摸他的面颊。摸了两下后停住瞧他，然后又兴致勃勃的摸了几下。末了还伸手点住他的鼻尖，轻轻往上一推，差点喷笑出来。见白玉堂眉头皱的紧了，才松开手转而去揉他的眉头，然后眉眼一弯，笑的好像孩子得了糖一般。白玉堂立刻没了脾气，无奈的瞧着他。
    两个人正对视间，余光处几道黑影略过，展昭立刻挪开目光，像追猎物一般盯了过去。然后头也不回的拍拍白玉堂示意他跟上。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第一下拍在了白玉堂脸上，第二下拍在了头顶。
    白玉堂看着他有点哭笑不得，这猫儿算是混熟了，没事就动手动脚，有事也动手动脚。虽然不见外是好，但这样是不是太调皮了？正想着，展昭又贴着墙壁窜了出去，在夜色里真的就像一只猫，迅速无声的在房顶上窜来窜去。只是这次穿着白玉堂的衣服，便由一只小蓝猫变成了一只白猫。
    白玉堂暗自为自己叹气，竟然相中了一只这么能到处乱窜的猫。
    感情这东西啊，真是微妙，爱上了，那整个人就变了。
    以前的白五爷绝对是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能坐在一处喝茶，绝不跑到别处吃饭。可是一遇上展昭，他恨不得把心里想的，知道的全讲给他听；如果展昭呆不住了要跑，他绝对是半点怨言都没有的跟上去。
    只要能守在展昭身边，只要能嗅到他身上的淡淡茶香，他可以抛弃自己最爱的佳酿；只要能看着他，随时随地的和他说说话，他可以每时每刻都跟着他到处跑。
    应该是任谁也不会想到，江湖上随意散漫，洒脱不羁的白五爷，这心里头一但装了人，竟然也会变得这么小家子气。就像孩童和他钟爱的玩具，定要时时看在眼里、捧在手里、护在怀里才能安心。
    白玉堂转念想想，这才认识了几天，自己竟然就这么死心塌地了。大概是因为展昭这坛酒酿的太醇，单单只是嗅到了酒香，便让他醉了。
    展昭不知道白玉堂现在在想些什么，只是顾着不远不近的跟着前面的灰衣人。追了直有一刻钟，前面的人终于停了下来。展昭一个闪身，拽着白玉堂躲到了树冠中。
    几个灰衣人停在了城郊一间城隍庙前，还不见有什么表示，便听‘吱嘎’一声，那老旧沉重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然后，展昭今天一早在渡口遇到的，那位扔铜镜的老者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灰衣人们明显一愣，然后为首的笑道：“老爷子有自知之明。”
    老者也是一笑：“老朽昨日夜观天象，知有贵人相助，今晚定会化险为夷，便选了这个不会打扰别人清梦的地方住了住。”说着笑眯眯的朝着展昭白玉堂藏身的树招了招手：“展南侠，老朽等了你们一天了，有吃食么？”
    展昭一愣，下意识的伸手拍了拍衣服，摸了一圈，然后扭头瞧白玉堂。白玉堂连拍都没拍，朝着展昭把手一摊。那意思，‘你听说过白五爷会在身上带吃食？’
    展昭挑眉，伸手在白玉堂身上一阵‘摸’，果然是什么也没找到。末了收回手，纵身跃出树冠，稳稳站在老者面前，双手一摊，一脸歉意。
    老头嘴一撇，却见展昭突然朝他竖起一根食指，然后在自己腰带处摸了摸，掏出一个小纸包，然后从里面翻出一块水果糖来。
    这是公孙在他走之前随手塞给他的，因为他办起事来不顾着吃，便让他备着，必要时顶顶饿的。在陷空岛换衣服的时候，自己也顺手塞进了腰带。
    老头继续撇嘴，却还是伸手抢了过来，塞进口中。
    展昭回头朝着还在树上的白玉堂裂唇一笑。俗话说‘老小孩儿，老小孩儿’，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包大人年岁也大了，会不会有一日也变成这样？
    白玉堂确是盯着那老头儿看。他白家的猫的糖竟然给一个认识都不认识的人吃。真的是，各种不爽。

　　☆、第21章 糖块

展昭又朝着白玉堂招了招手，然后笑眯眯看着那一众灰衣人：“诸位，不知有何指教？”
    说话间，白玉堂纵身跃过来，稳当的落在他的右后方。然后潇潇洒洒一个转身，朝着老头拱了拱手，道：“老先生便是包大人口中的玄机道人？”
    老头儿摆了摆手，含着糖块似乎是美滋滋的，说道：“唉，早不是什么玄机啦，老朽玄重温，五爷瞧的起，叫声老玄就好啦。”
    白玉堂怔了一下，这还真看不出是一个连包拯提起都会毕恭毕敬的人。抱拳又拱了拱手，道了句：“玄老先生。”
    玄重温瞧着他，轻轻一抚须，暗暗点头。锦毛鼠白玉堂，果然人中龙凤。再看一眼展昭，点头，不错，这个也是俊杰。
    那几个灰衣人看着展昭和白玉堂，似乎是意料之中，又似乎有些意料之外。刚刚开口说话的人瞧着他们两个明显戒备了许多，语气略带一丝试探的道：“原来是展大人，只是没想到白五爷也在，我等这也是无奈之举，还请白五爷行个方便。”
    白玉堂瞟了他们一眼，抱着臂略有些不耐烦的摆弄着刀柄末端一枚小小的墨玉坠子。那是一只小黑猫伸懒腰的模样，是在开封时闲着无聊瞎逛时发现的。
    展昭眉毛一扬，撇了眼白玉堂，继续抱着巨阙捏下巴：“无奈之举？杀手杀人也有无奈的时候？生活所迫？那不防跟我说说。 ”然后一指白玉堂：“你们白五爷有钱。”
    白玉堂扶额，这猫，当他是银庄？他现在也穷了，银子什么的都要留下养猫的。这天下间要去的地方还有好多，要吃的东西也数不清，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为首的灰衣人张了张嘴，最后朝着身后的人一摆手，道：“今日遇到展大人和白五爷，我等便是丢了命也完不成任务，今日便就此告辞了。”言罢，几人竟跃身直接离开了。
    展昭张开嘴巴呆呆看着他们，这是怎么个情况？是他离开江湖太久了？杀手怎么都变成这样了？说离开就离开啊，这人不杀了？他都准备好大打一场了，他们却跑了。
    转念一想，这样也好。那几个人都是高手，虽然对于他和白玉堂来说废不了多少工夫，但毕竟要保护着一个老人，万一出些意外，得不偿失。
    白玉堂用刀柄捅了捅展昭后腰眼：“猫儿，这便不追了？”
    展昭回身一瞧，便见白玉堂左边眉毛扬的老高，明显不满。他今天本来可以把猫儿灌醉，拉回自己小院好好占回便宜的，都被这几个王八蛋搅了，大半夜的还得追着他们满城跑。然后打也没打一下，他们就跑了。而且，猫儿明显对他们的兴趣比对他多！
    展昭无奈凑过去，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按在白玉堂的眉心，似乎是企图给他按出一点‘朱砂痣’来。醋耗子，酸死他了。白玉堂抱着手臂微扬下颌，垂下眼睑瞧他，依旧是一脸不满。展昭裂唇一笑，收回手又在自己身上一阵乱翻，最后从钱袋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个和刚才的一模一样的纸包来，然后从里面又掏出一块细长条的糖块出来。
    白玉堂刚刚放平的眉毛又慢慢挑了起来，看着展昭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展昭也蛮纠结的，这糖是公孙熬的，别处没的买的，又是自己极爱吃的。可是抬眼看看白玉堂，此时要是不抚抚耗子毛，耗子就要‘吃猫’了。
    后面玄机老头儿瞧了一眼，也挑起了眉毛。呦呵，这货竟然还有私存。
    最后展昭一咬牙一跺脚，大不了回了开封央公孙在熬一锅出来。然后手一伸，把糖全塞进白玉堂嘴巴里。这才见那白耗子面色好了起来，眉毛慢慢放平，然后拿展昭很没办法的长长叹了口气。
    而此时展昭惦记着公孙，公孙也正‘惦记’着他呢。他要是在不回来，估计他和白玉堂的名字都快被公孙刻在自己骨头上了。
    验尸房中，公孙淡定的从药箱子里掏出一撮棉花出来，塞进两只耳朵，低头继续盯着木床上方韵之的尸身看。
    方韵之的衣服都被公孙扒了下来，身上只单单盖着一张白布单子，露出了上半身。公孙几乎是趴在他的胸口上，盯着那刀口瞧。末了拿出块棉布，蘸了些药水轻轻在上面按了按，然后继续瞧。
    一旁庞统抱着手臂，坐在停尸床尾絮絮叨叨：“阿策啊，你瞧出什么来了没有？朝食也没用，你这小身板受得了么？”
    公孙深吸一口气，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后继续，权当作没听见旁边那人在说什么。
    门外王朝马汉只露出个脑袋往里瞧，这镇国将军与寻常人就是不一样啊，整个开封府，连包大人和展昭都不敢找公孙的不痛快，否则轻则半身不遂，重则全身瘫痪，就是不让你死个痛快。
    两人瞧着庞统再次感叹，果然应该让包大人和展大人多与人家庞将军学学，别一把公孙惹毛了，就把他们四大门柱拖出来当垫背。
    庞统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嘟囔：“阿策啊，瞧出什么来没有？”
    公孙策伸手掏出一块特意给展昭做的糖块出来递过去：“把嘴堵上。”
    庞统失笑：“我堂堂中州王，还不至于吃小孩子的东西。”
    “小孩子的？”公孙瞧瞧手中糖块，利索的纳入自己口中：“展昭也确实只是小孩子。”然后头也不回的朝外面喊到：“王朝，朝食我便在这里用了，把王爷的也一齐送来吧。”
    王朝吓得一哆嗦，‘唉’了一声，推搡着马汉便往厨房跑。公孙这是忍不下去，要开始‘反击’了啊。
    展昭没想到找个人竟然一天都没用上，若是只有自己还好说，可以溜到陷空岛住上几天。可这回带了个人，还是个连三脚猫功夫都不会，却被那个什么劳什子的‘死人棺’追杀的，年过七旬的老人家，除了赶紧回开封也真的没别的选择了。
    本来他的意思是白玉堂难得回来，便留在陷空岛多住几天。提议的话出口时也想过白玉堂会反对，却没想到这回白玉堂竟是被闽秀秀‘撵’出来的。
    卢方吩咐了小厮从松江府的宅子里拉了辆马车出来，还撵了蒋平、徐庆跟着去帮忙。
    蒋平瞄了一眼徐庆，暗自点头。蒋平虽然形若病夫，但脑袋好使，歪主意多，必要的时候能打打圆场。而徐庆虽然有些说的比想的快，每每会把气氛弄得很尴尬，但有时还真有不少‘窗户纸’都是他捅破的，也省的这姓展的小猫别别扭扭死不承认，总和自家五弟大眼瞪小眼。

　　☆、第22章 跟踪

22
    卢方等人一直将展昭他们送到了松江府城门处。展昭本以为那神出鬼没的花童会来瞧上一眼，却没想人家在昨天晚上，白玉堂追着自己来了松江府后就已经不见了。
    徐庆还特意去渡口瞧了一眼，木头板子只少了昨天展昭和白玉堂掰下去的那两个，新拉来的船也没有少，不知那小子是怎么离开的。也可能是在哪睡了一宿，一大早赶着出海的船走了吧。
    蒋平和玄重温窝在马车里滴滴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徐庆在外面赶车，手劲有点大，抽的马有些焦躁。然后被蒋平伸手拽了进去，自己出来赶车。
    展昭和白玉堂跟在马车又后方，一路上没有马车上三人想象的‘打情骂俏’，反而安静的很。展昭仰躺在马背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捏着自己下颌，若有所思。也不知道雪花是不是和玉玲珑学了什么，垂在一边的缰绳被它咬在口中。
    白玉堂单手拉着缰绳，腰背很自然的笔直，瞄了身边的展昭一眼，略微有些无奈：“难怪你的鞍子那么奇怪，原来是做这个用的。”
    展昭笑嘻嘻应声：“当然，要不然多硌后背，雪花文静，这么着舒服。”
    白玉堂伸手过去，玉玲珑马上默契的挨过去，让他的手刚好可以碰到展昭的脸。展昭闭着眼睛，鼻尖突然被两只凉凉的指尖捏住，睁开眼一看，白玉堂探着身子过来，俊脸就在他的上方。修长的手指按着他的鼻尖上，还不怀好意的捏了捏。
    展昭微微蹙眉，眼神有些茫然的瞧他，然后头抬了抬。白玉堂宠溺一笑，收回手，直接低下了头，在展昭软软的薄唇上蜻蜓点水似的啄了一下。然后继续抬头瞧他，很满意的看着展昭又从耳朵羞红到了脖子。
    赶巧前面蒋平扭头来看这两个弟弟在做什么，然后又掩眸转了回去。看来他和徐庆完全是多余了来，这两只完全没有不好意思。抬头瞧了瞧天，真是啊，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
    白玉堂重新坐直了身子，问道：“猫儿，你安静这一路，究竟在想些什么？”
    “呃。”展昭目光扫来扫去，有些欲言又止。
    白玉堂到是一针见血：“在啄么花童昨天的那句话？”
    展昭挠头：“嗯，是。”然后瞄了一眼白玉堂，赶忙解释道：“我不是怀疑你朋友，我只是在想他大概是怎么知道的，若这其中也有他一份，他也不应该告诉我的，所以。”展昭又瞄了一眼明显面色不善的白玉堂，噤了声。
    白玉堂瞧他，见他一脸委屈相，不禁失笑。伸手在他额头点了点，最后攥住了他放在自己胸口的手：“这点确实值得怀疑，我昨晚也想了好久，花童是属于无利不早起的人，昨日他提醒那一句的确让我有些意外。”
    展昭一骨碌爬起身来，到是依旧攥着白玉堂的手，道：“这么说来，是有两批人了，而且这两批人目的应该是大致相同。”顿了一下，又道：“或许，不止两批人。”
    白玉堂瞧了瞧他，缓缓点了下头：“确实如此。”扭头瞧见展昭眉头越皱越紧，叹气：“劳碌命的猫儿啊。”
    展昭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出来：“原来也不是这样，大概是习惯了。”伸手拍了拍雪花的脖颈，拿过缰绳，又开始操心：“也不知道这几天开封府护卫之值由谁代的班，黑狐大概会帮帮忙，但巡街什么的他又不会管，虎子、王大哥他们不知能不能应付得来。”
    白玉堂瞧他：“不只是劳碌命，还是操心的命，我说猫儿，你就不能歇歇？”
    展昭笑笑，扭头继续看着前面，岔开话题：“泽琰，你说公孙先生现在在做什么呢？要是能熬好糖等着我就好啦。”实际上公孙还真的熬了糖，可惜，全入了庞统之腹。
    本来一白天的时间足够一行人从松江府到下一个小州县。可惜也不知道玄重温是不是故意的，这一天看见树林就要方便，上上下下好几回。马车便一路走走停停，怎么也加快不了速度。
    天慢慢暗了下来，一行人只得停下来，找了个地方露宿。
    展昭不甚在意，面容依旧温和，去林子里捡了不少柴回来，从怀中掏出一只腊封的火折子，升起一堆火。然后坐下来，看看四周的树林，道：“也不知林子中有没有什么猛兽，虽然天热，但还是生火安全些，老先生若是累了，不妨先去休息。”
    玄重温揉揉肚子，笑道：“老了，身体不好，不中用了，几位不要见怪啊。”
    展昭笑笑：“老先生哪的话？晚辈这里还有些干粮，老先生要不要先垫垫肚子？”
    玄重温接着揉肚子：“哎呀，人老啦，肠胃不好，这道我走过，那边有个村子，南侠屈尊，去给老朽讨碗热粥可好？”
    白玉堂闻言蹙眉：“既然如此，咱们为何不去村中借宿一宿，大不了给他们些银钱。”
    展昭拉拉他的手：“天这么晚了，许是老先生不愿在麻烦吧，我这便去讨些米来，诸位稍等。”语罢施展轻功，跃上树梢。白玉堂也足尖一点也追了上去。
    “猫儿。”白玉堂喊了一声，伸手拉住展昭衣袖。展昭一回头，便见白五爷眉头挤成了一个‘川’字。
    展昭越过他往回看，白玉堂扭回他的脸，让他瞧着自己：“别看了，那几个小喽罗三哥一个人就能对付，不用担心。”
    展昭松了口气：“老先生大概是想提醒我们。”顿了一下，道：“或许是提醒我什么，但是又不好，或者是不知道怎么直说，既然如此，我不如顺着他来。”
    白玉堂也扭头看看了自己身后，眉毛微微一挑，道：“刚刚跟着我们的不过是些喽罗，若不出意外，那些高手应该是今天晚上会来，那老头，是怕入了城伤了无辜的人吧。”
    展昭点头，末了突然笑着扑过去，两只手一起按住他的眉毛：“别皱眉么白五爷，都成老头子了。”
    白玉堂表情立刻变得无奈，抓住那两只在自己脸上胡来的猫爪：“老头子你便不要了？”
    “谁说的，变成老头儿也是帅老头儿。”展昭伸出两根手指，努力去捅白玉堂面颊：“怎么变都是我的。”说着鼓起了腮帮瞧着他。
    白玉堂攥紧他的手腕，阻止他乱动，问道：“若不是帅老头便不要了？”
    展昭笑眯眯：“怎么不是了，不管怎么变，都是帅老头儿，都是我的。”
    白玉堂看着他笑出来，道：“好了好了，赶紧，一会儿饿坏那老头。”
    展昭笑笑，身形又是一跃，朝着不远处的村子去了。白玉堂却没跟上去，而是在树梢上站直了身子环顾四周，眼神由刚刚的宠溺温暖变得冷淡。末了突然一个抬手，一颗墨玉飞黄石带着强硬的内力破空而去。然后身子一跃，又追着展昭去了。
    一直到那两个白色的身影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远处一人揉着震麻的手从树后走出来瞧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刚刚白玉堂的飞蝗石绝对是为了要他的命的，传言白五爷从不多管闲事。这不知是传言有误，还是什么。
    展昭向离村口最近的一家讨了些米，又把水囊灌满了水。然后硬塞给人家一角碎银，才拉着白玉堂离开。一路上依旧是被占便宜会脸红，但是还会没完没了的占白玉堂的便宜。对于刚刚白玉堂留在后面的小动作只字未题，大概是没看见。
    两人回到火堆旁时，蒋平正靠着树闭目养神，徐庆站在不远处一脸戒备。玄重温到是躺在马车里睡着了，鼾声震天响，听得白五爷一阵皱眉。
    展昭拎着米袋子站在那里有些无语：“老爷子睡了？”
    蒋平闭着眼回答：“老爷子吃了点酥饼就睡了，瞧这样子，明天之前醒不了。”
    展昭有些哭笑不得：“那这些米便留下明天用好了，在下守夜，诸位早些休息吧。”
    蒋平欣然点头：“也好，老五？”
    白玉堂抱着手臂不满的盯着马车，答道：“我与猫儿一起。”
    蒋平意料之中的应声，自己起身，跳到了马车上躺着。反正那鼾声在哪都听得清楚，还不如找个干净的地方躺着。

　　☆、第23章 胭脂马

夜越来越静，四周似乎只剩下了火堆噼噼啪啪的声音。展昭坐在火堆边上，不时的扔进去一两根木柴，火星子也会蹦出来。
    白玉堂一觉醒了往下瞧，左眉一挑，跃了下来。坐在他身边，长臂一捞，勾住展昭的肩膀，把他压在自己自己怀里，然后抢过他手中的柴扔进火堆里。
    展昭扭头瞧他，白玉堂伸手遮了他的眼睛，吐出一个字：“睡。”然后抬头往林子里瞧，眼神冷冽的环视一周。末了低头继续瞧展昭。
    展昭在白玉堂怀里扭了扭：“怎么了？”
    白玉堂皱着眉头，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你说怎么了？这都什么时辰了，他们要来自然会来，不来等一夜也没用，赶紧睡，我可不想明天带着个懒猫启程。”
    展昭唇角一勾，乖巧的应下，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窝下去。睡得时候唇角微微挑着，露出那枚梨窝。
    白玉堂伸手戳了戳他的梨窝，脱了外袍批在他的身上，抬头又朝林子里瞧了瞧。这玄重温，真不知道究竟是想提醒谁。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斤。白玉堂抬眼看去，只见一批鬃毛炸开，浑身血红的骏马，幽灵一般穿过树林往深处跑去。
    展昭明显也听见了声音，撑起上半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白玉堂一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回自己怀中，又生硬的吐出一个字：“睡。”
    那匹马。白玉堂微微眯起眸子。那好像是一匹西域胭脂马，这种马中原可少见。不，应该说，几乎见不着那么好的。
    展昭窝在白玉堂怀里一觉睡到天亮，睁开眼时，前面的火堆已经熄了。
    白玉堂正闭目小憩，感觉怀里人有动静，懒洋洋的睁开眼，单手支着下颌瞧他：“猫儿，不睡了？”
    展昭磨蹭着爬起来，揉了揉太阳穴，问道：“昨晚是谁？”
    白玉堂手肘压在膝头，下巴担在手心：“也没什么，大概是一匹脱缰的马，不过到是没见人来追，直接进林子里了。”
    “这样啊。”展昭起身，伸展了下腰身：“三哥他们还在睡？”
    白玉堂伸手指了指远处，徐庆倚着树干，仰着脑袋睡得正香。展昭脑袋一歪，想了想，又道：“昨天没来人啊。”
    白玉堂继续点头：“没来。”
    展昭瞧了瞧他，凑过去盯着他：“泽琰，你心情不好啊。”
    白玉堂怔了一下，表情柔和下来：“没有，在想些事情。”说着伸手搔了搔展昭下颌：“乖猫儿。”展昭扬了扬下颌，眯起了眼睛。
    蒋平在马车顶上翻了个身，展昭忙缩回了身子。白玉堂微微眯起眼睛，有些不满的瞧他。展昭目光飘忽，看着四周，最后又凑了回去。雪花和玉玲珑凑在一处，不知道在交流什么经验。
    一大清早的，到是显得格外宁静。但是，似乎又有些过分宁静。
    展昭眯着眼睛，迎着风吹来的方向嗅了嗅，然后撑着白玉堂的肩膀站直了身子：“血腥味。”顿了一下，道：“很淡了。”然后一指树林深处：“那里。”
    白玉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站起身，道：“我去瞧瞧，你留下。”
    “呃。”展昭张张嘴打算反对，白玉堂已经抓起挂在玉玲珑马鞍子上的绝尘，又转手捏了捏他的鼻子，留了句“果然猫鼻子”。踏树而去。
    “唉。”展昭来不及阻止，只得瞧着他远远的离开了。就在他纠结是留在这，还是追过去的时候，蒋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老五不让你去，你就别去，江湖上能占着老五便宜的人还真没多少。”
    展昭扭头去瞧，蒋平正对着自己躺着，右臂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指了指他：“你是其中一个。”
    展昭挠头，不知道蒋平说的‘便宜’是哪种‘便宜’。
    白玉堂刚刚跃上树梢，很模糊的听到一阵‘嗡嗡’的声音从展昭所指的方向传来。又朝着那里赶了好远，声音逐渐清晰。白玉堂从树梢上一跃而下，一名素服男子背对着他，倚靠在离他一丈远的树上，双臂端着，应该是在吹着什么东西。
    白玉堂站在那里没动，朝他前面的地上瞄了几眼。
    素服男子却是转了过来，瞧见白玉堂，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还以为昭儿会过来，没想到竟是白五爷，久仰久仰。”
    白玉堂目光微扫，瞧见了一旁的胭脂马，又将目光移了回来，继续瞧着他。
    男子也瞧了眼自己的马，唇角浅笑未变：“白五爷闻着声音来的。”说着晃了晃手中短笛。
    白玉堂瞄了眼他手中笛子，道：“味道。”
    “味道？”那人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是昭儿闻到的吧？那孩子鼻子一向猫儿一般的灵。”
    白玉堂皱眉，面露不满，目光投到地上，道：“那里。”
    男子让开身子，也朝身后的空地看了看，道：“昭儿不喜欢看见那些，就都解决了。”说着还朝着那里努了努嘴。
    白玉堂微微颔首，负手握着刀，转身就走。到是听见那人在身后自语似的道：“还以为能听见，唉，知音难求啊。”
    展昭本来想着有火、有米、有水可以煮粥，但找了半天才想起来没锅。然后他把手中米一扔，开始翻包袱里的干粮。翻找半天，拿出来几条鱼干，然后在蒋平惊悚的注视下把它们全扔进了刚生起的火里，把空袋子递给众人。然后转里身，继续盯着白玉堂离开的方向看。
    蒋平哭笑不得的瞧着手中袋子，又拍拍自己身上，摸出来一个小袋子，递给了一旁的玄重温。
    玄重温接过来，打开袋子往里瞧了瞧，一脸满意的表情。徐庆瞧了展昭一眼，凑到蒋平身边道：“四弟，我瞧这展小猫脑袋咋不太灵光？那好好的鱼干就这么扔了，留个空袋子做甚？”
    蒋平轻轻叹气：“感情好啊，三哥，你那还有吃食没？给那两个小的留点。”语罢咂舌：“啧啧啧，这展小猫下手忒恨。”
    展昭内力深厚，耳力惊人，把后面两人嘀嘀咕咕的声音听了个清清楚楚。虽然是背对着他们，但两只耳朵已经很明显的通红了。
    到也不是他和白玉堂有多黏糊，实际上也确实很黏糊。但白玉堂要去见的，他总觉得要亲自去见上一见才好。
    过不多时，白玉堂慢悠悠的回来了，神色不见什么异常。一袭白衣，浊世清泉一般。
    展昭瞧他回来，终于放了心。瞧了眼明显散发着烤鱼味儿的火堆，默默低了头，跑到一边去喝水。
    蒋平摇着扇子，笑道：“老五回来啦，及时啊，及时。”
    白玉堂被说的有些莫名其妙，瞧了瞧蒋平，又看向正喝水展昭。然后便听展昭‘噗’的一声，口中水尽数喷到了前面雪花身上。单手撑着树干，捂着嘴巴直咳。
    雪花不满的转圈跺蹄子，尾巴往展昭身上甩。虽然你那长相人畜无害，男女老少通吃，但这样真的很不礼貌啊。

　　☆、第24章 新居

白玉堂单边眉毛微微挑起，抱着手臂瞧着他。展昭媚笑着一边抹嘴，一边把水囊递了过去：“泽琰，喝水。”
    白玉堂接过水囊继续瞧他：“你怕我遇到什么回来不告诉你？”
    “我。”展昭挠头，左右望。见白玉堂还在盯着自己，半晌，才模模糊糊道：“总觉得有些心慌。”
    白玉堂拿着水囊，仰头喝了一口，道：“慌什么，白爷爷还能让那些不知名的小喽罗占了便宜去？”话音一顿，凑去展昭耳侧：“如今能占了白爷爷便宜还安然无恙的，只有你这只磨人猫儿罢了。”
    展昭身子往后一挪，伸手捏住白玉堂两腮，磨着牙道：“展爷被你这白耗子占走的便宜更多，别不知足啊。”
    白玉堂裂唇笑起来，拉下他的手，用自己的两只手包住，朝着火堆努努嘴：“猫儿，那是怎么回事？”
    展昭脸又是一红，瞄了一眼白玉堂，嘀咕了句：“欠揍的耗子。”然后走过去整理马鞍子。
    白玉堂站直了身子，瞧着展昭忙来忙去的背影。蒋平走过去用扇子敲了敲他：“老五，展小猫认准你了，就怎么也不会跑了。”
    白玉堂怔了一下，转头瞧他。半晌，道：“四哥容小弟在想一想。”
    蒋平挠挠头：“你们的事四哥也不掺和，自己看着办。”
    白玉堂眸光微垂，慢慢道：“小弟明白了。”
    众人再启程时，依旧是展昭白玉堂跟在斜后方，蒋平赶车。徐庆和玄重温在车厢里聊些有的没的，到是聊的很合得来。昨天玄重温上车下车的折腾了有二十多回，这回到是老实了，拿着仅剩的一点鱼干，窝在车厢里，说什么也不撒手。
    到达开封府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的早晨，城门刚刚打开。展昭从车后引马上前，在怀里摸了开封府的腰牌过去。守城的将士接过来一看，立刻满眼恭敬。
    展南侠威名远扬，他们一早的有所耳闻。只是开封府和皇城军很少会有交集，而且就算有交集，也是与开封府那的四大门柱。就算展昭来过一两次，皇城军那么多人，也不会所有人都看见。这会可算见着活的，那几个士兵一个个眼睛闪亮，看的展昭反倒不好意思了。
    马车慢悠悠的停在开封府门口，王朝马汉正站在石阶上，见展昭回来，赶忙迎上去。蒋平跳下马车，看着开封府大门直点头。果然是开封府啊，这股庄严气势岂是松江府等比得了的。
    王朝掀了车帘请玄重温下车，一旁展昭凑了过来：“王大哥，我走这几天，府里安全吧？”
    “呃。”王朝瞧他，欲言又止，手臂就悬在了那里。
    展昭吓了一跳：“不会吧？黑狐不是在么？大人和先生没事吧？”
    王朝放下手臂：“黑狐大人一直跟在大人身边呢，先生么，也没什么大事。”
    展昭挠头：“不对啊，我明明拜托了庞大哥来帮我守着大人的，黑狐细心，则让他留在先生身边的啊。”
    王朝闻言，眼睛睁的老大，直勾勾的盯着展昭，把一旁白玉堂看的有些来气。
    展昭奇怪，伸手指捅了捅王朝：“王大哥，怎么了？”
    王朝瞄了眼大门口，低声道：“展大人，千万不要让先生知道王爷是您找来的啊，这几天躲着些先生走吧，我这是为了您好。”
    展昭闻言更奇怪了，应了声，挠这脑袋往开封府里走。刚走了没几步，便见公孙背着药箱黑着脸，快不往门口走。后面，庞统负着手跟着，口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后公孙脸色越来越黑，回手拍了过去，被庞统躲过。然后继续一个走，一个跟着唠叨。在然后公孙脚下一滑，被庞统拦腰一拽，拉进怀里。
    展昭张了张嘴，轻声问道：“王大哥，这几天庞大哥一直同先生在一起？”
    王朝扶额点头：“包括吃饭睡觉。”
    展昭愣住，嘴巴张的老大，一合一开动了动，突然转身往外走：“我去巡街。”结果被从后面过来的玄重温挡住了路。
    玄重温瞧他，满眼奇怪：“这一大早的，巡什么街啊，老头子饿了，厨房在哪？”还没待展昭答话，身后传来公孙幽幽的声音：“展护卫，你回来啦。”
    “呃。”展昭感觉自己从脑顶到脚后跟一下全麻了，后颈的汗毛也根根立了起来。僵硬的转回身，扯出一枚抽搐似的笑：“先生，展某回来了。”话音刚落，便见公孙回身朝着庞统一礼：“恭送王爷。”
    庞统嘴巴一咧，笑道：“没关系，本王瞧着这开封府还挺忙的，本王无聊，便在这里帮帮忙好了，先生不必客气。”
    公孙策咬牙切齿的瞧着他，道：“如此多谢王爷了。”
    庞统大手一挥，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先生客气，先生不是要去御医院看看么？本王这就陪着先生过去。”
    公孙赶紧摆手：“这便不必了，有展护卫。”话还没说完，便被庞统打断：“本王可自由进出皇宫，展弟还要个牌子，而且，展弟舟车劳顿，今天总要让他歇一歇，本王正好精神的很，先生就别总跟本王客气了。”
    然后庞统瞧着公孙，公孙瞧着展昭，在然后庞统也瞧着展昭，看的展昭想哭。要不是白玉堂还在边上，估计他都快坐地上了。
    最后白玉堂脸色垮了下来，拽了展昭的胳膊，转身就走。留下公孙等知情人一脸淡然，庞统捏着下颌看着他们的背影嘀咕：“有情况啊这是。”
    蒋平笑笑，转身对王朝道：“这位王兄弟，麻烦转告白老五一声，在下往白府去了，有劳有劳。”然后拽拽徐庆一宿，又朝众人道了告辞，转身离开。
    王朝瞄了公孙庞统一眼，也赶紧和马汉牵着雪花和玉玲珑一溜烟儿的跑了。原地留下那两位大眼瞪小眼。玄重温慢悠悠走过去，扯了扯那两位的衣袖：“两位，老头子怎么办啊？”
    公孙一怔，赶紧道：“老先生这边请，大人早朝马上就回来，还请老先生稍等。”语罢，便要带着他往包拯书房去。刚走了没几步，庞统手一伸，招了招：“虎子，过来。”
    赵虎从转角处冒出头，然后小跑着过来：“王爷？”
    庞统道：“这位老先生是包大人贵客，不可怠慢，本王要与公孙先生进宫一趟，申时前会回来。”
    赵虎赶紧应声抱拳：“是，王爷。”
    庞统转身朝公孙一站：“阿策啊，咱们这边走吧。”伸手一攥公孙策手臂，拉着就往外走。赵虎微微偏头，无视公孙投来的求助似的目光。
    展昭被白玉堂一路拽到自己的小院，刚踏进院门，他就定在了那。院子不见什么变化，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瞟了白玉堂一眼，开始满院子的查看。
    梨花树在，梅树也在。圆石桌在，上面的棋盘也在。红木托盘和茶壶茶杯大概是被收起来了。但是这桌子怎么，各种眼熟，又感觉不眼熟。
    展昭皱眉，再凑到石桌旁去看。小心的伸手摸了摸，然后猛地收回。不对啊，这‘石桌’看着没变，可摸起来就跟块玉似的。

　　☆、第25章 太医院

展昭仰头瞧白玉堂，白玉堂则抱着手臂一脸无辜样：“怎么了？猫儿，我这几天可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的，什么都没干。”
    展昭眯起眼睛：“还有个白福呢。”语罢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推开门一看，黑了脸。房间还是那么个房间，大小也是那么个大小，至于其他的，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
    床榻要比原来宽出一半。白玉堂轻咳一声，解释：“太大了也不好么。”顿了一下，再加上一句：“房间太小装不下么。”
    展昭又伸手指向衣柜，红木雕花的门，上面还镶着不显眼的墨玉。
    白玉堂摸摸鼻梁：“原来衣柜太小了么，这个够用。”
    展昭眉毛一挑，快步走过去，拉开门一看。果然，半柜子都是那雪白的衣衫。展昭扭回头去，白玉堂则负手望天。
    再然后桌子、椅子的更是不用说了，完全换了个新。不过还好，包大人的字画还在。
    白玉堂嬉笑着凑上去，揽了他的腰身，在他耳边吹气：“猫儿，你不累啊，干了这么多天路，晚上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展昭身上挂着只白耗子，走到床边铺床：“大白天的，怎好睡懒觉，在说大人也还没有回来，你若是累了，便先去歇歇，待我向大人报告完了，再回来陪你。”
    “也好。”白玉堂继续粘着：“猫儿，你这是在给我铺床？”
    展昭偏过头来瞧他：“那白五爷是愿意到客房去休息了？”
    白玉堂把头埋在展昭颈窝蹭了蹭，撒娇似的道了句：“不要，还是自家猫儿的窝儿舒服。”
    展昭伸手揉揉他的脑袋：“那不就完了么，你啊，这是‘鼠入猫窝’。”语罢继续铺床。
    白玉堂在身后轻笑，道：“怎么着也是个‘猫被鼠吃’。”
    展昭瞟他：“到让我看看是鼠吃猫，还是猫吃鼠。”语罢抬起白玉堂的手臂便要咬。白玉堂裂唇一笑，伸着手臂由着他咬。最后反倒是展昭舍不得下口了，把他雪白的衣袖攥的皱皱巴巴，然后松了手：“我要换衣服，松开。”
    白玉堂懒洋洋松了手，坐到床榻上瞧他。展昭抱着衣服，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最后手一伸，放下床边的围幔，挡住了白玉堂的视线。
    待展昭换完衣裳，又换下来的衣服装到木盆里放到门口，白玉堂仰躺在床上，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这几天几乎每次露宿，都是白玉堂把展昭按在怀里逼着睡觉，然后自己靠着树守夜，也难怪这会儿睡得这般毫无防备。
    展昭脑袋一歪，先欣赏了那绝世睡颜半晌。然后脱了靴子爬上去，双手白玉堂耳侧，低头仔仔细细的瞧。真是逆天了，越看越好看，绝对是怎么看都不会腻的那种。伸手捅捅鼻尖，捏一捏，再摸摸唇角，揉揉脸颊。果然是睡着了？怎么折腾都可以啊。
    正想着，展昭又伸手摸了摸白玉堂扇面似的睫毛。白玉堂本来放在身体两侧的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在展昭还没来得及逃跑的时候一把圈住了他的腰。白玉堂一翻身，把他压在了下面，压的展昭一声闷哼，伸手扯白玉堂耳朵：“臭耗子，学会装睡了。”
    白玉堂唇角挑了挑，压在他身上不起来，哼哼唧唧的嘟囔了一声：“你这猫儿，这么勤奋干什么，好好睡一觉才是正经。”
    展昭轻拍他的背，哄小孩子似的道：“好啦，我还有些事情，忙完了就回来。”
    白玉堂把手臂收紧：“你当白爷爷不知道？若白爷爷松了手，你非要把自己累的没了力气，才能回来给白爷爷心疼。”然后伸手扯了被子，把两个人卷在了一起。
    展昭‘哼’了一声，偏过头，却也没在挣扎。心中暗自嘟囔‘那就，小睡片刻好了’。
    公孙在门口磨蹭了半天，还是被牵了马来的庞统单手掐着腰举上了马背。然后庞统翻身上马，又伸手掐了掐他的腰：“你这书生，怎么喂了这么多天鸡汤也不见长肉啊，白瞎了那么多只本王从宫里抓出来的鸡。”
    公孙斜眼瞧他，拽开他在自己腰上乱‘摸’的手。庞统立刻规规矩矩的攥住马缰绳，轻轻拍了拍马颈子，口中嘟囔道：“本王在边关二十多年，与将士们同吃同睡，没见哪个像你这么薄皮的。”
    公孙闻言，抬腿就要往下跳，庞统赶紧单手给他拽回来：“我说你不要命啦，本王开个玩笑，不说了不说了。”
    公孙嫌恶似的坐直了身子，道：“赶紧，你想赶着饭点去啊。”
    庞统无所谓的抖了下缰绳，加快速度，口中道：“宫中吃的也不见怎么好，有的只能看着不能吃，也挺难受的。”说着收回一只手捏起了下颌，望天，道：“不过御膳房也真是有不少好吃的，当年我和皇上还有我家妹子没少去偷，熟门熟路的，我说阿策，一会儿去溜达一圈？”
    公孙撩了下眼皮，没理他。庞统尴尬的收回手，攥住缰绳，然后拱了他一下，把他拱的一个趔趄。
    这回公孙是有反映了，深深吸一口气，在慢慢吐出来。然后声调平缓的道：“王爷，咱们要赶快进宫，请您快些。”
    庞统无奈，只得又加快了速度。大早晨的，街上没有多少人，骑马一路飞驰到是爽快。
    早朝早就散了，包拯、八王等人被叫到了御书房。庞统远远瞧见自家老爹一边同包拯‘斗智斗勇’，一边往御书房走，扭头朝公孙道：“阿策啊，你觉着我爹怎么样？”
    公孙怔了一下：“太师身子骨不错啊。”
    庞统笑笑：“是么。”伸手一拍公孙肩头：“走着走着，不是着急么。”
    公孙点点头，还有些茫然：“哦，对。”然后背着药箱子往御医院跑。
    太医院的位置与后宫较近，虽然满院子满楼的药材味儿，但是并非如宫外人所传说的那样，御医一个个都是花白胡子一抓一大把的，怪脾气老头。整个御医院中，除了那几个专为皇上、太后看病的老头儿外，年轻人也是有不少的。比如新提拔上来的左院判和内医正，就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
    “呦呵。”庞统围着太医院转悠：“本王还以为都是些白胡子老头呢，没想到还有这么嫩的。”然后朝着左院判挑了下眉：“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左院判恭身一礼，到是显得毕恭毕敬：“回王爷，下官三年前入太医院。”
    庞统点头：“不错，年轻。”
    左院判在拱了拱手，转身朝着公孙道：“公孙先生，这边请。”然后右手一个虚引，带着二人朝着后面走去，径直来到一栋八角木楼前：“所有药材档案全在此处。”然后开了门：“公孙先生若有什么需要，下官定当尽心竭力。”
    公孙道了句多谢，迈步进了楼里。
    楼一共三层，第一层是常用的，定时有人校正。第二层保管着从各处收集来的土方、偏方。第三层则是些在民间已经失传的医术、前朝的某些宫廷秘方之类，也有人专门整理。
    里面几乎没有灰尘，满屋的书本、竹简，弥散着一股墨香味儿。
    公孙四处瞄了一眼，提着药箱，径直就往楼上走。上了二层没停下，接着往三层去。本来走在后面的左院判赶忙追上来，伸手要去拦。
    左院判的手刚申过去，便被庞统拉住：“没关系，由着他去，又不会偷你的书。”
    公孙闻言停住脚步，转头瞪了庞统一眼。
    庞统被瞪的莫名其妙，拍拍左院判的肩膀，走上去凑到公孙脑袋边上，压低了嗓音道：“你不会真要偷吧？”
    公孙踩了他一脚，提着药箱继续往上走。庞统回头朝着左院判咧嘴笑道：“没关系，有事情本王担着呢，一会儿本王会去同皇上说，你按你们的规矩记。”转身也跟了上去。

　　☆、第26章 别扭

展昭本是想着小睡片刻，等包拯回来向他报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却没想一觉睡到了未时，然后被一阵震天响的敲门板声吵醒。
    展昭哼唧了一声，把脑袋往白玉堂怀里钻了钻。伸手摸索半天，没摸到被子到是摸到了白玉堂的手，拽上来，盖住自己的耳朵。
    白玉堂也被惊醒，瞧了一眼展昭，另一只手把他圈紧些。拽了被子盖住。
    门外的人把门板几乎要拍穿了。然后赵虎扯着嗓子杀猪似的嚎道：“展大人！展大人！宫里走水了。”展昭又哼唧了一声，按紧了白玉堂的手。然后又听赵虎喊到：“大人、先生还没回来呢，您快去看看！”
    这回展昭有了反应，而且反应很大。‘腾’的一下翻身起来，脑门‘咚’的一声撞在白玉堂下颌上，疼得两人都是一龇牙，一个揉下颌，一个揉额头。然后门外又传来赵虎的喊声。
    “马上。”展昭应了一声，胡乱的用手在白玉堂下颌上揉了揉，抓了巨阙就去开门。
    赵虎见门开了，道：“展大人，大人和先生他们还。”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噤了声，然后小心翼翼的瞄着展昭身后明显面色不善的白玉堂。
    展昭没注意到，只记着赵虎喊的‘宫里走水’，‘大人和先生还没回来’。头也不回的抛了句：“泽琰，我去去便回。”拔腿就往马厩跑。
    白玉堂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黑，最后冷‘哼’了一声，伸手取了外衣披在身上，又拿了绝尘。然后门口的赵虎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房间里已不见了白玉堂的身影。
    展昭骑了马往皇宫赶，远远的可以看见那里火光冲天。仔细瞧瞧，那应该是太医院藏书阁的位置。展昭眼睛一睁，一身的冷汗。
    宫外有人三五成群的低声嘀咕，里面到是没有展昭想象的那般乱成一团。
    宫门口守卫加多了，展昭在宫门处被盘问了半天，然后被路过的陈公公带了进去。一路急行，却不是往太医院，而是御书房。
    陈公公带着展昭来了门口，小太监立刻推开了们，待他们进去，又极快极轻的关上了门。里面已经有了四个人，赵桢、包拯、八王和庞太师。
    赵桢神情轻松，八王面容温和，到是包拯黑脸更黑了，庞太师面色铁青。毕竟开封医神级别的公孙策和庞家长子当时都在太医院。
    展昭快步上前，行了个便礼，便拽着包拯道：“大人没事吧？”
    包拯摇了摇手：“没事，到是先生和庞将军，还在太医院没回来。”
    展昭一怔，道：“属下这就去一趟太医院。”语罢转身就往外走，却被八王伸手拉住。然后听椅子上的赵桢道：“不急，来人，赐座。”
    话音落了，两个内侍抬着一把椅子走了上来，放到包拯身侧。赵桢笑眯眯道：“展护卫先坐。”
    展昭一脸迷茫的走过去，半坐半起的悬着：“皇上？”
    赵桢朝他笑笑，又朝着不远处的陈公公点了点头。陈公公会意，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端着一个镶金托盘回来，径直走到展昭面前，掀开托盘上盖着的黄绸布。
    展昭粗略一瞧，吓了一跳。黄绸布下面不是别的，是一只拳头大小的木头棺材，棺材盖子上还刻着一个大大的‘寿’字。伸手拿起来掂了掂，是实心的，还挺沉。又仔细摸了摸，原来是一个整体雕刻成的。
    展昭瞧着那‘棺材’，脑袋里突然就蹦出了白玉堂几天前同自己说的那个杀手组织，‘死人棺’。抬起头，疑惑的瞧着赵桢。
    赵桢到是也不绕弯子，直接了当的道：“太医院的人往外跑的时候，踢翻了一个花瓶，这东西就是花瓶里面的，被油纸包着，朕命人将油纸也留下了。”说着又朝陈公公点了点头。
    陈公公朝着后面招招手，一名小内侍上来，手中端着的托盘上，有一张挂着土的油纸。
    展昭又瞧了瞧油纸，依旧一脸疑惑。
    赵桢瞧着他那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道：“黄将军说，这是一个江湖组织的聊络标志，朕想着，展护卫怎么说也是江湖人，多少会知道些。”
    展昭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属下离开江湖有一段时间了，发生了什么还真的没再在意过。”
    “哦？”赵桢笑道：“原是这样，不过朕听说，展护卫和那陷空岛的。”顿了一下，似乎是想了想，道：“白玉堂，关系甚好，那白玉堂是江湖人，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线索？”
    展昭一听白玉堂的名字，腰背一下拔的倍儿直，道：“皇上，那白玉堂虽是江湖人，但甚少过问江湖之事，恐怕。”
    “唉。”赵桢摆了摆手：“展护卫，朕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展护卫和白侠士能帮朕个忙，留意一下这个江湖组织罢了。”
    展昭愣了一愣，低下脑袋，红了脸。站起身拱手道：“是，皇上。”
    赵桢朝他向下压了压手，示意他免礼。口中笑道：“展护卫与那白侠士果然关系斐浅啊。”
    展昭闻言，脸更红了，还好陈公公这时过来，说了句‘庞统送公孙先生回去休息’，算是解了围，要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好了。抬眼瞄了眼包拯，又朝着赵桢拱了拱手：“皇上，没什么事，属下先行告退。”
    赵桢点头，摆了摆手。展昭直起身子，退出御书房，然后长长吐了口气。太恐怖了，以后坚决要少来，或者干脆不来。在和皇上聊上一阵子，那就不只是少活十年这么简单了。
    展昭快步回了宫门口，取了马，慢悠悠往回走，想着要不要买些什么吃的给自己压压惊。突然想起，被他撞了下巴的白玉堂还丢在开封府里没管，不禁一后背冷汗。惨了，别扭耗子一定要闹别扭的。
    然后也顾不得什么压惊不压惊的，拍了拍雪花的脖颈，道了句：“乖花儿，快回去。”自己则一跃上了屋顶，三晃两晃的不见了踪影。
    等到了自己的小院，展昭速度慢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往院子里偷瞄。见没什么动静，小跑到门口，把门推开一个缝子。
    此时已经是黄昏，展昭的屋子没掌灯，混混暗暗的，不见有什么人。展昭直接推开门，往里一瞧，果然是没人。
    白玉堂的外衣不见了，放在桌子上的钱袋不见了，床尾挂着的绝尘不见了。床铺乱七八糟没有收拾，当然，白五爷也不可能收拾。
    展昭几步上前，猛地拉开衣柜，然后松了口气。还好，衣柜里白玉堂的衣服还在。
    门口传来王朝无力的声音：“展大人，您回来啦。”
    展昭心不在焉的点头应声，慢悠悠坐在了椅子上。然后王朝又道：“您快去后面看看吧，不好啦。”
    展昭一怔，不明白他这句‘不好啦’是什么意思。‘蹭’的一下站起身：“府里走水了？”
    王朝摆手，哭丧着脸道：“还不如走水啦。”
    展昭更奇怪了，绕过王朝，快步赶过去，然后黑了脸。只见本来还好好的后园，此时满满的全是猫。白的、黑的、狸花的，那是满院子的乱蹿。
    小丫鬟们早跑的没了影，连马汉，张龙都躲的远远的。只有赵虎和玄重温，蹲在地上摸摸猫儿的肚皮，骚骚它们的下颌。
    不过这群猫儿还是乖巧，只在院子里撒欢，房间和包拯种的花到是没去接近。
    展昭暗自叹气，按住自己额头。死了，耗子这回是气疯了。

　　☆、第27章 等我回家

“虎子。”展昭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朝闻声抬起头的赵虎招了招手。赵虎会意，有些恋恋不舍的搔了搔手边猫的下颌，摸了摸它的脑瓜顶，然后起身走了过来。
    赵虎瞧了展昭一眼，挠头：“怎么了，展大人？”
    展昭‘嗯’了几声，凑过去低声问道：“看见泽琰了吗？嗯，白玉堂。”
    赵虎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道：“白、白少侠早就离开了，您刚走，他就也跟着离开了，嗯，看着好像很生气。”
    展昭掩面□□了一声，自然是生气了，不生气哪能有这么多猫啊。轻轻叹了口气，琢磨着白玉堂大概会去哪。正想着，余光瞟见不远处的屋顶，闪过一个雪白的人影。抬头，眯起眸子望过去，那不正是他家白耗子么。
    夜色里，白玉堂依旧是一身雪白，皎月一般。
    展昭挑眉，不知道他这满屋顶的乱窜是在做什么，目光追着他往前看去，隐隐约约的可见一个深灰色的人。然后身形一闪，直奔着白玉堂去了。
    赵虎又是一惊，原地不见了展昭的身影。
    白玉堂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跟踪那人，还是干脆就是大晚上没事做，出来望风。雪白雪白的一个人就那么杵在灰衣人身后三丈远的屋顶上。握着刀，负着手，到是悠闲。
    展昭蹦哒到他身边，睁着圆溜溜的猫眼，一眨不眨的歪头瞧着他，他也不理。只是抬手朝着前面的人指了指，转身就走。
    展昭扭头瞧了瞧前面还勉强看得见的灰衣人，身子一转，追着白玉堂就去了。
    两人一白一红，一前一后的在房顶上窜出去老远，白玉堂终于停了下来，转头瞧着展昭：“不去守着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了？追着我做甚。”
    展昭自然是知道他还在闹下午时的别扭，左右瞧着没人，几步蹭上去，搂住他的手臂蹭了蹭。抬眼看见白玉堂面色依旧阴沉，便又蹭了起来，口中道：“泽琰不要生气了，可好？当时是我太急了么。”然后还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颌，用拇指轻轻按了按：“还好没撞坏。”
    白玉堂拽下他的手，垂某瞧他：“若是撞坏了？”
    展昭笑嘻嘻道：“公孙先生会有办法的，莫要气了嘛，下次不会了。”说着一脸正经的把腰板立的倍儿直。
    白玉堂扭头不再瞧他，展昭又挨了上去，伸手捏他鼻尖：“不要气了嘛。”
    白玉堂瞧他：“刚刚那人是从皇宫出来的。”
    展昭继续挂在他的手臂上：“不用理，宫中暗卫最会的就是跟踪，他们都不管，我们管什么。”
    “这么说。”白玉堂故意顿了一下，吊足了展昭胃口，道：“白爷爷是多管闲事了？”
    展昭张了张口，撇嘴不说话了。白玉堂也终究是没忍住，轻笑了出来。
    看着展昭的眼睛，真的是想气都气不起来了。话音一转，道：“我瞧着开封府里挺热闹的啊。”
    展昭挑眉：“还不是你弄了那一群猫来。”
    白玉堂皱眉：“猫？白爷爷只有你这一只猫，哪有闲心去找一群猫来。”
    展昭也愣住了：“府里的猫不是你弄来的？那会是谁？”愣了一会儿，‘哎呀’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这回到是不忘了拽住白玉堂一起跑。
    两个人一路踩着屋顶回了开封府，满院子的已经不剩几只了。赵虎还在捏猫爪子，玄重温叼着小茶壶坐在一边慢悠悠的喝着茶。
    白玉堂扫视余下的几只猫，扬眉：“你说的便是这些？”
    展昭挠头：“刚刚有很多，还以为是你生我的气弄来的呢。”
    白玉堂轻‘哼’了一声，仰头望向不远处，一名靛青袍服的男子逆着月光站在那里。
    展昭也仰头看过去，怔住。刚刚回来的时候经过那里，还不见有这么个人，只是这人感觉好熟悉。真的是，熟悉的不能在熟悉了，那不正是用一筐胡萝卜骗走他家胭脂马的倒霉大师兄么！
    那人见展昭瞧见了自己，身形一闪，轻巧的落在两人面前一丈处：“师弟，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白玉堂拉着展昭后腿了一步，展昭则是一个劲儿的挠脑袋：“师兄？你怎的来了？也不来个信说一声。”
    那人裂唇笑了：“这不是想着给师弟你一个惊喜么，瞧样子是只有惊没有喜了。”语罢看向白玉堂：“这位，便是白五爷吧？幸会幸会。”
    白玉堂略微动了下头算作应了声，然后松开展昭的手，抱着手臂冷眼瞧着他们。然后突然又放下了手臂：“既然是猫儿的师兄，不如一起去喝一杯，如何？”
    “荣幸之至。”那人微微颔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在下李浔染。”
    白玉堂抱了抱拳：“李兄。”
    李浔染唇角一勾：“白兄。”
    展昭瞧了瞧李浔染，又瞧了瞧白玉堂，半眯起眸子，眼睛里闪着精光。这两个人，好像还瞒着些什么。张嘴刚要说一句‘我也去’，结果‘我’字刚出口便被白玉堂堵了回去。
    修长的手指轻轻压在展昭唇上：“猫儿，白爷爷可不想背着你回来。”
    “呃。”展昭尴尬，撇头：“我可以不喝么。”
    白玉堂探过身去，凑到他耳侧慢慢道：“乖猫儿，等我回家。”热气喷撒在展昭耳廓和面颊、脖颈，暖呼呼的，还有些痒。
    然后，展昭自以为已经被白玉堂练得厚如城墙的面皮，在张龙赵虎等人的注视下，‘腾’的又变得通红。颇为乖巧的，低低的应了声：“好。”却是完全忽视了对面李浔染‘变幻无常’的脸色。
    展昭迷迷糊糊的被白玉堂留在了开封府，然后瞧着他和李浔染并肩离开，一路还有说有笑，看的他下巴直往脚背子上砸

　　☆、第28章 废墟

白玉堂和李浔染称兄道弟，皮笑肉不笑的离开不久，包拯、公孙策便由黑狐和庞统护送回来。赵祯还派了轿子，让展昭看着安心了许多。
    轿夫刚刚落轿，展昭就快步迎了上去，掀了轿帘把包拯请下来。然后窜到公孙身边去，拽着他的袖子，上上下下的，仔细看了好几遍。又拉着庞统问了半天，最后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算是放进了肚子里。
    包拯目光微扫四周，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道：“展护卫，怎么不见白少侠？”
    展昭道：“泽琰和属下的师兄出去喝酒了。”
    包拯愣了愣，抚须道：“本府不知，展护卫还有一位师兄。”
    展昭挠头：“属下有一位师兄，只是此人一向无拘无束，属下几年也见不到一回，一直没有几回带他来拜见大人。”
    “哦，原是这样。”包拯应声，继续往府中走。只是微扬着头，抚着须，一路走，一路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刚登上石阶，一旁的黑狐顿住了脚步，朝着众人拱手行礼，然后只是转了个身，原地已不见了人影。
    包拯点了点头，顿住的脚迈起，进了大门。庞统也负着手跟了进去，完全＇忽视＇了一旁公孙＇你怎么还不走＇的眼神。
    院子里最后的几只猫也跑掉了，玄重温端着小茶杯在院子里兜圈子，赵虎跟在后面，给捧着茶壶。
    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玄重温立刻停住了步子往外瞧。赵虎低着头差点撞到他的背上，也停了下来往外看。
    待看清了来人，玄重温嘴巴一咧，乐呵呵的说了句：“包大人，多年未见，一向可好啊？”
    包拯先是一怔神，没料他会在院子里。随后几步上前，掀了衣摆便要跪。把其他人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道是该扶，还是跟着一起跪。
    玄重温似乎是料到了他会这么做，手一伸便托住了他的手臂。包拯抬头瞧着他，抖了半天嘴唇，才唤了一声：“老师。”出来。
    玄重温＇哈哈＇笑出来，大力拍着他的肩膀：“希仁啊，依旧是二十年前的性子。”话音一转，又问道：“希仁啊，我那小破屋子可还在？”
    包拯闻言叹气：“年初的时候失火，烧了，就剩下个架子了。”
    玄重温愣了一下，惋惜似的叹气：“可惜了我那些好书喽。”然后又问道：“那架子呢？”
    包拯微微蹙眉，道：“架子还在，学生明白。”回身朝着王朝马汉招了招手，不一会儿就来了三十个衙役。
    包拯又道：“展护卫。”
    展昭朝他抱拳，原地红影一闪，人已经不见了。
    待展昭赶到那废墟处时，却见对面一家小酒馆的大堂中，白玉堂和李浔染正酒坛子撞酒坛子，喝的正痛快。而他们的脚下踩着的不是什么脚踏，分明就是两个人的脑袋。一身破烂，应该是两个＇乞丐＇。
    展昭在往桌子地下看，松了口气。还好，脑袋下面还是连着身子的，只是酒馆里的伙计和掌柜不知躲哪去了。本来这正是酒馆热闹的时候，大堂里除了那两位爷，再没有其他食客了。
    “泽琰？师兄？”展昭唤了一声，走过去：“你们怎的在这？”
    李浔染笑嘻嘻：“昭儿，这的酒不错哦，可惜赶不上醉仙楼的那上好的梨花白啊。”说话间，还用力踩了踩脚下的脑袋，踩的他一个劲儿哼叽。
    白玉堂抬腿，将脚下之人踹到展昭面前去，＇咚＇的一声，那人脑袋撞在桌腿上。白眼一翻，昏了过去。看的展昭一龇牙，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然后白玉堂悠闲道：“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呵那房子烧成那样都有人挖。”说着还朝外面的废墟努了努下颌：“我说猫儿，要不你们也挖挖看？白爷爷瞧着，那里应该是有什么宝贝。”
    展昭闻言又快步出了酒馆，仔细去瞧那片废墟。果然，若是仔细去看，不难看出不同之处。该是已经被做好了标记的。只是不知为何，标记做好了，却没有立刻寻找。
    展昭回身，朝着白玉堂指了指那片废墟。白玉堂会意，握住绝尘刀柄，伸手敲了敲一旁的柜台：“你们出来一个，去给白爷爷拿把锹来。”
    柜台后面躲着的掌柜伸手推了推伙计，伙计一脸纠结的挣扎了一阵子，不情不愿的爬出来。然后一溜小跑的去了后院，拿了把锹回来。
    白玉堂刀一转，点了点对面李浔染。伙计继续一脸纠结，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把锹往李浔染面前一扔，转身就跑。
    那锹落下，李浔染赶紧一收脚。＇砰＇的一声响，地上那人一声闷哼，也是双眼一翻，哼叽一声昏了过去。李浔染一偏头 闭上眼睛，替昏了的那人＇哎呦＇了一声。
    展昭一个旋身，跃上屋顶去瞧四周。白玉堂掏了锭银子丢在桌子上，也一个闪身跟了出去。李浔染提起锹，抗在肩上走出去，在路人疑惑的目光下，抡锹开始挖刚刚那两人明显感兴趣，猫在墙角处盯了半天的地方。
    过不多时，王朝马汉便带着三十衙役提前赶到。衙役们十五个拿着火把，十五个提着锹，看见废墟里把袍摆塞在腰带里正挖的起劲的李浔染，齐齐怔住。然后迅速把他围了起来，火把和锹全都对向了他。
    李浔染唇角挑了挑，把锹插在地上，单手举过头，另一只手指了指房顶，道：“误会误会，自己人，你们展大人让我干的，不关我的事啊。”
    说话间展昭也赶紧蹦了下来，朝着众人摆手：“误会，他是展某师兄，来帮忙的。”
    衙役这才放下锹，举起火把。然后又退出一条路来，包拯、玄重温、公孙和庞统陆续走了进来。
    李浔染瞧了眼这四人，笑眯眯过去，朝着包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这位便是包大人吧。草民李浔染，拜见包大人。”
    包拯抚须，朝他点了点头：“李少侠便是展护卫的师兄？”
    李浔染又是一礼：“回包大人，草民正是。”然后话音一转，声音高了些：“我家昭儿一向被师父和草民护做宝贝，这几个月定给诸位填了不少麻烦，草民在此多谢大人和开封府诸位照顾他了。”
    话音刚落，开封府众人和路过的路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气压顶而来。
    展昭战战兢兢的偷瞄还在屋顶的白玉堂，刚摸顺的毛又炸了。转回头，一个劲儿的想哭，真是被李浔染害死了。
    至于那罪魁祸首，依旧是抱着拳看着包拯，满面春风。
    白玉堂垂眸，黑了的脸色突然缓了过来，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展昭身侧。笑眯眯的一搂展昭肩膀，朝向李浔染。
    然后唇角一挑，露出那一向会把别人晃的晕晕乎乎的浅笑，道：“李兄客气了。”

　　☆、第29章 雨夜

展昭看了眼其他人，越发尴尬。伸手捏住白玉堂的手背，用两根手指用力一捏，白玉堂忍着倒吸一口气，笑容越发灿烂。
    玄重温轻咳一声，指了指不远处，道：“去把那里挖开瞧瞧，若老朽没记错，应该是那里无疑。”
    展昭、白玉堂和李浔染均是一怔，慢慢低头瞧瞧刚才挖了好久的地方。在看看现在衙役们在挖的地方，同时瞪眼看向酒馆地上刚揉着脑袋爬起来的两个人。
    那两人一哆嗦，立刻卧倒，继续状昏。
    “虎子。”展昭指了指大堂：“那两个，带回去。”赵虎应声，带了四个衙役过去把人押走。
    又挖了有两刻钟时间，终于有衙役停了下来，启开一块石板，抬出一个箱子来。玄重温只瞧了一眼便点了点头，示意将箱子抬过来。
    箱子干干净净，只是很老旧。花纹细腻，铜锁精巧，到是更像女子的首饰盒。
    玄重温轻拍了拍盒子，表情温柔许多，模样好像是想起了某些事或是某个人。末了轻叹一声，道：“走吧，找到了。”然后自语似的又道：“这里面的东西啊，说有用也真是重要。若说没用，那还真是可有可无。不过是一个遗留下来的念想罢了。”
    展昭挠头，明显有些迷糊。玄重温轻笑了笑，伸手按住他的脑袋，道：“你还小么。”
    展昭郁闷，他不小了。
    玄重温叹气：“还是小啊，慢慢就明白了。”话音刚落，一大滴雨珠砸在了展昭舒挺的鼻梁上。然后又一滴落在公孙脑袋上。
    展昭伸手：“下雨了？”
    白玉堂脱了外袍扔到展昭脑袋上，绝尘往肩上一搭，语气很是随意：“走了，都找到了还杵这做什么。”
    包拯黑脸上不为人察觉的浮现出一丝欣慰，招了招手，带着箱子往回走。
    雨一直淅淅沥沥的，眼瞧着要到开封府了，雨大了起来。
    外面雨下的噼里啪啦，水坑里的水被天上后掉下来的豆大的雨珠砸的飞起来老高。瓦片也被砸的噼里啪啦的响，房檐上流下来的水几乎成了帘子。
    玄重温刚回来就抱着那盒子，神神秘秘的回了给他安排的客房。包拯像赶淘气孩子似的，把展昭撵回了自己院子。
    白玉堂跟在一旁，每次展昭把伞偏过来时候，他都要伸手再推回去，顺手把裹在他身上外袍再拉紧些。
    两位爷出门时潇潇洒洒的，谁都没锁门，回来的时候门只是虚掩着。床铺没有收拾，被子乱七八糟的堆在那里。
    因为展昭把坚决要黏过来的李浔染撵去了客房，白玉堂脸色明显好了许多。这会儿盘坐在床榻上，单手托腮，解了发带的长发披散下来把他半张脸藏在了阴影里。
    展昭抓着梳子爬到他前面，然后把手伸过去：“泽琰，梳头发。”
    白玉堂接过梳子，展昭转身背对着他坐好。解开发带，还故意抓起来抖了抖，长发就像绸缎似的在白玉堂面颊划过。
    白玉堂＇啧＇了一声，伸手抓起展昭那一把长发轻轻往后一带。展昭毫无准备，直接仰躺下去，脑袋枕在了白玉堂腿上。然后他动了动，发觉这样躺着比坐着可舒服多了。干脆把头发都撩到外面去，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闭上眼睛。
    白玉堂失笑，抓起展昭的头发慢慢悠悠的梳了起来。他白五爷啊，对自己头发都没这么温柔过。
    等白玉堂把展昭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梳好，低头一看，他白家的猫已经拽着自己里衣的衣角睡着了。唇角挑着，梨窝又露了出来。
    然后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桃粉的唇抿成了一条线，睫毛微微的颤。想要醒，却还被梦抓着。
    白玉堂府下身把他圈到自已怀里，轻叹了口气，把微凉薄软的唇印在他的额头。半晌松开，展昭的梨窝又出现了，浅浅的挂在唇角，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然后那梨窝越来越深，展昭一翻身，把脸理在白玉堂怀里笑的真颤。
    白玉堂脸一黑，伸手揪他的耳朵，道：“臭猫，敢逗白爷爷玩儿？仔细你的猫皮。”
    展昭撑起身子瞧他，眉眼弯弯：“白五爷要如何？”往前一压，把白玉堂按在被子上，单手一捏下颌，勾了勾：“美人儿，给爷笑一个。”
    白玉堂笑了一声，出乎意料的咧嘴一笑，晃的展昭直迷糊。末了，问道：“刚刚梦见什么了？”
    展昭＇呃＇了一声，坐在他肚子上挠头抓腮一通忙活，半晌才道：“梦是反的么没什么，没什么，赶紧睡吧，不早了。”语罢开始脱衣服。但明显心不在焉，解了半天衣带，结果越解越解不开。
    白玉堂蹙眉，也不知他是做了什么梦，会慌成这样。单手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捏住展昭下颌，把唇凑了上去。展昭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停住，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声音突然好听起来。房间里的时间在一瞬间静止，然后，又重新开始慢慢流淌。
    不过白玉堂这一吻虽然让展昭平复了下来，可绞在一起解不开的衣带依旧是解不开。
    展昭十指捏着衣带用力解，可这带子已经被系的毫无章法了，根本解不开。白玉堂眉头一皱，干脆的伸手一扯。只听＇呲啦＇一声，两根衣带直接被拽了下来。
    展昭手指上的动作一停，抬头，一脸无语的瞧着白玉堂。白玉堂掩唇轻咳了一声，下了床榻，径直往衣橱走。
    外面的雨还在下，听声音应该是渐渐小了下来。
    展昭盘坐在床上，翻看摊在腿上的书。一只手碾翻书页，另一只手捏着白玉堂一缕发卷啊卷。桌上油灯的火苗偶尔会抖动一下，房间里的影子便是一花。
    白玉堂紧瞄着展昭手里的书，伸手一捏，转手一扔。展昭＇唉＇了一声，那书正好落在桌子上，带起的一阵风刚好吹落了烛火。
    外面的雨声清晰了许多。
    白玉堂凑过去：“猫儿，睡了。”
    展昭应声，拥着被子在床上舒舒服服的卷缩成一个球。白玉堂伸手一捞，把他捞进自己怀里，压低声音道：“猫儿，雨声不对。”
    展昭点头，往他怀里又钻了钻，道：“放心，大人和玄老先生有打算，要不然也不会把我撵回来。”
    白玉堂听着他明显在抱怨自己＇被嫌弃＇的声音，突然觉着这猫儿十九年好像白活了，这会儿直接变成了爱抱怨的小孩子。
    伸手掐了把他的腮帮：“睡吧睡吧，有事情自然会找你。”然后在心里又填了一句“找你也不许去。”
    这是他白玉堂的猫。

　　☆、第30章 木棺

雨应该是在夜里停的，只剩下房檐上还有雨水淌下来。
    展昭半夜爬起来找水喝，正好爬过白玉堂的肚子。白玉堂闷哼一声，成功彼压醒，撑起上身瞧着他：“猫儿？”
    展昭转身把杯子递过去：“喝水？”
    白玉堂摇头，又躺了回去：“雨停啦。”
    展昭＇嗯＇了一声，又从白玉堂的肚皮上爬了回去。白玉堂撇他一眼，直接翻身。展昭＇哎呀＇一声，从他肚皮上翻了下去，扭头瞪眼。
    白玉堂伸手捅捅他的梨窝位置，展昭张口咬住他的指尖。白玉堂‘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展昭眯起眸子，‘嘁’了一声躺回床上，背朝白玉堂。白玉堂不笑了，伸手指去捅他的肩胛骨。展昭翻身转过来攥住他的手指，左腿压在他的肚子上继续睡。
    白玉堂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把被子拽上来，跃过展昭替他把背后的被子塞好。再顺势一搂，下颌蹭蹭他的头顶，也闭上眼睛。
    因为下了一夜的雨，清晨的空气满是泥土味。叶子一宿掉了不少，温度也降了许多。
    展昭开了门，仰头便是一个喷嚏。白玉堂在后面喊了一声，展昭回头，迎面一见外袍就盖在了他的脸上。然后是白玉堂慵懒的声音：“穿上。”
    展昭一句＇不冷＇刚出口，白玉堂又顶上来一句：“那就两件。”说完自己也打了个喷嚏。
    说实话，白玉堂是真不知道展昭有天气越冷越爱踢被子的习惯，昨晚再睡时，他基本就是一直在给展昭盖被子。结果只顾着展昭忘了自己，一大早起来脑袋混降降的。
    展昭被白玉堂这一个喷嚏吓了一跳，快步过去，伸手摸他的额头，然后将唇印上去。最后肯定道：“泽琰，你病了。”然后转身往外走：“被子盖好，我去熬姜汤。”
    然后院子里起了大早晨练的人，便见展护卫小跑着往厨房去了。接着厨房方向传来魏大娘的＇嘶吼＇声。
    纵人奇怪，排着队去趴厨房窗户。里面展昭在一旁＇罚站＇，魏大娘在熬姜汤，口中训道：“熬姜汤都不会，这么大的人了，你说你除了打架还能干什么，有那么用灶的吗？把自己烧了烫了的可怎么办啊？”
    展昭继续低头，然后接了姜汤，道了谢，转身往回赶。
    等他回了房间时，白玉堂乖乖在床上躺着呢，被子干脆蒙过头，整个人藏在里面。
    展昭走过去捅了捅被子：“泽琰，喝姜汤。”
    白玉堂没反应。
    展昭伸手再捅一捅。
    白玉堂依旧没反应。
    展昭吓出一身冷汗，伸手一把拽开被子。里面白玉堂缩的像个球，看他一眼，受了委屈的孩童似的哼叽了一声，道：“我不想吃姜。”
    等展昭连哄带骗的，把这一碗姜汤给白玉堂灌下去，天已经大亮了。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朝快步过来，轻敲了敲门板，道：“展大人，大人请您和白少侠去书房一趟。”
    白玉堂扬眉，刚要起身又被展昭按了回来：“躺着，我去去便回。”
    白玉堂瞧他：“你一会儿不用去巡街？”
    展昭裂唇一笑，好像得了多大便宜似的：“今儿展爷撩挑子，凡事耗子优先。”然后瞄了一眼王朝，用床幔挡着，迅速在白玉堂唇上啄了一下。伸手取过巨阙走到门口：“王大哥，咱们过去吧。”
    两人七拐八拐的一路来了书房，包拯朝服也未来得急换，与庞统公孙等人已经在了，围着桌案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大人。”展昭唤了一声走过去。
    包拯抬头，却是满面担忧之色。公孙微微绰开身子，把挡住的桌案让开。展昭一瞧，上面赫然是两只拳头大小的小＇棺材＇，样子与昨日在宫中发现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昨天的是实心的，今天这两只是空心的。其中一个盖子已经被打开了。
    展昭微微蹙眉，端起那开着盖子的往里一瞧，上面赫然是两个红色大字，＇展昭＇。
    庞统伸手打开另一个递过去，展昭在一瞧，眼神冷了下来。那里面有三个字，也是极熟悉的，＇白玉堂＇。
    白玉堂病了本来就让展昭烦心，结果一大早的又看见这晦气东西，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神中却露出一丝兴奋与不屑。
    展昭接了那刻着白玉堂名字的＇小木棺＇，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手上使了力气。自语似的道：“有趣啊，小爷混江湖这么多年，还没碰到敢上门让小爷不痛快的人。”说话间手上又松了力气，众人便见那木头＇棺材＇化成了一捧木头屑，从展昭松开的指缝掉了下去。
    包拯一直见的都是脸红的、贪吃的或是温和的展护卫。白玉堂出现后，又出现了别扭的、担心的和偶尔撒娇的展小猫。开封府所有人都没见过现在这样的展护卫，或者说，现在这个展南侠。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让他们压抑的气氛。
    最后还是庞统伸了个手，重重搭在展昭肩上：“那展弟知道这是个什么组织了？”
    展昭愣了一下，脸色好了许多，只是声音较之前生硬了些：“这个还不是很了解，展某在江湖上还算有些朋友，他们应该会知道的多一些。”
    庞统把手肘搭在他的肩上，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若是有什么用的上的，别跟哥哥客气。”
    展昭面色终于缓和下来，裂唇一笑：“庞大哥放心，小弟自有分寸。”
    庞统笑着按了下他的脑袋，抱着手臂回到公孙策身边，用肩膀拱了他一下，裂开嘴巴。
    公孙瞧展昭又变回原来的样子，放心的松了口气，见庞统蹭过来，便从腰包里掏出块糖递了过去。
    展昭扫了眼地上的木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用余光瞟了一眼包拯，然后继续挠头。
    包拯抚须微笑，岔开话题道：“公孙先生，验尸的结果如何了？”
    公孙策敛襟正色道：“回大人，除了快云楼的湘鸿姑娘被毁了容外，其余人均是一刀毙命，一点挣扎的痕迹也没有。由此可断定凶手若不是死者熟识的人，那功夫一定了得，放下那两位花魁不提，兵部侍郎方韵之是武状元出身，能一招要了他的命，怕是熟人也很难办到要是杀手的话。”话音顿了半晌，转头问道：“展护卫可能做到？”
    展昭愣了下，随即点头：“自然，便是有防备，展某也可以办到。”
    包拯面色严肃，抚须慢慢道：“依先生的意思是，这人若是杀手，那功夫与展护卫相比也是差不了太多，是么？”
    公孙点头：“正是，除非他是中了什么学生也觉不出来的毒。”
    包拯闻言，面色反而柔和下来，只是其中透着沧桑与无奈。半晌才又开口道：“果然是，与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啊，只盼结局不同。”末了抚须长叹：“孽缘，孽债啊。”
    玄重温也是一声轻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晃晃悠悠的往外走：“忘不了啊，真按那话去了，不能忘啊。”
    展昭和公孙瞧瞧包拯，再瞧瞧玄重温，一脸的疑惑。
    庞统却是张了张嘴，略有些不确定的道：“包大人和玄老先生说的，可是先帝的那位梅夫人，和夏琴师？”

　　☆、第31章 梅络

庞统话音刚落，包拯先愣住了。随即了然，道：“二十年前，王爷好像经常是住在宫中的，难怪会知道梅夫人和夏琴师。”语罢又是轻轻一叹，道：“本府要出去一趟，验尸还要继续麻烦先生。”
    “是，大人。”公孙抱拳一揖。马上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大人口中的梅夫人可曾是西华宫的掌灯宫女？”
    包拯颔首，道：“正是，先生怎知？”
    公孙把药箱子拎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包来打开。庞统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道：“你当真偷出来一本！”
    公孙白了他一眼，道：“昨日失火，学生这是在救，而非偷。”然后继续对包拯道：“学生日前听大人您提二十年前的事时，倒是没有太在意，昨日与王爷去太医院主要是想寻找是否有什么失传的古方子，无意中发现了这个。”语罢，把书递了过去。
    包拯接过自习翻看，公孙同时道：“书中记载，二十多年前，宫中许多人曾患憶症，后被西华宫掌灯宫女梅络以祖传秘术所救。”
    包拯点头：“确有此事，也正是因为如此，梅络才与先帝相识，被封＇梅夫人＇，独享圣宠，可惜，三年后，有关于她的一切都消失了，后宫的名册上也除了名，整个人便都抹去了。”话音一转，语气不那么沉闷，道：“本府先出去，回来在细说。”然后拿着书，出了书房。
    展昭把巡街的重任交代给四大门柱，转身就往小院跑。
    房间里很暖，白玉堂窝在被子里睡得正熟，整个身子都藏在被子里，只留了个脑袋在外面。
    展昭悄手悄脚的走过去，伸手去捅捅他的唇，软乎乎的。白玉堂的眼皮动了动，又安静下来，大概是知道来捣乱的是谁，懒得睁眼看了。
    展昭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脖颈。俯身轻声道：“我回来了，睡吧。”
    见展昭飞似的出了书房，公孙微微叹气，真是＇儿＇大不中留啊。转手把药箱放到一旁，自己拽了把椅子到书架旁去坐着，随手抽出一本书来看。庞统无聊，也跟着坐了过去，抽出一本书来看看，再塞回去，再抽出来一本。
    公孙瞧瞧他，＇啪＇的合上书，转身，一本正经的看着他：“王爷，您能给我讲讲那梅夫人和夏琴师么？”
    庞统想了想，将双手枕在了脑后，椅子一翘腿顺势交叉搭在公孙的腿上。在公孙的手伸进药箱子，然后夹着几根针收回来时，开口道：“梅夫人么，印象不是很深了，不过人不错，很温柔的那种。夏琴师也挺好的，本是民间一家琴阁的人，是先帝一次出宫带回来的。不过据说是罪臣之子，因此一直带着面具，从没见他摘下来过。”
    公孙沉思片刻，针又慢慢收了回去，看的庞统松了口气。
    庞统望天想了想，才接着道：“本王儿时，常与我家妹子进宫找皇上玩儿，有一次迷了路，进了西华宫。那里面关着的都是没有子嗣的老太妃，很荒凉，几乎没人会过去。当时梅夫人还只是掌灯宫女，第一次见时，她在把偷藏起来糕点分给别的小宫女。”顿了一下，显然是陷入了回忆：“当时本王是穿着内侍的衣服，从树上掉下来还扯了个口子，整好被她看见了。给了本王一块桃花酥，还缝了衣服。在之后见她，已经是一年后了，刚被先帝封了梅夫人，正得宠。”
    公孙慢悠悠的点了点头，手肘枕在他腿上，问道：“那，夏琴师呢？”
    “夏琴师本王也不是很熟悉，不过是他给本王弹过几回曲子。”庞统伸手骚骚下巴，收回来继续枕在脑后：“乐阁离西华宫倒是不远，有一阵子舍妹常去学琴，本王也跟着去了。实际上本王不喜欢那些琴啊曲啊的，就出去瞎逛，在林子里见着的他。曲子弹的确实不错，不像其他琴师的，咿咿呀呀，听的人心焦。”
    公孙显然来了兴致，继续追问：“在然后呢？为什么三年后就不见了？那个琴师呢？他怎么样了？”
    庞统扬了扬眉，卖关子占便宜：“想知道啊？叫声好听的就告诉你，要么亲一口也行。”说着把脸凑了过去。
    公孙一愣，抽出药匣子就要拍他，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你真下的去手啊！会死人的！”
    公孙黑着脸：“我就是拍死你，也不能让你气死我。”
    庞统陪着笑道：“莫气莫气，本王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说着拍拍他的手，继续刚才的话题：“本王也不太清楚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十岁后，父亲就送我去军营当了个伙头军。记得是十三岁那年，本王进了先锋营，结果当年先锋营就只剩下我一个人。等本王终于爬上统帅的位置时，一起来的哥们也不剩几个了，死的死，伤的伤，还有降了的。”
    公孙皱眉瞧他，满眼的怀疑：“太师长子，只当个伙头军？”
    庞统笑得得意：“本王当年就是烦别人在耳边背后的说我是借了老头的光，印信什么的全让我藏起来了，直接当了个伙头军，老子又不是病痨鬼，当兵打仗还得靠着家里，丢人。本王二十岁当上统帅，回了京可把老头子吓得半死，不过本王也是熬出来了，如果只靠着家里，那些兄弟怎么肯与我出生入死。”
    公孙点了点头，把他腿打下去，继续看书。庞统＇啧＇了一声，凑过去一起看。
    过了一会儿，公孙又合上手中的书，庞统伸手指捅他：“合什么，本王还没看完呢，打开打开。”
    公孙扭头瞧他：“那你知不知道，梅夫人是哪里人士？”
    庞统伸手去翻书，口中道：“这倒是不知道，宫中记载大多都被先帝下旨抹去了，但也难保不会有密案留下来。实际上也不用什么密案，大人若是有心，也就告诉你了，若不想让你知道，十个你不可能知道。”
    公孙用书敲他脑袋：“太师和八王会不会知道？”
    庞统道：“虽然没听那老头提过，但他也一定知道什么，那老头儿，精着呢，我敢说，玩儿阴的，包大人都未必是对手。所以套话什么的，省省吧。”伸手夺过他手里的书：“八王你就更别想，我爹都不敢轻易动他的脑筋，从小在狐狸堆里摸爬滚打的。”
    公孙抢回书站起了身。正靠着他的庞统一个咧且，也起了身，伸伸懒腰，打了个哈且，问道：“饿了？正好本王也饿着，哪有好吃的？”
    公孙翻了翻白眼，轻飘飘的吐出三个字“仵作房”。

　　☆、第32章 熟悉

白玉堂窝在被窝里睡得香，展昭也掐着书在一旁直点头。他果然不适合只在一个地方坐着，时间久了就跟中了迷香一样提不起精神。
    床榻上白玉堂动了一下，伸了个懒腰，爬坐起来。展昭支着脑袋小憩，感觉有动静，睁眼抬头。白玉堂正扯着衣领子扇风呢，见展昭瞧他，裂唇一笑。
    展昭伸手过去摸他的额头，感觉了一下。凉丝丝的，烧已经退了。嘟囔了句：“臭耗子，刚好就做怪。”然后起身到衣橱拿了衣服丢过去：“穿衣服，吃饭去，展爷还饿着呢。”语罢转身就往外走，鼓着腮满脸不快。
    白玉堂一边把外袍往身上套一边下床去拽他：“猫儿，怎么了？”
    展昭转身，揪住他的衣襟：“泽琰，＇死人棺＇惹着小爷了！小爷要捣了他们的老巢！”
    白玉堂笑了出来，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道：“谁惹你了就跟白爷爷说，以后别自己憋着。”
    展昭撇嘴，伸手指戳他，声音略带这委屈似的道：“泽琰，他们打你的主意。”顿了下，又着重强调了一遍：“他们打你的注意！”
    白玉堂挑眉：“揍他。”
    展昭认同的猛点头：“对，小爷揍死他们！”
    白玉堂低头瞧了他半晌，突然伸手扯住他的两腮用力一捏，然后松开。展昭＇哎呀＇一声，捂脸瞪他。白玉堂裂唇一笑，无声的说了一句＇乖猫儿＇，转身坐下去穿鞋。
    展昭一龇牙，直接扑了上去。白玉堂伸手一接，被轻松扑倒在床榻上。然后展昭双手轻轻掐着他的脖子摇：“臭老鼠！”
    白玉堂也不拦，双手往两侧一搭，刚要开口，却听＇咚咚＇两声敲门声，没上锁的门板＇吱扭＇一声开了。然后赵虎的声音和目光一齐飘了进来：“展大人，用午......”声音慢慢小了，最后没了声音。
    展昭□□一声，把脑袋埋在白玉堂胸口：“忘了锁门了，要死了，又误会。”
    白玉堂一个眼刀撇向门口，赵虎便以武林高手都望尘莫及的速度离开现场。心中还嘀咕着：死了死了，怎么自己每次去都要碰上＇这事＇，赶紧回去收拾收拾细软，去深山里躲两天吧。
    等展昭和白玉堂磨磨蹭蹭的到了饭堂的时候，公孙和庞统已经在里面＇掐架＇了。
    “阿策啊。”庞统夹着鸭肝黏黏乎乎的蹭过去：“尝尝？老头儿特意养的鸭子，本王偷来了几只。”
    公孙撇了一眼，道：“不是刚看过方韵之的肝？王爷没看够还想尝尝？”
    庞统顿了一下，立刻把肝扔回去。
    展昭眼角抽了抽，拉住白玉堂的手低声道：“泽琰，我胃疼，咱还是别吃了，出去走走吧。”
    白玉堂也被说的反胃，果断收回脚，和展昭一溜烟儿，跑了。
    此时正是饭点，醉仙楼小二忙的几乎是脚不沾地。白玉堂预订的雅间里，展昭倒是不紧不慢，点了慢慢一桌子的菜。
    “再来一条红烧鱼。”展昭笑眯眯朝着一旁的伙计道，然后指了指白玉堂：“梨花白。”
    等伙计出去了，白玉堂往后一靠，瞧展昭：“今儿怎么这么多人？”
    展昭也微微蹙眉：“常来开封的商甲和本地人我不能说全认识，但也能混个脸熟了，今儿这些人，我得有一多半都没见过。”顿了一下，捏下颌：“奇了怪了，没说有秋试、武试之类的啊。”
    雅间的门一开，竟是掌柜亲自端了梨花白进来。展昭伸手接了酒壶，顺口问道：“掌柜，打听个事。”
    掌柜赶忙一脸恭敬：“展大人请讲，小老儿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展昭笑道：“掌柜的客气了，展某只是想问问，最近是发生了什么吗？我瞧大堂里好多生面孔啊。”
    掌柜闻言，也是一脸的奇怪：“展大人这几日不在是不知道啊，这情况，好几天前就有了。只是一开始也没几个人，开封又常会出现些生面孔，所以也没谁在意。可今儿，这人突然多了，就跟长出来似的。”
    展昭点头，笑着拍了拍一脸紧张的掌柜的手臂，道：“掌柜的别担心，许是圣上突然要秋试罢。开封各处都是皇城军，他们也不敢闹事，实在不行，您就来开封府找我或者白五爷。”
    “哎。”掌柜笑着应声：“有包大人和展大人在，我们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二位慢坐，小的这去催催菜。”
    展昭点头，还笑眯眯道了句：“有劳。”
    过不多时，伙计便端了前菜上来，道了句：“展大人，五爷慢用。”又拿着托盘退了出去。
    展昭从腰包里摸出了个竹筒，倒出几根银针来。捏出其中一根便往菜里插，过了一会儿瞧见针真没变色，才放心的吃了一口，然后满意的眯起了眼睛。若他真是只猫，此时白玉堂一定会看见他全身毛都顺了。
    白玉堂捏着酒杯轻轻晃，单手托腮，问道：“怎么，醉仙楼也信不过？”
    展昭摇头：“掌柜，大厨，伙计都信得过，只是刚刚左边出去那几个，和右边又进来的那几个啊，信不过。”
    白玉堂笑笑，盘坐的腿支起来一条，把手肘架了上去。小小的抿了一口酒，目光无意的往外一扫，顿住，道：“猫儿。”
    展昭抬头，白玉堂正朝着他招手。满眼奇怪的放了筷子，爬过去，手撑在盘着的那条腿上，也跟着往外瞧。
    只见一个简陋的小院子里，一名灰衣男子正和什么人在说话。那灰衣却是在熟悉不过的，上次在松江府遇到的那个＇死人棺＇杀手。而与他说话的人，身形完全隐在了房檐下的阴影里，模模糊糊的只能瞧见一个轮廓。
    展昭皱眉，只觉着那阴影里的人很眼熟，不禁身子又往外探了些。却不料那灰衣人猛地一个回头，展昭吓了一跳，往后退，直接坐在了白玉堂肚子上。只是当他的视线被窗框挡住的一瞬，一道光晃了过来。
    白玉堂一口气梗在那里，口中刚刚咽下的酒尽数喷出。
    展昭手忙脚乱的给白玉堂擦嘴巴，等再探出身看时，院子里的两个人已经不在了。
    白玉堂扬眉瞧他：“猫儿？”
    展昭沉思片刻，道：“一个是＇死人棺＇的人，另一个瞧不见，但总觉着熟悉，好像是见过的。”然后声音低下来，好似自语：“那道光，也这么熟悉呢。”话音落了，复又抬起头来：“泽琰，你可记得江湖上有谁是戴着面具的？”
    白玉堂又倒了杯酒，习惯的慢慢摇晃：“面具那东西，还不是谁想戴就能带的。江湖上带面具自然也有许多人，罗刹堂啊，往生门什么的，至于还有谁么。”白玉堂‘啧’了一声，捏下颌。

　　☆、第33章 师兄

若是要抓人，那展昭一个人顶一个捕快房；若是要打架，展昭一个人能当一队皇城军用；但若是分析案情，还是有关于皇家秘史的，那真是有他没他基本没区别了。
    等伙计把菜都上齐了，展昭把刚才一直在纠结的事基本也＇忘＇光了。握着筷子，把那满满一桌子的菜尝了个遍，然后按照自己的喜好分出三六九等。
    白玉堂依旧捏着那白瓷杯，慢悠悠的品着杯中的酒水。目光似乎是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一旁的小院里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一个字画摊子边的一男子身上，手指微动，指尖捏着的瓷杯却是不见了。
    下面之人脑袋一偏，手一抬，把白瓷杯子接了个正着。扭过头来往白玉堂方向一看，嘴巴一咧。直接跳上了窗框，蹲在那傻笑着挠头：“师弟，嘿嘿。”
    展昭闻言一愣，咬着筷子就抬了头。只见他的正前方的窗框上蹲着一名水绿色袍服、手握长棍、年岁比白玉堂要大上许多的男子。
    展昭松开口，瞧向白玉堂。白玉堂表情略微无奈，似乎是后悔刚才多手了。张了半天嘴，才道：“我师叔的徒弟，玄阳，师叔与师父搭伴云游，便让他跟着我。”
    展昭继续瞧他：“怎么前一阵子不见？”
    白玉堂继续叹气：“他一直在忘忧谷住着，谁知道今儿怎么就来了这里。”然后看向那傻笑的人：“师兄，你怎的来了？若是没银钱，自去白家取便可，这儿乱，师叔会不放心的。”
    玄阳从窗框上蹦了下来，直接蹲在了桌子上。瞧着展昭傻笑，继而张口问道：“你就是三哥说的展小猫？嘿嘿，和师弟一样漂亮，嘿嘿嘿。”
    白玉堂扶额，展昭呆呆的点头：“嗯，在下便是展昭。”
    玄阳傻笑更甚，半晌蹦出来两个字：“弟妹。”
    展昭怔了一下，脸瞬间红了个透。白玉堂哀叹一声，把眼睛遮住了。
    玄阳从桌子上蹭下来，坐到白玉堂对面，把手中白瓷杯子放回桌子上，拎起酒壶嗅了嗅，仰头直接对着壶嘴喝了一大口。末了，笑道：“味道还不错，但是没有陷空岛的好喝。”语罢又喝了一口，还咂吧咂吧嘴，道：“师父让我来的。”
    白玉堂怔愣了下，放下手看他：“师叔？”
    “唉。”玄阳捏气嗓子学女声：“去告诉小耗子，那些棺材板子不知道被哪个刨坟的挖出来了，让小耗子小心些。”然后松了手，变回原来的声音，笑嘻嘻道：“嘿嘿，师父就是这么说的。”语罢又接了一句解释：“来看着你。”
    白玉堂张了张嘴，再次扶额。复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刚才在看什么？”
    玄阳嘴巴一咧：“你猜。”
    白玉堂握了握刀柄，玄阳赶紧改口：“嘿嘿，师弟别生气么，刚才看见了熟人。”说着伸手一指刚刚的书画摊子：“就在桌子上呢，嘿嘿，我听师父说，这次你需要那个。”
    白玉堂蹙眉往外瞧了瞧：“哪个？”
    玄阳伸手不知道在往哪指，口中道：“那个啊，花盆面具那个。”
    白玉堂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排的花盆面具画，微微叹气，喊了声＇伙计＇。外面的伙计闻声赶紧小跑着过来：“五爷，什么吩咐？”
    白玉堂一锭银子扔了过去，道：“去把下面花盆面具的画全买回来，剩下的银钱自己留着吧。”
    伙计赶紧应声，点头哈腰的道了句：“五爷稍等，小的马上就回来。”
    展昭愣了下，瞧向白玉堂＇都买？败家。＇
    白玉堂微微一笑，目光微扫这满桌的菜。展昭脸一热，低头继续扒饭。白玉堂笑意更甚，凑过去，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白爷爷给猫儿花钱，多少都天经地义，随便花。”
    展昭伸手扒拉耳朵，继续扒饭，只是拼命忍住的唇角还是会微微翘起来。
    白玉堂收回身子，单手托腮，微扬了下颌瞧他：“猫儿？高兴了？”
    展昭努力抹平唇角，道：“不知道你说什么。”
    白玉堂裂唇无声笑起来，伸手捏他的耳垂。展昭瞟了玄阳一眼，歪开身子去躲，被白玉堂又慢慢拽了回来。展昭歪头瞪他，白玉堂笑意更甚。
    一直到门又被敲响，白玉堂才松了手，喊了声：“进来。”
    店伙计笑盈盈走进来，怀里抱着一捆画，递过去：“五爷，您要的画。”
    白玉堂还没动，玄阳凑过去接了过来，打开一卷卷的开始翻。伙计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又朝白玉堂笑了笑，退出雅间。
    白玉堂瞧着玄阳在那翻字画，伸手去取酒壶。手指刚碰上扶手，顿了一下，目光扫到壶嘴，又默默收了回来。转手取了茶壶过来倒了一杯。
    端起杯子，一口茶水刚刚入口，玄阳＇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把一张画塞在他鼻子下面，指着上面画的一个＇面具＇道：“师弟，这呢这呢。”
    白玉堂呛了一口，伸手接过被他折起来的画，展昭放下筷子也凑了过来。
    画很简单，一个书架，上面却是空空的没有一本书。书架前有一个书案，案上却只摆着一盆不知名的花。花盆后面还挡着一个只露出下半张的脸的白色面具。面具上有浅浅的凿痕，自习看来应该是花纹。花盆上的画不是朝着正面的，只能看见一角。那一角似乎是刻画着浅浅的薄雾，雾中是一块玉玦。
    “看这个。”玄阳伸手指了指那面具的下颌处：“这个我记得，小时候见过，熟人的。”
    白玉堂挑眉，玄阳想了想继续道：“师父也见过的，一个人带过的，不过这个下巴不见了，以前看见那个是好好的。”
    展昭闻言，赶紧问道：“小时候？玄兄可还记得是什么时候？”
    玄阳歪脑袋，半晌，摇头：“记不住了，十多年前吧。”
    白玉堂又问道：“那师叔说，我需要什么？”
    “这个啊。”玄阳又一指头戳在画上的面具：“师父说了，这东西，你最重要的人感兴趣，所以你需要。”
    话音一落，白玉堂下意识的扭头看展昭。展昭也抬头看他，见他瞧自己，耳朵一红，转回头。
    白玉堂转回头，继续问道：“师叔有没有说过，究竟是怎么感兴趣？”
    玄阳一捏嗓子，尖细着声音道：“问那么多做甚，说你需要你就需要。”然后恢复声音：“嘿嘿，师父说如果你问为什么需要，就让我这么说。”
    白玉堂再叹气：“师叔还说了什么？”
    玄阳朝他摇手指，模样倒是潇洒：“不行，师父说了，要你问了上一句，我才能跟你说，她下一句说了什么。”

　　☆、第34章 酸酸甜甜

玄阳在雅间里磨蹭了一会儿，转身又从窗子出去，直接朝着白府去了。徐庆脑子一根筋，两个人倒是处的来，每次遇上了都要喝了昏天黑地的才罢休。
    白玉堂长出了口气，揉揉额角，看向展昭：“猫儿，吃好了？”
    展昭点头，站起身挨到他身边，夹了一筷子肉过去，轻轻点在白玉堂下唇。
    白玉堂看也没看，张口吞了。半晌，道：“猫儿，走了？”
    展昭应了一声，放下筷子起身，拿了巨阙便到门口去等他。白玉堂也起身，把桌子上的画随意卷了拿好，表情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两个人往回走，展昭一路打招呼，白玉堂便一路发呆，不知不觉得连开封府都走过了。
    “泽琰。”展昭唤了一声，伸手一扯白玉堂衣袖：“过了，回来。”
    白玉堂怔了一下，应声走了回来。径直回了展昭的小院，坐在石椅上，背靠石桌，手肘压在桌面上，仰头看天。
    展昭悄手悄脚的走过去，刚来到桌边，白玉堂手一伸，准确的把他伸过来准备捏自己耳朵的手握住。然后不待展昭开口问，自己先回答道：“师叔一向云里雾里，白爷爷这次也真是很奇怪她究竟知道些什么。”
    展昭笑嘻嘻抽回手，捏住他的耳垂：“人家想说便说了，你废那脑筋想它做甚？展爷瞧着心疼着呢。”
    白玉堂拽着他手臂把他拉过来：“怎么，展大人不想知道？”
    这次＇展大人＇三字出口，展昭却是神色依旧温和。手在桌子上一撑，跳坐上去，腿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撞白玉堂的手肘，很随意似的说着让他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话：“我相信泽琰么。”
    白玉堂扭头瞧他，展昭‘嘿嘿’一笑，抓了他头发在手指上缠来绕去：“你继续想，我等着。”
    白玉堂轻轻笑起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回手把展昭也拉了下来，道：“师叔说话啊，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总之她想说的时候，自己就出现了，白爷爷何必在此劳神劳力。按师叔的话来，这东西还是给大人他们看过吧。”说着，抖了抖手中的画。
    展昭伸手把画抽了过来，打开边走边瞧，口中道：“泽琰能不能看出，这是什么时候画的？瞧着时间不久，不能是二十年前啊。”
    白玉堂瞄了一眼，道：“自然不是二十年前的，这画，恐怕一年时间都没有，瞧样子也并非出自大家之手，若真的只是卖啊，卖个一钱银子都是纸张钱。”
    “一钱啊，这也收，那岂不是赔大发了。”展昭拉了个长音，愣了一会儿。突然把画一折，收进怀中，喊了句＇不好＇，运上内力踩着瓦片就往外跑。
    白玉堂被他闹得一懵，随即也反应过来，窜上屋顶，追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急行，最后落在醉仙楼后的一条小巷子里。白玉堂迈步便往外走，展昭却是拉住了他，换作自己在前。一边走，一边整理了下衣襟。出了巷子，却瞧见那书画摊子后面根本没人。
    展昭目光微扫，随即几步上前，温言对一旁卖糖葫芦的老汉道：“老人家，您可知这卖字画的小哥儿去了哪儿了？”
    老汉抬头一瞧，嘴巴一咧：“展大人啊，他去方便了，就那边。”说着指了指另一条小巷：“大人找他有事？在这等等，一会儿就能回来。”
    展昭闻言神色不变，却是小小的打量了一下那老者，随即唇角微挑，道了句“多谢”，又朝白玉堂耳语了几句，转身朝着那小巷子去了。
    白玉堂继续站在那里，抱着手臂打量那老汉，半晌，突然张口道：“师叔送你的白玉板指露出来了。”
    老汉一怔，下意识低头看手。却听白玉堂一声轻笑：“你袖子长，我看不见。”
    老汉动作再一僵，把手中插着糖葫芦的杆子往旁边一靠，张牙舞爪的便朝着白玉堂扑了过来：“臭耗子，你个白眼狼，欺师灭祖！”
    话音一出，街上立刻静了。四周的人均满脸惊悚的盯着那老汉和白玉堂看。总觉得下一刻，那老汉就要血溅三尺了。却不料白玉堂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抓住老汉双臂，声音略显无奈：“师父，别闹。”
    四周的人又是一愣，一个个的继续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时间就像一瞬静止，然后白玉堂的一句话又让它走起来了。
    ＇老汉＇嘴一撇，收回手揉手腕，又把那插糖葫芦的杆子搂回怀里，问道：“徒弟，那展小猫怎么看出我不对的？我扮的可是连你师叔都看不出来。”
    白玉堂似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也不是那猫眼神多好使，只是他嗜甜，别说开封卖糖葫芦的了，就连宫中的糕点师父都跟他熟的亲哥俩似的，你扮成卖糖葫芦的，他自然一眼就能瞧出破绽了。”
    ＇老汉＇怔了怔，明显是没想到，随即大笑起来，把怀中杆子往白玉堂手里一塞：“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服了那展小猫了，这些糖葫芦送他当见面礼，师父还有事情要做，时候到了，自会同你师叔去找你们。”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白玉堂半眯着眸子往远处望了望，余光瞟见展昭和那卖字画的小哥儿一前一后从巷子里出来。
    那小哥儿打着哆嗦，要不是先解了手，估计现在已经＇洗＇裤子了。展昭手里则多出几枚六角镖，捏在指尖耍来耍去。
    “猫儿。”白玉堂唤了一声，展昭径直朝他走了过来，却是伸手握住了他手中的杆子。白玉堂似乎也是料到了，把手中糖葫芦递给他，又接过他手中的六角镖，道了句：“吃吧，都是给你的。”
    展昭闻言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拿了一串下来咬了一口，道：“没见到人，回去说。”然后朝那小哥儿道：“这位兄台，可否随展某去一趟开封府？”
    那卖画小哥儿惊魂未定，闻言自然点头，紧紧跟上去。展昭笑了笑，拔了串糖葫芦递过去，柔声道：“没关系，别紧张。”
    那小哥儿笑了笑，反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白玉堂瞄了一眼糖葫芦，轻＇哼＇了一声，展昭闻声赶紧把手中的递了过去。白玉堂倒是没接，握着他的手递到自己唇边咬了半颗下来，道：“不甜，有点酸。”
    展昭奇怪，道：“不甜么？刚才那颗很甜啊。”张口把那半颗咬了下来，嚼了嚼，咧嘴一笑：“还好啊，蛮甜的。”然后在送到白玉堂唇边：“在吃个。”
    白玉堂皱眉，又咬了半颗下去：“还是挺酸的。”

　　☆、第35章 梅家秘术

那卖画的小哥儿收拾了摊子跟着展昭白玉堂往开封府走。走了半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瞧着白玉堂欲言又止。
    白玉堂一开始还无所谓，时间长了，那小哥儿还只是瞄着他就是不说话，把他盯的后背一阵发凉。停住脚步瞧过去：“有事？”
    卖画小哥儿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五爷，那画是您买的？”然后又卡住了。
    白玉堂一个眼刀撇过去：“白爷爷买了那么多画，你说的是哪一张？”语气明显不耐烦。
    也是，白五爷这辈子的耐心、细心、温柔、流氓气、孩子气的，估计全留给展昭了。别人想分一点，不好意思，全都给了没有剩下的了。
    卖画小哥儿一哆嗦，往展昭身边蹭了蹭，咽口唾沫，道：“就是一个花盆，一个面具那个。”
    白玉堂没言语，微微颔首。
    那小哥儿道：“那画是个怪人给我的，说如果遇到不管多少银钱都要买的人，就，就。”小哥儿顿了一下，道：“就卖了。”
    白玉堂先蹙眉，随即又高高扬起左眉。展昭赶紧道：“这位小哥儿，你的意思是，那人料定了会有人来买这幅画？”
    那小哥儿赶紧点头：“是的是的，那人说，很有可能是五爷买的，但是如果有别人要，而且出的钱更多，那就。”话没说完，被白玉堂瞪了回去。
    展昭闻言沉思起来，捏着下颌，慢慢道：“还有别人？”
    白玉堂转头瞧他：“一会儿回去给大人瞧瞧不都清楚了，何必在这想。”
    展昭笑笑，点头算应下。不过瞧那眼神表情，一定是还在纠结的。白玉堂微微叹气，劳碌命的猫儿啊。
    三人刚到开封府大门口，远远的便见黑狐送了庞太师过来，两人一前一后的，永远留着保持着三步距离。展昭快步过去想打个招呼，步子错开一点才看到，原来是送包拯和庞吉一同回来。只是庞太师太＇魁梧＇，把身后沉思的包拯遮了个严严实实。
    “大人。”展昭快步上去行了一礼，然后又朝庞太师一礼。嘴巴一咧，露出那讨喜的梨窝：“太师。”
    庞太师小心肝被晃的一忽悠，乐呵呵的应声，道：“展护卫去巡街？”
    展昭笑容越发明媚，＇嗯＇了一声，同时还点了点头。白玉堂在后面扶额，这能算巡街？撑死是个饭后消食，还是被动的。
    庞吉摸摸胡子，笑着把展昭一通夸，顺面在说说包黑子找了个多么多么好的属下。
    包拯负手望天，随意的应声，心中道那展昭果然是活宝。而那＇活宝＇在一边也笑着点头，还说着＇不敢当，不敢当，太师夸奖了。＇
    包拯偏头，瞧着展昭白玉堂领回来的小哥儿，奇怪问道：“展护卫，这位小兄弟是？”
    展昭赶紧道：“回大人，卖字画的。”
    包拯微微蹙眉，明显是不明白展昭的意思。展昭也挠头：“大人，此事说来话长。”
    包拯颔首，抚须，道：“如此，还是先进了府再说吧。”话音刚落，身后黑影一闪，黑狐又不见了。
    展昭和白玉堂带着那小哥儿，跟在包拯身后进了大厅，又吩咐了门口的王朝去把公孙和庞统一起叫过来。然后齐齐看向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的庞太师。
    庞太师摸摸桌角，在拍拍椅子，感觉到那几束火辣辣的视线，慢悠悠抬起头，道：“瞧什么，老夫知道的绝对比这黑子多。”
    展昭愣了愣，凑到白玉堂身边咬耳朵：“不会被杀么？”
    白玉堂拍拍他的脑袋：“乖，不管他。”
    展昭＇哦＇了一声，在庞吉惊悚的目光中慢慢退了回去。
    自从展昭几步踏上耀武楼楼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握住那破空之箭。一个多月前，又把大内侍卫全撂倒。在庞吉眼中，他就成了自家长子那样的存在。今天突然见他这么乖的听一个人话，还真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不过么，庞太师瞧着展昭若有所思。这年轻人表面温温和和的，骨子里却是桀骜不驯，与这白玉堂当真是绝配了。
    等展昭把事情的前前后后给包拯庞吉讲了一遍，公孙终于黑着脸进来了，身后自然是跟着一脸＇无辜＇贱笑的庞统。
    庞太师叹气扶额，自己儿子非但没把展昭提前挖过来，反道也赔进去了啊。
    包拯瞧了两人一眼，示意他们先坐，然后继续对那小哥儿道：“小兄弟，你便说说，在那巷子里发生了什么？”
    那小哥儿应声，似乎是组织了下语言，在纠结了一下，道：“回包大人，小的就是去小解，回来的时候，就听见了几声响，然后展大人就来了。”
    展昭闻言，把手中六角镖递了过去，道：“大人，属下去时也只发现了这个。”
    包拯接过来瞧了瞧，问道：“此为何物？可知为何人所有？”
    展昭摇头：“江湖用此会暗器之人数不胜数，属下也是其中之一。而且属下去时，这镖已经在了，实在是没法准确估测使镖之人的武功路数。”
    包拯略微点头，将镖递给一旁的马汉，同时道：“这位小兄弟，本府先派人送你回去，这几日会有人保护你，你放心便是。”语罢朝张龙点了点头。
    展昭扭头瞧着张龙带着那卖画小哥儿出去，转回头将白玉堂买回来的那张画掏了出来，给包拯递了过去，道：“大人，您瞧瞧这个。”
    包拯接过，打开一看，眼睛睁的老大，惊道：“这，这竟是。”然后张了张嘴：“不可能啊，一模一样，当年的事情应该没几个人知道才对。”
    庞太师被他闹得直迷糊，起身也凑了过去。直粗略瞧了一眼，身子便是一晃。庞统赶紧过去扶住自家老爹，这五六十岁的，摔一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庞太师扶着自家儿子的手臂站稳，伸手指着那画叹气：“完了完了，出大事了！孽债啊，找回来啦！”
    包拯把画折起，收进自己袖口，也是叹气：“果然是回来了，当真是父债子偿了。”然后起身掸掸袖子，道：“走吧胖子，去八王爷那。”又对庞统道：“庞将军，这几天公孙先生便交给你了，无比护先生周全，本府在此谢过将军。”语罢便要拱手行礼。
    庞统赶紧伸手扶住，笑道：“包大人折煞晚辈了，这＇药箱子＇交给晚辈，您放心便是。”
    包拯面色笑容柔和许多，伸手扯了庞太师的袖子就往外走。
    展昭瞧着他们出去，原地一个转身，弯下腰，侧着身子仰头瞧白玉堂，满眼的疑惑。
    白玉堂把他拽回自己身边，想了想，问道：“听猫儿说，那梅夫人，会秘术？”
    “是……”公孙＇啊＇字未出口，人先怔住了。突然拽住庞统道：“姓庞的，你能不能弄到二十年前所有病症档案？”
    庞统被拽的一懵：“啊？”
    “啊什么。”公孙激动道：“若以大人的意思，那＇秘术＇绝对有猫腻，弄来医典，我要研究研究，我就不信了，还有我弄不明白的秘术！”
    庞统这回是明白了，笑嘻嘻把脸凑过去：“想要啊，亲一个，亲一个就帮你偷。”
    展昭一愣，赶紧伸手想去拽庞统，生怕公孙一个忍不住，他就要带着开封众人亡命天涯去了。白玉堂倒是绕有兴趣的，伸手把展昭拉了回来。还后退了几步安安稳稳看热闹。只要不伤了他家猫儿，这么＇闹一闹＇也算＇情趣＇。
    结果两人都没料到公孙对那＇秘术＇的执着。只见公孙伸手捧了庞统的两腮，在他嘴巴上＇吧唧＇亲了响亮响亮的一大口。
    四周一片寂静，然后＇怕啦＇一声，一旁王朝等人的佩刀实打实的拍在了地上。
    白玉堂歪着脑袋看了会儿他们，唇角一勾，隐藏不住的笑意。伸手揽了展昭腰身，一转身，闪人了。留下第一次瞧他浅笑的王朝等人继续失神。
    展昭瞧白玉堂，白玉堂伸出根手指，侧着压在自己唇上，然后又指了指大厅方向。果然立刻传来公孙的＇咆哮＇。
    庞统手臂上被扎满银针，面上依旧笑得欠扁：“没关系阿策，这根手臂扎满了啊。”一个转身：“来，这边还空着呢。”

　　☆、第36章 陈公公

大厅里折腾了一阵子也没了声音，展昭呼吸一窒，生怕进去看见庞统横尸。过了一会儿，庞统＇不负众望＇的出来了，展昭这才松了口气。
    庞统前脚出来，公孙也跟着跑了出来，似乎很是兴奋的问道：“什么时候去偷啊？咱们什么时候去啊？”
    庞统瞧着他有些无奈：“我说阿策，你什么时候见过偷儿亮着天去偷东西的？尤其还是皇宫里。”
    皇宫？展昭一下来了兴致，窜过去，笑眯眯道：“庞大哥，带上我呗？去干嘛啊？”
    庞统捏下巴瞧他，半晌，伸手一指他身后的白玉堂：“展弟，你确定能劝动你家那口子穿夜行衣？”
    展昭张了张嘴，然后回头看着白玉堂。白玉堂微微叹气，揉了揉额角，点头算是应下。
    于是，史上最强大偷盗四人组成立。
    入夜，开封府厨房的＇常住客＇们都睡下了，三个灰色的人影从展昭院子里窜出来。确切的说应该是四个，只是其中一个被另一个扛在了肩上。
    四个影子在开封城的屋顶上穿梭，迅速无声的＇划＇到了皇宫。然后，又轻巧的消失在皇宫的夜色里。
    白玉堂本来就是陪着自家猫儿来凑热闹的，进了宫也不着急，慢慢悠悠的跟着庞统，观察起皇宫来了。
    月亮挂在天上只有那么弯弯的一个钩子，光很暗，朦朦胧胧的。庞统、白玉堂和展昭眼神比常人好使了不知几被，借着这暗光倒是可以各处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公孙就不行了，他攀着庞统的肩，把眼睛睁的老大，勉强只能看见下面的人影。伸手捅了捅庞统的背，低声道：“唉，还往哪去啊？”
    庞统笑笑，没回答。只是头也不回的轻轻道了句：“展弟，白少侠，跟上了，在这宫里走丢了可一时半会儿的出不来。”说着，把抱着公孙腿的双臂又收了收紧，轻轻往前一跃，串出去老远。
    再回头一看，白玉堂和展昭不见了。收住脚，四周瞧了半天，口中嘀咕着：“这两个，哪儿去了？”
    公孙也回头瞧：“展护卫呢？”
    庞统咧嘴一笑，道：“谁知道呢，反正有那只耗子跟着，出不了事情。”语罢扭回头，又跃了出去，三步两步的，离开了老远。
    不远处御花园的一条走廊里，赵祯身边那陈公公腿打着哆嗦，正被白玉堂拎在手里。一旁，展昭伸了好几下手，试图找个好方位把这满头白发的老爷子安全接过来，脚下还踩着好几个摞在一起的黑衣人。
    白玉堂瞄了一眼手里老头，拎过去塞给展昭。展昭赶紧接过来，整理下他的领子，然后抚胸顺气。
    老头儿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今儿先被黑衣人吓得够呛，又被救了他的白玉堂勒个半死。扶着展昭的胳膊导了半天的气，才缓过来。先不理那些黑衣人，而是抬头瞧向白玉堂。
    呦呵！好个帅小伙！高挑的个子，一双桃花眼只轻轻一瞟，就能勾走人家一条魂儿去。普通的夜行衣，穿在他身上就成了锦袍了。明明是剑眉桃花眼，朱唇瓷玉肌，却是一点胭脂水粉气都没有。美的张扬刺眼，可瞧着就是让人没有半点反感。
    展昭见老爷子自己能站稳了，俯下身去瞧地上那几个被白玉堂踹的站也站不起来的人，伸手指捅了捅。仰头瞧白玉堂，咧嘴笑道：“你下手轻点啊。”
    白玉堂抱着手臂瞧他，道：“这还是留了情了。”口中虽说着，刚刚抿成一条线的唇却是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陈公公在一看，心脏一忽悠。哎呦喂，这、这笑起来怎么能好看成这样！造孽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白玉堂瞧了眼远处隐隐约约的灯光，道：“来人了，咱们走吧。”
    展昭瞧了眼陈公公，倒是怕他们这一走，老爷子有出点什么意外。可若不走，这又是强闯皇宫的死罪。但是两个人都没带面具，自己早被陈公公认出来了；白玉堂好看成这样，要被认出来也不难。
    白玉堂明显是瞧出了他的想法，调戏似的笑道：“不如连这老头子也解决了算了。”
    展昭倒吸了口气，感觉摆手加摇头。开玩笑，那可就真的死定了。
    陈公公顺过了气，拍拍展昭手臂，笑道：“走吧走吧，咱家什么也没看见。”语罢往地上那几个人背上一坐，算是解解乏。
    展昭在往越来越近的灯光处瞧了瞧，抬手在地上人的脑袋上＇咚咚＇个敲一记。然后拉了白玉堂的手，转身，消失了。
    庞统带着公孙一路急行，最后径直钻进一座四层楼中，躲在房檐阴影中。两人一起眯着眸子瞧下面慢慢走过的一对侍卫。然后又是一个翻身，直接落在了房顶上。
    庞统矮下身，示意公孙先下来，然后撬开几块瓦，用手挡了里面射出来的微光，府下身子往里瞧。
    公孙伸手戳戳他的肩，压低声音问道：“唉，庞统，看见什么了？给我瞧瞧。”
    庞统像赶苍蝇似的摆了摆手，道：“本王瞧瞧有没有人，这里是太医院收账本记录的地儿，和藏书阁不同，晚上也会有人守夜。”说着将瓦盖回去，又换了个地方，掀开往里瞧。
    “哦。”公孙点头，半晌，又凑过来问道：“唉，我说，这些记录你弄不到？”
    庞统道：“若是别的时候还好说，现在那三个老狐狸看得紧，弄不出来。”
    公孙挠下巴：“这倒也是。”然后又捅捅庞统肩膀：“我说，你看完了没？”
    庞统伸手把瓦片又盖了回去，一搂公孙的腰，带着他翻身绕到了三楼与四楼间突出的房檐处。伸手试探的推了推窗子，听见轻轻的＇吱扭＇一声，赶紧停了手。然后又慢慢推了一下，窗子欠开了一个缝子。
    庞统往里瞧了瞧，确定没人再进来，推开窗子把顺手把公孙扔了进去。然后自己迅速闪身进去，随手带上窗子，在公孙拍在地上之前又拦腰抱了回来。
    公孙吓了一身冷汗，刚要发飙被庞统捂住了嘴巴。然后那略带沙哑，听着本应很有安全感的声音在耳边道：“别出声，你想把人招来啊，这可是私闯皇宫的死罪。”
    公孙闻言噤了声，伸手在庞统手臂上狠狠拧了一把。看着他慢慢变的狰狞的表情，浅浅一笑，问道：“然后呢？咱们还往哪儿走？”
    庞统强忍着没喊出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等，我想想。”
    公孙应了一声，笑眯眯的慢慢松了手。庞统也松开揽着他腰的手，捂住刚刚被掐的地方揉也不是，按也不是，只得倒吸冷气。

　　☆、第37章 全是狐狸

公孙和庞统在四层摸索了半天，磨磨蹭蹭、又躲又藏的蹭到了一层。文案什么的应该是收在第二层或是第一层，可公孙把所有书架翻了个遍，也没瞧见和二十年前有关的任何文案。
    一直在旁边名曰望风，实则偷懒的庞统凑过来，往公孙身边一靠，抱着双臂漫不经心问道：“我说阿策啊，找到没？”
    公孙挠书架：“什么也没有，连与二十年前有关的都没有。”
    庞统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口中嘟囔了句：“老狐狸，还有一只小狐狸。”
    公孙扭头瞧他，表情略带一丝疑惑。庞统拍怕他的肩膀：“还要练习啊，小白兔，东西别想了，除非那几个人原意松口，走了。”语罢抬眼一看，公孙满眼鄙夷的瞧着自己，朱唇轻启，慢慢的，语气略带一丝疑惑似的道：“小白兔？”
    “呃。”庞统讪讪的收回手，抵在下唇，轻轻咳了一下。目光扫视公孙一圈，确定是没带他那‘百宝箱’似的药箱子，暗自松了口气。却见余光处寒光一闪，赶紧抬手一把抓住突然袭来的手臂，
    只见公孙的两指间夹着一根明晃晃的银针，针尖是黑色的，还泛着诡异的紫光。
    庞统瞬间一身冷汗，讪笑着道：“阿，阿策啊，真会死人的啊。”
    公孙未语，却是甜甜一笑，活脱的一只狐狸。
    御书房中灯还亮着，赵桢指间掐着朱红判笔，支着下颌听一旁的陈公公絮叨。明明实在说刚才发生了什么，可没每说一句，就要开始抱怨他一定要主意身体，要多休息什么的。
    赵桢揉揉耳朵，敲了敲桌面。陈公公话音一顿，抬眼瞧他。赵桢清了清嗓子，道：“展昭和白玉堂么？”
    陈公公点头：“回皇上话，正是展护卫和白少侠。”
    赵桢揉了揉太阳穴，半眯着眸子，思考半晌，问道：“你说他们什么也没拿，然后直接就走了？”
    陈公公想了想，点头：“他们来的方向应该是开封府的方向，而后也是直接就离开了。”
    “是么。”赵桢把笔往桌案上一拍，向后伸展了下身子，长长吸了口气又长长呼出来。道：“把东西给太师送过去，让他给开封府那师爷送去。”
    陈公公应了声，刚要告退离开。赵桢又朝他招了招手：“对了，和他们说，‘想要什么就跟朕说，皇宫太大，找不到不说，还容易迷路。’。”然后摆摆手：“去吧。”
    展昭到是没想到自己和白玉堂就个人，能把自家师爷和庞老大卖出去。白玉堂则是想到了也不说，反正不关他的事。两个没心没肺的逛悠会开封府，瞧着时间还早，月亮还圆，肩并肩的坐到房顶上赏起月来。
    天上月亮圆圆的，看起来像个饼子。上面隐隐约约的暗影，看起来到是成了芝麻。展昭往白玉堂身边又贴了贴，最后两个人干脆粘在了一起。展昭把脑袋往白玉堂肩上一枕，拽过他搭在膝上的手臂抱住，另一只手高高举着，指着那月亮道：“泽琰，你想不想吃糖饼啊？”
    白玉堂想也不想便摇头：“不想。”
    展昭顿了半晌，又问道：“那馅饼呢？”
    白玉堂继续摇头：“不想。”
    展昭契而不舍：“那酥饼呢？”
    白玉堂唇角慢慢勾起来，瞧瞧展昭，把嘴巴凑过去，道：“想知道？亲一个就告诉你。”
    展昭闻言，莫名想起今天白天的公孙和庞统，咧开嘴巴傻笑。伸手捏起白玉堂下颌，挑逗似的在他薄软的唇上轻轻一啄，笑道：“美人儿，现在可以说了吧？”
    白玉堂笑的奸诈，慢悠悠吐出两个字：“不想。”然后迅速跳进下面的院子，拍拍袍摆，道：“下来吧，不早了，睡觉。”
    展昭‘咬牙切齿’，从房顶蹦下来，往白玉堂背上一跳。双腿夹住他的腰，单臂环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扯下他的衣领便要下口咬。
    白玉堂未躲，伸手摘下腰间的钱袋，拎起来在展昭面前晃了晃，笑问：“明儿要吃什么？”
    展昭怔愣了下，伸手捞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眉开眼笑道：“白五爷要请客？”
    白玉堂抱着他的腿，径直推开房门走进去，口中笑道：“白爷爷不是请客，白爷爷只是专职养猫罢了。”
    展昭攥着钱袋被白玉堂直接背到床边，然后一松手，滑到床上。脱了鞋子，伸手一扯被子，把自己卷在里面。白玉堂脱了外衣凑过去，伸手戳他额角：“猫儿，把外衣脱了再睡。”
    展昭哼唧了一声，在被子里扭来扭曲。然后被子突然一掀，黑灰色的夜行衣被丢了出来。被子在一卷，展昭又缩了回去。
    白玉堂着着雪白的外衣侧躺在外沿，支着下颌瞧他。半晌，展昭慢慢掀起被子的一角，瞧了瞧。然后把被子完全先开，等白玉堂钻进来，又往后面蹭了蹭，给他让地方。白玉堂凑上去，展昭瞧他，再让些地方。白玉堂再凑上去，展昭看着他有些疑惑，再让出些地方来。白玉堂‘啧’了一声，有些不高兴，伸手把他拽了回来，抱住。然后蹭了蹭，轻声道：“乖猫，睡吧。”
    展昭往他怀里缩了缩，又突然抬起头瞧他：“泽琰，咱们是不是把先生他们给丢了？”
    白玉堂想也没想，随口应声：“都自己长着腿呢，丢不了，睡吧。”说着伸手把展昭脑袋重新按进怀里。
    展昭想了想，也是那么个事。跟只猫似得，弓着背伸了个懒腰。把白玉堂手臂扯过来枕在脑袋下面，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抱着他的另一条手臂继续蹭。白玉堂低头瞧他，这怎么还真成了粘人猫了。低下头去，突然轻声道：“猫儿，我喜欢你。”
    展昭动作一下僵住了，脸慢慢从耳朵红到脖子根。白玉堂就这么低头瞧这他，等着他回话。
    展昭抓抓耳朵，挠挠腮帮子。哼哼唧唧了半天，才低声蹦出一句：“我也喜欢你。”然后马上翻身，大被蒙过头，只留了句：“睡觉。”
    白玉堂从后面搂住他，笑眯眯道：“猫儿，给个表示。”
    展昭把脸埋得更深，模模糊糊道：“没表示。”
    白玉堂在他颈窝吹仙气似得，轻轻吹了一口气。
    展昭热着耳朵蹭脖子，猛一个翻身压在白玉堂身上，在他嘴巴上‘吧唧’亲了响亮响亮的一大口。刚要逃跑，被白玉堂一把拉住，加深了这个本来只是想占占便宜的吻。

　　☆、第38章 早饭吃什么

公孙不死心，又在四层翻了个底朝天。庞统往无人的桌案后面的椅子上一坐，双腿搭在桌案上，瞧着他。面色明显无奈，道：“反正找不着了，你再翻个十七八遍的也没有用，当心一会儿回来人，那可就乐呵了。”
    话音刚落，三层就传来了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是网上来了。还未待公孙反应过来，庞统袖子一甩，卷了公孙的衣袖就把他沿着开着的窗子扔了出去。然后自己也是身子一跃，顺着窗子弹了出去，来不及关窗户，把公孙往怀里一卷，躲进雨搭的阴影里。
    公孙一懵，只想着自己刚刚是不是又飞了？准确的说，又被庞统当物件给扔了。刚要张口开骂，嘴巴被庞统一把捂住。眼珠子往下瞧，正好看见庞统搂着自己的另一条手臂，瞬间又是一身冷汗。两条胳膊都在这呢，他是怎么固定身子的？
    两个人刚刚躲好，四层就进来了人，也不知说着什么，瞧见窗子没关，抱怨了几句最后离开的人粗心。一个人走过来，把窗子重新关好。
    庞统瞧进来的人没注意放假有什么不同，轻轻松了口气，一手捂着公孙的嘴巴，一手抱着他的腰，两只脚勾着一旁镂空的花纹装饰上。腰部一用力，抱着公孙跃上了房顶。然后把公孙扛在肩上，身子一跃，落在不远处一座宫殿的房顶上，然后再跃起，消失在远处的浓浓夜色中。
    一直到不见了两人的身影，刚刚他们落脚的宫殿的角落里走出来两个人。一个年轻，一身练武之人的短打扮，瞧样子还没有白玉堂和展昭年岁大。他伸手捅了捅一旁与他打扮相同的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道：“唉，三哥，你说今天晚上展昭、白玉堂、中州王他们是要干嘛啊，来来去去的。还有那展昭和白玉堂，连咱们的活都抢着干。”说着又戳了戳他：“唉，谁说南侠展昭温润如玉的，我瞧刚才那几下就挺狠，那几个哼都没哼一声就昏了。还有那白玉堂，不愧是鬼见愁，下手更狠，那一脚，没把人踹死真是捡着了。”
    青年男子斜眼瞧他：“所以刚才拉着你，你还往前窜。你要是真窜上去了，白玉堂非要了你的命不可，展昭估计都拉不住。”语罢微微探口气：“走吧，圣上不让管。”
    “哦。”年轻男子应声，拱了他一下：“三哥，早上吃什么？”
    青年男子瞧他：“我说段七，你除了吃还能想着些什么？子时尚且未过，就想着明日卯时的事情了，倒是积极。”
    年轻男子笑嘻嘻道：“苦了什么，不能苦了这五脏庙么，不过你说的也在理。”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然后重新问道：“三哥，那一会儿夜宵吃什么？”
    青年男子闻言直翻白眼，狠狠道：“吃你！还吃什么，晚饭刚吃完就夜宵了，天天就知道吃。”
    年轻男子自动忽略他后面的话，一脸兴奋的黏了上去：“想吃早说么，来来来，吃啊，随便吃，总算开窍了。唉唉，三哥你跑什么啊？”说着跃身追上那脚步看着稳健，实际已经慌乱的人：“我说你就不能流氓一回？看看人家白玉堂和展昭，多好。哎呀三哥，你等会儿我。”
    庞统扛着公孙一路回了开封府，路过展昭的小院一瞧，砸了咂舌，道：“没心没肺啊，这两个。”
    公孙在他肩上咬牙切齿：“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了？”
    庞统怔了一下，直接把他放在了房顶上。公孙往下瞄了一眼，继续咬牙切齿：“把我抱下去啊。”庞统应了一声，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朝着他的小院跃了过去。
    展昭听见房顶有声音，从白玉堂臂弯里把脑袋抬了起来，睁了半天眼没睁开。最后干脆闭着眼睛戳白玉堂的胸口：“是先生和庞大哥回来了？”
    白玉堂闭着眼睛＇哼＇了一声算作应声。
    展昭也＇哼叽＇一声，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公孙被庞统直接拎回自己房间，一直到爬上床都是一脸的郁闷，踢开被子把自己裹进去。鼓着腮想着要不要明天晚上把展昭骗过去。与庞统相比，展昭要靠得住得多。转念一想又不行，展昭靠得住，他身边那白五爷可没有任何他们是在夜闯皇宫，闹不好就要掉脑袋的自觉。转了个身，抱着脑袋继续纠结，纠结来纠结去的，竟然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赵虎又跑过去砸展昭房门。展昭睡得正香，听见声音不禁眉头皱的死紧。白玉堂动了动，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身子挨近，闭眼继续睡。
    赵虎砸了一会儿，停了手，然后开始扯着嗓子喊：“展大人！又死人了，庞将军一会儿和大人去早朝，让您跟公孙先生去现场瞧瞧。”
    展昭＇哼叽＇了一阵子，爬起身闭着眼睛抓衣服。白玉堂伸手把衣服拽过来，适时的递到他指边，嘀咕了一句：“怎么成了懒猫了。”
    展昭睁眼瞧他，咧嘴一笑。大清早的肚子里一点坏水儿也没有，眸子亮晶晶的。然后手臂张开，对着白玉堂：“泽琰，衣带。”
    白玉堂轻笑了笑，伸手帮他把衣带一根根系好，再套上鞋坐在脚踏上给他套袜子和官靴。然后拿了官服过来，再开始系腰带。展昭全程就负责咧嘴笑，最后拿了巨阙出门去。白玉堂本就不嗜睡，一直以来睡觉时唯一的乐趣就是可以抱着猫，而且猫儿还不会随时捣乱。这会儿猫跑了，他自然也没了睡意，拿了绝尘出去喝酒。
    开封虽大，但美酒能入白五爷眼的，还就只有醉仙楼了。
    清晨路上还没有几个人，商家也没开几家。醉仙楼虽然大，却也卖早点，这会儿倒是开了。店伙计正忙活着，包子馒头的一屉一屉往外搬。
    白玉堂抱着手臂在一旁瞧着，想着展昭没吃早饭，买些给送过去。那猫看着嘴不挑，实际上比他白五爷好养不到哪去，只不过遇着谁都给些面子罢了。白玉堂捏捏下颌，干脆，每种都买四个，让那猫自己挑。
    伙计笑眯眯的给白玉堂端了几层屉笼，白玉堂拎了继续满街逛。既然要给展昭买吃的，那酒是喝不上了。全城的早点铺子已经全开了，反正有时间，不如就挨家瞧瞧。记得展昭提过有些喜欢的，可是说的时候一句带过，白玉堂也没记全。白玉堂沉吟半晌，干脆，瞧着有印象的就都买些算了。

　　☆、第39章 全都给你买

这几日的相安无事，众人都以为西街也就算太平了。没想到这一大早的，琪阁的花魁就被自己的贴身丫鬟发现死在了闺房中。
    琪阁之所以取名为‘琪’，一取满室奇珍没雨之意；二取起同音异字的‘棋’，琪阁中就连小小丫鬟都是棋艺精湛，花魁棋艺更是连朝中许多大元也不敢小觑。
    花魁名唤‘残棋’，没人知晓为什么这么个绝色美人，要给自己取这么个名字。想来是很喜欢研究那些古人传下来的棋局吧。
    展昭和公孙到时，琪阁门口已经聚满了人。张龙、赵虎上前把人群分开，待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去，在跟上去。
    大厅里老鸨子哭的撕心裂肺，两只眼肿得像核桃，满脸的妆也花的不成样子。若是大半夜的出去给人见了，非要吓哭几个不可。几名姑娘丫鬟的也跟着一边哭一边安慰，模样瞧着到是惹人心疼。
    公孙提着药箱随丫鬟上了三楼，展昭留下来问些线索。却被那老鸨子领着一群姑娘围住了哭诉，臊得他又从耳朵根子红到了脖颈。最后不得已，搪塞了几句话，把一旁看热闹的张龙赵虎拽来顶数，自己转身就跑了。一跃上了房顶，想着还是直接从窗子进去安全些。
    就在展昭倒垂下身子，准备推开窗子往房间里钻的时候，余光却瞟见了一个略有些熟悉的身影就在对面快云楼里。抬头看去，果然见一个人面朝着他，坐在正对着这边的房间里。只是他的视线被雨搭割断，再往下稍移，便只能瞧见那人的肩膀以下。
    展昭倒挂在房檐上，尽量探身去看。一点一点的，能瞧见脖颈。在向上，能看见尖削的下颌；再然后是一张一合的双唇。就在展昭就要看见他鼻子的时候，他突然起身，朝窗子走了过来。伸手过来，直接关上了窗子。
    展昭耳朵轻轻动了动，听见窗子关上的那一声轻响。从房檐的阴影里探出头来瞧了瞧，松了口气。翻身回了房顶上，盘腿坐定开始敲下颌思索。
    刚刚躲进来时，整好看见了那人一直被遮挡住的上半张脸。那人唇以上的部分全部由面具盖住，而且这面具瞧着应该不是原本就是半张，唇上的那部分有很明显的断痕。
    这厢展昭正想着那带了半截面具的人究竟是谁，公孙已经从那花魁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下楼时却只瞧见了那依旧哭做一团的老鸨子和姑娘们，还有黑着脸被晾在一旁的张龙赵虎。
    公孙合上药箱，拿着沾了药水的帕子擦手。环视一周后，问道：“展护卫去哪儿了？”
    张龙张口刚要回答，赵虎傻呵呵笑着，开了口：“展大人逃啦。”
    外面刚从房顶上跳下来，打算迈步进来的展昭闻言，脚步一顿。伸手掩了眸子，又默默退了出去。
    公孙轻咳一声，掩饰了没忍住的轻笑。道：“尸身送回开封府。”转身就出了琪阁。
    也难怪展昭要跑，这几个女人确实哭的人心焦。
    展昭见公孙出来，几步窜了上去，负手拿着巨阙。跟着他一起往回走，连左右脚的前后顺序也是一样。问道：“先生，如何了？”
    公孙沉思片刻，慢慢道：“若说伤口，确实与前几人的基本相同，其他的还要回去了才能确定。展护卫一会儿巡街时，不妨打听打听这残棋的身世，老鸨子的嘴巴若是翘不开，那丫鬟应该也知道的不少。”
    展昭闻言苦了脸色，一会儿仰头望天，手还抠着巨阙剑柄上坠着的剑穗。最后声音带着纠结和隐隐约约的期待，问道：“先生，定是要展某去打听么？”
    公孙笑的人畜无害：“白少侠当然会跟着去的。”
    展昭眉头拧成了一团，最后认命似的狠狠点头：“好，先生放心，展某会去。”
    公孙笑容未变，伸手戳了戳他，朝前面指了指：“喏，来了。”
    展昭抬头一瞧，正见那白晃晃的身影迎面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与他人完全不成比例的箱子。展昭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白玉堂身边，在他身上嗅了嗅，最后闻到了箱子。仰头，猫眼一弯，笑眯眯道：“什么啊？白五爷。”
    白玉堂瞧着他，嘀咕了句：“猫鼻子。”把箱子捧到他面前：“呐，自己瞧。”
    展昭一脸期待的开了箱子，然后傻在了那里。只见那箱子里慢慢的全是吃食。包子、糕点什么的，还有烧鸡烤鸭的。甚至连醋鱼、豆浆、鸡蛋羹的都有。白玉堂功夫好，一路走的平稳，汤汤水水的一滴都没洒出来。
    展昭挠头瞧他：“泽琰，吃不了。”
    白玉堂瞟了一眼后面的人：“一起？”
    展昭点头，眉眼弯弯，满眼的幸福。后面公孙瞧了一眼，微微叹气，果然这事情也只有白玉堂这大金主才干得出来。这么些东西，别说展昭了，就是再加上十几个人也足足够吃。
    白玉堂单臂捧着那大木头箱子，一路跟着展昭有说有笑，轻松的让后面开封府众人看的是‘心惊肉跳’。生怕白玉堂一个不稳，那一箱子美食就都喂了土地爷。
    可这一路白玉堂却是走的稳稳当当，后面时刻准备往前冲，去接箱子的四大门柱到是差点崩溃。
    展昭一路嘴没闲着，一边吃一边聊，却也忙得过来。等到了开封府门口的时候，展昭已经满手满嘴吧的油乎乎了。
    白玉堂空着的手拿了块帕子伸过去，展昭很自然的把脸凑过去。白玉堂唇角忍不住的往上挑，把帕子按在他的嘴巴上蹭了蹭，然后又指了指他的手。
    展昭仰头，把巨阙放到一旁石狮子旁，然后两只手全举到白玉堂面前。白玉堂放下箱子，把他的手又往自己面前拽了拽，拿着帕子，把那十根纤细的手指一根根仔细擦净。
    后面公孙轻咳一声，微仰着头，从两人身侧经过，径直进了开封府。然后四大门柱和一众衙役也是动作一致的抓耳挠腮，一路望天看地的，也快步跟了进去。
    开封府除了包大人和王朝，其他全是光棍。本来展昭是光棍大军中的中流砥柱，可惜来了个白玉堂。两人这么一黏糊，算是到一起去了。
    然后其他大大小小的光棍们继续瞧着这两位变三位，要么出双入对，要么书信往来。一个个瞧红了眼，却也只能干着急。
    然后庞统适时出现，瞧着站在门口的众人，面露疑惑之色。长臂一伸，极其顺手的搂住公孙的肩膀，道“都瞧什么呢？赶紧进去啊。”语罢手上一用力，公孙转了个圈，被他拽了进去。然后后背一凉，数道目光从展昭和白玉堂身上分出来，投到他们身上。

　　☆、第40章 面具人

众人一路进了书房，包拯正捧着前几日拿给八王爷看的那幅画看得入神。听见门口传来声音，才微微抬眼瞧过来。
    而一旁，庞太师却是悠闲得很，茶杯盖子轻轻刨着水面，刨了半天也不见他喝上一口。只是那唇角翘着，似乎强压的很艰难。
    展昭只是不经意的往那半合着的画上瞟了一眼，随即一愣，几步上前按住包拯刚要合上画的手。伸手一指上面的面具：“就是这个。”
    包拯瞧着他，表情有些疑惑，将画重新展开，问道：“展护卫见过这面具不成？”
    展昭未答话，而是盯着那面具，仔仔细细的瞧了起来。半晌，道：“大人可否告知属下，此物究竟为谁所有，其中有何寓意？”
    包拯微微叹气，抚须道：“这边是那夏琴师所戴之物。”话没说完，便听展昭‘哎呀’一声，拿了巨阙，转身就往外跑。众人被闹的一愣神，白玉堂却也撂下箱子，抓了绝尘紧跟出去。
    公孙策微微扬眉，瞧向庞统：“白少侠怎么什么都知道？”
    庞统裂唇笑道：“谁说就什么都知道了。不管知不知道，都要跟去就是了。”
    包拯抚须微笑，看着那一前一后飞奔离去的两人，满眼的欣慰。不管是谁，只要能原意陪着展昭，给他个惦记，都是好的。白玉堂出现的这段时间，展昭明显比以前活分了许多，整日都是神采奕奕的。
    实际上，白玉堂还真是不知道展昭突然去干嘛。只是习惯了，自家猫一跑，自己就一定要追上去。
    展昭在前面走，却是头也不回的招了招手，示意白玉堂快些跟上。白玉堂一怔，无奈笑出来，这猫儿啊，就这么确定自己一定会跟上来。
    天已大亮，两人并肩疾行，一路和展昭打招呼的还真是不少。这回顺便还会和那，在他们面前一向冷面冷心的白玉堂也小心翼翼的闻声好。
    展昭走的虽急，一路却也和每个打招呼的都回了一句。白玉堂略微有些不自在，瞧了瞧展昭，也勉强点了个头，算是回应了所有人。
    白玉堂跟着展昭径直去了西街快云楼，扭头瞧了眼对面的琪阁，心里明白了些。准时刚才展昭来现场，在这快云楼瞧见了什么人了。
    展昭几步上前，拍了拍门板。不多时，快云楼那小龟公过来开了门，瞧见是展昭，明显一脸的惊讶。感觉恭身问道：“展大人，可是来公干？我们这……”
    话还没完，展昭朝着他摆了摆手，道：“展某只是来问些事情，小哥儿莫要惊慌。”
    那龟公应了一声，将两人请进来，略做稍候，自己快步去请了老鸨下楼。
    又过了会儿，楼上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老鸨子未施粉黛，一边系着衣带，一边下了楼来。瞧见展昭，快步上去，娇笑道：“呦，展大人，您这是来问什么啊？奴家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展昭瞧着她，觉着脸有些发热。轻咳一声，道：“你们这客人中，可有带了面具的？”
    老鸨子笑道：“您说的了，我们这啊，什么样人都有，别说面具的，连男的带面纱都有。还有什么西域的啊，那大胡子，也快赶上面具了。”说到这，话音突然一顿，转口问道：“展大人可是要问一位带着半个面具的人？”说着伸手挡住了自己唇以上的部分：“这样的？”
    展昭点头，急道：“正是，他人现可在这里？”
    老鸨子指了指门口：“早走了，你们刚从对面离开，他就走了，还说如果有人问起他，就说他是替人拿了欠条来的。”说着敲了敲下颌，道：“他还说，久仰展大人威名，希望能与您，把酒言欢，抵足……。”话音顿住，瞟了一眼展昭身后的白玉堂，然后往后微微的退了一步。
    展昭没在意她最后那句话，听她突然噤了声，抬头奇怪道：“什么？”
    老鸨子又瞄了眼白玉堂明显黑了的脸色，猛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展昭接着追问：“那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老鸨子‘呃’了一声，伸手指了指上面。
    展昭略有自责的蹙眉，抱拳朝那老鸨道了句：“打扰了。”拽着白玉堂衣袖，转身出了快云楼。
    若是一开始便注意了那面具便是画上所画，此时那人怕是已经被自己拽回开封府了。便是找错人要道歉，也好过好不容易找到了线索，还让他从眼前溜走了。
    白玉堂负手跟在身侧，挑眉轻唤了声：“猫儿？”
    展昭捏下颌：“刚刚在那琪阁的屋顶瞧见的，那个带着面具的人。一开始也看不见那面具，只是觉着那身形着实眼熟，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可能是太眼熟了？”
    白玉堂失笑，伸手按了按他的脑袋：“回去和大人他们说说吧，想不起来便不想了，劳神劳力的。”
    等了半天，那一前一后出去的两个人还未回来。庞太师自怀中掏出本书来，递给公孙，道：“前几日大火，圣上命人把剩下的的都筛了一遍，这不，翻了本医术文案出来。圣上想着，公孙先生乃当世神医，便让老夫给先生送来了。”说着把书递了过去，笑道：“老夫这便不等着了，还有些事情。”然后起身往外走。
    刚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一把掐住自家大儿子的后脖颈，道：“走，送送你爹，这都多少天了不着家，明儿去宫里瞧瞧你妹子。”说话间一直隐忍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明儿你大娘也会去，你妹子怀了龙种了。”语罢，嘴巴已经咧的合不拢了，眼睛也笑成了一条缝子。
    庞统也傻住了，定定瞧着庞太师半天。公孙正巧站在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笑道：“恭喜恭喜，不如明儿我也跟着去吧，师父那里有不少安胎调理的方子，我去给庞妃娘娘瞧瞧。”
    庞统愣愣转头，瞧他。突然一把搂了公孙，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口中不忘‘哈哈’笑着：“我当舅舅啦，当舅舅啦！”然后又把公孙搂了回来，在腮帮子上狠狠亲了好几口。
    把公孙亲的完全懵住了，僵直了身子，没有半点意料之中或是意料之外的反应。
    展昭和白玉堂刚巧进门，瞧着他们两个，不禁有些反应不过来。包拯和庞太师还在旁边看着呢，这两个人未免太亲热，也不怕老人家心脏不好。转头再瞧庞太师，两人更懵了。
    这怎么，高兴成这样了？

　　☆、第41章 红万斋

庞妃有孕这事庞太师跟庞统这么一说，两个人全都淡定不下来了，咧着嘴巴一个劲儿的乐。庞统刚亲了公孙，又把魔爪伸向了展昭。
    白玉堂眼神一厉，伸手将自家猫儿护到身后，自己却被庞统狠狠搂了两下，被拍后背拍到差点吐血。展昭赶紧把白耗子抢回来，心疼的给揉了揉背。
    然后这父子俩，便一路商量着该给尚未出生的娃娃买些什么，跟谁也没打声招呼，就离开了开封府。
    展昭上前，将今儿与那面具人的事仔仔细细的跟包拯说了一遍。
    包拯微微颔首，抚须沉思，道：“若本府所料不错，那人虽与本案关系重大，但却不是主谋。他出现在这里，便是想给咱们提个醒。”说着，从一旁掏出一张纸来，提笔蘸墨，在纸上仔细推演起来。半晌，道：“果然，过不了几日，便是那梅夫人的忌日了。”轻叹口气，道：“这胖子必要时候也指望不上，备轿，去八王爷府。”顿了一下，又道：“去把那胖子也给我劫过去。”
    王朝、张龙领命出去。展昭拍了拍白玉堂，继续进行他这几日都没有去的巡街大业。然后赵虎和马汉也跟了出去。整个开封城，只展昭一人，还真是溜达不过来。
    公孙左瞧瞧，右瞧瞧。偌大个书房，竟然就剩下他这么一个大闲人了。想了想，干脆去验尸好了，拎起药箱子往停尸房走。这回没了那人在后面跟着，反倒觉着不习惯了。总感觉少点什么，心里空唠唠的不自在。
    傍晚，天见了黑，包拯才和庞太师一同从八王爷府回来。庞太师往椅子上一坐便开始叹气，有人来找自家女婿的麻烦，赶巧还是自家闺女怀了龙珠的时候，真是又喜又忧。
    展昭瞧见他们，几步挨上去，问道：“大人？可是商量出来什么对策？”
    包大人摆摆手，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这系铃人不在了，事情难免要麻烦些。二十年前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误会在里面。”
    展昭再往前凑：“那，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问题把他憋的，整天想着，这个难受。
    话音刚落，那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一天，已经被展昭完全忽略的玄重温慢慢悠悠的走了进来，还顺手拽了个小凳子过来。等着听说书的孩童般在包拯书案边一坐：“来，把事情完整说一遍。”说着伸手一指展昭：“还站着干什么？拿把椅子来啊。”
    展昭明显还没反应过来，闻言连忙应声，小跑出去，不一会儿拎了两把竹凳子进来，挨着玄重温坐下。手肘压在膝上，手掌托着脑袋，仰头瞧包拯。
    包拯看着这一老一小，哭笑不得，清了清嗓子，略微思索片刻，道：“二十年多前那梅夫人你们也都知道了，自从被封了夫人，便是容宠不衰，一直到几年后，那梅夫人有了身孕，宫中从此便不太平了。”
    展昭、玄重温听得认真，见他略微停顿，便点头示意他继续。白玉堂瞧了眼展昭，想了想，也拿了个凳子，挨着他去坐好。
    包拯抚须，站起身踱步，口中继续道：“当时正是正月里，梅夫人被发现有了身孕已经两个月了，先皇自然龙颜大悦，当即便欲下旨，封梅夫人为妃。”
    一旁白玉堂闻言，冷哼一声：“怕是不仅仅是‘母凭子贵’了。”展昭自然知道白玉堂最瞧不上这种争权夺势的滥杀无辜，扭头伸手，安慰似的摸了摸他的面颊，然后扯了他的手过来，揉捏他的手指。
    包拯用余光瞟了他们一眼，轻咳一声，继续道：“可惜圣旨刚刚拟出，便传出那梅夫人与人通奸的传言，而且这传言，还是梅夫人身边那贴身宫女说‘走的嘴‘
    ’。圣上起先不信，刘皇后便提议，待孩子生出来，滴血认亲，在做定夺。然后便将那奸夫关入大理寺，梅夫人禁足。”
    玄重温突然茬了一句：“小夏？”
    包拯点头：“正是。”继续道：“后来孩子生出来了，却丢了，同时大理寺中的夏琴师也不见了。先皇震怒，听信了传言，赐了三尺白绫，葬在宫外。”
    白玉堂听罢，明显的满眼鄙夷。展昭捏捏他的手指，伸手戳了戳他的腰侧。白玉堂腰板一下挺直，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然后斜过眼睛，狠狠瞪了展昭一眼。展昭暗自吐舌，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玄重温长叹一声，慢慢抚须，道：“只怕这其中的误会却是一环套一环，最后是想解都解不开了。众人都暗中传言，此事乃刘皇后一手策划，实际上究竟如何，现在还是不清楚，真相也是石沉大海了。”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三只狐狸再加上八王爷这只狐狸心里都是门儿清的。展昭就是听个热闹，继续捏着白玉堂的手指。见这三位不在言语，才小心的加了一句：“琴师，梅夫人，怎么也与那些花魁没关系，怎么。”瞧了瞧三人，噤声，继续捏白玉堂手指。
    包拯微微叹气：“所以说是孽债啊，虽是与那几位姑娘无关，却应该是与他们的父辈有关。现下一切还未揭晓，不能妄下断言。”
    话音未落，公孙从外面迈步进来，手中拿着一张布条，道：“这是在尸身的头发中找到的，被绑在了发带上。”说着把布条递了过去：“尸体身着外衣，遇害该是她起身之后，只是衣着略有凌乱，且。”公孙话音顿住，面露疑惑之色：“她死前，定是受过极大的惊吓。”
    “惊吓？”包拯接了布条，还未展开。闻言蹙紧了眉头：“前几人可有此种情况？”
    公孙摇头：“但是不论是花魁，还是那位方大人，都是一刀毙命。”说着又掏出了一个布包：“这是学生刚刚在残棋姑娘指甲中取得，学生仔细瞧过，这不过是姑娘家惯用的香粉。”
    包拯微微颔首：“那么，这凶手竟是位女子？”
    公孙点头，道：“却是也不排除是男子的可能，只是残棋姑娘身上那刀口很不平整，与前几位的相比，使刀之人功夫一般。学生以前曾研究过开封府及其他地方出名的胭脂香粉，残棋姑娘指甲缝里的香粉味道清淡独特，质地细腻，该是开封城‘红万斋’的。”
    展昭习惯性的扇了扇鼻子。他鼻子灵，每次经过那些胭脂水粉铺子，绝对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公孙将手中布包打开，露出里面一小撮的胭脂色粉末，转手就给展昭递了过去。
    展昭表情一下变得纠结了，慢慢接过来，嗅了嗅，神色疑惑起来：“这是，快云楼湘鸿平日里姑娘惯用的，湘鸿姑娘被害时，房间里也是这个味道。”语罢顿了一顿，略微思索，又加了一句似乎‘完全无用’的话“以前巡街经过，多亏湘鸿姑娘解围，因此熟识。”
    白玉堂闻言，黑着的脸色好了许多。包拯等人瞧着也是忍俊不禁。展昭最后那话，明显是解释给白玉堂听的。这两个人还真是，天生一对。
    公孙也是忍不住的笑，同时悄悄瞄了眼四周。庞太师在这里，怎么就不见庞统了？

　　☆、第42章 诈死

展昭、公孙言罢，包拯神色凝重起来。瞧样子，这位家道中落，不得不委身烟花之地的花魁，身份并不是他们几个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啊。
    公孙道：“学生曾问过展护卫，这花魁湘鸿乃江南人士。”
    “江南人士？家道中落？”庞太师突然开口，右手抚须，思索片刻，道“二十年前告病还乡的前大理寺卿游无用，便是江南人士，他离开时，身边好像还有一位尚未满月的小女儿，但是他回去不到三个月，就音讯全无了。”
    展昭闻言挠头：“属下记得，湘鸿姑娘不姓游啊？而且也没听说过他们家有一位前大理寺卿之类的。”
    “大理寺卿游无用。”包拯自语似的念叨了几遍，突然对展昭道：“展护卫，你即刻动身去常州府，务必打听出湘鸿姑娘的身世。”
    展昭起身，拱手道：“大人放心。”语罢放下手，转身便要离开。却又被包拯喊住：“展护卫此行需得万分小心，若本府所料不错，这位湘鸿姑娘定为本案之关键，这一路怕是不甚太平。”
    展昭笑笑，淡然道：“大人放心便是，属下自有分寸。”语罢再一躬身。一旁白玉堂也跟着起了身，随展昭一同出了书房。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看的包拯很是欣慰。
    展昭、白玉堂两人回房间，只整理了一件路上换洗的衣服便去马厩牵马。而马厩里，雪花和玉玲珑吃的正香。见两人来了，知道是又要赶路了，略带不满的甩了甩尾巴。
    展昭解了雪花的缰绳，拉着往外拽，雪花梗着脖子较劲。展昭叹气，伸手从怀里掏出块云片糕来。雪花立刻来了精神，乖乖巧巧的便跟着走了。
    两人牵马出城，也不过是晌午刚过。官道上，日头还很足。展昭单手遮掩望了望天，道：“咱们还是快些，天冷了，晚上总不好在露宿。”
    白玉堂应声，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两人一路疾行，没有多做交流，到是正好在关城门之前进入城中。展昭本是打算找一家看的过去的，干干净净的客栈便宿下，明日一早起来还要赶路。白玉堂却是一路看去一路的不满意，最后在一家看着便觉得钱袋疼的客栈前停了脚。
    展昭看着那客栈大门，摸了摸腰间钱袋，一脸的肉疼表情。白玉堂把手中缰绳交给出来迎接的店伙计，伸手一扯展昭袖子：“看着就不累了？进来啊，白爷爷有钱。”
    展昭闻言一哼，果断掏出钱袋：“爷儿有钱，爷儿养你。”语罢径直往柜台前面一站：“掌柜的，两间房。”
    白玉堂在后面伸手过来，一拍展昭放在柜台上的银票，道：“一间，在准备上好的酒菜送房间里来。”
    展昭赶紧接一句：“不要酒，简单上些饭菜就好。”
    白玉堂瞧着他皱眉：“只一点，白爷爷又不会喝醉。”
    展昭又抽出一张银票拍在柜台上：“掌柜，两间。”
    白玉堂赶紧把那张银票抽回来：“不要酒了。”
    掌柜赶紧把柜台上的银票收起来，道了句“三子，送两位客官上楼。”生怕两位爷在变卦，这不要那不要的，一会儿转身再出去，连房间也不要了。
    房间在三楼走廊的尽头，对面房间隐约可以瞧见是装了很多东西。店伙计瞧见展昭似乎对对门的房间很有兴趣，赶紧道：“对面房间是装了杂物了，客官要是瞧着不舒服，小的这就给您换一间。”
    展昭微笑：“没关系，明日我二人走的早，还要麻烦小二哥。”
    店伙计赶紧点头：“客官放心，小的一定都会准备妥当。”然后伸手开了房间的门，把钥匙交给展昭，道了句“您请进”，恭恭敬敬的退出了房间。
    展昭跑过去铺床，白玉堂就坐在窗子边，支着下颌看楼下的热闹。开口好似不经意的道：“猫儿，你说那些尾巴会不会追来？”
    展昭闻言，把手里被子扔到床榻上，凑过去，伸着脖子往外瞧：“怎么，看见什么了？”话还没说完，白玉堂突然搂住他的腰，一转身，躲到了墙壁边去，随手一摆袖子，碰落桌上的烛火。
    接着，又传来了店伙计带人上楼的声音。白玉堂衣袖卷着展昭直接钻进了被子里，然后朝展昭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搂着他装睡。
    脚步声停在了两人房间隔壁的对门，然后开门，关门。那店伙计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撵下去了。
    展昭皱眉，看着白玉堂：“‘死人棺’的？”
    白玉堂微微颔首：“若是不出意外。”
    展昭眉头一挑：“这群人还真是跟得紧。”说着戳了戳白玉堂胸口：“我饿了，晌午就没吃东西。”
    白玉堂握住他的手指，略有些无奈。这猫怎么越来越手欠了，记得原来不是这样啊。伸手戳戳展昭眉心算是回礼，道：“一会儿伙计送了饭菜过来，吃过了便赶紧睡，这群人可不是无聊跟来玩儿的，闹不好，半夜咱就没法好好休息了。”
    展昭点头，起身又点了灯，打了个哈欠。刚刚还以为那几位能过来‘探个险’，没想到竟然只是来当宿客。
    回身想着继续铺床，却见白玉堂单手拢着被子坐了起来，鞋子也不知何时脱下来了，头发也是披散着。单手撑着下颌，瞧着他，还故意半眯起了眸子。本来就是桃花眼眸的美人儿，这会儿更是妖媚。
    展昭脸一红，手忙脚乱的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全呛出来了。一边抹嘴巴，一边把杯子放回桌上，口中嘟囔道：“臭耗子，大晚上的抽什么疯。”
    白玉堂瞧着他笑得更欢，朝他招了招手，道：“猫儿，过来。”
    展昭警惕的蹭过去：“怎么？”
    白玉堂‘啧’了一声，伸手把他拽到床边，问道：“猫儿，那湘鸿姑娘……”
    话还没说完，展昭便开始连摇头带摆手，一个劲儿得道：“我和她没关系，就是见过几面，她帮我解过围，在就没有了，真的，我发誓。”
    白玉堂怔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又不是问你这个，你这猫，怕是别人明示了，也反应不过来。”
    展昭面子有些挂不住，竖眉佯装发怒：“那你要问什么？”
    白玉堂笑着把他的手拉了过来，拍了拍，道：“莫气，莫气，气大伤身，白爷爷可舍不得。白爷爷只是突然想到，那湘鸿，真的是死了？”
    展昭愣了下。
    白玉堂接着道：“你可与那湘鸿熟识？当时除了她那贴身丫鬟外，可还有人指认，那尸身确实是湘鸿的？”
    展昭愣愣的摇头，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诈死？”
    白玉堂笑笑，给猫顺毛似的摸了摸展昭的脑袋：“死人好办事么，若是如此，咱们这一路怕是真的不会消停了。”

　　☆、第43章 展家二爷

等伙计把送来的饭菜又收回去的时候，外面那一点点微弱的日光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展昭搂着被子坐在床榻上，仔细回想这案子的每一个细节。白玉堂便搂着他，看着他回想这案子的每一个细节。
    一直到白玉堂再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的时候，展昭终于一甩袖子，熄了灯，然后舒舒服服的钻进了被窝。半晌，白玉堂都快睡着了，展昭突然伸手戳了戳他：“泽琰，我想去茅房。”
    白玉堂身子一僵，睁开眼无奈的瞧他。
    果然入了后半夜，‘死人棺’那几人的房间不开始不太平了。可惜麻烦的却不是展昭他们。
    弦月当空，镰刀似的，月光本就是清冷疏离，再加上空气中弥漫的浓重的血腥味儿，更是让人背后汗毛直立。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具尸体，甚至是一滴血也找不到。
    展昭在那房间里找了半天，搓了搓手臂，退到白玉堂身侧：“泽琰，闹鬼了这是？”
    白玉堂面色严重的点了点头，语气一本正经的道：“嗯，闹得还是活鬼。”
    展昭斜眼瞧他，白玉堂唇角勾了勾，几步上前，蹲下身，手指捏起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轻捻了捻，放在鼻子下面轻轻一嗅。道：“迷药，药效快，散的也快。”
    展昭凑过去：“你是说有人给他们下药了？他们既为‘死人棺’的杀手，又怎会中这下三滥的技俩？”
    白玉堂眉头微蹙，道：“所以，那几个人应该不是‘死人棺’派来的杀手，一路跟踪，或许是有难言之隐。”说着起身到桌边，取出放在茶杯里的银锭，翻过来瞧了瞧。又递到展昭面前：“喏。”
    展昭接过，看了一眼，道：“江南万安钱庄。”
    白玉堂点头，把银子又丢了回去，笑道：“赶巧顺路。”
    展昭点头，眼神一瞬的狠戾：“赶巧顺手。”
    白玉堂略微一怔，伸手便遮住了他的眸子。展昭懵住，伸手扒住他的手，却是没有往下拽。白玉堂又松开了手，展昭眼中那本不该属于他的江湖的狠戾之气不见了，又变回了那呆呆的温和。白玉堂咧嘴一笑，拉了他的手往回走。
    展昭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几步窜上去，攀着他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白玉堂笑道：“没什么，白爷爷聊猫。”
    展昭眯眼睛，伸手往他衣领里摸。白玉堂一缩脖子，把他两只手全抓进自己手里，笑道：“别闹。”
    第二日天刚见亮，两人已经洗涑完了，稳稳当当的坐在大堂正中间的桌子边，把刚进来的伙计下了一跳。语气半试探，还带着些惊魂未定的问道：“两位客官，你们这是？”
    展昭笑道：“小二哥莫怕，我们只是赶着出城罢了，还要烦劳小二哥给端些早点来。”
    “唉，唉。”伙计赶忙应声，道：“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厨房催催。”语罢赶紧退了出去，明显是闹不清这两位爷究竟是哪路神仙。
    天色大亮，展昭白玉堂牵了马出城去，背后到是不见什么人再跟着。
    两人赶时间，一路上没有多做什么停留，每日除了睡觉，午饭都是在马背上解决的。展昭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捏着一个油纸包着的肉包子，‘啊呜’就是一大口，一边嚼，一边模糊不清的对白玉堂道：“泽琰，快了吧？”
    白玉堂吃相到是极其文雅，手里包子只露出一点，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咬。闻言，斜眼瞧过去：“猫儿，若白爷爷没记错，你才是江南人士。”
    展昭‘嗯’了一声，点头：“许久未回来了么，忘记了。”
    白玉堂毫无形象的翻了翻白眼：“我也不知道，瞧样子，最晚明天也能到了。”
    “哦。”展昭点头，又咬了一大口包子：“湘鸿本家姓李，乃是常州府有名的才女，只是几年前家道中落，一家不知了去向，这会咱们回来，怎么打听啊？”
    白玉堂想了想，道：“打草惊蛇，走街串巷。”
    展昭扭头，扬眉瞧他。
    白玉堂接着解释道：“先拿你那块木头牌子去府衙查档案，在出去打听，看谁可疑就跟谁。”说着双手一摊：“就这样。”
    展昭捏下颌，点头：“好方法，就这么办。”
    两人一路疾行，整好赶在关城门时进入常州府。
    常州府是展昭的老巢，两人既然来了，自然就要去展家一趟。展昭一路走走瞧瞧，路上也有不少人盯着他和白玉堂看。这小伙，瞧着怎么这么眼熟呢？然后一位买糖人的老伯一拍巴掌：“哎呦，这不是展家小少爷么！”
    话音刚落，一旁卖小吃的全迎了过来，一人手里都要拿着好多零食，一个劲儿的往展昭手里塞。
    “三爷回来啦。”
    “展小少爷，回来啦。”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好，然后又把话题转到了白玉堂身上。
    “哎呦，这小伙是谁啊？”
    “什么小伙，是三爷的媳妇吧？”
    “哎呦，小少爷好眼光！瞧这小伙俊的，比二爷还俊。”
    白玉堂眼神一厉，众人瞬间息声。展昭拽了拽他，还没待开口，又听白玉堂道：“你们小少爷是我媳妇。”
    众人闻言又炸开了锅，赶紧追问：“那这是来。”
    白玉堂不等问完，笑笑，答道：“自然是来提亲的。”话音刚落，表情又扭曲了。展昭伸手在他穴位上一按，笑容灿烂的瞧他：“你说什么？”
    白玉堂倒吸了好几口冷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提，亲的。”语罢伸手一捞，把展昭整个捆进了怀里，面上笑容就好像是偷了米的老鼠般得意。
    若是让陷空岛众人和他在江湖上打过交道的人看了，绝对会觉得自己眼睛出了问题，才会看见这绝对不会出现的幻觉。
    众人瞧着这二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只是一刻钟不到，全常州府的人都知道，金华首富白家的二少爷，来向常州府首富展家的三少爷提亲了。紧接着关于两人如何相识相知的猜测便开始满天飞。
    一开始陷空岛白五爷要去开封算御猫帐的旧话，也被翻了出来。众人纷纷猜测，是不是两人英雄惜英雄，打着打着就看对了眼了。
    展昭扶额哀叹，趁着还没传回家里，先回去自己招了才是正经。可刚走了没几步，便见原本热闹非凡的大街突然间鸦雀无声。所有买东西的、卖东西的全都躲得老远。然后一位身着檀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负手踱步而来，最后在白玉堂面前站定。
    展昭瞧了他一眼，继续扶额哀叹。这怎么全赶上了，要废啊。
    男子上打量白玉堂一番，慢悠悠道：“你就是白玉堂？”
    白玉堂却是连打量都懒得做，只是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展昭蹭过去，讨好似的唤了一声：“二哥。”白玉堂一怔，这会儿到是仔细打量起这位传说中的展家二爷，展翼起来。
    一身檀色锦服，模样与展昭相比，少了丝温雅，多了些精明。当然，在白玉堂眼里就变成了‘老奸巨滑’。
    展翼也继续打量白玉堂。
    白衣胜雪，面容更是万中无一，比自家三弟更多了份江湖人的随意洒脱。当然，在展翼眼中就变成了‘放荡不羁’。
    展昭瞧着斗鸡似的二人，突然往中间一站，阻断二人视线，道：“我饿了。”
    白玉堂伸手掏钱袋，展翼拉着他就要往一旁的酒楼里进。然后二人都是一怔，继续盯着对方看。盯了半晌，展翼突然开口道：“如果有一天想离开怎么办？”
    展昭还没反应过来，白玉堂却是唇角一勾，语气很是无所谓：“那就把白爷爷埋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儿，最好能高点，让这猫儿在哪都能瞧见，也省的挂念。”
    展翼怔了下，咧嘴笑了。这白老五还真是有意思。接着问道：“若是你真的走了，别怪二爷不客气。”
    白玉堂斜眼瞧他，眼中明显带着鄙夷：“你要去刨坟？”
    展翼失笑，对展昭道：“还愣着做什么？领着这只白老鼠回家啊。”

　　☆、第44章 沉闷饭桌

展家老宅在常州府的繁华地段，展昭大哥展翔做了展家家主后，便在东街最里面修了处宅院。虽说偏远了些，但清净了不少。
    展翼虽然还是和白玉堂不对付，但是却不是那种有着隔阂的。展昭左瞧瞧白玉堂，再扭头看看展翼，莫名觉着有些头疼。
    三人往东街里走了很远，才终于看见了展家的大门。与老宅相比，这里大了更多，却没有老宅看起来那么生硬。大门大开，里面有人在洒水扫院子。瞧见有人过来，赶紧迎出来，然后朝着里面大喊：“三爷回来啦。”话音刚落，便见一对四、五岁龙凤胎飞扑出来，趴到了展昭怀里，然后扭头喊展翼‘爹爹’。
    白玉堂微微怔了下，随即想起展昭提起过，他那两个哥哥都已成亲。只是扭头瞧一瞧展翼，这没心没肺的样子，还真是不像当了爹的。
    两个孩子一声二重奏的‘爹爹’刚刚出口，便见一道胭脂色的影子飞似的冲了出来。展翼道了句‘不好’，瞧了眼被孩子缠住的展昭，一闪身，躲到了白玉堂身后。
    胭脂红的影子在白玉堂面前站定，是一位少妇打扮的女子，瞧样子也就二十出头，样子年轻得很。丹凤眼，朱丹唇，柳叶眉。双手叉腰，对着白玉堂身后的展翼喊：“你躲什么，老娘又不会吃了你，出来！”
    抱着展昭的两个娃娃抬头瞧了一眼，乖巧的喊了声‘娘亲’，然后搂着展昭继续蹭。
    白玉堂继续打量这位女子。原来这就是展家二奶奶啊，模样到是生的俊俏，展翼好福气。
    正这时，又以为挺着大肚子的少妇打扮的女子慢慢走到门口，一手扶着门板，一手扶着腰，喊了声：“妹妹，夫君回来了？快些请进来。”
    白玉堂闻声在瞧过去，竟又是一位美人儿，一身杏色长裙，弱柳扶风的感觉。与胭脂红这位比起来，少了一份妩媚，多了丝柔情。
    胭脂红扭头瞧向那杏色女子，蹙眉道了句：“快快回去歇着，这里交给我便好。”然后转回头看白玉堂，上下仔细打量一番，道：“你就是那白家弟夫。”
    展昭等她：“是弟妹，二嫂在哪儿听过弟夫这词的。”
    胭脂红瞧了眼展昭，摸摸下颌，觉着有理，又道：“你便是那白姓的妹夫？”
    白玉堂闻言，故意对着展昭笑得得意，身子朝左挪了一步，把后面展翼让了出来，道：“两位嫂嫂请。”
    胭脂红道了句‘多谢’，上前扭了展翼的耳朵就往大门里拽，口中还道：“一个月了啊？这都一个月了，就不知道着家，柔娘带着身子呢，还有两个月就生了，你也不知道着家，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白玉堂看向展昭，展昭挠头，拍了拍两个娃娃：“走了走了，回去吃饭。”
    两个娃娃应声，在前面蹦蹦跳跳往回走，口中却道：“三叔叔就想着吃，爹爹和大伯都说他一天就想着吃。”
    展昭脸红，瞪了一眼白玉堂，把白玉堂弄得莫名其妙。
    几人进了府，丫鬟小厮的都会过来喊声‘三爷’，然后再偷偷打量一下白玉堂。这么俊的小伙子，还真让自家三爷‘骗’回来了啊。熟不知自家三爷才是那个被起初的一盘糕点骗进了白家门的。
    展昭拉住一个小厮道：“大哥还在书房？”
    小厮道：“家主被柳家请去了，夫人在佛堂，一个时辰内不许人去打扰。”
    展昭点头，拉着白玉堂去厨房找吃的。刚进厨房门，便见那满满一桌子的吃食。展家的厨子则还在忙活。见展昭进来，赶紧道：“三爷，二夫人让准备的，您趁热吃。”
    回了自己家，展昭自然不客气。白玉堂慢悠悠喝着小厮端上来的展家大爷的藏酒，一边瞧着展家的厨房。难怪展昭在陷空岛惊讶成那样，与展家和开封府比起来，陷空岛的厨房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两人吃了些垫了垫肚子，留下句话，转身就往常州府府衙去了。
    相较开封府而言，常州府确实是下了好些。展昭、白玉堂刚刚踏上石阶，便有衙役上来询问。瞧见了展昭，还乐呵呵的喊了句：“原来是展三爷。”
    展昭也笑眯眯，伸手掏了开封府腰牌出来，衙役们自然马上明白他是以什么身份来的，赶紧往里请。然后分出一个人去禀报自家大人。
    展昭到是也不废话，直接便说要看看那李家的档案。师爷立刻凑过来，带着他往档案室走。
    档案室到是干净，书本打理的也很整齐。师爷领着他们径直往最里面的书架子走。常州府现在的富豪商甲，甚至连曾经出现在这里的人的档案都有。
    展昭和那师爷在书架子上翻了好久，终于是把几年前离开的李姓一家人的档案翻找了出来。
    关于李家的记录并不是很多，只道是十多年前从金华府来的。本是书香门第，甚至祖父一辈有人中了榜眼，后做官直做到了龙图阁里去。后又转做了买卖，可以说是在商甲中很有名望。
    可后来也不知是开罪了谁，生意越来越不好，最后竟是连宅院也卖了。
    展昭指了指文案，问那师爷道：“这之后怎样了？”
    师爷粗略瞄了一眼，眼中略带一丝可惜，道：“后来他们举家回了金华府，再之后下官也不知道了。他们家有一位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直养在深闺，后来也不得不抛头露面，可惜啦。那姑娘长的才叫个俊呢。”
    展昭闻言赶紧道：“你说的可是这位？”说着伸手去掏怀里。结果摸了摸，空着手收回来，瞧着白玉堂，表情略有尴尬。
    白玉堂会意，摸了摸鼻梁，无奈道：“纸笔。”
    展昭立刻瞧那师爷，道：“可否拿纸笔来？”
    师爷应声，赶忙唤了人去取纸笔送来，然后又亲自磨墨。白玉堂提笔，只粗略的勾勒几笔，湘鸿的样貌跃然纸上。然后在细细勾画，整个人便在纸上活了。
    师爷歪过头来瞧了瞧，抚须点头：“妙笔啊，妙笔啊。”
    白玉堂撂笔没理那师爷，面上却带着‘那是自然，你也不瞧瞧爷爷是谁’的表情。展昭也凑上去，戳戳那师爷，道：“这位可是那李家小姐？”
    师爷点头：“这位便是那李湘浅姑娘，只是。”师爷顿了一下，拿起笔又在那人像脸上勾勒几笔，道：“这样才对。”
    展昭、白玉堂凑上前去，只见师爷那几笔，让纸上人模样又温婉了许多。可若是说像，却还是白玉堂画的是一模一样。只是这么一瞧，白玉堂笔下的，到是像极了男子扮作的女子了。
    两人对视一眼，向师爷道了谢。出来与常州府尹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一路上和展昭打招呼的人还是很多，却不见白玉堂在有什么表示，捏着下颌，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一路回了东街，行人也渐渐少了，弦月当空，冷冷清清的。
    又走了不远，展昭余光瞟见四周的屋顶上，绰绰约约的有几个人影。不远不近的瞧着他们，却不见有什么动作。
    展昭伸手摸了摸巨阙的剑柄，又慢慢收回手，挨到白玉堂身边拱了拱他：“泽琰？”
    白玉堂反手握住了他，轻轻点头：“看见了，几个小喽罗，功夫一般，不必在意。”
    展昭笑笑，自语似的道：“这刚来就忍不住了，难成大事”
    白玉堂笑出来：“你未免高瞧了他们。府衙也去过了，明日去哪里？”
    展昭想了想，道：“明儿在说，现在回去把肚子填饱是正经。”语罢拉着白玉堂加快了脚步。
    展家大爷被柳家家主‘扣’下了，定要与其秉烛夜谈，说什么也不放人。白玉堂没什么感觉，展昭到是很失望，毕竟一年未回了。
    白玉堂瞧了一眼展昭，摸鼻子。这怎么，好像他是跟着展昭回来见家长，而不是来查案子的呢。
    待两人入了大堂，饭菜早已准备好了。展大夫人坐在主位上，年岁该是三十左右。听展昭一路上讲，她好像比展翔还要长三岁。
    大夫人身边的是展翼、展二夫人和两个孩子。却是不见那柔娘。不过展家毕竟是名门望族，妾室不上桌也是正常。
    白玉堂也不知是不是不习惯，只是觉着这一顿饭吃的很压抑，就连那两个孩子，席间都是不言半字，只顾着闷头吃饭 。

　　☆、第45章 扇风点火

展家宅院大，展昭单独的小院离大堂还有整整三刻钟的路要走。两人饭后晃晃悠悠的往回走，到是惬意。走了不远，便是一个大莲花池，只是已经过了季节，池子里空空荡荡的，连条鱼也见不着。
    今儿夜里没有云彩，也没瞧着月亮，所以星星亮了许多。展昭负着手，仰头望天。白玉堂便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免得他一激动，摔进池子里去。
    “泽琰，泽琰。”展昭动了动手臂，道：“看那颗，蛮亮的。”
    白玉堂也没抬头瞧，只是应声点了点头，道：“嗯，很亮。”
    展昭继续望着天，口中嘟嘟囔囔的念念有词。
    又走了一段路，池子已经被甩在了身后，白玉堂突然开口问道：“万通钱庄在哪？”
    展昭低下头捏下颌，半晌，道：“我记得是在常州府，明儿问问展伯就知道了，我有两年没回来了，早忘了。”
    白玉堂‘哦’了一声，话音一转，问道：“常州府哪儿的糖糕最好吃？”
    展昭想也没想便回答：“西街口张婆婆的。”答完才反应过来，斜眼瞪白玉堂。白玉堂笑得欠打，掩唇轻咳一声，道：“不是两年没回来，记不住了？”
    展昭张了张嘴，继续瞪眼。
    展昭的小院不大，样子和开封府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两间厢房，房间大了许多。白玉堂径直进了主卧，满房间逛了一遍。末了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始点评：“柜子够大，床瞧着也不错，这才像个人住的。”
    展昭顿了一下，继续瞪他：“开封的就不像了？”
    白玉堂浅笑：“现在像了。”
    展昭撇了他一眼，打开衣橱翻换洗的衣服。翻了半天，回手丢给白玉堂一套白色的里衣，和一件鸦青色外袍，笑眯眯道：“你那两件都没洗，一会儿洗完澡，应该不会再想穿了吧？”
    白玉堂哭笑不得的瞧了眼手中外衣，道：“你只有这种的？”
    展昭大方的拉开柜子，笑道：“这是我娘和二哥给置备的，您挑。”说着躲到了一旁。
    白玉堂打眼一瞧，无语问苍天。只见满柜子的宝蓝、藏蓝色。甚至还有胭脂色和妃色的。白玉堂又瞄了一眼手里的衣服，道：“明儿去买。”
    展昭道：“可是买也要出门啊，出门就得穿衣服不是？”说着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继续笑嘻嘻：“穿了两天了。”
    白玉堂张了张嘴，拿着衣服，转手关上了衣柜门。再转身时，展昭已经抱着里衣跑到了门口了。
    明月高悬，有一点月光从窗户照了进来，地面上是一条很细的银线。展昭和白玉堂盘腿对坐，抓了对方一把青丝在手里，用手巾猛搓。
    也不知搓了多久，展昭‘哎呦’一声，被白玉堂不小心拔掉了一根头发。腮帮一鼓，伸手也把白玉堂的头发拔掉了一根。
    白玉堂‘嘶’的倒吸了口冷气，瞪眼，抓住展昭那一头长发一拽。展昭往前一扑，也伸手去扯。两人便在床榻上滚成了一团，刚刚洗好，还湿漉漉的头发，就这么乱七八糟的缠在了一起。
    闹到了最后，还是展昭大爷一样的往白玉堂腿上一枕。白玉堂坐在那里，和那一缕缕纠缠在一起的长发较劲。过了一会儿，展昭抱着白玉堂的腰睡着了，白玉堂还在纠结，无数次想着，干脆连根拔了容易些。
    东方的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便有公鸡围着展昭的小院打起了鸣。
    展昭揉着惺忪睡眼爬起来，便瞧见白玉堂一脸阴霾的抱臂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展昭眉头轻动了下，爬下床走过去，便见那满院子跑的芦花鸡。
    然后，展翼家那两个娃娃追着跑了过来，口中还喊着：“别跑，别跑，三叔叔喜欢吃炖鸡呢。”
    展昭闻言心中一暖，没想那两个孩子竟然是要抓鸡炖给他。正感动着，又听其中那女娃娃喊：“小花，这里可是三叔叔的院子了，担心三叔叔真的抓了你去炖，三叔叔爱吃着呢。”
    然后那大公鸡听懂了人话似的，转身便往回跑。
    展昭一个趔趄，白玉堂‘哈哈’大笑起来。女娃娃回头朝着他们吐了吐舌，抱着公鸡转身跑掉了。
    展昭过去用力撞了白玉堂一下，把他撞的身子一晃，伸手扶住了门板。转身打算拱回去，却被展昭躲了过去，然后伸手拍着他的肩膀，道：“走，出去吃，顺便去那那万通钱庄瞧瞧。”
    白玉堂点头，把自己腰间的钱袋一捂，偏过头来瞧他：“常州府可是你这猫的窝，你请客。”
    展昭笑着应声，回房间从衣柜里掏出个沉甸甸的钱袋来。掂了掂，系在腰间，手里抓着巨阙，昂首阔步的往外走，口中道：“走吧，爷儿有钱。”
    白玉堂扛着绝尘跟上去，好笑得道：“那，谢谢展爷了？”
    展昭大方的点头：“好说，好说。”
    白玉堂看着他失笑，到底还是找着了机会上前撞了他一个趔趄，然后自己快步跑开，看着他笑得张狂。
    万通钱庄离西街不远，是只有一楼的小楼。不只是钱庄旁边还有当铺。后面是一个院子，人平时便住在那里。
    对面便是常州府最好的酒楼，降仙楼。可以说其藏酒不亚于帝都的醉仙楼，与醉仙楼和松江府的松江楼并称三大酒冢。
    展昭坐在三楼雅间里，到是把那万通钱庄的小院看了个清清楚楚。道：“我来了这么多会，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钱庄。”
    白玉堂捏着杯浅啄，闻言轻笑，道：“只怕那时你这一双眼睛全都掉进这菜盘子里面了，哪儿还有那闲功夫去瞧瞧这四周都有些什么。”
    展昭‘嘁’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嘴巴里。白玉堂笑笑，朝他张开嘴巴。展昭白了他一眼，还是夹了一大块鱼肉，拔了刺，又蘸了些汤汁，最后送到白玉堂唇边。
    白玉堂张口吃了鱼肉，继续看外面那万通钱庄。单手托着腮，略有些漫不经心的道：“猫儿，你一会儿进去怎么说？”
    展昭闷头吃菜，道：“谁说进去就一定要说话了。”
    白玉堂瞧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无奈道：“你那轻功到是都用在了这种地方。”
    展昭笑笑：“也不是一会儿进去，要等到别人给了信号再去。现在已经可以证实了有两批甚至是三批的人再跟着我们，而且从他们又劫人又留银子给线索的架势来看，这几批人定是互相不待见的。既然已经有人给提醒了，咱们只消继续等下去。”
    白玉堂拿了根筷子，立在桌面上，问道：“你确定他们会来摇山放火？”
    展昭瞄了眼窗外：“摇山放火未必，煽风点火却是一定。”话音刚落便见对面院子里有浓烟冒了出来，不一会儿便有人高呼‘救火’。
    白玉堂扬眉瞧展昭：“来了？”
    展昭笑嘻嘻点头：“来了。”语罢身形一闪，白玉堂面前的座位便空了。然后又是一道妃色的影子，对面的座位上又多了个人。那人稳稳当当的坐着，还伸手拿了白玉堂面前的酒壶，往自己前面的杯子里添酒。
    白玉堂放下杯子看他，上下打量一翻，又将目光移开，继续盯着万通钱庄看。
    本来还很安静的小院这会儿是沸腾了。不管是护院、小厮，还是丫鬟、婆子的，全都端了水去救火。只是瞧那方向，却不是往烧得最厉害的地方去的。与此同时，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从前面跑了出来。
    白玉堂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继而送到唇边。目光追着他过去，便见他左转右转的往院子最里面跑。然后视线被走廊的房檐挡住，瞧不见那人了。再然后，那男子出现在后门，开门关门。最后消失在了后面错中复杂的巷子里。
    至于展昭，也在乱起来的一瞬混进了小院，不知了去向。
    对面人敲了敲桌面，道：“我说白老五，你不跟去？就不怕展昭出点什么意外？”
    白玉堂低头斟酒，然后抬头继续注意对面院子里的动静。余光瞟见穿了一身很不显眼的竹青色的展昭，从后院墙翻了出去。
    “唉唉唉。”对面人伸手到他面前又重重敲了敲：“我说白老五，好歹咱们也经常一起喝酒。”
    白玉堂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打扮的花蝴蝶似的花童，冷声道：“那就把之前的事情都解释解释。”
    花童咬着酒杯边沿，一脸的纠结，半晌道：“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不过我可没接你和那展小猫的单子，有些事情吧，现在没法说。”说着抬头瞧了一眼，面露无奈之色：“白老五，你听着呢没？”
    白玉堂‘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花童也习惯了他很少对人热络的脾气，接着道：“有人在‘死人棺’下了你和展昭的单子，昨儿有人接了，不过我也只是在那挂了名，谁接了单我也不清楚。开封府这单子事儿你也算参合进去，摘也摘不出去了，你自己小心着些。不过我虽然不知道谁接了单子，但我知道，下单子的，是朝中人，跟你们现在办的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我也不清楚。”
    白玉堂又‘嗯’了一声。
    花童微微叹气，继续道：“小心些李浔染，他这人不是什么善茬。让你家那猫别以为是师兄，就一定是什么好人。”
    白玉堂把投向窗外的目光移回来瞧他，问道：“怎么说。”
    花童道：“具体怎么回事很难说，总之他来过一次，第二天‘死人棺’便起内讧了。你瞧瞧，他那天领着个带面具的人来，我只瞧见了一眼，大概是这个样子。”然后掏出一张纸来放到桌面上。身形一闪，又从窗子离开了。

　　☆、第46章 所答非所问

展昭跟着那商人在小巷里左转右转的转了好久，最后在一间外表很是简陋的小院前停了下来。那商人左右瞧了瞧，上前去拍门，口中还喊到：“王婆子唉，开开门。”
    过了一会儿，木门被从里面拉开，然后一只手伸了出来，把中年男子扯了进去。
    展昭从藏身的树冠中探出身来，轻巧的跃上了屋顶。然后落到院子里，把窗纸戳破了往里瞧。可里面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别说人了，就连该有的桌子椅子都没有。
    展昭挠头，一时有些发懵，干脆伸手把窗子推开，然后闪身躲开。可在院门口等了半天，什么事也没发生。展昭挑眉，又慢慢蹭了回去，跳上窗框，轻巧的落在房间里面。
    房间里果然是空荡荡的，一个大厅一个里卧。中间有挂帘布用的木隔段，可什么也没挂。展昭蹲下身仔细去瞧，可见地面上刚刚留下的脚印。
    脚印共四排，深浅大小不依。领着那商人进房间的要么是身体很轻的孩童妇人，要么就是易容过的轻功高手。脚印一直延伸到了里卧的墙角，那里有一块地方很干净，却也不排除这两个人是从后面的窗子逃出去了。
    展昭站起身环顾四周，瞧哪儿都像是有机关又瞧哪儿都像是没有。机关暗器这些东西，果然还是白玉堂是行家。
    正当展昭纠结着，只听＇啪啦＇几声轻响，刚刚开着的窗子全都关上了。然后又是＇咣铛＇几声，房顶、窗子和门处又传来铁板闭合的声音。机关速度之快，竟只给展昭走出两步的时间。
    房间里顿时黑了下来，只是一扇窗子那里不是是夹到了什么，铁板欠开了一条极细的缝子。展昭将眼睛缓缓闭了，将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到耳朵。隐约可以听见＇唏唏簌簌＇的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有人在距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房间里似乎是亮了些。展昭睁眼看去，只见一名棕衣男子举着火折子站在那里。
    男子相貌并不出众，但一双眼定是人人见了便不会忘记的。只见他眼球略有吐出，眼珠灰白，好像是盲了。但他眼中却有神，明显是瞧得见的。
    展昭歪头瞧他，唇角一勾，笑道：“你故意引我过来。”
    那人微一颔首：“展大人并不意外。”
    展昭笑笑，继续问道：“引我来，有秘密？”
    “没有。”那人对展昭似乎是来了兴致，上下打量着他：“不过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展昭负手拿着巨阙，笑的无害：“所以，重要的应该还是万通钱庄？”
    那人没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说，白玉堂是能来找你，还是去了万通钱庄？”
    展昭笑道：“他没必要来，你也用不着问。从开封往这边来时我还在想，这群人在开封城犯事，怎么还有江南这边的事。起初我还以为万通钱庄只是一开始藏身的地方，现在想想，又杀人又藏身，还找了你们这群杀手来捣乱，没个大钱庄总归是办不到的。而这万通钱庄，便是他们的大钱袋子。整好这边天高皇帝远，且江南富饶好敛财。”
    那人长剑出鞘，笑道：“展大人是聪明，不过我只是个收财送命的，这些事情，您问错人了。”
    展昭闻言，慢悠悠的点头，道：“＇收财送命＇，嗯，你一定不是生意人，不划算啊。一条命多贵，你就这么把自己卖出去了。”说着向那人身后瞟了一眼，地上是那条缝子透过来的细细的光线。
    那人笑了笑，道：“展大人轻功一绝，在下早就想见识见识，在这黑漆漆的地方，展大人要往哪儿飞。”说着手一扬，带起一阵的风，刚好吹灭了火折子。
    展昭咧嘴一笑，猛然起身，巨阙出鞘后却是一跃，直接落在了那人身后。口中道：“竟是夜视族的，少见少见，不知是收了多少银钱，送出这么条名够不够本。”说着巨阙剑身，一晃那透进来的银线般的日光。光线放大，在房间里快速扫过。然后展昭快速收剑，剑鞘直朝着刚刚锁定的方向刺去。
    “展大人果然是见多识广，竟然连我夜视族都知道。”那人说的云淡风轻，脚上却是发力去躲。巨阙剑鞘与那人手中长剑相击，听声音该是裂开了一条缝子。
    那人揉揉被震麻的虎口，躲开老远，笑道：“希望展大人这剑鞘不是什么大宝贝。”
    展昭一击不中，又转身回到光线处，巨阙再一晃，口中答话：“还好还好，虽是宝贝，却也是拿钱买的着的宝贝。”
    那人轻笑，没像刚才似的站在那里等着挨劈，而是长剑一挥，欺身而来。
    展昭歪头险险躲过，瞟了一眼光线，巨阙一转，人凌空翻起。剑鞘自头顶向前横扫而来，同时一道光亮整整好好晃过那人双眼。
    夜视族人虽然夜间视物入白昼，机关之术更胜于公输、唐门。但同时的，眼睛若是被强光直射，那绝对是比正常人还要难受百倍。
    那人本是高高跃起的，强光这么一晃，眼前瞬间一亮在一黑。身形在空中停顿了片刻。展昭接机剑鞘横劈过去，重重砸在他的小腹。那人闷哼一声，摔落在地展昭松了口气，还剑入鞘，伸手迅速点了他三处大穴，慢悠悠笑道：“早和你说了，不划算啊。”
    话音刚落，便听外面传来木头窗子被硬扯下来的声音，然后一柄出鞘银刀从外面直接穿破铁板伸了进来。银刀转了个圈，带着一股收敛萦绕在刀身四周的内力。然后便听“咔嚓”一声轻响，封住窗子的铁板整块摔落在地。
    阳光照了进来，展昭也刚好看见外面臭着一张脸，周身似乎都散发着寒气的白玉堂。
    白玉堂先是提着刀打量展昭一番目光扫过展昭衣襟，顿住。片刻后又转投向地上姿势奇怪的杀手身上，然后又拽回来停在展昭衣襟上。
    “呃？”展昭下意识的伸手捻了捻衣襟上的破口，自己也吓了一跳。刚刚虽说看不见，但感觉还是很灵敏的。这杀手的剑锋是有多戾，竟然划破他的衣襟，他却毫无感觉。刚刚那人的剑若是在往上移动半寸，那破的可就不是衣襟了。
    白玉堂瞧着他，神色越来越阴霾。最后衣袖一甩，踢开了脚边的什么东西，转身就走。瞧那步子，恨不得把地面踏出一个坑来。
    展昭一怔，感觉跳出窗子追上去。这回又完蛋了，早知道白玉堂看见自己因手下留情而差点玩儿完，一定会狠疯了的。
    白玉堂在前面快步走，展昭就再后面猛追。一个不用轻功，一个把轻功这码事忘了个干净。最后两人进了一条很长的偏僻小巷，展昭干脆整个人扑了上去。然后不待白玉堂说话，自己先开口认错：“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白玉也冷哼了一声。
    展昭继续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想打探一下，所以才没从房间里出来。而且留他条命，才能多套些话么。”
    白玉堂闻言，脸色又垮了下来。展昭赶紧接着认错：“我错了，我下次真的不敢了。”
    白玉堂瞪着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一掌挥过去，在空中停了好久，才揪住展昭的耳朵：“你还想有下次！”
    展昭猛摇头，结果被扯住耳朵。口中不敢慢，赶紧应声：“没有了，没有了，绝对没有下次了。”
    白玉堂瞪着他，恶狠狠道：“死……臭猫。”然后把他往怀里一捆，长长松了口气：“知道是夜视族还敢留在里面，真真是想气死我么。”
    待两人重新回到那小院里时，展昭才看清白玉堂踹的究竟是什么。正是那带着他左绕右绕而来的胖掌柜。被白玉堂点了穴，趴在地上直哼叽。房间里那杀手还在，保持着被展昭点穴时的诡异姿态，双腿半悬空的躺着。
    白玉堂走到那胖掌柜面前，提着衣襟就把他拎了起来，抬手便丢到房间里那杀手身边去。府下身在胖老板脖颈处一点，袍摆撩起，抬起一条腿踏在他的背上，道：“说吧。”
    胖掌柜被踩的闷哼了一声，然后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不说话。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抽出刚刚才收回刀鞘的银刀，＇当＇的一声钉进胖掌柜脑袋旁边的地面里。然后站起身，往一旁的窗框上一靠，抱着手臂看他。
    胖老板身子一抖，不动了，然后紧张着扭过头，费力的斜过眼瞧脸侧的银刀刀身上映出的自己。然后又颤抖着转回头，看着白玉堂咽了口唾沫。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又看了看胖老板，微微叹了口气。走到杀手身边蹲下，仔细看起他的眼睛来，笑道：“你跟我多久了？”
    那人笑了笑，没回答，反问道：“你为何不点我哑穴？”
    展昭抱住手臂，换了个更舒服点的姿势蹲着，道：“不能说话多难受，我问你，你是＇死人棺＇派来的吧？”
    那人怔了一下，笑道：“展大人一直以为我是＇死人棺＇的？”
    展昭挑眉：“难道不是？这倒是奇怪了，我平时好事也没少做啊，怎么这么多人想找我麻烦？”
    那人瞟了一眼展昭，道：“好事办多了，自然想让你死的人也会多起来。”话音刚落，一颗墨玉飞蝗石＇啪＇的打在他的身上。那人＇咳＇的一声呛住了，脸瞬间胀的通红。
    展昭尴尬的搔了搔头，伸手给他解穴。低声道：“小声点，我问你啊，你不是＇死人棺＇的，那你是哪儿的？”
    那人没理他，继续问：“你不杀我？我手上可没少沾血，你若不杀我，我定会来杀你。”
    展昭奇怪的瞧他：“你希望我杀了你？”
    没想那人扫了一眼白玉堂，话音一转，又换了个问题，道：“展大人和白五爷关系匪浅啊。”
    展昭张了张嘴，抬手点了他的哑穴。起身拍了拍袍摆，走到白玉堂身边。这话真是，没法正常的问下去了。

　　☆、第47章 我跟你混了

这会儿那杀手被点了穴，只剩眼睛还在往展昭这边看。而那胖掌柜则是被白玉堂吓得够呛，上牙打下牙的哆嗦了半天，最后白眼一翻，昏了过去。展昭扭头瞧白玉堂，白玉堂一耸肩，走过去拔出刀，还刀入鞘。然后用脚尖踢了踢那胖掌柜，问道：“这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办？扔这里？”
    展昭抱着手臂搔下颌，半晌道：“等着，我去去便回。”然后只是一个转身，人已经消失在了远处。
    官道宽敞，一辆马车疾行倒是不用顾忌了是否会撞到两旁的树。
    白玉堂手里拿着马鞭，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拉车的马背上甩。车帘卷起，系在上面。展昭盘腿坐在车里，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拿了根树枝在被绳子绑得结结实实的杀手脸上捅了捅，笑问道：“好几天了，我还不知道你究竟叫什么呢。瞧你年岁与我相仿，怎么去当杀手了呢？”
    那杀手＇哼＇了一声，扭头。全无当日高傲冷血的形象，完全就像是个正和家人闹脾气的孩子。
    白玉堂手指微动，一棵他一直拿在手里把玩的墨玉飞蝗石被扔了进来。展昭赶紧伸手一截，然后赔笑着把手里的一包瓜子递了过去。白玉堂接过来瞄了一眼，取出一棵飞到那杀手
    额头上去。
    展昭动作一僵，末了叹了口气，以手掩眸。
    然后便听那杀手＇哎呀＇叫了一声后，开始用一种他们几个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神情激动的，快速的说着什么。瞧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好话。白玉堂左眉一扬又抬手扔了一棵瓜子过去。少年杀手猛地一躲，却忘了自己双手双脚都是被捆着的，身子一歪没法借力，便听＇咚＇的一声，脑袋实打实的磕在了车厢壁上。
    被捆得像个肉粽似的胖掌柜靠在车厢壁上，瞧着他们笑出声来。白玉堂眼神一厉胖掌柜＇呵＇的一声把笑倒吸了回去，头一歪，开始装睡。白玉堂哧笑了一声，胖掌柜明显身子一僵，然后鼾声便飘了出来。
    展昭无奈笑了笑，伸手拽住绳子把少年拉了回来。又伸手戳了戳胖掌柜，笑眯眯问道：“大伯怎么称呼？”
    胖掌柜继续打鼾，展昭便伸手继续捅他。直把他捅的再也装不下去了，才嘟嘟囔囔的坐直了身子，一脸警惕的看着展昭，小心得道：“我姓李。”
    展昭笑道：“李掌柜，幸会幸会。”
    胖掌柜被他笑的有点发懵，也点头道：“展大人客气。”
    展昭身子往前探，支着下颌，眉眼弯弯，问道：“李掌柜是万通钱庄请来的。展某虽说每年只会在常州半年左右，却还记得，当初来拜访兄长的那位掌柜是位老伯。”
    胖掌柜‘呃’了一声，眼睛到处瞟，口中答道：“正是，元伯不干了。”
    展昭继续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问道：“那不知道李大伯是哪里人士？”
    胖掌柜移回目光，道：“小的是土生土长的常州人。”
    展昭继续追问：“令尊、令堂高寿？令郎、令嫒可好？”白玉堂闻言，往他背上扔了棵瓜子，瞧表情是不愿他对谁都这么感兴趣。展昭扭头朝他笑笑，白玉堂有没脾气了，只得狠狠瞪了那胖掌柜一眼。胖掌柜虽然没注意这两位的‘交流’，却还是觉着背后忽然一凉，然后浑身一哆嗦。
    少年杀手愣愣的瞧着白玉堂和展昭，眼中明显带着好奇，然后往展昭这边蹭了过来，拱了拱，又朝白玉堂这边努了努下颌，问道：“哎，他是你男人啊？”
    展昭一愣，抬脚把他踹翻。然后继续笑眯眯的看着那胖掌柜。胖掌柜咽了口唾沫，道：“小的，孤家寡人。”
    展昭挑眉，抱着手臂看着他：“那你还顾忌些什么呢？”
    胖掌柜往车门外瞄了一眼，张了张嘴，还没待发声，便听‘当’一声响。本来坐在外面的白玉堂‘忽’的一下不见了，同时展昭伸手拿起鞭子猛抽马屁股，另一只手放下了车帘。然后放在一旁的巨阙突然寒光一闪，在收回剑鞘。那一直被他踩着的少年杀手身上的绳子无声的断成了一节一节的。
    少年微怔，坐起了身子，活动活动筋骨，问道：“你要放了我？不怕我杀了你？”
    展昭钻到外面去坐着，手中抓着马缰绳，闻言笑道：“我放了你，自然有把握你杀不了我，外面那些人是来灭口的，放你我也好少分一份神。”语罢又是一扬鞭，车厢里的胖掌柜滚了个圈，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了车厢壁上。
    外面又传来马蹄声，展昭探头看了一眼，打了个呼哨。伸手一把扯了还没反应过来的胖掌柜，整个人像片羽毛一扬腾空而起，落在几乎可以说是‘飞’过来的一匹毛色黝黑，四蹄雪白的骏马背上。
    少年继续发愣，末了惊呼一句：“好俊的轻功。”
    展昭扶额，有些无语，道：“那两匹马给你了，以后如何，自己决定。”
    少年‘嘿嘿’一笑，道了句：“那你就不怕我现在去给白玉堂捣乱？”语罢纵身而起，直朝着白玉堂的方向去了。
    展昭‘切’了一声，嘟囔了一句：“你若是去帮忙，才是真正的捣乱。”
    展昭带着那胖掌柜策马狂奔，过不多时，白玉堂也骑着玉玲珑追了上来。只是俊脸上表情很臭，很明显他现在心情极差。展昭停下马回头瞧他，目光一扫被他单手拎着的，重新被点了穴的少年，恍然大悟。瞧这架势，那少年刚刚准是好心的去‘帮忙’了。
    等玉玲珑跑得近了，白玉堂手一扬，便把少年丢了过来。同时未还鞘的银刀在地面上一扫，带飞过去一块石子。然后便听那少年‘哎呦’一声惨叫，快落地时突然一个腾空，一个前翻，稳稳落在地上。正巧白玉堂也停在了一旁，斜过眼来看他。
    展昭看着那少年，笑问道：“你怎么不跑啊？我已经把你放了啊。”
    少年拍了拍衣摆，又整了整衣襟，‘哼’了一声，用眼角瞧他：“你信我，我就不能跑，他们要杀我，我就把事情都给他抖落出来。”
    展昭闻言，追问道：“那你都知道些什么？”
    少年耸肩，双手一摊：“我什么也不知道啊，只是接了单生意而已，，反正我以后跟你混了，你不用担心，我只杀过去年屠了王家镇的那几个强盗，嗯，还有三只鸡，几只兔子，或许还有几头猪？别的应该就没有了。”说着把展昭前面的胖掌柜拽了下来，塞给白玉堂，自己跳上了雪花的背，道：“我跟着你混，白玉堂太凶了。”
    白玉堂眼神又是一厉，盯着少年扶着展昭腰的手。少年一愣，问展昭道：“老大，他真是你男人啊？”然后被展昭扒拉到地上猛踹：“记住，爷儿是他男人！”然后指着白玉堂道：“去，叫嫂子。”
    少年表情僵住，看了看白玉堂，最后还是低声喊了句：“五爷。”
    展昭黑了脸，白玉堂倒是笑了出来，道：“天色不早了，咱们现在赶路，还能赶上没关城门的时候进城，否则今天又要露宿了。”说着嫌弃的看了看前面的胖掌柜，翻身跳到了展昭身后，双臂从他腰侧穿过，握住前面马缰绳。又对那少年，道：“上马吧，当心别摔下来。”然后一抖手中缰绳，雪花甩了甩脑袋，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玉玲珑明显和主人一样，很是嫌弃自己背上这两位不速之客。却也没有办法，主人‘重色轻友’，这明显是把自己‘卖了’的。
    明月高悬，今晚的夜色与前几日相比要亮许多。月亮依旧是弯弯的，倒是感觉比昨日还要饱满些。夜间无风，也不知是好是坏。
    白玉堂拉紧了些衣裳，瞧了眼桌子旁边的展昭，挨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低声问道：“在想些什么？”
    展昭伸了个懒腰，干脆舒舒服服的靠在了白玉堂怀里，闭上眸子，轻声道：“花童说，让我小心些我师兄，可我想了好久，真是看不出他会与那‘死人棺’有瓜葛。师兄这人是有些不着调，却还不至于要害我。”
    白玉堂下颌搭在压在他头顶蹭了蹭，道：“未必便是害你，许是有什么事情，恰巧和那‘死人棺’有交集。你师兄毕竟是江湖人，江湖人办事，未必讲究原则。”
    展昭愣了下，睁眼仰头瞧他：“泽琰，你这可是在为我师兄说话？”
    白玉堂笑笑，低下头把唇印在他的额头：“白爷爷懒得给他说话。”只是不想你这只猫儿瞎想而已，我白家的猫儿，只需想着明天吃什么。至于要提防谁，那是白爷爷分内的事情。
    展昭笑着叹了口气，扯了扯他的衣袖：“困了。”
    白玉堂站直身子，笑道：“去睡。”
    隔壁房间里，少年把耳朵紧紧贴在墙壁上，皱着眉头仔细听。胖掌柜伸手指捅了捅他，问道：“哎哎，听见什么了？他们在说什么？”
    少年轻声‘哎呀’了一声，伸手在空中胡乱拍了拍，道：“别说话，听着呢，他们说话声音太小了，听不见，只听见了‘师兄’什么的。”顿了一下，激动道：“哎哎哎，他们要睡觉了。”
    胖掌柜闻言赶紧，也凑了上来，两个人一起趴在墙壁上听了半天，最后少年先躺了回去，一脸扫兴得道：“还真是睡觉了啊，没劲。”胖掌柜回手在他脑袋上一拍：“嘿，你这孩子，听听他们要去哪啊。”
    少年‘切’了一声，道：“能去哪？开封府呗，我老大可是开封府的护卫。”
    胖掌柜坐回床榻上，支着下颌，慢慢道：“开封府，包大人？那我们就安全了吧？”
    少年又‘切’了一声，道：“谁知道呢，而且别是咱们啊，是你啊，小爷儿虽然没有老大厉害，但多多少少还会自保。”
    胖掌柜闻言，立刻陪着笑蹭了过去：“这位小哥，打个商量，连带着也保护保护我呗？”
    少年闭着眼睛哼哼，口中嘟嘟囔囔道：“看情况，我说你赶了一天路了，不累啊，赶紧睡赶紧睡。”
    “哎，哎。”胖掌柜应着声爬下了床榻，往自己那边走。也不知是不是借着月光，很自然的躲过了摆在路中间的一把椅子，踩着脚踏爬上了床。口中还念念有词：“提防？花童......”

　　☆、第48章 有鼠吃猫

本来这晚上是万里无云，月光很是清明的。夜深人静，不知从哪里飘来了几朵云彩，将月亮几乎遮了个严严实实，只有极淡的月光还能照下来。展昭在外面时，夜里总是睡得很浅，光线这么一变，忽的一下便醒了。睁眼瞧了瞧外面，四周朦胧一片，看着不甚清楚。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两天不很太平，温度似乎也降了许多。
    一旁白玉堂似乎睡得还很熟，展昭眨巴眨巴眼，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睡不着了。干脆转了个身，趴在他身边，身子往前探了探，仔细去瞧自家白耗子这张万里无一的俊脸。看了半晌，‘啧’了一声，伸出手去推白玉堂的鼻尖，然后自己轻轻笑了出来。
    却不料白玉堂突然伸手拽了被子把他整个人都卷了进去，然后往怀里一楼，喃喃道：“大半夜的不睡觉，瞎闹什么。”
    展昭费力的把脑袋钻了出来，眼睛铮亮，问道：“泽琰，你没睡啊。”
    白玉堂伸手把他脑袋塞回去，道：“原本是睡着的，被一只猫闹醒了。”
    展昭在被子里扭来扭去，道：“泽琰，你给我讲个故事呗？”
    白玉堂迷迷糊糊的应声：“好，开封有只猫，陷空有只鼠，然后鼠把猫吃了，讲完了，快睡觉。”
    展昭‘噗呲’笑出来，应了声‘好’，乖乖闭眼睡觉。然后拱了拱，把脑袋伸了出来透气。等白玉堂好不容易睡着了，突然又听见一声铜锣响，两个人全从床上跳了起来，一边拽外衣，一边往门外跑。刚出了门，便见那少年杀手手里拿着不知道在哪里顺的铜锣站在那里猛敲。其他房客也陆续披着衣服开门走了出来，一个个睡眼惺忪，骂骂咧咧的。
    白玉堂额角青筋直蹦，随手拿出来的绝尘便出了鞘。只听‘呛’的一声，刚刚还在抱怨的房客们又齐齐的回了房间。
    少年见状，赶紧往展昭身边窜过去，把铜锣往闻声上了楼的掌柜和伙计身上一扔，双手背到了身后。展昭回身瞧他，奇怪的问道：“大半夜的，你干什么呢？”
    少年狡黠一笑，指了指自己房间开着的窗子。道：“这招对那些人有用，他们练得是耳朵，常人听不见的，他们几乎都可以听见。所以刚才那声音，准震得他们三天听不见声音。”
    展昭闻言不禁一惊：“刚刚有人？”
    少年得意的点头：“自然。”
    白玉堂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少年一脸鄙夷的瞧他：“夜视族自然能瞧见，夜里便是一只蚂蚁爬过去，我也瞧得见。”
    白玉堂手一扬，少年赶紧躲到了展昭身后。然后探了脑袋出来，道：“不过，那胖子也发现了，应该说是他先发现的。”说着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展昭挑眉，握着巨阙迈步进了屋子。胖掌柜的床铺空空荡荡，被子在床沿上搭着。展昭几步上前，探手去摸了摸，褥子温热，瞧样子刚离开不久。再伸手往里摸了摸，摸到一块很硬的圆圆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块棋子。翻过来看，棋子的背面雕着一个面具样子的图案，正是那少了一个角的，夏琴师的面具。
    白玉堂跟着他走了进来，也凑过来瞧他手里的棋子。
    展昭扭头瞧他：“这算是。”白玉堂唇角一勾，点头接话：“弃子。”
    展昭戳了戳手中棋子上刻着的面具，看白玉堂：“你的意思是，这人现在是一枚弃子了？”
    白玉堂点头，道：“定是出了些变故才会如此，这姓李的倒是有趣，竟在这里留了条线索。”见展昭表情略带疑惑，白玉堂指了指外面和少年好说歹说的掌柜和伙计，继续道：“你看他们两个谁像奸细？”
    展昭摇头，将棋子收进腰包。
    这回胖掌柜不在，三人脚程快了许多，第三日辰时左右便赶回了开封府。
    展昭和白玉堂去常州本是要打听出有关于湘鸿的事情，结果临时抓了个杀手和胖掌柜回来。胖掌柜半路跑了，杀手倒戈，让公孙等人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还好最后得了那么个＇弃子＇的线索，因此还不至于让展昭把脸丢的要钻到地缝里去。
    白玉堂盯着包拯拿在手里好似把玩着的其中，托着下颌想了半晌。突然起身走到书案旁，径直拿了一根笔，蘸了墨汁在桌子上压着镇纸的纸张上勾画起来。只简简单单的几笔，便将湘鸿画的犹如真人。然后就在一旁个公孙、包拯和庞太师看着画像一个劲儿的感叹的时候又提笔画了个头像出来。
    这回画的依旧是湘鸿，却是那常州府师爷提笔修改过的＇湘鸿＇。
    公孙看着这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画像有些奇怪，庞统搔着下颌也凑了上来。一手压在个公孙肩上，搔下颌的手伸出来指了指白玉堂第一个画出来的人，又戳了戳第二个，奇怪道：“我说白五，这姑娘怎么一会儿男一会儿女的？”
    白玉堂把笔又挂回了笔架上，指了指第一个，道：“这是那花魁的画像。”
    庞统常年带兵在外，没见过这＇湘鸿＇究竟长的什么模样，这会儿看了画像，捏下颌一个劲儿的咂舌：“呦呵，倒是带着巾帼之姿。”
    白玉堂又指了指第二个画像，道：“这是在常州府时，见过那花魁的人改过的画像。”
    庞统继续捏下颌，瞧了好久，问道：“当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的？”
    白玉堂摇头，道：“档案记载，李家只有这一位女儿。”
    庞统闻言，果断的一拍桌子，道：“这花魁准是个男人扮的，老子没见过多少女的，男的可见了不少，边关的时候，男人满大街。”
    包拯抚须蹙眉，闻言，略微沉吟了片刻，道：“画像虽是如此，可花魁怎么会是男儿身。”他话音刚落，庞太师却是开口调侃：“嗨你个黑子，懂得倒是多。”包拯斜了他一眼，没搭话。
    白玉堂只是将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这会儿见众人开始纠结这花魁＇湘鸿＇究竟是男是女，便抱臂依靠到一旁绑着隔断纱帘的柱子上。完全一副“你们聊着，与我无关”的模样。
    包拯负手沉思，庞太师也不拿他打趣，坐在一边端着杯子，用杯盖刨着水面。倒是一旁的杀手少年以手掩唇＇咳＇了半天。
    众人扭头瞧他，便见他一副＇任人宰割＇模样，手一摊，问道：“我以后怎么办？”
    包拯看他，又扫了眼展昭。展昭赶紧道：“路上捡回来的，帮了不少忙。”
    “哦？”包拯抚须笑道：“竟是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少侠。”
    少年一挥手，道：“我不是什么少侠，叫我小九就妥了，我以后都想跟老大混了，求包大人成全。”说着还像模像样的给包拯跪下了。
    包拯笑呵呵的伸手把他扶起来，问道：“本府不知，你口中大那位＇老大＇究竟为何人？”
    少年起身，一指展昭，略带得意道：“就是南侠客啊，轻功太绝了。”
    在场众人可以说都见识过展昭的轻功，闻言均是一笑。展昭的轻功可谓是轻功中之上上乘，要求练它的人不仅要有毅力耐心，高于常人的武功内力，还要有别人望尘莫及的天赋。所以，能连成这轻功的，即便说是天之骄子也不足未过。
    对此展昭倒是没多大感想。有一次听庞统给好奇他功夫究竟在江湖上是怎么个地位的包拯、公孙策和四大门柱，讲他所练的轻功时，只是挠了挠脑袋，然后＇嘿嘿＇笑着说了一句：“还好还好，当时摔的挺惨。”
    公孙拍了拍小九的脑袋，笑道：“好志气啊，你今年多大了？”
    小九把他的手拍下去，道：“十六了。”
    众人闻言均是睁圆了眼睛，直直的盯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半晌，听展昭问道：“你多大？”
    小九搔了搔鬓角，被他们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试探着，回答道：“十、十六啊，怎么了，再过几天应该就十七了，我打小便是野孩子，生活在海边，生日什么的也是大伙一起过。”
    众人点头，也的确，难怪看起来像二十多岁的。不过生日一起过？包拯抚须询问：“小九并不是自己一人的？”
    小九点头：“自然，自己一个多没意思，我们那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多了去，得有十多个吧，一起过活。后来我师父来了，说是要叫我功夫，就带我走了，也就跟那些兄弟们散了。他们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一直没再见过。”说着眼圈红了，一双黑曜石似的眸子蒙了层水汽。展昭在一旁瞧着他，伸出手用力按在他的脑瓜顶：“男子汉大丈夫的，哭什么。”
    小九＇切＇了一声，扭头眨巴眨巴眼，嘟囔道：“谁哭了，风大眯眼了。”
    包拯在一旁岔开话题，开口问道：“那不知，尊师现在何处？”
    小九手一挥，道：“我师父早走了，四五年了，那老头怪着呢，天天就知道搂着他那把琴弹个没完。哎呀，也说不上是老头，还蒙着脸，神神秘秘的，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多大年纪。”顿了一下，道：“这老头除了怪点，对我还是不错的，谁要是拿我这眼睛说事，他就跟谁没完。”
    “眼睛？”庞太师伸手朝小九招了招手，道：“过来，老夫瞧瞧。”
    小九慢吞吞蹭过去，抬了头让庞太师看自己的眼睛。半晌，听庞太师感叹道：“夜视族，果然与众不同。”
    包拯朝他翻白眼：“你这不是废话。”
    庞太师朝他摆手：“去去去，黑子，别朝我翻眼睛，吓人。你也看看，看能想起谁。”语罢拽着少年转了个身，面向包拯：“呐，就这么看。”
    包拯定睛一看，怔住，半晌才开口道：“梅、梅夫人！”
    庞太师点头：“先皇从未提过梅夫人究竟祖籍何处，即便是有说的，也只是宫中传言。夜视族人男子擅机关暗器之术，女子擅起死回生之法，只可惜被称为＇巫蛊之术＇，后来夜视族举族搬迁，从此不知去向。”
    包拯倒吸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
    庞太师起身，拽了他的衣袖就往外走，口中还道：“走走，找八王去。”
    一直走远了，庞太师才放慢脚步。包拯一甩胳膊，道：“你这胖子，投胎似的，话不说全。”
    庞太师闻言，＇嗨呀＇一声，道：“我说你这黑子，实心眼。这小子你真以为是路上捡的愣头青？老夫不会武功，但是能活到现在全凭我这双眼睛能看出人武功究竟高不高。这小子瞧着呆头呆脑，可不是善茬，展昭明显是护着他，说明他是个值得留在开封府的人。但若是让人家知道他们全家是先皇灭的，还不当场翻脸？到时候你留不住他不说，展护卫那孩子心里也该过不去了。”说着扯他的袖子：“走啊，去找八王商量商量，看你断案精明，三尺地下埋什么都能猜出来；这时候就满脑子浆糊。”

　　☆、第49章 以命换命

看着两个老头推推桑桑的出去，庞统若有所思的捏着下颌，开口道：“小九若是跟着展弟，那也是自家人了，一会儿本王做东，咱们去醉仙楼给小九接风。”然后拍着公孙的肩膀，对展昭道：“本王和先生这便先去看看，你们不急，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语罢，搂着公孙转了个身，走出了书房。
    一直走了好远，公孙捏着庞统手背的肉，把他的手拎了下去。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大人和太师卖什么关子呢。”
    庞统被他捏的抽了两口冷气，把手收回来赶紧揉，随口便答了句：“呦，你也看出来啦。”
    公孙伸手抽他脑袋，庞统赶紧躲过去，抓住他的手腕，乖乖答话：“包大人是老狐狸，但在这留面子的方面却还是不如我爹。刚才那个小九我也瞧了，若是不出所料，当年那位梅夫人，应该也是夜视族人，只是夜视族女子的眼睛与男子相较更加纯净，所以看起来几乎与常人无异。这也解释了，当年为何在夜里，她也可以准确看出我究竟藏在了哪。”
    公孙挑眉：“所以呢？”
    庞统长叹口气，道：“你这脑袋也和包大人一样，人情世故的就不能多想想，非要人提点一下。所以自然不能让包大人说下去，闹不好夜视族的灭族与皇家有关，那当年的梅夫人，也一定不只是因为刘后才消失了，没准儿，刘后也只是把刀了。”
    公孙转头看他，张嘴要说什么。庞统却朝他摆了摆手：“别问、别说，这事儿咱别沾上，大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说多做多啊，那都是错。”说着搔了搔下颌，道：“你都看出来不对劲儿，展昭一向心细不会瞧不出来，就得看白老五怎么哄了。”
    开封展昭的小屋一向是不锁着的，以来方便他外出公干时，小丫鬟经常来打扫；而来这里是开封府，这要是不安全，那也就没什么地方安全了。包大人是文曲星转世，阎王来了都得跟她打商量。
    此时算是初秋，天气凉了，但树叶大部分还是绿的。展昭小院里的树下还有几片一直没有扫走的花瓣，淡淡的嫩黄色。
    阳光照进屋子里的时候自然暖乎乎的，但是阳光一旦走了，房间里便阴冷了下来。展昭把自己藏在水面下，只留了脑袋露在外面，舒服的长长出了口气。这几日赶路，有时不免要露宿。他练武功的原因之一便是儿时体弱，这一路虽然有白玉堂护着，却也冻得够呛。
    白玉也也把自己泡在水里，仰着头，眼睛上盖着手巾，双臂挂在浴桶边上。两人中间隔着一道屏风，展昭猫在水里，只能瞧见白玉堂映在屏风上的影子和一条左臂。
    展昭探头探脑的喊了声：“泽琰。”
    白玉堂慵懒的＇嗯？＇了一声，收回右臂，撩起一捧水来拍在自己脸上，然后低下头接住掉下来的手巾。睁开眼，刚好看见展昭腰上围着一条长手巾，从浴桶里跨了出来，踩着木拖小跑到柜子边去。打开柜子，拽出个木头箱子，在里面翻出一个小纸包。
    白玉堂把手巾往背上一搭，盘着手臂趴在浴桶边瞧着他。
    展昭肤色应该是密色，但是很是恰到好处，看着他便有一种看着阳光的感觉。若是能抱在怀里，即便是寒冬，一定也是暖乎乎的。
    白玉堂不论平时如何，看着他时唇角总是勾着，甚至眼里都是带着笑的。这会儿瞧着他，干脆打了个口哨，痞痞的喊了句：“美人儿，这是寻什么呢？要不要白爷爷帮个忙啊？”
    展昭拿着个油纸包，回头白了他一眼。收起箱子又小跑回屏风后面，重新把自己泡进浴桶里面去。
    又过了一会儿，展昭的手臂从屏风边上伸了过来，手里油纸包展开，道：“呐，刚回来时候先生给的，尝尝，别处可是吃不到。”
    白玉堂起身挨过去，只见那油纸包上托着的是几棵包着糖衣的山楂球，看着倒是蛮有食欲。红红的，糖衣却是嫩黄色。不知它本来就是这个颜色，还是公孙往里加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白玉堂捏了棵山楂过来，纳入口中。在水里转了个身，背对着屏风依靠在浴桶边沿。展昭把手收回去，也靠着浴桶坐下。两人便这样隔着个屏风，背靠背的坐着。半晌，展昭突然开口，道：“泽琰，我是不是应该和大人把小九的事情说清楚啊。”
    白玉堂失笑，捞起水里的手巾盖在自己胸口，道：“大人想必早就知道你的那些心思了。”
    展昭闻言，半晌没了动静。白玉堂只觉背后突然一凉，转过身，把隔在两人之间的屏风拉倒一边去。便见展昭趴在浴桶边上，正用一种很是可怜的眼神看着自己。
    白玉堂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展昭抬手，一块手巾迎面拍了过去，白玉堂微微偏头，伸手接住，又伸了另一只手过去，在展昭腮帮子上一捏，笑道：“你若是心里过意不去，晚些时候大人回来，白爷爷陪你去＇负荆请罪＇便是。”
    展昭扯了个略不自然的笑出来，指了指白玉堂手里的手巾，身子一转，把背朝向他，道：“泽琰，擦背。”
    白玉堂不情不愿似的应声，手上看似下了很重的力道，实则力气不大不小刚刚好。
    展昭享受似的闭着眼睛，口中还道：“不错不错，一会儿爷有赏。”
    白玉堂失笑，再后面应声：“爷儿若要是赏，便把自己赏过来吧，别的白爷爷不缺，也不稀罕要。”
    展昭摇头晃脑：“这要看表现。”
    白玉堂笑着连连应声，继续给他擦背。这猫皮肤好啊，又嫩又滑手感好。劲儿小了怕他痒，大了又怕他疼。舒服的展昭＇得寸进尺＇，回手指了指肩胛的地方道：“泽琰，这里痒。”
    白玉堂转手去擦他指的地方，便听他又道：“上面一点，唉不对，在左一点，对对对，就这里。”白玉堂在他说的地方用力擦了几下，口中嘟囔着：“你这猫，就是惯的。”
    展昭笑嘻嘻点头：“嗯，就是你白五爷惯的。”
    白玉堂撇嘴：“爷儿惯爷儿乐意。”
    两人在房间里你一言我一语的，不一会儿便闹了起来。不过还好两人都有分寸，除了满地的水，其他地方还是干干净净。过了有半个时辰，魏大娘拍了门问要不要加热水，结果进来一看便黑了脸，问道：“你们两个这是在浴桶里溺水了？”
    展昭身着一身蓝袍，衣衫整齐，一脸严肃认真，眼中却带着坏笑的戳了戳白玉堂，道：“泽琰你看你，多大了都，洗澡还会溺水。”
    白玉堂斜眼瞧他，把手里腰带顺手递了过去。展昭接过来，又很顺手的拦在他的腰上，在整理下他腰间的玉佩和衣襟。白玉堂笑看着他，迅速在他面颊上啄了一口。
    一旁魏大娘一愣，狠狠跺了下脚：“哎呦喂，你们两个小的，这还以人呢。”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展昭整理衣襟的动作一顿，脸色慢慢红了起来。
    门口有人敲了敲门，然后便见小九探头进来：“老大，五爷，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白玉堂抄起浴桶边搭着的手巾飞了过去，＇啪＇的一声拍在他的脸上，淡淡道：“关门，出去。”
    小九＇哦＇了一声，一手拽下手巾，一手关上门。然后又在外面扯嗓子喊了一声：“这半个时辰了啊！”
    醉仙楼二楼的雅间，庞统坐在窗边，把一坛酒的最后一口喝了个干净。公孙把手中书卷一合，收回怀里，支着下颌也往窗外瞧。正瞧见一蓝一白一鸦青的三个人正往这边走。这与往日不同的不只是多了一个人。这回展昭被小九缠着问东问西，白玉堂瞧着他们，竟然一句话都没□□去。
    庞统轻笑一声，眼睛盯着窗外，开口道：“本王数五个数，那小子要倒霉。一……二……三……四。”＇五＇还没出口，便见白玉堂伸手揪住小九的衣领，手臂一抬，手在一松，那少年便向后飞了出去。
    就在众人以为他非要直挺挺的拍在地上的时候，那少年凌空翻身，虽是往后退了几步，最后却是稳稳站住了。然后他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张牙舞爪的朝着白玉堂冲了过去。
    路人一惊，却见白玉堂＇忽＇的一下不见了。众人转头去找，却见他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糖糕摊子前面。然后又慢悠悠回来，把手里糖糕交给展昭，负手继续跟着他往前走。
    庞统坐在窗边把刚刚的事看了个清清楚楚，轻轻笑出来，道：“白老五和展弟果然都是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子啊。不过本王也算明白展弟留下这少年的原因了，果然也是天赋异禀，是个好苗子。若是能拉到军中，加以时日，定是一元不可多得的猛将。”说着端碗又要喝，却喝了个空。公孙白他一眼，抬手给他倒了杯茶，问道：“这孩子可是展护卫留下的。”
    庞统喝了口茶，砸砸嘴，放下了杯子：“没有酒美。至于这孩子么。”他抬手捏捏下颌：“我同展弟商量商量便是。”
    公孙瞧他一眼，继续＇打击＇：“他是夜视族人，便是进了军中，你怎敢确定没人视他为异类；而皇上又怎会封他个一官半职？”
    庞统“哈哈”一笑，道：“军中虽也又歧视，却不比你们这些文人大才子，在军中只要能证明你比别人强，那你就会赢得尊重。至于皇上那里，本王要的人，本王给他个将军还不能？”
    两人正说着，白玉堂负手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展昭，手里拿着糖糕吃的正香。他身后便是小九，手里还攥着一根糖葫芦。
    三人刚刚坐定，便听隔壁有几人走了进去，同样招呼了伙计来点菜。然后等伙计下了楼，一名女子突然道：“隔壁的，可是展大人？”
    展昭一怔，随即应声：“正是展某，不知姑娘有何贵干。”
    那边却是不答话了，然后有人开了隔壁的门，走到展昭他们这边来，开门走进。雅间里展昭、白玉堂和公孙齐齐愣住。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第一个被害的花魁＇湘鸿＇。只见＇他＇一身书生袍子，头带木簪，手握竹笛。
    在仔细一看，他和那＇湘鸿＇只能说是七分相似。这人眉羽中多少带着写疏离，眼神里多了些算计。
    展昭警惕的瞧着他，却还是一如既往的语调温和：“这位公子，有何指教？”
    那人从怀里掏出枚棋子递过去，道：“怎敢有指教，在下是来寻求庇护的。”
    展昭接了棋子过去，拿在手里翻了个面一瞧。上面雕着一个小小的面具，只是面具上有数条细碎的裂痕。展昭抬头瞧他，面上表情依旧温和，瞧不出喜怒：“公子还未告知展某尊姓大名，公子要寻求，可展某还不知公子你又是究竟为何，要寻求庇护。”
    那人微微叹气，道：“在下姓李，名子珩。便是杀死几名花魁之人。在下此举也是被逼无奈，今日前来也是走投无路，在下只望开封府诸位能给在下留条活路，在下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展昭闻言，神色难得的冷了下来，手中棋子拍在了桌面上：“阁下手上沾血，难道是想展某做那不忠不义之人！”
    李子珩把竹笛竖插在腰间，表情竟是丝毫也不担心：“因为在下所知，可救万民于水火。”
    展昭追问：“既然如此，他们又为何将你列为弃子。”
    “正因为知道的太多了。”李子珩长叹一声，道：“在下却还是命好的，比如舍妹，便是难逃一劫。当日舍妹＇湘鸿＇借尸盾走，却不料前几日还是死于非命，在下自知大难当头，只好来开封府寻求庇护，希望能以在下所知的所有秘密换自己一条性命。”
    庞统把伙计新端上来的酒倒了一大碗，一饮而进，道：“若是军中，你这种人定是要千刀万剐了的。”
    李子珩浅笑：“王爷息怒，相较万民而言，在下实在微不足道。”然后看向展昭：“不知展大人，意下如何？”
    展昭握紧了手中杯子，半晌，道：“你先随我会开封府，等待大人定夺，恕此事展某不能做主。”

　　☆、第50章 世事难料

庞统本是想给那小九接个风，实际上也是和展昭、白玉堂抛开案子，好好喝一顿。没想半路跑来了个李子绗，一席话，把几个人一天的兴致都搅和没了。
    展昭握着巨阙起先起身，朝庞统、公孙恭身一礼，道了句‘失陪’，转身带着那李子绗走出雅间。白玉堂也抓着刀，道了‘告辞’离开，表情淡漠，看不出对这事情有什么看法。
    小九歪脑袋瞧着他们，在看看庞统和公孙，果断道：“我今天跟你们混了，那边危险。”
    庞统笑笑，拍了拍桌子，道：“他们忙着，咱们总不好为了这么个人就苦了自己的五脏庙。”然后扯着嗓子朝外面喊：“伙计！上菜啊！”
    楼下伙计应声，一路小跑，估计是去厨房催菜了。中州王的菜，可不能拖。
    展昭一路黑着脸往回走，那个李子绗便紧紧跟在他身侧。面带浅笑，瞧样子似乎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很是无所谓。
    三人一路无话，展昭脚步越走越急。白玉堂跟在他身侧，目光不时的往旁边瞟上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伸手拍了拍展昭的肩膀。他手刚落下，便见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屋顶上，有几颗脑袋探了出来。目光扫过展昭、白玉堂，最后锁定了他们身后的李子绗。
    几人只是看了一会儿，转身却是离开了。不知是自知不是展昭、白玉堂的对手；还是另有打算。
    展昭在被白玉堂拍了拍肩头后只是微微点头，表示他知道有人跟踪。然后继续负手往前走，似乎对身后的李子绗好不在意。
    又走了没多久，李子绗在他们身后淡淡开口：“在下以为，展大人会问些什么呢，没想展大人一路无言，令在下甚是惶恐啊。”
    展昭瞧着不远处的开封府大门，面色似乎有所好转，用着白玉堂平时与别人说话时的慵懒语气道：“开封府就在前面，展某若要问些什么，也是会回了府再问。况且大人之意如何，展某尚且不知，岂会先受‘贿赂’，李公子也不必着急，待会儿见了大人，自然是给你时间，说个尽兴。”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道：“李公子可曾想过，即便是大人不答应，你也别想在跨出开封府一步了。”
    李子绗闻言竟是一脸‘欣然’的点了点头，手中把玩着竹笛，跟着展昭往前走。口中答道：“在下既然来了，便没想过从开封府出来，不过你们答不答应，却是能决定在下说不说。”
    王朝、马汉执刀站在大门口，看着迎面走过来的三人一怔。这三人，两个在前，一个在后。表情各不相同，也互相不说话，气氛看着很是诡异。尤其是展昭，虽然一路上他面色已经好了许多，但也是冷的吓人。确切的说，是开封府众人从未见过的。
    若说上次看见了那两个刻着‘展昭’、‘白玉堂’名字的小棺材时，展昭的表情是兴奋和不爽。那现在的展昭完全就是想要杀人了。
    三人上了石阶，展昭看向门口王马二人时，表情温和了些，然后扯起唇角露出个很不自然的笑。把王马二人看得一个哆嗦。然后目光越过展昭，看向他身后的李子绗。
    展昭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脸云淡风轻到欠扁的人，转回头问道：“王大哥，大人可回来了？”
    王朝摇头：“还没呢，刚刚八王爷府的黑狐大人来过了，说是大人用了晚膳后才会回来。”
    “如此。”展昭点头，对身后李子绗道：“李公子且随展某进府等候大人。”语罢一掀袍摆，打头进了开封府。
    李子绗微微颔首，跟在后面进了开封府。一路往大厅走一路的看，似乎对这个地方很是好奇。
    进了大厅，展昭把巨阙往桌子上一拍，转身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李子绗瞧了瞧他，唇角又勾起了些，转身坐到了展昭对面，然后开始饶有兴趣的打量他。不过奇怪的是白玉堂竟然没有生气，而是在展昭身边坐定，将手中绝尘放在了巨阙旁边。
    半晌，突然开口问道：“湘鸿究竟是你妹妹，还是你。”
    李子绗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听五爷这语气，相比是已经有了答案了，何必在问在下。”然后打趣似的，道：“正如展大人所说，一会儿包大人回来了，在下自会将事情全盘托出。”
    白玉堂点头，往椅子背上一靠，开始闭目养神。展昭闻言后却是若有所思，捏着下颌开始仔细打量起他来。半晌突然开口：“阁下乃是常州人士？”
    李子绗笑着看他：“展大人怎么也开始问了？”
    展昭尴尬的挠了挠鬓角，没答话，眼珠转向了门口。只听李子绗轻轻一笑，道：“这怎么说呢？在下应该算是常州人，不过，准确的说，也不全是常州人。”
    展昭转回头瞧他，李子绗正把玩着自己的竹笛，自语似的，道：“我也是没有多少时间了。”
    展昭蹙眉：“什么？”
    李子绗摇头：“没什么，包大人回来了，两位想知道的也就全知道了。”说着眼神转向门口，其中竟是多了一丝没落。
    天慢慢黑了下来，庞统、公孙和小九总算是从醉仙楼回来了。公孙来了大厅看了一眼，被里面气氛弄得有些不自在。
    又过了有半个时辰，刚刚过了晚膳的时间，包拯便由黑狐护着回了开封府。进大堂一瞧，怔了一下，快步走到主位坐定。
    展昭随即起身，抱拳道了句：“大人。”然后将李子绗的话几乎是原封不动的告知包拯。
    包拯闻言也是蹙了眉，却没有像展昭似的当即便寒了脸。而是正声道：“即便是犯人，本府也定会护你周全。只是即便如此，本府也不能因此免了你的死罪，即便本府同意，死在你手上的无辜之人也不会同意。”
    李子绗闻言竟是笑了出来，直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然后将怀里一个小布包拿了出来，随手往展昭那里递过去。道：“早就听家父说过，开封府包大人刚正不阿，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至于展大人，也果然不负南侠之名。”随即正色道：“此物乃家父所留，他说，他替先皇还了些债，但若因此酿成大祸，还请包大人、庞太师和八王爷帮忙。”
    包拯面色变得疑惑，赶紧结果展昭递过来的布包，一层层打开，然后便看着一枚小巧的玉佩静静的窝在里面。
    包拯看着那枚玉佩直接愣住了，然后抬头看向李子绗：“令尊便是前大理寺卿？”
    李子绗咧嘴一笑：“包大人果然还记着家父。”
    包拯问道：“令尊所言，还的债，为何？”
    李子绗道：“这却是要诸位听在下细细道来了。”然后敛襟，一副说书的表情说了起来。
    原来正如包拯、庞太师所想，当年梅夫人诞下皇女，刘后当晚便派人来行刺。另一方面，同时也派人来了大理寺，假传圣旨，企图把夏琴师带走秘密除掉。不过当时的大理寺卿提前一步，在刘后下手之前，把人救走了。同时秘密用自己刚出生的孩子换了梅夫人的。
    大理寺卿武功本就高深，做这些到是没有什么难度，毕竟宫中的人手安排他很清楚。
    然后便是夏琴师失踪；前大理寺卿辞官回家，然后没了消息；再之后，梅夫人也死了。这件事情似乎就完全过去了。众人却不知，事情，这才刚刚开始。
    原来当初夏琴师并未随大理寺卿回来，而是在第二天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自此之后便在也未出现。然后小公主在江南长大，全家改姓李。然后便出现了常州李家，李家大少爷李子绗。毕竟曾是大理寺卿，想在常州造份档案还是很简单的。
    然后前大理寺卿不见了，多了个经商的李家。
    包拯听他言罢，抚须沉思半晌，道：“那湘鸿，便是小公主了？”
    李子绗摇头：“常为展大人解围的，正是在下。”
    展昭怔怔的瞧他，半晌憋出了两个字：“谢谢。”
    李子绗浅笑，道：“展大人客气，李某荣幸。实际上李某能与展大人相识，也多亏了这档子事。至于李某那妹子，却是夭折了。父亲多方打听舍妹消息，临终前也是没有半点消息。”
    包拯蹙眉，问道：“那李公子又为何扮作花魁，手蘸鲜血？”
    李子绗仰头望了房梁半晌，慢慢道：“家父再怎么想与以前的事情撇开关系也是无用，终究是陷进去了便爬不出来了。若说要男扮女装，多少也是阴差阳错，只是再往后便是身不由己了。然后便是个世事难料。”言罢顿了半晌，接着道：“杀她们也不是因为什么原因，只是几个人接待过该死的鬼，几个人欠了债罢了。李某今日来，只是想告知诸位，此事怕是便照着家父之言去了，只是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是为了复仇了。”
    包拯往前探身，表情略带难得一见的焦急：“李公子可否把话将得在清楚些？”
    李子绗笑笑，把手伸给了公孙策：“听闻公孙先生乃当世神医，区区小病，定是难为不道吧？”
    公孙接过他的手腕，手指搭上去，愣住了：“李公子这是。”
    李子绗笑道：“慢毒，几年了，现在等不了了，李某便想着该说的也应该来说了。那几人李某确是杀的冤枉，李某这便去还债了。”
    公孙赶紧道：“李公子何出此言，某虽不能马上研制出解药，但若能给某些时间，总会研制出来的。”
    李子绗摇头，收回手，伸手搭上自己手腕。半晌，道：“不必了，李某啊，这也是活够了，这辈子大少爷当过了，花魁竟然也当过了，杀手做了，叛徒也做了，值当了。”语罢起身，笑道：“包大人还请看在刚刚李某当了回‘叛徒’的面子上，容李某最后在四处逛逛吧。”
    包拯无言，只得点头。若说李子绗确实该死，因为他沾的血太多。但他所经历的，却是他们想不到的。前辈人的债，终究要后辈来背。

　　☆、第51章 热腾腾的馄饨

天上的月亮像个钩子，银色里透着鹅黄的钩子。一开始瞧着还是感觉挺温暖的，可是看时间长了，总觉着全身发凉，刚刚温暖的劲儿全没了。
    院子里早已不能算是树影婆裟，地上只有树枝的影子交错着看，着有些可怜。
    展昭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背靠树干，腿交叉搭在石桌上。双手枕在脑后，抬头通过树枝和残存的树叶间的空隙看天上的月亮。
    白玉堂铺好了床铺，负着手走到他身侧，抬手在他肩上按了下：“感情用事了？他杀人也是真的，不必自责。要是觉着态度不好，那就去找他喝一杯。”
    展昭扭头瞧他：“白五爷也开始安慰人了。”
    白玉堂笑笑，转身也靠在树干上：“那得看是谁，白爷爷可不是谁都管的。”
    展昭继续看月亮，半晌，开口：“却也不是自责之类的。”顿了一下，接着道：“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或许就是发呆。”说着把腿收了回来，起身拍了拍刚刚垂在地上的袍摆，伸手去拉白玉堂：“走了走了，困死，爷儿要睡觉。”
    刚走了几步，展昭又顿住脚步，扭头瞧白玉堂：“等等，泽琰，记得大人说过，小公主生出来不是丢了么，若是前大理寺卿以自己的女儿替代，怎会是丢了？”
    白玉堂斜眼瞧他：“说你傻你还真不聪明，孩子丢不丢，与是否有替换无关，而是要看有人想不想让他丢。”语罢攥他的手：“走吧走吧，天生的劳碌命。”
    第二日天刚亮，展昭便爬了起来，现在回了开封府，自然是又要开始干活了。他刚爬下床榻，白玉堂也睁开了眼，长臂一捞，伸手又把他捞了回来。睡眼朦胧，声音也带着睡意：“起这么早？”
    展昭拍他的手：“自然，要送大人早朝么，你再睡会儿，等我回来带早饭。”
    白玉堂‘嗯’了一声，慢吞吞松了手，又缩回被窝里。
    展昭爬下床去，穿戴整齐，去了院子里打水。伸手摸了摸，水有些凉，干脆洗了脸后又打了一盆放进房间里。这样白玉堂起来，水不会那么冰人。等他准备妥当，出了院子去找包拯时，后院里，很少露脸的玄重温正和昨日才来的李子绗坐在树下下棋。
    玄重温一子落下，李子绗紧跟，两人一子接一子下得飞快。展昭笑着问了好，继续往包拯的院子走。一直到他走的不见了身影，玄重温把刚刚要落下的棋子又收了回去，道：“展南侠，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李子绗点头：“确实，只是未免有些感情用事。”
    玄重温摇头：“那是嫉恶如仇，时间长了你就懂了，他和那个白老鼠，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还有那个公孙，也要小心。”
    李子绗面露不解：“公孙先生也是当世豪侠？”
    玄重温笑道：“武功到是不会，医术毒术出神入化，他那脑袋要么混降降，要么精明的不的了，怕是你这边事情还没完，就让他揪住尾巴了。”
    李子绗笑了起来：“瞧您说的，好像晚辈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玄重温落下一子，道：“虽不是坏事，暂且也是见不得人的，该你落子了。”
    李子绗往棋盘上瞄了一眼，道：“前辈刚刚可不是要落子在此的。”
    玄重温‘嘿嘿’一笑，道：“刚刚不是没落子么，快快，我就落这了，该你了。”
    展昭刚到了包拯院子的门口，便见包拯穿戴整齐走了出来。开封府大门的轿子已经准备妥当，王朝马汉跟随在后。到了宫门口，刚好见了庞太师府的轿子也过来了，庞统骑着一匹黝黑骏马跟在一旁。
    展昭笑眯眯的上前问好，又被庞太师逮着了一顿夸。
    包拯泛着白眼瞪他：“嘿你个胖子，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平时不见你这么夸人呢。”
    早朝自然是没有展昭什么事，自己一个人抱着巨阙盘坐在朝房的屋顶晃悠。晃悠来晃悠去天便大亮了，然后朝臣们陆陆续续走出大殿，三三两两的不知在讨论些什么。
    包拯、庞太师和八王是最后出来的，三个人凑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展昭挠了挠脑袋，起身一跃，落在包拯身侧，然后笑眯眯的和八王爷问好。
    展昭年少却沉稳，看见谁都是笑眯眯的，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八王本就是儒雅贤王，带人温和，看见展昭更是打心眼儿里的喜欢。这会儿见展昭回来，自然也笑着问好，就好像是在和好久不见的侄子说话。旁人看了，根本瞧不出这是王爷和护卫。
    四人一路往宫门口走，先送走了八王。然后展昭才凑过来开口问：“太师，庞大哥呢？怎么不见？”
    庞太师乐呵呵的道：“陪皇上逛御花园了，晚些会回来。”然后也进了轿子。轿夫抬轿，往太师府的方向去了。
    展昭扭头瞧包拯：“大人，上轿吧？”
    包拯摆了摆手，指指前面的路：“展护卫可有急事？每有的话，陪本府去吃一碗馄饨。”
    展昭怔了一下，随即伸手一个虚引：“大人请。”
    馄饨摊实际上里开封府不远，出了门再走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包拯走过去叫了两碗馄饨，老板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端了两碗热腾腾的馄饨上来。展昭抬手辣椒、醋那么一倒，香味诱人。
    包拯在一旁也往碗里倒醋，然后撩了一个馄饨到嘴里。轻轻一咬，满嘴的肉，有些烫舌头，不禁不易察觉的倒吸了几口凉气。又问展昭道：“展护卫要不要给白少侠带些回去？”
    展昭想想，道：“也好，这么久了，他好像还没吃过馄饨呢。”
    包拯‘呵呵’笑起来，眼里满是欣慰：“年轻就是好啊。”然后招呼老板道：“再来一碗。”话音刚落，展昭似乎是习惯性的接着吩咐了好几句。什么不放醋啊，不放辣椒啊。
    语罢看了包拯一眼，赶紧解释：“泽琰喜清淡。”
    包拯点头抚须，再次感叹：“不错，年轻就是好啊。”
    展昭挠挠头，脸涨了个通红。
    开封府里白玉堂抱着手臂坐在树枝上瞧着下面下棋的两个人，眉头紧皱。展昭这是跑哪儿去了，说好的早饭呢？他这可是饿了一上午了。然后听见树下两个人又因为一步棋吵了起来。白玉堂‘啧’了一声，掏了掏耳朵，翻身从树上跳了下来，双手负在身后晃悠着往外走。
    刚走了没两步，便听身后玄重温扯着嗓子喊：“白少侠这是要去哪儿啊？”
    白玉堂头也不回，道：“买酒。”
    玄重温继续追问：“哪儿的酒？”
    白玉堂还没答话，玄重温对面的李子绗却接了过来：“白五爷的，自然是醉仙楼的梨花白和酒冢的女儿红，若是白五爷，应该是女儿红更胜一筹。”话音转了个弯，又道：“但若是还有展大人，那就应该是梨花白了。”
    白玉堂闻言脚步蹲下，回头看他：“看来花魁也不是白当，我们的喜好你倒是门儿清。”
    李子绗笑而未答，又执起一子，看向对面的玄重温：“老爷子，该你啦。”
    白玉堂停了半晌，突然一纵身，踩着房顶出了开封府。该吃点什么呢？展昭好像一直吵着要吃馄饨，不如去买碗馄饨带回来。又想了想，买了馄饨也要他给送碗，麻烦，干脆等着一起去。
    白玉堂站在开封府屋顶左右晃悠着纠结，余光却瞟见展昭一身大红，手里捧着个还冒着热气的碗，跟着包拯走到了开封府大门口。
    展昭等着包拯先上了台阶，自己再迈步上去。刚踏上一个台阶，顿了一下，又缩了回来。然后仰头开始找，最后目光锁定了白玉堂。唇角一勾，眉眼一弯：“泽琰。”
    白玉堂纵身跃了下来，轻巧的落在展昭身边：“你怎么知道我在的？应该瞧不见我啊。”说着把头凑了过去，耸动鼻子在碗的上方使劲嗅了嗅：“嗯，果然香，给我的？”
    展昭把碗往他手里一塞：“嗯，拿着吧。”然后收回手搓了搓。白玉堂把碗接过来，手还被烫的小小的缩了一下。
    实际上这一路慢悠悠的跟着包拯逛回来，这碗馄饨早该凉了。可是有展昭一路用内力护着，到白玉堂手里的时候，竟然和刚出锅似的。
    白玉堂笑眯眯的和他一起迈上台阶，问道：“刚刚和大人一起去吃饭了？这倒是稀奇，难得大人有如此闲情逸致。”
    展昭捏下颌，一脸的疑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案子快破了，大人心里痛快吧？”
    白玉堂扬眉：“到是不像。”
    展昭扭头瞧他：“白五爷有何高见？”
    白玉堂瞪他：“臭猫，拿你五爷打趣，皮紧了不是？”
    展昭笑嘻嘻的轻轻撞了他一下，把白玉堂撞的脚下一个趔趄，赶紧护住手里的碗：“臭猫，我这还端着馄饨呢。”
    展昭凑过去瞧了眼，似乎松了口气，然后继续笑嘻嘻：“没洒出来。说啊，刚刚什么意思啊？”
    白玉堂单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拽着展昭的袖子，拉着他往里走。口中道：“也没什么，怎么说也是故人之后，难免心情沉重么。”说着还摸了摸展昭脑袋：“猫儿，你这脑袋天天都想些什么？这点人情世故都不知道。”
    展昭伸手去拍他手背，白玉堂缩回手。没走几步又去揉他脑袋。知道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想往那个方面去想么。白玉堂轻轻一笑，又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
    展昭一鼓腮帮，张牙舞爪的追了上去。然后传来白玉堂带着笑的喊声：“唉、唉、臭猫！洒了，洒了！”

　　☆、第52章 别人是谁

展昭把碗送回馄饨摊子再回来，玄重温和李子珩依旧在树下盘腿对坐，你一子我一子的，下的不温不火。展昭凑过去看，白玉堂就坐在树上看着他看，一个两个的，似乎是闲着没事干。
    过了一会儿，从书房里跑出来的公孙也凑了过来。这几天庞统忙着边关的事情，焦头烂额的没时间来开封府。按公孙的话是他总算得了几天清闲。可是，公孙瞟了一眼展昭，又看了看从树上跳下来后站在一旁拨弄他头发的白玉堂，怎么突然觉着有点无趣啊。
    展昭前一阵子到了二十岁，长发规规矩矩的束在帽子里。白玉堂年岁比他小一岁，长发只是松松的挽着，小风一吹，盖了展昭一脸。展昭＇龇牙咧嘴＇的把＇拍＇在自己脸上的长发顺下来，然后把白玉堂按到一旁的石凳坐定，取了他束发的玉簪开始给他顺头发。
    公孙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了回来，从药箱子里掏出一本医术来看。不能再看那两个没自觉人了，再看下去眼睛就废了。看了一会儿，公孙又把书放下了。好安静啊，都没人来给他捣乱了，好无聊啊。
    庞府书房里，庞统撂下手中边关传来的信，仰天打了好几个连环啼。一旁庞太师惊的赶紧招呼丫鬟出去叫大夫。
    庞统一边揉鼻子一边朝丫鬟招手：“回来回来，大概是着凉了，没事，没事。等忙完了，我去给阿策瞧瞧就好。”
    庞太师想想，也是这么个理，毕竟自家大儿子在边关混了这么多年呢。而且开封府的公孙先生是当世神医，让他看也放心。
    展昭和白玉堂一大早便吃的馄饨，结果中午魏大娘也做了馄饨。包拯倒是吃的乐呵，白玉堂却是兴致缺缺。
    这一天真是没什么事做，一晃申时都过了。白玉堂拍拍袍摆，扯了几乎在棋盘边生了根的展昭要去醉仙楼喝酒。公孙本来也想跟着去，只要有白玉堂在，一定是好酒管够的。但是瞧了眼他们，又默默坐了回去。
    要说白玉堂也是好眼光，在醉仙楼挑的那间雅间几乎可以看见整条开封最热闹街市，而且西街就在转角，那里若是有什么大动静也是可以马上看见。白玉堂端着酒杯慢慢品着，展昭便捏着筷子和一桌子的美食相面。本来两人一个悠闲一个认真，不一会儿注意力全被西街引过去了。
    展昭探出身子去瞧，正见快云楼门口热闹非凡。几个姑娘不知道在门口吆喝着什么，客人竟比平日多了好多。进来送酒的伙计瞧见展昭半个身子都快出去了，笑着解释：“展大人有所不知，前个儿快云楼又立了个花魁，今儿这不都赶去看了么。”
    展昭缩回来瞧他：“新花魁？”
    伙计点头应声答话：“是啊，之前那花魁没了这么久，自然要在立一个花魁了。不过这个花魁听说是新来的，好像是和原来那个湘鸿长的出奇的像。”
    展昭愣了愣，直到伙计放下酒壶出了雅间才看向白玉堂：“泽琰，你说这花魁会不会是李公子那妹子？”
    白玉堂直接就着酒壶嘴喝了一口，然后把酒壶给他抵过去。展昭接过来，喝了一口，听见一旁白玉堂道：“走，爷儿带你去逛逛。”
    展昭斜眼瞧他，把酒壶丢了回去：“五爷这是要＇重操旧业＇？”
    白玉堂在他脑袋上一拍：“护说什么，爷儿是要带你长长见识。”然后凑到展昭耳边又道：“那地方，你逼着爷儿去，爷儿也不去。”说着脸在靠近，在他腮帮上啄了一下，随即起身便往外走。
    这里只有展昭、白玉堂两人，展昭的脸倒是没有变得很红。只是走到雅间门口时，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
    展昭、白玉堂两人实在是太有名，整个开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两人也隐了换装混进去的打算，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往快云楼走。只是白玉堂在前，后面牵着一只脸越来越红的猫。身边不时会有人打个招呼，有的人也会偷偷躲出两人的实现，更多的还是调侃。
    “呦，展大人也来啦。”
    “老鸨子好面子啊。”
    ……
    展昭闻言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攥着白玉堂的手不自觉收紧。白玉堂笑眯眯的偏过头去，低声问道：“怎么啦，臊猫？”
    展昭捏紧他手指：“明知故问。”
    老鸨子似乎是没料到展昭和白玉堂会来，见到这二人时，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但随即又换成了那万年不变的媚笑，扭着胯走过来，笑问道：“哎呦，这是哪阵香风，把二位爷儿都吹来了。快快，里面请，二楼雅间还有一间空着呢，两位爷不如移步那里？”虽然是询问，但是却已经招手把引路的丫鬟都招呼过来了。
    展昭刚要开口说＇不用麻烦＇，没想白玉堂捏了捏他的手，然后点头：“有劳。”
    老鸨子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道：“哎呦，五爷客气，梓鹃，送两位爷儿去二楼雅间。”
    那被唤作梓鹃的丫鬟应声，引着展昭、白玉堂上了楼。然后退出雅间，出去准备茶水。那丫鬟刚出去，展昭就凑到了白玉堂面前，低声道：“咱们进来做什么？这根本瞧不见别人。”
    白玉堂伸手把推回去，悠哉道：“瞧不见别人无所谓，瞧得见那花魁就行，这满楼的人都认识你，你就是想瞧见什么，也绝对是瞧不见的。不如过来坐坐，还能比楼下消停些。”
    展昭张嘴还要说什么，被楼下突然大起来的喊声打断，两人定睛看去，之间一绯色长裙的女子款款走出。只是面带薄纱，两人离得又有些远，看的不甚清楚。那叫梓鹃的丫鬟端了茶水糕点进来，白玉堂朝她勾勾手指：“出来的这位叫什么？”
    梓鹃倾身行礼，柔声答道：“回五爷，她叫微蕊，前个儿新来的姑娘。”
    白玉堂捏下颌，似乎是兴趣满满：“花魁？”
    梓鹃笑道：“这个不敢说，妈妈没提过，这么多姑娘看着呢。”
    白玉堂道：“你可知她来历？”
    梓鹃顿住，瞧着白玉堂，在瞧瞧展昭，欲言又止。半晌，道：“妈妈不让……”话音还未落，白玉堂已经一角银子丢了过去：“什么让不让的，五爷让你说你便说，展大人在这，还能容得别的欺辱你？”
    展昭无奈，他南侠的名声感情全用在这了。也开口道：“姑娘放心，单说无妨，展某今儿就是来瞧个热闹，见楼下那姑娘实在面善，想打听下是否是见过。”
    梓鹃自然也不是傻子，把展昭的话三分信了七分不信。不过也无所谓，你要消息我要钱么。便接了银子，凑上前去低声道：“不瞒五爷，展大人，奴家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何方人士，只知是自小飘零的，好像以前也曾是开封人，后来跟别人走了。不过她和奴家闲聊无意说走了嘴，说自己以前是和一个带着好奇怪的面具的人在一块的，后来走散了。”
    楼下又热闹起来，唤作梓鹃的丫鬟也退了出去。两人在房间里坐了好久，最后无聊的开始犯困。本以为能看看这新花魁究竟长个什么样子，结果人家在下面站了老半天就是不接面纱。展昭打了个哈欠看向白玉堂，白玉堂手一摊，往门口望了一眼，干脆的回手推开了窗子。然后一白一蓝翻身出了窗子。
    待这两位爷逛逛悠悠的回了开封府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树下，玄重温和李子珩还在守着那盘棋，公孙裹着披风翻书看。展昭走过去盯着棋盘瞧了半天，突然开口道：“若是展某能替李公子把你那妹子寻回来，李公子以为如何？”
    李子珩捏着棋子的手悬在了半空，半晌又轻轻落下来，＇啪＇的一声脆响。然后又过了半晌，听他开口问道：“我和她，从未见过。舍妹几天前也已经陨命，没必要了，多谢展大人好意。”
    展昭瞧他，似乎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李公子口中两位＇舍妹＇，一位夭折，一位几天前陨命，恕展某愚钝，实在是想不明白。”
    李子珩张了张嘴，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明白的，在下的意思便是，家破人亡了么。在下明白展大人好意，只是实在已经没必要再去找了，找到找不到都没什么区别。”
    展昭怔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李子珩本身就已经没有多少天活了，一个妹子前几天没了，自小当做妹子的那位＇小公主＇也是夭折了。那么这个二十年未见的妹子，即便是认了，不是他害死她，便是她头一天喜得亲人，第二天就要再次孤身一人。所以认与不认没有任何区别，若是不认，或许还能好些。
    一旁白玉堂突然伸手按住展昭脑袋，淡淡道：“发什么呆呢，刚刚的事情不和大人说了？走。”然后拽了他就往包拯的书房走。展昭愣了下，仰头瞧他，笑道：“谁说白五爷是玉面修罗了，这不是挺温柔的。”
    这回白玉堂没有＇切＇了一声岔开话题，而是伸手按住展昭两颊，按得他的嘴嘟了起来，然后道：“五爷可没那么多耐心浪费给别人。”
    展昭嘴巴一张一合，＇艰难＇道：“这些＇别人＇都有谁？”
    白玉堂松开手：“除了你。”
    展昭笑眯眯：“大嫂听了要揍人了。”
    白玉堂斜眼瞧他：“你这猫皮痒了不是？爷儿晚上给你松松皮。”

　　☆、第53章 娃娃脸将军

包拯书房的门虚掩着，展昭拍门进去才发现庞太师竟然也在里面。这一阵子庞太师几乎成了开封府的常客。这会儿端着茶杯，在和包拯讲话。包拯前面摆着一张折子，手里一根笔，也不知道庞太师说了什么，包拯悬了半天的笔打算蘸墨的时候把笔塞进了开着盖子的茶杯里。展昭快步过去把他砚台抢了，生怕他一会儿端起来喝。
    展昭看着包拯，面露疑惑和担忧之色，问道：“大人，怎么了？”
    包拯朝他摆了摆手，问道：“展护卫有事么？”
    展昭把砚台放回去，把那根可怜的笔＇解救＇出来，然后把今日与白玉堂在快云楼打听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拯闻言点了点头，对庞太师道：“还真让你这胖子说着了。”然后对展昭道：“此事你可与那李子珩说了？”
    展昭眨眨眼，点头，再摇头：“没说，只是稍稍提起了些。”
    包拯点头，又陷入了沉思。庞太师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这里没他们什么事了，可以先走了。
    展昭也知道这两位都不会告诉他，便转头看向白玉堂。白玉堂手一摊，他又不是神仙，这两个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狐狸在想什么岂是他说猜就能猜出来的。伸手拉着展昭又退了出去。
    展昭一边走一边仰头望着天，今天星星很多，很亮。白玉堂伸手攥住了他的右臂，最后干脆揽住他的腰，怕他这么走着走着就绊倒了。不过是展昭的话，估计就算是闭着眼走也没什么问题。两人这么静默的走了好久，眼瞧这就要到展昭的小院的时候，展昭突然开口道：“这案子应该是要结了吧？”
    白玉堂想了想，点头。突然想到展昭不是看着他的，又＇嗯＇了一声。张口问道：“你这案子办了多久？”
    展昭怔了下，停住脚，低下头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半晌，道：“有小一个月了，这回倒是久，以前没有一个这么麻烦的。”
    白玉堂瞧他：“怎么说？”
    展昭道：“实际上若是把这段时间查出来的东西串联一下不难推断出因果，只是一开始的＇花魁案＇把我们的思路全都拉到了另一个方向，那就是这群花魁有什么联系。实际上花魁能有什么联系，无非就是接客了。至于＇湘鸿＇。”展昭顿了一下，瞧向白玉堂：“你若要杀一个人，还不想别人联想到你，你怎么办？”
    白玉堂瞧他，展昭揪他袖子：“这只是个假设。”白玉堂继续瞧着他，慢慢扬起左眉。展昭果断拉着他继续往前慢悠悠的逛：“好吧，有人死了，你觉不觉得会是他自己杀了＇自己＇。”
    白玉堂摇头，展昭接着道：“湘鸿被害，我和先生去了现场。”话音一转，加了一句：“就是你去捣乱那天。”然后言归正传：“湘鸿的脸被划的根本看不出样貌，却留下了她那两颗痣。因此她那贴身丫鬟断定这就是湘鸿，我们也因此相信这就是湘鸿，于是便完全去掉了杀死湘鸿的凶手就是＇湘鸿＇这个假设。”言罢顿了一下，看白玉堂，试探着问了句：“懂？”
    白玉堂白他一眼，点头：“你继续。”
    展昭道：“虽然我不知道大人要把玄老先生找来的用意是否只是为了那废墟，那么此事姑且不提，之后便是在那＇湘鸿＇未死，和小九跑来当杀手了。然后又是＇湘鸿＇自己送上门，在之后又出来这么个花魁＇微蕊＇。”说着一摊手，朝白玉堂耸肩：“实际上就这么些事，我们却兜兜转转这么久。”
    白玉堂笑笑，抬手勾住展昭肩膀：“好歹是兜出来了么。”
    展昭也笑了出来，长长出了口气。突然转身搂住白玉堂的腰，低下头往他胸口上蹭：“以后不许再往青楼去啊，让我得着了不饶你。”
    书房里，包拯看了看刚被展昭＇解救＇出来的笔，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道：“胖子，八王那边怎么说啊，你不是刚从那边过来么。”
    庞太师也叹了口气，端起杯子抿了口茶，道：“找不到老夏。”顿了下，继续道：“事情差不多明了，实在不行就得＇收网＇了，咱们这也算是仁至意尽了。我说黑子，展护卫带回来的那个小九，就真的没有什么线索了？”
    包拯摇头，起身去书架那里翻找，然后把当日在废墟里寻到的匣子翻了出来，往庞太师手里塞：“去去去，回去给你大儿子送过去，逮着老夏的时候，便交给他吧。”
    庞太师接过匣子，满眼狐疑之色。包拯朝他摆手：“开不得，开不得，开了要折腾人的。”
    天上月亮圆了许多，按展昭的话说，就像一个被烙得金黄的油饼被人拍在了天上。展昭趴在窗口望着天，半晌又加了一句：“瞧样子应该挺酥。”房间里白玉堂有些无语，翘着腿仰躺在床榻上搭腔：“最好是糖馅的，上面在撒点芝麻，再给你来一碗鸡蛋羹，最后还有一杯豆浆。”
    展昭扭头看他，猛点头：“知我者，泽琰也。”
    白玉堂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乖乖过来睡，明天早上出去吃酥饼。”
    展昭乖乖关了窗子走回窗边，脱了袍子和靴子，从白玉堂身上爬了过去。白玉堂翻了个身，展昭便直接趴在了床板上，脑袋向前一冲，脑门磕在了白玉堂伸过来的手心上。然后白玉堂伸手扯起被子，把人裹起来。展昭挣扎了一阵子，把脑袋钻了出来。
    夜很静，月光很亮，各处都很静谧，瞧不出这是会发生什么的氛围。
    太师府书房还亮着灯，只见太师一脸严肃的把包拯给他的匣子递给了庞统。庞统接了匣子却是不甚在意，只把它回手交给了跟在身后臭着脸打哈且的小九。
    小九一脸不耐烦的接了匣子，在手里掂了掂，问道：“着什么东西啊？”
    庞统抬手在他脑瓜顶一拍，笑骂：“就你小子话多，再问是什么就给老子滚去伺候一个月的马去。”
    小九＇哎呦＇一声，伸手揉脑袋：“老大的老大，你下手轻点啊，一会儿打傻了。我说老大的老大，咱们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出去杀人啊？”
    “杀人，就知道杀人。”庞统又在他脑袋上一顿拍：“展弟说你是杀手，老子一开始还不信，这么大点儿个小孩，不能想些好的？”
    小九抬手用木匣子挡住脑袋：“我这怎么了，老大的老大您在我这年岁不是已经杀敌无数了么，再说，您什么时候带我上战场啊？”
    庞统表情在一瞬有些凄凉，随即笑道：“等你知道什么人能杀，什么人不能杀，你杀人又是为了什么的时候再说。”伸手捏住他的肩让他转了个身，抬脚在他屁股上一蹬：“滚滚滚，在这里碍事，护好东西，滚出去等老子。”
    小九往前蹦了一下，躲过庞统踹过来的第二脚，窜出了大厅。
    庞太师拍拍庞统的肩：“人都到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人应着庞统的手势闪身进来。刚跪下身要开口，小九把脑袋探了进来：“老大的老大，这就是暗卫了？”
    庞统抄起一旁书案上的镇纸扔了过去，小九赶紧一手接了，小心翼翼的放到门槛里面，然后赶紧闪身躲了。
    暗卫道：“左将军率五百人明日便到，先锋官这会儿正在外面。”
    庞统一怔：“老曲来了？”随即笑道：“哎呦，这倒是麻烦他了，回来参加个寿宴也不得消停。”话音刚落，便见一身着奇异服饰的娃娃脸男子走了进来，口中还道：“没关系没关系，你要是觉着对不起我，那就把这孩子给我吧。”说着，从身后把小九拎了过来：“这孩子筋骨不错。”
    庞统笑道：“这可不成，这是给老左准备的，你以后自己寻去。”
    小九闻言探着头，梗着脖子嚷嚷：“老大的老大，你不要我啦？”
    庞统伸手把他拎过来，抬手又扔了出去。然后一勾矮了自己一头的娃娃脸，道：“老曲，今儿可是要麻烦你了。”
    娃娃脸笑嘻嘻搓手：“两坛五十年窖藏女儿红。”
    庞统在他胸口擂了一拳，道：“一会儿把咱们走的路和我让你记的路千万记清楚了，一个细节都不能落下，还有见到的人，长什么模样，说话什么声音，一律记清楚了，以后有大用。”
    娃娃脸笑着应声：“成，不过，三坛。”说着还伸出了三根手指头，然后在庞统伸手来掰的时候赶紧缩了回来。转而神情严肃的问道：“老大，刚刚那小子，是夜视族人吧？刚刚在外面，我躲哪他都能找到，这乌漆麻黑的，就跟他能瞧得很清楚似的，还以为见鬼了。”
    庞统点头，娃娃脸立刻满脸兴奋：“哎呦喂，这一直只是听说，总算见着活的了。”顿了一下，顺带一提似的道：“唉，老大，前阵子在边关，好像也看见过夜视族人，老右抓了一个，可惜倔得很，自己撞死了。”

　　☆、第54章 究竟是谁

夜很静谧，即便是有几个黑色的影子踏着洒在房顶的月光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也没能打破。
    西街快云楼有的房间还是亮着灯的，但是大多的房间已经熄灯了。庞统轻巧的落在房顶，伸手把跟在他身后的娃娃脸扯了过来，问道：“临走之前，我给你看的那张格局图还记得么？去找找花魁的房间。”
    娃娃脸不情不愿的应声，站在房顶转了个圈，各处都看了看，最后伸手一指：“就那间。”
    庞统点头，招呼跟在后面的小九和另一个暗卫跟上。娃娃脸也紧跟在后，一个劲儿的追问：“我说老大，你什么时候也揽这事做了？这不应该是开封府的事么？咱们抢过来算什么。”
    庞统白他一眼，道：“开封府没女人，有些事情办起来耽误事。”语罢朝刚刚来到他身侧的暗卫点了点头。暗卫也点头表示明白，脚勾住房檐，身子倒垂下去，轻巧无声的推开花魁房间的窗子。然后脚一松，手握住窗框，腰部用力一扭，整个人便翻了进去。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动作灵活的像一条水蛇。
    过了一会儿，便见那暗卫扛着一个在不断扭动挣扎的女子来到窗边。暗卫手臂一甩，女子飞了出去，同时那暗卫踏着窗框飞身而出，伸手接了女子，自己也稳稳落在房顶。然后一抖手腕，一条银线带着个钩子甩了出去，只见一道银色的弧线划过，钩子勾住了窗子。再是＇咔啦＇一声轻响，窗子又关上了。
    庞统伸手指了指，对娃娃脸道：“你觉得开封府那几位爷，哪个能对女人下手？”
    娃娃脸张了张嘴，末了嘴一撇：“这倒是难怪为什么要弄这么多女人来了。”
    开封府里，展昭本来睡得很香，半夜模模糊糊的觉着有些内急。赶紧从白玉堂身上爬过去，扯了件外袍套在身上，下床踩着鞋子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把鞋子提上来。其中一只鞋子有些大，走起来不太舒服，脚在里面逛，估计是误穿了白玉堂的。
    白玉堂本就觉轻，展昭这么爬过去他便醒了，眨眨眼，接着月光往外看，应该是四更天了。抱猫睡习惯了，猫一跑，怎么着也睡不着了。白玉堂微微叹了口气，看着地上一黑一白两只鞋发呆。那猫干嘛穿一只自己的鞋子再穿一只他的？起夜也不消停。
    展昭从茅厕里出来，长长出了口气。远处传来一声轻笑，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你这真是，解个手也能这么开心？”
    展昭一愣，身形一闪，已经追着那声音去了。声音的主人还顶着＇李子珩＇的脸，穿着一身月白，不紧不慢的躲出一丈远。展昭站定，皱着眉头瞧他，半晌才缓缓开口：“师兄？”
    明明还是李子珩打扮的李浔染＇嘿嘿＇笑了起来，丢了个纸包过去，道：“乖娃，给你吃糖。”
    展昭抬手接了，继续盯着他看，问道：“＇李子珩＇就是李浔染？”
    李浔染手一摊：“非也非也，李子珩就是李子珩，李浔染就是李浔染，我跟那个病痨鬼可不是一个人。”
    展昭挑眉：“那你这是做什么？”
    李浔染笑道：“师弟莫急莫急，为兄既然自己出来了，就是有心和你说个明白么，你瞧瞧你，怎么又跟小时候似的，急脾气。”
    展昭朝他翻白眼，有些无辜。他着急了？问一句就是着急了？怎么说来说去他到是成了罪人了。
    李浔染把脸上的面具扯了下来，拿在手里抖了抖，道：“这小子是我偶然认识的，李家的事情也是他告诉我的，只是我找到他时他已经身受重伤，不久于人世，为兄就善心大发，替他把最后没做完的事情做完，然后就易容来这里了。”
    展昭满眼怀疑：“就这样？”
    李浔染点头：“就这样啊。”
    展昭挠头，怎么感觉被耍了？张口再问：“那些花魁是怎么回事？还有，＇湘鸿＇究竟是谁？你还有多事情瞒着我？”
    李浔染笑嘻嘻道：“为兄没有当花魁的资质，师弟高瞧了。至于这瞒着么，自然是有的，可你总要给为兄留些秘密啊，都说出来多没意思。”顿了一下，又道：“还有啊，那些花魁可不关我的事，师弟没什么要问了吧？师兄这还有事，先走了。替我跟弟夫打个招呼，下回来了请他喝酒。”语罢转身就跑。
    展昭愣了下，身形一闪，追了上去。弟夫？弟夫是什么鬼，那是你家弟妹！
    作为展昭师兄，虽说修习轻功的资质没有展昭那么高，却也不差。展昭在他后面追了半天愣是没追上。眼瞧着李浔染出了城，月白的身影突然开始雾化，然后吹了一阵风，他整个人就不见了。展昭怔怔的停住了脚，站在城楼上发愣。他出来的急，也没想这么多，身上披着的是白玉堂那雪白的外袍，在黑夜的城楼上格外扎眼。城下守卫当即便围了上来，就连守城将都被惊动了。
    展昭低头看他们，咧嘴一笑：“误会误会，开封府的，在抓人。”
    楼下守城将认出来他，满脸无奈：“展大人啊。”轻功这么好，还大半夜的穿白五爷的外袍，这不是诚心装鬼吓人么。
    展昭又往城外望了望，末了转回身。身子一轻，在虚无的夜空里好像踏着什么东西似的往上走了好几步，然后一片羽毛似的＇飘＇远了。城下众人张大了嘴巴，一直到展昭不见了还在望阿望。守城将一声怒喝：“都看什么呢啊？”
    将士们鸟兽散。守城将转回身继续望。
    不远处又冒出三个人来，其中一人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一身棕色，剑眉鹰眸的，瞧样子似乎很是严肃。那人盯着展昭离开的方向看了半晌，开口道：“阿六，你见识多，刚刚展昭追的那个人是怎么没的？”
    被唤作＇阿六＇的人半天不答话，那男子扭头看去，便见身边那一身柳黄、二十出头的女子托着腮，还在盯着展昭离开的方向瞧。然后＇啧＇了一声，道：“难怪这开封的老百姓说，展护卫谁见了都喜欢，啧啧啧，这长的就是俊。”
    男子挑眉，抬手在她后脑就是一巴掌：“口水收收，人家有主了，再说了，你三哥也俊啊，怎么不见你天天盯着他看。”说着朝第三个人努了努下颌。那也是位男子，二十七八的模样，正是前一阵子在宫里，盯着庞统公孙等人那两个中年长的那一个。
    女子＇哼＇了一声：“老大你就别开玩笑了，我天天盯着他看，没两天就得被老七闹死，三哥我可不敢盯。”说着调侃似的推了下那老三：“三哥，老七呢？怎么没来？我记得今儿晚上应该是他和我们来啊，你今儿不是休息么。”
    那个老三尴尬的捏了捏自己鼻尖，道：“他说他腰疼，在屋子里趴着呢。”
    女子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腰疼啊。”
    那老三红了脸：“他是昨天翻墙腿抽筋摔的。”
    女子先是喷笑，然后拍了拍老三的肩膀：“节制啊，三哥。”
    那老三翻了翻白眼，道：“老大问你话，你还没说呢。”
    女子闻言，正色道：“应该是东瀛忍术，但又有些不同，两者相较，前者那人使的更深些，至于是什么。”女子摇头：“我没见过。”
    被两人唤作＇老大＇的男子未言语，静默半晌，突然道：“走吧。”其余两人应声，三人跃身而起，朝着皇宫方向去了。
    展昭回了开封府，坐在自己小院望着天发呆。他认识李浔染可不是一天两天，那绝对是个＇无利不早起＇的人，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替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么大的忙？可若说他有所图，展昭有实在是想不出他能图些什么。
    房间里白玉堂等得不耐烦了，喊了一声：“猫儿？”
    展昭赶紧跑进去，踢掉鞋子便往白玉堂身上一扑。白玉堂闷哼一声，把他披着的外袍扯下来丢到一边去，然后在把他塞进被子，口中道：“跑哪儿去了这是？身上这么凉。”
    展昭仰头瞧他：“那个＇李子珩＇是师兄，刚刚追他去了。”
    白玉堂＇嗯＇了一声，把他的手抓过来贴在自己胸口捂着。展昭继续瞧他：“你生气了？”
    白玉堂伸出一只手弹他脑门：“气什么？”
    展昭摇头，咧嘴傻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白玉堂无奈：“明天记得跟大人说。”
    展昭点头＇嗯＇了一声。可白玉堂又说了一句话，他却半天没应声。白玉堂低头一瞧，哭笑不得。这猫，说睡着就睡着啊。

　　☆、第55章 不长个了

庞统，娃娃脸，小九和那暗卫带着那被暗卫绑得像个粽子的花魁在屋顶上几个起落，钻进一个小院子。然后那女暗卫把花魁微蕊往床上一丢，回手把三个大男人推出屋子，道：“你们不是下不去手么，在这看个什么劲儿，都出去出去，打扰老娘干活。”
    庞统在院子转悠了一圈，最后干脆坐在了磨盘上。娃娃脸凑过去扯他袍摆：“老大，她怎么做？”庞统朝房间努努嘴：“你去听听。”
    娃娃脸闻言乐呵呵的就跑了过去，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仔细的听。
    房间里，女暗卫解了花魁哑穴，然后抬手捂住她的嘴：“别乱叫，要是吵了老大，我看看是闻声来的人快，还是我手中这把刀快。”
    花魁点点头，小脸儿吓得煞白，眼睛水汪汪，眼瞧着就要哭出来似的。
    暗卫松了手，沉默的看着她，把坐在床沿的花魁看的浑身发毛，才慢悠悠的开口：“你知不知道你是谁？”
    花魁愣了下，明显身子一僵，但随即答道：“奴家能是谁啊？奴家卖身进了那快云楼，不就是个……”她话还没说完，被暗卫打断：“我说的是你卖身之前，别给我岔开话题，否则我不介意给你那嫩嫩的小脸蛋儿画几朵花。”说着还从袖口里翻出来一把刀，明晃晃的刀身折射了月光在花魁的脸蛋儿上＇流连＇。
    那花魁愣了愣，嘴一撇，还没等她出声，暗卫又开口了。一脸的凶神恶煞：“你要是敢哭出来，我现在就跺了你。”
    门口娃娃脸摇着头退到庞统身边去，身子往磨盘上一靠。果然这事儿开封府干不来，那花魁只要是不是穷凶极恶，一哭出来展昭就得懵。小九瞧瞧娃娃脸，自己也蹭到了门口去听，听了一会儿也退了回来，靠在娃娃脸身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突然抬头道：“老大的老大，我要拜师。”
    庞统翻白眼，抬脚朝他踹过去。
    过了一会儿，女暗卫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满面泪痕的花魁。庞统和娃娃脸对视了一下，这是挨打了？不能啊，他手下这几个暗卫做事都有分寸，应该轻易不会下手才对。暗卫过去在庞统耳边耳语了几句，庞统点头，暗卫便拿了张纸过去给娃娃脸看。
    小九窜过去瞄了眼，便见纸上乱七八糟的似乎是画满了什么路线。娃娃脸只瞧了几眼，便乐呵呵的对庞统点了点头。庞统示意暗卫把纸收起来，再把花魁送回去，然后拎起一个劲儿往前窜的小九的衣领道：“今儿先回，明日与大军汇合在做打算。”然后拍了拍小九的脑袋：“你先回去。”然后对娃娃脸道：“咱们去开封府。”
    小九继续往前窜：“老大的老大，我也要去开封府！”
    包拯要上早朝，平日里五更未到便会起身，这回日然也不例外。庞统到了开封府的时候包拯已经穿戴整齐，在院子里打拳。见道庞统乐呵呵的道：“中州王起得早啊，还有曲将军。”
    娃娃脸上前恭恭敬敬行礼，道了句：“包大人。”
    包拯点头抚须，看向庞统，问道：“中州王有何贵干？”
    庞统便将昨日夜里所为与包拯完完整整讲了一遍，然后道：“按那花魁所说，夏琴师此时应该就在开封。”
    包拯点头，沉思片刻道：“还要麻烦王爷打听夏琴师的住所，暂不可打草惊蛇。”话音刚落，便见展昭逛悠了进来。
    展昭似乎是没料到一大早的院子里会有这么多人，表情明显是很意外，但随即他的动作把包拯也吓得一愣。只见他突然单膝跪下，抱拳道：“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门口白玉堂等在那里，模样很是云淡风轻。
    包拯没有伸手把展昭扶起，而是问道：“展护卫何出此言？”
    展昭便将昨晚与李浔染见面之事完整讲出，包拯点头，依旧没有去扶他，而是开口反问：“展护卫可知那＇李子珩＇是李浔染所扮，可是故意将其放走？”
    展昭一愣，赶紧摇头。包拯这才笑了出来，伸手托起他的手臂：“那又何来责罚一说？世上意料之外之事岂是我等说避免就能避免的，展护卫若是真过意不去，便虽曲将军去寻一个人吧。”
    展昭赶紧应声：“属下遵命。”
    包拯又道：“若本府所料不错，曲将军昨日所看的地图，其路线应该是通向城外山中吧？”
    娃娃脸闻言点头，笑道：“大人英明啊。”
    包拯又道：“这回还要麻烦白少侠。”
    白玉堂松开抱着手臂的手，正色道：“大人尽管吩咐便是。”
    包拯道：“展护卫去寻人，城门却不可不防，还要白少侠到城门去，若是有什么不妥，也好及时反应。”
    白玉堂点头应下，包拯又朝一直站在后面随时打算往展昭身上扑的小九招了招手，道：“那匣子可拿好了，若是见了夏琴师，只消将这个交与他便好。”
    小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终于是凑到了展昭身边，笑嘻嘻的喊了句：“老大，你什么时候教我轻功啊？这么多天你都不来看我啊，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老大啊……”话还没说完，又被白玉堂拎着后领提了起来，然后一甩手，倒是比上次飞得还远了些。
    展昭刚要追过去，被白玉堂一个眼刀横了回来。只得吐了吐舌，又乖乖回来了。
    到了上朝的时候，庞统跟着包拯走了，展昭便闲了下来，然后被那娃娃脸的曲将军抓住，笑道：“你就是展昭啊？我听老大提过你，耀武楼那么高，说上去就上去了。”
    展昭＇嘿嘿＇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时候小九也回来了，瞧见白玉堂又＇蹭＇一下窜出去老远。
    娃娃脸凑过来，用肩膀撞了一下展昭：“唉，老大说这小子是你捡回来的？”
    展昭警惕的瞧他，慢慢点了点头。娃娃脸一脸兴奋道：“我说，展老弟，这孩子资质可好，你什么时候也能给我捡回来一个不？”
    展昭一愣：“啊？”
    娃娃脸＇哈哈＇笑起来：“难怪老大说你呆，这果然是呆。”
    展昭脸一红，小九倒是窜上去了：“说什么呢，我老大精明着呢。”
    “嘿。”娃娃脸照着小九脑袋上拍了一下：“你这孩子倒是知道护自己人。”
    小九揉着脑袋躲开，满眼鄙夷的瞧他：“总孩子孩子的，你才多大啊。”展昭闻言，在一旁附和的点了点头。娃娃脸脸一黑，嘴一撇：“老子今年二十五了。”
    这回连白玉堂都愣了，随即笑了出来。娃娃脸蹦高着挨个要打：“笑什么笑，笑什么啊，长的高有本事啊！有本事根老子单挑！”他话音落了，展昭到底没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娃娃脸继续蹦高：“还笑！长的高了不起啊！我跟你说，再过几年，老子比你们高！”
    赶巧他话音未落，公孙被笑声引了过来，闻言想也没想就接了一句：“二十五啦，基本不会长啦。”
    娃娃脸脸更黑了：“嗨呦我去，你们几个站着，老子要跟你么们单挑！”

　　☆、第56章 心有灵犀

开封城门的守军很多，但相对的，每时进出的人也很多。白玉堂挑了城门边一个茶摊坐下，桌上一壶茶，还有展炸拜托醉仙楼伙计特意送来的糕点。临近正午，进出的人似乎是少了些，然后有守城将过来，请白玉堂去军营用饭。白玉堂本就对吃没甚兴趣，这会儿猫不在，吃饭时唯一的聊猫的乐子都没了，自然是摆了摆手拒绝。守城将士一早便听说了白五爷的怪脾气，除了展昭，谁惹砍谁，也就没在继续邀请，只是说了几句话便回去了。
    白玉堂坐在桌子边继续喝着茶水，这茶的味道不是很正宗，尤其是相较于他平日用来养猫的茶，更是没法比，喝了几口便放了回去。突然一道大红的影子从天而降，白玉堂抬头，无半点波澜的脸在这一瞬柔和下来，眼里深藏的一汪桃泽春水也在刹那间荡漾起来。
    展昭一身赤红官袍，两条长长的帽带随着他落地的动作还蹦哒了一下。白玉堂仰头瞧他，因为逆着日光而不自觉的半眯了眸子，笑道：“呦，傻猫这怎么有时间来看你家五爷啦。”
    展昭乐呵呵的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到前面来，只见他手中拎着个绑得结结实实的油纸包裹，往桌面上一放，说了句：“快吃吧。”然后也坐了下来，单手托腮，笑眯眯的瞧着他。
    白玉堂解开绑着包裹的绳子，一层层打开，里面露出了好几个酥饼，有的上面还撒着芝麻。没撒芝麻的瞧样子就应该是糖馅的了。白玉堂有些无语的看着展昭，打趣道：“是不是还少了鸡蛋羹？”
    展昭认真的点了点头，白玉堂目光无意的微微错开，看见对面店家里掌柜端着一个木托盘乐呵呵的走了过来。带他走到近前，白玉也才瞧见一直被碗边挡住的碗里究竟是什么。黄澄澄的鸡蛋羹，上面一层油汪汪。那掌柜笑眯眯的把鸡蛋羹放到展昭面前，然后道了句：“慢用。”又回去了。展昭付钱的手就悬在了半空，赶紧追过去，结果过了一会儿又被掌柜＇撵＇了出来。
    白玉堂轻笑出来：“你这傻猫人缘倒是极好。”说着吃了一口鸡蛋羹，烫的倒吸了口冷气，然后又吃了一口：“味道还真不错。”
    展昭继续托着下颌瞧他：“那你看，元掌柜的鸡蛋羹可是一绝，我刚刚去求他做的。”
    白玉堂笑笑，杳了一口上来，送到展昭唇边。展昭张口去接，余光便瞟见行人都放慢了速度，有意无意的往他们这边看，然后又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到底他们的声音还是大些，有几句话逃不过那两位的耳朵。
    “唉，是展大人和白五爷。”
    “看这样，展大人是快嫁了吧？”
    “展大人？可是白五爷更好看啊，不是应该长的美的是新娘子？”
    闻言白玉堂冷了脸色，展昭＇嘿嘿＇笑起来，伸手去戳白玉堂面颊，唤了一声：“娘子。”然后又轻声＇嘿嘿＇笑了起来。结果听见又有人道：“哪儿啊，展大人一看就是新娘子，不信你仔细看，五爷对谁这么温柔过，准是，你就别跟我犟了。”
    八卦之声越来越远，展昭脸色越来越黑。白玉堂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小出来，手抚着展昭的手臂，双肩直颤。倒是把周围人惊得够呛。这是白五爷？美男就是美男，怎么笑都好看。展昭两腮一鼓，盘着手臂趴在桌子上看他，白玉堂艰难的忍住笑，起一勺鸡蛋羹又送到他唇边，展昭张口，白玉堂便把勺子塞了进去，问道：“你们没去么？”
    展昭摇头，把鸡蛋羹咽下去，手指随意的翘着桌面：“刚刚把路线在地图上走了一遍，曲将军要记一下，应该是会黄昏的时候去吧，好像是要先与左将军汇合，所以晚上也要麻烦你了。”说着指了指城楼，示意他晚上可能要在城楼里将就一宿。
    白玉堂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然后拿起一个酥饼咬了一口。
    展昭叹口气，干脆趴在了桌面上：“依大人的意思，若是不出意外，今晚一切都可以见分晓。”
    白玉堂伸手把他又拽了起来，微微蹙眉，拍了拍他的衣襟：“趴桌子上脏不脏。”
    展昭咧嘴‘嘿嘿’笑了笑，也顺手拿起一张酥饼，‘啊呜’咬了一大口。
    本来展昭打算从正午到黄昏的这段时间，不用巡街，可以换了衣服陪白玉堂在城门口坐着。可惜白玉堂那碗鸡蛋羹还没喝完，他就被娃娃脸的曲将军给‘借’走了。跟在娃娃脸身边还有一个人，一身青色，皮肤黝黑，周身是掩也掩不住的戾气，一瞧便是常年征战沙场之人。
    白玉堂瞧着展昭被拽走了，又倚靠回了身后的墙壁。桌子上的酥饼还有几张，也不知道展昭是不是在八王府拿的，味道绝不是街上小摊能做出来的。
    展昭本以为跟在娃娃脸身边的，就是他叨咕了一上午的那个‘老左’。可自己在一边说了半天，却只换来对方‘嗯’了一声。展昭挠头，不对啊，庞老大也说过，那个‘老左’很健谈啊。娃娃脸这时候终于想起了介绍，笑嘻嘻摸着自己脑袋，道：“展兄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军里的副帅，离潭。”说着撞了一下那死人脸：“老离，人家展兄弟跟你说话呢。”
    离潭这才应声，吵着展昭点了点头，然后又恢复一张死人脸，负着手往前走。
    展昭尴尬的挠了挠头，也不言语了，抱着巨阙，手指纠缠着上面的剑穗。虽然是刚分开，但是好想白玉堂啊，有他在现在肯定闹得欢实。
    娃娃脸赶紧打圆场，碰了碰展昭，笑嘻嘻道：“展兄弟别介意，他这人就这样，以前没少被老大欺负。”
    展昭倒是也不至于这点小事就纠结半天，听娃娃脸解释，也咧嘴笑了笑，两个人又聊开了。过了一会儿，那副帅离潭好想才反应过来似的，扭过脸来看展昭，张口问道：“阁下，便是几年前独闯军营，送敌将人头的那位展兄弟？”
    展昭看着他愣了愣，点头。当年的事情确实震惊边关，但他把人头送过去的时候却也只见到了庞统和军中的那位右将军，对这位副帅实在没什么印象。可他这会儿称呼自己为‘展兄弟’，可见两人应该是熟识，最起码也是见过的。而且，这位副帅看着是一张死人脸，刻板不苟言笑，声音却是意料之外温柔，听起来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还未带展昭答话，一旁娃娃脸先开了口：“对对对，老大说了，就是他。哎，你这么说我想起来，当时你不是见过展兄弟么，怎么刚刚还不理人家？”然后又拍了拍展昭，道：“别看他现在这样，以前也不是，就是他小时候倒霉，让蛇咬过，这命就回来了，脸动不了了。”
    离潭白了他一眼，伸手拎起娃娃脸的衣领把人丢到一边，对展昭抱拳：“刚刚没认出是展兄弟，见谅。”
    展昭笑着摆手，若说‘见谅’也应该是他说，因为他到现在还没记起这到底是谁。
    下午时间似乎一晃就过去了，眼瞧着天越来越黑。娃娃脸捧着地图又看了起来，展昭也坐在大厅里，抽出巨阙，用一块皮子仔仔细细的擦拭剑身，直把那巨阙擦的可以清清楚楚的映出人来。旁边公孙难得没有搭理一直在没话找话的庞统，而是围着离潭问这问那，似乎对咬了他的那条蛇很是感兴趣。也许是公孙脸上‘好希望那在被咬一口啊’的表情太过明显，把这位征战沙场十余年的将军吓得往另一边靠了靠。
    又过了一会儿，天完全黑了，终于见一个小兵来了开封府，只道是左将军带着人马已经到了山脚，只等着庞统下令了。小兵话音刚落，一直坐在外面看天发呆的小九抱着匣子冲了进来，一脸兴奋道：“要走了么？”
    展昭一愣：“你也去？”他们此去定时要和那‘传说中’夏琴师见面，见面之后是和还是打起来也很难说。小九虽然不知道一直养着自己的是谁，但按他的话推断，是夏琴师的面很大，这会儿见面若是相认，他又该怎么抉择呢。
    庞统显然一开始也忽略了这一点，展昭这么一问，把他也给问住了。却听小九笑嘻嘻道：“自然是要去了，老大放心，该怎么着我自己有分寸。”顿了一下，似乎突然变了一个人，自语似得，道：“刚好要问些东西。”
    因为展昭轻功实在无人能及，公孙的医术也许也会派上用场，所以他们二人便与庞统现行，到山脚与左将军汇合。至于娃娃脸和离潭则留下来，与包拯和众衙役同行。
    展昭等人踩着屋顶往城门外去。经过城楼的时候，正瞧见那一抹雪白坐在城楼上，手中一壶酒，城墙垛子上还放着一盘子糕点。
    三人在城墙落脚，离白玉堂还有些距离。公孙和庞统齐齐望向展昭，却见那边雪白的袖子一扬，展昭抬手那么一接，收回手，张开，手心一块油纸包着的水果糖。
    展昭笑起来，张口对着白玉堂摆着口型，道了句“等我回来”。隔着这么远，白玉堂竟然看明白了，笑着朝他点头，然后挥了挥手。展昭足尖一点，凌空又窜了出去，庞统和公孙便见他大鸟似得往山那边去了。
    公孙伸手捅了捅庞统：“白玉堂眼神这么好？”
    庞统耸肩：“这叫心有灵犀。”

　　☆、第57章 夏卿蠡

城外的山是连绵一片的，离城门口不是很远，但是在夜色里也只能瞧见朦胧的一个轮廓。展昭踏着树梢往前去，借着银白的月光可以瞧见山脚下的树林里有许多的人影。身边庞统背着公孙一跃而下，轻巧的落在树林里，然后身边又落下来一个人。展昭扭头一看，是娃娃脸。
    娃娃脸落下来就骂了一句：“老子不来，鬼给你们引路啊。”
    展昭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曲将军？大人呢？”
    娃娃脸道：“和老离在后面呢，八王把他们家黑狐借过来了。”说着拍了拍展昭肩膀：“展兄弟放心，包大人文曲星下凡，没人保护也不会出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令牌出来，瞧了瞧，还摸了摸，‘啧’一声，似乎有点舍不得。然后一台手，令牌就被他扔了出去，‘呼呼’生风的直朝庞统后脑砸了过去。
    展昭下意识的抬手捂眼睛，这一下要是砸中了，不是庞统废了娃娃脸，就是公孙废了娃娃脸啊。一旁娃娃脸笑着拍了拍展昭：“想什么呢？走，咱们先把那个夏琴师逮回来。”说着朝他晃了晃另一只手。展昭这才瞧见，原来一直被他收在身后的手里，攥着的正是小九一直抱着的那个匣子。
    两人一前一后，调转方向，又朝着城里去了。却不是直接从城门方向走，而是兜了个圈子，从侧面进去了。两人都穿着夜行衣，转身落在小胡同里，几乎看不见。
    娃娃脸仰头看了看四周，跃身落在一旁的院墙上，站直了身子朝四周张望。展昭站在下面，轻声问道：“曲将军，你说夏琴师会在这里？那山那边呢？”
    娃娃脸道：“包大人说，若是他所料不错，恐怕给梅夫人和小公主报仇只是个由头，和让夏琴师死心塌地帮忙的一个借口。按昨儿那花魁所说，她并非在夏琴师身边长大，反而是长大后‘无意’与夏琴师相遇，然后夏琴师把小九丢下，跟随他们离开。包大人白日里与太师去了趟宫里，查出那告病还乡的前大理寺卿之妻，与梅夫人乃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这便也解释了为什么两家的女儿相调，那些人没有发现。而这个花魁，应该还没有‘父女相认’，所以这么轻易的就把自己爹给卖了。”说着朝展昭招了招手：“这边过来。”
    两人贴着院墙往前左转右转的走了好久，远远可以看见一个小院还亮着灯。
    展昭指着小院看向娃娃脸：“这里？”
    娃娃脸点头：“按那花魁画的路线，就是这里了”说着拍了下展昭的肩：“地方是找到了，但是不是要找的人还很难说。”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展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那小屋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的，房顶的瓦片绝对是站不了人。也不知下面有没有擎着的东西，若是没有，那轻功不够格的一落上去，就直接送到屋里人的眼前了。展昭俯下身，轻轻掀开一块瓦，用手掩了透出来光线往下看，屋子里一张床，隔断处设有几层帘布做遮挡。外间有一张方桌，桌子上一盏火光微弱的油灯。三个人坐在那里，但是因为光线太暗，瞧不起长相，勉强能看出其中一人带着一张面具，手里还抱着一把漆黑的五弦琴。
    展昭挠头，瞧样子戴着面具的那位应该是夏琴师无疑了。可他身边那两人又会是谁？瞧着其中一人有些眼熟。
    展昭正纠结着，房里那夏琴师却是开了口：“不知外面那位兄台，可有意进屋一叙？在下夏卿蠡，有事向兄台请教。”
    房间里话音落了，桌子上的烛火也应声落了。然后里面似乎人影一闪，借着灯又亮了，那个夏卿蠡还坐在那里，手指撵着琴弦。一旁的那两个人却是不见了，桌面上多了一支六寸箭。
    展昭把瓦片摆回去，翻身下了房顶，整理下衣襟，推门走了进去。娃娃脸紧跟在后，似乎对夏琴师突然出言相邀，很是意外。
    房间不大，除了必要的床榻和桌椅，其他什么也没有。只是正对房门的墙上挂着一张布。准确的说，是一张着布遮盖着的画轴。展昭在夏卿蠡身边坐定，娃娃脸反倒跑去看画，一伸手就摘下了遮着画的布。夏卿蠡也没反对，背对着娃娃脸，继续摆弄着手里的五弦琴。
    娃娃脸扯下布，小小的倒吸口冷气，回身道：“你真与这梅夫人有□□啊？”
    夏卿蠡笑笑，把手中琴放回桌面上，起身，慢慢走到画像前去，伸手轻抚画像上女子的面庞。半晌，道：“我与婉妹自幼相识，本是连婚约都订了的。结果家父被奸人陷害，婉妹被送入宫，我不过是进宫寻人，又怎能说我们是□□。”
    娃娃脸做到桌边去，单手捧着脑袋瞧他：“毕竟她已经是先皇的女人了。”
    夏卿蠡冷笑一声：“先皇？他也不过是为了婉妹家祖传的秘术罢了，秘术得到了，便给婉妹安个罪名。”话音顿了一下：“甚至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能利用上。”
    娃娃脸文言，往前凑了过来：“这么说，那个不是你的女儿？”
    夏卿蠡依旧盯着画像看，文言，只淡淡道：“不是。”
    娃娃脸‘呦呵’一声，还要追问，被展昭一巴掌排在肩膀上打断。然后听展昭问道：“你叫我们进来，便是要说这些？”
    夏卿蠡收回手，道：“我虽是恨那些人，却又不想改朝换代，做那千古罪人。”说着朝展昭把手伸了过去：“你们应该是有东西要给我吧？”
    展昭怔了一下，随手收了桌子上的六寸箭，然后看向娃娃脸。娃娃脸似乎是有些不情不愿，将手中匣子递了过去。夏卿蠡接过来，轻轻开了锁，里面没有别的，只是几封书信。从上到下，纸张质量慢慢变好，最后那几张，一瞧便是妃子娘娘级别的人物才用的上的。夏卿蠡先是瞧着书信发呆，然后突然又把匣子合上了。深深叹了口气，转而对展昭道：“展大人想问些什么，现在只管问吧。”
    展昭挠头，问道：“山里那些，是谁？”
    夏卿蠡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道：“他们是谁我不清楚，只知我们是各取所需，我想为婉妹和她的女儿报仇，他们要向皇家讨个说法，仅此而已。”顿了一下，又道：“刚刚那两位公子来，我才知道他们竟是打着改朝换代的心思，而那花魁葳蕤，也非婉妹之女，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可替他们隐瞒的了。”
    展昭和娃娃脸对视一眼，扭回头继续听他说。
    原来这个夏卿蠡当初被关进大理寺后，本是想着只要梅夫人没事，自己怎样也就无所谓了。没想过了没多久，皇后派人来，有意无意的让他知道，梅洛被先皇赐死了，就连小公主也没留下。夏卿蠡本就不知道梅夫人临盆之日，有人这么说，他当时脑子一热，真的相信了。然后皇后又派人来，以一位与夏卿蠡交情不浅的人的名义，救他出了大理寺。等他终于出来了，安顿下来，便遇到了前大理寺卿。本来他是说好了同那大理寺卿隐姓埋名，却‘意外’听说小公主没死，被另一伙人救走了。然后不等大理寺卿回来，他已经离开了。
    展昭往前凑了凑，睁大了一双猫眼仅仅盯着他：“之后呢？”
    夏卿蠡道：“众人都以为那梅家的秘术，我也是会的，他们也是一样。”
    展昭接着道：“你便将错就错，任他们这么想，然后寻‘小公主’了？”
    夏卿蠡点头：“后来有人告诉了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便厌恶了在这么无休止的报复。”说着走到隔段边去，伸手掀开了帘布。里面确实是一张床榻，只是榻上躺着的却不是活人。展昭微微愣了下，随即了然：“那些人察觉出你的心思，就派人来灭口，结果刚刚展某见到的那两位便救了你。”
    夏卿蠡笑笑：“展大人果然是展大人。”说着伸手去，摘下了挂在墙上的画轴，反转过来，铺在桌子上：“我与他们两清，这地图便当做是还刚刚那两位的人情了。”
    娃娃脸闻言凑上来，只粗略瞄了一眼，笑了出来：“山里的地图？好东西啊。”
    夏卿蠡起身，抱起桌上的五弦琴，道：“东西送到，夏某也告辞了，当年我也是被冤枉，展大人便放我一马，如何？”语罢不待展昭反应，开门走了出去。
    展昭挠头，他瞧起来就这么好说话？娃娃脸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有这东西，一会儿就好办了，哎我说展兄弟，他没拆信封，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展昭捏下颌：“这个么，看那纸张越来越好，许是梅夫人想告诉他，自己过得越来越好吧。至于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展昭手一摊：“我怎么知道。”

　　☆、第58章 五爷不顺心

月明星稀，展昭和娃娃脸从房间里出来，赶紧往城外赶去。按照夏卿蠡给的地图来看，山上的据点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管事的都在下面藏着呢。二十年，这群人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在开封府的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么多事，开封的所有人竟然都没有察觉。
    城门处，白玉堂端着的酒坛刚凑到唇边，又慢慢的收了回来。站起身往城里看，正见展昭往他这边赶，四目相对，两人动作都停顿了片刻。然后裂唇，笑。
    娃娃脸瞧瞧这二人，暗自扶额。他这么个才来了几天的人都快受不了了，更何况开封府里那一众光棍。不过抛去整日都是笑眯眯的展昭不谈，白玉堂一向白衣胜雪、冷若冰霜，这么一笑，还真是别有一番韵味。
    两人离得近了，便听白玉堂用内力送了声音过来：“要去那边么？”
    展昭用娃娃脸都几乎察觉不出的幅度点了点头，白玉堂却是轻轻笑了，在他们经过的时候也起身跟了上去。墙头留下那一坛酒，酒里倒映着似乎微微泛红的月亮。
    三人朝着山的方向赶去，远远的便可见山上火光晃动，应该是庞统带着人上去搜了。娃娃脸一拍巴掌，叫了声‘祖宗’，加快了速度。
    山脚下，包拯和那离潭、黑狐已经带着衙役到了。衙役手中都是火把，把山脚照的亮如白昼。三人刚刚落下，便有衙役佩刀出鞘朝他们指过来。见是他们，又收回刀，一手背后，一手举着火把。娃娃脸几步窜到离潭身边去，语气很是焦急的询问：“老大呢？和老左上山了？”
    离潭瞧他一眼，点点头。
    娃娃脸又叫了一声‘祖宗’，把夏卿蠡给他的地图交给了包拯，道：“山上有机关，老大和老左不懂这个。”然后转身往上跑，道：“我去找他们。”话音刚落，便见庞统扛着满脸黑线的公孙回来了，身后跟着个痞子模样的年轻男子，应该就是一直没露面的那个‘左将军’。
    娃娃脸刚松了口气，不知谁踩了什么地方，只听‘卡啦’一声响，然后脚下便是一阵轻晃。众人赶紧往后躲去，展昭刚伸手把包拯推到后面，脚下便开了个深洞。不待其他人反应，他便如断了线的风筝往下坠去。白玉堂先是一惊，往前赶了两步，随后伸手扯了一名衙役的佩刀过来，对着深坑丢了下去。
    包拯赶紧取了一名衙役的火把过来，往深坑里照去。只见展昭双脚跨立，一脚踩在刀头，一脚踩在刀柄。他的脚下满满的全是削尖的木桩，这柄刀就是落在了其中一根木桩上。展昭站在那里左晃晃右晃晃，倒是掉不下去。
    包拯松口气，刚要招呼衙役去取了绳子过来，却听又是‘卡啦’一声，这回倒是极轻。然后深坑的四周交错着射出许多长刃来。众人又是一身冷汗，公孙下意识的把脸藏在了庞统颈窝，四大门柱争先恐后的就要往下跳。却见白玉堂又抬手，几颗墨玉飞蝗石脱手而出，卡在了坑壁上。同时展昭也不在踩着那柄刀乱晃，只见他拔地而起，完全不用接力的窜起了老高，竟是直接就从深坑底部窜了出来，直接窜上了半空。然后凌空一个翻身，手扶着树干，落在最低的那根粗树枝上。
    白玉堂仰头瞧他，招了招手。展昭松开手，跳了下来，然后拍着胸口夸张得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谁这么缺德，吓死小爷了。不过到是奇了，平时不见报案说这边掉下去人了啊。”
    娃娃脸俯下身去看，口中道：“这机关该是晚上才打开的，不过由此可见，那些人还藏在这里。”
    庞统点头，把公孙放下来，道：“你和大人在这里守着。”然后喊了声“老左。”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年轻男子应声点了点头，伸手招呼了两名副将模样的人，低声吩咐了些什么。两人道了声“是”，小跑出去。
    深坑了又‘卡啦’一声，嵌在壁上的墨玉飞蝗石松落下来，长刃穿插而过，张成了一张铁网。若是展昭还在下面，这会儿恐怕已经被刺成一张人肉网了。
    白玉堂眉头一皱，明显瞧这深坑不顺眼。然后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伸手自怀中掏出来个银色的弹丸，在指尖把玩了片刻，丢进了深坑。展昭显然是知道他拿了什么，那东西刚刚丢下去，他就抬手掩住了自己的耳朵。见众人瞧他，还温和的笑了笑。然后‘咚’的一声响，虽不算震耳欲聋，也足够把在场的人吓懵片刻。
    过了一会儿，一股白烟从坑中冒了出来。
    众人走过去瞧，只见里面已经被炸的一塌糊涂。木桩全成了木屑，长刃也被炸得七扭八歪，整个机关算是毁了。在瞧白玉堂，脸色好了些，但似乎还不是很解气，盯着坑看了片刻又把目光移到了山上，若有所思。
    展昭凑过去蹭蹭白玉堂的手臂，泽琰下手略狠了些。其他人则是倒吸一口冷气，乖乖，陷空岛白五爷‘玉面修罗’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山上那群人要废啊。
    黑狐和那离潭留下保护包拯和公孙，其他人则马上上山。刚刚展昭掉进机关，然后白玉堂又一生气炸了那深坑，山里就算是一群傻子也该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刚刚两名副将已经领命，一名带着将士们封山，一名前去开封城门处借兵。很快整座山的山脚下都有成片的火把亮了起来，山上却是漆黑一片，只有展昭等人打着的火把偶尔会在树少的地方露出来。
    山上很安静，应该说异常的安静。几个人一路无话，只能听见盖过来他们脚步声和呼吸声的火把‘噼噼啪啪’的声音。娃娃脸走走停停，也不知道蹲在地上拍打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娃娃脸不在拍了，因为他也不知道拍了哪里，一棵树的树洞里发出一连串的响声，然后一个棺材倒了出来。几人凑过去瞧，庞统被那个老左和离潭同时伸手推到了后面。
    娃娃脸走过去，伸手在棺材上拍了拍，抬脚踢翻了棺材盖子。棺材是空的，藏在树洞里的部分黑洞洞的，拿火把一照，是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洞。娃娃脸，左将军和离潭都争着要往里面钻，全被庞统扯了回来，然后自己把袍摆塞在腰带里，转身就要往下跳。展昭赶紧伸手把他拉回来，手中巨阙交给白玉堂，道：“我先下去探路，你们听我信号。”然后小心跨进去，手臂撑着两侧的棺壁小心的钻进去。
    里面展昭半晌无声，吓得白玉堂起身就往里面钻。手中巨阙和绝尘丢下去，接着人也进去了。
    从洞钻下去，并不是很高，只有大概两丈高的距离就能站在一块巨石上。白玉堂落地，正瞧见展昭抱着那一刀一剑，躲在巨石突出的一角后面，探着脑袋往外看。白玉堂刚走过去，他突然回身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后，然后轻轻‘嘘’了一声。
    白玉堂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噤声，挨到展昭身边。展昭把绝尘递过去，自己又往外面探了探身子。白玉堂奇怪，也把脑袋探了出去。
    原来两人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突出的石台，下面还有很大的地方，瞧起来应该是天然形成的，而非人工雕成。很多人聚在那里，不知道在等谁或是等些什么。人群中间有一个人工搭起的高台，台上一口大锅，里面燃着的火把整个空洞都照亮了。
    等在上面的几个人瞧下面这两个半晌没有动静，不禁吓得一身冷汗。江湖中别说新起之秀了，就算老一辈里也没有几个能把展昭或是白玉堂怎么样的，更别说把展昭和白玉堂怎么样。这两位小祖宗一下去就没了消息，真是怪吓人。
    那个左将军想了想，捏着下颌道：“我下去看看吧。”语罢抬腿就往棺材里迈。
    娃娃脸搓搓手掌，道：“还是我下去吧。”
    那左将军文言立刻跨了出来，朝着娃娃脸，右手恭恭敬敬一个虚引：“您请。”
    娃娃脸表情一僵，朝天翻白眼。然后身边人影一晃，离潭抢先钻了进去，接着庞统也钻了进去。两人一怔，当即不在啰嗦，也一前一后钻了进去。然后又被下面人推了出来，只道让他们留来把门。
    下面三个人趴在石头上往下看，白玉堂抱着手臂靠在一旁瞧着他们，眼角有些抽搐。按理说刚刚那么大的动静，白玉堂连山都给炸了，下面人不应该没反应，可这群人根本没有转移的意思，依旧聚在那里等着。
    过不多时，吵杂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看向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几个人。为首的两个带着兜帽，罩着黑披风，样貌身形都瞧不出来。他们身后跟着两名女子，其中一名便是那晚绑架的花魁。众人见花魁出来，立刻拜倒在地，口中高呼‘公主’。花魁身后的女子样貌普通，可展昭瞧着就是觉着各种眼熟。身边娃娃脸戳了戳他，口型道了两个字‘暗卫’。
    展昭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那女子就是当晚送走花魁后便不在露面的女暗卫。
    庞统习惯性的‘啧’了一声，被那左将军捂住嘴巴，然后下面那两个兜帽中的一个开始说话。
    四个人支起耳朵听了半晌，这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不跑。并非是没听见或是不怕死，而是人家今天就打算攻打开封城了。展昭挠头，低估了一句：“有胆子没脑子啊。”话音刚落，身边影子闪过，定睛一瞧，庞统和那左将军全跳下去了。下面人群当即大乱，两个兜帽反应倒是快，伸手扯了花魁便跑，女暗卫见了赶紧追上去。
    石头上展昭愣了半晌，赶紧也跳了下去。刚刚下去的可是大宋的元帅和左将军啊，哪个出了意外都不是闹着玩儿的，虽说这两个根本不可能出什么事。白玉堂瞧展昭跳下去，也从墙壁上起身跟了去。别人他管不着，自家猫得看紧了，顺便看看还有什么能炸的。

　　☆、第59章 花魁劫

见自己‘头顶’下来了人，下面人立刻乱做一团，虽然手中拿着刀枪棍棒，可舞起来毫无章法，恐怕只来了开封府的衙役都可以把他们抓回去。不消片刻，这几百号人都被庞统等人制服，一个个神情慌张。展昭挠着头瞧他们，半晌，问道：“刚刚那边都炸山了，你们不知道？”
    众人似乎欲言又止，互相看来看去。然后听庞统一拍大腿，道：“调虎离山，白兄弟，麻烦你去把那花魁救回来。老离，展弟咱们回去。”
    白玉堂瞧了眼展昭，微微点头，身形一闪，便见一片白色羽毛飘然而去。
    待三人从来时的洞再钻出来时，只有娃娃脸蹲在棺材沿上瞧着他们，四周躺着几个人，不知是死是活。那左将军不知去向，山下金属撞击声和喊打喊杀声一片，显然是已经打起来了。火光晃动得厉害，听声音人应该不少。
    娃娃脸见几人出来，抬手丢出一根响箭。
    展昭惦记着包拯和公孙，只是朝娃娃脸点了个头，身子一跃，已经落到了三丈开外的树梢上。然后又是一跃，人已经到了山脚下。娃娃脸仰头眯眼瞧着，笑道：“南侠客果然轻功独步天下，佩服啊佩服。”
    庞统在他脑袋上一拍，道：“还不赶紧过去。”
    展昭刚到了山脚，只见黑狐正护着包拯和公孙。那个左将军没动手，站在一边好像看热闹似得。而他带来的那两个副将和五百将士不知去向，只有开封府的衙役还在。
    黑狐乃是八王手下护卫之首，功夫自然不可小觑，但因为还要护着两个连三脚猫功夫都不会的人，对付身边那些人便有些吃力。展昭眯了米眸子，沿着那左将军的视线看去，然后唇角一勾，过去帮黑狐的忙。
    那左将军既然能做到将军，自然不会是有事没事都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人，他眼睛瞧过去的方向，一个人的武器穿着明显要好于其他人。那左将军掂了掂手中佩剑，正所谓捉贼先捉脏，擒贼先擒王么。等展昭把黑狐身边的人全掀翻在地，点了穴位，再瞧那左将军时，他已经朝那贼首过去了。四大门柱也瞧出他的意图，闪身过去，帮他挡住那些上来捣乱的人。
    展昭粗略估算一下，这群人大概能有几千，并不算多。其中有几个却是狠厉害的，但已经被黑狐，那个左将军和后赶上来的庞统、娃娃脸和离潭挡住了。若是没有那个地图，娃娃脸算不出那些机关，他们这些人怕是有许多都要折在这座山上。然后这些人在攻去开封城，虽说基本不能攻进去，但也会大乱。而且既然打算反叛，那么应该不只有这么点人才对，城中相必也有安排了。
    正想着，便见左将军将与他对手的人掀翻。那人在地上滚了一圈，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那左将军干脆一抬手，长剑一扫，直接那人削掉腿上一块肉。展昭下意识的掩了下眸，然后抬腿踢飞迎面朝包拯来的人。这几个不愧是边关打仗的，下手这个狠。
    虽然对方人并不厉害，甚至连训练有素的开封府衙役都比不上，但是也架不住他们人多。那边庞统干脆把公孙抱起来扛在肩上，眼瞧着十几个人围过来，伸手就把娃娃脸扯了过来。展昭上下打量包拯一番，想着要怎么把他扛起来，还不会失了包大人的风范。包拯只瞧他一眼，赶紧摆手：“展护卫费心了，本府便不必如此了。”
    因为展昭、庞统等人的加入，那一千多人很快便败退了。便见一名年轻男子腾空而起，朝着开封城方向逃窜过去。展昭刚要起身去追，被庞统伸手拦住，道：“展弟放心，老左等着他呢。”
    展昭一愣，扭头朝刚刚左将军所在的地方看去，不原来知何时，他已经离开了。
    贼首离开，本来还在抵抗的人也全部停手，只庞统一句话便丢下武器站在了原地。只有被那左将军削了块肉的那位，坐在地上疼的直哼唧。
    包拯瞧了他一眼，神色略显凝重，负手踱步过去，然后弯腰去瞧那年轻人。半晌，道：“令尊可是三年前被贬朔方的兵部侍郎袁青篌。”
    年轻人抬头瞧包拯，嘴唇抖了抖，却是低声唤了句：“包伯父。”话音一顿，似乎觉着不妥，转口喊了声：“包大人。”话音刚落，两个人‘嘭、嘭’两声砸在了他身边，然后白玉堂轻巧的落到展昭身侧，还伸手拍了拍袍摆。借着又落下来两个人，正是那女暗卫和花魁。
    展昭瞧见白玉堂，开口便问：“泽琰，你没又炸了什么吧？”
    白玉堂斜眼瞧他，那意思便是‘你把你家五爷当什么人了’。展昭陪着笑，给他整理了下衣襟，然后还用手按了按。包拯右手握拳放到唇边轻咳一声，展昭马上松手，规规矩矩站好。然后听包拯道：“城中有劳王爷了。”
    庞统笑嘻嘻把肩上的公孙放下来，和展昭对白玉堂一样的，拍了拍他的衣襟，顺手整理了下。然后道：“大人果然厉害，提早让本王在城中布下兵力，这会儿老左和那两个副将在，想必已经将贼人全部歼灭了。”果然，他话音刚落，城中便射出了响箭，在空中炸开。
    展昭仰头瞧，这回的图案与刚刚庞统让娃娃脸放出去的却是不同。庞统也仰头瞧去，咧嘴笑出来：“果然是老左啊。”然后照着娃娃脸后脑拍了一巴掌：“学学。”
    衙役收了地上的兵器，刚好庞太师和八王也带了人来，将这几千人全部带了回去。众人刚到了开封城门处，便见城门大开，城中却是一片静谧。然后那左将军带着几个人迎面走了过来，瞧见众人时只是痞痞的一笑，然后伸手指了指身后：“都送刑部去了，他们消息还没发出去，安排在城中的人也已经摸清了住处，刑部已经派人去抓了。”然后‘嘿嘿’笑着抓了抓脑袋：“这进了开封城，总不好抢人家活儿干。”
    有人打天下的主意，包拯自然不能容忍。当即下令将刚刚山上的几千人押回大牢，然后连夜审讯白玉堂抓回的那两人和被削了肉的年轻人。审了一夜，终于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玉堂抓回的那两人便是包拯口中的袁青篌，和他的长子。而被那左将军削掉块肉的，则是他的幼子。
    原来三年前兵部侍郎袁青篌因事被连累，从帝都的兵部侍郎直接贬成朔北的一个小县官。刚到任，那里就发生了雪灾，袁青篌干脆就借此遁走，当地上报是他死于雪灾，而他则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秘密回了开封。只是开封毕竟认识他的人太多，他便在开封城附近的一个村子定居下来。正当他不知以后该怎么样时，一个带着大兜帽的男子找上了门，还带着他们口中的‘小公主’，也就是花魁，和夏卿蠡。
    袁青篌本来还有些犹豫，但想着自己若不如此，那此生都只能是一个普通人。而且很可能连普通人都做不了，便一狠心，应了下来。之后那戴着兜帽的男子便再也没出现过，他也曾问过夏卿蠡，兜帽男子究竟是谁，可夏卿蠡也对他毫不了解。只是互相利用，他能够替夏卿蠡报仇，夏卿蠡和花魁能给他一个‘公主’，让他的行为更‘名正言顺’些。
    袁青篌在开封为官已经数十载，对当年的夏琴师和梅夫人之事多少知道些，听说花魁是‘公主’，更是鬼迷心窍，对他们忠心耿耿。
    此时‘花魁案’便算是结束了，按照庞统的话说，一切都进行的“莫名其妙”。
    结局出乎意料，结束的也是出乎意料的简单。袁青篌在城中分散着安排了有上万人，这些人做什么都有，可以说全是那个兜帽‘精心挑选’出来的，介时只需一声令下，便可以里应外合。只可惜因为前一阵子的‘花魁案’，展昭撞见了几次可疑之人会面，再加上不知何时李浔染和那李子珩交换了身份来给展昭提醒。然后包拯借此推断出城中有猫腻，拜托庞统提前在城里做了准备。
    叛逆大罪，袁青篌和他那两个儿子自然是必死无疑，同朝为官数十载，八王等人心里自然也不会好受，几个人凑在一起，聊起了当年的事。原来这袁青篌还是和包拯一起中举，与包拯也算是同窗，在太学一起念过书的。当年袁青篌呆板的连八王和包拯都瞧不下去，如今竟然连叛逆这等侏九族的事情也做得出来。果然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只是‘花魁案’结了，疑点却没有都解开。最让众人觉着抓心挠肝的便是，那兜帽男子究竟是谁。而让展昭闹心的则是，‘死人棺’那些人究竟什么时候动手，他们展小爷这会儿手痒着呢。
    第二日离潭便带了五百将士回了边关，只道是守在那里的右将军闲的无聊，来信说他们四个要是不回去一个陪陪他，他就要领兵到附近的小国去耍耍。娃娃脸回来是要参加寿宴的，庞统要腻着公孙。至于那左将军，更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他要是回去了，没人管着，恐怕过几天大宋就直接扩充疆土了。
    因为审了一夜，接着又陪包拯上早朝，展昭一整天都处于迷糊状态。好不容易巡街结束，他径直回了自己小院，一头扎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的直砸吧嘴。白玉堂坐在一边瞧他，不禁觉着自家猫好像又可爱了好些，伸手除了他官靴官袍，替他把被子盖好。却不料刚刚将衣服挂好坐回来，展昭就一个翻身搂紧了他的腰身。
    白玉堂笑着戳戳他的梨窝，问道：“真睡着？”
    展昭脑袋在他肚子上拱了拱算作点头，口中含糊不清道：“睡着了。”

　　☆、第60章 再亲一个

‘花魁案’结了，包拯决定给展昭和四大门柱分开来，一人放一天的假。一大早的庞太师变来了，接包拯上朝，这样展昭也可以踏踏实实的窝在‘温柔乡’里，枕着‘美人膝’睡懒觉。虽然对于平时的展昭来讲，放假与不放假，除了不用起大早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但仔细想想，心境还是不同的。
    就好像平时他在街上逛，别人问句“展大人这是在做什么啊？”，他就要回一句“展某在巡街。”。而现在问了，他就可以仰天大笑，然后回一句“猫爷在闲逛。”虽然在沿街的百姓眼里，实在看不出他们猫大人口中的‘巡街’和‘闲逛’对比起来究竟有什么不同。
    窗子上白玉堂吩咐了钉的厚厚的帘布这会儿挡得严实。床榻上，展昭猫儿似得伸长了手臂，伸了个懒腰，然后收回来，又往白玉堂怀里钻了钻。就差抬手，猫舔爪似得舔舔自己的手指头。白玉堂把他圈紧了些，伸手朝他后背摸了摸，然后把被子往他身后拽了一把。
    一直到日上三竿包拯都上朝回来了，展昭终于饿醒。睁开眼睛，睡眼朦胧的瞧着白玉堂，嘴巴一咧，笑的带了丝傻气：“泽琰，肚子饿了。”
    白玉堂把玩他长发的手停顿了一下，拿着他的发梢到前面来，搔了搔他的鼻子，道：“刚醒就饿，猫性，起来收拾收拾，出去吃饭，爷请客。”
    展昭闻言，直接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白玉堂伸手拽了他的外袍过来，他也刚好拿了白玉堂的过来，两人交换，继续穿衣服。然后互相系衣带和腰带，互相绑头发，互相打水洗漱，倒是配合默契。
    门一开，房间里的暖气便被冲散了，展昭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拿了巨阙和白玉堂出了院子。沿着回廊往外走，正瞧见后园里，公孙捧着医术读着，庞统黏在一边，有事没事的都要上手翻一翻。公孙对庞统明显是比以前有耐心了，庞统在一边无聊捣乱的问东问西，他虽然一脸‘揍死你丫’的表情，却还是一句一句的都回答了。一旁娃娃脸瞧着他们满眼‘嫌弃’，然后被那左将军拎着领子拽走，这一对儿的在那里打情骂俏，他们两个老光棍在这凑什么热闹。
    展昭扛着巨阙刚好经过他们，笑眯眯问了声“曲将军，左将军早啊。”
    那左将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被白玉堂瞪了一眼，讪讪收回：“叫什么左将军啊，见外了不是，好歹一起打过架，叫左狼就妥了。展兄弟刚起啊？”
    展昭‘呃’了一声，挠头，娃娃脸凑过来，伸手把左狼拎走。在老大那边他们是两个老光棍，在这两位身边就不是了？这两个可比老大他们腻歪多了，你在呆下去，等着连做梦都娶不着媳妇吧。
    左狼‘嘿嘿’笑着被娃娃脸扯走，展昭松口气，仰头瞧了瞧天，果然这都快正午了啊。大门方向，王朝却是快步赶过来，手中拿着一封信递过来，道：“展大人，你的信。”展昭愣了下，实在想不出会有谁给他写信，接过来拆开一瞧，是常州过来的，展家二爷那龙飞凤舞的草书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了的。
    白玉堂对这展二爷没什么好印象，只伸手捅了捅展昭：“怎么了？”
    展昭挠头，把信又瞧了好几遍，道：“老爷子大寿，让我回去呢。这可奇了，爹爹今年五十未到，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啊，怎么要大办呢？”说着又把信读了一遍，可惜信上根本没多少字，让他一点蛛丝马迹也寻不到。只得把信折起来收回怀中，扭头瞧白玉堂。
    白玉堂抱臂瞧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请假。”
    官道两旁的叶子还没有全部落净，有的树上叶子还是绿色的。地上是一层的落叶，枯黄色的一片，马踏上去感觉有些软绵绵的，若是跑得快了，还会带起来许多。不时的还会有一两片掉下来，落在地上声音很大，如果不小心掉在身上都会被吓一跳。
    两人一路疾驰，白玉堂是想着晚上一定不能露宿，展昭则想着最好能找一个好点的地方吃饭，干粮神马的实在是不想吃。也不知赶了多久，白玉堂突然开口问道：“猫儿，伯父今年多大岁数？”
    展昭挠头，道：“四十七了吧，又不是六十，去年都没有这么急的把我找回去。”顿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道：“唉，我记得我随师父离开的时候，爹和我说过，他四十七生辰的时候，要给我们看个东西，说是我们家的传家宝贝。”然后扭头瞧白玉堂：“怎么了？”
    白玉堂笑笑：“没什么，在想该带些什么过去，上次去得急，空着手太难看。”
    展昭靠过去，笑着拍他的肩膀：“这有什么，你人过去了就好，大哥前一阵子来信，还说爹娘想看看你呢。”
    白玉堂笑道：“第一次见你爹娘么，还是你爹寿宴，自然不能空手过去，你放心，我自己能准备妥当。”展昭瞧着他，点头算是应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白玉堂有些不怀好意。可究竟是怎么个‘不怀好意’他又说不明白。然后又听白玉堂自语似得道：“伯父喜欢奇珍异宝，不知道白府里那东西行不行。”
    展昭凑过去：“什么东西？你怎么知道我爹喜欢那些小玩意？”
    白玉堂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可是未来老丈人，喜好自然要弄明白，要不然怎么巴结，要是老丈人一个不顺心，把‘媳妇’藏回去，你让五爷找谁哭去。”说着很自然的拂去一片落在他肩头的枯叶。
    展昭脸红，却没有张口在反对，只是低声嘀咕了一句：“藏起来，就不会自己出来么。”然后捂着脸躲远了些。白玉堂先是一怔，随即粘了上去。展昭躲远些，他便凑上去些，口中道：“猫儿你刚说什么？五爷没听清，再说一遍。”声音柔的让展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最后展昭被白玉堂粘的烦了，四下里瞧着没人，把一个什么东西塞进自己口中。又伸手一勾白玉堂脖颈，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嘴巴凑上去在他嘴唇上狠狠啃了两口，然后松开。等展昭走远了，白玉堂才反应过来，舌尖在口中勾了下，多了个糖球。不远处展昭放慢了速度，砸吧砸吧嘴，又从怀里掏出一颗糖球塞进嘴巴里。
    白玉堂引马追上去，撞了他一下，笑嘻嘻道：“猫儿，还有别的味儿没，换一个。”
    展昭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头一撇，脸红：“没正行。”
    白玉堂凑过去又撞了他一下，然后干脆把上半身压在他背上，下颌垫在他的肩头，轻轻喊了声：“乖猫儿，人都是爷的了，害羞个什么劲儿，再亲个，这儿没人。”说着起身，把脑袋凑到前面去。
    展昭接着脸红：“什么、什么人是你的了，大白天说胡话。”说着瞄了眼四周，脑袋往前探，蜻蜓点水似得又在白玉堂唇上啄了一下。然后砸吧砸吧嘴，伸手把他勾回来，再亲一口。白玉堂坐直身子，摸摸嘴巴，嘴里面又多了颗糖球。白玉堂咧嘴一笑，伸手勾住展昭小拇指，道了句：“乖猫儿。”然后两人也不在想着什么‘不想露宿’和‘晚饭要吃好些’了，牵着手，骑着马，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玉玲珑和雪花撞了下脑袋，认命的驮着身上两位完全不看时间场合，兴致一来，就黏糊个没完的主人。
    不过也还好他们离最近的州城不远，这么晃悠着往前走，也赶在了关城门之前进了城。城里倒是热闹，越来越冷的天气似乎没给他们带来任何影响。白玉堂牵着展昭一路找能瞧得上眼的客栈，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两匹马乖乖跟在身后，玉玲珑偶尔轻轻撞一下雪花，然后把脑袋凑到雪花脑袋旁边，说悄悄话似得。展昭往后瞟了一眼，也凑到白玉堂旁边去说话。
    两匹马，一对儿人，各说各的，整条街好像都安静了。

　　☆、第61章 拜见老丈人

第三日正午刚过，展昭和白玉堂牵着马晃悠进了常州城。白玉堂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体会过了常州这群人对展昭的热情，这回两人一路走过，对满街的打招呼声他似乎已经淡然了。展昭难得没有公务在身的回一趟常州，一路上瞧见什么都想吃。一直到两匹马的马背上都背上了吃的，白玉堂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把一旁走着走着就往小吃摊边拐的展昭拽回来，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无奈的道:“猫儿，你们家非要以为五爷不给你吃东西不可。”
    展昭挠头，指了指刚刚要过去的小摊，道:“泽琰你也尝尝，除了常州，别处可买不到，好吃着呢。”他话音刚落，小贩已经利索的给他包好了，然后笑呵呵的递过来。展昭一手接过来，然后付钱，扭头朝白玉堂咧嘴一笑。白玉堂伸手指了指两匹马:“还有这些呢。”
    展昭偏过身子去瞧，随即笑道:“买这么多啦。”
    白玉堂一口气梗住，瞪眼瞧他。展昭笑起来，道:“这不是还要给那两个小的么，一会儿你把东西给他们，就说是买给他们的，他们一准儿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要不然啊，这几天你就别想消停了，我爹可疼他们。还有啊，我爹虽然不死板，但是一遇到我的事情就极不好说话，一会儿说什么不好听的，千万别往心里去。”白玉堂怔了一下，伸手捏展昭面颊:“乖猫儿，知道疼人。放心，就算是块石头，五爷也能把他捂热乎了。”
    展昭瞧着东西买得差不多了，领着白玉堂往展家走。不过不是上回他们去过的那个展家，而是回了常州最热闹的那条街上的展家老宅。展翔喜静，展老爷子却极爱热闹。这回是他的生辰，自然一切都要以他顺心为主。
    展家老宅瞧起来比后建得那个展家大了好多，从最热闹的那条街转进去，一整条几乎瞧不见头的小巷子全是展家院墙圈出来的。灰色的院墙，上面搭着的是琉璃瓦。大门开着，一名瞧起来四十岁上下的男子和一名似乎只有三十出头的女子站在门口望啊望。远远瞧见展昭和白玉堂过来，那女子提着裙摆便跑了过来。跑到展昭面前突然转了个身，搂住雪花的脑袋开始蹭，口中还道:“哎呦雪花，好久不见了，想不想我啊。”
    展昭眼角抽搐了下，脑袋一撇。然后那女子又站到白玉堂面前去，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笑道:“哎呦这个帅，我儿好眼光。”说着终于想起了展昭，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乖昭，这么好看，不怕跑了啊？”
    展昭撇嘴，嘟囔了一句:“他敢。”
    一旁白玉堂笑了出来，道:“伯母好，伯母好漂亮，难怪猫儿整日都再说伯母您是常州第一美人。”展昭闻言浑身一哆嗦，眼神略带‘惊悚’的瞧他，白玉堂这是在拍马屁了？天上下红雨了，竟然还拍得这么顺手。
    展家娘亲明显很受用，立刻丢下展昭，拉着白玉堂就往大门拽，一边还道:“哎呦嘴这个甜，难怪把我们家昭儿哄得每回写信都要有一大半是在说你。”然后朝大门口的男子招了招手:“老头子，站那干嘛，过来看儿婿啊。”展昭在一旁扶额，这叫什么当娘的，白玉堂一句好听的就把自家儿子‘卖’了，好歹挣扎下，认白玉堂当‘儿媳妇’才对啊。
    三人走上前去，展昭乖乖喊了声:“爹爹，儿子回来了。”白玉堂也上前去，规规矩矩行礼，道了句:“伯父好。”
    展爹瞧了白玉堂一眼，面无表情，说不上究竟认不认。白玉堂也不急，淡淡开口:“听大哥说老爷子瞧字画，一眼便能辨真假，晚辈前几日偶得了几张王羲之的书法，还请老爷子赏脸瞧瞧。”
    展爹表情僵了些，张张嘴，没说话。
    白玉堂倒是没在意，接着道:“听大哥说老爷子好酒，正巧晚辈宅子里还埋了好几坛上好的女儿红，老爷子不介意，便当晚辈孝敬您的。”
    展爹表情松动了些，唇角强忍着没勾起来。
    白玉堂接着道:“猫……昭儿一直说好久没回来，想给老爷子带些东西，晚辈前几日在开封万宝斋特意给老爷子带了样小玩意，还希望能入老爷子的眼。”说着从玉玲珑的马鞍旁拿下来一个锦囊，打开袋子，拿出来一个小巧玲珑的玉牌子。展爹这回是彻底绷不住了，接玉牌子的手都在哆嗦。白玉堂张口还要说什么，被他直接开口打断:“叫爹。”
    展昭‘咳’的一声被自己口水呛住。白玉堂微微偏头瞧他，咧唇一笑。
    展家小厮出来，牵了雪花和玉玲珑从角门往马厩去。展爹和展家娘亲便开始往里让人。白玉堂和展昭并排走，展昭用手肘拐了他一下，低声问道:“大哥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白玉堂笑笑，轻声道:“上次不是给你寄了信过来么，还有一封给我的。”
    展昭撇嘴:“家贼难防。”
    白玉堂笑道:“非也非也，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不管大哥帮不帮，你这猫都是五爷的，跑不了。”
    展昭脸红，扭头看向别的地方，挠着脑袋支吾半天。偷偷瞄了眼走在前面的展爹和展家娘亲，凑过去，飞快的在白玉堂面颊上啄了一口。刚把身子缩回去，展家娘亲突然张口问道:“昭儿和白家小子，晚上要吃些什么？”一旁展爹跟了一句:“你们娘下厨。”
    展昭立刻窜了过来，搂着展家娘亲的手臂开始列菜单。展家娘亲回头瞧白玉堂:“白家小子呢？要吃什么？”
    白玉堂笑着瞧着展昭，想也不想便回答:“猫儿吃什么，晚辈便吃什么。”
    展家娘亲笑着点头，展昭伸手捅捅她，压低声音道:“这耗子喜清淡，而且吃饭总要和两杯。”展家娘亲点头，也和他似得，压低声音道:“你爹前两年在新宅子里埋了几坛酒，你一会儿喝和白小子过去挖出来。”
    一旁展爹轻咳了一声，展家娘亲立刻丢下展昭黏了过去，然后朝展昭摆摆手，道:“去瞧瞧你二哥去，柔儿生了，月子里不能着凉，还在新宅子里住着呢，你也是难得回来一回，快去快去。”展昭应声，又顺口问了句:“二嫂也在那边？”
    展爹又咳了一声，道:“没，只有你二哥在。”
    展昭奇怪，还是应了声，拽着白玉堂出了老宅，往展家新宅去。
    展昭那二嫂是常州景家武馆的大小姐，名字也很像男子，叫景胜楠，自小便舞刀弄枪。后来嫁了展翼，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展媛和展鹏。本来小两口过得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展翼突然又娶了现在那个柔娘，不过还好那景胜楠性子豪爽，三个人也算融洽。前一阵子柔娘怀了展翼的孩子，她还忙前忙后的。可这回真生了，她反到冷淡了，整日憋在老宅里，就算上街去，也很少到新宅去看看。
    因为展爹和展家娘亲回来，展家新宅里丫鬟婆子和小厮分出来好多，满园的落叶只有几个人在打扫，看着有些萧条。
    刚进了后园，只有展翼站在一棵树下，负手仰头瞧着树梢。展昭几步过去，拍他肩膀，瞧了眼四周，问道:“二哥，你站这里做什么？二嫂和柔嫂子呢？还有小侄子，抱来我瞧瞧。”
    展翼指了指卧房:“柔儿刚回去歇着了，孩子乳娘带着，这会儿估计睡了，晚上抱回老宅你在瞧。”
    展昭‘哦’了一声，开始转圈子打量起展翼来。直把展翼看的全身发毛，才慢悠悠道:“二哥，我怎么瞧着你这么怪，不对，二嫂也怪，说，是不是冷落二嫂，让二嫂和你闹别扭了。”
    展翼伸手弹他脑门:“小孩子瞎扯什么，你二哥我是那样人么。你二嫂这阵子心情不好，仔细惹生气了挠你。”话音顿了下，捏下颌:“不过你二嫂就疼你，或许会手下留情些。我说老三，你刚见着爹和母亲了？”
    展昭点头:“娘让我过来瞧瞧的。”
    展翼摸摸他脑袋:“嗯，乖。”然后又补了一句:“回去帮我看着你二嫂，二哥最近忙。”
    展昭‘嗯’一声应下，继续打量他。身后被一直‘冷落’的白玉堂不乐意了，伸手把他拽过来:“猫儿，在看下去五爷可要吃醋了。”

　　☆、第62章 猫爷求亲

展昭本是被打发过来看人的，结果那个柔娘一下午没露面，孩子在奶娘那里睡得香。他只有和白玉堂一起，跟着展翼在院子里硬是坐了一下午没动地方。眼瞧着华灯初挑，月亮爬到了脑袋顶，夜风吹过，树叶莎莎作响。展昭把垫在脑后靠着树干的双手收了回来，道:“二哥，该回去了吧？”话音刚落，却见柔娘走了出来，身上披着一件狐毛披风，比原来还要弱不经风的样子。
    那边柔娘软软的喊了声‘相公’，展翼赶紧起身迎过去，扶住她道:“不在多休息会儿？刚刚母亲派人来说今儿风太大，晚上不必过去了。”
    柔娘只朝他笑了笑，然后朝展昭见礼，道:“叔叔来了，可看见小宝了？”说着朝刚抱着孩子开门往外瞧得乳母招了招手:“把孩子抱来给三爷瞧瞧。”
    展昭一向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子打交道，尤其还是这种弱柳扶风的女子。这会儿听见柔娘说话，赶紧应了声‘嫂嫂’然后快步迎上去，道:“不必不必，当心孩子着凉。”
    柔娘点头，亲自把展昭迎进孩子的房间。说来那孩子倒是和展昭投缘，本来小嘴一撇要哭，见了展昭反倒笑了。展昭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然后展翼握住他的手伸到小娃娃面前去。小娃娃慢悠悠的伸手攥住他的拇指，一边笑还一边流出口水。展昭一脸惊慌，弯腰站着，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一旁柔娘笑道:“这孩子，见了谁都哭，倒是和叔叔投缘，不如叔叔给取个名字吧，等孩子长大了，和叔叔一样做大侠。”一旁展翼也点头，对这决定似乎很满意。
    展昭瞧这孩子也是各种喜欢，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猫眼瞧白玉堂:“泽，，泽琰，名字怎么取？”
    白玉堂笑道:“想怎么起就怎么起呗。”说着把手也伸了过去。小奶娃慢悠悠的松开展昭去握白玉堂，然后又松开了白玉堂再去握展昭，一来一去倒是忙的。白玉堂轻笑出来，道:“叫展瑞吧，祥瑞。”
    展昭扭头瞧柔娘和展翼，见两人不反对，也点头:“就叫展瑞了，小展瑞。”
    一直到出了展家新宅，展昭才松了口气，白玉堂在一旁笑着打趣:“这怎么紧张成这样，咱们连青楼都进过好几回的展大人？”
    展昭白眼翻他:“展爷那是查案，查案懂不懂？风流天下的白五爷。”
    白玉堂浅笑，道:“可不敢说‘风流天下’，外人都说五爷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回好，花瓣草叶没沾着，沾了一身猫毛。”
    展昭挑眉瞪他:“这么说，白五爷嫌了？”
    白玉堂闻言捏着下颌似乎很认真的思考了半晌，然后很严肃的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脖颈和胸口，道:“自然是嫌了，嫌沾的不够啊，这里，这里和这里都没沾着。”说着伸手就去抱:“乖猫儿，大黑天的，这没人，不用避讳旁人，来来来，让五爷沾沾猫毛。”
    展昭继续白他，嘟囔道:“有没有人都没见你避讳过。”
    白玉堂笑:“五爷要做什么，由得他们说去，又不掉肉又不丢钱的，五爷管他们作甚。”然后不由分说，把展昭搂了个满怀:“刚才看见孩子你就在发呆，想什么呢？”
    展昭在白玉堂怀里一动不动，半晌才道:“泽琰，我不会生孩子。”声音闷闷的全是委屈。不过话一出口反倒把白玉堂逗笑了，瞧着他乐了半天。然后慢慢收了笑意，道:“这有什么，我也不会。猫儿，五爷好不容易得了老丈人的认可，你不会要打退堂鼓吧？五爷还没试过逼婚，不介意试一次。”
    展昭闻言，把脑袋从他怀里钻出来，歪着脑袋问了句:“成亲？”
    白玉堂愣了下，笑着捏他鼻尖:“猫儿你这算是在和五爷求亲？”
    展昭从他怀里脱出来，开始全身翻找，半天从怀里掏出来一枚玉扳指来，在白玉堂面前晃了晃:“呐，聘礼。”说着还伸手挑了挑白玉堂的下颌，奸笑道:“哎呦，这谁家的美人儿啊，什么时候嫁过来吧，展爷有铁饭碗，养得起你。”
    白玉堂笑着接过那扳指，道:“晚啦，猫儿，五爷晌午就把聘礼给了，你这个当嫁妆吧。”说着瞧了眼自己本来带着的扳指，纠结着该把它怎么办。
    展昭歪头瞧他手指，道:“前阵子不见你带过呢？我这个多余啦？”
    白玉堂把扳指摘下来，抬手一扔，然后把展昭的戴上去:“谁说的，呐，正好。”话音刚落，听见有人轻轻‘唉’了一声。
    展昭眼角抽搐的瞧他:“去捡回来，败家，砸到人了吧。”
    白玉堂回身瞧刚刚扳指落进去的宅子，半晌，道:“我记得，这宅子不是空了好久了么，怎么有人？”
    展昭瞧了眼那宅子，道:“许是乞丐吧，常州废弃的宅子也有些，时间久了没人住，就会有乞丐住进去。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什么。”说着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算啦算啦，就当行善积德了。我爹娘还等着呢，当心回去晚了，我爹跟你急。”
    白玉堂反手扣住他，拉着往回走，口中还道:“那是得快些回去，前朝皇宫里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弄到的。”
    展昭拱他一下，瞧着他问:“前朝宫里？你给我爹的那玉牌究竟是什么？”
    白玉堂道:“什么‘我爹，我爹’的，是咱爹。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玩意，就是太宗皇帝带过的玉佩罢了，二哥喜欢收集这些玉类的物件，前几年花了些钱搞到的，一直当个宝贝，上次回去被我坑来了。东西不见得特别贵重，但是因为是宫里的，还是难得些。”说着得意的笑了起来，展昭这才瞧见，白玉堂笑得得意的时候，会露出两颗虎牙，尖尖的，忒可爱。不过太宗用过的东西只说了个‘罢了’，果然是富的‘令人发指’，又帅又有钱的‘招人恨’的‘臭’耗子。
    白玉堂斜眼瞧他:“你瞧什么？”
    展昭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还没来得及说话，白玉堂已经凑过来啄了一口。然后站直身子道:“好啦。”展昭瞪他，白玉堂咧嘴笑，然后展昭突然把手伸了过来，道:“嘴巴别动。”白玉堂闻言乖乖张开嘴，站在那里。展昭把手指小心的伸进他嘴里，摸了摸他虎牙的牙尖:“呦，尖的。”
    白玉堂翻了个白眼，闭上了嘴巴，将展昭手指含在了口中。展昭‘哎呀’一声往回收，白玉堂重新张开嘴，道:“白天里你给我糖的时候没发现啊？”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嘴巴，道:“要么你在试一次？”
    展昭瞪他，伸手推他后腰:“还不快走，快走快走。”
    白玉堂嘟囔了句:“这会儿不见你脸红了。”脚上乖乖的迈步子出了巷子。外面街上还很热闹，但是因为风有些大，人并不如往常那般多。展家老宅与新宅距离不是很远，两人虽然嘴上说着不能太晚了回去，脚步却不是迈得很快，都负着手往前走，和逛街没什么区别。街上人见了展昭还是会打个招呼，有些人还会特意来让他们给展爹带声好。展昭一一应了。白玉堂跟在一边瞧着他们，突然觉着如果每天都没什么波澜，一直这样过了也挺好。然后又开始奇怪，自己以前为什么就那么闲不住呢？
    等两人回了老宅，展家娘亲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展爹坐在主位上捏着个小酒盅，一小口一小口的喝里面的酒。展家娘亲见了二人，赶紧快步过来，拉了两人手往里拽，口中抱怨:“这么大的风，你们两个孩子倒是能闲逛。”说着瞄了眼展昭的手，顿了一下，问道:“酒呢？”
    展昭一愣，手一摊:“忘了。”
    展娘伸手扯他耳朵:“你这孩子还能记住些什么？”展昭赶紧护着耳朵讨饶。然后从外面进来的展翔看见了，也赶紧过来替展昭求情。大夫人走过去和展爹说些什么，一旁二夫人也上前去给展昭求情，倒是瞧不出有什么不对头。
    展翔见展娘和二夫人一唱一和的和展昭打听起了他和白玉堂的事，便退了出来。瞧了眼一旁的白衣男子，走上前去，淡淡道:“你便是白玉堂？”
    白玉堂拱手，很自然的喊了声:“大哥。”然后又道了句‘多谢’
    展翔怔了下，随即想起自己‘顺手’给白玉堂写了封关于展爹的信，唇角在一瞬轻轻挑了挑，却马上归于平静。目光移到被逼问得满脸通红的展昭身上，半晌，道:“我不希望有一天我要因为你用展家令。”
    常州展家可不只是普通商甲，也不是一般的江湖人。可以说，几乎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都欠展家一个人情，所以展家有一枚谁也没见过的令牌。令牌一出，当年立状的门派都必须答应为展家做一件事情，哪怕是违背江湖道义。
    白玉堂一愣，没想到展翔竟然连‘展家令’都会提出来。但随即唇角一勾，笑道:“大哥多虑了，只怕以后我和猫儿还要埋在同一处呢。”
    展翔扭回头瞧他，白玉堂手一摊，一脸无所谓:“嫁娶都可以，反正人是那个人。你们不想猫儿埋我白家去，那我就埋过来。”
    展翔睁大眼睛:“白老五，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白玉堂继续云淡风轻:“我也从来不会把这种事情闹着玩儿。”
    展翔还要说什么，却不知展昭什么时候蹭了过来，攥了白玉堂的手，浅浅一笑:“大哥放心。”展翔不在言语，只点了头便回了桌子边坐下。余光不小心瞟过去，便见刚刚坐下的白玉堂伸手夹了块鱼肉到展昭碗里去，同时展昭抬手倒了杯酒给他，动作都是那么自然。

　　☆、第63章 成亲可好

一顿晚饭气氛很融洽，展娘没事还会同景胜南小小的‘调戏’一下展昭，非要把他问得面红耳赤才甘心。白玉堂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口中，慢慢收回筷子，目光无意似得扫遍饭桌。看来应该不是他的错觉，这次吃饭明显比上次他和展昭来时要轻松得多。
    那边展昭被‘逼问’得实在是没招了，扭头看白玉堂，却只迎来了‘五爷看热闹’的眼神，只得自己找话题解救自己。赶巧听见展爹和展翔说起买宅子的事情，赶紧凑过来问了句:“大哥，新宅子那边有个废弃的老宅，有人住么？”
    展翔怔了一下，瞧他:“你说的是那个闹鬼的宅子？自然没人住了，别说晚上，白天都没人进去。”
    展翔话音落了，展昭却是愣住了，和白玉堂对视一眼。道:“刚刚和泽琰回来的时候，听见有人来着。”顿了一下，表情变得纠结，自语似得加了一句:“不会是砸着鬼了吧。”说着伸手去扯白玉堂:“明儿咱们去上香吧。”
    白玉堂有些哭笑不得的瞧着他，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你家五爷是鬼见愁，放心便是。”
    展昭眯着眼瞧他，慢慢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巴里嚼。半晌，道:“也是这么个理。”白玉堂打量他一会儿，浅浅一笑，展昭若是这么‘善罢甘休’那可就不是展昭了，不管那些是人是鬼，今天晚上是不能消停了。
    果然，夜深人静，丫鬟婆子们也都去睡了，展昭从床踏上爬起来，跨过白玉堂要往下爬。可他刚把一条手臂伸到床沿边去，身子正悬在白玉堂身子上，一直面向外面的白玉堂突然一个翻身，伸手把展昭拽趴下来。展昭‘哎呦’一声，整个人趴在了白玉堂肚皮上。然后一条手臂抬起来，勒住他的腰身，白玉堂一双眼紧紧盯着他:“要跑哪儿去？大晚上的就不能消停些。”
    展昭眼神飘忽，就是不看白玉堂，口中支吾道:“解手。”
    白玉堂抬手在他屁股上轻轻掴了一巴掌，展昭立刻眼泪汪汪，嘴一撇，满眼委屈的瞧他。白玉堂伸手给他揉了揉，嘀咕了一句:“又没用力。”展昭闻言‘嗯？’了一声，一双猫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起他来。白玉堂瞧他一眼，暗道不好，这猫指定是打算找好位置准备下口呢.赶紧岔开他的注意力，道:“爷在江湖上这么多年，没瞧见哪间鬼宅是真抓找过鬼的。”
    展昭撇嘴，干脆趴在他的身上，伸手把白玉堂的手挪到腰上，哼唧着道:“坐了一下午，腰酸，给揉揉。”
    白玉堂白他一眼，伸手给他揉腰，口中道:“一定要去瞧？”
    展昭手指头不老实的戳他胸口:“这不是好奇么。”
    白玉堂觉着躺着的时候一直垂着眼眸瞧他太累，干脆闭上了眼睛，问道:“所以打算自己偷偷跑过去？晚上五爷醒了不见人，当心搅得常州府人仰马翻。”
    展昭撑起身子盯他看:“你不是不屑于做这事么，再说，去去就回了。”
    白玉堂没搭话，捏着下颌瞧他，自语似得道了句:“哪儿不对劲儿。”
    展昭歪头瞧他:“哪儿不对劲了？”
    白玉堂一翻身，展昭又‘哎呦’一声，被结结实实的压在了他身下。白玉堂笑嘻嘻的伸手捏了捏他的面颊，指尖从脸侧慢慢划到他的颈窝，然后压下身去，故意在展昭耳侧吹了口气，轻笑一声，语气暧昧的道:“这可就对劲儿了。”说着在他面颊上轻轻啄了一口，微微抬起上身，又笑了出来:“猫儿，你脸红啦。”
    展昭闻言，面上越来越红，脸越来越热。伸手推了推白玉堂，可惜被他调戏得手软脚软。推了好几下，非但没推走，反而让白玉堂压得更结实了。展昭只觉着白玉堂的手指很不老实的在他面颊上划来划去，然后又划到他耳边去捏他的耳垂。
    “泽、泽、泽。”展昭结结巴巴的说了好几个‘泽’字，涨红了脸，几乎连瞪人都不会了：“你、你今天怎么回事啊。”
    白玉堂手臂撑在展昭头左侧，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嘴唇，咧嘴一笑:“五爷就是在想，今儿见着老丈人了，什么时候能不叫‘伯父’，而是改口叫声‘爹’呢。”说完俯下身，和展昭脸贴脸:“乖猫儿觉着呢？”
    展昭挪开目光，嘀咕道:“刚刚咱们可不是再谈这个，别转移话题。”
    白玉堂在他下颌上吻了下，诱惑似得道:“可是五爷想谈这个。”说着探身过去，嘴唇慢慢挨近。展昭紧张的缩了下脖子，紧紧闭上眼睛，然后便觉着眼皮上一热，软软的，应该是白玉堂吻了上来。
    展昭慢慢放松下来，白玉堂自然也感觉得到，将唇慢慢下移，沿着他高挺的鼻梁一直吻到了鼻尖。再慢慢吻到唇上，舌尖在他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展昭从来不知道白玉堂的吻技可以这么好，这会儿被吻得浑身发软，完全的任人宰割状态。感觉白玉堂试探的吻了吻他的颈窝，展昭没推开，反而搂住了他的腰。似乎是打算就这么接受了。
    脑子晕晕乎乎的，只想着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词，‘水到渠成’。
    白玉堂心里暗道了好几个‘好’，正想着要怎么把他那烦人的衣带解开。却见窗外突然一道黑影闪过，展昭被惊得一哆嗦，抬脚就把毫无防备的白玉堂踹了下去。
    展昭扯了扯自己敞开的领口，定睛去瞧，才发现那只不过是一只猫。这会儿那小小的影子被月光映在窗纸上，正抬着爪子洗脸呢。展昭松口气，转头一看，白玉堂还保持着落地的姿势冷冷的瞧着他，然后起身便往外走，抬脚踹翻了一旁的一个圆凳。
    展昭张了张嘴，脑袋里立刻蹦出三个大字‘完蛋了’。完了完了，耗子这回是彻底炸毛了。真是，这猫来了也不知道打个招呼，不过这猫也没法打招呼。
    实际上，他一开始只是打算夜闯鬼宅的。然后莫名其妙的，事情发展就完全不受控制了。
    眼瞧着白玉堂掀了隔断的帘布，连件外衣都没拿就往外走，展昭‘蹭’的从床榻上蹦起来，虽然没用轻功，可速度完全没比用了轻功慢多少。在白玉堂走到房门口的时候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整个人扑了上去，干脆的挂在了他的身上，开口便道:“泽琰我错了。”
    白玉堂这会儿是真的气得够呛，可也实在是闹不清究竟是该气展昭，还是那只出现的极其不合时宜的猫。
    “泽琰。”展昭委屈的声音又响起:“冻脚。”
    白玉堂垂眸一瞧，看见展昭赤着脚，立刻就把刚刚生气的事情丢到了一边，扯着他就往回走:“天冷了不知道？鞋也不知道穿，等着明天坏肚子，看着好东西吃不成呢？”
    展昭钻进被子里，顺手扯住白玉堂的衣袖把他往床上拽，语气略带讨好道:“泽琰不气了可好？”
    白玉堂重新钻回被子里，丢下句:“一码归一码。”然后背对着展昭躺下了。
    展昭坐在那里‘抓耳挠腮’，看着白玉堂的后脑勺，伸手捅了桶他的后背:“这刚才不能怨我啊，都是那只猫。”说着抬头看，那只猫已经跑掉了。伸手又捅捅白玉堂后背:“要么……您继续？”
    白玉堂本还是郁闷着，这会儿被他一句话说的喷笑出来，扭过身去，看见展昭正一根根解自己的衣带，更加哭笑不得。伸手把他抱个满怀，另一只手扯了被子将两个人裹在一起，低声道:“那鬼宅跑不了，明儿五爷自会陪你去，白天夜里都去，让你瞧个够。这几日赶路，五爷可累着呢，乖猫别折腾了，让五爷安心睡一会儿。”
    语罢闭上眸子，搂着展昭的手臂也放松了些。然后就在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耳边很轻的，传来展昭的声音:“泽琰，咱们成亲吧。”
    抱着展昭的手臂僵了一下:“可当真？”
    明明开玩笑时已经说了无数遍，可这会儿正经的提出，反倒不敢应了。不过很快又淡然了，大概是因为互相一早便认定了，对方必定是要陪着自己走完一生的人。
    展昭轻笑，抬手捏白玉堂下颌:“当然，猫爷聘礼都下了，况且总是要给美人儿一个名分的。”
    白玉堂把他手抓回被子里，笑道:“聘礼五爷一早便给了，猫儿的嫁妆也收了，不过五爷到是不介意倒插门。”顿了一下，又调侃似得接了一句:“只要你这猫，别再把五爷踹下去就好。”
    展昭梗住，‘切’了一声，仰头道:“泽琰你要是又醒了，咱们去鬼宅瞧瞧吧。”
    白玉堂当即把被子蒙过头，丢了句:“我睡着了。”过了片刻，似乎觉着不逼真，干脆夸张的打起了鼾。
    展昭撇嘴，嘀咕道:“行了行了，不去了么。”
    白玉堂这才把他脑袋‘放’出来，轻轻唤了声:“乖猫儿。”

　　☆、第64章 下了颗蛋

没有公务在身，展昭绝对是起的最晚的那个。一大早的展翔出去管生意，白玉堂在院子练刀法。连展家爹娘都跑出去闲逛了，只有展昭还窝在被子里，搂着被子蹭来蹭去，就是不愿意出来。
    展媛和展鹏孩子心性，一大早的也起来玩耍。本来想缠着祖父母一起上街去，被景胜南一手一个拎了回来。然后这两个小娃子无聊，趁着自家娘亲没注意，又跑来了展昭的小院，见着白玉堂还脆生生的喊了声‘三叔夫’，白玉堂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词都是谁想出来的。
    两个娃子悄悄的进了房间，不一会儿又悄悄的退了出来，口中似乎是故意嘀咕着：“还睡着呢，三叔还睡着呢，咱们先回去。”
    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差点成了，再加上下午还看见了小展瑞，展昭竟然梦见自己下了个鸡蛋。这可把他展家三爷吓得够呛，突然从梦里惊醒，被子来不及掀，就开始在里面乱摸。
    一直到两个孩子都跑没了影，见房间里依旧没有动静，白玉堂干脆收了刀进去瞧。房间里窗户帘子遮着，光线很暗，床榻上展昭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还微微的拱来拱去。白玉堂奇怪，将刀放到门边的架子上，走上前去伸手扯展昭的被子。没想一下竟没扯开，展昭似乎在里面攥着被角呢，攥的死死的。
    白玉堂更奇怪了，还以为他怎么了，赶紧两只手一起上去拽。被子里传来展昭带着哭腔的声音，然后一只手颤抖着托着个鸡蛋伸了出来。白玉堂看着他，更奇怪了，结果鸡蛋还晃了晃，道：“你藏个熟鸡蛋做什么？昨儿晚上饿了，自己偷跑厨房去了？”
    展昭从被子里钻出来，一个劲儿的猛摇头。伸手指了指鸡蛋，再指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被子，吱吱呜呜半天，一句利索的话没说出来。白玉堂单手托着鸡蛋瞧他，等他比比划划的终于把要说的话说完，白玉堂‘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
    展昭鼓着腮等他，白玉堂伸手捏他鼻尖：“那也不过是个梦，瞧你吓得。刚刚瞧见媛儿和鹏儿进来，许是他们留下的。”话音刚落，门板又被敲响，展媛推开门探头进来。一眼望到白玉堂手心上的鸡蛋，小跑过来，伸手抢了过来，转手指了指门口探头探脑的展鹏：“奶奶一早给煮的，鹏儿刚刚落下了。”然后举着鸡蛋又跑出去了，倒是不忘了把门关上。
    然后门外传来两人嘀嘀咕咕的声音：“三叔吓到了。”
    “嗯嗯，真的吓到了啊。”
    “鹏儿都不会吓到。”
    “就是就是，下回给三叔夫试试。”
    “听爹说，三叔夫是鬼见愁哦，会不会揍我们啊？”
    展媛笑嘻嘻道：“怕什么，有三叔在呢，三叔夫不敢。”
    房间里展昭拳头捏的‘嘎巴嘎巴’响，白玉堂紧紧搂着他的腰：“淡定啊猫儿，媛儿和鹏儿还小啊，喜欢闹着玩儿很正常，无伤大雅。”展昭撇嘴，瞧见白玉堂忍笑的脸，伸手指戳他腰眼：“不许笑。”他这么一说，白玉堂反倒绷不住了，‘哈哈’笑出来，一只手攥着展昭的手还一个劲儿的抖。展昭鼓腮瞪着他，怪叫一声扑上去搔他的痒，白玉堂一边笑一边躲，还要防止他从床榻上翻下去，两只手忙不过来只得求饶：“猫儿，乖猫儿，别闹，一会儿吃了东西，你不打算去那宅子看看了？”
    展昭这才松了手，伸手一拿一旁的衣服，白玉堂则伸手把刚刚踢开的鞋子拽回来。
    常州大街白天晚上都是热闹，这会儿临近正午，街上人依旧很多，街两旁的酒楼饭馆也坐满了人。展昭和白玉堂在街上转了一圈，最后在路边的一个面摊坐了下来。面很小，人却很多，两人过来的时候刚巧赶上一桌人离开，免了要在一旁等。
    两人捧着两碗面坐在街边，那面摊伙计给别人煮完了面，趁着空挡坐了过来，还顺手放了碟小菜在桌子上。
    展昭瞧见了，立刻眉眼弯弯，夹了口小菜。一边吃还一边点头，笑道：“小郑哥还记着呢。”
    那伙计汗巾搭在肩上，在他身边坐下，笑道：“小少爷好这口儿，自然要上心了。老爷子也天天叨咕呢，在家里阉了一缸，说是江南这边没有，要多弄点给小少爷留着。我就说啊，你做这么多，小少爷不回来，不就全坏了;老爷子还生气了，说小少爷不回来，就让我收拾了摊子，给送开封去。”说着‘哈哈’大笑，道：“小少爷这是要出去么？晚上收了摊子，我把东西给您送府上去。”
    展昭笑着应声，道了句：“有劳，有劳。”然后又想起什么似得，把那伙计往身边拽了拽，低声问道：“小郑哥，我问你个事儿。”
    那伙计被他弄得神神秘秘的，也凑过去低声问：“小少爷只管问。”
    展昭问道：“城东边那鬼宅，你知道怎么一回事么？记得前几年还有人来着。”
    那伙计点头：“知道啊，究竟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要问老一辈的才知道，不过可不能逮着一个人就问，忌讳着呢。那宅子前几年还好好的，不过听说那时候就有古怪了。”说着捏下颌，沉吟半晌，道：“若是小少爷实在感兴趣，不如去问问家父，老爷子应该知道不少。”
    展昭点头道了谢，然后指了指那伙计背对着的方向，然后便听见有人喊了一句‘三碗面’。那伙计回头瞧了一眼，对展昭道了句‘失陪’，赶紧又应了那人的话，小跑过去下面了。
    白玉堂偏过头来瞧展昭，听他有什么打算。
    展昭支着下颌想了半晌，道：“待会儿去拜访郑老爹，顺便问问，看看咱‘捉鬼’要不要带些什么东西。”
    白玉堂笑笑，道：“还真是抓鬼去了。也无需带些什么，把你家五爷带着就成了。”
    展昭咧嘴巴笑起来，还伸手推了推他的面碗道：“怎么不吃啊？好吃着呢。”
    买面的郑小哥家离街还有一段距离，展昭和白玉堂慢慢往那走算是遛食，在小巷子里左转右转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家大门前站定。展昭上前拍了拍门环，不一会儿便有人应声，出来一位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那少女一身粗布衣裳，头发只是简单的束住，模样倒是娇俏，一副尚未出阁的女子打扮。不过穷人家的女儿不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不可随意抛头露面之类的说法看得不是很重。那女子见了展昭，面上微红，声音软软诺诺的听起来很是顺耳：“原来是展三哥，里面请，我这就去请爹爹出来。”说完目光瞄到白玉堂，面上却不见更红些，只是大开着门，转身跑去房间里。
    展昭和白玉堂一前一后进来，里面只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一个磨盘，一头驴子，还有几只鸡满院子跑。见展昭进了，那驴子就一个劲儿的叫，白玉堂微微蹙眉，想着‘这驴也是奇了，还能看家护院’，没想展昭问声抄起一根萝卜就过去喂驴。白玉堂睁大了眼睛，这感情是看着熟人了才叫的。
    屋子里传来脚步声，刚刚那姑娘伸手出来，推开门，另一只手还搀扶着一名老人。老人出了门，径直朝着展昭过来，握着他的手就开始没完没了的说起来，展昭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没加进去。女子又瞧了展昭一眼，面颊微红，轻轻道了句要去倒水，转身进了屋子。白玉堂看了看她，目光又投向展昭，眉毛微挑，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展昭缩了下脖颈，漫不经心似得把目光投向别处。
    等那老伯说够了，终于放开展昭的手，拉着他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还招呼白玉堂也过去坐。刚刚那女子走出来，手中端了个托盘，先将水递给自家父亲，再是白玉堂，最后才递给展昭，末了含羞一笑，拿着木托盘由回了房间。只是人虽进去了，门却是留了一条极细的缝子。展昭被白玉堂瞧得发毛，不着痕迹的转了个身，如了白玉堂的意，正巧背对着房门。
    待展昭说明来意，那老伯仰天想了半天，才慢慢开口道：“那宅子啊，原来住的是一家姓王的，那王老爷白手起家，为人吝啬些，正街的贵，就在城东买了那个宅子。”顿了半晌，道：“老汉记得不错的话，应该是十五年前了，那会儿小少爷还没走呢，小少爷应该记得，那会儿兴儿在王家赶做了一个月工，你还去找过他呢，然后被突然倒下来的门板吓够呛，回家就病了好几天呢。夫人差点和王家人打起来，还好老爷拦着。”
    兴儿指的便是那卖面的伙计郑兴了，展昭捏着下颌回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年他还只是个五岁大的娃娃，展展爹和娘有事回了金华去，叮嘱了展翼一定看好他。结果展翼贪玩把他给忘了，展翔年纪不大却已经开始管生意，没时间搭理他，他就自己跑出去找一直在一起玩耍的郑兴。本来什么都好好的，偏巧他经过王家大厅的时候，那好好的门板突然拍了下来，幸好当时展翔去了王家商讨什么事情，手疾眼快把他抢出来。
    虽然是有惊无险，当时的小展昭却是吓得够呛，回家便大病三天。然后一向带人热情热情的展娘发飙了，跑到王家非要人家给个说法，最后抢了人家门板走。展翼也被骂了一顿，和被连累的展翔一起跪了一宿的祠堂。
    展昭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这是记着呢，可那时候不还是好好的，之后呢？”
    老伯道：“之后小少爷你就走了，然后大概是过了三年？”顿一下，不敢确定的又道：“还是四年来着，王家那少爷没了，紧接着他家儿媳妇也没了。然后就是王老爷，最后王老太太也没了。在之后那宅子便卖给了一户姓黄的。结果没过多久，那户人家自称在后园的井里发现了一具骸骨，然后那宅子就开始不消停了，之后那户黄姓人家就搬走了。”
    展昭往前凑了凑，一脸紧张：“然后呢？”
    那老伯想了想，摇头：“然后老汉就忘啦。”语罢‘哈哈’大笑起来。
    一直到展昭离开，那姑娘都没有再出来，只是门一直开着一条缝子，白玉堂隐约觉着有视线正紧紧粘着展昭不放。展昭也不知是没发觉，还是实在不好意思发觉，只知到出了院子，他都刻意的不让自己的视线或有意、或无意的落到房门口去。

　　☆、第65章 夜探鬼宅

城东的那废弃宅子在外面瞧着并不是很大，大门和角门都贴了封条，只是多年风吹日晒的，基本也烂的差不多了。门上都上着锁，锁上也生了锈，连靠着锁的门板那一块也全是锈斑。展昭几步上了石阶，伸手晃了晃那锁，又退了回去，道：“锈死了。”
    白玉堂瞧了那角门的锁，也道：“这边也锈死了，瞧样子应该有一阵子没人走了。”
    展昭点头，一个纵身跃上墙头。里面铺着青石砖，因为好几年没人住，接缝处的草长了老高。深秋初冬的时候，天晚的早，这会儿已经暗了下来。有那么一两个黑影突然沿着墙壁窜出去，看大小应该是老鼠。
    白玉堂也跃身跟了上来，往院子里瞧了眼，轻笑道：“这还真是适合闹鬼了。”
    展昭也轻笑出来，粗略的记了下这宅子目力所及的地方的地形，拽了白玉堂的袖子道：“下去瞧瞧。”然后起先跳了下去，落在那齐膝的草丛里。白玉堂瞧着下面略微有些纠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着有些毛骨悚然。展昭往前走了两步出了草丛，然后扭头瞧他，用口型问道：“怎么了？你要是嫌，我自己去逛一圈也好。”
    白玉堂甩了甩脑袋，也跃身跳了下去。只是他用了些力，直接跳到了展昭身边。展昭见他过来，弯腰拍掉一根挂在他袍摆的草叶，然后开始上下打量他，接着伸手开始在他全身乱摸。白玉堂一惊，赶紧抓住他两只手腕：“猫儿你做什么？”
    展昭朝着房间努了努嘴，道：“火折子啊。”
    白玉堂道：“火折子没有，不过么。”话音似乎是故意顿住，开始翻自己腰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圆溜溜的用油纸包着的珠子。展昭把脑袋凑过去，看着白玉堂献宝似得慢悠悠打开那张纸，露出里面一颗发着亮光的珠子。
    展昭眼睛睁得老大：“夜明珠？不会吧耗子，这东西你也能弄来？”
    白玉堂瞟他一眼，满眼的‘小瞧你家五爷不成？’，然后把那珠子塞给展昭，道：“是不是夜明珠我也不知道，一会儿天完全黑了光就明显了，凑合着也能用，干娘给的，可是我的命啊。”
    展昭小心翼翼接过，闻言赶紧往他手里塞：“这么宝贝可别给我，不说还好，说了准弄坏。”
    白玉堂按了按他的手：“拿着便是，倒不是五爷多宝贝它，而是干娘很宝贝它，若是碎了。”白玉堂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咱俩就真的得私奔了，否则性命堪忧。”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说这一句话，炙热的气息全都拂在展昭耳廓。尤其是说‘私奔’两个字的时候，嘴唇都快贴上去了。
    展昭耳朵一红，习惯性的躲开脑袋，伸手吧啦耳朵。
    白玉堂勾唇笑起来，伸手把他硬拉了回来，然后把下颌垫在他的肩上，继续吹气：“猫儿，咱们先去大厅看看？”
    展昭斜眼瞧他，手往后摸了摸，摸到白玉堂的手，抓住，迈步往前走。白玉堂裂唇瞧他笑起来，道：“猫儿，离得这么近啊，害怕？”
    展昭‘切’了一声，又往他身边靠了靠，笑道：“制造气氛。”白玉堂瞧着他有些哭笑不得，然后把他又拉近了些。
    两个人干脆黏在了一起，跟傻子似得捧着个‘夜明珠’ ，沿着墙边往大厅走。大厅的门上挂满了灰尘，厅里也满是灰。只是整个大厅，除了正对门还有一张桌子外，连挂在两侧的帘布都没有。窗子上的纸已经烂净了，只剩下一个挂满灰尘条子的窗户框。
    从大厅后面出来，就是一个不是很大的院子，四周是主卧和厢房。可是门都是开着的，里面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是空空荡荡的。
    两人径直往后园走去，后园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一棵早已落光了叶子的树，只是树干树枝都很粗，瞧样子应该已经很多年了，树下一个秋千。突然一道黑影窜了出来，落在了秋千。原本很安静的园子因此突然发出‘吱扭’一声响，很是突兀。展昭和白玉堂齐齐回头，便瞧见一只乌黑的几乎融入了夜色的猫坐在秋千上一个劲儿的舔着爪子洗脸，因为这猫实在是太肥，就这么坐在秋千上都会带着这个秋千轻轻的晃，一直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听的人心烦。
    展昭扭头瞧那猫，脑袋一歪，这猫怎么瞧怎么眼熟呢？
    半晌，一拍巴掌，脱口而出：“这不就是昨天那只猫么。”绝对是啊，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肉乎乎的猫呢，难为它怎么在房顶上窜来窜去了。而且这猫看着胖乎乎，却身姿轻盈，几乎是落地无声。
    一旁白玉堂闻言，瞬时黑了脸，原来这就是坏他好事的‘罪魁祸首’啊，估计五爷这辈子也忘不了这只破坏了他‘吃猫’大业的胖猫。
    白玉堂伸手一把揪住展昭后领把他扯到自己面前，半眯着眸子盯着他。展昭一口气梗住，慢慢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白玉堂继续盯着他，展昭清了清嗓子，道：“泽琰，此事好商量，咱们先瞧瞧这口井有什么古怪才是正经。”
    白玉堂又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手。展昭整理衣襟，挨到井口去，一手扶着井口的轱辘，探头往下看。却不想那木头轱辘早就烂了，此时搭在那里瞧着结实，一上手扶直接就塌了。展昭身子晃了一下，赶紧伸手去撑住井沿。身后的白玉堂也吓得一身冷汗，一把扯了展昭的腰带把人整个带进自己怀里。
    展昭没料到他会拽得这么用力，重心不稳，整个人摔到白玉堂身上。白玉堂重心也是往后，展昭这么一倒，两人都是一个咧切才站稳了身子。
    两人对视一眼，长出了口气，慢慢挨近井口往下看。此时天已经全黑，井下更是黑乎乎的什么也瞧不见，只是听着那堆烂木头掉下去的声音可以断定井确实很深，只是已经没有水了。可是木头落下去的声音很闷，井底不是长了什么、就是有一层什么东西铺着。只是现在天实在是黑，饶是两人目力惊人，手中握着‘夜明珠’也实在是瞧不到井底去。
    展昭扒在井沿不死心的一个劲儿的往下看，白玉堂站在一旁也没有出言阻止，只是一只手把他的腰带握得死紧。看了半天，展昭终于是放弃了，站直了身子装模作样的捶了捶自己的腰，然后朝白玉堂双手一摊：“什么也没瞧见。”
    话音刚落，一直晃悠着‘吱扭’响的秋千突然‘哗啦’一声，好像被谁大力推了一把。两人只觉脑后生风，回身一瞧，便见那只肉乎乎的大肥猫迎面扑了过来。展昭一惊，伸手扯着白玉堂就旁边躲。乖乖，这可不得了，要是抓了他家白耗子的脸那个是造孽。
    那猫扑了个空，一头朝着井沿撞了过去。展昭来不及伸手捞它，只得身子往后一仰，抬脚勾了一下，脚背垫在猫的肚子上把它勾了回来。猫在空中折了个身，翻身跳到了展昭身上。不过这猫倒是有灵性，爪子勾住展昭的袍摆，然后往上窜了几步，坐到了他的肩膀上，倒是一下都没有钩到展昭的肉。
    展昭扭头瞧那坐在自己肩上的猫，猫也扭头瞧他，然后‘喵’的叫了一声，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儿的蹭他。
    展昭怔了下，抬手摸了摸它。猫又叫了一声，轻巧的跳了下去，竖着扫把似得尾巴往前走，走几步又扭回头来朝着两人叫。两人对视一眼，莫名的觉着这猫还挺可爱的。
    两人跟着一猫踩着满园的月光，朝着一个角落走了过去。那里有个伸出了很长的一块雨搭，下面竟是一个只容一人侧身进入的小门。猫用脑袋在门上拱了拱，将开着的缝子开得更大了些，然后姿态婀娜的走了进去，回身又朝着展昭和白玉堂叫了一声。
    展昭瞧了白玉堂一眼，拿着那珠子起先侧身走了进去。白玉堂紧跟其后，也钻了进去。房间里漆黑一片，月光丝毫照不进来。展昭捧着那珠子满屋照了照，另一只手却被后进来的白玉堂握住了。展昭回头瞧他，白玉堂用拇指摩擦着他的手背，笑道：“继续看，爷护着你。”

　　☆、第66章 木牌

胖猫见展昭和白玉堂都跟了进来,围着他们的脚蹭了好几圈,然后仰着脑袋朝上面叫了起来。直叫的声音都变了才停歇,然后自己小跑到了一个角落。展昭伸手捧着珠子照过去，正见那猫窝在一个厚厚的棉垫子上舔着毛。见展昭两人看它,又‘喵，喵’叫了几声,低头接着舔毛。
    展昭收回目光，把捧着珠子的手举起来往头顶照。房间很高，光线照过去隐约可以瞧见有几根很粗的房梁。然后把珠子塞给白玉堂道：“我上去瞧瞧。”然后翻身跃到房梁上，踩下来一层的灰。白玉堂赶紧退开，伸手在面前扇了半天,口中问道：“看见什么了？”
    房梁上展昭只觉着似乎是踩着了个什么东西,硬硬的。伸手捡起来,又从梁上跳下去,凑到白玉堂身边去借光。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令牌，木头做的，但是应该做过某些特殊的处理，木质多年丝毫未变。
    那大胖猫似乎就是为了引这两人找到这枚令牌的，瞧展昭拿到了，它反而起身用脑袋顶着他的腿把他往外赶。两人瞧了那猫一眼，迈步出了房间。然后白玉堂蹲□，哭笑不得的看着那只猫伸出一只爪子勾住门板慢悠悠的关上了门。
    白玉堂瞧着关上的门愣了半天，起身笑道：“这猫是成精了不成？”
    展昭双手一摊，末了，道：“再去卧房瞧瞧么？”
    白玉堂伸手拽住他袖子：“天太晚了，要来也明儿再来，刚好瞧瞧那井底下都有些什么。”
    常州府的展家老宅里，展昭的房间摆设是由展娘全权负责的。直到丫鬟们给白玉堂也搬了个浴桶过来，白玉堂终于知道为什么展昭一提起沐浴就是一脸的苦相了。
    两个浴桶相对而放，中间只隔了一层纱帘展昭一直用着的那个是展翔搞来的，说是泡着对身体好，样式还是正常的。可换了展娘准备的那个备用的则是满桶身的猫，黑猫、白猫、狸花，可以说是只有你想不到的猫，没有桶身上没画出来的猫。
    白玉堂瞧着浴桶有些无语，伸手指着它瞧向展昭，半晌蹦出一句话：“猫儿？”
    展昭无奈的一边脱外衣一边道：“我娘求了画僧智言给画的，你看不下去，咱俩换换也成。”嘴上说着，却是脱了个干净，‘扑通’一声钻进水里，只留了个脑袋露在水面上。
    白玉堂唇角抽动两下，也除了衣物进了水中。伸手把纱帘撩起来系成一个大疙瘩，趴在浴桶边沿瞧着展昭：“猫儿，那牌子拿出来瞧瞧。”
    展昭瞧了眼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桌子，在看向白玉堂，摇头。白玉堂环顾四周，瞄到了放在一旁的绝尘刀，努力伸手抓过来，伸长了手臂用刀尖去钩。展昭屏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他。白玉堂也聚精会神的努力去钩，刀尖在令牌边沿一段距离的地方晃来晃去。
    最后白玉堂微微探身，总算钩到了令牌上面系着的带子，往上一挑。令牌凌空飞了过来，被白玉堂探身接住。
    展昭瞧着白玉堂露出水面的上半身，微微眯起眸子。真是，各种‘赏心悦目’，这白耗子皮肤真好，身材也好，身上还滚着水珠。展昭脸一红，把自己泡进水里。
    白玉堂接了牌子重新缩回水中，再回身一看，展昭不见了。定睛一瞧，展昭整个人泡在水里，水面是一溜的小水泡，半晌展昭探出头来，深深吸了口气，在长长吐出来，抹了把脸看白玉堂，伸手过去要那块令牌。
    白玉堂把牌子递过去，然后两个人凑到一起去研究那块牌子。
    木牌颜色很浅，上面很粗糙的刻了个‘令’字，还有一些花纹。花纹实在是瞧不出是些什么，勾勾转转的好些纹路，看着实在诡异。展昭把牌子转了个面，另一面摸起来也很粗糙，只是一整面都是溜光一片，别说诡异的花纹了，连一个字都没有。整块牌子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半成品。
    展昭往牌子上撩了些水，拿起刷背的刷子猛刷，牌子依旧是光溜一片，什么也没有。
    白玉堂纠结的瞧了眼那刷子，拿过来转手就丢了出去，然后把牌子接过来翻转来翻转去的瞧。
    牌子应该是由一整块的木料雕刻而成，实在瞧不出里面是否藏着什么。可这么块牌子藏在那么隐蔽的地方，一定是有它的原因，总不好就这么砸开来瞧。两人盯着牌子一个劲儿猛看，可看了半晌还是放弃。
    展昭把自己重新泡回水里，看着白玉堂把那牌子又挂在了刀尖上，然后伸长了手臂，努力把它又送回桌面上。
    两人相对着泡在浴桶里，互相看了半晌，展昭突然想起刚刚白玉堂身上滚着水珠，热气缭绕的画面，脸一红，默默把自己又完全泡了进去。
    白玉堂奇怪，趴在桶沿上伸手指去捅展昭脑瓜顶，奇怪问道：“猫儿？你做什么把自己淹水里？”
    展昭在水里摇了摇头，把脑袋伸出来，半晌憋出两个字：“害羞。”
    白玉堂‘噗’一声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拍着胸口咳了好几声，随即大笑出来。展昭伸手过去掐他脖子，白玉堂赶紧往后靠了去躲。
    两个人一来一去的就这么跨着浴桶闹了起来，还好房间很大，乱溅的水花才没有洒得到处都是。只是可怜了搭在门口屏风上的换洗衣服，好像掉进了水里似得。等两人闹够了，水也凉了，回身去拿衣服的时候才发现，地上已经聚了一汪水。
    展昭瞧瞧白玉堂，嘴巴一咧。白玉堂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翻了翻白眼，扯了浴巾过来缠在腰上，跨出浴桶到衣柜里拿新的里衣。
    等两人从浴室里出来，丫鬟来收拾的时候吓了一跳，谁也没想这二位爷能孩童般的泼水玩，都以为是不是有一个溺水了。两人步伐沉稳出了房间，丫鬟们那话，听着各种耳熟啊，好像以前在开封府的时候听过。
    展昭笑嘻嘻的伸手戳戳白玉堂的腰：“泽琰，你又溺水啦。”白玉堂斜眼瞧他，半晌无语。
    夜色静谧，只是今晚的风有些大，在房间外面一个劲儿的吹。展昭往白玉堂怀里挤了挤，突然抬头问道：“泽琰，牌子呢？”
    白玉堂‘呃’了一声，半晌，道：“忘了，明儿再取吧，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深秋，天亮得也晚，展昭昨儿睡足了觉，一大早天色微亮便爬了起来。一扭头却瞧见白玉堂靠着床头坐着，手里把玩着昨天落在浴室的那块木头牌子，修长的手指在上面一点一点摸索，不知道是在找些什么，还是想找到些什么。
    感觉身边有动静，白玉堂低头看去，见展昭盯着那牌子看，唇角勾着笑解释道：“伯父送来的，说是昨儿丫鬟看见了想送来，被他撞见，怕我们已经睡下，他就拿回来了。”语罢面上还是带着灿烂的跟朵花儿似得笑容，明显五爷现在心情非常好。
    展昭趴到他腿上瞧他：“我爹刚送来的？怎么没叫我？”
    白玉堂点头：“瞧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让你醒了之后记得去厨房喝汤。一早伯母煲的汤，说是你爱喝的。”
    展昭点头，掩唇打了个哈欠：“爹和娘又出门去了？”
    白玉堂‘嗯’了一声，道：“说是去接人，还说，他们回来的时候你要是还没醒，用什么方法都得给你弄醒。”语罢顿了一下，眼中明显满是好奇：“瞧样子，接来的人很重要啊。
    展昭闻言也愣了一下，跟着点头：“是挺重要的，以前绝对不需要我早起。”
    白玉堂斜眼瞧他：“堂堂展南侠，赖床也不嫌丢人。”
    展昭笑嘻嘻的扑过去蹭：“这不是没外人么。你遇着什么好事了？一大早高兴成这样，说来给你家猫爷听听。”
    白玉堂神秘兮兮的摸了摸他的脑袋：“秘密。乖，以后你自会知道。”
    这厢房间里两个人还闹着，外面丫鬟却来敲门了。展昭应了一声，便听见门外一直伺候展昭起居的小丫鬟，脆生生的嗓音道：“三爷起了没？夫人让你们过去大厅呢。”顿了一下，又加了句：“夫人说了，让三爷好好收拾收拾，婿爷先过去。”
    展昭怔了一下，问道：“婿爷是谁？”
    外面丫鬟笑嘻嘻答话：“当然是白五爷啊。下人们现在都这么叫，老爷夫人已经准了的。三爷您也要快些，夫人说了，您要是去晚了，要打板子的。”
    房间里两人面面相觑，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怎么越来越糊涂了呢。
    外面丫鬟又在催，白玉堂伸手抓过外袍披上，在把展昭的丢到他的脑袋上，翻身下了床榻。展昭伸手把衣服扯下来，又毫无准备的被白玉堂在嘴巴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声音暧昧的道了声：“早。”俯身穿上鞋子走了出去，留下展昭傻呆呆的坐在床上发愣。
    今儿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第67章 婆婆驾到

白玉堂跟着小丫鬟一路到了大厅,只觉右眼皮一个劲儿的跳,莫名感觉要倒霉。
    远远的便能听见展娘的笑声,展爹倒是一直没什么声音，估计是没插上话。小丫鬟进了大厅,笑吟吟道了句:“老爷，夫人,白五爷过来了。”然后措开身子让白玉堂进去。
    白玉堂此时还输莫名其妙，迈步进去，还没等瞧清楚究竟来了什么人，就见一个人影从座位上飞身而起，直朝着他就一掌劈了过来。白玉堂一惊,余光瞧见座位上的展家爹娘依旧坐的稳当,刚刚抬起接招的手伸了一半出去又兜了个圈子收了回来,然后身子一轻,整个人贴着门边闪进了大厅。
    直扑向白玉堂的人影停在了门口，白玉堂也稳住身形扭头看过去。这一看不打紧，本来还怒气上头呢，这一眼就好比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当即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展娘支着下颌，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白玉堂有些郁闷，支支吾吾半晌，才道了句:“干娘，你怎么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白玉堂白五爷的乳娘，江宁婆婆。若说这世上除了展昭，还有谁能治住白玉堂，那也就只有这位曾经的江宁女侠，现在的江宁婆婆了。
    江宁婆婆闻言又举起根棍子抽了过来，被白玉堂闪身躲过去。江宁婆婆站住身子，拄着棍子，口中骂道:“还我怎么来了？你个混小子，你说我怎么来了。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小混蛋，要不是遇上亲家公和亲家母，我还不知道你真有相好的了。你说你，有了相好也不知道带来给干娘瞧瞧，怕我不同意是怎么着？你个臭小子。”说着又举起棍子抽了过来。
    白玉堂一瞧，赶紧再躲，口中道:“干娘可不能这样！干娘，这一棍子下来可不得了，给儿留条命啊！”最后干脆窜上了房梁，对着下面的江宁婆婆道:“干娘，咱有话好好说，儿必然听话啊，你先把棍子放下，当心累着您，儿可心疼着呢。”
    江宁婆婆毕竟岁数大了些，这轮着根粗木头棍子，追着白玉堂在大厅里跑了一圈又一圈，这会儿也只能干瞧着白玉堂蹲房梁不下来，道:“臭小子下来。”
    白玉堂一个劲儿摇头:“我不下来，除非您把棍子松了。”
    江宁婆婆一手拄着棍子，一手仰天指着他:“臭小子下来。”
    白玉堂干脆坐在了房梁上:“您先松了。”
    江宁婆婆喘了几口粗气，放下手中棍子，道:“好，我放下了，你也下来。”
    白玉堂盯着那根被丢开的棍子，往旁边挪了挪，跳了下来。可他这厢还没站稳，江宁婆婆几步上前，伸手拧了他的耳朵便骂:“你个臭小子，还学会和娘讨价还价了。这都两年了也不知道来看看我，你知不知道我是日也盼夜也盼，就是不见你个混小子回来。”说着说着声音变了调，一把搂了他就开始哭。
    白玉堂赶紧伸手轻拍她的背，接话道:“干娘我错了，我是混蛋，以后一定经常回来孝敬您，干娘您别哭啊。”
    江宁婆婆抽哒了两下，一把推开他，道:“行了行了，你不回来娘也省心，这一年可省了不少缸酒。”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对了，玉堂啊，前阵子那慧儿姑娘还来了酒坊找你呢。”随着她的话，却见展昭刚好迈步进来。
    白玉堂一愣，猛劲儿的摆手加摇头。江宁婆婆却好像没瞧见似得，接着道:“还有啊百花楼的那个凌霄姑娘也来过，说是新学了个曲儿想先唱给你听听。”白玉堂哭丧这脸瞧她，娘啊，害死儿了。
    江宁婆婆自然是知道展昭在后面才会这么说。否则别说白玉堂根本不认识这几个或是说江宁有没有这几位姑娘，就是认识，他也有两年多没去江宁，这几人怎么可能在这几日去酒坊寻他。
    展昭突然听见这话先是一愣，然后继续迈步进了大厅。白玉堂张了张嘴，正琢磨着要怎么解释，展昭已经走了过来，朝着江宁婆婆浅浅一笑，唤了声‘婆婆’，末了，道:“婆婆放心，晚辈既然已经决定，便会一直相信他。”
    展昭一句话把江宁婆婆的想法点破，她却是咧嘴笑了出来，眼里满是欣慰。然后上前拽住展昭开始上下打量，笑道:“这就是展小猫啊，不错不错。”说话间，俨然是用着看儿媳妇的眼神看他。看得展昭不好意思，用空着的手一个劲儿的挠着脑袋。
    白玉堂瞄了眼展昭一直被江宁婆婆握着的手，轻咳了一声。江宁婆婆瞧他，笑道:“哎呦，光顾着和展小猫说话了，臭小子你给我过来，刚才的事情咱们还得再说说。”
    白玉堂闻言立刻跳到了一边去，双手捂住耳朵哀嚎:“干娘，儿真知错了。”
    江宁婆婆朝他招手:“臭小子，让你过来就赶紧过来，要娘请你不成？”
    白玉堂求助似得看向展昭，展昭勾唇笑着，伸手推了推他，那眼神分明是再说“去吧去吧，晚上跟爷交代下你过去的风流韵事。爷信你，但不代表爷不吃醋，你那些传闻中的红颜蓝颜，爷真的是很介意的。”白玉堂表情苦了下来，慢吞吞挨到江宁婆婆身边去，道了声:“干娘。”
    江宁婆婆却没有按他想的去扯他的耳朵，反而声音温和道:“娘给你的‘月光石’呢？”
    白玉堂搔搔脑袋，朝展昭伸手过去。展昭刚要掏腰包，被江宁婆婆阻止:“哎哎，就是让你给展小猫的，既然给了也不用麻烦。”
    展昭怔了下，瞧向江宁，明显是不明白她的意思。然后便听江宁道:“这是婆婆年轻时候打算传给未来儿媳妇的。没想到得了个这么混的儿子，整年的不着家。”说着还伸手拍了下白玉堂的后脑勺:“玉堂的性子，婆婆最不放心，一直怕有生之年看不见有一个能一直陪着他的人，现在你算了了婆婆的心愿了。”
    白玉堂赶紧上前安慰:“干娘身子还硬朗呢。”
    江宁婆婆笑笑，拍了拍白玉堂的手，上前对展家爹娘道:“亲家公，亲家母，玉堂的事情，老身就能做主了，玉堂的爹娘不在金华，成亲的事情得缓缓，不如大家吃顿饭，先把亲事订了。”
    展昭和白玉堂是真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说，一时间愣在了那里，目光一不小心相遇，又红着脸飞快的错开。四只耳朵却是支起来老高，就等着听展家爹娘的话。
    然后，听见展爹一向沉稳的声音变得不在平稳，似乎是在压抑着一些几乎快抑制不住的激动，道:“再过五天，日子便不错。这几天也刚好给包大人送个信，昭儿毕竟在开封府当值。”然后对门口喊到:“小鱼，去把大少爷叫回来。”
    一直伺候着展昭起居的小丫鬟应了一声，抿着嘴，偷笑着跑了出去。
    展爹接着道:“从古至今虽也有男子成婚，但怎么说也是不合乎常理，你们两个怎么也没法说是谁娶谁嫁，这个亲事还是没有办法大办。”
    他话音未落，白玉堂却是攥着展昭的手开了口:“伯父放心便是，我与昭儿两情相悦，这辈子便是认定了的，办与不办也不过一个仪式。我们情比金坚，别说不合乎常理，便是全天下都容不下又何妨。”
    展爹怔了一下，随即大笑道:“好小子，记住你今天的话。”
    展昭也是愣住了，垂眸瞧了两人在一起的手，又攥紧了些。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抬头看去，便见展翔快不进来。还未等展爹说话，他先开了口:“已经派人送信去开封了。”
    展娘闻言，眼圈略微发红。展昭刚要上前去说话，却被她一把推开，然后人便朝着后园跑了。展爹表情略带无奈，道:“你娘这是舍不得，爹去瞧瞧，放心便是。”语罢追了上去，音隐约说着:“都是男的，又不是嫁女儿。”
    展昭瞧了白玉堂一眼，尴尬的抓了抓脑袋。明明平时都是腻在一起没完没了，恨不得化身膏药干脆黏在一块任谁怎么撕也撕不开，看得开封府一众光棍抓心挠肝，欲除之而后快。这会儿铁板钉钉，就差昭告天下，两人反倒害羞了。两相对视，又飞快挪开目光。过了一会儿再对视，然后再一个琢磨房梁，一个研究地砖。
    展翔本就死板些，不像展翼，白玉堂第一次来常州的时候还跑大街上找他们去。当时他可是躲得远远的，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这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和展翼从小宠到大的弟弟转手就被别的男人勾搭走的事实，又瞧见两只‘羞羞答答’的别扭，浑身一激灵，搓着胳膊遁了。
    看见一院子的丫鬟婆子躲在门外偷看，一个个抿着嘴巴偷乐，展家大爷有些郁闷，难道真是自己脑子太一根筋了？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一码字就想让两只黏在一起，这是病，表示会积极接受治疗的T_T

　　☆、第68章 密道

展昭和白玉堂谁也没想到,这大早上起来,一个时辰都没到,定亲的事情竟然连时间都定下来了。展翔也派了人去给开封府送信，估计这一去,全开封的人也就都知道了。虽然定亲不比成亲，不过么,白玉堂瞄了眼展昭，他白五爷的‘吃猫大业’也算成功了一多半了。
    江宁婆婆跟着那叫小鱼的丫鬟逛常州，展翔也早就跑了，大厅里就剩下展昭和白玉堂大眼瞪小眼。半晌，白玉堂先开了口:“还去城东么？”
    展昭点头:“去的。”然后两个人接着对视。最后对着傻笑一下,各自搓了搓脸,深吸口气,转身往外走。刚出了大厅,两人好像一瞬变了回来，凑在一起猜测那口井中可能会有些什么。
    城东都是宅子，白天晚上的都没有多少人过去，尤其是那鬼宅前门的路，本就不是什么必经之路，更是几乎没人走。本来展白二人就是打算翻墙进去，也没有不要一定要在前门进，便沿着院墙一路摸索到了大致是后园的位置。直到了后面，两人在才发现原来后园位置还有一个极不显眼的角门，角门上也是锈迹斑斑。
    展昭习惯性的快步过去瞧那门，只见那门虽是锁着的，可那锁似乎与前面的略有不同。展昭伸手去掰了下，那锁便松动了，可以瞧见锁并不是锁住的。
    白玉堂也凑了过来，皱着眉头瞧那角门。半晌，道:“不太对。”
    展昭瞧他，面露疑惑之色。
    白玉堂仰头瞧着院墙的上沿，道:“按咱们刚刚走过来的方位来看，此处就应该是昨儿咱们寻到那木牌的房间附近。虽然昨日天色已晚，但借着那个房间附近绝对没有什么角门。或者说是，昨儿咱们进的那个院子，一定没有什么角门。”说着拍了下展昭的肩:“进去看看。”语罢起先翻上院墙进了后园。
    展昭也翻身跟上去，果然瞧见昨儿那小屋便在不远处，门依旧只开着一条小缝子，不知道那只肉滚滚的猫现在还在不在。白玉堂正站在那里往里瞧，见展昭跳进来，便朝他招了招手。
    展昭快步过去，余光扫了眼四周，那个小角门果然是不在的。那么就代表了，这宅子与两一侧的宅子中间一定是有一个夹层。
    白玉堂轻轻拉开那扇门，光线照进去，两人终于将房间看了个清楚。房间果然不是很大，正中间一根很突兀的柱子，光溜一根没有半点装饰。再往里，贴着墙放着一个漆黑的棺材。头顶房梁交错，似乎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两人走到棺材边去瞧，棺材板上只有薄薄的一层灰，除了很明显的几个梅花脚印外，还有一个不是很清楚的手指印，那应该是谁扶着那棺材板时留下的，四根指头的印子。但很明显的是，其中一根指头很短，不知是天生畸形还是断掉了。
    展昭刚要上手去掀那板子，被一旁的白玉堂拦住。展昭偏头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棺材上有一个很小的凿痕。正这时，外面又传来一声软软诺糯糯的猫叫，两人出了房间去瞧，昨日那只肉球猫又出现了，正坐在后园的那口井沿上舔爪子，然后洗脸。
    见两人瞧向自己，那猫轻巧的跃下井沿来，小跑过来开始蹭展昭的靴子。然后又赖到白玉堂脚边去，蹭来蹭去。展昭嘀咕了句:“还是只色猫。”
    白玉堂闻言，一本正经的点头附和:“却确实是一只色猫。”
    展昭瞪他一眼，朝那口井走过去。白玉堂笑嘻嘻跟上去，站在一边往井里瞧，虽然是大白天，看着还是有些阴森。井底下躺着昨晚那可怜的轱辘架子，底面隐约是铺着一层干草。
    半晌，展昭突然道:“如果这井当真发现过人骨，你还会下去么？”
    白玉堂嫌恶的看他一眼:“自然不会。”
    展昭点头:“那就对了。”语罢手撑着井沿，翻身便跳了下去。白玉堂一惊，扒住井沿往下瞧，只见展昭已经落到了井底，正把那木头架子往一边踢。然后仰头，朝白玉堂招了招手:“干净的，下来吧。”
    白玉堂半信半疑，还是也跳了下去。刚刚落地，白玉堂便觉着自己踩在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上，脑袋里突然就想起来昨晚瞧见的那几只老鼠，瞬间浑身汗毛直立，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脚底板一直窜到脑瓜顶。
    展昭俯□去瞧，伸手拍了拍他的腿:“泽琰，你踩着个小老虎。”
    白玉堂一愣，低头去瞧。原来是一只只有手掌大小的一个布缝的老虎，脏兮兮的不知道已经留在这里多久了，不过时间应该不长，因为还可以瞧出这老虎原本的颜色。
    展昭扒开铺在井底和四壁上的一层干草，便瞧见一扇伪装成砖石模样的石门。伸手推开，后面是一条容得一人通过的密道。白玉堂对机关之类的东西还算精通，伸手把展昭扒拉到自己身后，打头走了进去。一路到是无惊无险，密道也不是很长。走了不多远，两人就从一个井底走到了另一个井底。等他们跳出来，才发现自己是站在一个说不上是院子还是屋子的地方。
    若说它是院子，这院子很狭长，充其量可以容三人并排而立。而且头顶还是密封的，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若说它是房间，这房间里还有一口井，石桌石椅也俱全。
    刚刚展昭站在院墙上的时候还以为着这里是相邻宅子的柴房，此时才知道，原来另有乾坤。看来建造此院的人，一开始真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而那后园的井里如果不是真的有人故意投了人骨，那么上一户人家便是同谋，放了此处为鬼宅的传言出去。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张床榻，桌子上还有食盒。展昭过去提起那食盒来瞧，没有任何标记，而且食盒大多是一个样子，实在瞧不出会是谁送来的。而在那食盒边上，还放着一枚扳指。
    白玉堂上前去看了看，笑道:“看来五爷砸的就是这里的主人了。”有用手中刀翻了翻挂在一旁的衣物，道:“应该是个孩子。”
    展昭闻言瞧过去，衣物所用的料子不错，看大小和样式，应该是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
    白玉堂把扳指又放了回去，问道:“猫儿，怎么办？”
    展昭捏下颌，从腰包里掏出一块银锭来，上面一个开封府标记，放到了桌面上。白玉堂挑眉瞧他，展昭笑道:“住在这么个地方，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咱们总不好就这么一直守着。明眼人看这银子都能瞧出谁来过，他要是需要，自然会来找我，若是不需要，这银子还能帮上些忙不是。”
    白玉堂怔了下，伸手按他脑袋，意味不明的说了句:“你啊。”声音里满是宠溺，似乎也并非是责怪他又要多管闲事。
    两人原路返回，那只猫又蹲在了井沿上，看见两人从密道里出来，还歪着脑袋低头瞧他们。最后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跃跳了下来，展昭赶紧伸手去接，本以为会碰到那只猫尖尖的爪子，没想到那猫真是通人性，竟把爪子收回只张开了软乎乎的肉垫。
    两人一猫出了井口，猫却没有跳下去的意思，爪子轻轻勾住展昭的手，脑袋砸在他手心里蹭来蹭去。白玉堂伸手过去摸了摸猫脑袋，那猫立刻转了方向，依旧抱着展昭的手腕，却是仰着头蹭白玉堂的手心。然后跳下去，一步三回头的走到井口去，跳上井沿继续舔毛洗脸。
    两人翻出后园，街上依旧是一个人影也不见。往前走了没几步，展昭突然抓住白玉堂衣袖，一脸凝重的瞧着他:“泽琰，我忘了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白玉堂被他吓了一跳，问道:“什么？”
    展昭收回手抓脑袋:“完蛋了，一早娘给熬的汤没喝，完了完了，咱俩私奔吧。”
    白玉堂眉毛微扬，笑道:“这会儿五爷可不愿意，五天后就定亲了，还私奔做什么？图个刺激？”
    展昭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迈步往前走，口中潇洒道:“罢了罢了，该来的躲不过。”然后自语似得嘟嘟囔囔说了一大堆，白玉堂在一旁却是一句话没明白。
    两人在密道和那诡异的院子里花费了好些时间，这会儿回了展家老宅已经是午饭的点。展爹已经在桌边坐着了，看见展昭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展娘已经哄好了。江宁婆婆被小丫鬟小鱼请到了桌子边坐好，然后才是展翔等小辈入席。
    让展昭没想到的是展翼和那柔娘也来了，只是孩子太小，和乳娘一起留在了新宅。景胜南坐在展翼另一侧，看样子根本看不出他们好像闹了别扭。更让两人奇怪的是，这景胜南看着柔娘的眼中非但没有两人料想中的嫉妒之类，反而带着丝纠结和可怜。
    展昭正琢磨着，余光却瞟见展娘端着个大碗走了进来，径直把碗放到展昭面前:“不是一直吵着要鱼汤么，今儿一大早给你做的竟然不吃就跑了，现在喝吧，娘看着你喝。”然后一字一顿的着重:“娘看着你喝干净。”
    白玉堂看着那比展昭脑袋还大的汤盆，呛住。一手端了个酒杯，微微侧身挡住唇角忍也忍不住的笑意。也难怪展昭忐忑了一路。

　　☆、第69章

景胜南看着风风火火，白玉堂本以为她是那种武馆里长大的小姐，刀剑斧钺样样精通,女红厨艺一窍不通的那种。没想这顿饭吃完了，才知道这一大桌都是景胜南做的。
    展昭在一旁捧着大海碗喝了口汤，打了个饱嗝,目光在一桌子的菜上扫来扫去,然后瞄了眼碗里剩下的汤，转脸可怜兮兮的看向白玉堂。
    白玉堂‘咳’的一声被酒呛住，展爹慢慢放下杯子看他反应。只见白玉堂先是面露讨饶之色,然后在展昭‘不为所动’的情况下,伸手接了那海碗过来,把他喝剩下的汤喝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在把碗还回去。一旁展娘看得清楚,微微眯起双眸。展昭左看右看,佯装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干，把碗推到展娘面前,然后把椅子往白玉堂身边挪了挪。
    展娘长叹了一声“有了耗子忘了娘”，白玉堂轻咳一声，把刚要去夹鱼肉的手收了回来。一旁展昭却出奇的没脸红，还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在他看向自己的时候，朝着不远处的鱼盘子努了努嘴巴。白玉堂瞧了展娘一眼，复又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蘸了点汤汁，用碗接着送到展昭唇边。
    展昭张口去接，嘴唇刚触上，又缩了回来，皱眉看白玉堂:“烫。”
    白玉堂被他的反常闹得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收回筷子吹了吹，再喂回去。这会展昭是张口吃了，一边嚼还一边指了指更远一点的菜，道:“那个。”
    这一顿饭，前面每个人吃的都还挺好。可后来，众人便再也尝不出饭菜的滋味了。只顾着看那边的展昭伸手指指这个又要那个。而白玉堂则满头汗的给他夹来夹去。不过瞧五爷的样子，似乎还忙得很是享受，这分明就是命中被猫欺，没跑了。
    五爷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一眼，众人赶紧埋头扒饭，只有展娘和江宁婆婆还抬着头盯着他们看。展爹在一旁捏着酒杯一小口一小口的抿，最后瞟了一眼展娘，了然一笑，低头吃饭。再不吃，那肉可就被抢光了。
    展昭这次来常州本就是奔着吃喝玩乐的，鬼宅那几趟是他实在好奇心太盛，定要去看看才能安生。这回鬼宅看也看了，密室也都翻出来一个，他也就消停了，然后仰躺在后园的凉亭里闲得发慌。
    白玉堂走进来，抬手一件缎子面的披风扔过去，然后在展昭头顶和柱子之间的空隙坐了下来。屁股刚着下去又站了起来，把展昭垫在身下的披风的一角拽过来垫着。口中道：“给你是让你盖着的。”
    展昭躺着往上拱，最后舒舒服服的把头枕在白玉堂的大腿上，怀里抱着他刚丢过来的披风，道：“这不是你又送来了么。”
    白玉堂伸手捏他鼻尖，被展昭抬手攥了个正着。象征性的挣了两下没挣脱，也就由着他去攥着捏手指了。口中话题一转，问道：“怎么样？娘这会能放心了？”
    展昭拿脑袋蹭他肚子，哼唧着道：“早放心了，我是欺负你。”
    白玉堂仰头看梁上的雕花，道：“机会多着呢，以后想欺负我还不是随时随地，何必非要在刚才，看把你大哥刺激的，还有你二哥，恨不得把爷生吞活吃了。”
    展昭拽着他的手指轻轻咬了一口，白玉堂笑着没收手，道：“轻些咬，爷刚才可没洗手。”
    展昭翻着白眼瞪他:“你白五爷风流可别下流。”
    白玉堂看着他笑:“这不是妇唱夫随么。”
    展昭继续瞪他，拽了他的手指继续咬。白玉堂倒吸口冷气:“臭猫，你还真咬啊。”展昭‘哼’了一声，给他揉手指。
    两人正又腻歪着，只听一声软绵绵的猫叫，然后一直蹲在鬼宅后园的井沿上的那只肉滚滚的猫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蹦到展昭的肚皮上舔爪。展昭见它蹦来，吓得屏住呼吸，却没想这猫落得倒是轻巧。接着又是一道劲风袭来，白玉堂把展昭往怀里一拽。整个人弹起，闪身出了亭子，躲过一个嚎叫着飞过来的人。
    随着那人影飞过来，又一个人影窜了过来，一把拽停前面那人，翻身落在两人刚刚所处的长石椅。
    白玉堂本是气的想抽刀砍过去，但是对面人一停，他顿住了动作。凉亭里穿出一声傻笑:“师弟，弟妹，别来无恙啊。”说着还顿了一下，挠着头，接着傻笑:“啊对了，还有。”说着声音一变，道:“混蛋徒弟，一来常州府便听说你要同那展家小猫定亲了，为师和你师娘还有要事需马上离开，这便先把礼物让你师兄先送来了，等徒儿成亲，为师定会亲自来。”语罢，把手里人扔到地上，蹦到白玉堂前面两尺远的地方站定:“我师傅也有话给你。”
    白玉堂与他这傻师兄相处多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既然说是带话给他，那就只能他一个人听，便走上前去。玄阳凑带他耳边，嘀嘀咕咕了几个字。然后退回亭子里，拎起刚刚丢到地上的人，又朝着展昭招了招手。
    展昭睁圆眼睛，指指自己的鼻尖，见他点头，进了亭子。然后玄阳把人往他手里一塞:“拿，师傅给你的礼物。”
    展昭愣了下接过来，瞧着那人直犯傻。这送礼还有送活人的？还是一名十五岁左右的少年，这不是诚心让那耗子吃醋么。回头一瞧，果然，白玉堂盯着他手里一动不动，只能干翻白眼的少年瞪眼。
    一旁玄阳伸手捅他，好心提醒:“弟妹，他快勒死啦。”
    展昭瞧了一眼，赶紧松手。刚刚玄阳是提着少年的领子递过来的，他便也提着领子接过来。这会儿给那少年解了穴，那少年便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捂着憋得通红的脸，一个劲儿的喘气。
    白玉堂迈步进了凉亭，嫌弃的用脚尖踹了那少年一下，问道:“你们哪儿弄来的？”
    少年明显气儿不顺，抬手便朝他一掌。然后被正忙着阻止白玉堂抬第二脚的展昭提起衣领塞回给玄阳。
    玄阳把人接回来，‘嘿嘿’笑道:“师伯说，师弟不要你也得要，说深点，这娃儿以后就是你们展家的人了。”
    白玉堂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拳头捏的直响，要不是展昭伸手握住，那少年怕此时已经去投胎了。展昭显然也被说得发毛，大脑里飞快过滤自己给过得承诺。没错啊，从他记事以来，除了他的师父，他家雪花和他家现在的宝贝白耗子，他也没许过要养谁一辈子啊。再过滤一遍，绝对没错，绝对再没别的活物了。
    玄阳看着两个人，大笑起来，指着白玉堂道:“果然和师伯猜的一样，师伯赢了。”然后拍拍手里的少年，道:“这个啊，刚刚瞧见几个人在那边偷偷摸摸。”说着指了指城东那边，接着道:“那些人钻进一口井里，然后我们就把这孩子救出来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一些什么样的人？”
    玄阳想了想，道:“大概是，灰色衣服？我听师伯说，是什么‘死人’，阴魂不散，不过我保证是活人哦。”
    展昭眉头微蹙，自语似得道:“死人棺，果然是阴魂不散。”
    白玉堂明白了他师父的意思，面色缓和了些，却还是瞧着那少年不顺眼。低着头看了那少年半天，道:“你是谁？”
    少年瞪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然后捏头看向别处。
    白玉堂抬手在他后脑勺抽了一巴掌，少年叫了一声，伸手捂脑袋朝他龇牙。白玉堂轻笑出来，坐到一边看展昭，那意思明显就是“你解决。”
    展昭也纠结，挠了半天后脑勺，最后对玄阳道:“师兄不妨先放手，这么的不累？”
    玄阳傻笑道:“师傅说不能放，放了会跑。”展昭闻言刚要说那就不要放，结果玄阳接着说了句:“不信你看。”然后直接放手。再看那少年，离弦之剑似得窜了出去，直朝着远处的一个园中院。一旁白玉堂眼皮也不抬一下的抬手，一枚墨玉飞蝗石脱手而出，打在少年腰眼。少年‘哎呦’一声脚底一个咧切，掉下来卡在了树枝间。
    展昭足下微动，人已经落在了卡着少年的树枝上，负着手，弯腰笑眯眯看他。
    少年瞧他面善，再加上他一开始没有见着他就抬脚踹，所以脾气还能好些，却也是语气声音:“你们抓我干什么？你是谁啊？”
    展昭指自己:“在下展昭。”话音未落，便见那少年变脸如变天似得，道:“你是常州展家人？”
    展昭怔了下，点头:“正是。”
    少年‘蹭’的窜起来老高:“展家都不是好人！你还我姐姐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朝着展昭猛刺过去。瞧那模样，到像是与展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第70章 绿眸书生

少年手握短刀刺来,把展昭闹得有些迷糊,眼瞧着银光闪来,手中巨阙不在没法拨开,只好赶紧转身去躲。展昭足尖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蹬了一下，凌空而起，只朝着白玉堂过来，然后一溜烟的躲到了白玉堂身后，扒住他的肩膀，只露出一双眼睛。
    少年倒是冤有头债有主，见白玉堂挡在前面,赶来之后便站住了。皱着眉头看白玉堂,道:“你闪开，小爷不伤无辜。”
    白玉堂微微偏头去看躲在他身后的展昭，展昭也扭头瞧他,开玩笑似得道:“这位义士，今日若能护得在下周全，在下定然以身相许。”白玉堂满意的点头,转回头看早已目瞪口呆的少年，道:“听见了？”语罢绝尘出鞘，长刀晃出一道银光如银龙。
    少年愣了半晌，冷哼一声，道:“展家人果然无耻。”
    话还没说完，便见一到蓝影窜过来，展昭突然从白玉堂身后来到他面前，抬脚把他踹翻在地，痞子样的道:“小子，你现在可就是在展家呢。”
    少年明显没想到，仰头瞧了瞧:“这里是展家？”说着开始扭来晃去的，企图从展昭脚底下挣脱出来，口中还不忘了道:“你松开，有种的和小爷单挑！松开！展家人果然个个无耻，害死我爹娘，绑了我姐姐，还想朝我下黑手！”说着说着竟然哭了出来，也不挣了，由着展昭踩着，两条手臂左右开弓的摸着眼泪。
    展昭没料到前一刻还张牙舞爪挥着刀要砍他的少年，这会儿竟然哭起来，赶紧松了脚:“哎哎哎，别哭啊，我这还没把你怎么着呢。”说着蹲□想把他拉起来，可瞧他哭的时候动作这么大，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口中还不忘了问:“你爹娘怎么了？我们展家可不会没事闲的绑架人，你姐姐绝对不关我们的事！”
    少年闻言又哼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盘腿而坐，道:“就是因为你们展家，他们才会把姐姐送来，母亲才会自杀，反正展家都不是好人。”
    白玉堂眼神一厉，刀就伸了过来。展昭赶紧伸手拦住，挠挠头，纠结了半天，问道:“他们是谁？”
    少年头一偏，很是硬气的回答:“不知道。”
    “呃。”展昭加重按着白玉堂手的力道，继续问道:“那你姐姐现在何处？”
    少年瞄了他一眼，道:“还能在哪，自然是在你们展家，要不然我大老远的跑你们常州来作甚，识相的就快把我姐姐交出来！”话音刚落，展昭就着白玉堂的手抽出银刀，白玉堂赶紧伸手拦着。这小子也是找死，一个劲儿的说展家不好，猫儿这么好的脾气都要砍人了。
    白玉堂把刀抢回来，还刀入鞘，另一条手臂紧紧搂着展昭的腰，道：“猫儿，他既然如此说，，不妨给他些时间说一说究竟，砍人这事，五爷来就好。”
    少年本也是不想说，但瞧着展昭那边抽出了巨阙开始擦刀刃，咽了口唾沫，嘀咕了句:“好汉不吃眼前亏。”然后拽了拽衣襟。无奈玄阳拽着不动手，衣领依旧是皱皱巴巴。展昭朝他一扬眉，示意他快说，少年梗了一下，不情不愿的模样，结果一开口，话匣子便关不住了。
    这少年今年不过十四，复姓南宫单字苑，鲲山派前掌门之子，只是这孩子还没出生，那前掌门便被逼自尽了。然后只留下他们母子和一个大姐相依为命。展昭本以为这孩子小时候应该受过不少苦，眼神不禁重新柔和下来。
    却不料南宫苑手一挥，道:“收收你那表情，猫哭耗子假慈悲，小爷过的好着呢。”
    展昭刚刚收回的巨阙又‘呛啷’一声出鞘。白玉堂在旁边‘啧’一声，捏下颌，猫哭耗子？这话听得刺耳，以后谁在当着他的面讲，管他因为什么，先打一顿再说。
    少年看了眼巨阙，又咽了口唾沫，往后躲了两步，继续讲。
    原来姐弟俩长大后，姐姐南宫菱就被带走了，同时他和南宫夫人继续被软禁，用来牵制南宫菱的行动。他那时还小，还不知道南宫菱究竟被带走干什么，只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然后又过了几年，他每日听着母亲讲，终于是弄明白了，原来南宫菱是被带来了常州，寻找一个可号令江湖几大门派的令牌。便是那‘展家令’。
    再之后，他无意中听说了南宫苑被展家‘抢’走了。少年年轻气盛，便打算逃出来寻她。本来他是一定要带着南宫夫人一起出来的，没想被发现，南宫夫人为了让自己儿子，南宫家留下的唯一血脉存活，用自己做了诱饵，在被抓住后当场自尽。
    至于那藏身密室，则是一早便建好了的，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是南宫夫人从小便跟他提起过的，这次来了常州，便躲在那里了。
    展昭慢慢收回巨阙，问道:“所以你便一路来了常州？”
    南宫苑点点头，又摇头，道:“也不是我一路来了这里，是一个书生带我来的。”说着还在自己脑袋上笔画了一个高度:“带着这么高一个帽子，挺奇怪的，他人长得也挺奇怪，绿色的眼珠子，应该是外邦人。”话说了一半突然顿住，然后鄙夷的瞧了展昭一眼:“我凭什么要告诉展家人。”
    展昭闻言表情有一丝的变化，很快有变得轻松，耸肩摊手:“可是你已经说啦。”
    南宫苑又把那把短刀护在了胸前，警惕的看着展昭:“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展昭道:“在下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在下常州展昭。”
    南宫苑道:“我自然知道你叫展昭了，我是问展昭是谁？展家的什么人？”
    展昭张嘴还没待说话，一旁玄阳伸手捅了捅南宫苑，傻呵呵道:“展小猫现在不是展家人啦，是白家人。”说着还指了下白玉堂:“他是他男人，白玉堂，嗯，你应该叫五爷。”说着伏到他耳边，又道:“杀人不眨眼，惹生气了砍你胳膊。”
    白玉堂翻白眼，展昭无力扶额。少年却是完全当了真，一脸惊讶的瞧着这两个人，然后看看白玉堂，看看自己的手臂，再看看展昭，半晌憋红了脸，支支吾吾道了句:“多谢。”展昭微微一笑，刚要说点什么，南宫苑又是话音一转，道:“你把我姐姐还回来。”
    展昭仰天翻白眼，这孩子怎么这么倔。想了想，道:“不如这样，你便在展家住几天，各处都找一找，若是找到了你姐姐，便带回去，若是没找到，你便。”说到这，展昭顿住了。南宫苑早已是独自一人，那个南宫菱究竟会不会找到还是个未知数，若是没找到，他又该到何处安身？
    南宫苑用鼻子哼了一声出来，好像别人小瞧了他:“小爷这几个月也过来了，别小瞧人啊。”说着又往后一跳:“我怎么知道你把我留下不是有别的什么打算。”
    展昭捏着下颌，道:“你既然进了常州，我就有能耐让你出不去，所以你留也得留，不留还得留，倒不如乖乖听话，还能少吃些苦头。”说着抬了剑过去，用剑柄挑了挑他的下颌，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白玉堂握拳掩唇咳了一声，展昭动作一僵，讪讪收回手来。
    少年略有犹豫的试探着问道:“你话当真？”
    展昭大方的一挥手:“爷什么时候骗过人。”
    一旁玄阳‘嘿嘿’凑过来，捅了捅展昭:“弟妹，我也要留下来。”
    展昭唤了那叫小鱼的小丫鬟过来，给南宫苑和玄阳安排了两个相邻的客房。小鱼年岁与南宫苑相仿，似乎对他很感兴趣，走这一路便不停的打听来打听去。少年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见了这么个娇小活泼的姑娘便脸色微红，基本是有问必答。
    展昭继续捏下颌，看着南宫苑和小鱼，若有所思，口中嘀咕着:“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白玉堂伸手按住他的脑袋顶，慢慢扭转过来让他瞧着自己:“看这边。”
    展昭‘嘿嘿’一笑，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心。然后又好像想起什么似得，脸色又由刚才的痞子色慢慢冷了下来。白玉堂愣了愣，凑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展昭摇头，道:“泽琰，你可还记着刚刚南宫苑说的，那个送他来了常州的那个人。”
    白玉堂微微蹙眉，瞧着他:“你说那个绿眸的外族书生？”
    展昭‘嗯’了一声，道:“若我所记不错，师兄便是绿眸。”
    白玉堂挑眉，道:“你是说李浔染？”
    展昭摇头:“是二师兄，没怎么见过，不过见过那几次便是书生打扮，记得是绿眸，只是他以前一直用纱带蒙着双眸，所以不是很确定。”话音一顿，接着道:“希望是我多虑，大概只是凑巧了吧。”
    白玉堂瞧他，突然伸手捏起他的下颌，笑道:“美人儿，给爷笑一个。”
    展昭怔了下，咧唇笑出来，道:“五爷，我想吃糖人。”
    白玉堂在腰间摸了摸，直接把钱袋丢给他，潇洒道:“出去吃，爷有钱。”

　　☆、第71章 西域二师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天就是展爹的生辰了,展昭总觉着，看着外面的街都挺喜庆的。展昭负着手，步伐轻快的往前走，一路倒是不忘了看看两边都有些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白玉堂跟在身侧瞧他，笑道:“这会儿心情又好了？”
    展昭笑笑,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糖人摊子:“要那个。”
    白玉堂很自觉的掏银子买，还不忘提醒展昭:“这可不能吃。”
    展昭伸手挑了一个白袍男子,示意白玉堂该付钱了，口中笑道:“不吃不吃，这不是瞧着玩儿的么。”说着举起糖人儿到白玉堂脸庞,端详片刻，笑道:“还是我家耗子好看。”
    白玉堂被他搞得有点莫名其妙,瞧了一眼那白袍的糖人儿，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理所当然似得道:“那是自然。”然后牵了他的手，无视掉周围所有投向这边的目光，慢慢悠悠的往前逛。
    白展二人要订婚这事儿,几乎在一瞬常州城便传开了。这会儿展昭白玉堂手拉着手在大街上一走，连忙着打理客人的人都凑上前来纷纷道喜。白玉堂微微偏过头来瞧展昭的反应，展昭瞄了眼两人握着的手傻笑起来，又握得紧了些，然后举起拿着糖人的手朝大家伙儿招了招。
    众人见了，又聊开了，只道是那白五爷极宠展家三爷，宠得上天入地的。除了展昭，几时会瞧见白五爷和拿着糖人的人在街上走啊。
    展昭本来还大方，这会儿听见旁边的人议论，慢慢变得耳根子通红。磨蹭着往白玉堂身边靠了靠，然后另一边用手悄悄挡了。
    白玉堂瞧着展昭忍不住的乐，紧了紧握着他的手，低声道:“不是说要吃酥饼和鸡蛋羹？”
    展昭‘呃’了一声脸红抓头，差点把糖人儿缠到头发上，然后被白玉堂拉着往前走。两人走了没几步，展昭目光微微一撇，定住了身形白玉堂怔了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在两人身旁有一个茶楼，面向二人的第二层的雅间窗子大开，靠着窗子坐着两名青年男子。
    其中一人白玉堂熟悉，而且印象很不好，正是展昭那不着调的大师兄李浔染。
    另外一人白玉堂却是眼生，一身灰色的袍子，袖口襟口绣着翻腾的云浪。袍子宽大，袖子宽大，看不出究竟是哪里的服饰。而那人虽然手里捏着茶盏，头上却扣着个大斗笠。目光似乎是在白玉堂身上转了一圈，茶盏伸到斗笠下面，过了一会儿又拿了出来。
    展昭回头瞧着白玉堂勾唇笑了一下，转身进了茶馆。白玉堂迈步跟上去，把刚刚抬起手要招呼他们的李浔染晾在那里。
    李浔染尴尬的笑了笑，很快有云淡风轻的把手臂顺势一转兜了回来，挠了挠后脑勺。坐在他对面的男子轻笑出来，从桌子上一个打开的纸包里面捏了几颗茶叶粒丢进一个开着盖子的茶壶里面，然后添水。
    李浔染放下茶杯，无奈的瞧着他，道:“来了茶馆还要自己泡茶喝，你那茶是有多稀奇，这么多年了，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那男子嗤笑了一声，又加了几粒茶叶进去，口中淡淡道:“你多说了是这么多年，还指望我能改？您老且收收吧，免得死不瞑目。”话说的虽然利索，但听声音多少还有些别扭，带着很别扭的西域口音。
    李浔染被他一句话噎了个半死，张了张嘴没想到该怎么噎回去。半晌，才道了句:“你还是用肚子说话好听些。”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发现里面已经没了茶水，只得伸手去抓另一只茶壶。对面那男子瞧见了迅速的顺着壶嘴儿丢了几颗茶叶进去李浔染握着茶壶柄的手僵在了那里，瞪了那男子一眼，又把手慢慢收了回来，拎了一旁的白水倒来喝。然后自语似得道:“谁敢喝你那东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当真是不瞑目了。”
    对面男子动作也僵了一下，抬手就把只装了几颗茶叶的壶抓起来丢了过去。
    李浔染头也不抬的先躲了一下，然后袖子一卷，那壶转了个方向，朝着门口方向扣了过去。壶盖没盖严实，这么一转向，脱开了壶，也成了‘暗器’。
    赶巧这时候门开了，展昭掀开挡在门口的帘布进来，那壶直朝着他的面门就拍了过来。展昭怔了下，耳朵微微一动，刚要抬起的手又放下了。然后他身后适时的伸出一条着着雪白衣袖的手臂，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准确的夹住茶壶的壶柄。展昭撩了下眼皮，抬手把朝着白玉堂飞过去的壶盖握紧掌心。
    白玉堂皱着眉头瞧向展昭，展昭赶紧两臂张开，证明自己完好无损没受波及。白玉堂目光在他身上溜了一圈，满意的收了回来，然后投向了李浔染。只这一瞬，那目光就变成了来讨债的。
    李浔染一口水呛住，赶紧摇头带摆手，表示无辜，然后指尖朝着自己对面一脸若无其事的男子，卖力的戳了戳他面前的空气。
    白玉堂冷冷的转了下目光，瞟了一眼那男子，手一抬，把茶壶朝着李浔染丢了过去。李浔染赶紧躲，茶壶顺着窗口飞了出去，展昭身形一闪，拎着茶壶又钻了回来，坐在窗框上无奈的看着他们。李浔染往展昭这边挪了挪，白玉堂抱着手臂依靠着门框站着。
    展昭瞧了瞧李浔染再看看白玉堂，有些莫名，原来这两个人关系不是很好么？明明记得他们还称兄道弟的一起去喝酒来着。目光再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李浔染笑得没心没肺，白玉堂反倒捏着刚刚从壶里飞出来的一颗茶研究起来，而对面那男子则是继续安稳的泡着自己的茶。展昭挠挠头，只得开口打破沉静，道:“两位师兄怎的来了？”
    李浔染盘坐着放下杯子，手肘压在左膝上，手掌拖着下颌敲着自己的面颊，笑道:“展老大给的信儿，说你和白老五要定亲，老头儿忙着跟师叔较劲，就把我打发来了，说是既然定亲了估计成亲也快了，他老人家再去淘些惜事珍宝来。”
    展昭继续不好意思的挠头:“麻烦你们了。”然后朝向那名唤商陆的男子，道:“商师兄怎的也来了？”
    商陆停下手里的动作，指了指李浔染:“他逼的。”顿了一下，又道:“今儿一早他才告诉我你们定亲，什么也没准备。”说着把茶叶端了起来:“这个给你吧。”
    展昭看着茶叶，脸色变了一变，赶紧摆手，支支吾吾道:“太，太贵重。”
    商陆笑笑，将茶叶收了回来，余光往白玉堂方向瞟了一眼，笑道:“白五爷果然，名不虚传。”
    展昭愣了下，这才发现白玉堂捏着茶叶的手上带着个雪白的蚕丝手套。白玉堂抬了下眼皮，道:“大嫂给的。”
    商陆笑道:“我知道，药神关门弟子么。不知这回能不能见着医神的衣钵传人呢？”说着瞧了眼展昭:“师弟有什么疑惑尽管问。”
    展昭敛襟，表情严肃了些:“师兄可曾带着一位少年来了常州府？”
    商陆敲了敲自己下颌，半晌，道:“好像有这么回事，摔得忒惨些，整好来给师伯取些东西，顺手顺路。”这回说话的声音又与上一句不同，听起来西域味道几乎没了，好像一下子就成了地地道道的中原人。
    白玉堂怔了下，抬眼瞧他。商陆语调又是一变，道:“吃饭的手艺，五爷要学么？”
    白玉堂没说话，只是又收回目光，继续研究指间的那颗茶叶。
    商陆瞧着他捏下颌，转头朝向展昭:“他平时也这样？你们两个不会闷么？”说着指向李浔染，语气里明显不怀好意道:“还是大师兄有趣些，在一块儿也不会觉着烦闷。”
    白玉堂愣了下，抬手茶叶粒当成墨玉飞蝗石飞了过去。李浔染赶紧闪身去躲，有些郁闷，这算是飞来横祸。
    商陆笑笑，把自己刚泡好的茶给李浔染倒了一杯。李浔染翻白眼瞪他，没理那杯子。商陆笑容未变，转头道:“五爷有没有兴趣听听……”话没说完，李浔染端了杯子，仰头一饮而尽，末了撂下杯子，恶狠狠道:“我喝！我喝了还不行么！”
    白玉堂似乎对他要说的话没甚兴趣，看着商陆，半晌才道:“斗笠。”
    商陆摸了摸头上斗笠宽大的边沿，笑道:“习惯了罢。”然后掀下斗笠，露出缠着锦缎的双眸:“免得被围观。”说着还咂了咂舌，蹙眉摇头道:“那滋味可不好受。”
    白玉堂微扬了下颌看他:“不是中原人。”
    商陆点头:“西域人。”
    白玉堂倒是没追问是哪里的，话题一转，道:“我见过你？”
    商陆也学着李浔染拖下颌，笑道:“谁知道呢，或许五爷见到的不是我也未可知。”

　　☆、第72章 泻药

商陆这厢把斗笠摘了下来,本还在漱口的李浔染一口水喷了出来，手指颤抖的指向他:“你，你又装瞎！带那么大个斗笠还能有人瞧见你的眼睛？我就说你上楼的时候干嘛非要拽着我的腰带呢。”
    商陆抬手把整个茶壶推到他鼻子底下，道:“喝你的水，跟你说多少遍了我瞧得见，那是怕你半路使坏才拽着你，你又不是没干过上楼的时候突然转身把我踹下去的事。”
    李浔染张口又要反驳,展昭见两人有又要开打的迹象,赶紧岔开话题,问道:“商师兄,洛师姐呢？”
    商陆闻言,一脸鄙夷道:“洛浅啊，还能做什么，追着师父到处跑呗。说回来的时候，她没准就成了我师娘了。阿弥陀佛,羊入虎口。”展昭怔了下，他又加了一句:“师父真可怜。”
    白玉堂站在门口扶额,展昭师门的人为什么全都这么不着调？
    展昭挠头:“洛师姐才十七吧？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师叔都三十好几了。”
    商陆白他一眼，云淡风轻的道:“那妮子一向脑筋不正常，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她追着师父跑有一年了，也算有毅力。”
    李浔染在一旁接话:“没你有毅力，弄坏你一株茶树，你追杀我整整七年。”
    商陆道:“那树我种了五年。”
    李浔染手一摊:“昭儿要木剑用，你那个刚好在身边。”
    商陆似乎是瞧了展昭一眼，抬手又给李浔染倒了杯茶:“你不说我倒是一时忘记了，把它喝了，咱们休战到小师弟定亲结束。”同师门的那两位没甚在意，白玉堂瞧着他若有所思，刚刚商陆显然是着重了‘定亲’这两个字了。
    李浔染张了张嘴，满脸悔恨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乌鸦嘴。”然后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末了抹了抹嘴巴，道:“我这可是为了昭儿。完了完了，昭儿，你们那公孙先生在不在？我去找他瞧瞧，当心你明儿就没了大师兄。”
    商陆淡淡瞟了他一眼，道:“只是泻药罢了，放心便是。”
    李浔染闻言跳将而起，指着他手指头直抖:“你个没心没肺的，忘了你装瞎的时候谁拉着你了！”然后跳将而起，冲出门去。展昭略微有些担心的瞧了瞧商陆，只听他声音依旧云淡风轻:“三个时辰便好，你和白五爷不是要出去走走么，阿染有我，放心便是。”
    展昭张嘴还要说些什么，被走过来的白玉堂一把拽住了衣领，拉到自己身边:“爷要吃酥饼。”展昭挠头瞧他，应了一声，同商陆道了别，半被白玉堂拽着出了茶楼。
    一直走了好远，白玉堂才放慢了步子，一手勾着展昭的肩，一手捏下颌，笑道:“你这个师兄，人还不错。”展昭闻言略有疑惑，然后听白玉堂接着道:“不过三个时辰似乎又不太够用。”
    展昭斜眼瞪他，白玉堂勾唇一笑，微微俯身过去，在他耳边轻声道:“不说陷空岛，便是在那松江府，你家五爷只要点个头，保证他没处方便去。”展昭想起自己上次去陷空岛时一群人出来抢钥匙的场景，不禁扶额，不过若是在那里，白玉堂确实干得出来这事。
    白玉堂见他表情变了又变，便知他是想起陷空岛那事来了，轻笑起来，道:“何时再回去？五爷烤鱼给你吃。”说着搂了他的腰身，在面颊上啄了一口。展昭半边身子一酥，眸子赶紧扫视四周，还好此处已近城郊，整条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只是离这里不远便是一条热闹的街市，那处嘈杂，这里安静，偶尔还会有那么一两个人经过。
    展昭微微叹气，倒是由着他这么搂着了，道:“你这耗子又作怪。大师兄要是明天起不来，你岂不是更高兴？”
    白玉堂点头:“应当欢庆。”
    展昭回身捏他鼻尖:“你和大师兄这结算是解不开了？”
    白玉堂笑着拉下他的手:“原则问题，觊觎过爷家猫儿的，自然不会放过。”
    展昭怔了下，被他攥着手问道:“你说啥？”
    白玉堂叹气:“呆猫儿啊。”话音一转:“不过呆的好，在爷这里够聪明就行。”目光往不远处瞟了一眼，笑着勾住展昭手指:“走，爷口袋里的银子还没花净呢，咱去接着花。”两人转了个身，回了刚才才走过的长街。
    展昭低声问:“什么人？多少？”
    白玉堂道:“躲着呢，瞧不太清楚，人数不多，该都是藏着呢。”顿了一下，笑得有点痞子样:“猫儿猜呢？猜对了，五爷随你一次。”
    展昭郑重其事的捏着下颌，半晌道:“十根糖葫芦的，死人棺。”
    白玉堂被口水呛住，伸手假意的掐他脖子:“五爷还不如十根糖葫芦有魅力？”
    展昭朝他吐吐舌，白玉堂立刻没脾气，松了手，勾着他手指继续往前闲逛，口中自语似的道:“还有五天，总要解决了才安心。”
    展昭看他:“五爷什么时候这么小家子气了？”
    白玉堂孩子闹脾气似的轻哼一声:“这不是有了家了么。”
    展昭微怔，出神的把家这个字嘀咕了几十遍。五天后，他们两个就真是一家人了，不再只是小打小闹的整日腻腻歪歪，并肩而立的互挡风雨。而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过日子，像平常人那样精打细算一下。然后两人或许偶尔会吵架，闹个别扭。不过常言道‘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两人闹会儿别扭，在凑一块儿吃个馄饨，鸡蛋羹什么的也就和好了。然后逢年过节的牵手逛街，看个礼花放个河灯。白玉堂酒量好，他又可以放心宿醉。
    展昭越想脸越红，想到那‘夫妻’两个字时干脆当街傻笑起来，搂了白玉堂的手臂用面颊一个劲儿的蹭。
    管他谁夫谁妻，人对就行。
    白玉堂先是一懵，想起自己刚说的那个‘家’字，似乎能猜出展昭究竟在想些什么。面色不自觉的又柔和了好多，拉着展昭进了个小巷子，由他搂着自己蹭个够。伸手捏展昭耳垂:“你这猫儿，在你家五爷这里蹭毛蹭得倒是欢实。”
    展昭笑嘻嘻道:“五爷见谅。”
    白玉堂勾他下颌:“要怎么赔偿？”
    展昭继续笑嘻嘻:“这可还没成亲。”
    白玉堂恨得牙根痒痒，恶狠狠道:“你这猫儿，真当五爷拿你没辙？”
    展昭抱头:“五爷饶命，不许打脸。”
    白玉堂掰开他两条手臂，伸手捏了他的面颊，直把他捏得嘴巴嘟了起来，然后探身过去狠狠亲一口。末了拽着他出了巷子，口中道:“回去挑个日子，咱们把亲成了，你这磨人猫儿，甚是嚣张。”
    展昭在后面继续‘挑衅’道:“可不，陷空岛白五爷惯的，有意见找他去。”
    白玉堂被气笑起来，半晌骂了句:“臭猫。”
    两人大庭广众的牵着手走街串巷，挨个小吃铺子都要瞧一瞧，很快满大街都在聊白展二人喜事近了。定亲都要定了，成亲还会远么？看这两位的样子，应该是成亲的日子也已经定出来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该有喜酒喝了。
    展昭拱了拱白玉堂:“五爷，回了？”
    白玉堂瞧了眼怀里抱着的吃食和看这有趣的玩意点头:“可不，该回了。”说着余光不小心的一瞟，看见不远处的两个人，脸色一黑。展昭愣了下也扭头去看，被白玉堂伸手把脸扳了回来，然后拉了手往回走。
    展昭有些无奈:“这亲都要定了。”
    白玉堂哼了一声:“五爷吃醋不行？”
    不远处的路口，李浔染抱着肚子龇牙咧嘴的跟在商陆身后往展家方向走，瞧见前面牵着手的两个人脚步略微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只是慢了些。商陆纱带后的墨绿眸子斜过来瞧了眼他，嗤笑一声。李浔染跑前两步，抬脚去踹他:“笑什么笑，皮痒了不是。”
    商陆撇他一眼，道了句:“活该，按理说，你应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怎么让人家后来者居上了？”
    李浔染继续抬脚踹，骂道:“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这小子天生和我犯冲，滚蛋滚蛋。”
    商陆闪身躲开，道:“肚子不难受了？”
    李浔染捂着肚子弯腰瞪他:“我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么个瘟神，还有多久？哎呦，不行，茅厕！”然后开始左右张望，最后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高墙。不知道能不能翻进去，借个茅厕用用。
    商陆伸手过去，掌心一颗红色要药丸:“吃吧，我玩儿够了。”
    李浔染接了药丸，狐疑的瞧着他。商陆转身继续往展家走:“爱吃不吃，反正不是我遭罪。”
    李浔染又盯着药丸看了好久，后来实在腹痛得厉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药丸拍进口中。同时商陆伸手一指前方:“若我所记不错，从那进去应该就可以瞧见小师弟家的茅厕了，快去。”
    李浔染只听自己腹中咕噜噜一阵响，瞪着商陆都快把嘴唇咬出了血，足上用力，整个人腾空而起，直奔着茅厕就去了。留下商陆一个人继续慢慢悠悠的往前逛。
    走了一会儿他步子突然停了下来，朝着李浔染窜过去的放心瞧了瞧。

　　☆、第73章 双胞兄弟

以前展昭尚未出师时，每年回常州过年时候都是由李浔染陪同的,这回李浔染来了,丫鬟们一个个熟络的和他打招呼,看的白玉堂心中不爽。所以当小鱼端着几盘糕点往后园走，见着他和展昭喊了声:“三爷，婿爷。”时,他突然觉着这称呼还不错。
    而至于李浔染身边，眼睛上缠着纱带,不知真盲假盲的商陆。丫鬟们统一的投来可怜的目光，没有在多问些什么。可惜了这么俊俏的男子啦,竟然是眼盲，也难怪穿这么奇怪的衣服，看不见么。
    商陆耳廓微微动了动，有点郁闷。就算他眼盲,总归也不是个聋子。想想怎么着也是进了展家宅子，便澄清的把纱带摘了下来。双眸睁开,墨绿色的瞳仁煞是好看，就像两颗稀世宝石，又像几十年的陈酿，表面澄澈，内里醇厚。几个小丫鬟看了，明显一怔。她们自幼便生活在展家，别说外塞外，就连常州都没出去过，自然是见不到什么外族人。这会儿突然见了个墨绿色眸子的男子，自然全都新奇又兴奋的围了上去，挣着抢着要看。
    李浔染在茅房里蹲了有半个时辰，再出来时虽然肚子已经不在闹，却还是要把商陆祖上十八代一个不漏的问候一遍。这会儿见商陆一脸的郁闷，便在一旁不怕死的火上浇油，夸张的嘲笑一番。
    商陆听见李浔染的声音，横眸瞪了过去。李浔染打了个口哨，负着手跟在展昭吩咐了带他们去客房的小丫鬟后面。商陆看了眼身边的丫鬟，更郁闷了。展昭在远处掩唇咳了一声，丫鬟们一哄而散。
    白玉堂斜过眸子，瞧展昭:“李浔染和那些丫鬟到时熟络。”
    展昭点头:“以前师兄常来么。”说着伸手捅了捅白玉堂腰眼，笑的很贱:“泽琰，你又吃醋啦。”
    白玉堂半眯了眸子:“你希望爷以后再不吃你的醋了？”
    展昭察觉出他语气里的危险，赶紧摇头带摆手，道:“不不不，公孙先生说了，吃醋对身体好。”然后一阵讪笑。
    白玉堂左眉高高挑起:“这么说，你希望爷经常能吃醋喽？”
    展昭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话:“我还是闭嘴吧。”
    白玉堂板着脸继续看着展昭，不一会儿展昭就绷不住了，脸苦下来，讨饶的看着白玉堂。白玉堂‘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揉他脑袋，道:“听你们说的，你还有个师姐？师门里倒是你最小了。”
    展昭点头，道:“商师兄和洛师姐都是师叔的徒弟，商师兄自幼跟着师叔，而师姐则是自己。”话音一顿，纠结了下措辞，道:“追着师叔跑了半年，也没什么拜师礼，逼得师叔给了一句话，就成了。”说着手一摊，也有些无奈。
    白玉堂轻笑:“你们还真是，挺有趣的。”说着叹了口气，想起自己老小孩儿似得师父和随时随地闹别扭的师叔，道:“别说你，咱们半斤八两。不过怎么，你那师姐比你小？”
    话音刚落，展昭便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砸墙道:“一盏茶，我就比师姐晚了一盏茶的时间入师门啊。”
    白玉堂笑出来，赶紧憋住，伸手摸他脑袋。展昭一脸的委屈相，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挨到他身边，贴着他坐下，好奇道:“话说，你和商师兄见过？”
    白玉堂仰头望天捏下颌，半晌语气不确定道:“应该是一年前吧，爷和二哥出去收账，中途在一家客栈遇到的，若是别人爷恐怕还记不住，只是他那眼睛实在是特别。爷见过的外族多着呢，绿眸的还真就只见过他一个，只是。”话音一顿，接着捏下颌。
    展昭追问:“只是什么？”
    白玉堂‘啧’了声，道:“只是感觉实在不同，当时那人正与伙计说什么，感觉人很古怪，语气也是生硬，没几句话就把人吓跑了。”
    展昭挑眉:“商师兄出外办事健谈着呢，会不会是记错了？”白玉堂斜眼横他，展昭话音未落便是原处一转，改口道:“泽琰当然不能记错了，又不是我。”
    白玉堂被他逗笑，道:“当时他看着爷的玉玲珑出神，爷自然记仔细了他的样貌，但现在仔细想来，两人感觉却是完全不同，难不成你这师兄有你们从未见过的双胞兄弟？”
    展昭懒洋洋的往他身上一靠，脚架到石凳上:“或许吧？没听商师兄提过他家里的事情，师兄常年与他呆在一处，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白玉堂闻言，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便听有人扯着嗓子喊:“三爷，婿爷！”
    两人坐直了身子往声音的方向瞧去，莲花池另一岸的一座假山旁边，一名胖乎乎的小丫鬟双手拢在唇边朝他们喊:“吃饭啦！”
    展昭应了一声，拍了拍白玉堂，跳出凉亭，一边往饭厅走一遍拍打着袍摆。白玉堂跟在后面总觉着哪里不太对，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他刚刚好像是和展昭在外面吃了好些东西才回来的。突然觉着，若不是在开封府，又无公务在身，两人除了吃，就实在是没别的事情能做了。就连定亲这事情都用不着两个人张罗，展翔那边只半天就已经张罗得差不多了。
    白玉堂挠头，怎么他和展昭突然就成了两个混吃混喝的了？
    前面展昭走了没几步，突然回身瞧白玉堂:“泽琰，咱们这几天是不是吃的太多了？”说着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好像长肉了。这一阵子懒，有几天没练功了。
    白玉堂似乎一惊，张了张嘴，道:“难得你有那自觉。”
    话音刚落，对面小丫鬟又跑过来喊:“三爷！夫人说今天有‘满园芙蓉’羹吃。”
    展昭立刻应声，转手拉着白玉堂就往饭厅跑。
    白玉堂在后面问:“满园芙蓉羹是什么？好很好吃？”
    展昭道:“大嫂的拿手菜，酸酸甜甜的很开胃，材料这时候很难得的，都是大哥特意从外地托人连夜运回来。”然后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那‘满园芙蓉羹’色香味。
    白玉堂揉揉肚子，听起来感觉还挺好吃的。
    饭厅里人都齐了，一早小鱼已经与展爹展娘说了玄阳和南宫苑的存在，所以这时候他们两个也大大方方的坐着等开饭。
    展昭瞧见南宫苑的位置与展爹还有些距离，小小松了口气，然后快步过去挨着他坐下。这样在南宫苑说什么混账话的时候他可以及时制止，严防他被发飙的景胜南失手打死，那误会可就真的不用解了。
    南宫苑本还是臭着脸坐着，瞧见白玉堂表情一僵，然后竟然勉强的扯出了一个笑容来。
    展昭一惊，目光从那少年身上溜到白玉堂身上，最后定在了与那少年呆了一下午的玄阳身上。玄阳裂唇一笑，低声献宝似得道:“我跟他讲了江湖上传师弟是怎么断人手臂，割人耳朵的。”展昭有些好笑，白玉堂扶额叹气。
    那些绝对是以讹传讹。惹不到他的，他不会上赶子去理会。惹得他都要拔刀的，基本也活不到现在。不过好像也确实是有漏网之鱼他懒得搭理的，不过若非十恶不赦之徒，他多少也会手下留情。
    商陆在李浔染身边坐着，一双墨绿色的眸子让展娘也觉着新奇，此时正认真的听他讲塞外的事情。
    展娘少女时性子野了些，否则也不会做出倒追当年丧妻不久的展爹这件轰动江湖的事情。不过再怎么野也是员外家的千金大小姐，塞北那种中原人口中兵荒马乱的蛮荒之地还是没去过的。这会儿听了商陆讲，便对一旁的展爹威逼利诱，要求过了年就去瞧瞧。
    展昭捅了下南宫苑，用下颌指了指对面的商陆，道:“呐，你恩人？”
    南宫苑定睛去瞧，似乎疑惑了一下，随即很坚定的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角，道:“不是他，那人眼角有颗泪痣，不过长得倒是实在相像，双胞兄弟吧？”
    话音刚落，对面与展娘低声闲聊的商陆声音陡然提高，道:“你们说的应该是舍弟。”众人抬头瞧他，却听他轻描淡写的道:“只是已经许多年未见了，不是他现在如何。”
    展昭愣了下，不好意思的挠头，好像自己在一边拐弯抹角，对方却是非常爽快。白玉堂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像在安慰一只害羞后炸了毛的猫。
    商陆笑道:“我和舍弟虽是一母同胞，脾气秉性却完全不同，十多年前和家里闹翻了，就再也没回去过。”语罢表情变得有些落寞，自语似得道:“倒是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
    一旁李浔染一把勾住他的肩膀，笑嘻嘻道:“大老爷们的，可别哭啊，丢人。”
    商陆刚酝酿出的感情被他一句话憋了回去，斜眼狠瞪他:“你肚子又舒服了不是？”

　　☆、第74章 跟爷过不去

也不知是不是关于白玉堂在江湖上鬼见愁的名头太吓人，这一顿饭时间里,南宫苑很收敛,没有作死的说什么展家人伪君子之类。展昭时不时的要瞧白玉堂一眼，然后忍着笑扭回头去。白玉堂有些郁闷,这事儿他干过,但绝对没有那么夸张,以前无所谓,这会儿他这名号都能吓唬人了，让他产生了一丝想要澄清的想法。展昭再瞟他一眼，笑眯眯的舀了一勺‘满园芙蓉羹’送到他唇边。白玉堂垂眸瞧了一眼，张口连勺子也一起含进口中。
    一旁玄阳见了,‘嘿嘿’笑起来。白玉堂含着勺子斜眸瞧过去，他立刻噤声，低头扒饭。
    深秋,天黑的也早了许多，晚膳过后天基本就黑了下来。后园小路旁的灯笼已经点燃，烛火偶尔会在里面晃动一下，人的影子便也在地上晃上一晃。小丫鬟们提了灯引众人往各自的客房走，一直伺候着展昭的小鱼机灵懂事，被暂时派去了玄阳和南宫苑那里。其他丫鬟谁也不愿意给白展二人提灯，两人对视一眼，只好自己提了灯往卧房走。
    展昭有些郁闷的挠头，奇怪这群丫鬟怎么转性了，以前都是争着抢着要给他提灯引路的啊，难道自己魅力不如当年？白玉堂接过小鱼递过来的灯，一手习惯性的牵了展昭的手，便出了大厅。
    众丫鬟小厮看在眼里，用手按着胸口。哎呦这个腻歪，还好不用他们提灯，要不然这一路可没法活，鼻血非要流出一池来。
    展昭被白玉堂伸手这么一牵，刚刚郁闷的什么？忘记了。一双眼看着十指相扣的两只手，裂开嘴巴一个劲儿的笑，身子挨近，并肩往卧房方向去了。
    后面江宁婆婆捏下颌瞧着，慢悠悠点着头。这两人果然与闵秀秀说的一样啊，就跟由绳子绑在一处了似得，一整天最多也离不开五步远。一个走另一个就跟着，一个上茅厕另一个也得在门外守着，这一天腻歪的。展娘笑眯眯凑过来，伸手捅了捅江宁婆婆的肩膀，道：“亲家母，咱们明儿去张罗下定亲用的东西如何？虽然不大办，怎么着也是大事。瞧这两个孩子恩爱得很，不如咱们连成亲的日子也定下了吧。”
    前面两人耳力非凡，而且还没走过转角。再加上展娘故意说给二人听，声音大了些，所以在讨论写什么，两人听得是一清二楚。立时齐齐红了耳朵，脚上步伐不自觉的加快了许多。
    月色有些凉，夜里风似乎有些大，窗子被吹的直响。展昭伸手戳白玉堂:“泽琰，窗子没关好么？去瞧瞧。”
    白玉堂懒洋洋收了被展昭压在身下的手臂，踩了木拖往窗户边走。俯身侧过脸去瞧窗子，栓是插上的。伸手晃了晃窗框，有些松动。正想着要怎么把窗子关严实了，却隐约瞧见对面房顶上，那只大胖猫正蹲着似乎是在往这边瞧。白玉堂怔了下，伸手开了窗子，拿猫却转身跑了，尾巴翘得像木杆子。
    展昭不知道白玉堂在看什么，往床沿趴过去，声音里带着困意问了声:“泽琰？看些什么？”
    白玉堂回头朝他笑了笑，道:“没什么，几个阴魂不散的。”说着关了窗子，从一旁桌子上抄起一根笔来，卡在窗框上，然后伸手放下窗帘，用镇纸压住。回了床上，伸手把展昭捞回来抱住，道:“窗子松了，明儿修修。”
    展昭把脑袋靠在他胸口，模模糊糊道:“许久未回来了么，明儿我和他们说。”说着在他胸膛蹭了蹭:“泽琰好困。”
    白玉堂扔出一个‘睡’字，让展昭把脚踩在自己的脚背上，然后暗自皱眉，这猫儿，脚有些凉。低头再一瞧，展昭已经睡着了，唇角弯弯，不知道想着什么美事。
    不过现在对于他们俩来说，最大的美事应该就是四天后的定亲和那个马上就等定下来的成亲日期了吧？
    第二日天才见亮，展昭和白玉堂几乎同时扒开眼睛醒了过来。两相对视，同时脸红，然后赶紧一开目光，深呼吸。半晌，展昭伸手戳了下白玉堂:“泽琰，你……脸红什么。”
    白玉堂转头不理他，展昭契而不舍。直戳了有二十多下，白玉堂终于转回头，支支吾吾的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梦见咱俩成亲了 ”然后赶紧反问:“你呢？”
    展昭‘呃’了一声，目光飘忽，白玉堂伸手戳他，展昭也支吾了半天，道:“也梦见咱俩成亲了。”顿了下，声音低得白玉堂几乎听不清的又加一句:“你穿喜服，很好看。”
    “猫儿你。”白玉堂抿了抿嘴唇，瞧着展昭眼神难得的认真:“你会后悔同我在一起么？”
    展昭愣了下，摇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似得，一把揪住白玉堂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怎么这么问？你后悔了？你要悔婚？你不想定亲了？还是觉着太早了？你不要我了？”
    白玉堂没料到他这么一问能换来展昭这么大的反应，突然被他最后那句‘你不要我了’问得有些心酸，赶紧摇头摆手给他顺毛。展昭揪着他衣襟眯着一双猫眼仔细瞧他看了半天，慢慢松手，嘟囔道:“谅你也不敢。”
    白玉堂把他拉过来，安慰似得吻了吻他的额头，笑道:“不只是不敢，还舍不得呢，爷天下都看遍了才找着这么一个你。”展昭闻言，心跳声震天响。
    两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成亲了，估计是昨儿听见展娘说要定日子成亲。
    互相瞧一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展昭捂着面颊，几乎把脑袋埋进自己怀里去。白玉堂仰头望着棚顶，一会儿挠挠头发，一会儿又搔搔下颌，只觉着期待的有些脸儿发烧。
    不过气氛倒是不尴尬，恰到好处的暧昧。两人抬头瞧了瞧对方，正想着干脆来个早安吻。眼瞧着对方那怎么看也看不厌的脸越来越接近，连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门外传来了玄阳的一嗓子吆喝:“师弟，弟妹！我要吃馄饨！”然后‘砰砰砰’大力拍着门板，继续吆喝，凉了满屋子的暖气。
    展昭深吸了口气，偏过身子去取挂在一旁的外衣，只是攥着衣服的手握得指节发白，努力压制自己突然很想打架的冲动。
    一旁白玉堂气得翻白眼，怎么只要是个活的，都这么跟他过不去。上次是只猫，这回还没想干什么呢，就又来了个人。
    待两人磨磨唧唧的穿好了衣服，白玉堂去开门。一旁展昭突然一伸手，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蜻蜓点水似的在唇上啄了一下算作安慰。白玉堂脑袋‘嗡’的一响，干脆伸手把他抱了个满怀。
    展昭赶紧推他:“师兄在外面。”
    白玉堂不满意的嘀咕了句:“管他是谁。”然后埋下头来，继续那个他酝酿了好久的‘早安吻’。
    门板依旧被砸的震天响，玄阳扯着嗓子在外面吆喝:“师弟！天都亮了，还不醒啊！”紧接着又传来南宫苑的声音，说着让人恨不得打死他的话:“别拍了，估计正温柔乡里呢，哪有时间搭理，饿着吧，又饿不死你。”
    房间内刚刚生起的温度再次降下来，两人同时被口水呛住，然后分开。展昭整了整衣襟，面色比以往要温和了许多。白玉堂臭着脸，瞧他一眼后却打了个寒颤。
    几人刚绕到大堂后面去，正碰见展娘身边那丫鬟锦鸿快步过来。瞧见他们，那丫鬟上前道:“婿爷，门口来了两个人，非要见您，说是来喝喜酒的。”
    白玉堂怔愣下，问到:“两个人？谁？”
    锦鸿道:“他们没说，一个是瘦瘦的病夫，个子不高，另外一个倒是挺壮实的，不过说话忒不中听。”
    展昭闻言也是一怔，和白玉堂对视了眼，同时道:“三哥四哥！”花魁案那阵子他们两个一忙，就把这两位忘在了开封府白宅了，结果一直到现在要不是他们找上来，估计还记不起呢。
    果然，大堂里蒋平正坐在那里和展爹聊的欢，徐庆捧着杯茶扭头四处瞧，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伯父。”白玉堂抱拳唤了一声，走上前去，然后朝徐蒋二人一礼:“三哥四哥。”展昭也随他叫了‘哥’，听得蒋平一阵欣慰。
    白玉堂道:“三哥四哥怎的来了？也得着小弟和这猫儿定亲的消息了？”
    蒋平道:“自然是得着消息了，本来大哥差我二人来常州这边收账的。”然后转向展昭:“你大哥一路派人传话，这消息现在恐怕满江湖都传遍了。”话音一顿，对二人道:“你们俩听没听说，昆山派又换了掌门了。”
    还没待白展二人答话，后面一直站着的南宫苑开了口:“换来换去也就那个样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离垮差不了几步了，由着他们折腾去罢。
    展爹闻言，抬头瞧他，自语似的嘟囔了遍他的名字，眉毛微挑，略有惊讶道:“你是，南宫瑜的儿子？难怪，长得这么像。”

　　☆、第75章 越来越呆

南宫苑听见展爹说出南宫瑜这个名字,身子一震，脸色在一瞬间黑了下来。嘴巴张了张,飘了展昭和白玉堂一眼，又闭上了。半晌不言，最后慢慢‘嗯’了一声算是应答。展爹不知是没注意他那一瞬的变色,还是压根就无视了他的变化,听他应声后，接着道:“果然啊，果然。”
    展昭没想展爹会知道那昆山派前掌门人的名字，而且听他的话,两人似乎还很熟,上前一步问道:“爹,您认识那位南宫前辈不成？”
    展爹点头,笑道:“你不记得啦？他还来喝过你的满月酒。”
    展昭有些无语,满月酒的事情,他怎么可能记得。
    然后听展爹接着道:“只是后来出了些意外，若当时昆山派没有发生那档子事情，你现在很可能就在他门下当弟子呢。”说着叹了口气，然后不经意似的瞟了白玉堂一眼，继续道:“说不定你现在能给爹讨个漂亮的儿媳妇，再生一屋子的胖娃娃。”
    后面白玉堂立刻变得警惕，伸手就把展昭拉回自己身边，往前跨了半步，用身子把他挡住。
    展爹‘嘿嘿’笑了两声，转头对南宫苑道:“按理说，你该称呼我一声世叔。”南宫苑脸色更难看了，嘴唇蠕动了一下，被白玉堂瞪了一眼，又慢慢闭上了。展爹瞧他们一眼，道:“当然你不叫我也可以理解，误会毕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解释清楚的。”话音顿了半晌，又问道:“你娘呢？”
    南宫苑脑袋一撇，没理他。
    展爹轻轻叹气，道:“果然啊，看见你自己一个人我就应该想到了，。”说着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被他一偏头躲了过去。展爹笑了笑，接着道:“你姐现在正在展家，只是身子不方便，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带你去见她，你们姐弟也是不容易。”
    南宫苑闻言身子僵住，复又向前踏了好几步，最后被展昭一把攥住了手臂。挣扎两下没挣脱，只得梗着脖子追问:“身子不方便？我姐怎么了？你把她怎么了？她现在在哪？带我去见她！”说着又狠狠挣了两下，语气越来越急，眼珠子几乎瞪红了。
    展昭一手拽着他，自己也是很奇怪，盯着展爹猛瞧。
    却听展爹继续用他那温和的，不紧不慢却又不容打断的语气道:“你姐啊，刚生了孩子身子自然弱，这会儿在城东的宅子里养身子呢。”说着还往城东的方向指了指:“离你们家那老宅子也就一街之隔。”
    展爹话音刚落，展昭和白玉堂全愣住了。话说到这份上，他们若是在不知道南宫菱是谁，那可就真成傻子了。展昭张了半天嘴巴，白玉堂伸手去推他的下颌。展昭一把抓住他伸过来的手，急问道:“爹您……一直都知道？”
    展爹道:“故人之女，怎会不知？”语罢端了茶杯喝了口茶，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问白玉堂道:“白家小子，那令牌可研究出个名堂来了？”
    白玉堂摇头:“晚辈愚钝，虽然对机关之术略有涉猎，但并不精通。”
    展爹面露一丝失望之色，淡淡道:“这样啊，整好我书房里有些古籍，你拿去瞧瞧罢。”顿了一下，提醒道:“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白玉堂面色凝重道:“晚辈自不会忘记，伯父放心便是，只是还望伯父告知，那木牌究竟为何物？”
    展爹‘嗯’了一个长音，修长的手指敲了敲下颌，道:“也没什么，展家令。”
    话音一落，别说白展二人，就连一旁的蒋平和徐庆都呆住了，下颌差点砸在脚面上去。白玉堂伸手摸了摸胸口，他只是想拐一只猫回家去好好宠，这嫁妆也忒珍贵了些。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展爹单手托着下颌接着道:“死人棺那群人一直在找的就是这个，否则啊，这小子一早就交代在路上了。”说着还戳了戳南宫苑的胸口，道:“展家人得了展家令后，各大门派每十年便会换一个人来观察展家人的言行，当年祖宗得令牌的时候答应了，若展家子弟的德行不正，他们便可随时收回令牌。”顿了一下，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一下，道:“索性就把令牌给了他们保管了。”
    展昭看了眼身边几乎成了武林至宝的白耗子，赶紧问道:“爹，那就是说，这么多年展家令根本就不在展家人手中？”
    展爹无所谓的点头，又指了指白玉堂，笑道:“不过现在不是在了。南宫兄离开的匆忙，把这令牌藏了起来，爹这几年一直没找着，后来就忘了，可这缘分，偏巧就让你们得了。”
    展昭一口气梗住，差点厥过去，白玉堂赶紧伸手托住他的背。听见他问道:“就不怕他们跑了？”
    展爹手一摊，笑道:“怕什么，各大门派几千号高手瞧着。”说着面色凝重起来:“不过这回确实险了些，死人棺这个新起的杀手组织啊，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展昭道:“所以那些人以为南宫苑会知道令牌的下落，才迟迟没有动手？”
    展爹点头:“应该就是如此，这小子也是命大，能被白家小子的师父救下来。”
    展昭捏下颌，突然想起什么似得，瞧着展爹，逼供似得问道:“爹，你还有什么没和我说过的？”说着探身过去，眯着眼睛瞧他。
    展爹掩唇尴尬的咳了一声，伸手把他推开，假装严肃得道:“去去去，没大没小的，爹能有什么瞒着你，该告诉你的自然全告诉你了。”
    展昭左眉高高挑起，缩回到白玉堂身边，抱着手臂问道:“那爹你是怎么知道死人棺的？”
    展爹目光飘忽:“爹这几年陪你娘天南海北的走，知道了又有什么稀奇。”
    展昭道:“若是不曾与死人棺有过交集的人，是不会知道有死人棺的存在的，爹你怎么和娘出去走一走就知道了？确实稀奇啊。”
    展爹重重咳了一声，起身道:“我去瞧瞧你娘。”语罢，快步出了大堂。
    白玉堂笑了一声，掩唇忍住，道:“伯父，还真是有趣。”话音未落，玄阳继续在他身后催:“师弟，弟妹，我要吃馄饨。”然后伸手扯他袖子:“吃馄饨，吃馄饨。”
    展家门口不远处便有一个馄饨摊子，蒋平和徐庆也被白玉堂硬拽了出来，然后三人坐在一起看着玄阳和展昭一人捧着一碗馄饨大吃特吃。
    南宫苑听了展爹的话后便一直发呆，这会儿抱着手臂靠着木柱子坐着，眼睛不知道瞧着哪里。半晌突然起身，抬脚就往外走，口中道:“我去找我姐。”结果被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展昭一把揪住了衣领。
    南宫苑眉头一皱，转身就抬手要去挠他，被白玉堂头也不回的抬手用刀柄点了穴。
    展昭无奈，伸手把他拎回椅子边，道:“两处离得这么近，却说要等这段时间过了在带你去，自然是有打算的，你便乖乖等着，莫要破坏了大局。”语罢抬手给他解了穴道。
    南宫苑这回倒是听话没跑，伸手不情不愿的整了整衣襟，招手唤来伙计要了一大碗馄饨，然后一指白玉堂:“银子找他要。”
    白玉堂失笑，掏了锭银子丢过去。一旁展昭举手:“再来一碗。”白玉堂斜眼瞧他，展昭笑嘻嘻把手中碗里仅剩的一个馄饨撩起来送到他唇边。白玉堂又瞧了他几眼，张口接了。
    馄饨里汤汁太多，这一口下去，汤汁顺着唇角便流了下去，展昭没有随身带帕子的习惯，干脆攥了自己的袖子去擦。
    白玉堂瞧一眼他的袖子，略有些嫌弃，却听展昭‘嘿嘿’一笑，浑身汗毛直立。刚要转身跑了，展昭已经把魔爪伸了过来。用着汤汁还没干的袖口直接按在了白玉堂胸口，还蹭了一下。白玉堂伸手扯起衣襟来瞧了瞧，上面一块油汪汪。转眼看展昭，一脸的无奈。
    展昭笑的得意，接了整好过来送馄饨的伙计手中的碗，起身溜到蒋平身边去坐下。白玉堂又纠结又嫌弃的继续瞧自己的胸口，攥了袖子上去蹭，蹭了几下胸口干了。再一瞧，衣袖上也沾了不少的汤汁。白玉堂继续嫌弃的瞧着袖子，两个袖口并在一起猛搓，然后两个袖口全沾满了汤汁。
    展昭瞧他一眼，蹭回去再喂一个馄饨。白玉堂破罐子破摔，攥着袖子给他擦嘴巴。用力蹭了蹭，嘴唇红嘟嘟的，看着倒是诱人。
    蒋平不忍多看的用手中扇子遮了眼眸，怎么觉着自家五弟越来越呆了？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徐庆大嗓门，瞧了眼白玉堂，张口就把蒋平一直憋着没好意思说出来的话说了出来:“我说老五啊，你怎么和展小猫似的越来越呆了啊，这可还没定亲呢，要是等成了亲，这日子可没法过了。”

　　☆、第76章 灰衣人

徐庆话音未落,白玉堂眼皮一抬瞪了过去，吓得他一口气梗住,抿了抿唇坐下，到了杯茶。白玉堂看回展昭，嘴巴一咧,笑道：“猫儿,再来一个尝尝。”南宫苑抬头瞧了他们一眼，和玄阳默默端了碗蹭到另外一张桌子坐下，做出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却还忍不住时不时往白展二人那边看上一眼。
    展昭被二人弄得颇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撩了个馄饨吃,装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白玉堂瞧着他好笑,玩闹之心一起,便偏要去再逗上一逗。
    白玉堂旁若无人的聊闲,展昭挠头,一会儿望天一会儿看地。一旁徐庆又憋不住了，插了个嘴道：“我说展小猫，快挠成秃子啦。”
    正这时，突然见城东那边一串礼花窜上了天。展昭本还在不好意思，那‘礼花’出现把他吓了一跳，只是那礼花不甚显眼，满大街好像没人注意到。白玉堂也仰头瞧去，微微蹙眉问道：“猫儿，这礼花瞧着忒奇怪了些。”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可若说是联络用的响箭未免太不显眼了些。”
    白玉堂落了话音看向展昭，却见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口中囫囵道：“城东，二哥那里。”语罢纵身窜了出去，路上人一阵惊呼，便见展昭人已经踩着墙壁窜出去了好远，直朝着城东方向去了。白玉堂似乎也反应过来什么，伸手一指一头雾水的南宫苑，对玄阳道：“师兄，带他回展家，怕是那群人朝他来的。”语罢也追着展昭窜了出去。
    随着两人的离开，一直在远处监视二人的人也有所动作。可刚动了动，却被一名衣着打扮很是邋遢的人从后面用刚劈开的柴火棒子敲晕。敲晕后，那人还对着他们嘀咕了句：“你们跟踪我才打的啊，醒了可不能怪我。”听声音，应该是一位很是年轻的女子。
    那女子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位中年男子，面容儒雅俊美，表情温和。朝着她招了招手，道：“走吧，还有事情要做。”
    女子应了声，三跳两跳的窜过去，抱住男子的手臂挂在上面，口中嘟囔着：“大师兄和二师兄也不知道跑哪儿逍遥去了，这会儿不知道出来帮忙。”
    男子笑道：“他们也有事情做，走吧。”女子应声，两人加快了速度。
    小巷子里有人觉着有一阵劲风刮过，好像是有人经过。可在睁开眼时，却一个人影也不见。
    馄饨摊旁，徐庆、蒋平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联想展爹一早说的话，似乎又明白了什么，也起身跟了上去。只是展昭和白玉堂的轻功速度却是太快，两人刚起身，那两位就已经跑得没了踪影。城东展家他们也没去过，一时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后面玄阳凑上前来，伸手穿过两人腰间的缝隙指了指远处：“从那儿进去，左转在右转就到了，好认着呢，嘿嘿嘿。”
    徐蒋二人抱拳道了声谢，迈步朝着展家去了。
    白展二人一路踩着屋顶到了展家大门处，展昭焦急，正要往里闯被后来赶到的白玉堂一把拽住手臂，道：“还能有人开门来不成？”语罢拽着他跳上了房顶鹅吻往里瞧了一眼。只是宅子几进几出的，一眼实在是看不到后园，两人再次凌空而起，朝着后面奔了过去。
    两人刚到后园垂花门，便听园子里叮叮当当的一阵刀剑相击的声音。定睛一瞧，展翼以一敌十，体力早已不支。另一边那柔娘也是手握长剑，以一敌三。那柔娘功夫不差，只是那三名灰衣人也绝非善茬，应付起来很是吃力。展家新宅的丫鬟小厮虽少，但一个个也不是泛泛之辈，这会儿却也已经东倒西歪的躺了一地，乳娘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不过怀里婴孩倒是抱得死紧。
    展昭这么一看，气的浑身直哆嗦。若是那些杀手追杀他，他还可以当做是平日里无聊的一个消遣，可是竟然对他家人下手，那可就不仅是触到了底线那么简单。简直就是把他的底线踩在脚下，还碾了碾。
    白玉堂瞧了眼展昭慢慢冷下来的脸色明显怔了一下，心里一阵的不适应，当初展昭被他故意气急了，面色也比这好了不知多少倍。虽说是家人，但怎么觉着，还是有点酸酸的。一旁展昭早已经黑着脸，一副勾魂无常相的冲了出去，白玉堂却还是有些纠结。没救了没救了，自己怎么谁的醋都吃啊。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也跟了上去。
    两人本来只是想着出来吃个馄饨，巨阙和绝尘都都丢在了展家没拿出来，这会儿四拳对战，麻烦了些。展昭明显已经气急，几步过去，抄起地上的一个石凳就轮了过去。展翼本还在跟那十多个人缠斗，忽然觉着一阵劲风袭来，眼前十多人统一躲开，让他有时间喘了口气。
    巨阙乃上古神器，本就是有千斤之重，能用得了巨阙之人，自然都是天生神力。虽然展昭瘦瘦弱弱，但手上的力气却是大得惊人，无巨阙和袖箭在手，他干脆连地上的石桌也拔了起来。
    趁着灰衣人分神的空挡，白玉堂把柔娘那边也接了下来，柔娘立刻快步来了乳娘身边去，伸手去接孩子。乳娘明显是吓傻了，见有人伸手过来，竟然哭喊着抱着孩子要跑。
    灰衣人见展昭和白玉堂来了，明显有所顾忌，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展昭扶了展翼坐到一旁，随手借了他手中长剑来用。白玉堂一贯用刀，可展家上下无一人用刀，目光在地上众人手中转了一圈，伸手取了杆红缨枪过来，拿在手中晃了几个圈，唇角一勾，似乎还有那么些怀念。
    灰衣人虽是杀手，但以前遇到了展昭和白玉堂，片刻后定会离开。可这回不知是接了什么命令，一个个宁可和他们大眼瞪小眼，也不挪开半步。展昭倒是不客气，长剑一转，当下便挑飞了一个人的面罩。其他人一见他出手，自然不会坐等被杀，纷纷攻上去，十几个人缠斗在一起。
    展昭瞧了眼围住自己的那十几个人，手中长剑只轻轻一晃，朝着一人晃了过去。那人一惊，闪身去躲，手中短刀架了起来防备，同时展昭身后那人手中双刀转了个方向，朝着展昭下盘攻去。却不聊展昭只是虚晃了一招，在往前追踏两步后，突然一个转身，朝着后面攻来那人挥了一剑，当即血溅三尺，咣当一声那双刀就摔在了地上。
    那灰衣人只瞧见自己眼前银光一闪，然后跌坐在地。半晌突然觉着肩部一阵剧痛，这才发现自己双臂已断，不禁一声惨叫昏死过去。
    其他灰衣人没料到展昭会突然下狠手，动作都是一顿。其中为首那人嗤笑一声，道：“南侠展昭，并非传言中那般光明磊落。”说着手中长剑护在胸口，不敢移动半分。
    展昭朝他晃了晃手中剑，然后轻轻一震，震掉了上面沾上的血珠。冷笑道：“南侠，又不是傻子。一条路跑到黑不成？”说着微扬起下颌，满脸鄙夷之色。扫了眼自己手中长剑，似乎也有些嫌弃。只是不知是嫌弃剑不好用，还是嫌弃上面沾了血。
    为首之人握了握手中剑，朝着其他人使了个颜色，齐齐朝着展昭攻了过去。若是一个一个的车轮战，那展昭对付他们简直轻松，根本发挥不了本意，既然如此倒不如一起上实在。白玉堂斜眼瞧他们，手中红缨枪抖了几个大圈，迎面刺穿了一人的左肩，只听‘噗’的一声响，接着又是一声惨叫。
    不过这几十个人既然刚才能把展翼、柔娘和那些会些功夫的丫鬟小厮逼到那个份上自然也不是那么好对付。果然不一会儿他们又凑在一起，和刚才一样有攻有守的，让白展二人觉得有些棘手，不禁更恼了些。
    这会儿徐蒋二人赶到，蒋平摇着扇子，眯着一双狐狸眼瞧着没插手。徐庆倒是不干了，他们四鼠一向疼弟弟，见着这几十个人欺负自家五弟和弟妹，双手抱起石墩，狠狠砸在地面，地面一震石砖当即碎裂，然后那石墩受不了冲击，也碎裂开来。徐庆双手猛击地面，碎石子飞起，朝着那些人击去。
    白玉堂似乎料到徐庆会这么出手，在那些人躲开后纵身跃近那些碎石，手中长枪呼呼生风，在空中兜转了一个极大的圈子。本来毫无规律的石子立刻被枪身扫过时带起的内力转变了方向，速度也快了许多。那几十人措手不及，有的躲开，有的被击中。若是打中其他地方直接就是一个血洞，击中后脑勺的当即便趴在地上，瞧不出是不是还活着。
    纵然如此，这些人似乎也没有任何离开的打算。
    展昭本来气得半死，这会儿却没有动，目光一直盯着这些灰衣人，在他们中间扫来扫去，也不知是想发现什么。

　　☆、第77章 五爷的扇子

这几十个黑衣人功夫都不弱,除了为首之人扣着面具，其他人带面罩外瞧不出什么不同。但若仔细看了,也能看出，其中一人功夫很弱，但为首之人却又很护着他,刚才便是不顾着自己也要替他挡住碎石。但在仔细瞧,又一种很不情愿的保护。而那人也是一种很不情愿的被保护，想逃，又好像不受控制的要和他们对着打。关系微妙，态度也微妙。
    展昭微微眯起眸子,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蒋平在一旁瞄着,也注意了这个人,扇子一收,抬手直指那人,又点了下那为首的灰衣人,道：“那两个，抓活的。”展昭几乎在他说话的同时窜了出去，单脚点过前面挡着自己的人的肩头借力，另一只脚紧接着踏在他的背上，把人踹飞出去好远。同时手中长剑抬起，剑尖直指为首之人眉心。
    为首之人抬剑险险挡住，展昭却手腕一抖，剑尖直朝那为首之人的下盘。那人向后躲去，可手却不经意似得在身边一直发呆的人手臂上碰了一下。那个人身上一个哆嗦，也跟着往后去了。展昭再追上去，为首的灰衣人却是抬手直朝他的面门，展昭仰头躲过，剑尖支在地上，整个人凌空而起，然后反手朝身后劈过来。那人举剑相迎，两剑相抵，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那一直被护着的人似乎又有了一丝纠结，挣扎了半晌，却是一剑朝着展昭刺了过去。白玉堂、徐庆等人一惊，却被其余的灰衣人把全部围住了。然后又有人□□出来，朝着那婴孩和柔娘去了，展翼赶紧抽身过去。
    展昭觉着耳后生风，有人提剑袭来，斜眸瞧过去。然后突然一撤力，鬼魅般绕到了袭来之人的身后。两人都是一愣，展昭伸手拍他肩头，怒极反笑：“您在找我么？”
    话音刚落，那人又提剑砍了过来。展昭眯起眸子，手中剑柄攥的更紧了些。待剑气近了，他突然一个横扫，但是没有朝着人去，而是运上内力，‘当’的一声脆响，那人手中之剑竟然从剑柄处折断了。那人一愣，展昭趁机一脚蹬在他的胸口，人当即飞出一丈远。展昭高高扬眉，手中长剑负在身后，瞧也不瞧那为首的灰衣人，反而转向那趴在地上就不起来，干脆坐在了那里发呆的人，问道：“为何不用全力？你瞧不起我？”
    那人怔了下，伸手挠头，最后干脆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脸罩。展昭愣了下，另一边却传来了柔娘的惊呼。众人都是一惊，扭头看去，便见她嘴唇蠕动了半天，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然后声音颤抖的唤了一声：“爹……爹爹？”
    那人闻言身子一僵，慢慢抬起头瞧向众人，目光有些呆滞的转向柔娘，泪水突然涌出，可依旧是面无表情，眼中依旧满是陌生。
    为首的灰衣人当即抓住那人衣襟，转身就要跑，展昭眸子一眯，身形一闪突然出现在他身侧，那灰衣人一惊，没料到展昭的速度竟然比刚才又快了许多。灰衣人无法，抬手朝着展昭一剑砍去。展昭瞟他一眼，没有抬剑去挡，而是身子一轻，足尖踏在剑尖，继续负剑瞧着他。
    灰衣人猛的撤回剑，身子往后快速弹去，同时将手中一直在发呆人朝着展昭丢了过去。展昭赶紧抬手将人接下，同时耳边一阵劲风，一根红缨枪从一旁呼啸而过，直朝灰衣人过去。灰衣人身子悬空，抬剑去挡，却听一声金属相击的脆响，那根红缨枪枪尖穿透剑身钉了进去，灰衣人吃力不住，整个人摔了下来，脚步急着往后退了十数步后，勉强稳住身形。
    展昭将手中人放下，身形有事一闪，来到灰衣人近前。不过这回可不是盯着他瞧，而是长剑一挑，直刺他完全暴露出的空门。
    灰衣人赶紧去躲，身形本就是勉强稳住，浑身气血被白玉堂那带着内力的一枪震得翻涌难平，这会儿更是翻腾的剧烈，喉头一舔，一口血喷出，胸腔里倒是舒服了些。扶住胸口喘了几口气，笑道：“展南侠刚刚是在拿我等做消遣呢。”
    远处白玉堂握着手腕，转动了几下，然后从腰间掏出那柄许久未见的玉柄折扇。‘唰’一声打开，却只是将它靠在胸口而没有扇动。蒋平、徐庆定睛朝着扇面一瞧，一齐扶额掩眸。原本白玉堂的扇面上一直画着高山流水，上面‘风流天下我一人’七个亲笔所提的大字。这回倒是不见了那些，而是一面变成了一只小白鼠骑在一只小黑猫身上，另一面上三个狂草大字‘鼠吃猫’。
    展昭扭头扫了一眼，目光定在扇面上狠瞪了瞪，转回头朝着那灰衣人又是一剑刺去。灰衣人再闪身去躲，展昭却不给他停歇的机会，一剑接着一剑，一招接着一招，速度越来越快。可明显是猫儿抓老鼠时的习惯，只是溜着玩儿，放走了再抓回来，一遍又一遍，偏偏不给那致命一击。
    那灰衣人明显体力不支，那边那几十灰衣人瞧见这边的动静，各个不敢轻举妄动。
    展昭追着那灰衣人往前了好几丈的距离，手中动作不停，却突然问道：“可会写字？”
    那灰衣人本就被逼得脑子混沌，这会儿又被问的一怔，只是下意识的点了个头。手中长剑本来还能反击，这会儿却几乎连剑的作用都使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的后退在后退，整个人除了躲开，连阻挡都做不出来。展昭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手中剑突然一收，一脚踹了过去，灰衣人翻身摔了出去，一口银牙碎的不剩几颗，和着血吐出好些来。
    展昭瞧了眼在一旁休息的那些丫鬟小厮们，转回头对那灰衣人道：“你也算，留了自己一命。”
    灰衣人又吐出口血来，瞧着展昭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躺在地上喘气。半晌，模糊着艰难道了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展昭斜眼瞧他：“爷还不屑于做那等事，留着条命跟爷回去喝茶吧。”话音未落，耳朵一动，抬手长剑在面前轮出一道光圈，只听‘叮叮叮’几声，几枚六角镖掉落在地。
    再瞧那边，那几十名灰衣人无一例外，全部招了毒手。
    展昭俯身，垫着袖子捡了一枚六角镖在手里瞧来瞧去。那六角镖造型与普通六角镖有所不同，两根极长的刺，剩下四根好像都是装饰一般的极短。但若仔细看了才能发现，那几根短刺全部都是空的，从尖端那里便有一个极细的孔直通到六角镖的镖体中心去。在中间又有一条引血槽，直达两根长刺的尖端。
    展昭瞧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为首那灰衣人面前，蹲□把镖递到他面前去：“看来是铁了心不想你们活着回去啊。”
    灰衣人定睛去瞧，只见那镖的长刺的尖端带着极不显眼的白色粉末。灰衣人呼吸一窒，慢慢扭头看向别处，然后伸手从口中取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来。展昭怔了下，没想到他口中含着毒，想来他一早就没打算被捉后要活下来，可惜那边先沉不住气，反到凉了人心。
    展昭伸手把他提了起来，拎着就往白玉堂那边走，然后把他往地上一丢，窜到白玉堂身边去抢他的扇子。白玉堂仗着自己比展昭高了半头，扇子一收，举起老高。
    柔娘将婴孩交给了展翼，这会儿蹲在南宫瑜身边，想要伸手触碰，却又不敢，手悬在半空，不知该进该退。南宫瑜表情依旧呆滞，却没有一开始的抗拒。
    “爹爹。”柔娘又唤了一声：“我是菱儿啊。”
    南宫瑜歪头瞧她，慢悠悠摇头，目光恢复呆滞。
    “爹爹。”柔娘伸手摇他身子，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您还记不记得，咱们以前一起钓鱼？您还给我买过小老虎，还烤鱼给我和娘亲。”南宫苑慢慢抬头，手背上砸碎好几颗泪珠，然后颤抖着把手送到唇边尝了尝。
    “爹爹！”柔娘继续伸手晃着他，可南宫瑜接下来在没有什么反应。
    蒋平功夫不行，脑袋却是聪明，和自家大嫂多少也学了些医术，上前用扇子敲了敲柔娘的肩。柔娘回头瞧他，慢慢让开身子，蒋平将手指搭上南宫瑜寸关尺三点，半晌，道：“许是中了毒，若是大嫂在，或许有办法。只是大嫂和大哥去了边塞。”
    展昭窜上前去，问道：“不如把公孙先生请来？开封府离这里还可以近些。”
    蒋平点头，道：“大嫂的师叔？那感情好。”
    展昭接着道：“商师兄也会些医术，一会儿先送回展家，让商师兄瞧瞧。”然后对展翼道：“二哥，麻烦你再给开封府送个信。”
    展翼点头，瞧了眼怀中婴孩。犹豫了片刻，绕过柔娘将他交给了展昭。展昭愣了下，紧张着接过，立刻又全身僵硬，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

　　☆、第78章 烤地瓜

从开封府到常州府,快马加鞭的也要两天时间,可若是飞鸽传书,那么一天一夜的时间也就足够了。展翔命手下人飞鸽传了白玉堂和展昭二人要定亲的消息去开封府,第二日一大早，消息便到了开封府。
    开封城中也有展家的生意,既然有生意，自然就有一个总掌柜来管理。飞鸽传书直接把信送到总掌柜手里,老爷子拿了信不知道自家大爷有什么吩咐，可拆开那么一看，一个咧切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还好身边等着来结在码头搬货物的账的脚夫手疾眼快,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老爷子一把岁数,摔着可不得了。
    信上没什么别的消息,就是告诉他，自家的三爷要‘嫁’人了，让他给开封府的众人带个信过去。
    老爷子拍着胸口顺了好半天的气儿,笔画了半天才说明白要那脚夫去账房上领,然后拎着袍摆快步离开。口中还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开封城这几天也是安生,除了几个泼皮无赖喝多了酒在大街上撒酒疯，然后被四大门柱拎回了开封府大牢蹲了几天外，不见再出现什么乱子。
    包拯一大早的早朝回来，被玄重温拉去了后园下棋。天早冷了，只是还没有下雪。包拯哆嗦着抱着个小暖炉想着要回书房去暖和暖和。可惜玄重温似乎对在后园下棋情有独钟，说什么也不放人。公孙策捧着几本庞统从新建起来的御医局抢回来的医书，窝在自己书房的榻上看得入神，那几卷都是现在很难得着的竹简了，倒是珍贵。庞统蹲在榻边的火炉边上，掀了盖子烤起了地瓜。
    公孙一开始还没注意庞统自己一个人蹲在那里在捣鼓些什么，过了一会儿香气传出来了。公孙耸着鼻子使劲儿嗅了嗅，最后满眼鄙夷的盯着庞统的脖颈子瞧，抬手把竹简敲在了他的脑袋上:“你又在做什么。”
    庞统被瞧的一龇牙，扭头揉着脑袋看公孙:“着急啦？一会儿就烤好了，这火到底没有木柴生起来的旺，我出去捡几根柴火得了。”
    公孙瞪眼，把竹简又举了起来。庞统赶紧躲身，笑嘻嘻道:“急什么，我又不会把房子烧了，再说，烧了赔你个更大的。”话音一落，公孙随手抄起个药罐子丢了过去。庞统赶紧伸手接了，然后又飞快放到一旁。公孙的药罐子，鬼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药粉药水的，万一是毒虫那可不得了，庞统瞥了一眼那药罐子，打了个哆嗦。
    公孙瞟他一眼，展开竹简继续看，口中倒是不忘提醒一句:“快糊了。”说着眼皮不抬的伸手指了指地上开着盖子的火炉。
    庞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抬手接药罐子的时候把地瓜整个丢进了火炉里，赶紧伸手掏出来，烫的一边叫还不能松手。左手右手交换着拿，快不小跑到了桌子边去，把地瓜丢到桌子上，然后迅速伸手捏住了自己的耳垂。过了一会儿找了根毛笔过来，用笔杆穿着地瓜，乐呵呵的走回到榻边，笑嘻嘻着道:“阿策，尝尝不？”说着还细心的把地瓜一头的皮剥了下来，露出里面焦黄的肉儿。
    公孙策闻了闻，觉着味道还真是香甜。抬了头刚要伸手接过来，目光自然的扫到庞统扔到火炉边的木签子，顿了一下，赶紧看向庞统穿着地瓜的那根‘竹签’去。然后身子一僵，一股火‘蹭’的窜上头，蹦起来就要跟庞统拼命。
    庞统一惊，转身就要跑，却被公孙策先了一步跳到了背上。公孙也是气急了，两腿夹着庞统的腰，伸出两手就去掐他的脖子，然后狠命的摇晃起来，口中骂道:“庞统！你个天杀的，老子要杀了你！那可是小师公送我的！只送了我一个人的！老子和你没完！”
    庞统怕跑得太快把公孙颠下去摔着，只得一手拿着地瓜伸出去老远，一手护着脑袋。脖子掐就掐了，就他那点小劲儿到还不至于把他掐得怎么样，口中道:“脏了擦擦就好，阿策你先下来，本王保证，这样的笔给能你淘来一屋子。”
    公孙闻言更气:“那是小师公给的！小师公给的！那能一样吗？”
    庞统嘴上应声:“小师公小师公，我对不起他老人家。”
    公孙手上加力气:“什么老人家，小师公刚过而立之年。”
    “而立之年？”庞统愣了下，道:“比你大不了多少么，就当了小师公啦。”然后又嘴欠的加了一句:“瞧你这样，那小师公的医术一定比你高很多吧？这一根笔就这么珍贵，难不成你对人家有意思？”说着捏了捏下颌，自己想到了天边去。正想着，突然觉着肩上一疼，公孙趴在他背上，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然后恶狠狠道:“在瞎说，老子咬死你信不信。”
    庞统被咬的倒吸一口冷气，赶紧点头:“我信我信，松口。”
    公孙胜了一局似得，跳下来，整理下衣襟，轻蔑的‘哼’了一声，回了榻上继续看书。
    庞统一边‘哎呦’一边揉肩，然后又蹭回榻边去坐着，把手里插着毛笔的地瓜递了过去，讨好似得问道:“阿策啊，地瓜尝尝。”
    公孙又盯着那根笔瞧了瞧，叹了口气，张口就这庞统的手咬了一小口。半晌点头:“很甜，你哪儿弄来的？”
    庞统笑嘻嘻道:“爹那偷的，他老人家好这口。”
    公孙瞧着他有些哭笑不得，末了伸手戳了下他的肩头，问道:“还疼么？”
    庞统把肩头送过去，一脸正经道:“疼啊，给揉揉。”眼里却满是戏谑，像极了调戏良家妇女的地痞流氓，就差朝着公孙策吹小曲儿了。
    公孙翻白眼，伸手掏了根银针出来，庞统赶紧往一旁躲了躲，口中岔开话题道:“地瓜好吃吧？来来来，再吃点。”公孙一时被他气的乐了出来，整个地瓜抢过来咬了一大口，结果烫的一个劲儿倒吸冷气，庞统赶紧端了杯水过来。
    后园里，包拯接过王朝送来的茶，喝了一口，感觉身子暖了不少。砸吧砸吧嘴，问王朝道:“这茶味道不错。”
    王朝道:“左将军刚刚煮出来的，让属下送来给大人尝尝，说是……”王朝话音顿了一下，似乎对接下来的话说不说有些纠结。
    包拯扬了扬别人根本察觉不到的眉毛，道:“怎么了，有什么直接说便是。”
    王朝道:“左将军说，这茶叶是王爷从庞太师那里顺出来的。”
    包拯抚须，把茶水一口干了，道:“这老贼倒是藏着好东西，去把壶给本府拎过来。”王朝应声，转身跑回了左狼那里。他前脚刚走，后脚在府衙门口当值的马汉拿着那总掌柜送来的书信走了过来，双手递上，道:“大人，常州府展家派人送来的信，说是有要事告知大人。”
    包拯‘哦’了一声，将手中茶杯放在了棋盘上，接过信，轻轻抖了抖，展开，粗略的瞧了一眼。然后一脸平淡的又慢慢将信收起来，清了清嗓子，道:“去把王爷和公孙先生请来书房，本府有要事相商。”
    马汉应了一声，转身下去。玄重温探身过来，袖子刚好搭下来遮住了棋盘，一脸好奇道:“展昭那娃娃的信？有什么不得了的事不成？”
    包拯抚须，长叹一声，道:“儿大不中留，展护卫和那白少侠要定亲了。”说着瞟了眼棋盘，接了一句:“老师，棋子落地生根，万不可悔棋。”
    玄重温把手中棋子又放了回去，若无其事的咳了一声，把目光移到了别处。
    常州府的展家新宅里，灰衣人的尸身已经全被官府派人抬走。但因为死人棺实在是特殊，展昭边去交代了几句，将事情压了下来，只道是江湖肖小买了杀手来找麻烦。江湖人事情本就是乱七八糟，惹上身就别想摘出来，那府尹也乐的展昭不给他找麻烦，客套了几句将人送了出来。
    南宫瑜被众人送回了展家老宅，南宫苑瞧见他时明显蒙住了，呆呆的站在一边也不知让个路。被在实在闲的无聊，在门口‘调戏’展家小丫鬟的李浔染一把拎了衣领，转手丢给了玄阳去看着。
    柔娘，也就是南宫苑口中一直说的南宫菱守在南宫瑜身边寸步不离，有时又会突然觉着自己在做梦。明明在记忆中，自家爹爹已经‘去世’了十余载。
    展昭跟在他们后面，把怀里娃娃抱得更紧了些，找安慰似得瞧了瞧白玉堂，继续一脸紧张的看着怀里小小的娃娃。然后把娃娃身上自己的外袍裹紧，在拽起来一角把那水蜜桃似得小脸蛋也挡了个严实，生怕他吹了风着了凉。
    白玉堂蹙眉，脱了自己的外袍裹在他身上，然后一把搂紧他的肩膀。生怕他受了风着了凉，过几天可就是定亲的日子了。
    至于那被展昭护下来的灰衣人，本是由徐蒋二人看着。后来徐庆觉着麻烦，干脆绑了手脚直接扛在了肩上。
    商陆和展爹在大厅里闲聊，从诗词歌赋到琴棋书画，又从中原医术聊到西域医术，聊着聊着两人倒是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要不是有展昭这层关系在，恐怕已经去拜把子称兄道弟了。
    李浔染被自家小师弟打发过来请人，未进大堂便听两人知己相逢似得大笑，不禁抚额长叹。一个二十好几也到了当爹的年纪，一个当爹都当了二十多年，就不能靠谱些。

　　☆、第79章 还有三天

商陆虽然是外族人,精通西域医术，甚至于连西域的巫术他都有所研究，却很少真的跑到西域去。最多是在边陲小镇逛上一逛,行医的时候还不得收诊费。而在中原他却很少给人看病,以至于他纵有回天医术,名声还没有一些半吊子响亮。
    南宫瑜依旧是不见得有什么反应,众人让他躺到床榻上去，他便乖乖躺下去。一会儿瞧瞧众人，一会儿有目不转睛的盯着顶棚看个没完。商陆跟着李浔染一路不情不愿的过来，只瞧了一眼,转身就朝外走。南宫氏姐弟两个一下子就急了,也不知他为什么不理床榻上的病人，跑到他前面就要跪,被门口李浔染手疾眼快的一手一个托住了。
    李浔染拍了拍二人手臂,上前就在商陆后脑勺抽了一巴掌。奇怪道:“你小子又犯什么病？去看看人啊，这都等着呢。”
    商陆被抽的一龇牙,回手打算抽回去,结果被李浔染矮身躲了过去。不过口中到是不忘了解释一下，道:“人也没病，要我看什么？”
    “没病？”众人均是一愣。李浔染比划着问道:“你看这样子，不是离魂症啊，失心疯啊什么的？你瞧瞧，完全不认人么，连个反应都没有。”说着指了指床榻上的南宫瑜。玄阳默契的伸手到南宫瑜眼前起猛摇了两下手，可南宫瑜除了慢悠悠的移动眼珠瞧了他一眼外，就不见再有其他的什么反应了。
    商陆找准机会，在李浔染后脑勺报复性的狠狠抽了一巴掌，然后快速躲到一边去。一双墨绿的眸子中带着无辜之色，道:“他真的没病，也没中毒中蛊什么的，至于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中原的毒物我也不是很了解，你们另请高明吧。”说着两手一摊，朝着众人摇了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南宫菱闻言，似乎明白了什么，扑到南宫瑜身边去，把身边众人都介绍了一遍，又絮絮叨叨的把这几年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结果南宫瑜依旧是不见什么大反应，只是眼睛轻轻眨了眨，目光有意无意的往众人身上扫视几圈。最后目光在谁身上一瞬间有一个停顿，然后慌忙挪开，全身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慢慢转身面向里，将脸埋在被子里，不一会儿竟然打起了呼噜。
    白玉堂在一旁冷眼瞧着，最后目光又重新回到展昭身上，然后只觉着手指一暖，瞧了眼手后，无声的笑了出来。
    展昭本是看着那南宫瑜，眼中带着丝担心之色，可这边白玉堂无声的笑立刻把他的目光吸引了过来。顺着白玉堂的目光往自己怀里瞧了眼，只见怀里抱得紧的奶娃娃不知何时把小脸儿露了出来，虽然依旧是闭着眼睛，嘴巴却是把白玉堂搭在展昭肩上的手的拇指含着一个劲儿的使劲吮着。展昭再抬头瞧白玉堂，只见他唇角微扬，眼中满是温柔。心下一沉，面色又黯淡了几分。
    白玉堂看他一眼，轻轻笑出来，把另一只手的拇指送到他唇边。展昭怔了下，有些无语的笑了笑。白玉堂拿他没办法是的无奈笑了笑，把嘴唇贴到他耳边轻声道:“陷空岛那里因为海难失去双亲的孩子有好些，猫儿若是喜欢，都认也好。”说着伸手过去顺他耳边的碎发，借着袖口的遮挡，舌尖在他耳垂上轻轻一舔。
    展昭一哆嗦，红了满脸，酥了半边身子。瞧了眼怀里的小展瑞，裂唇一个劲儿的笑。白玉堂站直了身子，无声的用口型道了句:“痴猫儿。”
    南宫瑜窝在被子里睡得似乎很熟，房间里除了南宫氏姐弟，其他人全被赶了出去。
    刚出了门，李浔染便被商陆一把揪了领子拎走，左转右转的走了好久。李浔染被衣领勒着脖颈一个劲儿的翻白眼，用手使劲拍商陆的手背:“松，松，谋杀不成？”
    商陆松了手，抱着手臂瞧他:“说吧，这回你又掺和进去多少？你纵然是只猫，小命也不够你丢的。”
    李浔染整理下衣襟，无奈的摊手:“你当我想？整年大江南北的到处跑，我也是苦啊。”
    商陆略带一丝不信任的瞧着他，半晌放下抱着的手臂，道:“有事记得我。”
    房间门口，展昭被推出来了才想起来抱着孩子去找展翼。可转了一大圈没见着人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怀里孩子一个劲儿的吮着白玉堂的手指。等□□的时候发现，皮肤都被含的皱皱巴巴。展昭轻笑出来，转个身就往景胜南的院子跑。这孩子才几个月，他可不敢一直抱着，不敢用力又不敢轻了，实在拿捏不好抱着时的力道分寸。
    景胜南也不知展翼这个大活人跑到哪儿逍遥快活去了，接过孩子到是把展昭一顿训:“瞧你就是没当过爹的，孩子能这么抱？手伸过来，拖屁股。”展昭楞楞的把手伸过去托住娃娃的屁股，景胜南继续道:“手伸开，鸡爪子似得，舞剑舞的好好的，这会儿怎么不分瓣儿。”展昭赶紧把手伸平，却突然觉着手上一热，似乎是有人在往他手心里倒温水。展昭愣了下，低头便瞧见有水顺着自己的手指缝滴答了下来，面色一青。白玉堂瞧了一眼，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在一旁憋笑憋的难受，展昭脸胀的通红还不敢松手，瞧表情是快哭出来了。景胜南也是一愣，赶紧去找了手巾过来，然后接过小展瑞跑掉了。
    白玉堂最后实在是憋不住，转身笑得夸张。展昭拿着手巾瞪着他，最后干脆也不擦手了，往前一扑，一个熊抱把白玉堂死死抱住，说什么也不撒手，还一个劲儿的蹭来蹭去。白玉堂一口气梗在喉咙，最后和展昭互相嫌弃的看着对方，运上轻功往浴室跑。
    小丫鬟们瞧见这两位主也是惊讶，直怀疑这两个是跑哪去玩儿了，赶紧挑了水温，然后备了换洗的衣物出去。
    展昭小跑过去锁了门，脱了衣服，穿着衾裤就蹦进池子里去，拿了手巾在水中浸湿到身上使了劲儿的搓。
    白玉堂倚靠着池子边到是有些享受，天凉的时候在这里泡着也是挺舒服，前提是如果没人在你衣服上擦手的话。想着转过身，伸手去捏住衣服的一角，嫌弃的瞄了好几眼，末了不知怎么想的还试探着探头过去轻轻嗅了嗅。
    这回换了展昭一脸鄙夷的瞧着他，抬手掀了一捧水过去，泼了白玉堂一背一脑袋。水顺着他的面颊滑到下颌，然后从下颌尖滴回水里。
    白玉堂动作顿了一下，深吸口气，慢悠悠把衣服放下。展昭暗道了一声不好，转身就往岸上爬。池子边有些滑，越爬越着急，越着急越上不去，最后被白玉堂拽着腿扯了下来。
    展昭立刻换了一脸讨好的表情，狗腿似得给白玉堂捏肩捶背，结果一个咧切摔在了白玉堂身上，然后两个人抱作一团跌进水里。在齐腰的水里挣扎了半天，才重新抹了把脸上的水站定。
    白玉堂伸手捏展昭面颊，无奈道:“猫儿，你仇家一定不少。”
    展昭笑嘻嘻道:“我没同别人一起沐浴过。”
    白玉堂被他气得压根痒痒，半晌恶狠狠道:“还有三天。”
    展昭愣了下，今天不算，那就还有三天就定亲了。突然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一手捂脸，一手伸到白玉堂面前扇了扇。
    白玉堂无奈松手，倚靠回池子边去，仰头用沾了水的手巾盖在眼睛上。半晌低下头，手巾拍进了水中，道:“猫儿，若我说你那大师兄当真有些问题，你信么？”
    展昭闻言面色阴沉下来，白玉堂怔了下，心中不禁一阵酸涩。却听展昭接着道:“我也不想怀疑他的，不过觉着师兄应该是没有恶意。”
    白玉堂瞪圆双目:“你当真是信了我这句话的？”
    展昭愣了下，面有愠色:“白玉堂，事到如今你还不信我不成？”
    白玉堂赶紧握住他的手:“爷自然信你，信到把命都交给你了，只是多少怕你不能接受，毕竟你们兄弟相识也有十数年。只是想到了，怎么着也不能瞒着你。”话音到此顿了一下，又自语似得道:“大概是，因为实在太怕你生气，返到宁可我是说着消遣你玩儿，你也不必信了。”
    展昭愣了下，反手紧紧扣住白玉堂本来攥着他的手。白玉堂抬头瞧他，手上用力，一把把他扯进自己怀里抱紧，喃喃道:“猫儿，明明知道绑一块儿这辈子是分不开了，可就是觉着日子越近越心慌啊。”说着脑袋在展昭颈窝蹭了蹭，模样有些委屈。却还是不忘了趁他不注意，在他颈间偷偷亲一口。
    展昭有些哭笑不得，伸手在他脑后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他的长发。手指□□发间，从发根一直滑到发梢，半晌憋出一个字来:“乖。”

　　☆、第80章 东瀛忍术

浴池里，白玉堂把头埋在展昭颈窝，唇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挑,最后只得把脑袋埋得更深些才不能让他瞧见了。展昭自然也知道他这是找准一切机会占便宜,手指缠着他的长发绕来绕去，也不说破。这两个人,一个可劲儿的占便宜，一个也不愿挑明由着他占便宜,到是相处融洽。
    门外,江宁婆婆和展娘不知怎的知道了这两人被小娃娃尿了一身,然后大白天的跑来沐浴更衣,两个人四只眼扒在门缝处卖力往里瞧。只可惜浴室里本就水汽氤氲，浴池前还挡着屏风,任两个娘眼睛瞪得想铜铃也瞧不见里面两个孩子黏在一起究竟是在做什么。
    浴池里白玉堂抬起头，手依旧是勾在展昭腰间。重重咳了一声,声音大小正好让门口的人也能听见的道:“猫儿，你猜咱们娘现在在做什么？”
    展昭自然也察觉了外面两个偷看的人的存在,笑而未语。伸手扯了白玉堂肩上搭着的那条已经凉了的手巾按进水里,再拽出来重新搭在白玉堂身上。外面两个娘缩回头，互相推搡着离开，不过多少还有些不死心。展昭这会儿才笑出来，微微叹气，用手巾往身上撩水:“小孩子似得，你也非要说破了，眼瞧着日子近了，娘心里多少也有些舍不得吧。”
    白玉堂瞧着他轻笑，伸手捧了水轻轻泼到他的身上，笑道:“还好刚才咱俩老实。”说着明显不怀好意的朝他挑了挑眉，笑得有些像开封街头调戏良家妇女的那群流氓的头子。
    展昭先是疑惑，然后明白了白玉堂口中的‘老实’是什么意思，面上一红，把手巾丢了过去拍在他脸上。
    白玉堂笑嘻嘻的模样瞧着有些讨打，把手巾拿在手里，转身过去扯下自己背上的那条，然后将头发全部拨到胸前去，把还铺着层水膜的白净的背脊露出来。双臂交叠搭在浴池边上，道:“猫儿，给擦擦背。”然后把手里的手巾抛到身后去，被展昭抬手接住。
    远处一间屋子的房檐下，一个人从阴影里悄无声息的探出个头来，然后身上黑色的一块布一裹，从上面跳了下来，然后原处不见了人影。若是仔细瞧，可以看见土地上似乎接连着拱起了一个个小包，又慢慢平了。那人竟然用的是中原少见的东瀛忍术中的土遁之术。
    城外的长亭中，一名身着灰色锦袍的老者在亭子中间席地而坐。一张竹席子，一个小火炉。一套白瓷的茶具，一桶封着盖子的茶叶。展家出来的那个忍者打扮的人用了土遁之术，一路从常州府来到了亭子前三丈远处才现了身。几步上前，在亭子石阶前站定，行了个中原武林的便礼。
    灰衣老者抬眼瞧了他一眼，复又垂下眸子，专心扇着火炉里的火。半晌才道:“都探清楚了？”
    那人张口道:“没解决的那个已经确定被展昭等人带走，主上您留下的讯息相信一定会被告知给他们。”虽说他用的是东瀛忍术，而且似乎也很是精通，但是听声音却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原人。
    灰衣老者面露一丝欣喜之色，但只是一瞬便又恢复平淡。隔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才又开口问道:“刚刚去看，展昭和白玉堂的功夫怎么样？”
    忍者躬身回答:“展昭并未使出全力，但是轻功剑法确实了得，传闻并非不属实。至于白玉堂，属下没有瞧见他的刀法，他这回用的是枪，内力很强。”
    灰衣老者怔楞一下，抬头瞧他。半晌，道:“白玉堂用枪？这倒是未曾听说过。这两个人年少有成，功夫了得，便是圣主手下的第一杀手也奈何不了他们，确实是棘手，不能强攻只能智取。”顿了一下，又道:“江湖上传白玉堂虽有一颗比干的七窍玲珑心，却行事不修边幅，做事易冲动，为人颇自负，若要智取并不难。只是那展昭瞧着毫无光芒，平时也看不出哪里出奇，似乎有些愚笨，空有一身好功夫才得来南侠客称号，实则心细如发，难对付的很。”伸手接了茶叶桶的封皮，道:“你们且先盯着他们，切不可打草惊蛇而让他们提前有了防备，接下来的一切听圣主吩咐，断不可坏了圣主的大计，否则这二十几年的努力付之流水，咱们全都小命难保。”然后微微摆了摆手。
    忍者应声，又行了一礼。然后黑布一卷，原地又不见了踪影。
    灰衣老者煮了水，在寒风中泡了一壶茶。茶香沁人心脾，定是民间难得的好茶，恐怕只有宫中的贡茶才比得上吧。
    远远的可见一位路过的老人慢慢走来，瞧了眼亭子里，似乎是想在里面歇个脚，可是又怕里面那人嫌弃。亭中泡茶的灰衣老者端了杯茶，朝他示意了下。路过的老人进来，感激的接过茶杯。庄稼人也不懂什么静心细品，仰头一口干了权当解渴，只不过觉着这茶杯实在是小了些。灰衣老者笑了笑，路边喝茶似得又抬手给他续了一杯。老汉颇有些不好意思，讪笑两声，到是没有在喝的那么爽快，和那灰衣老者聊了一会儿那些不上台面的传闻。然后还了杯子，道了谢离开。
    展昭给白玉堂慢悠悠的擦着背，白玉堂趴在自己的手臂上，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偶尔伸手指指自己的后背，道:“猫儿，这里有点儿痒。”展昭拿着手巾给他擦，白玉堂又闭着眼睛舒服的哼唧，道:“用点儿劲儿，往上点，对对对，再往右点儿。”展昭听话的擦来擦去，足足忙活了有两刻钟。最后把手巾扔到白玉堂脑袋上搭着，往水池边一靠狠狠白了他一眼。白玉堂失笑，讨好似得给他揉起了肩。展昭转身把手臂搭在池子边，趴上去，慵懒的丢下两个字给白玉堂:“擦背。”
    白玉堂有些哭笑不得，拿了手巾开始给展昭擦背，然后还像模像样的给他敲了敲。展昭干脆趴在自己手臂上闭目养神，口中含糊着说道:“泽琰，你说死人棺究竟是为了什么？”
    白玉堂压□子趴在他背上，偏过头去问:“什么为了什么？”
    展昭把他拱到一边去，抖开手巾，沾了水披在自己背上，然后双手一撑，坐到了池子边。手撑在岔开的两腿间的池子沿，脚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水，道:“你看，若说十几年前死人棺就做了那么多的事，说明它不是近几年才出现的杀手组织。不过这些暂且不提，既然它只是个杀手组织，收人钱财与人消灾，那有为什么与这件持续了有十几年的事情有联系，而且这十几年间却不见有什么动静。”
    白玉堂靠着池子边坐下，捧了水洗了把脸。展昭接着道:“若说死人棺几十年前出现过，前一阵子活动频繁，那么在这之间的这么多年，它完全就可以说是销声匿迹，这么多年，它又在准备什么？”说着弯腰探身去看白玉堂:“花魁案的时候，死人棺就出现的莫名其妙，我总觉着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白玉堂伸手摸了摸他的被，发现手巾已经凉了，手一伸，直接把他拉回水里。一边用手往他背上泼水一边道:“你这猫儿，就是劳碌命，整日想这棺材那棺材的作甚，有这些时间倒不如好好想想你家五爷。”
    展昭笑道:“想你作甚？若是想了，拉过来就瞧了，哪儿还用费劲去想。”
    白玉堂揪他头发，闲着无聊似得在那里打结，口中道:“想想你家五爷想吃什么，想看什么，琢磨下你家五爷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些不都是能想的。”
    展昭笑起来，伸手朝他泼了一大捧水，然后蹲进池子里去，把鼻子以下全都浸进水里。嘴巴拱了拱，水面翻起一串泡。结果鼻子离水面太近，呛了水，站起来又打喷嚏又咳嗽，鼻子眼睛一块儿酸，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模样难得一见的狼狈。
    白玉堂没料到他这么自己玩儿也能呛着水，笑声到底没绷着，一边大笑一边给他拍背。最后干脆背也不顺了，自己站在一旁一个劲儿的乐。展昭不乐意了，在水下便是一个扫堂腿。白玉堂一个咧切，赶紧撑住池子沿稳住身形。展昭扑过去便搔他的痒，白玉堂一边躲一边回击，两个人孩童似得闹成了一团。外面院子本来就安静，笑声更是传出去了老远。
    浴池这里是一条回客房的近路，虽说一般客人都不知，但是来的次说多了，住的久了，也是不难发现。李浔染和商陆负着手迈着同样的步子往这边走，突然听见笑声都是一愣，然后再次动作一致的扶额眼眸。脚步本是往前迈的，突然觉着多走些路也没什么，脚上一点停顿没有的兜了一个小圈，转身往回走。
    哎呀，早上吃的忒多了，这会儿有些撑，得遛遛。

　　☆、第81章 大胖猫

客房里南宫氏姐弟依旧在床边守着，南宫瑜拥着被子似乎睡得很熟，半白的胡子纠结成了一团乱草,就连鬓边都有稀疏的胡渣。模样邋遢,也难为了南宫菱能一眼就瞧出他来。南宫苑这会儿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坐在榻边问自家姐姐:“姐姐，父亲不是已经。”
    南宫菱朝他摇了摇头,道:“世间之事多变数。”
    南宫苑追着问道:“姐姐，你又是怎么来展家的，是不是真的是展家绑了你？还有啊，你怎么成了二夫人了？展家人喜欢往家里绑媳妇？”
    南宫菱叹气，道:“哪儿是什么二夫人，我也不过是展翼的一个妾室。”
    南宫苑闻言‘蹭’的跳下床榻,愤慨道:“姐，你可是咱们昆山派的大小姐，怎么能给人家当妾室？”
    南宫菱闻言怔了一下,自嘲般的一笑:“哪儿是什么大小姐。”
    南宫苑也是一阵愣神，又凑过来问道:“姐姐，你又是怎么过来的？一路上安全么？”
    南宫菱一阵恍惚，似乎在回想什么:“路上，有人帮忙。”说着脸上还露出来小女儿般的娇羞之色，片刻，又叹了口气:“世间之事多变数。”
    商陆坐在自己的床榻上翻着一本页脚已经破损的医经，对于李浔染在一旁的絮絮叨叨毫不在意。
    李浔染把手挡住商陆的目光，凑过去问道:“真是什么事儿也没有？还是你小子医术不精，没瞧出来？”
    商陆闻言一愣，斜过眼睛蔑视的瞧着他。半晌，嗤笑了一声，目光又移回了自己手上捧着的医经上。李浔染抬脚去踹他，商陆往一旁躲了躲，抬眼瞧他，一双墨绿的眸子带着丝稍纵即逝的疑惑，复又垂下眸子，慵懒的声音道:“我说，你这算是大智若愚？”
    李浔染先是被他说的一怔，随既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嘲讽。翻白眼瞪他，‘嘁’了一声，盘腿坐到另一边的床榻上，抱着自己的脚在榻上晃晃悠悠。
    商陆合上手中医经，抬眼直直看向与自己一厅之隔的李浔染，道:“你有事情瞒着我。”
    李浔染白他:“爷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商陆再瞧他几眼，把手中书随意翻了个页，从一句话的开头看了起来。房间里又是一阵的无言，到是静谧。李浔染明显是闲不住，瞧那边商陆捧着本对他来说天书一般的医经便能打发一个下午，露出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然后翻身下了床榻，敛了敛衣襟，开门出了客房。
    一直住在鬼宅里的那只大胖猫跟着南宫苑搬了过来，此时蹲在客房的屋脊上舔爪子洗脸。听见下面房间出来人，大胖猫‘喵’的一声叫，从房顶上直挺挺的跳了下来，实打实的趴在了李浔染的背上。李浔染惊得一哆嗦，伸手到身后摸索半天，捏住猫的脖颈，把它抓到前面来。大胖猫卷着尾巴，前爪张开，后爪在他的背上刮了一路。等李浔染终于把这只肥乎乎的大毛球拎到自己面前，一阵微风把它两只后爪上勾着的几缕布丝吹的微扬。
    李浔染唇角抽动，把大胖猫拎近自己，皱着眉头和猫对眼。猫似乎对他还是很感兴趣的，又是一声‘喵’，然后伸着满是倒刺的舌头在他鼻尖上舔了好几下。李浔染眉头皱得更紧，小声自语似得，又好像是在和那只猫说话:“你这猫，没擦过牙吧。”然后转身拎着猫回了房间。
    房间里商陆瞧他出去，过了一会儿又拎着只猫回来有些好笑。合上书，手肘压在盘坐着的膝头，面颊担在手背上瞧他满屋子的乱翻。过了一会儿，张口问道:“你找什么呢？”
    李浔染一手拎着猫，一手比比划划的问道:“你前阵子做的那个，擦牙用的盐精呢？”
    商陆指了指一旁的柜子，口中问道:“你不会不知道，盐这东西金贵？官府看得紧呢。”
    李浔染看傻子似得瞧他:“生辰纲你都敢劫着玩儿，盐又怕些什么。”说着过去翻柜子，拿出一个瓷罐子，抠了点里面的东西出来。坐到一边去，把猫放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捏嘴巴，一手伸手指去给它擦牙。猫到是出奇的听话，闭着眼睛随他折腾，干什么无所谓，给它留条猫命就行。
    商陆一本书砸过去:“败家，你知不知道这里面都加了什么？师尊的金竹草都让我研了活进去。”
    李浔染一怔，丢了猫朝他扑过去:“那东西是你小子偷的？我说不见哪个人有胆子敢往师尊他来人家的宝阁里跑，害我被他追着打。”
    商陆没躲，朝他张开双臂，一副任君采携的模样。李浔染半路却是停了下来，转身回去把意图跳到他床上睡回笼觉的胖猫抱了回来，口中嘀咕着:“真是不知道你一天天想什么。”
    商陆嘴唇蠕动着说了两个字，李浔染头也不回的问道:“你说什么？”商陆下了地去把书捡回来，重新盘坐在床榻上不再理他。
    自从李浔染给擦了牙，那大胖猫似乎就黏上他了，他走到哪，那猫就跟到哪。尾巴竖的像一根竹竿子，随着步子，尾巴尖还会轻轻的一晃一晃。然后展家的众人经过后园的凉亭的时候都会瞧见，自家三爷的那个大师兄盘坐在凉亭顶上有些无聊的瞧着他们，脑袋顶上顶着一只大胖猫，同样耷拉着眼皮瞧着他们，尾巴还会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他后脑勺拍来拍去。李浔染伸手上去，掐住猫的两只前爪把它小心翼翼抱下来。眼瞧着就要人猫成功分离，结果那猫一登后爪，李浔染动作一僵，头发又乱了。
    展昭从浴池里爬出来，换好衣服，一阵风似得往自己卧房跑。经过凉亭的时候脚步顿了下，转过头瞧了眼和猫谈判的李浔染，‘噗嗤’一声笑，然后继续往回跑。过了一会儿，白玉堂慢慢悠悠走过来，瞧见李浔染也是一声嗤笑，然后路过。
    卧房里丫鬟们开着气窗，忙着往暖炉里加碳。碳里不知加了什么，味道有些清香。
    见展昭进来，几个小丫鬟停下手上的活儿退了出去，然后开始东张西望，总觉着是少了点什么，看着展昭一个人怎么觉着这么别扭。果然过了一会儿，白玉堂负着手逛悠回来，一身的月白。没有展昭在一旁粘着，表情带着淡淡疏离之意，谪仙一般。几个丫鬟凑在一起不敢走近，心中一个劲儿感叹，果然这才是江湖人口中的白五爷啊。
    白玉堂瞟了那几个小丫鬟一眼，迈步进了屋子，展昭正蹲在暖炉边烤火，双手张开悬在暖炉上空，一脸的享受。白玉堂走过去，干脆盘坐在地毯上，单手托腮，微扬了下颌瞧他:“怎么不到榻上去？”
    展昭瞟了一眼床榻，道:“冷啊。”
    白玉堂站起身，弯腰把他抱孩子似得抱了起来，笑道:“这回到是不冷了。”然后径直走过去，钻进丫鬟们早早铺好的被子里去。伸手拍了拍他还热乎的头发，笑道:“猫儿，你还冒气儿呢。”
    展昭乐呵呵的一翻身，躺在白玉堂肚子上，口中道:“多吃点，硌的。”然后顺手掏了一缕他的头发搭在自己人中处，嘟囔了一句:“香耗子。”
    白玉堂笑瞋他一眼，伸手捏他肚皮，似乎是试了试手感，然后满意道:“不错，到是不硌。”话音一顿，补了一句:“这几天睡到日上三竿挺舒服？”
    展昭白他一眼，捂脸，有些不好意思。
    白玉堂捏他耳垂:“猫儿，明儿一早我叫你起来。”
    展昭‘哼’一声表示抗议，哼哼唧唧道:“不起，我不干，好不容易回家。”
    白玉堂伸手吧啦他耳朵，笑道:“扎马步还会不会？”
    展昭把他手拉开，道:“小意思。”
    白玉堂伸出另一只手去揪他另一边的耳朵，又问道:“坚持一个时辰呢？”
    展昭懒得在把他的手拽开，掰着手指算时间，道:“起码三个时辰没问题。”
    白玉堂失笑，把他从自己肚子上拉起来，翻了个身，自己也钻进了被子里去。嘴巴贴在展昭耳畔，低声笑道:“大白天就在床上赖着，不丢人？”
    展昭微微仰头想了想，干脆的把脑袋塞进了白玉堂的怀里，不一会儿夸张的鼾声就出来了。白玉堂轻笑，刚要大被蒙过头，展昭突然把脑袋抬了起来，一双猫眼黑曜石一般，口中道:“泽琰，你会使枪？”
    白玉堂愣了下，笑着摸了摸他的脑瓜顶。微微叹了口气，道:“爷可不止会使枪，小时候在师门里几乎把十八班武器全都用了一便，最后还是觉着刀顺手，所以才专攻了刀法。而至于枪法么，那是师尊的看家本事，打赌输给我了。可惜啊，枪太麻烦了，所以爷这么多年还没怎么用过。”顿了一下，道:“不过枪也不少好处。”
    展昭一听来了精神，手肘撑着身子，往白玉堂上方凑了凑，问道:“什么好处？”
    白玉堂转过身子，平躺好，让自己刚好和展昭脸对脸，口中笑道:“这个好处嘛。”来了个长音，转口道:“来，亲一个。”
    展昭附身在他鼻尖上咬了一口，白玉堂摸着自己鼻尖笑了起来，道:“以前爬树摘果子，枪身长，省不少事。”

　　☆、第82章

展昭对白玉堂给的答案明显很不满意，把垂下来的长发拢到了耳后，手搭在脚上,盘腿坐在床上。兴趣满满的道:“泽琰,跟我讲讲你师门的事儿呗”
    白玉堂动了动身子，将头枕到了展昭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长长打了个哈欠，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道:“师门里啊,有什么可讲的，每日里念念心法啊,练练功啊,偷个懒什么的，有时候到是会去后山摘个果子,不过冬天那漫山遍野的雪到是极好看。”话音一顿,敲了敲下颌,似乎想到了什么,道:“我院子里还藏着两缸酒呢。”
    展昭翻白眼敲他额头:“这些你倒是记得清楚。”
    开封府里公孙一边收拾着包袱,瞟了眼一旁抱着手臂叼着跟竹签闲闲的等着的庞统，无奈的叹了口气。庞统偏头瞧他，嘟囔道:“阿策啊，你倒是快点，天快黑了啊，这出了城没地儿住，咱们可就得露宿了。”
    公孙策瞧瞧左手的医书，在看看右手的医经，牙花都快唆出血了。庞统几步上前，只瞟了一眼，抓了右手的那本医书塞进他的包袱里。公孙张了张嘴，又有些舍不得的看向左手的竹简医书。庞统无语，把他那本医书也塞进了包袱里去，然后他惊悚的看着公孙不好意思的掀起包袱，露出下面压着好几本医书。
    庞统张了张嘴，只觉着一口气梗在嗓子眼儿憋的他难受，恍惚似得道:“阿策啊，本王出去瞧瞧马备好了没。”然后果断转身出了公孙的屋子，似乎一刻也不愿意多呆了，在留下去非要被气得气血上逆不可。
    开封府衙大门口，王朝和赵虎一人牵着一匹马等在那里。王朝手里牵着的那匹马全身乌黑，只单单在额头有一缕的白毛，看着到是显眼。瞧见庞统出来，还焦急的用蹄子刨地，脾气似乎很烈。赵虎牵着的那匹是刚从八王府借来，矮墩墩的瞧着到是可爱，背脊上一溜的黄毛，尾巴颜色也很杂，蹄子上毛很长，瞧样子应该是窜种。
    庞统把包袱甩在马背上，走到那矮墩墩的马前面去，绕着它走了好几圈。末了咂舌感叹了句:“好马啊。”赵虎闻言便要开口问这马究竟是个什么种的，瞧着这个怪，没想庞统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这什么种的？”
    赵虎张了张嘴巴，用力摇了摇头。
    庞统拍了拍马背，又问道:“哪儿弄得？”
    王朝张口还没待说话，赵虎先开了口:“八王爷那里借来的，黑狐大人刚牵了过来的，咱开封府买不起好马，这马温顺，怕路上摔着公孙先生，刚刚大人特意去借的。”
    庞统笑道:“那么大个人，骑马还能摔下来？”
    赵虎傻呵呵的乐，道:“能掉下去，前年陪着大人出去，骑骡子还……公孙先生英勇神武，咱们开封府马圈里的马脚程太差了么。”庞统被他话音突然一转弄得莫名其妙，便见王朝和赵虎一个劲儿对着他挤眉弄眼，回头一看，公孙策背着包袱站在石阶上，皮笑肉不笑的正瞧着他们。
    庞统乐呵呵上前，伸手便接了他的包袱过来，笑眯眯道:“阿策啊，你收拾好啦，刚刚在听他们两个讲故事，时候不早了，咱们先走吧。”
    王朝、赵虎站在后面拳头捏的嘎巴响，庞统这行为，绝对的卸磨杀驴。
    开封城外的树林一片静谧，只有两匹马八个蹄子在地上走发出的‘嘎达嘎达’的响声。天已经全黑了，树叶早已落净，抬头便可以清楚的瞧见天上那银白又带些鹅黄的月亮。反正已经过了关城门的时间，两人必定是要露宿，这会儿到是不着急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公孙也试探着只有手握紧了缰绳，然后仰头往天上瞧。今儿是个大晴天，满天的星星一丝云也没。有的星星又大又亮，让人看久了会产生一种它们在慢慢接近的错觉。
    公孙瞧了一阵子觉着有些头晕，低下头揉揉眼睛，扭头去看一旁的庞统。之间他缰绳也不攥，仰头躺在马背上，双手枕在头下。公孙瞧了瞧他的马鞍子，果然是与自己的不同，后腰的位置是平的，刚好可以让人躺下来。公孙盯着马鞍捏下颌，半晌自顾自的点了点头，难怪瞧着眼熟，展昭那匹雪花背上的鞍子就是这样的。
    庞统扭过头来瞧他，微微扬眉:“阿策，你想什么呢？”
    公孙转回头，道:“没什么。”话题一转，又道:“王爷您可会生火？一会儿露宿，若没有火实在是难熬。”
    庞统腹部一绷力，坐了起来，攥住缰绳，笑道:“小瞧本王不是？以前行军打仗的时候啊，本王还给兄弟们烤过羊吃。”话音刚落，耳朵动了动，裂开嘴巴一笑，道:“这年头，去哪儿都有人跟着，真真是受宠若惊。”语罢人突然不见了。
    公孙一愣，扭头满天找人，庞统不知道怎么想的穿了一身的莲白，在夜色里应该很显眼才对。可是他扭来扭去找了好久，两个鬼影也没瞧见。正当他挠头觉着莫名其妙时，忽的一下一个人影闪过，庞统又坐回了马背上，手上还多出来一条灰色的布，瞧着应该是蒙脸用的。
    公孙瞧了瞧那块布，抬头继续看着庞统，等着他来解释解释，江湖事他还是一窍不通的。
    庞统把那块布塞在腰间，道:“本王到确实得罪过不少人，不过这回的应该不是，瞧那武功路数应该不是中原门派的，颇有些东瀛忍术的架势。”顿了一顿，又有些不可思议的接了一句:“而且是个女人，长相很不错的女人。”
    公孙斜眼瞧他:“所以人呢？”
    庞统双手一摊，道:“放啦。”然后双手抓住缰绳，表情泰然:“本王从来不抓女人。”
    公孙眼神变得带了丝鄙夷，瞟了眼他塞在腰间的面巾，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块稍大的空地，道:“今儿晚上便宿在那里吧。”说罢一夹马腹，起先一步往那里走过去。庞统觉着有些莫名其妙，也引马上前，在他身侧弯身凑过去，奇怪道:“阿策啊，你生气了？”
    公孙横了个眼刀过去，叫停了马，翻身要下去。结果脚踩了袍摆，袍摆又挂住了马鞍子，往后便是一仰。庞统翻身跳下马，身形只一闪，一把从后面接住了他。双臂在腰侧穿过，手掌往回一勾，正正好好的把公孙策抱了个满怀。公孙只觉着自己莫名的心跳加速，脸似乎也有些发烧，明明很冷的天，可是背靠着的那个胸膛却异常的炙热，然后连喷洒在自己头顶的呼吸都变得炙热。
    庞统见公孙半晌没有反应，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两人便保持着这个如果被外人瞧见了，一定会觉着诡异的姿势，足足有一刻钟时间。直到公孙突然反应过来，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伸手从包袱里拽出一件斗篷，披到身上然后裹了个死紧，快步挨到一棵树下去坐着。
    庞统张着双臂有些发愣，被一旁矮墩墩的马踱步过来拱了拱后腰，才抬手挠了挠脑袋，转身钻进林子去捡了些干柴回来生火。
    火生的很顺利，不多时便旺了起来，火堆里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庞统也从包袱里取了件斗篷出来披在背上，挨到离火堆最近又烧不到衣服的地方坐下。转身喊了声‘阿策’，见公孙瞧向自己，又抬手拍了拍自己身侧。公孙撇头，抿了抿唇，慢悠悠起身走过去，在一棵离着火堆很近，但是离庞统有些距离的一棵树下坐了。
    靠近火堆，空气明显热了许多，定睛去瞧，可以看见火边的空气都是在不住颤抖的。公孙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脑袋靠着树干，侧着身子。不一会儿的功夫再瞧，似乎是已经睡熟了。庞统起身走了过去，挨着他身边坐下，抬臂一揽，刚刚好好把他揽到了怀里，脑袋枕在了自己的肩上。
    公孙身子僵了下，睫毛轻轻颤了颤，呼吸节奏变得有些混乱。眼睛闭得更紧，自己也闹不清这突然的有些不好意思是因为什么，只知这样还真的挺舒服的。露宿，似乎也可以变得很有意思。
    第二日一大早，公孙双眸紧闭的申了个懒腰，突然发现身边少了个人。猛的睁眼瞧向火堆的放心，庞统盘坐在火堆前烤着什么。公孙只觉着放心了，起身站了起来，从身上滑落了一件厚重的斗篷。
    庞统听见声音回头去瞧，身子这一动到是让公孙瞧清楚了他在烤些什么。庞统笑着晃了晃手里烤的有些发焦的馒头，指了指马背:“阿策啊，那儿有些肉干，你过去拿来。”说着转身继续烤着手里的馒头。，直把它另一面也烤的焦黄。

　　☆、第83章 师叔

展昭也不知道白玉堂是受了什么刺激，昨儿带了南宫瑜回来,今儿一大早的就从展爹的书房抱了一箱子的书和竹简回了展昭的书房。展昭站在门口，睁圆了一双猫眼惊恐的看着那挡住了白玉堂上半身的箱子，见他走近了，赶紧侧过身子来给他让路。
    白玉堂把箱子放到了地上，虽然已经很小心,但还是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门外展家那对儿双胞胎探头瞧进来,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展昭小心翼翼凑过去，伸手指捅了捅白玉堂的腰眼,问道:“泽琰？你这是干什么？”说着上前去捡了本书出来,只翻了两页瞧了几眼便丢了回去。满书的机关图，这一个零件那一个零件，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白玉堂朝他笑了笑,从腰间取出那枚展爹要他拿回去琢磨的木牌，在展昭眼前晃了晃,道:“明儿便是伯父的生辰，这东西总要弄出来才好。”
    展昭眯着眸子贴近,踮脚,让自己的视线与白玉堂持平，然后身子小幅度的晃来晃去。白玉堂有些有趣的瞧着他，伸手扶住。展昭垂眸瞧了眼腰间的两只手，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道:“说，我爹那天究竟和你说什么了？”白玉堂张了张嘴，无奈的朝着门口撇撇嘴，低声提醒似得道:“有孩子在呢。”
    展昭斜眸子瞧过去，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吐了吐小舌头，转身跑了。展媛还不忘回手把门关了。白玉堂扶额，展昭把他手抓下来，继续盯着他。
    白玉堂无奈，不过片刻后又换了一脸的暧昧。一手扶着展昭腰侧，一手去摸他的面颊，那眼神比一汪春水还要温柔。展昭被他瞧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步步往后退，退了没几步后背靠在了房间的柱子上。白玉堂笑容更甚，一步步跟了上来，小臂靠在柱子上，把他围在了自己和柱子之间。
    这时候展昭脸已经红的快要滴血了，两只手扶着柱子，在往后靠，脚尖都踮了起来。白玉堂越靠越近，眼神中满是危险，呼吸全都喷洒在展昭面上，然后那独属于他的声音道:“乖猫儿，很想知道？不管发生什么？”
    展昭只觉着身边温度陡然提升，莫名的很紧张，手心出汗，已经扶不住柱子了。听见白玉堂问，赶紧猛摇头。白玉堂赶紧扶着他脑袋，当心一会儿晃散黄儿了。
    展昭眨巴眨巴眼，白玉堂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展昭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白玉堂这是耍着他玩儿呢。怪叫一声，朝他扑了过去，白玉堂瞧见不好赶紧转身跑。结果慢了一步，到底被展昭伸手勒住了脖子，两腿夹住了腰，然后听见展昭咬牙切齿的道:“白、泽、琰！”
    白玉堂一手护脖子，一手拍展昭的手背，道:“猫儿，猫儿，别闹。”
    门轻轻一声响，两人瞧去，两个小脑袋凑在那里。展昭轻咳一声，从白玉堂身上跳了下来，整理下衣襟。展媛推门把身子也伸了进来，道:“三叔夫，要帮忙吗？”
    白玉堂眨眨眼，展媛推开门小跑进来，伸手拽展昭袍摆，摇晃:“三叔，我们要吃糖糕。”说着看向还藏在门口往里瞧的展鹏，招了招手。展鹏扭捏了一下，松开扒着门框的手也跑了进来，扯展昭衣角，仰头瞧他:“鹏儿要吃鸡蛋羹。”
    展昭瞧了瞧白玉堂，最后被两个孩子拽了出去。白玉堂松了口气，瞧着手里的木牌，唇角一勾，似乎有所期待。书房外的转角，展爹负着手溜达出来，经过门口的时候往里瞧了眼，瞧见白玉堂的时候，满眼的‘不用谢’，可是脚步还顿在了那里。
    白玉堂咧了下唇角，恭恭敬敬道:“多谢伯父。”
    展爹撇下了一句‘叫爹’，然后乐呵呵的负着手，又溜溜达达的回去了。白玉堂唇角抽了抽，转身掩了门，在箱子边盘腿坐下，抽出一本放在表面的书翻了起来。可只是第一页就盯着瞧了好久，然后开始挠头发，最后把书一丢，干脆的躺在了地毯上，举着木牌看个没完。盯了一会儿又突然瞧见了什么似得，单手一撑坐起身，然后站了起来走回桌子后面，把一旁的灯抓了过来，摘下灯罩点燃蜡烛。
    展昭被两个孩子一路带出了展府，结果刚下了石阶，和景胜南碰了个照面。景胜南一手叉腰，一手揪住展媛的耳朵，同时又瞧着展鹏，道:“昨儿交你们的剑法练了么？”
    两个孩子赶紧点头，然后展媛伸手护自己耳朵，展鹏低头蹭脚尖。
    景胜南微微挑眉:“先生留的功课做了么？”
    展鹏继续蹭脚尖，然后抬头可怜巴巴的瞧景胜南。展媛顿了片刻，也一脸陪笑的抬起头。景胜南抬手把展鹏的耳朵也揪了起来，拽着就往府里走，口中还道:“你们当娘不知道？上次的功课就没做，这都是第几个先生了？这个先生要是再给气走了，娘就把你们丢给大伯去天天管着。”
    两个孩子齐声道:“娘我们马上去完成功课！”
    展昭觉着好笑，想着白玉堂要琢磨那木牌似乎真的挺重要的，干脆不要打扰他，自己出去溜达溜达算了。
    街上人很多，展昭负着手逛悠着往前走。往前不远是一家茶楼，四层的小楼在一整条街的二层里显得有些突兀。展昭径直朝着那茶楼边的糕点摊儿走过去，还差几步的时候突然顿住，往后让了半步。耳朵动了动，然后伸手去接，是一个白瓷茶杯。
    杯子里面碧绿的茶水晃了一下慢慢平复，有些烫手。展昭把手收回，又快速伸了过去，在杯子落地的一瞬，两指捏住了杯口。仰头往楼上看，一名明眸柳眉的女子从四楼探出头来，笑眯眯的瞧着他，然后银铃般的声音想起:“这不是师弟么。”
    话音刚落，四周人全看了过来。看看展昭，在看看楼上那明显要比展昭小了几岁的女子，收回目光，继续各走各的。
    展昭挠挠头，快步进了茶楼。此时刚过了午饭的时间，正对门有一位姑娘坐在珠帘后面抚琴。茶楼雅间几乎已经满了，展昭一路上了四楼，正对楼梯的雅间便是刚刚那女子所在的房间。展昭刚要伸手去推门，门从里面开了。
    刚才那还趴在窗口的女子手中握了根短矛，用尖上的倒钩把门打开，眸子弯弯的瞧着他，笑道:“听大师兄和师兄说，你要和一只白老鼠定亲了啊？”说着目光越过他往后看了看，再瞧他:“那只，嗯……白老鼠呢？”
    展昭没理她，想起了什么似得，窜到一直坐在她对面泡茶的男子身边去。
    那男子一身绾色锦袍，模样谦和，见展昭凑过来，停下手，笑道:“怎么，又惹祸了？”
    展昭挠头，支支吾吾了一阵子，道:“这又不是小时候了，就是，师叔不是和师父有要事要办？”
    男子笑道:“刚巧要来办些更重要的事情，就分开了，本来昨天也就办完了，不过怎么着也是来了，想着离你们定亲的日子也近了。”
    展昭再往他身边挤了挤，搔搔下颌在挠挠头发，道:“师叔，对机关之术好像很精通，嗯，那个，泽琰手里有个东西，您给瞧瞧？”
    男子盯着他看了半晌，道:“你不是一直和他形影不离的？这会儿不在一起，是因为他在弄你说的那样东西？”
    展昭点头，男子转回身，继续泡茶，口中道:“他不让你陪着，还不告诉你弄那样东西是为了什么。”
    展昭睁圆了眼睛，猛点头。
    男子笑了起来，道:“怕是和你们有关的，这事儿师叔不好参合。”笑得狡黠:“慢慢等着吧，若是师叔没猜错，应该是个惊喜。”顿了一下，自语似的道:“若是他认真要做的，你只消在一旁看着便好。”
    展昭微微蹙眉，下颌担在手心里，瞧着对面的墙壁发呆。男子揉了揉他的脑袋，提起烧开的水。
    对面洛浅没明白两个人在说着什么，只是瞧着展昭发呆，自己也坐到他视线对面，单手托腮和他对着望。过了一会儿，慢慢悠悠的从身后拎出两个包裹出来，朝着他晃了晃，嘴巴一裂，笑道:“喏，糖糕。”说话的时候下颌依旧压在手掌上，脑袋上下颠来颠去。
    展昭乐呵呵接过来，伸手就要拆。
    洛浅笑眯眯瞧着他，却发现他绳子扯开一半又收回了手，然后听展昭道:“拿回去给耗子吃。”然后又把纸包绑好，抱在怀里。
    一旁男子笑了笑，话题一转，道:“死人棺那边，怎么样了？”
    展昭道:“二哥接过去了。”
    男子点了点头，很随意似的道:“死人棺，总归要多防着些。”
    展昭怔了下，目光微微挪动了些，又闪了回来。勾唇笑道:“是，师叔。”

　　☆、第84章 天相有异

洛浅嚷着要把常州城好好的玩儿一遍才肯去展家休息，一旁泡茶那男子也是拗不过她，只得应了声。展昭抱着糕点，心早飘回展家自己那间书房去了,那男子也瞧得出，便找了理由让他提前回去。
    书房里白玉堂依旧坐在桌案后面，对着那去了灯罩的灯研究手里的木牌。门开着,大概是展媛和展鹏来玩闹,离开的时候没关,而他也实在是懒得过去。展昭俏手俏脚的进了屋子，转身合了门,然后拽了把椅子挨到白玉堂身边去瞧他琢磨着那木牌。
    最后也不知白玉堂究竟琢磨了有多久,直到蜡烛燃到了底，外面月亮升起来老高，才停手。放下木牌转头看身边，展昭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不时的还砸吧砸吧嘴。白玉堂轻笑，这猫儿是梦见全鱼宴了？伸手捡起一缕从展昭发冠里溜出的长发，搔了搔他的鼻子。
    展昭本在梦中和白玉堂逛着庙会,左手右手全美食,正纠结着要先吃哪个。却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猫，然后白玉堂用一根草叶骚他的鼻子。展昭打了个喷嚏惊醒，依旧睡眼朦胧的猛的拔直了腰板，眼神迷茫中带着惊恐的左瞧瞧右瞧瞧，活像一只被惊得炸了毛的猫。
    白玉堂被他吓得一收手，凑过去瞧他:“猫儿？”
    展昭也看向他，眨巴下眼睛，长长松了口气，然后伸手去捏他的脸。白玉堂也由着他捏，把木牌塞回怀里，戳了戳他放到一旁的包裹，问道:“哪儿来的？”
    展昭松开手，打开包裹往白玉堂面前推过去:“糖糕，洛师姐给的，刚刚在街上瞧见了她和师叔。”然后抬眼往外面瞧，天已经全黑了，转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白玉堂捏了块糖糕，小小的咬了一口，抿了抿唇，道:“酉时刚过，饿了？”
    展昭点头:“有点，晚饭时间过了吧？你没去？”
    白玉堂又咬了一口糖糕:“我吩咐了人别来打扰，估计他们就连你也不管了。”说着把剩下的糖糕塞进展昭口中:“我白家人么。”
    展昭张口接了糖糕，一边嚼着，口中模糊不清的道:“怎么我就是白家的了，到不说你是我展家的人呢。”然后攥着他的手腕，把指尖的糖粉也给舔个干净。
    白玉堂表情暧昧不清，另一只手伸过去捏他的耳垂，肉乎乎的到是捏着挺好玩儿。口中带着笑意:“爷到是不急着和你争这一时，反正……”身子探过去，松了手，换成了舌尖，声音更低沉了些:“反正，也不差这剩下的几天了。”说着沿着他的耳廓轻轻从耳垂一路舔到了耳朵尖。
    展昭身子一哆嗦，脸又涨红，往后躲了躲，双手护在身前，义正言辞的，话音却结结巴巴的道:“白、白、白五爷，君子动口不、不动手！”
    白玉堂笑了出来，身子往前欺，挑了下眉，笑道:“爷就是在动口啊。”特意着重了那个口字。
    展昭被他一句话噎了回去，站起身，一脸正义道:“白五爷，你在这样，展某可要喊人了！”
    白玉堂干脆一脸痞子样的黏了上来，笑道:“有时候这么玩儿玩儿也挺有意思，你喊吧。”
    展昭撇嘴，蹦上来假意掐他脖子，白玉堂继续占便宜占的不亦乐乎。两人正闹着，只听房顶有响动，似乎是有人很轻巧的跳了上去。白玉堂抬手一颗墨玉飞蝗石丢了出去，衣袖带起的内力将两片瓦掀翻开来。
    房顶上李浔染抱着那只大肥猫刚刚站稳了脚，却又被突然飞将而出，还带着内劲的墨玉飞蝗石吓了一个咧切。手中一松，那只大胖猫便快步窜到了那房顶掀起的洞口，然后扭动着肉滚滚的身子往里钻，最后爪子一松，直接掉了下来。展昭赶紧上前几步，将那只猫接了个满怀。
    房顶的那个洞口处，李浔染把脸探了过来，往里瞧了瞧。白玉堂抬手，一颗墨玉飞蝗石又出现在指间。李浔染赶紧朝他摆手，道:“昭儿，师叔过来了，要瞧瞧你家那只白耗子，你们两个……注意些啊。”然后手握拳放在唇边，假正经的轻轻咳了两声，展昭怀里的猫也应声喵了一声应和。
    白玉堂手腕一抖，那颗墨玉飞蝗石到底飞了出去。李浔染赶紧躲，只觉着一阵劲风擦着面颊吹了过去。然后门外响起商陆那不咸不淡的声音，慢悠悠的吐出两个字:“活该。”
    展昭显然没有注意到门外站着的人，只顾着瞧房顶的李浔染了，这会儿听见声音，快步过去开了门。
    商陆背着手站在院子里，正仰头往天上瞧，然后又转头看向展昭，道:“天相有异，乱七八糟的东西要出来了，你们最好明天一早去城外瞧瞧。”
    展昭愣了下，抱着猫出了房间仰头去看天。鹅黄的月亮，满天数不尽的星斗，实在是瞧不出哪里有异。又听一旁商陆喃喃道:“塞外的天，比这里好看。”
    李浔染从房顶跳了下来，从展昭怀里一把拎出那只在他胸口忙着蹭脑袋的大胖猫，调侃似得道:“还蹭，还蹭，当心有只耗子把你阉了醋下酒吃。”大胖猫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当即看向从书房里慢悠悠走出来的白玉堂，然后转头把脑袋插在李浔染的臂弯里。
    远远的，传来又女子说个不停的声音，几人抬眼瞧去，展昭那师姐洛浅正缠着一名中年男子说个不停。待两人走近了，白玉堂愣了下，眉毛不自觉的慢慢扬起，道:“云鹿先生？”
    展昭也愣了下，扭头瞧他:“你认得我师叔？”
    白玉堂眸光微斜，瞧了眼屋子里，又把目光转了回来，道:“五年前去那刀冢寻刀时误中机关，多亏云鹿先生出手相助，我现在所了解的这么一点机关之术，也是当年云鹿先生破那万里机关阵的时候讲给我的。”
    那唤作云鹿的男子走近，瞧见白玉堂，眼中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意外之色，笑道:“果然当年那少年，便是陷空岛的五岛主。”
    白玉堂抱拳朝他一礼，道:“云先生。”
    云鹿笑了笑，瞧了眼展昭，在看看白玉堂，笑道:“江湖传言，猫鼠不两立，两位这算是英雄惜英雄？”
    李浔染在一旁搭话:“那是猫欺鼠，鼠吃猫。”然后展昭蹭过去抬脚踹他。
    第二日便是展爹的生辰，一大早的展府更忙碌了，一直黏在一起的白展二人也被展娘和江宁婆婆应给拆开。展昭怎么着也是展家的三爷，还是开封府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自然要去门口迎宾客。商陆和李浔染也被拉去做苦劳力，丢下白玉堂一个顶着客人的名头在园子里闲的快长毛。‘喵’一声猫叫，那只大胖猫从假山后钻了出来，跳到白玉堂脚边转来转去的蹭他靴子。刚刚它自然是一直粘着李浔染了，可惜太碍事，也被嫌弃了。
    白玉堂俯身摸了摸猫脑袋，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商陆说的那句‘你们最好明天一早去城外瞧瞧’。看了眼天，反正也是无聊，倒不如去瞧瞧算了。那大胖猫正用脑袋顶着白玉堂手心蹭，突然身边白影一晃，那摸自己脑袋的人不见了，害得它着力一空，直接翻倒在地上。
    展府门口人络绎不绝，展家不愧是常州首富，连那太守都跑来了。白玉堂往门口瞧，正好和展昭对视，然后伸手指了指城门方向。展昭会意的点了点头，白玉堂身子一动，直朝着城门口去了。
    城外树叶依旧是绿的，只是没有春天那般郁郁葱葱。站在最外层的树梢上往官道瞧，正瞧见两个人两匹马，慢悠悠的往这边来。两人一路走着也不消停，拌嘴拌的不亦乐乎。正是露宿了整整两宿的开封府师爷神医公孙策，和庞太师之子中州王庞统。
    白玉堂瞧见他们一起来，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刚要闪身过去，眸光微斜，突然瞧见两旁树的树干似乎有些奇怪。然后还不待他多做考虑，那些树干上突然‘长出’个人来，一个个披着奇怪颜色的披风把骑马的二人团团围住。
    庞统被吓了一跳，伸手便将公孙拎到了自己的马上，公孙没反应过来，手里依旧攥着自己那匹矮墩墩的马的缰绳。
    白玉堂微微扬眉，这边是商陆说的有异？半路蹦出劫道的杀手，商陆也能从天相瞧出，也是绝了。身子一晃，轻巧的落在一旁的树枝上，双手抱胸，冷声道:“东瀛人？伊贺派？”
    下面那些忍者明显的一怔，仰头找人，白玉堂却已经换了位置，站在了那匹矮墩墩的马的鞍子上。那些忍者没料到突然出现人，略微骚动马上又平复。然后不知谁一声令下，那几十号人原地披风一挥，土遁了。
    庞统看着他们这一来一走，一盏茶的时间都没到，有些莫名其妙。伸手把身后的公孙策又拎了回去，白玉堂赶紧往后撤身，离开马鞍。
    庞统抬眼瞧他，问道:“白兄弟特地出来迎接？”
    白玉堂也看他，慢慢摇了摇头。庞统四处看了一圈，不见白玉堂骑来的马，便伸手又把公孙拎回自己身后，想着暂时把那匹矮墩墩的马借给白玉堂。却不料他丢下一句“路过”转身就跑了，只得又把公孙拎了回去。拎来拎去，气得公孙想挠他。

　　☆、第85章 展家令

白玉堂一路逛回了常州城里，热热闹闹的和往常没甚区别。只是城门不远处的一个面摊儿旁聚了好些人，吵吵嚷嚷的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白玉堂也不是好管闲事之人,只是瞟了一眼，便打算直接路过,却听见人群里面那卖面的大声吆喝着:“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书生瞧着人模人样的,吃面不给钱！”然后便瞧见一名身着素色书生袍的年轻人站在那五大三粗的伙计面前,脸涨得通红,仔细的辩解着什么,可惜那大汉根本听不进去，急得他脸更红。
    一旁围着的人交头接耳,有的议论声干脆就可以让那书生听个清清楚楚。那书生面色更红,急着辩解自己是要上开封府考太学的学生，钱袋被偷了,绝不是有意不带钱。而他身边的老者也一个劲儿的翻找着自己身上的口袋和袖口,最后一摊手,钱袋也被偷了。
    白玉堂驻足瞧了一瞧，觉着这书生看着实在不像是会故意吃面不带钱的,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丢了过去付了面钱,剩下的银子权当路费，然后转身继续往回走。他白五爷顺手帮个忙，似乎在他自己眼里根本不值得再提起。
    那汉子接了银钱不在不依不饶，找了些银子给他书生。那书生反而没接银子，而是追出几步，恭恭敬敬的行礼，高声喊道:“小生颜查散，敢问这位义士尊姓大名！”
    白玉堂也懒得理他，只当做没听见，三晃两晃的不见了踪影。后面有人拍了拍颜查散的肩，道:“那是陷空岛的白五爷。”
    颜查散惊愕，想着这白玉堂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俊美。不，应该说比传闻中还要俊美。转头瞧着那搭话的人道:“便是江湖人称五义中的那个锦毛鼠白玉堂？自古猫鼠不两立，他来常州不会是……”
    那人拍了他一巴掌，道:“什么猫鼠不两立，白五爷和咱们展三爷关系好着呢，可不敢瞎说，仔细你的小命。”
    来展家的宾客基本已经全部入席，就连白玉堂都规规矩矩的在一会儿展昭会坐的空位旁的位置坐着。虽说男子与男子成婚古今少有，且一直不被大部分人所接受，但是白玉堂玉面罗刹之名在外，而且展家在武林中也是举足轻重，所以接受的会上前说句恭喜，不接受的也只有自己在座位里眯着。
    白玉堂对别人投来的眼神熟视无睹，自己靠着椅子背闭目小憩。别人爱怎么谈论便怎么谈论，他白五爷爱定了这只猫的，与这些闲人何干。
    门房处本来以为宾客已经到齐，不料中州王庞统带着神医师爷公孙策前来祝寿，当真让人受宠若惊一把。展老爷子已经把展家当家之位让给了展翔，自然就由展翔亲自出门迎接。
    中州王治军之严名声在外，众人都以为这位三军统帅定是如秦琼、尉迟恭那般的不苟言笑，却不料这位大名鼎鼎的中州王进来的时候虽不是嬉皮笑脸，但也绝不是铁面严肃。脱了战袍的中州王，身上总带着些痞气。若不是他不管怎么打扮，身上入了骨的高人一等的贵气洗不脱，宾客们非得以为哪儿的游侠跑来冒充了。
    公孙医者仁心，向来讲究悬壶济世，虽然平日里面无表情，不像展昭那般睡觉时都带着笑，但却让人觉着容易亲近。
    展老爷子一向偏爱展媛和展鹏两姐弟，这会儿虽然宾客满园，两个孩子也是满院子的窜，瞧见了公孙策，竟然自己挨了过来。展鹏一向腼腆，在展媛身后躲了躲，也伸出一只小手，扒拉公孙背在身上的药箱带子。
    南宫姐弟二人本来按理也应该入席的，毕竟一个是展翼的妾室，一个算是展翼的小舅子。但是南宫瑜那边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两姐弟恐怕就算在这里吃饭心中也不得消停，干脆展老爷子就让二人都在后园呆着了。
    庞统和公孙入了主席，在白玉堂和展昭身边坐下，然后和一旁的白玉堂寒暄了一阵子。旁边一圈人支着耳朵听，也实在是说不出别的什么来。
    待宾客全都入席，展爹起身道了谢，然后又聊了几句家常便开了席。桌子上基本都是展爹选的菜色，虽说并不是一家人单独在一起，但是人多热闹，展爹心情瞧着也不错，可那目光却是一个劲儿的往白玉堂身上瞟，看得展昭有点犯嘀咕，这爷俩到底就那个木牌交换了什么条件？
    白玉堂似乎感觉到展昭的目光，突然扭头看向他，然后咧唇一笑，明显心情是好到了极点。展昭先是蹙眉，然后慢慢扬起左眉，身子往白玉堂身边又凑了凑，白玉堂笑着伸手把他又推了回去。
    一直到宴席感觉都吃的差不多了，白玉堂突然起身，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怀中掏出了那块木牌，也就是江湖盛传的‘展家令’。本来还聊得欢的诸位慢慢安静下来，剩下一两个还在说的也被身边人叫停，然后目光被白玉堂手上的木牌吸引了过去。
    展家令，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得‘展家令’者得江湖！若是展家人再野心勃勃些，恐怕江湖霸主也是他们囊中之物。
    白玉堂微微躬身，将手中木牌交给了展老爷子。展爹伸手接过来，站起身，道:“近日里有不少朋友想看看这木头牌子里面藏着的所谓盟书，今日展某便与诸位一同看一看好了！”说着，解开了木牌上系着的红绳，然后拽着那个木环将它拔了出来，倒出里面一个一张系着的绸布出来。
    展昭瞄了一眼，到是不感兴趣那展家令究竟怎么回事，凑到白玉堂身边问道:“泽琰，你昨儿就是折腾这东西的？”
    白玉堂点头，接着端起的酒杯，低声答道:“相传这木牌上设了精巧机关，里面藏了当年的联名书，伯父让我想法子把机关解开，所以我昨儿才弄了那么多的书研究但是实际上……”话音故意顿了下，展昭默默掐他后腰:“实际上什么？”
    白玉堂伸手去把他的手拽过来攥在自己手中，接着道:“实际上哪儿来的什么机关，就是一个木头塞子塞着的，一拔就开。”
    展昭被口水呛了一下，看着自家爹爹手里的木牌有些无力。好歹这也是江湖上明里暗里垂涎了好久的东西，就不能认真些。
    展爹从木牌子里抽出的绸布瞧着实在不是能写的下那么多名字的样子，若说上面按了好多手印似乎更可能写。展爹有意无意的环视一周，将木牌交给一旁的展翔，缓缓解开绸布上的带子，慢慢将绸布展开，然后将布调转过来，面向其他人。展昭抬头瞧了一眼，那布条上只写了一个字，心。
    展爹将布条交给管家，让他拿到别的桌子去让众人都瞧瞧，然后又坐回位子上。展昭挠头瞧瞧展爹，在看看白玉堂，说好的联名书呢？一旁白玉堂慢悠悠道:“正所谓，顺从本心么。”
    那张布条传了一圈又送了回来，展爹重新塞进牌子里，然后交给展翔保管。在座宾客自然也明白了展爹此举的意思，当着众人的面展示了木牌里有的根本就不是当年的联名书，便表示展家从今往后再没有那个所谓的展家令，那么江湖之人甚至是一些朝堂之人也没有必要在来或偷或抢了，然后幻想着能号令那些跺一脚江湖都能颤三颤的门派。
    天色见暗，丫鬟们将园子里的灯都点亮，宾客们陆续告辞，留着展家一家子还在园子里坐着。
    展娘朝着身后招了招手，然后从各个方向涌出来不少的丫鬟小厮来，一个个的手里提着大红灯笼，抱着红色绸子挤在那里瞧着白展二人。展娘凑到展爹身边，问道:“老爷子，明儿怎么布置？自家人吃个饭，也要布置布置不是？喜庆么。”
    展爹回身瞧了瞧身后的大堂，慢悠悠点了点头，道:“起码得有个喜字吧？成亲怎么来，咱就怎么来。”
    展娘和一旁的江宁婆婆都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展昭也有些发懵，似乎是理解了展爹的意思，又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
    展爹笑道:“亲家从外面赶过来，算算明儿晌午也会到了，吉时我昨儿算过了。”然后指了指自己书房的方向:“翼儿，去把那箱子取过来。”展翼应了一声，起身朝着展爹书房去了。
    展娘再往前凑凑，问道:“什么箱子？你又藏了什么没告诉我？”
    展爹摸鼻子:“找了好些绣娘紧赶慢赶的做出来的。”伸手把展娘往后推了推:“这成亲可不是定亲，虽不是大办，自家人凑在一起吃吃饭，可怎么着喜服还是得要的。”然后朝着丫鬟小厮婆子们摆了摆手:“去布置上。”
    展昭依旧有些愣愣的，看着白玉堂，伸手在他腰侧狠狠捏了一把。白玉堂疼的倒吸口冷气，伸手用力按着莫名其妙就被掐的地方，扭头看展昭。却见展昭先是脸红，然后也不管身边是不是还有这么多的人，搂着白玉堂就开始傻乐。白玉堂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在他耳边轻声道:“爷说过么，反正也不差几天了。”

　　☆、第86章 成亲（上）

丫鬟们将园子里的东西都收拾了，众人各自散了等着明天的那场成亲宴。展翼将书房里的箱子派人送到了展昭他们的卧房，白展二人回去瞧见箱子就是一阵的脸红,互相瞧瞧，想不傻笑都忍不住。男子与男子成婚多少没那么多讲究,本来就已经突破世俗，还管那些礼仪做什么,两人锁了门,几步迈到箱子前去。
    展昭深吸了口气,蹲下身就去撬锁,捏着锁身晃来晃去的企图把它晃下来。白玉堂看着着急，伸手一拽,只听嘎巴一声,锁被他整个掰了下来。然后门低调的应声打开，门口展媛和展鹏探进头来。
    白玉堂扭头瞧他们,展鹏颤悠悠的小手一伸,道:“爹爹给你们的。”掌心赫然是一把精巧的铜钥匙。展媛把钥匙拿过来一抛,拽着展鹏就跑了回去，大概是孩子敏感觉着气氛不太对。果然白玉堂伸手接住了钥匙,扭头看展昭,恶狠狠道:“猫儿，你二哥是耍我们呢吧？”
    展昭笑了笑，转回头掀开了红木箱子的盖子，却半晌没动静。白玉堂还在探究那钥匙，却听展昭问道:“泽琰，箱子里是什么？”
    白玉堂一愣，先抬头看了眼箱子，里面两见我并排放着的大红色喜服。上面用赤金丝修着暗花，一瞧便是价值不菲。领口绣着云纹，腰带上也镶满了宝石。装饰的东西一个个都瞧起来俗气，可配在一起就怎么瞧怎么顺眼了。白玉堂再瞧展昭，便见他闭着眼，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几步回去，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忍着笑意道:“别睁眼，待我瞧瞧的。”然后故意感叹了几声，又倒吸了几口气，啧啧的咋舌摇头再感叹。
    展昭只觉着听的心里痒痒，想看的也心里痒痒，可白玉堂瞧出他的意图似得把他整个人搂紧，捂着他眼睛的手就是不松开。展昭更急，一边扒他的手一边着急道:“泽琰你松开，看见什么了啊？什么样的啊？”
    白玉堂嗯了一个长音，郑重其事道:“猫儿你当真要看？”
    展昭心脏一颤，不挣了，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里面到底是什么？”
    白玉堂又嗯了半天，一手捂着展昭的眼睛一手去拿箱子里的腰带，一边往展昭眼睛上蒙一边道:“等等啊，爷不让你摘下来就不许动啊，要听话。”
    展昭赶紧点头，坐在地上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看得白玉堂一个劲儿的想乐。
    又过了得有一刻钟的时间，展昭突然听见白玉堂的声音从里卧传过来:“猫儿，你来瞧瞧，爷穿红的好不好看，这领子怎么觉着这么别扭呢，袖口到是感觉不错，猫儿过来给爷系下腰带。”
    展昭闻声赶紧把蒙在眼睛上的布带子扯下来，抬眼看去视线有些不适应的花，只觉着眼前红彤彤一片，甚是喜庆。揉一揉在眨一眨，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只见白玉堂一身的大红喜服，一会儿扯扯领口一会儿在摸摸腰带，站在那里转着圈的折腾。
    展昭小心的瞟了一眼箱子，里面还有一套喜服，连大红的里衣都有。对面白玉堂停止折腾，朝他手臂张开，笑道:“猫儿，好看么。”
    那身喜服服帖的穿在白玉堂的身上，习惯了看白玉堂一身的白，这会儿换成了大红到是让展昭觉着自家耗子身上多了丝妖孽之气出来，看得他一个劲儿的咽口水。
    白玉堂走过去，压低了嗓音又问了一遍:“猫儿，好看么。”
    展昭点头，站起身摸摸他的袖子，再摸摸他的胸口。
    白玉堂一副任君采携的模样，笑道:“猫儿，明儿晚上让你摸个够，这会儿着什么急。”
    展昭也不知是让他说的，还是那身大红的喜服映的，面色红的可爱。手指捏着白玉堂的领口蹭啊蹭，道:“美耗子，这倒是赚了。”
    白玉堂抬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爷总算把你这只猫拐回家了。”
    展昭继续脸红:“爷不介意倒插门。”
    白玉堂眼睛亮晶晶，另一只手去捏他的下颌，在那红嘟嘟的嘴唇上碰了碰，道:“这会儿到是不急，明天就见分晓了。”说着松了手，眼神有意无意的往里卧的床榻上瞟。展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红了个彻底，脖颈都红的像染了夕阳。转个身，扯起一旁隔断的锦帘将自己裹了进去，只觉着自己头上冒蒸汽，整个屋子都快蒸熟了。
    “猫儿。”白玉堂轻轻唤了一声，走过去扯帘子，结果展昭裹的更紧。白玉堂无奈:“猫儿，帘子快熟啦。”
    展昭探头出来，慢慢松开帘子。就在白玉堂要伸手去拉他的时候，他又嗖一下跳上了房梁，用相对凉一些的手一只捂脸一只摸自己耳朵，对下面的白玉堂道:“泽琰，让我冷静冷静。”白玉堂没理他，也纵身跳了上去，蹲在他身边瞧他。展昭蹲在那里一个劲儿的搓脸，末了转过头来继续扯白玉堂的衣袖和袍摆，半晌道:“泽琰，这是真的？我们要成亲了？”
    白玉堂没言语，而是伸手勾过来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背吻了上去。直把他吻得手软脚软，全身没了力气，只能靠在自己胸口喘气才停下来，反问:“你说真的假的？”
    展昭半天导过来气儿，又捂着脸窜到了一边，点了点头，道:“真的。”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展家一群小丫鬟跟在展娘和江宁婆婆身后一股脑的全挤进了卧房。箱子好好的，只是上面的锁瞧着有些怪，隔断的帘子已经收起来系好，床榻上的被子也叠的整整齐齐，两个准夫夫一大早的就不见了。众人一阵愣神，这不对啊，展昭可是一回家就懒成了猫，一天不睡七八个时辰不肯起床的主。
    众人正奇怪着，却见外面两只有说有笑的一起回来了，展昭腰包鼓鼓，明显是已经被白玉堂塞满了零嘴儿。白玉堂一身的雪白，展昭一身的藏蓝，与往常瞧起来没甚区别。
    瞧见挤在房间里的众人，白展二人也是一愣，脱口的话又憋了回去，愣愣的瞧着那些人。最后还是江宁婆婆先开了口，几步过来就去扯白玉堂的袖子和领口，口中抱怨道:“你这孩子这么不听话，这大喜的日子穿身白，你要气死娘啊。”说着扯开白玉堂的领口，扯着里面的里衣。
    白玉堂赶紧窜开好远，手忙脚乱的把领口整理好:“干娘，这大庭广众的。”
    展昭看着那些抱着红绸子，拎着糕点盒子的丫鬟们也有些愣神，看向展娘:“娘，这不是还没到时辰呢。”
    展娘瞄他一眼，道:“这还有几个时辰了，成亲可得忙了，你们两个赶紧，去吧衣服换了。”然后朝身后丫鬟摆了摆手，立刻小丫鬟们如狼似虎的扑了上来，楞把两个人扯进了两间客房，远远的还传来展娘的声音在那喊:“拜堂之前，不许见面，不吉利知不知道！”
    两人隔着丫鬟们远远看了一眼，都有些无奈。这男人和男人成婚了，大不敬也冒了，世俗也打破了，还管他吉不吉利做什么。然后被小丫鬟们推搡着，塞进了客房，过了一会儿又有婆子把喜服送了过来。展昭瞟了一眼挤在外屋的人，默默过去放下隔断的帘子，走到里卧又放了床边的围幔，一边换衣服一边觉着别扭。
    展家本是不打算大办，自然媒人、喜娘什么的也省的请，两人穿个喜服拜个堂，一起起吃顿饭就可以洞房了。展家丫鬟婆子也多，六七十的婆子都有好几个，见得多了也看得开，媒婆干的事也就交给了她们。
    展昭在里面换着衣服，一换着就觉着这衣服不对。怎么有些大呢，袍摆都拖到了地上，袖子也遮住了半截手指，松松垮垮的看着别说多别扭。
    然后外面传来‘砰砰砰’的拍门声，有丫鬟朝着里面喊:“开门开门，衣服反了衣服反了。”
    展昭闻言，赶紧把身上的喜服脱下来。刚把最后一个袖子脱下，外屋一个七十多的老婆子掀帘子便进了里卧跟展昭要衣服，吓得他赶紧用衣服遮。老婆子白他一眼:“三少爷以前还是老婆子给洗的澡呢，都看过啦。”展昭有些哭笑不得，把喜服递了过去，在接过婆子送过来的那一件。
    等展昭换完了衣服，外面丫鬟将隔断帘子收起，然后竟转身退了出去。只留下那位老婆子，还有刚刚过来的展翼。展昭看着展翼和那老婆子有些莫名其妙，瞧眼自己的衣服，在抬头看他们:“怎么了？穿反了？”
    展翼握拳在唇边咳了一声，故作镇静的道:“那个，成亲么，嗯……晚上洞房。”
    展昭脸红，然后点头。
    展翼表情也变得有些纠结:“按礼来，嗯，得跟你讲讲，嗯，怎么洞房。”
    展昭脸霎时通红，赶紧摇头带摆手:“二、二哥，不用了，真的不用，这个，顺其自然就好，不用讲了，不用不用。”
    展翼再咳一声，尴尬道:“我，我觉着也不用，这个，真不会，那个，老大在白老五那呢，本来大哥就别扭着呢，别一会儿跟白老五打起来。”
    展昭觉着一阵眩晕，深感无力。一旁老婆子到是不同意，嘟嘟囔囔的道:“这怎么能不讲呢，这按理应该是夫人来讲的，但是成亲决定的匆忙，夫人要去忙活新房的事情，二少爷，你得讲啊。”
    展翼和展昭闻言一起摆手:“真不用了，真的，您老去歇会儿。”
    老婆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外面一阵的喧哗。展翼开门问究竟，便听白玉堂那边来的小丫鬟急道:“还能怎么，大爷不知道进去说了什么，把婿爷吓跑了，这会儿正满府的找呢。”
    展翼和那老婆子一听自然急了，也不管展昭，转身便跑出去找人。展昭也乐的清闲，关了门长出口气。刚要回屋去坐着，却听房檐处的通气窗有响动。抬头一看，白玉堂整个人钻了进来，到桌边喝了好几口茶，扭头看展昭，脸有些泛红:“怎么……没人来给你讲？那个，洞房。”
    展昭指指外面乱成一团的人，忍着笑，道:“出去找你去了。”
    白玉堂闻言长处口气，拍拍胸口:“大哥脸色忒吓人了些，幸亏爷跑的快。”

　　☆、第87章 成亲（中）

听白玉堂说完，展昭多少也能想象出展翔进去的时候表情有多纠结。伸手给白玉堂顺了顺背,有抬手去揪他的耳朵,笑骂道:“那你就跑这来了？吉时前不许见面么，坏了规矩让娘知道了，唠叨你个三天三夜的。”
    白玉堂脸皮厚，闻言只是一个劲儿的朝他乐,拽了手道:“你可舍不得。”
    展昭翻白眼瞪他，把手收回来，拎了他的领子往门外推,口中无奈道:“行了行了,外面乱成什么样了，你还在这里没个正行，快出去吧,一会儿把娘和干娘他们招过来可就有你受得。”
    白玉堂笑嘻嘻的回手捏他面颊,在唇上‘啵’的亲了一口，道:“乖猫儿疼人，爷这就出去了。”然后出了屋子，很快就被过来找人的丫鬟们‘押’了回去。展昭往外又瞟了一眼,回手关了门,跑到里卧坐在床沿上开始撞被子。
    白玉堂穿着喜服的样子，昨天夜里在黄色的火光下看得不甚清楚，刚刚到是瞧了个清楚明白。雪肤红衣，再加上已经入了骨子的豪气，恐怕谁看了都会动心的。展昭抱着被子开始撞床柱，刚才要是不把白玉堂撵出去，他这会儿恐怕已经恶羊扑狼了。
    从外面进来的展翼瞧见他这模样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把人拦住，一个劲儿纳闷，这大好的日子，怎么突然‘想不开’了。
    展昭揉揉脑袋，抬头看展翼，问道:“大哥呢？”
    展翼有些好笑的指了指另外那间客房，道:“娘看着呢，又被塞回去了，估计这会儿正和白老五磨叽着，到是看看这两位谁耗得过谁了。”
    展昭咧嘴笑道:“只怕是谁也耗不过谁。”
    果然，过了一会儿外面又乱成了一锅粥，只道是大爷被老夫人正追的满院子跑，白五爷也正被江宁婆婆拎着耳朵训。满院子吵吵嚷嚷，瞧着到是热闹。展昭和展翼一左一右靠着门板，抱着手臂瞧着，不时的还会嚼下耳根，猜测展翔和白玉堂能挺到什么时候去。
    日头眼瞧着近了正午，丫鬟婆子们几乎忙的脚不沾地，大夫人二夫人亲自上阵，两个娘反到成了多余的。一人手里拎着个儿子，躲到回廊里去接着训。午膳由几个丫鬟在外面买了些送过来，因为展家的这门喜事只打算自家关上门来办，所以这一天除了些展家的本家和一些世交，不见再有什么人登门。
    只是本该来的白家爹娘没有露面，派人传了信来，只道海上起风不太平，船没法出海，来不了了。白玉堂没较真，这两个人为什么明明在中原，这会儿突然跑到海上去了。或者说，白玉堂似乎根本就对这两个人来不来，没抱什么希望和期待。反到过了一会儿，金华那边的白家本家送来了口信，说是家主稍后便到。这消息一到，白玉堂和江宁婆婆都是一愣，表情有些惊讶。
    庞统、公孙策等人是客人，这一天也只是在一旁看着忙活，闲得有些无聊。李浔染是展昭大师兄，可惜白玉堂防他就像防贼，几次想往展昭身边黏糊都被白玉堂撕狗皮膏药似得拎了一丈远出去。展昭那长不大的师姐瞧着布置喜堂有趣，说什么也要上个手，然后被云鹿一脸无奈的揪了回来。不过这忙的忙着，闲的闲着，却是一整天都不见商陆露脸。
    公孙早听过有‘塞外神医’之称的商陆的大名，左瞧右瞧的寻人，可满院子认识不认识的哪个瞧起来都不像对医术有研究的主，难免有些失望。一旁展昭瞧见，也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戳了戳李浔染:“大师兄，商师兄呢？”
    李浔染往庞统身上瞟了一眼，道:“谁知道呢，昨儿晚上就不太对。”
    展昭也朝着庞统那里看了看，不禁有些担心。庞统是中州王，商陆是外族，说白了，没准两个人还是死对头。刚要起身去找，却见不远处商陆自己来了，负着手到是悠闲。
    在场的除了展娘和公孙，每一个都是武林高手，这会儿来个人，自然都会察觉，尤其从这个人的脚步声上明显可以听出还是个功夫不弱的人。
    庞统瞧见商陆的脸先是一怔，‘南院’二字脱口而出，却在下一个字出来的一瞬停住了。话音一转，道:“外族人？”
    商陆也抬眼瞧他，恭恭敬敬的一个礼:“王爷。”
    公孙瞧了眼这两人，伸手捅庞统，低声问道:“怎么，认识的？”
    庞统无所谓的一笑，道:“瞧着眼熟，许是见过呢。”然后继续对商陆道:“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商陆又抱一拳，答道:“师尊赐名，商陆。”
    “商陆。”庞统低声嘀咕了便，不在搭话。商陆也在李浔染身边一坐，从怀里掏出本琴谱来看，搞得众人一头雾水。
    展昭这会儿也理不上这几个人，自己悄悄窜到白玉堂身边去，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然后低着头看脚尖，没有张口问些什么。白玉堂扭头瞧他一眼，先是勾唇微微笑了笑，随机伸手过去捏他腮帮，两个人互相掐着脸闹了起来。
    展娘和江宁婆婆对视一眼，没有去管。成亲就是喜庆，反正已经惊世骇俗了，管他们怎么闹了。
    天色渐黑，门口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白家大爷来了。展翔终于得了几乎，挣脱展娘魔爪，往前门去迎接。展昭却明显感觉身边白玉堂突然紧张了，扭头去瞧，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他有些愧疚。
    展昭愣了下，余光瞟见本来走在前面的江宁婆婆停住了脚，朝他微微摇了摇头。展昭笑了笑，一把攥了白玉堂的手，语气轻松道:“走了，娘都说了没那些破规矩，咱也去前面瞧瞧。”然后捏着下颌，自语似得嘀咕:“泽琰啊，大哥好不好相处？不会嫌弃我吧？泽琰你说，要不我请个假，成亲完了去陷空岛瞧瞧大哥大嫂他们去？”
    白玉堂也反手攥住他的手，闻言抬头瞧他，笑道:“这倒是应该，过了年的吧，刚请了这么长时间，再请假，当心包大人罚你。”
    展昭笑嘻嘻道:“爷不差那么点俸禄。”
    门口白家人已经进来了，展昭等人刚到了前厅，只见入目全是大红晃人眼，远远的，展翔陪着一个坐着轮椅的男子慢慢过来。那男子二十五六的模样，瞧着到是稳重，与白玉堂的个性张扬不同，白锦堂更懂得收敛。不过再怎么收敛，这兄弟俩都有一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高傲。
    众人瞧瞧白玉堂，在看看白锦堂。可为什么白锦堂高傲的这么温和，白玉堂就这么流氓呢？
    展昭感觉白玉堂又紧张起来，只是瞧着那轮椅上的男子，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展昭瞧了眼白玉堂，又瞧了眼白锦堂，一瞬间明白了些什么。松开白玉堂的手，没等人介绍，直接抱拳，朝着白锦堂一声‘大哥’便喊了出去。
    白锦堂笑得温和，应了声，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个物件递过去:“消息得的匆忙，也没什么时间准备，还请……”话音顿了下，似乎在犹豫该怎么称呼，然后接着道:“展弟不要嫌弃。”
    展昭赶紧接过来，道:“大哥哪儿的话。”然后悄悄撞了下白玉堂，示意他好歹给点反应。
    白锦堂也瞧向白玉堂，转了过去，笑道:“二弟，许久未见，今日你成亲，大哥也没什么准备，前阵子机缘巧合，到是得了个玩意，大哥觉着你能喜欢，便送给二弟。”然后朝身后招了招手。后面一名剑客打扮的年轻人抱着个长条的匣子走上前来。
    那匣子模样到是普通，上面雕着镂空的雁翎毛。打开盖子，里面躺着的是一把雁翎刀。一把与绝尘一般的，通体雪白的雁翎刀。
    白玉堂微微一怔，那年轻人又合上了盖子。白锦堂示意那年轻人继续抱着那匣子，然后对白玉堂笑道:“二弟觉着如何？”白玉堂张了张嘴，半晌只道了句:“多谢。”
    展翔不是傻子，自然瞧得出这兄弟俩之间定是有什么别扭，不过大喜的日子也用不着纠结，伸手引了白家那些人进了大厅。
    大厅现在已经布置成了喜堂，正中间一个大大的，朱红色的双喜字，几根柱子和上面的房梁全都缠了红布，门口刮了红灯笼，蜡烛也都换了喜烛。
    展昭和白玉堂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双喜字，两人动作一致的挠了挠头，对视一眼，又一齐红了脸，然后一个望天一个看地。这是真的要成亲了啊，喜服穿上了，喜堂也布置了，连洞房都准备好了，一切就跟做梦一样。幸福有点不真实。
    展昭抬手，在白玉堂后腰处拧了一把。白玉堂猝不及防‘哎’了出来，又强忍着把‘呦’字憋了回去，然后转头瞪向展昭。却听他傻笑着嘀咕道:“泽琰，这是真的啊，咱们要成亲了。”
    展爹瞧着他，暗自摇了摇头，一脸‘这怎么能是我儿子’的嫌弃表情。
    一旁年岁最大，已经开始在展家颐养天年的老婆子，由一旁小丫鬟扶着站起了身，手中拐杖敲了敲地面，道:“吉时到，拜堂！”

　　☆、第88章 成亲（下）

老婆子话音刚落，展昭和白玉堂就被众人推进了喜堂。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摆出一副‘我是正经人’的表情。老婆子清了清嗓子，喊道:“一拜天地。”
    两人转过身去，挡在门口的小丫鬟们让开了位子。两人俯身一拜，一旁老婆子又努力提高声音，接着喊道:“二拜高堂！”
    展爹和江宁婆婆坐在前面，瞧着两人行礼，展娘在一旁看着，扯起展爹的袖子开始抹眼泪。江宁婆婆也眼圈通红，瞧模样好像很快也要哭出来了，到是让展昭和白玉堂觉着有些心酸。
    老婆子颤颤巍巍站起了身，喊道:“夫……”顿了一下，瞧了眼白展二人，话音一转，改口:“夫夫对拜！”
    两人对拜，然后站直了身子对视，一时错不开眼珠了。老婆子又喊了一声“礼成，开席！”然后小丫鬟们端着盘子和酒壶一个接着一个走了进来，在中间饶了一圈，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
    众人入席，展娘当即便灌了白玉堂五杯酒。白玉堂眉头也没皱一下，连着五杯下了肚，就像喝了五杯白水。另一边展翼也端了杯子，非要展昭也喝一杯，被白玉堂及时拦住，替他喝了。刚见面时展昭的三杯倒白玉堂可是记忆犹新，他可不想一会儿洞房的时候有一只醉猫在那捣乱。却没想防住了展翼没防住展翔，明明展家大哥这么严肃个人，这会儿也捣乱似得灌了展昭一杯酒。然后其他人也凑了过来，你一杯我一杯的敬酒，展昭也乐呵呵的上去接，结果自然是全被白玉堂接了过去，不一会儿一缸酒便下了肚，可白玉堂依旧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不见怎么醉。
    另一边李浔染递上了第七杯酒，展昭也继续伸手去接。白玉堂在他身后以拳掩了唇轻轻一咳，展昭立刻停了手，讪讪收回，然后笑嘻嘻凑到白玉堂身边借着刚才喝的那一杯酒，一声接着一声的喊着‘美人儿’。
    白玉堂扶额，总觉着今儿怎么每一个靠谱的。
    席上的酒全是江宁婆婆酒坊里的存货，可以说每一缸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酒，一旁一向稳重的公孙师爷也难得嘴馋的多喝了几杯，本来他酒量也没比展昭好多少，借着酒劲儿，非要给白玉堂炖牛鞭汤喝。幸亏庞统手疾眼快，在他没把药箱子里的瓶瓶罐罐都掏出来之前，拦腰把他又抱了回去。，然后硬是灌了一碗醒酒汤。
    整个席间，只有商陆还滴酒未沾，坐在座位上，看着另一桌上正忙着给公孙策打圆场的庞统，若有所思。
    李浔染瞥他一眼，笑嘻嘻凑过去，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问道:“怎么，看上人家中州王了？”
    商陆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
    李浔染摸摸后脑勺，继续笑嘻嘻:“我觉着那师爷也不错，两个大神医。”然后还朝他挑了挑眉，俨然一副牙婆像。
    商陆翻着白眼瞪他，道:“若我说看上你了呢？”
    李浔染捏着下颌，假意思考，然后道:“那就从了你呗。”然后又端着酒杯，乐呵呵的去跟白玉堂唱反调。商陆气的牙痒痒，摸摸腰包，想着干脆配一副春药算了。
    饭桌上白玉堂和李浔染拼起了酒，一个是天生的酒量惊人，一个是练的功夫可以轻松的将酒逼出体外，两个人谁也不输谁，惹得其他人分分凑过去看热闹。徐庆也是好酒之人，见两个小的在那喝得尽兴，非要上去插一脚，被一旁蒋平及时拦了下来。
    眼瞧着外面天已全黑，饭桌上已经没几个清醒的了。别说李浔染，庞统这等摆明了要去洞房闹一闹的人，就连展爹展娘这些人，白玉堂也没放过，全给灌趴下了。一个个的要么趴在桌面上大睡，要么抱着酒坛子傻乐，空着的酒杯在时不时的碰一下。
    白玉堂敛襟，擦掉唇角的酒渍，扭头看展昭，手一摊，笑道:“这回都消停了。”然后又朝着洞房的方向瞟了一眼，凑到展昭身边去咬耳朵:“猫儿，咱们是不是终于可以……嗯？”
    展昭招呼了丫鬟小厮们过来，将人送回房间去，转回身一脸无语的看着白玉堂:“泽琰你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白玉堂露出一副防患于未然的表情，道:“五爷等今天可等得头发快白了，可不想一会儿又要防着你这只臊猫偷跑，又要和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斗智斗勇，这样可省了不少麻烦。”说着伸手揉捏展昭耳垂，笑道:“乖猫儿，便从了你家五爷吧。”
    展昭白他一眼，嘟囔道:“你这是成亲，还是抢压寨呢。”
    一旁老婆子看不下去，催着没干活的那几个小丫鬟赶紧把两人送到新房那里去。这两个人一腻歪起来，完全不看场合地点，身边的人是不是受得了，恐怕就是下起大雪，也能让他们融成春雨去。
    正所谓*一刻值千金，白玉堂看着满床的桂圆大枣，恨不得直接扯了床单裹着丢出去。后面小丫鬟赶紧上前，七手八脚的把东西捡了个干净，末了还掸了掸床单，然后互相推搡着出了房间。最后一个出去的，到是不忘了把门欠一个小缝。
    房间里展昭和白玉堂脱了外衣，对坐在床榻上大眼瞪小眼。半晌，展昭抓耳挠腮的憋出一句话来:“泽琰，那个，嗯，我不会。”
    白玉堂脸色变得尴尬，挠了挠脑袋，垂头丧气的承认:“我也不会。”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嗯……我在春宫图上看见过一点。”话音落了又赶紧解释:“前天干娘给的。”
    外面传来‘咚’一声，不知道什么从墙头掉了下来。白玉堂扭头看窗户，展昭扯他衣襟:“泽琰，外面有人？”话音刚落，大胖猫澄清似得，张牙舞爪的被丢了过来，拍在了门板上。白玉堂唇角抽了抽，不在理窗外的动静。
    展昭看向白玉堂，想起什么似得，从怀里掏出个瓷盒子。
    白玉堂凑过去，问道:“什么东西？”
    展昭摇头:“庞大哥昨儿给的，说是给你吃的。”然后开了盖子，脸色变得纠结，张了张嘴，蹦出三个字:“黑狗鞭？”
    外面又传来‘噗’的一声，像是没忍住的轻笑，然后那只大胖猫又嚎叫着被丢到了门板上。展昭缩了下脖子，摸摸脑袋，莫名觉着有点疼。白玉堂握了握拳，决定继续不搭理外面那群作死的，也伸手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
    展昭心里有点阴影，挑眉看他:“这又是什么东西？”
    白玉堂道:“这个靠谱些，先生昨儿晚上来找我给的，说是，嗯，用的。”然后开了盖子，里面是桃粉色的香膏，看着似乎挺好吃。展昭伸手想去挑一点瞧瞧，白玉堂‘啪’的合上盖子，红着脸道:“一会儿，嗯，在用的。”
    外面又是一阵的轻响，展昭起身道:“我去瞧瞧。”话音未落，那大胖猫第三次拍在了门板上，把门彻底关了个严实。然后外面传来那猫起义似得咆哮，干脆就蹲在门口不动了。展昭走到门口开了门瞧，门口舔爪子的大胖猫抬头瞧他，然后‘喵喵’叫着窜到了树上。
    展昭微微眯起眸子，往阴影里瞧了一眼，然后关了门回了房间。
    外面传来窃窃私语，先是庞统的声音，很轻的道:“阿策你轻点，本王这不是为了白老弟好么，大补大补，本王也吃过。”
    然后是展娘的声音，带着丝担忧:“相公，昭儿不会把公孙先生给的那个吃了吧？昭儿有时候脑子不灵光，希望白家小子能聪明些。”
    接着声音近了些，是李浔染的:“怎么没动静，白老五不愿意了？”
    房间里白玉堂握紧拳头，展昭伸手按着他的手臂:“泽琰，淡定啊。”
    外面声音越来越近，展爹的声音传了进来:“行了，当心两个孩子听见，咱们昭儿面皮薄，一会儿再给羞跑了，白家小子抓不回来，跟你们拼命。”
    展昭闻言脸红，白玉堂警惕的瞧着他:“猫儿，你要是敢跑，爷保证你今年下不来床。”展昭瞪他，伸手放下了床幔。门板方向传来那群人推推搡搡的声音。
    帘子刚把床榻挡了个严实，窗子方向传来徐庆的大嗓门:“这展小猫怎么遮上了不给看啊？”外面其他声音突然就停了，然后‘噗’的一声轻响。床幔飘动了一下，窗纸破了洞，一颗墨玉飞蝗石飞了出来。紧接着窗户和门板被房间里两人打开，一群人一个叠一个的爬在了地上和窗框上。
    众人赶紧起身，一个劲儿的讪笑，然后互相推卸责任，把自己洗的清清白白，一副‘被逼无奈，我本不愿如此’的表情。然后又互相推搡着出去，口中嘀咕着:“大晚上的，回去睡觉，睡觉。”门和窗子又被慢慢合上。
    白玉堂转身刚要回去，公孙又开了窗子探头进来，叮嘱道:“展护卫，那东西别吃啊。”顿了一下，又好心加了一句:“没毒，放心。”然后庞统也探头进来:“白老五，大补，记得吃啊，明天吃也行，不着急。”白玉堂抬手，那个装着黑狗鞭的瓷盒子顺着窗子丢了出去，看得庞统肝儿疼。
    好不容易外面不相干的人清干净了，夜也已经深了。若说是静谧，却也有树叶的莎莎作响。月光很亮，房间里的光线却有些朦胧。烛火时不时的会微微颤抖，墙上的影子也会跟着模糊在清楚。大红的喜服丢在地上已经无人再去在意，靴子也是东倒西歪，有一只甚至丢到了桌子边去。
    床单被攥得皱皱巴巴。床幔却依旧将床榻档得严实，隔开的那个小小空间，温暖而祥和。

　　☆、第二天

不知是不是一夜降了温，一大早的，天有些冷。只是江南这边，多少还不到下雪的地步。
    展昭早早便睁开了眼，这会儿正盯着棚顶发呆。微微偏头看向身边，白玉堂的俊脸就在耳侧，贴的很近，呼吸拂着他鬓边的碎发。展昭慢慢转个身，腰有些酸，不过还能动。白玉堂昨儿夜里没有下狠手，再躺一会儿下地走路还是没问题的。伸手拢了拢滑落在白玉堂面颊的长发，却发现自己小臂都没有被放过，上面一枚醒目的红色印子看得他脸发烧。
    白玉堂已经醒了，感觉身边展昭动了一下才慢悠悠睁开眼睛。展昭手指还悬在自己面颊的上方，一双猫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的颈窝看，那里有一排还在发红的整齐的牙印。白玉堂伸手摸了摸被咬的地方，唇角不自觉的一勾，展昭动情的时候，真的很诱人，比往常还要诱人千万倍。这算是独属于他的宝贝，倾尽天下也要护在手心的宝贝。
    展昭目光随着他的手臂的动作动了一下，随即赶紧移开。白玉堂继续盯着他瞧，没有讲话，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展昭才又重新看了回来，然后伸手摸了摸白玉堂的面颊。白玉堂浅笑，把手搭在他的腰上轻轻按揉，声音低沉带着他独有的魅力:“还疼么？”
    展昭张了张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如蚊鸣的哼唧了一声:“不疼。”
    白玉堂又凑近了些，在他额头烙下一吻。展昭微微闭了眸子，似乎很享受那种软软的唇印在额头的感觉，总觉着很舒服。白玉堂只会出现在清晨睡醒时的低沉的声音又慢慢道:“乖猫，天还没亮，再睡会儿。”嘴唇贴着他的额头动，感觉有些痒:“再睡会儿，天亮了我叫你。”说着手又搭回展昭腰侧，一股暖流似得内力淌了进来，腰部的酸涩感又减轻了不少。
    展昭乖乖应声，把面颊贴在白玉堂的胸口，等他在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外面院子开始有人进进出出，然后有丫鬟来拍门送浴桶和热水。虽说两人都是男子，没有谁是夫君谁是娘子这一说，但是那一大早的茶种还是要有的。展昭难得的没有在赖床，爬起身时倒是觉着身上那些不适也已经都好了。
    白玉堂一边给他系腰带一边问道:“如何？不疼了吧。”
    “嗯。”展昭点头，耍宝似得朝他嘚瑟:“要不要小爷给你耍套剑法瞧瞧？”
    白玉堂笑瞋他一眼:“老实些。”
    大厅里展爹展娘和江宁婆婆早就在了，两人跪下奉茶，三个人喝得乐呵。展娘只抿了一口，就赶紧将两人扶了起来。地砖凉，一直跪着她心疼。
    虽说这才成亲，可眼瞧着近了年关，开封府不能缺人，几人也只能收拾收拾赶紧启程回去。众人虽是不舍，但是展昭既然入了公门，便不能任意而为。展娘给收拾了行李，未到正午便将几人送到了城门口。
    白锦堂腿脚不方便，一直坐在一辆马车上没下来，只是在白玉堂离开时又将他唤了回来，然后将一枚钥匙递了过去。白玉堂引马过去，伸手接了钥匙，面上表情带了些不可思议。白锦堂收回手，淡淡道:“你落下好几年了，为兄一直替你收着，以后有时间了回家住一阵子，你那院子一直打扫着，没有乱碰什么”说着朝展昭看了眼，道:“记得把那猫一起带回来给父亲母亲瞧瞧。”
    白玉堂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白锦堂笑了笑，道:“父亲母亲老了，只盼你能有个家就好，回来说说好话，总归是你一辈子的事情，二老能理解，况且这次他们没来，也就是同意了的，毕竟你是大人了。只要你不要再一别数年无音讯才好，害得父亲母亲要满江湖的跑。”
    白玉堂微微挑眉，似乎有些不太理解他话的意思。
    白锦堂笑着叹气，似乎对他有些无奈:“打听你的消息总是不太容易，毕竟江湖这么多人，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也就变了味儿了。”
    展昭远远的歪头瞧着他们，不知道这兄弟俩之间到底发生了点什么，关系似乎有些微妙啊。见白玉堂引马回来，赶紧拔直了腰板，一副非礼勿视、非礼无闻的表情。白玉堂瞧他一眼，没有多言，只是勾唇笑了笑，然后将白锦堂送他的那把雁翎刀也横在腰后。庞统道了句:“启程吧。”四人引马上了官道。展昭回头，远远的瞧见城门口那几个人还在，只是因为已经走出去好远，人影小得像芝麻粒。
    展家人基本都出去送行，只留下来丫鬟们在打扫院子。后园里景色似乎有些萧条，南宫菱从客房中出来，到亭子边去坐坐，也不知是想解解乏，还是在等什么人。
    过不多时，李浔染从前面走了过来。双手负在身后，晃晃悠悠的好像有些无聊，那只玄色的大胖猫依旧跟在他身后，走路的姿势一扭一扭的看着好笑。瞧见亭子里的人，李浔染露出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末了摇了摇头，转了个方向继续走。
    可刚刚转身，南宫菱开口叫住了他:“故人相见，李公子何必视如不见。”
    李浔染脚步微微一顿，偏头斜视后方，然后迈开步子继续走。
    南宫菱站起了身，声音高了些:“当年你一路送我过来，还未曾感谢过。”
    李浔染感觉那只大胖猫再用鼻尖点自己的靴子，停下身，转身将猫抱了起来，道了句:“不谢。”转回身继续走。
    南宫菱的声音带了丝焦急和疑虑:“那你当年为何救下与你毫无干系的我，还赠了我盘缠和……”她话音顿了下，低头瞧上手一颗滚圆的明珠。再抬起头时，面颊微红，可李浔染已经不在了。
    树林里，商陆瞧见李浔染抱着猫走进，从树干后面旋身而出，抱着手臂瞧他:“怎么，不是说片叶不沾身的么？”说着伸手拨弄他怀里猫的耳朵:“得不着那猫，还真找了只猫养着了？”
    李浔染抬眼瞪他，伸手将他捣乱的爪子拍开，自己摸了摸大胖猫的脑袋。半晌，叹了口气，道:“谁知她还记着呢，多久过去了啊，失策失策。”
    商陆白他，继续伸手扒拉猫耳朵:“你倒是没心没肺了，亏得人家姑娘心心念念的，哎，薄凉啊。”
    李浔染继续将他的手拍走，道:“所谓朋友妻不可欺么，你喜欢你去啊。”商陆手伸过来，再打走:“别摸，谁知道你手上又沾了什么，到处祸害，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人收了你，也算为民除害了。”
    商陆闻言不怒反笑，伸手在他面颊上摸了一下，道:“收了我倒是难，还不如是我收了那人。既然你想让我手上沾了东西，那就如你所愿。”说话间墨绿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什么，眼角弯了弯，又抬手拇指在李浔染左唇角用力摸了一下:“今儿一早的汤汁？你不会这一路就这么带着的？”
    “嗯？”李浔染怔了下，摸摸自己唇角:“早上也没吃什么，难道是酱汁？可我擦过了啊，怎么还有。”手指蹭蹭，再松开了手指给商陆瞧，问道:“怎么样，还有么？”
    商陆摇头:“没了，我弄了个好玩儿的东西，成了给你看看。”
    李浔染满眼警惕，身子往后倾，退后一步，问道:“什么东西？”
    商陆笑着摇了摇手指，道:“好玩儿的东西，还试验着呢。”
    “试验！”李浔染再后退一步，惊恐道:“你、你要拿谁试验？”
    “要拿谁？”商陆捏下颌，着重了那个‘要’字，半晌道:“还没想好。”说着掸了掸袖子:“我回去收拾收拾，咱们也该走了。”语罢转身便离开，只是刚刚给李浔染抹唇角的拇指一直藏在掌心没再伸出来。
    李浔染没觉着有什么不妥，自顾自的抱着大胖猫慢慢悠悠的到处逛悠，直到遇着个端着盆水路过的小丫鬟。
    那丫鬟十五六岁的模样，瞧着乖巧，见了李浔染先是一愣，然后开始闷笑。李浔染奇怪，停了脚扭头瞧他，便听那丫鬟道:“李公子怎么，还在唇角刺一朵桃花了？”说着将手上的盆递了过去，忍着笑道:“您瞧瞧。”
    李浔染探头过去，便见自己唇角一枚显眼的桃粉印子，就印在刚刚商陆拇指蹭过的地方。五枚水滴形的花瓣，整个还没有小拇指甲的一半大，看着倒是挺好看的。李浔染伸手蹭了蹭，再使劲蹭了蹭，那印子依旧桃粉，根本蹭不下去。
    丫鬟嘴唇抖了抖，似乎忍笑忍得难受。李浔染表情一变，身子往前探了探，笑道:“这倒是无伤大雅，瞧着也挺有趣，姑娘喜欢么？”
    那丫鬟笑答:“这招对我可没用，用了几年了。”然后端着盆离开，把李浔染丢在那里继续蹭着唇角的桃花印子。大胖猫仰头瞧他，爪子搭在他手臂上，探着毛茸茸的脑袋过去舔了舔。

　　☆、第90章

四人引马在官道上疾行，走了没一会儿，白玉堂瞄了眼展昭的后腰，然后把速度降了下来。庞统和公孙一愣，随即也会意的降下速度，反倒把展昭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一个劲儿的抓自己头发。半晌，引马到白玉堂身边去，踢了踢他的脚蹬，示意他行得快些，天冷，可不想露宿。白玉堂扭头瞧他，裂唇笑起来，然后夸张的拱了拱手做个遵命的模样，速度也确实快了起来。
    展昭也夹了马腹再次紧跟上去，一双猫眼不看路，到是瞄着白玉堂背着的那把雁翎刀猛劲儿的瞧。白玉堂被他瞧得后背发凉，赶紧取了刀，转身双手奉上。展昭朝他笑了笑，接了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那柄雁翎刀通体银白，刀鞘却是木质的，上面箍了几圈银，银条上还刻着许多稀奇古怪的图案。刀身长约有三尺三寸，宽不过一寸。拔刀出鞘，刀身乌黑，可若转一个角度，又会被光线晃得雪白。刀身极薄，刀背上刻有一条不是很深的凹槽。展昭本以为那是一条引血槽，转念在一想，雁翎刀似乎没有血槽啊。离近了瞧瞧，似乎只是一条装饰。凹槽的底部也有一连串的花纹，做工之精细堪称时间少有，只是因为其刀身乌黑，那些细微的图案若是不对着光线仔细的瞧，很容易被忽略掉。刀柄也很长，上面交错的缠着一条素色的布条，瞧着布质粗糙，可一握上去，触感还是不错的。
    展昭握着刀柄，手腕反转，刀身的另一面与刚刚的那一面一般，光滑乌黑，在光下却雪白的晃人眼，不见再有什么装饰。刀身和刀柄连接处似乎有一个小圆斑，展昭把刀拿得近了些，这才发现那哪儿是什么圆斑，分明是一个小字。还没有小拇指甲大的小字，写起来略微有些繁琐，是一个小小的翎字。难不成这柄刀便叫做‘翎’？
    白玉堂在前面转过头来，笑问:“猫儿，瞧什么呢？若是喜欢，送你便是，五爷这里有绝尘凑合着用。”
    展昭笑着又把雁翎刀丢了回去，重新拽住缰绳，道:“我又不会刀法，还是您白五爷自己留着用好。”随即话音一转，调笑道:“不过五爷口气忒大，绝尘这等刀客打破脑袋也要得着的刀您竟是凑合用，当心被别人听去找你的麻烦。”
    白玉堂听他的话，也一本正经起来，接了刀横在腰后，口中道:“介时还要麻烦展大人了。”
    展昭引马上前，抬脚踹了过去。白玉堂赶紧闪身去躲，然后陪着笑又黏了回来。庞统捏着下颌在后面瞧着，砸了砸舌，公孙斜眼瞧他，露出鄙夷的表情。
    回开封城刚好是展昭请假的最后一天。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开封府正经的光棍一条，虽名与实不符。不过这十多天后回来，他竟然连亲都成了，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拖家带口。果然众人刚到了开封府门处，四大门柱中依旧光棍的三位的幽怨目光就已经投了过来。
    展昭跳下马背右手攥着袖子遮了半张脸，白玉堂笑笑，也翻身下了马背，然后往前快走了几步攥住展昭垂在身侧的左手。展昭微微一怔，然后傻愣愣的放下了掩面的手，被白玉堂拽着进了开封府。
    公孙瞧他们，无奈的笑了笑。以前就已经腻歪的让人看着都觉着黏牙，这成了亲自然更甚。庞统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拦了他的肩膀，微微低头瞧他，眉毛挑了下，奇怪道:“瞧什么呢？还不进去。”然后手上用力，勒着公孙进了大门，还顺手将马缰绳丢给一旁的马汉。
    王朝笑笑，从马汉手里抓过缰绳，留下三人继续在那里幽怨。
    此时早已过了正午，包拯已经下朝回了书房。而书房的屋顶，黑狐不知道已经在那里做了多久，盘着双腿，一手托腮手肘压着膝盖，另一只手的五指在身边的瓦片上轮流敲击。瞧见展昭过来，他身子往前一探，稳稳落在两人面前。不待展昭开口，自己先道:“展大人回来了。”
    展昭笑笑，把手从白玉堂手里抽了回来，朝黑狐拱了拱，道:“多谢黑兄，麻烦了。”说着四处瞧了瞧，奇怪道:“曲将军和左将军呢？”
    黑狐抓了抓脑袋，道:“走了，三天前走的，应该是回了边关了。”话音一转，道:“展大人若没有别的吩咐，黑某先告辞了。”语罢又不待展昭反应，身形一闪，出了开封府。展昭本想问问包拯在做什么，可张了张嘴，到底没来得及问出来。
    此时已近年关，皇宫中自然也要加紧警备。展昭耀武楼献武，被赵祯封为正四品御前带刀，借调开封府。既然是借调，自然就要还。年关将至，赵祯便下旨将展昭调回宫中守卫，另调了守卫去开封府。
    对于这个安排，白玉堂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不过还好赵祯允许展昭在宫中守卫三天便可出宫一天，再加上展昭好话说尽，勉强阻止了白玉堂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出来捣乱。不过就算如此，白玉堂也是几天没有好脸色，除了展昭，就连包拯都没能幸免。
    冬天的夜里如果下了雪还是很亮的。展昭本就是江湖人，无拘无束惯了，即便是在宫中当值，也绝没法规规矩矩的跟着班绕着皇城一圈一圈的逛。所以朗月当空之时，展昭伸了个懒腰在扫干净雪的房顶上盘腿坐着，不时的还会在腰包里掏出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
    正当展昭嚼花生嚼的欢快，后面照来的月光突然被挡住了，然后丢到天上的花生被一只手稳稳接住。展昭慢悠悠闭了嘴巴，伸手继续到腰包里去摸，可惜摸了好几圈，就只剩下一小块红色的花生米皮还孤零零的被他捏在指间。末了皮子一扔，转身朝站在身后弯腰瞧着自己的白玉堂张嘴。
    白玉堂捏着花生慢慢朝他嘴巴靠近，然后手突然一收，把花生丢进自己嘴里。袍摆一掀，挨着展昭坐了下来，道:“大哥来信，让我们去陷空岛住几天。”
    展昭往他身边蹭了蹭，道:“那得二月份了。”
    白玉堂点头:“那就二月份，明儿我去回个信，让大嫂他们早些准备猫食。”
    展昭笑嘻嘻的白他一眼，扯过他的手，咬了咬指间，做出很使劲的模样。白玉堂收回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下，然后解下自己身上的棉斗篷要给他系上。展昭身子往一旁躲了躲，扯着自己的斗篷示意他自己有，结果被白玉堂一把扯了回来，身子一个咧切，那雪白厚实的斗篷便捂了上来。展昭没在争，顺势把脑袋砸在白玉堂胸口蹭了蹭。
    不远的宫殿阴影里，一颗脑袋慢悠悠探了出来。那名女子，模样虽不是美艳动人，但也算是可爱，一双大眼直盯盯的瞧着那显眼的一红一白。半晌，又把头慢慢缩了回来。转身，戳戳身边一名着了一身蓝袍的青年男子:“文三哥，我记着南侠今儿白天才回来的吧？这怎么白玉堂又追来了？”说着又探出头去。
    那被叫做文三的男子伸手揪住她的辫子，把人揪了回来，拖着往前走，道:“瞧什么呢，乖乖巡逻，当心老大罚你扫茅房。”女子用手护着被拽着的辫子，‘哎呦’叫唤着跟他走远。
    白玉堂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瞧了瞧，又收回到自家懒猫身上，指间揉捏着展昭的耳垂，随口问道:“刚刚那两个，见过吧？”
    展昭支出一根手指:“见过一个，宫里的暗卫，上次陈公公的时间，在远处看着来着。”
    白玉堂挑眉:“暗卫？”
    展昭笑嘻嘻的点头，着重了‘暗’字道:“嗯，暗卫。”
    白玉堂浅笑，摸摸他的脑袋，道:“瞧着确实见不得光。”
    展昭把他摸自己脑袋的手轻轻拍下去，站起身往四周瞧，也算安慰自己确实是行了守卫的职责。半晌又坐了回来，道:“听说，年宴的时候，襄阳王世子会来。”
    白玉堂愣了下，瞧他，不明白他突然提起这么个闲散王爷是什么意思。展昭接着道:“襄阳王年事已高，自五年前离开开封，好像就在没回来过，这会儿年宴突然把世子派过来，你不觉着奇怪？大人这几天也在想这事。”
    白玉堂继续伸手搂他:“你管这么个闲散王爷做什么，七老八十的还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不成？你这猫啊，就是闲不住。”
    展昭故意用头顶撞他的下颌，道:“反正闲来无事。”
    白玉堂高挑眉毛，在他屁股上猛的一拍，笑得明显不怀好意:“那不如，爷给你找点事做？”
    展昭一愣，赶紧伸手捂后腰，猛摇头，结结巴巴道:“泽、泽琰，我，我明后两天还要在宫中当值！”

　　☆、第91章 白头到老

白玉堂既然来了，理所当然的就要在宫中留一宿。展昭既然守卫宫中，自然在宫里也会有一个住处。赵祯倒是够意思，独门独院，没人打扰很是清净。展昭本来试图努力的把白玉堂劝去休息，可惜白五爷倔脾气说什么也要陪着，然后这一白一红的坐在房顶上便成了宫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展昭守卫也只是前半宿，子时的锣刚敲，便有护卫来接班。展昭乐呵呵的拽起白玉堂闪人，留着那抱着双臂被风吹得在房顶直跺脚的小护卫扯脖子瞧他们离开。
    因为展昭明儿还要当值，白玉堂也算有些人性的饶了他，两个人一起窝在那小独院的单人塌上休息。展昭脱了衣服爬进被窝也不老实，在塌上折腾来折腾去。一直到白玉堂想起什么，把他扯过来在嘴巴上狠狠的亲了响亮的一大口才安静下来，手臂搂了白玉堂的腰，脑袋在胸口又蹭了蹭。
    白玉堂无奈的瞧着他，摸了摸他的头顶，把手臂收又紧了些。
    宫里侍卫的独院再怎么清净也不抵开封府的院子和白府的宅子，展昭睡不踏实，一大早的便爬了起来。不过他今儿是晚间当值，白天倒是可以清闲一些。白玉堂感觉猫动了，自然也跟着爬了起来，打水洗漱，然后看着一桌子皇帝钦赐的美食挑三拣四。展昭倒是知足，捧着个碗吃的悠哉。
    眼瞧着到了朝臣下朝的时间，展昭闲来无事，和白玉堂负着手逛游到了皇宫门口去。远远地可以瞧见包拯和庞太师一起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个庞统。白展二人瞧见庞统还愣了一愣，平时庞统吊儿郎当，成天混在开封府找公孙的别扭，搞得两人都忘了他还有个中州王的身份，一大早的还是要上朝的。
    可走得近了，展昭才发现那两位一品大员的不对劲。只见包拯绷着个脸，比平日还要黑上许多。就连一旁白白净净的庞太师，现在的脸色也黑的吓人。庞统走在两人身边，一脸的无奈。
    展昭本想上前去打个招呼，瞧见这架势，半路收了脚，挪到庞统身边去。伸手捅了捅他的肩膀，低声问道：“庞大哥，这是怎么了？大人又在大殿上和太师死磕了？”
    庞统摇头叹气，道：“要是和我爹死磕也就好办了。”
    展昭挠头一脸雾水，继续戳他肩膀，问道：“那怎么回事啊？怎么不见八王爷，不会是与八王爷杠上了吧？不能吧，这两人同窗同朝数十载，好像没杠上过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庞统斜眼瞧他，微微叹气：“要是和八王爷杠上也就好了。”
    展昭一愣，瞧瞧包拯和庞太师，转头看回庞统，低声道：“不会吧？大人和皇上死磕了？”
    庞统极不情愿承认的点了点头，然后朝自家老爹那里瞥了一眼，无奈道：“还有我爹，在朝堂上和皇上死磕一步不让，弄得圣上面子上下不来，边说他们是劳累过度，‘特许’了他们两个三天的假，回去休息不用早朝。”
    展昭闻言慢慢睁大了眼睛，扭头用余光瞧了瞧那边明显心情不好的两位爷。特许三天不用早朝在家休息，既然已经累得不能早朝了，那别的地方就更应该是没法去了才是，这说白了就是禁足啊。包拯和庞太师一向是一个死命的往赵祯那里参本子，一个拼命的给赵祯找面子修台阶，然后赵祯便可以即不失面子又不得罪朝臣的就把要收拾的官员给收拾了。两人几十年也算配合默契，这怎么突然就一起都跟赵祯死磕了，皇上不生气就出怪事了。
    展昭瞧着两人半晌，又戳庞统：“因为啥啊？”
    白玉堂在一旁捏着下颌，道：“襄阳王世子。”
    庞统点头，道：“就是因为那小子。”
    展昭扭头看白玉堂，白玉堂用‘你傻’的眼神瞧他一眼，道：“包大人一向怀疑襄阳王虽然离了朝堂，却又不臣之心，而庞太师几十年来都与襄阳王不和，今年一直不问朝堂之事的襄阳王突然把自己儿子派来参加年宴，这两人自然都不能给襄阳王说好话否则惹人怀疑。”说着弹了他一个脑壳，接着道：“这次应该是八贤王在一旁说好话，要不然也不可能只是三天。”
    展昭明了的点了点头，道：“大人和太师也是，这大早上的怎么就杠上了。”
    白玉堂往包拯和庞太师那里又瞟了一眼，伸手摸摸展昭头顶，笑骂道：“你这猫啊，就不能自己动动脑子，大人和太师这么做自然有他们的道理，你慢慢想，爷不急。”
    展昭斜眼瞪他，咬牙切齿道：“爷急。”
    白玉堂失笑，道：“还能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皇上。”
    后面包拯走上来，听见白玉堂说话，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白少侠果然如传言一般，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啊。”展昭扭头，便见庞籍也面露欣慰之色，然后和包拯有说有笑的走了。展昭张了张嘴，这两人变化忒大，刚刚还满面阴云，这才多大一会儿，雨过天晴了。
    庞统见两人快到了宫门，赶紧跟白展二人告辞，快步跟了上去。宫门口，那大内侍卫段七早早便候在了那里，见几人出来，伸手为包拯先开了轿帘子。展昭在后面看着捏下颌：“呦呵，爷的位置也有人替了啊。”然后用腿撞了下白玉堂，问道：“白五爷，说清楚了，怎么为了皇上了？”
    白玉堂张嘴刚要回答，却那上了年纪的陈公公远远地朝他们走过来。离得他们还有三步之遥的时候停了下来，道：“展护卫，白侠士，皇上请两位一同用膳呢。”
    展昭连忙应声，拽着一脸不情不愿的白玉堂跟着陈公公往后走生怕白玉堂连皇上的面子也敢驳。
    陈公公带着二人一路来了赵祯冬日里用膳的宫殿，赵祯身边曹皇后也在，不知正在和他说什么，瞧见展昭和白玉堂来了，赶紧起身离开。陈公公进了屋子，向赵祯禀报说是白展二人到了，然后将二人请了进来。桌子上早已摆满了菜色，不过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玉盘珍馐，菜色瞧着平常倒是有些寻常人家的感觉。
    赵祯阻止了两人行礼，直接请入座，一脸笑眯眯道：“朕有些日子没有同展护卫谈心了，今儿没有外人在，咱们便是朋友，来，坐。”
    展昭应声，还是拱手一礼，与白玉堂一同入座。
    吃饭的时候赵祯最多也就是说了下哪个菜更好吃，瞧着普通别处却吃不着，催两人多吃些，便不见再有什么多的吩咐，一直到宫娥收了剩菜，端了茶水上来，他才微微严肃了表情，道：“展护卫，朕今日招你来，是有事情要拜托你。”
    展昭闻言一愣，赶紧道：“皇上言重了，皇上所吩咐之事，属下定当尽心竭力。”
    赵祯笑着拍了拍他的手，道：“朕年后要派人护送一件宝物去辽，只是这一路恐不太平，朕希望展护卫能替朕走一趟。”说着又看向白玉堂：“若是白侠士能一同前往，那便更好了。”
    白玉堂瞧了眼展昭，拱手道：“草民也当尽心竭力。”
    赵祯闻言朗声大笑，道：“好好好，年宴后朕便会安排八皇叔和庞统启程，届时展护卫和白侠士便与皇叔同行，还请两位务必一路护得皇叔周全。”
    白展二人再次抱拳拱手应声，与赵祯一同喝了茶，闲聊一会儿便起身告退。赵祯也不留他们，只是过了会儿差了身边的小太监拿了一食盒的点心给展昭送去。且从始至终也没对白玉堂擅闯皇宫之举表示出什么不满，瞧他态度似乎是默认了。
    展昭白天里没有事情做，刚刚和赵祯一起用早膳又不敢敞开了肚子吃，这会儿自然拿了赵祯给的在皇宫自由出入的腰牌拉着白玉堂到宫外去吃他昨儿想吃却没来得及买的鸡蛋羹。两人负着手往宫门口逛游，走了有一刻钟时间，展昭突然停了下来，扭头看白玉堂，道：“泽琰，皇上为什么要你也跟去？”
    白玉堂笑道：“即便是他不让，爷也是要跟去的，你这猫去哪里，爷就跟到哪里。”说着拍拍自己的钱袋：“爷得养猫啊。”
    展昭斜眼睛白他，然后伸手跨住他的手臂，也不顾经过的侍卫瞧他们看，凑到白玉堂近前，低声问：“泽琰，皇上要你去做什么？”
    白玉堂哭笑不得的拍了拍他抓紧自己袖子的猫爪子，道：“安心，皇上也是仁君，虽说居高位者有时会不折手段，但怎么着也不会要爷的命。”
    展昭一脸紧张的瞧他：“你确定？要不我去跟皇上说，你有事，不去了。”
    白玉堂笑着摸了下他的面颊，道：“猫儿，你这是关心则乱。放心吧，若是皇上不怀好意也就不会把八贤王和中州王都派去了，大概是五爷没有什么官职，有些时候好办事吧。”
    展昭闻言紧张缓和了不少，却还是有些别扭，死抱着白玉堂的手臂不撒开。口中嘟囔道：“我不管，反正有事情你要先跑。”
    白玉堂笑着攥紧了他的手，长长舒了口气，道：“猫儿放心，爷还要和你白头到老呢。”

　　☆、第92章 抄祖训

年宴实际上就是皇帝设宴来宴请群臣，什么王爷丞相的，这时候是聚得最全的，所以若说有刺客，这倒是一个很好的下手机会。眼瞧着天色渐暗，展昭和皇宫里的那些暗卫又把皇城里里外外的巡了好几圈，然后被庞统亲自拎到了宴会上去喝酒。
    展昭毕竟不是普通的宫廷侍卫，好歹也是个正四品御前带刀，被庞统这个中州王拎来年宴确实也没人能说个不是。展昭环视一周，满眼的朝臣，不见那抹雪白，略微有些失落。不过也是正常，白玉堂毕竟没个一官半职的，虽说平时总往宫里钻，赵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那么过去了，可现在毕竟是年宴，就算是开封府师爷公孙策都没资格来，他自然更不会来。
    不远处包拯正埋头和庞太师聊着什么，也没有注意展昭被庞统硬拽过来。八贤王在和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闲聊，那中年男子表情谦卑，不过看他那衣着打扮定也是身份不俗。
    庞统瞧见展昭盯着那中年男子瞧，一边伸手给他满了杯酒，口中介绍道：“那便是襄阳王世子，今儿一早到的。”然后朝着包拯和庞太师努了努嘴：“那不，自己也知道那两个老头不待见他。”展昭闻言朝他瞧着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襄阳王世子在目光与那两个老头交错的一瞬带了一丝尴尬。庞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在倒上一杯，口中嘀咕道：“包大人倔脾气，我爹这回也跟着发疯。”
    展昭捏下颌，若有所思，压低声音道：“泽琰说，大人个太师此举是因为皇上。”
    庞统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白老弟精明着呢，有什么事倒是一看就懂，不过这事啊，咱们别瞎参合为好，来，喝酒。”说着又给自己满了一杯，在一饮而尽。
    展昭端着酒杯有些犹豫，一早来的时候白玉堂难得像个老婆子似得磨磨唧唧的跟着他后面叮嘱，晚上一定要少碰酒。他酒量不好，这大庭广众的，从皇上到朝臣，万一喝醉了抱着哪个喊声“美人”，那他御猫的大名可就彻底的‘名扬天下’了。
    展昭正纠结着，庞统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然后跟邻席的一位不怎么面熟的将军碰了个杯，转回身对展昭道：“展弟，怎么不喝？”说着压低身子凑到展昭耳边，道：“多喝点，这酒难得，不喝白不喝。”然后拎起酒壶晃了晃，小声嘀咕着：“要不给阿策顺回去一壶好了。”展昭闻言赶紧把他手中酒壶抢了下来，塞了一杯茶给他。
    庞统接了茶放到一边，笑道：“小瞧了不是？在边关的时候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那酒比这有劲儿。”说着把杯子送到展昭唇边：“来喝一口，爷们儿点。”说着又在他背上猛地一拍，差点拍的他吐出一口老血来：“爷们儿点，怎么打架挺来劲的，一喝酒就熊了。”
    展昭无法，接了酒杯仰头就灌了下去。喝完还砸吧砸吧嘴，道：“不错啊。”不过又小声嘀咕了句：“没有泽琰的女儿红好。”
    庞统跟刚才那将军又闲聊了几句，听见他这边小声嘀咕，凑过来问道：“自己嘟囔什么呢？”
    展昭猛摇头，顺手抄起刚被庞统又重新倒满的酒杯喝了一口，结果呛了一下从鼻子里喷了出来，紧接着眼泪就留了出来。庞统被他逗得噗呲一声把酒喷了出来，然后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绸布帕子给展昭擦脸。展昭接了帕子道谢，只觉着铺面便是一股草药香味，奇怪的把帕子翻过来，只见上面用墨绿的线绣着几节竹子，把图案展开借着案上那罩着琉璃罩子的灯仔细瞧瞧，竹节上的纹路刚好凑成两个字‘束竹’。
    庞统又凑过来：“瞧什么呢？”
    展昭笑道：“先生的字。”转手又将帕子还了回去。
    天色早已全黑，只是今儿倒是出奇的晴朗，漫天不见一片云。月光很亮，宫里殿宇的琉璃顶都被渡成了银白色。展昭晃了晃酒杯，瞧着里面的银色被晃成一点点的碎片。他不用上朝，即便是进宫也只是见一见赵祯和他身边的几个公公·暗卫之类，现在身边基本没个熟识的难免觉着有些无聊。庞统还同另一边的那个将军喝在了兴头上没时间打理他，展昭深深叹口气，以手托腮盯着酒杯晃得起劲，更无聊了。
    开封城东的白府，白玉堂拎着壶江宁婆婆刚差人送来的一缸女儿红，坐在房顶上无聊的仰头瞧月亮。手里酒缸晃了晃，在用力晃一晃，里面的月亮碎成一点点的碎片，可明明酒香这么浓郁，他怎么就觉着一点兴趣都没有了？白玉堂长长叹口气，把酒缸顺手朝着下面院子里的白福丢了过去，然后双手枕在脑后干脆的躺在了房顶上，今天算是他这二十年来过得最无趣的一个年了。
    展昭晃悠着酒杯，仰头，把第四杯也灌了下去。再砸吧砸吧嘴，已经有了醉意，不过倒是比以往强了好些，起码他这次挺过了第三杯。回去可以和白玉堂吹了，就是说出来可能会挨骂，不过倒是不至于睡书房，但难免白玉堂自己跑去睡。
    恍惚见倒是瞧见一个人晃悠着朝他走了过来，展昭坐直了身子瞧过去，来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眼前模模糊糊的瞧不清楚样子，但却觉着很熟悉，而且是一种让他觉着厌恶的熟悉。那人走得近了，竟是直接在展昭身边坐了下来，单手托腮歪头看着展昭，咧嘴一笑，道：“阁下便是南侠展昭？”
    展昭突然觉着浑身一激灵，‘腾’的一下站起了什么，捂着嘴就往后面的茅房跑。那不请自来的人身子一僵，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庞统只道是展昭不胜酒力，到后面去吐了，想着他一会儿应该就能回来，倒是也没怎么在意，只是眼瞧着席都快散了展昭也没回来，不禁有些着急，皇宫里池子也是不少，展昭和白玉堂一样又都是属秤砣的沾水就沉，这不会是喝多了掉水里了？想罢，庞统已经吓得一身冷汗，和身边人耳语几句，赶紧借故起身去后面寻人。没走多远，便瞧见展昭坐在池子边抱着凉亭柱子睡得正香，不时的蹭蹭柱子，不知道是不是，梦里瞧见了白玉堂了。
    第二日日上三竿，白府主卧里展昭哼唧了一声，慢腾腾的扶着脑袋爬了起来。昨天他好像喝的有些多，然后抱着‘自家白耗子’就睡了。伸手拍拍脑袋，不对啊，昨儿是在宫里，怎么可能有白耗子？难不成自家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白老鼠又偷偷跑去了？
    遮住窗子的帘布被掀了起来，一缕光先照了进来，正巧照在展昭脸上。展昭只觉着刺眼，身子又往后面缩了缩，紧接着帘子被整个掀了起来，然后一个人挨近，一块湿乎乎的手巾被按在了脸上，有人拿着那块手巾在他脸上仔细的蹭来蹭去。
    展昭是宿醉，刚起时还有些迷迷糊糊，这会儿凉帕子往脸上一蹭，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睁眼一瞧人，他突然迫切的希望自己现在还是迷糊着的。只见白玉堂长发未束显然也是刚起，眼睛下是明显的黑眼圈，此刻面色不善的瞪着他，瞧那表情是恨不得直接把他生吞活吃了。
    白玉堂见展昭瞧着自己发呆，面色更加难看。
    本来昨儿晚上看见庞统把他背回来是一身的酒气就已经气得够呛，结果庞统又极不会看场合的加了一句“他自己一个人在水池子边睡着了”，白玉堂就已经在暴走边缘了。这忙活了一夜好不容易把展昭哄睡着，他火气也消了些，可这会儿看见展昭瞧着自己发呆明显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表情，他的火气又控制不住的升了起来。
    展昭瞧见白玉堂变脸，心里‘咯噔’一下，警觉不好，不待白玉堂开口，当即双手抱头，再床榻上索成了一个球：“泽琰我知道错了！”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火气刚要发出又被生生堵了回去，恶狠狠道：“哦？哪儿错了？”
    展昭慢慢把眼睛露出来，道：“哪儿都错了，我不该在你不在的时候喝酒，不该自己一个人到处跑。”
    白玉堂继续瞪他：“到处跑也就算了，还往水池边跑，这要是掉下去怎么办？”
    展昭垂着脑袋不说话，像极了闯了祸的猫。听见白玉堂停下话，就抬头在可怜巴巴的说一句：“泽琰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白玉堂抱着手臂盯了他半天，道：“一会儿把饭吃了，然后去书房。”
    展昭抬头瞧他：“做什么？”
    白玉堂揉揉自己额角，道：“抄白家祖训。”顿了一下，道：“我陪着你一起抄，以后再不听话，就给我抄一百遍祖训。”
    展昭也不敢讨价还价，只是乖乖应声。白玉堂微微叹气，坐到床沿上，伸臂把他圈到怀里，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吐出来，口中喃喃道：“你这猫，真是，气死我算了。”展昭蹭蹭他，半晌问道：“泽琰，恩，一百遍啊？”
    白玉堂越发无奈，轻轻叹了口气，道：“这次就十遍好了。”顿了一下，道：“昨儿你见着花童了？”
    展昭愣了下：“花童？”伸手挠头，好像是有这么号人物，这听着耳熟。半晌突然一抬头，道：“啊，昨儿晚上和襄阳王世子一起来的就是他啊！”然后还跑到他的席去坐，怪不得他还没看清人就已经觉着这别扭，然后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白玉堂瞧他一眼，无奈叹气：“猫儿乖，咱就忘了他不行？”
    展昭不怀好意的‘呵呵’一笑，阴测测道：“泽琰，我得报复回来，他跟着襄阳王世子过来，准是没安好心。”

　　☆、第93章 糖人

展昭也不知道自己在年宴上喝醉之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赵祯便放了他三天的假，然后继续借调开封府。过年的时候有些乱，展昭也是放心不下开封府众人，第二日一大早便拉着白玉堂赶回了开封府去。对于他来说开封府和白府没甚区别，两个人每时每刻腻歪在一起。
    一早轮到了王朝张龙的班，展昭和白玉堂到时却瞧见一名素服的书生带着一名管家打扮的老者站在门口，书生一脸恭敬，瞧样子应该是来拜见包拯的。只是这年才刚过到初二，回来拜见的应该不是什么外人才是，要不然就算是来拍马屁，谁大过年的回来啊。而且，展昭挠头，应该没有人吃饱了撑的跑来拍包大人的马屁。
    展昭又往前走了走，算是看清了那人的衣着打扮，若没看错应该是太学的内舍生。太学隶国子监，只招收两百人，这人一副内设生打扮，学识应该不浅。一旁白玉堂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瞧什么呢，这书生有你家五爷好看？”
    展昭笑瞋他一眼，几步上前去。那书生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转头来看，先是一怔，随即躬身一揖，道：“阁下可是南侠展昭？学生颜查散，久仰南侠客大名。”语罢起身，抬眼间正瞧见了一直走在展昭身侧的白玉堂，目光一顿，赶紧道：“上次多谢白兄解围，只是上次白兄行色匆匆，学生还没来得及......”
    话没说完，白玉堂已经有些不耐烦，伸手攥了展昭右手，道：“猫儿，进去了。”
    展昭不好意思的朝颜查散笑了笑，伸手轻轻扯了扯白玉堂的衣袖，问道：“泽琰，你们见过？”
    白玉堂一怔，捏下颌，半晌道：“没印象，大概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展昭挑眉，若说是认错别人了他还能信，白玉堂这张万里挑一的脸能被认错，那不是眼瞎就是存心没话找话了。白玉堂斜眼瞧他，故意在他手背捏了一把：“你这猫又想些有的没的了，还怕你家五爷跟别人跑了？”
    展昭闻言却是裂唇笑了出来，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开玩笑，满天下除了爷，还上哪去找能配得上你的去。”白玉堂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把经过的王朝下了一跳，脚步不自觉的癫了一下。
    赵祯一早便派了宫中的几名暗卫，将展昭在宫中当值时带来的几件简单的行礼送来了开封府。展昭刚迈进院子便见两名御前暗卫打扮的男子坐在自己小院里，捧着年前他特意埋好的一坛女儿红在手里转来转去的瞧。院子里两人听见有人进来，抬头瞧过去，然后其中尚未过弱冠之年的青衣少年乐呵呵的把酒坛子举了起来，声音带着十六七岁少年特有的沙哑，道：“展大人，把这坛子酒送我成不？”语罢嘴巴一咧，露出两颗小虎牙。
    展昭愣愣的点了点头，站得里门口稍近的青年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揉揉额角，余光瞟了一眼那搂着酒坛子蹭的少年，转身朝展昭拱手道谢：“多谢展大人，皇上命我兄弟二人来给展大人送行礼，现在东西送到，我等告辞了。”语罢，招呼那少年道：“小四，走了。”
    抱着酒坛的少年应声从石桌上跳了下来，几步窜到那青年身边，跟着一起出了院子。可刚走出没几步，那少年又抱着酒坛子退了回来，站在院门口往后仰着头瞧展昭。直到把展昭看得浑身发毛，才突然裂唇一笑。刚刚出去的青年远远的又喊了一声“小四”，少年应了一声，抱着酒坛子乐颠颠的跑了。
    白玉堂伸手指戳了戳展昭后脑勺，问道:“怎么，认得的？”
    展昭拍掉他的手，抓了抓自己的脑袋，道:“前头出去的那个姓封，一直叫封二，本来姓名倒是不知道。后面那个小个子倒是没见过,不过。”展昭伸手捏捏下颌：“瞧样子功夫了得。”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当然比其他九个暗卫。”
    白玉堂瞧着他有些无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瓜顶。
    开封府大门口，进去通报的王朝赶了回来，请那一老一少进了府。那书生颜查散一身的太学内舍生的袍子，腰间一块老玉，和其他的太学学生没甚区别。只是他身后跟着的老者，虽说是一身大户人家的管家打扮，但衣着打扮确实是略显寒酸。但若这颜家早已落魄应该是进不来太学的，难道是当家的太过节俭？
    两人随着王朝一路来了客厅，王朝道包拯现在还在书房，然后告辞离开。颜查散赶紧躬身道谢：“多谢这位官爷。”说话时模样谦逊，只怕是太学里的那些老儒生瞧了，一眼就会喜欢上。只是跟在他身后的老者似乎有些不愿意，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王朝微微怔了一下，回礼离开。
    那被唤作封二的男和被他叫做小四的少年本是踩着房顶往外走，却瞧见王朝带着颜查散和老者进了客厅。少年搔了搔下颌，伸手扯住封二，道：“老二，那书生瞧着眼熟得很，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封二闻言斜了他一眼，道：“叫二哥。”说着朝客厅瞧去，目光在颜查散身上转了好几圈，抬手攥住少年的手指就往皇宫方向赶，口中道：“确实瞧着眼熟，样子记住了？回去问问老大。”
    少年点头表示记住了颜查散样貌，顿了下又伸手去扯他辫子，口中嘟囔着道：“老二啊，记住也没用啊，我不会画画啊。”
    封二腿上动作一僵，默默扶额，嘀咕道：“倒是忘了你这小子的手和鸡爪子没什么两样。”少年闻言倒是有些不乐意，一边嘟囔着‘鸡爪子，鸡爪子’一边用手挠他的脖子。封二被他折腾的烦了，干脆把他两只手全都攥住，点了睡穴再把人往肩上一扛，最后长长舒了口气，用手指按了按额角。
    包拯本是在书房里与八贤王和庞太师商量出使辽的事情，听见王朝来报都愣了一下。“颜查散？”包拯捋着自己的胡子想了半晌，突然一拍庞太师的肩膀：“姓庞的，若我没记错，颜查散就是你那同窗颜大人的三子吧？”
    庞太师怔了下，半晌道：“颜老弟的三儿子叫颜行。”说着戳了戳八贤王：“王爷，是你师弟的儿子吧？”
    八贤王也跟着一愣，随即摇头：“我师弟姓燕，他儿子不是让统儿丢边关去了，这会儿应该和小谭他们在一块儿呢。”话音刚落，只见包拯已经走到了门口，一脸无语的瞧着他们两个，瞧那表情明显是‘瞎猜什么呢，去看看不就妥了’。
    客厅里颜查散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等候，既是来拜见长辈自然要守礼。他那老仆颜福也了解自家少爷老实脾气，跟着站在一旁候着。两人站得像根竹竿，把进来送茶水的丫鬟吓了一跳。
    过了又有一盏茶的功夫，客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颜查散扭头去瞧，正见包拯进了客厅，赶紧上前躬身行礼：“草民颜查散，见过包大人。”一抬头瞧见后面跟着进来的庞太师和八贤王明显一怔，显然是没想到这两位也在开封府里，这大过年的。随即又是躬身行礼：“草民颜查散见过太师，王爷。”
    庞太师这么一瞧人，‘哎呦’一声，道：“这不是老颜家的独子。”语罢快步上前去伸手托起颜查散，道：“几十年未见，贤侄果然一表人才。”说着上下打量他一番，道：“怎么，贤侄考进太学了？你爹近来可好啊？”
    这颜查散之父为人正直，曾任县尹，包拯和庞太师当年曾代天子体察民情，与其父相引为知己。且其赶考时刚好赶上八贤王作主考，虽说最后落榜，但因其性子憨厚老实，但是条件相较其他考生而言不是很好，所以八贤王在他落榜回家时也特别关照了一下。因其两袖清风，就算当了个官，家中也依旧一贫如洗，前几年病逝后，基本是没给家里留下什么财产。不过还好颜查散之母郑氏会织布，也能补贴些家用。
    庞太师话音刚落，那老奴颜福倒是抹起了眼泪。只道是颜家老爷五年前就已经病逝了，自家少爷本应守孝三年，但是少爷又多守了两年，才奉其母郑氏的要求，前来开封府参加明年的秋试。也还好当年的颜老爷做过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而颜查散也自幼熟读经书，且为人谦逊好学，进考太学也没有多麻烦。
    包拯、八贤王耐心听了那老奴哭诉，庞太师倒是有些受不住，在一旁闹心的直咽唾沫。
    直到那老奴颜福说的差不多，哭的也够本了，颜查散才从怀里掏出一封布包的书信出来递到包拯手中，道：“晚辈临行前，家母将这封信交给晚辈，要晚辈务必将它送到包大人手中。”
    包拯赶紧接了书信过来，交给一旁跟了几十年的老奴包福暂时收好。
    庞太师与包拯见到颜父时刚好赶上颜查散满月宴，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再次见到，难免有些唏嘘。本想留他晚上吃了饭再回太学宿舍去，不料赵祯派了一个身边的吴公公过来，说是找三人商量些要事，只得作罢。
    颜查散告辞后带着老奴离开吗，在大门口远远地便看见一红一白两个身影站在糖人摊子边上。展昭把巨阙塞给了白玉堂拿着，自己一手指点着下颌，盯着那些糖人犯难，似乎是瞧上了好几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取舍。
    一旁白玉堂一身的雪缎华服，腰间一柄环首刀，一柄雁翎刀，肩上还扛着一柄展昭的巨阙，任谁瞧着都累。不过白五爷本人倒是觉着挺轻松的，见自家向来是照着无法无天来宠的猫儿看着糖人难以取舍，干脆的大手一挥道：“老板，都包起来，咱们回去慢慢挑。”
    展昭赶紧拿了个白衣小糖人下来，阻止道：“不用，就这个。”然后扯着白玉堂低声教育：“泽琰，你不是说你挣钱不易的，还这么浪费。”
    白玉堂笑道：“爷宠猫爷乐意，爷挣了钱不给你花给谁花。”
    展昭闻言，脸红望天。

　　☆、第94章 豆沙元宵

颜查散远远地看见白玉堂和展昭在糖人摊子边上，赶紧追上去，口中喊着：“白侠士留步！”
    白玉堂刚刚也算想起了颜查散是什么人，不就是几个月前在常州的那个被偷了钱袋的落魄书生么。白玉堂伸手扶额，难得管一回闲事，管了个麻烦回来，这怎么就阴魂不散了。展昭也听见身后有人喊，扭头要回去瞧，却被白玉堂一把攥住看手，然后脚上步伐加快，三晃两晃的不加了踪影。
    颜查散怔了下，迈出的脚步顿住，又收了回来。后面老奴颜福走上前来，捅捅自家少爷：“少爷，怎么了？”
    颜查散摇摇头，叹气道：“咱们先回去吧，许是恩公有事情要忙。”
    展昭被白玉堂弄得一头雾水，伸手戳前面白玉堂的手背，快步往前跟了两步，问道：“泽琰，你跑什么啊？看见鬼啦。”语罢自己笑了起来。
    白玉堂无语的瞧他，末了微微叹气：“可不是看见鬼了么，你说我这不是闲的给自己找麻烦。”
    展昭往前探身，斜仰着脑袋瞧他，挡住了他的去路，问道：“讲讲，你白五爷到底做了什么？那小子到底谁啊？”
    白玉堂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侧，继续往前逛游，然后把常州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展昭闻言痴痴笑了起来，道：“乖啊，不理他。”白玉堂先是绷着脸斜眼瞧他，随即笑了出来，叹气道：“得了得了，甭理他，一大早的也没吃东西，前面有家早点铺子，你不是总喜欢去么，酥油饼、鸡蛋羹什么的。”
    展昭轻咳一声，目光飘忽，声音也游移不定道：“那个，我这不是正巡街呢。”
    白玉堂好笑的用指尖戳了下他手里的糖人，调笑道：“哦，咱们展大人正巡街呢啊，哦，巡街呢巡街呢。”说着还咂了砸嘴，一副惋惜的语气：“哎呀，那只有五爷自己去了，可惜啊......哎猫儿，巡街往这边走，那边是早点铺子，走错啦。”展昭佯装没听见，手中转着糖人的签子，径直朝着前面就过去了。
    马汉和赵虎不用在门口当班，自然就要跟着展昭去巡街。眼瞧着前面两位说说笑笑的就朝着早点摊子去了，赵虎摸摸肚子，抬脚也跟了上去，刚走了没两步被马汉在后面抓住了衣领子。扭头一瞧，马汉伸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走错啦，这边。”
    赵虎指了指早点摊子，一脸无辜：“可是咱们不也是没出早饭么，大娘没回来没人给做。”
    马汉在伸手把他扯回来：“你要是跟去了，也就没心情吃饭了，走这边。”
    早点摊子的伙计看见展昭和白玉堂远远地过来，赶紧用肩上搭着的手巾掸了掸桌子，上了壶茶水。
    从年到正月十五元宵的最后一天，开封倒是下了一场不小的雪。
    展昭端着一碗元宵坐在城墙墙垛上，用手里筷子戳了戳元宵把里面的豆沙馅戳了出来，然后舔了一口筷子尖儿，砸吧砸吧嘴，馅儿还是挺甜的。转手把碗放到一边，往前探身去瞧白玉堂什么时候能抱着酒坛子回来。突然觉着按在墙垛上的手一凉，竟然又飘起了雪花。仰头去瞧，又有一片雪花落在了鼻尖，然后是额头、嘴唇，然后一件绵袍子兜头盖了上来。
    白玉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一手捧着一个酒缸，一手还保持着丢袍子的姿势。展昭拽下袍子仰头去瞧，乐呵呵的把元宵端了起来：“泽琰，要吃吗？可甜了。”
    白玉堂蹲下身接了一口，一边嚼着一边道：“今儿怎么没让你进宫，不是有什么什么使臣之类的。”
    展昭把白玉堂咬剩下的半个塞进自己嘴里，道：“那几个还用防着？”
    白玉堂失笑，伸手抹掉他唇角的一点豆沙：“这倒是，也没来几个好使的，猫儿，再来一个。”
    展昭抬手一个元宵就塞了进去，白玉堂动作一僵，然后开始泪眼朦胧：“猫儿，烫！”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似得：“猫儿，你这元宵怎么来的？”
    展昭含着勺子指了指城墙下，道：“喏，李副将给的啊，还说有实心的和山楂馅儿的，要是想吃他们一会儿再给送来。”
    白玉堂一把接过碗，把仅剩的两个元宵两口吞了，然后把汤儿也喝得一干二净。末了抹了把嘴，道：“要吃元宵，爷派人给你弄。”说着往展昭身边一贴，道：“明儿就起程？就不能等节过完的。”
    展昭手一摊：“不是的，圣上命令，自然有圣上的打算。”
    第二日一大早，天刚见亮，城门外八贤王等人已经准备好。展昭和白玉堂并排在队伍的最前头，庞统也在两人身边，那个小九被他丢在宫中禁卫班子里几天这会儿也被拎了回来。
    公孙本来黏被窝黏得比展昭休息时还要邪乎，这会儿难得起早，拎着个药箱子骑着八贤王送的那匹小矮马，在庞统身边一个劲儿的往他腰包里塞各种瓶瓶罐罐，然后絮絮叨叨的解释这些东西都有什么用处。庞统两只手撑着腰包让他往里面塞，眼瞧着塞不下，伸手把小九的腰包也拽了过来。公孙点点一个青色的瓶子，道：“哪个丢了这个不能丢啊，里面就剩下两颗了，是师尊在我下山之前给的，吃了死人也能抢条命回来。”顿了下又道：“师尊说的，我没试过，应该毒不死人。”
    庞统‘哎’一声应下，然后公孙继续往包里塞药丸。眼瞧着小九的包也快塞满了，公孙又点了点刚刚那个小瓷瓶子，重新叮嘱一遍。庞统继续应声，然后两人就在几百随行面前大眼瞪小眼。不过众人倒是也习惯了，因为前面白玉堂正忙着把棉斗篷、棉护手和棉护膝一件一件的往展昭身上捂，硬是把展昭本来瘦条条的一个人捂成了一个棉球。
    实际上队伍是分成两批的。一批便是去往辽的使臣团，辽主寿辰，要送一件宝物去，以来算是去祝寿，实则是表示宋辽两国修好。庞统这一路则是回边关，也算是以防万一，辽那边若是有什么动静也好及时作出应对。宋辽两国修好，难免会有一些宵小从中捣乱，比如西夏之类。且大理虽是小国，其国君一向主张与宋修好，但又怕朝中大臣会有二心。
    一直到天见了亮，两队终于起程，公孙伸手扯了扯庞统袖子，支支吾吾的问：“那个，还回来么？”
    庞统咧嘴一笑，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自然回来，到时候给你带牛肉干儿吃，哎阿策啊，你爱不爱喝奶茶？我给你弄点捎回来。”
    公孙被他拍的在马上一个趔趄，轻咳一声道：“那，恩，什么时候回来？”
    庞统整理下斗篷，笑道：“我尽快，边关那边没什么好......”话没说完，小九在那边扯了一嗓子：“老大的老大，你不是说就想着回边关，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话音未落，被庞统一巴掌拍在脑瓜顶，连忙改口：“边关是没什么好玩的。”
    公孙掩唇轻咳一声，又吱唔了半天，道：“那个，万事小心，我那边还有东西要整理，先走了啊。”然后转了头回了开封城。
    往辽去是一路上北的，辽在最北，听闻此时正是漫天飞雪的时候。队伍里大多是一直呆在南方的，没几个往北边去过，这一路上虽说紧张，但心情也难免激动些。
    展昭倒是去过北边，不过也是初冬就回，虽说见过大雪，但也只是比南方那边打上一点，入冬后会是什么样，他也是很期待。白玉堂向来闲不住，倒是把宋、辽、西夏和大理都走了个遍，大漠荒原的，深林沼泽的也都见识过，不过这会儿看见展昭一路激动，他竟然也跟着激动起来。
    起先的几天倒是太平，官道走得也算平稳。庞统将手中队伍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跟着他和展昭、白玉堂走在八贤王队伍的前面，余下的则跟着小九和几个宫里的暗卫走在后面。展昭远远望去，那几个暗卫倒是眼熟，其中两个最眼熟，正是前几天给他送行李然后顺走了一坛子酒的那个封二和小四。
    小四抬头见前面展昭看着他，嘴巴一咧，用口型道：“酒好喝，下回再给点儿呗。”然后被一旁封二扯着斗篷拽了回来。小四明显不乐意，刚要起义便被封二在脑瓜顶拍了一巴掌。然后那封二也抬头看向展昭，浅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又走了两天，天气明显要比开封冷了许多。这几天下雪下得勤了些，众人有些不适应，前行的速度也慢了许多。在往更北，人也少了起来，村子镇子之间距离远，成片的树林也见多。因为有些树林实在太大，要穿过可能要花上一两天的时间，所以有时队伍需在林子外面的空地休整一天在前进。好在庞统常年在北方，北方的路线基本都熟悉，穿过树林时倒是没有八贤王一开始预料的那么吃力。
    展昭从帐篷里钻出来，一边搓手，看着前面的树林。按照庞统先前所言，穿过这片树林少说也要一天一夜，天又开始下雪。白玉堂在帐篷醒来不见人，匆匆披了斗篷出来，便见前面展昭披着和他一样的雪白斗篷，站在树林前面不远处伸手接着雪花发呆。
    白玉堂悄悄走进，离展昭还有几步远，突然听他开口道：“泽琰，辽那边雪有多大？”白玉堂步子一顿，倒是忘了这猫不止猫性，耳朵也猫儿一样的灵，上前去扶落他肩上的雪，从后面拦腰抱住，道：“那雪可大着呢，下个几天几夜不停，能把你这猫儿给埋了，到时候可要跟紧了你家五爷，转身看不见五爷要着急。”
    展昭闻言真信了，仰头看着天发呆，半晌出声：“这么大的雪啊，我活了二十年还没见过。”
    白玉堂失笑，随即一脸严肃的点头，然后考虑展昭这见了新鲜玩意就到处跑的性格，是不是拿根腰带暂时把两个人拴在一起才是上上策。
    后面八贤王身边的黑狐喊着让他们二人回去用早饭，展昭拍拍白玉堂的手，转身刚要往回走，又突然停住。白玉堂奇怪的瞧他，展昭唇角一挑：“有些人怕是忍不住要出洞了。”

　　☆、第95章 火麟堂

队伍是昨儿晚上到得现在的营地，休整了一宿，将士们也算精神了许多。一早又下起了雪，吃早饭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庞统捧着鸡汤碗喝了一大口，顺着开着的帐篷门看了看外面，道：“昨儿夜观天象，这雪怕是要下到明天去，今儿咱们便在休息一天好了。”
    其他人还没说话，小九凑了过来，拿自己的碗撞了下庞统手里的碗，好奇道：“夜观天象？老大的老大，你还会这个？这不成了神棍了。”
    庞统抬手在他后脑勺抽了一巴掌，道：“本王在边关混了十多年，观星象、卜吉凶什么的自然都要精通，要不这十多年的胜仗怎么打的，抓阄拼运气啊。”
    “休整一天？”展昭叼着筷子瞧他，微微蹙眉似乎有什么顾虑。犹豫半晌，挥挥手让小九过去把门口的棉布帘子放了下来，然后捏了捏下颌，道：“刚刚我和泽琰在外面来着，看看雪什么的。”
    众人集体翻白眼，这两个人，放下帘布就是为了跟他们说这两个人一大早就出去过二人世界了？互相瞧了一眼，默默点头，他们确实有些碍事，赶紧吃了然后闪人吧。
    展昭支着下颌接着道：“我瞧见了几个人。”顿了一下补充：“树林里有几个人，看样子人数不少，只是一闪而过的没瞧清楚。”
    小九闻言‘噌’的跳将而起就要往外面跑，口中还嘟囔着‘敢算计老子’结果被白玉堂伸手拉住了腰包扯了回来。回头再一瞧，展昭笑嘻嘻的朝他摇着手指：“你当杀手的功夫确实不错，但是人家是要埋伏咱们，你说你这进去林子，还不让人家打个毫无还手之力。”
    小九眨巴眨巴眼，凑过去看他，问道：“那怎么办？”
    展昭继续笑嘻嘻：“凉拌。”然后抢在白玉堂的手伸过来之前把他往一旁推了推。白玉堂手伸到半路，又满意的慢慢收了回来，收到半路又伸了回去，摸了摸展昭的脑袋。一旁八贤王咳了一声，慢慢把目光移开。
    庞统趁机把最后的一点汤倒进自己碗中，然后把肉捞干净全送到八贤王碗里，才接着刚才的话题道：“晚上我会加强巡逻，此处开阔，藏无可藏倒是不怕夜袭，你只管养好精神便是。那林子怎么说也要走上个一天一夜，咱们不能多耽搁所以不会怎么休息，那时倒是比较容易遭埋伏。现在若是不养足精神，容易出岔子。”
    众人应了声，趁着小九没反应过来之前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吃了个一干二净。
    雪果然是按着庞统的话，一直到了晚上也没见停，反而越下越大。外面架着的火把因为满地的雪，让夜晚更亮了些。展昭裹着斗篷在帐篷外看雪，最后被白玉堂用被子裹住，扛在肩上抱了回去。展昭不满意的在他肩上拱了两下，被白玉堂一巴掌掴在屁股上，然后垂着手老实了。
    第二日太阳刚出雪便停了，队伍稍作整理便趁着天早启程。此处少有人家，但是几户猎户还是有的，比如这两天的肉食便是在猎户手里现买了些。虽说使臣队伍出行，吃食一向要求严格，但是展家小猫要吃肉，白家五爷别人也管不住，干脆就都都跟着过了把瘾。
    树林外一圈已经有了脚印，明显可以看出是猎户和猎犬的，只是这些脚印只在外沿没有进到林子里去。众人整理好进了林子，只是这次庞统拎着小九在前，展昭和白玉堂一左一右跟在了八贤王的马两旁。对此八贤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占了人家交流感情的时间，不知道会不会遭天谴啊。
    林子里安静的让人心慌，大概是因为下了一夜的雪。展昭转头打量着所经过之处的四周，表情很是轻松，只是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往树梢上瞟。另一边白玉堂也是一样，似乎是对树梢情有独钟，右手的拇指在绝尘刀的刀柄上摩擦着。
    本来雪已经停了好几个时辰，这会儿突然有些雪从上面落下来，在展昭眼前落到了雪花的脑袋上。展昭立刻勒紧了缰绳，‘呛’的一声巨阙出鞘，紧接着人腾空而起蹲到了树梢上。白玉堂也是拔刀出鞘，不过这回用的却是白锦堂送的那柄雁翎刀，然后仰头瞧着上面蹲着的展昭。前面庞统手一挥，队伍整齐的停了下来，然后边关的将士将使臣队伍团团包住，长刀出鞘面向四方。
    若是按展昭白玉堂等人自己平时的习惯，那绝对是埋伏的人不出面，绝对不会主动去搭理。可惜现在情况不同，展昭站在树的最顶端，巨阙扛在肩上，单手在额上搭成个棚往远处往。半晌低头看着白玉堂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前方，然后朝着庞统笑了笑，手指似乎不经意的转圈指了一边。接着身形一闪，已经离开了此处八丈开外。
    此时八贤王也总算明白了赵祯为什么一定要把展昭从开封府借出来，他的耳力轻功和警觉性果然是连白玉堂和庞统也及不上的，那就更别提别人。白玉堂看了看四周，然后紧跟着展昭去了。
    庞统朝着白玉堂和展昭离开的方向看了一阵子，手朝着后面的小九勾了勾。小九赶紧把背着的那柄长枪解下来丢过去。然后只听一阵‘簌簌’的轻响声，一个接一个的黑影从树上冒了出来，将众人围在中间。
    来者均是一身的宋普通百姓打扮，只是一个个带着面罩，且身材较宋人而言更加健硕，一看便是外族人。这群人也不出声，一个个手握弯刀，瞄准了众人便是一拥而上。
    展昭拎着巨阙一路往前疾行，眯着眼仔细注意着树上的动静，却不料下面突然一只翎毛箭破空而来。亏得他身手敏捷，凌空一个转身，抓住一根树枝稳住了身形。后面白玉堂瞧见了，抬手便将手中雁翎刀朝着那跟羽箭射出的方向掷了过去。展昭微微一偏头，雁翎刀带着风从他耳边擦过，‘当’的一声刀身没入积雪下埋着的巨石内。
    白玉堂转手抽出绝尘，纵身落到巨石不远处，兜到石头后面一瞧，那里雪已经消融，显然是刚刚有人躲在那里。只是从那跟羽箭射出，到他将雁翎刀飞过来，然后再来查看，总也没有一盏茶的功夫，来者究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离开的呢。
    白玉堂回头去问从树上下来的展昭，道：“猫儿，可知有谁轻功比你好？”
    展昭笑道：“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前辈中总会有人轻功比我这个后辈强些的。”顿了一下，又笑眯眯的补充一句：“比如我师父算一个。”
    白玉堂唇角勾了勾，没在言语。展昭的意思，明摆着就是他展爷的轻功天下第一，没人比他强。说到底展昭也不是全如江湖传言那般谦逊的，骨子里的傲气不比他白玉堂少，只是这只猫藏得太深掩得太好，若是一定要他跟那些曾经怀疑他实力的人说一句话，他绝对是说“老子天下第一，不服你咬我啊”。
    想到这，白玉堂自己乐了出来，展昭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脑袋，道：“白五爷，接客啦。”话音未落，身子已经朝着不远的一棵树弹了过去，手中巨阙一挥，当即便将那棵树拦腰截断。只是在那树断之前，一个褐色的影子从树干上剥离开来，然后瘾在了其他树上。
    展昭‘切’了一声，淡淡道：“果然，东瀛忍术，瞧样子这些人应该不是冲着护宝队伍去的，是朝着咱们来的。”话说一半打了个哈切，然后才接着道：“宵小之辈，刚好拿来给爷松松筋骨。”
    白玉堂把雁翎刀从巨石中拔了出来眯着眼仔细瞧，只见刀刃依旧锋利，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展昭挥了挥手中巨阙，朝着刚刚褐色影子瘾入的树劈了过去，却在马上就要挨上去的时候突然收住了，跟着几乎在同时从树干上剥离开的褐色影子一起朝着另一边去了。那褐色影子明显一怔，只是一个停顿展昭剑锋已至。然后是‘当’的一声金属撞击，展昭的巨阙被一柄银刀挡住。只是展昭本就内力惊人，这一接展昭只是动作有一个略微的停滞，而那人已经被震退一丈远。
    不待那人稳住身形，展昭再次挥剑上前。那人赶紧再次挥刀去档，然后借着刀被击断的空档遁了。紧接着周围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全部消失，展昭伸展了下身子，将巨阙收回剑鞘，道：“试探来的。”
    白玉堂应声，蹲在地上不知在看着什么。
    展昭凑过去拱了他一个趔趄，问道：“泽琰，看什么呢？”
    白玉堂指了指石头边被压严实的雪，展昭在往前凑了凑，只见上面印着一个浅浅的花纹。白玉堂接着道：“这是火麟堂的标志，火麟堂在江湖上出现没多久，沿海地区常受倭寇骚扰，后来朝廷派兵清扫便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在之后便出现了这个火麟堂。”
    展昭盯着他：“然后呢？”
    白玉堂站直了身子，道：“这个火麟堂也是大杂烩，里面中原的、西夏的，辽的杀手都有，但大部分还都是东瀛浪人，给钱便能办事，而且是可以办任何事，在那边算是地头蛇，去了不管是谁都要去打个招呼。”
    展昭笑着瞧他：“那咱家五爷也去打过招呼？”
    白玉堂摇头：“我和他们二堂主打过架。”
    展昭挑眉：“打架？”
    白玉堂点头，语气略带一丝故意：“抢女人。”
    展昭似乎惊了一下，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道：“抢女人？”还特意着重了那个‘抢’。
    白玉堂笑着摸摸他的脑袋：“那人调戏三哥本家的一个妹子，我帮了个忙。”话音一转，道：“刚刚差不多有三十人左右，但是看见第一个人被你打得太惨，没一个帮忙的就全跑了，怪不得也只能是个浪人。他们应该只是被后面的主派来探路，接下来可能就不消停了。”

　　☆、第96章

展昭和白玉堂简单的把巨石周围又查看了一遍，仔细的瞧瞧，有些树的树干上挂着的积雪已经全消了，应该是让刚刚那些人的体温温化的。
    白玉堂走过去，把树干也仔仔细细的查看一遍，上面有一处细长不易察觉的浅痕，痕迹是半月形。在看一看与痕迹相对的面，果然也有这么一道半月形的痕迹，两个痕迹基本可以重合，割入树干的深浅也是几乎相同。
    展昭凑过去，看看痕迹在看看白玉堂，眉毛轻轻一扬，白玉堂便开始解释：“这些应该是用来固定身体的东西留下来的痕迹，大概是铁的，半月形的，可以戴在脚上，方便他们趴在树干上的时候将它卡在树干上固定身体。”说着还伸手比划了几下。
    白展二人这边只来了几个小喽啰，只消吓唬一下便全都解决。两人又在巨石边晃了一圈，转身赶回了队伍那边。
    那边庞统也已经解决了麻烦，这会儿正踮着脚尖蹲在马鞍子上研究刚拿手里的一个木头牌子。八贤王探过头来，笑问：“统儿，看什么呢？”
    庞统把牌子递上去，问道：“王爷可见过这是何物？”
    八贤王只借着他的手瞧了一眼，便缩回身子坐直了，道：“未曾见过，此事问问展护卫或许好些。”话音刚落，远远地便看见展昭那一身显眼的红正踏着树枝急速赶回来，身后白玉堂就像个影子，依旧是一身的雪白。还好天是蓝色是，要不然他就真的和这万物融为一体了。
    展昭还没赶到近前便扯着嗓子喊：“庞大哥，你们这边怎么样？”
    庞统指了指树林深处，另一只手的手指上转着那枚木头牌子道：“跑了，可惜啊，追不得。”说着把手指一扬，展昭还没到，那令牌先飞到他眼前去了，吓得他赶紧闪身顺便把令牌抓进手中。然后再是一个旋身，落到一旁的树上。
    展昭拎着牌子上的绳子仔细一瞧，然后又抬头看庞统，奇怪道：“庞大哥从何得来这西夏枯草堂的东西？”
    庞统挑眉：“西夏的？枯草堂？本王怎么没听过这东西？”
    展昭纵身一跃，轻巧落在雪花的背上，道：“这枯草堂就和前阵子的死人棺差不多，是一个杀手组织，小弟前几年初出江湖，随师叔去过一次西夏，不小心招惹上过，这东西粘上就难摘下来，出任务每次会派出一百人，若是第一批没达到目的，第二批就一定会出来，除非......”展昭顿了下，接着道：“除非有一批杀手被处理的一个不剩，没人回去，那枯草堂便回自行结束任务。”
    庞统点头，问道：“展弟说招惹过这东西？然后呢？”
    展昭瞧了瞧身边支着耳朵听得人，顿了顿，道：“那东西会一直跟着，小弟无法，只得出手解决了麻烦才回中原。”说着话音一转，道：“庞大哥，咱们还有多久能到边关？”
    庞统也不在揪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说，顺着他的话道：“出了树林，再有三天路程便可到达边关，在之后我便不能同行，不过关外有一个平安镇，若是不出所料，你们恐怕要在那里歇息一天。”
    展昭挑眉瞧他，庞统继续道：“该地地处我大宋和辽、西夏交界，也是从我大宋入辽的毕竟和唯一的路线，从那里在往前一直到入辽都是荒无人烟，你们若是不在那里休整，怕是余下几天都要露宿。平安镇虽是名叫平安，但是各地人都有，是各国都不会管的地方，所以什么逃犯之类基本都会聚集在那里。”说着朝展昭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展弟去年刚入开封府，开封死牢便丢了几个人，我估计，等你到了平安镇，没准能缉拿他们归案。”
    白玉堂低着头摆弄着雁翎刀的刀柄，道：“这倒是无妨，到了那里，便去我三哥的宅子暂住好了，我在差些人去采办，总好过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到处瞎撞。”
    展昭闻言转头看他，语气中带着惊奇：“三哥在那里弄座宅子做什么？”
    白玉堂笑道：“前些年跟别人打赌，后来输了，赌气在那里建了座宅子，里面小厮一直是备着的，只是三哥不喜往那乌烟瘴气的地方钻，一直空闲着。”说着看向八贤王：“不知王爷一位如何？”
    八贤王笑道：“如此，便要麻烦白侠士了。”
    将士们歇息好了，队伍继续前行。越往北天越短，且雪天路滑，队伍里并非全是习武之人，天若全黑下来也只能停下休息。为了明儿晚上之前能出了林子，这会儿只好加快了速度。虽是如此，庞统一路上还是叫停休息好几次，然后自己钻到不远处去，不知道在查探着什么。
    入了夜，小九被丢出去寻了块稍大的空地用作队伍休息。林子里安静异常，隐约可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该是有动物活动，只是此处点着好几处篝火，所以只是绕着他们转悠，没有直接扑过来。
    庞统在北地住了数十年，对林子里的动静几乎是在熟悉不过。见展昭这会儿瞌睡全无的拿着巨阙到处张望，笑了笑，填了跟烤干的树枝进了前面的火堆，道：“此处应该是有狼群，一路过来，我四周查探过了，不过咱们人多，且这林子周围猎户多，瞧猎户的家里便知此林子中的野鸡野兔也是不少，那些狼不会笨到跟咱么抢口粮的。”说着打了个哈切，一旁小九赶紧递了水囊过来。
    庞统结果水囊打开一闻，笑着拍了拍小九的肩膀：“好小子，有心。”然后灌了一大口，转手又把水囊丢给白玉堂，笑道：“白老弟和展弟都喝一口吧，北方太寒，喝点儿暖暖身子。”
    白玉堂一愣，下意识的抬手接了水囊，打开一闻，里面是一股浓郁的酒香。而且不是梨花白之类的酒，而是当地人家特意酿的烧酒，劲儿大，倒是真的很适合御寒。展昭凑过来把着他的手也要喝一口，白玉堂想也没想就把酒囊换了个手，然后满脸不信任的瞧着他：“一口倒了怎么办。”
    庞统闻言呛了一下，伸手把白玉堂递回来的酒囊赶在展昭伸手抢之前接了回来，道：“展弟还是省省心比较好。”
    展昭撇嘴，抱着巨阙走到营地的外沿生闷气。白玉堂拍了拍袍摆的雪，将雁翎刀和绝尘全丢给小九拿着，然后也跟着展昭走了过去。走远了后拽着展昭转了半个圈躲到一棵树后去，然后按住他的脑袋在嘴巴上亲了一口，笑着低声道：“喏，尝到了了吧，这酒味道还不错。”
    展昭怔了下，忍着笑撇了撇嘴。
    白玉堂把他搂紧些，然后背靠在树干上道：“我倒是想了个好的。”
    展昭瞧他，问道：“什么好的？”
    白玉堂道：“这烧酒便宜劲儿大，你反正不会喝酒，带些回去给你喝免得糟蹋好东西。”展昭回头瞪他，白玉堂接着道：“然后么，醉的容易，也好办事。”展昭又是一愣，不过接着不是瞪眼而是脸红。白玉堂伸手捏着他腮帮子开始抱怨：“脸红什么，爷说的不对了？除了洞房那回，剩下哪次不是爷千辛万苦引着你喝了点酒才就范的，麻烦猫儿。”
    展昭仰头看天，白玉堂便把下颌担在他的肩上絮叨。天上月亮是银色的，倒不像在夏天在开封府看时的银里透着鹅，大概是因为雪的颜色吧，好像这里到处都是银白。
    第二日天刚见亮，众人便用雪融了的水梳洗完毕准备启程。军中的一名将士拿着罗盘在前面带路，庞统叼着个饼子在后面研究手里的地图。半晌，压慢速度凑到八贤王身边道：“王爷，出了林子，再往前走十里不到便是个镇子，咱们今儿晚上不如在那里休整。”
    八贤王点头同意，然后庞统招手唤了两名将士，提前拿着他的令牌去镇子上安排。小九早腻了跟着队伍磨磨蹭蹭的前进，瞧见庞统这边吩咐，自己窜了过来，道：“老大的老大，我去吧，我轻功比他们骑马快。”
    庞统把令牌递给那两名将士，摆手让他们快些。头也不回的道：“出了林子就是空地，前个儿我去打听过，那里连草都不长一根，你以为你有展弟那功夫，不借力也可以飞出去老远？再说，留你这眼睛还有用，给我上树上呆着去。”说着伸手抢了他的马缰绳。
    小九撇了撇嘴，转头看向展昭，和上树相比还是呆在马背上舒服些。展昭刚要开口，白玉堂突然伸手捏着展昭下颌把他的脸转了过来，自己的脸在往前一凑，在展昭鼻尖上轻轻了一口。这众目睽睽的，展昭的话立刻哽住。小九叹气的扶额，老大也靠不住啊，只得自己抱着树干，慢悠悠的往上爬。
    白玉堂‘嘁’的轻笑一声，坐直了身子。展昭扶额叹气，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怎么还记着呢。

　　☆、第97章 幻术

队伍在林中又走了有三个时辰，总算是在正午刚过出了林子。在林子外稍稍休整了一刻钟，继续往前面的镇子赶。还没到镇子口，远远地便看见官员盛装在那里候着了，沿街已经全都由差役拦好，后面有些胆子大一些的百姓还在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瞧。
    等走得近了，队伍便放慢了速度，然后里面官员迎了出来，满脸带笑的请安引路。队伍刚进了镇子，展昭引马挨到了八贤王身边耳语了几句，然后朝着小九使了个颜色，两人一齐朝庞统和身边那几个当地的官员拱了拱手，调转马头离开。庞统有些不明就里，不过他也懒得管，估计展昭是提前去他们下榻的驿馆探查了，防止有些人趁虚而入，在驿馆里动什么手脚。
    白玉堂看了眼跟在八贤王后面的当地官员，眼中不禁带了丝鄙夷和不耐烦，玉玲珑似乎感觉到主人的。八贤王瞧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好像是在看脾气别扭的孩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白玉堂扭头朝他点了点头，唇角弧度很小的勾动了一下又放平，然后不理身边那些官员，调转马头朝着展昭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然后又过了一会儿，小九骑着马满脸郁闷的回来了。
    因为有当地官员的陪同，八贤王等人进了镇子便下了马，目光微斜，那几个跟来的御前暗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离开了。因为是步行，众人到达驿馆的时候展昭和白玉堂已经把驿馆每一个房间都探查了一边。展昭心细，连后院的马厩都没放过，趁着管内官员和杂役出去迎接的空档，用耙子把喂马的干草里里外外翻了一边。一旁白玉堂瞧着他有些无语，这杀手得无聊到什么地步，能一开始就往草料堆里钻。展昭朝着他咧嘴笑了笑，转身把马槽子里的干草也扒拉了一遍。末了把草料整理一遍，把耙子丢回去，拍了拍手。
    展昭笑眯眯的蹭到白玉堂面前去，把两只手张开摆在他面前，等着他用帕子把自己的手掌加十指全都仔细的擦一遍。展昭又朝着他傻笑了几下，，扯扯他的袖子，重新沿着墙翻了出去。雪花和玉玲珑都在墙转角的一棵树下站着，瞧见两人便开始统一的用蹄子刨地，也不知道是实在等得不耐烦，还是嫌站的时间太长了冻蹄子。
    白展二人翻身上马，绕了一圈重新回到驿馆大门口，当地那些官员已经引着八贤王和庞统进去了，小九坐在门口的石狮子身上发呆，应该是被留下来等着两人的。只是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走近了也没擦觉，倒是让展昭觉着奇怪，小九可是杀手出身，警觉性怎么可能这么低。展昭握拳掩唇轻轻咳了几声，小九这才缓回神来，从石狮子身上跳下来，领着二人进了驿馆。
    八贤王和庞统已经被领进驿馆的客厅，眼瞧着晚膳时间也近了，驿馆的差役将厨房准备好的东西也都端了上来。展昭本来以为那几个当地的官员会像以前他出去办事时经过的那些镇县的小官员一样，蠢到把花街的人拉来跳些艳舞助兴什么的。这几名官员倒是有些头脑，知道八贤王贤名在外，最讨厌这些东西，便招了几名琴阁的琴姬衣着素雅的弹了些古曲，又找了几个样貌清秀的姑娘同样衣着淡雅的随着曲子跳了几支舞。
    帝都来了人接风宴是一定要的，而且接风也不能只是大家凑在一起喝喝酒吃个饭，未免显得怠慢。这么一弄，不仅礼数尽到了，八贤王也很是满意，皆大欢喜。
    从这个镇子在出去便是一片草地，现在应该是叫做雪地了，从这里到边关快些还有三天两夜的行程。虽然周围还会有些小村子、小镇子。但是那镇子小的也只能算是个村子，村子就更不用说，而且很是分散，且此处已经临近边关，难免人杂些。庞统思来想去，这么一来出了这个镇子那就真的只能是露宿了，而且没处补充干粮。当即便派人出去采办，顺便又让馆丞去准备了许多草料。再往边关去那可真的就是一路白雪皑皑了，总不能让马一天到晚的刨雪啃地皮。等支撑过这几天，进了边关，那就是庞统的地盘，可以好好休整几天，他在派一队士兵把众人送到平安镇去。
    入夜，展昭总觉着心里不踏实，哄了白玉堂去睡觉，自己从窗子钻了出去上房顶，却发现院子里的磨盘上小九神情更加郁闷的抱着手臂坐着。那表情，一看便是因为他夜视族眼睛好使，被庞统从被窝里硬拉出来放哨的。
    展昭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然后听见屋子里有响，果然白玉堂黑着脸也爬了出来。伸手把一件斗篷捂在他身上，顺便还把兜帽放了下来，然后把展昭坐在身下的棉垫子拽出来一个角坐下。展昭赶紧往一旁让了让，白玉堂挪过去，在伸手一捞，把人抱过来取暖。
    今天没有云，月光很亮，两人只顾着在房顶上腻歪，倒是忘了这世界上还有影子这一说。
    小九本来睡得挺早，结果被庞统硬从被窝里刨了出来就挺郁闷，这会儿目光好死不死的就看见了投在自己面前地上的影子，在慢慢抬头一瞧，瞬间咬舌自尽的心都有了。然后默默低了头抠手指，再看下去这眼睛就不能要了。
    前半夜天还是很好，可入了后半夜，天上竟然飘来了云彩，慢慢遮了月亮，光瞬间暗了下来。展昭精神一紧，从白玉堂怀里钻出来坐直了身子。这云彩遮住了月亮之后又就不动了，展昭站起身子朝四处张望，余光扫去，院子里的小九也直起了身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夜视族天生的与众不同，展昭总觉着他这会儿突然与平时有些不同了。展昭张口刚要喊一声，小九却抬手朝他摆了摆，纵身一跃，三晃两晃的没了踪影。
    白玉堂抬眼看过去，只见前面一片黑，即便是地上的雪折了光能勉强照亮些，也是什么都瞧不见的。展昭耸着鼻子使劲闻，白玉堂伸手拍他：“行了行了，你鼻子好使也不是这么用。”展昭却将他的手拍了下去，声音严肃了些，道：“腥。”
    白玉堂微微扬眉，面带一丝不接的看他，问道：“什么腥？”
    展昭道：“闻着味道腥，海边的腥气。”说着伸手指了指自己前面的方向，道：“那边传来的，只是离着咱们还有些远，倒是不用着急，应该是看着咱们的。”语罢看向刚刚小九离开的方向，面露担心之色。嘴唇抿了抿，道：“泽琰你且在这里守着，我去去便回。”伸手抓起一旁放着的巨阙就要走，刚抬腿又顿住了，伸手在白玉堂身上摸了摸。掏出几把袖刀带上。，这才纵身一跃，追着小九去了。
    镇子外沿有一片林子，展昭紧追了几步便看见小九急速窜进了林子里，赶紧也跟了进去。进了林子夜色似乎比外面浓了许多，展昭莫名的觉着这边也有一些淡淡的腥气，但紧接着腥气被一阵香气取代了，然后展昭突然发现那枯树林子突然变成了梅花林子，放眼望去全是梅花望不到头。前面小九明显也是怔住了，长剑抽出，茫然的四处张望。展昭愣神片刻一拍大腿，坏了，中了幻术了。
    刚刚在房顶上他闻见一阵的海边腥气，一位在那个方向有火麟堂的人，毕竟这一路上招惹的人里，只有火麟堂的人是从海边来的，身上沾了腥气是在正常不。且展昭一直觉着火麟堂是冲着他和白玉堂来的，所以追着小九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想这么多，只想着要提防半路有人偷袭，根本没想到还有东瀛忍术中幻术这档子事。一路上没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中招了。
    幻术这东西在宽阔些的地方就没用了，所以便将他们引来了这树林，算来那些树一来做了媒介；二来又阻隔了外界，相当于把他们困住了，更方便方便使用幻术。可惜啊，白玉堂精通幻术毒蛊，却被他留在了驿馆。这幻术什么的他只知道些皮毛，若是普通的幻术师瞎折腾，他也可以对付，但是东瀛的忍者没事儿闲的专研究这个，还真是棘手了。
    “小九。”展昭唤了一声：“过来。”
    小九闻声回头去看，闪身窜到展昭身边，问道：“老大，你怎么也过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刚刚还是树林来着，这会儿怎么变成梅花了。”
    展昭道：“应该是中了幻术了，是我大意。”
    小九一楞，奇怪问道：“老大，幻术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展昭手一摊，道：“这我也不清楚，倒是听泽琰提过一些。”
    小九一听来了精神，追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展昭捏下颌，似乎是仔细想了想，然后很认真的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跟他们耗到天亮，天一亮，这幻术自然就散了，若是还不散那咱们就是碰上硬茬了。”话音落了又自顾自的嘀咕了一句：“反正闲着，倒是可以挨个方法试试。”说着巨阙出鞘，唇角一挑，似乎是来了兴致。
    管他真假，身边总归是有树的。他展爷无聊又暂时出不去，干脆便将树都砍了罢，总能逼些什么是东西不是东西的出来。

　　☆、第98章

四周的梅花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之处，展昭握着巨阙站在林子里四处看了一遍，也不见这个林子有点什么变化。小九也朝他走过来，刚走了没几步被展昭挥手制止道：“小九你就在那里站着，发生什么也别乱动，这里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什么变化，你在那里还可以当个标记。”
    小九撇了撇嘴，抱着自己的长剑站在那里看着展昭折腾。展昭在林子里转又来转悠去半天，似乎也是倦了，右手伸出，慢悠悠的把巨阙拔了出来，然后转头饶有兴致的打量起身边的树来。小九见状精神一振，赶紧不错眼珠的盯着展昭看。只见他先是将巨阙横在胸前，微微眯起眸子，活像是正在想着怎么捣乱的猫儿。
    展昭瞄着四周看了半天，手中巨阙突然抬起，跟着身形一闪。再一转眼展昭已经来到一棵树的近前，然后手中巨阙一挥，周围的梅树竟然开始动了。
    小九吓了一跳，倒是听展昭的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说来也奇怪，那些树在他身边变换了位置，却没有一棵到他身边来。他定睛一瞧，自己竟然是被这么多的梅树团团围住了。
    展昭扫了一眼四周停下来的树，唇角微微一勾，腰部用力带着身子一转，手中巨阙直朝着另外一棵树去了。紧接着树又开始变换位置，这回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展昭又眯起眸子，转身追着刚刚砍去的那棵梅树去了，梅树再次变换方位。展昭快速的扫视着四周，然后翻身再追。那些树再次移动，每次都在展昭的剑尖快要到达的时候突然消失，再出现在稍微偏一点的地方，紧接着又开始一起改变位置。
    展昭干脆将巨阙还入剑鞘反手拿在身后，运上内力跃身而起，然后足尖似乎是踏着什么似得在空中行走一般的转变着方向，一会儿朝着这棵树去，一会儿又在树变换位置的同时也跟着改变目标的朝着另一棵树去了。树变换位置，展昭也跟着变换目标，变来变去的，一旁一直站着的小九已经被完全挡住了。
    然后突然一棵树幻变出了一个影子直朝着展昭而来，手中银光闪动，不知道是拿着什么。展昭一边闪身去躲，一边挥着巨阙朝着他刚刚出现的那棵梅树砍过去。然后那树也跟着一闪，消失不见了。展昭回身，刚刚朝着他来的那个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展昭定住身形，转身去看身后的梅树。拇指抬起轻轻揉了揉额角，总觉着后面的树，哪里不太对。展昭抬头瞧了瞧天，依旧是夜晚没错，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遮着月亮的云彩飘走了。
    四周的树又在动，然后几道黑影突然窜了出来，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什么，直朝着展昭攻了过来。展昭回身反击，那几道人影再次消失不见。展昭转身，黑影又从不同的地方窜了出来。如此重复几次，展昭总算是大致记住了人影出现和梅树移动时，有哪些地方从来都没被占用过。
    人影再次出现，依旧是四面八方都有，展昭倒是不急着去躲，反而趁着这个空档，直朝着那些空着的地方去了。见展昭改了方向，那些本来消失的梅树又突然出现，挡在了展昭面前，然后开始快速移动。展昭纵身而起，足尖朝着一棵梅树踏去，就在快要踏上去的时候那树在他的脚下消失，然后出现在另外的地方。与此同时几个人影又晃了出来，被展昭击退后，人影幻化成树，掺杂在别的树里继续跟着一起变化位置。
    展昭嗤笑一声，快速改变方向，继续朝着刚刚的空地砍过去。那些梅树继续阻碍，一个一个的或变换或交替位置，看的人眼花。展昭也懒得再费时间，剑法一招快似一招，那些梅树的变换也快了起来。
    小九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些树围着他转的时候早就已经把他跟展昭隔开。小九一剑朝着一棵树横扫过去，那树却在被他砍成两节的时候上下一起慢慢消失不见，然后一旁的树后也出来了人影。
    展昭站在树中间，刚刚瞄准的空地已经被远远隔开。展昭看了看手中的巨阙，突然身子一闪，就像一支离弦之箭，直直的朝着那瞄准的空地而且，两旁若是有树档来，他当即抽出巨阙，横劈过去，那树立刻在他剑下消失。展昭趁机出现在空地之前，一剑砍下去。紧接着那明明只有空气的地方好像是被砍中了什么，然后四周的景物开始破碎，变成一点一点的碎片。然后刚刚的树林回来了，地上的雪满是脚印，展昭的面前是一棵被劈成两截的树。地上被剑气扫落的枯树枝瞧起来有些萧条。
    小九本来正忙着砍树，突然前面的梅花林子不见了，然后那些梅树也变成了一个个东瀛武士打扮的黑衣人。眨巴眨巴眼，转头看见了展昭，似乎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展昭站直了身子看看四周的人，唇角又挑了起来，一手扶着握着巨阙的肩稍稍活动了一下。又加深了唇角的笑意，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玩儿的。握着巨阙的手的手指微微活动一下，转身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斩了过去。
    那人抽出刀和他刀剑相抵，却不料展昭内力深厚，这一击下来，刀剑之间竟然击出了火花。那人也觉着虎口被震得一麻，低头瞧去，虎口竟然已经震裂开来，血一缕一缕的流出来。展昭抽身离开，那人手中刀也跟着裂开了一条不短的缝子，紧接着一声细微的‘咔擦’，那把刀竟然由上到下斜着断开了。
    展昭脾气一向温和，做事不温不火，遇到什么事也一向是被动居多，除非那边实在不动他才会出手聊一聊。这大概是因为他实在不愿意没事做，那样未免太无聊，只要缠身的事情不是那么棘手，他倒是不介意在下一件能吸引他的事情出现之前多耗一会儿。
    可现在不同，要是不赶紧解决，白玉堂该着急了。
    断了刀的人很快丢了残刀，然后拔出腰间另一把短一些的刀出来。与此同时刚刚那些明明在展昭眼里是梅树的人也围了过来，一层层的将他和小九完全分开。
    展昭也是完全的不耐烦，脚下步子来回的变换，带着身子也是晃来晃去。然后突然一个闪身出现在一人身后，剑身变剑柄朝着那人后脑猛击。那人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击倒在地，其他人一惊，转移目光之时展昭又出现在另一个人身后。
    那些人赶忙摆出架势，似乎是打算车轮战，却不料展昭手中巨阙一挥，站在他面前的几人手中的刀竟是齐着柄断掉了。然后展昭再次不见，那些人在慌神的一阵子里又被‘咚咚’的敲昏了好几个。
    刚刚幻术没破的时候，展昭被那些‘梅树’晃得花眼，这会儿幻术破了，换那些人被展昭晃得乱了手脚。展昭笑眯眯的变换着位置，一会儿换一个人的身后站一站，然后那些人就一个接着一个的被砸翻在地。小九那边也是人一个接着一个翻，不过他和展昭的猫性不同，这会儿是打得尽兴。不消片刻，一半的人已经被打翻在地。
    远远的响起一声哨子，那些还站着的和刚刚摇摇晃晃站起来的人突然神色一凛，纵身离开。展昭也懒得去追，正打算把地上那几个人捡了回去，却突然觉着后背生风，赶紧闪身去躲。然后几道银光闪过，地上的人无一不被一柄袖箭钉穿在地上。展昭快步上前，扯开衣服一瞧，那人伤口部位已经乌青了一片。
    小九起身朝着袖箭飞来的方向眯着眸子仔细看了一阵子，伸手扯了下展昭衣袖，道：“老大，穷寇莫追，咱们先回去才是正经。”
    展昭点头，还剑入鞘，捡了一只袖箭用帕子包起来塞进腰包。起身与小九一前一后回了驿馆。
    遮着月亮的云彩已经飘走，白玉堂一身的白在黑夜里异常的显眼。展昭在他身边站定，仔细瞧了瞧，开口问道：“怎的换位子了？刚刚不是在这的。”
    白玉堂指了指院子，道：“刚刚有些麻烦，稍微费些时间解决。”
    展昭低头看过去，庞统正站在院子里和小九说着什么，然后还伸手在小九肩上用力拍了拍。
    白玉堂伸手把他拽的坐了下来，问道：“你那边怎么回事？”
    展昭挠挠脑袋，把刚刚的事情讲了一遍。说一句话看一遍白玉堂，生怕他在生气，然后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展昭语罢，白玉堂攥了攥紧手中的雁翎刀刀柄，沉思半晌，道：“猫儿，等此件事了，我便教你幻术好了，你是想晚上晚睡一会还是早上早些起来？。”
    展昭身子一僵，陪着笑凑过去捏肩捶腿，道：“泽琰，咱们可以打个商量么。”
    话音未落，白玉堂一记眼刀飞过，展昭乖乖闭嘴。然后侧过身，把腿压在白玉堂腿上，一副大爷的口气道：“累了，给揉揉。”

　　☆、第99章 平安镇

在镇子里休整了一天，第二日临近午时众人启程。出了镇子便又是一片树林，展昭骑在马背上仔细的朝四周瞧了瞧，正瞧见昨儿被自己劈了的树就在不远处，现在借着阳光仔细瞧去，那树当真是凄惨。树是被砍成两节，截面齐整可见用剑之人力道之大。树旁则是满地的树枝，明显是被剑气扫落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叶片。树枝也是断成好几节，离树稍近的树枝干脆就被劈成了碎片片。
    展昭瞄了一眼，便吹着口哨眼睛左瞧右瞧的领先过去了。后面不知情的人看着这满地的零碎有些奇怪，就连八贤王都是满脸的好奇，到树边的时候还特意停了一下，弯下腰仔细的去瞧，半晌开口问道：“展护卫，依你之见，这是如何造成的？”
    展昭吭叽半天，挠头不语。白玉堂在一旁悠悠的接话道：“依他之见，这应该是剑气所致。”
    八贤王闻言一下来了兴致，捏着胡须继续饶有兴趣的看着地上的树枝，问道：“瞧样子这人必定了得，不知展护卫可能将一棵树砍成这般模样？”
    展昭仰头望天，声音微有些虚，道：“属下，或许可以。”白玉堂斜眼瞧他，嗤笑了一声。庞统引马挨过去，身后满怀深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吩咐：“走吧，这林子不大，外面便是空地，咱们快些出去，趁着天亮也好做安营的准备。”语罢伸手拍了小九一巴掌道：“你先出去瞧瞧，在这也不老实。”
    小九仿佛得了赦令，应了一声，夹了下马腹，一溜烟儿的跑了。
    出了树林是天还是大亮，庞统趁着天亮赶紧下令后面将士把帐篷都支起来，然后进了林子去寻些木材。只是因为这阵子全是雪，木材都是湿的，生火费了好些力气。八贤王毕竟年岁大了，帐篷支好后便赶紧进了里面休息，随身护卫赶紧把紫貂皮的毯子铺上去，下面又一层一层的垫了好些，直到展昭觉着八贤王躺上去后就会直接陷进去才算完。黑狐从他一直随身带着的小木箱子打开，取出香炉放在帐子中间。
    展昭闻见味道没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最后被八贤王笑着赶了出去。展昭出了帐子深吸一口气，总觉着失礼，不禁面上微红。
    又行了有三天，队伍总算是到了边关外。这一路虽说麻烦不断，但还真是没遇到什么实在是棘手的。一路如此，展昭反倒是担心了，瞧着一路的麻烦来看，定是来自于不同的几股势力，其中可以肯定的已经有西夏和吐蕃诸部，宋与这两地一向是冲突不断。可展昭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由东瀛浪人组成的火麟堂又是打着什么名号出来的，只是东瀛一向与宋修好暗地也有反对的，或许这火麟堂便是这些势力派来的罢。
    边关处没有战事的时候瞧来与其他州县实在是区别不大，也许是因为庞统治军严且一向是战无不胜，边关小国多少有所顾虑，所以他这里相对更太平些。
    快到边关镇子的时候离谭他们已经得了消息，带着人在城门处迎接。离谭身边是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脸的痞子样比庞统更甚，只是一道刀疤从他的左颧骨处开始，斜着横过鼻梁延伸到右腮骨让他瞧起来还有那么些将军样子。
    庞统骑马走得近了，这两人也引马迎了上来。一开始也只是在马背上抱拳行礼，转头瞟见八贤王，赶紧装模作样的翻身下马给庞统行礼。庞统撇他们一眼，一脸的鄙夷，口型骂了句‘接着装’。众人进了城，两旁几乎让百姓全部站满。
    展昭跟在后面远远看去，突然捂住了胸口。白玉堂被他吓了一跳，赶紧问怎么了。展昭露出一脸欣慰的表情道：“这要是先生看见了，不知道要感慨成什么样子。”白玉堂抬手在他后脑勺抽了一巴掌。
    八贤王等人在边关休整了一天两夜，离谭派人把队伍的干粮都备充实了，因为边关天冷干燥，还偷偷给黑狐塞了好些军中自酿的烧酒。展昭闲着无聊，拉着白玉堂闲逛到了军营附近。本以为能碰上那个娃娃脸和左将军，结果那刀疤脸的将军告知这两个人去了霸州，估计要好些时候才能回来。小九也是闲不住，干脆要了令牌跑军队里去看新鲜，然后让那刀疤脸将军得找拎到校场上比划了个鼻青脸肿。
    第三日一大早的，庞统派了那刀疤脸送队伍出城，一路到平安镇，自己则留下处理军中事务。小九因为太活泛被他拎起来揍了一顿，这会儿也老老实实的当起了侍卫。只是那一身的盔甲说什么也不穿，庞统一大早的把盔甲又丢进他的屋子，顺便把他外衣几件不剩的拎走。没想送八贤王等人启程时，小九一身的里衣，披着个羊毛毯子就跟来了，气得庞统差点痰厥。
    平安镇地处三国交界，一开始只是一片荒凉就算有人路过也不会停留的地方，后来不知道怎么着，竟自己发展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城。因为实在是说不出他究竟是哪一国的地盘，所以这么多年来这地方一直很敏感，只要有一个国家的军队进来，其他两国必然也会派兵前来。所以那刀疤脸将队伍护送于此便不再前进，道是出了这个镇子，必然会有辽国的军队来迎接。只是现在天色已晚，且平安镇有平安镇的规矩，那便是天黑便关城门，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在第二日天亮之前打开。
    若是只有展昭等人，那进去出去只看他们想不想。现在使臣队伍这么多人，也只能暂时在这里休息一夜。刀疤脸命手下将士在城外三里安营休息，自己带着八贤王等人进了平安镇。
    展昭奇怪瞧他，问道：“这怎么，便是护送使臣都不行？”
    刀疤脸笑道：“这不是互不相让么，我往你家门口派军队，没进门你也不能让啊，不过这怎么着也有老大震着，晾他们也不敢掀起什么大风大浪。况且这平安镇里住的人都不干净，我带人进去，话都不用说就得打起来，不划算。”说着朝他们招了招手，道：“放心，这道上也有道上的规矩，没人敢妄动，否则早就被平了，也支撑不到现在，况且我们的人就在镇子外面，里面有什么动静，不消一刻，咱们大宋就能扩充版图了。”话音转而成了自语，捏着下颌絮叨：“这么着也不错，就是到时候契丹和吐蕃又要开始挑事，不行，太麻烦。”听那话到好像他们现在已经把平安镇给平了似得。
    几十人进了平安镇，里面倒是热闹的让展昭有些反应不过来。来来往往的各种服饰的人都有，粗布衣裳的，绸缎衣裳的也随处可见。人有的看着粗壮，有的倒是一副文弱书生像，若是地方不在这，实在是没人把他们和什么十恶不赦的人联系在一起。平安镇里也不乏来往于各国的商队，有些人干脆就在这里做起了买卖。虽说这些人都是些逃犯之类，但在这买卖方面却都是很老实，一手给钱一手接东西，不见有什么争执。
    众人进来时街上还是如常，可走在最后的刀疤脸一进来，气氛立刻就不对了，来来往往的人都有一瞬的停顿，几十几百道目光聚过来，明显是在防备。刀疤脸神色平常，跟在展昭身边没话找话，瞧也不瞧旁边人一眼。倒是展昭总忍不住往街上瞟几眼，然后在慢慢收回目光。
    白玉堂进了镇子便驱马赶到了最前头，带着队伍往镇子西边的徐府过去。路上有人瞧见他们，倒是能打个招呼‘右将军’、‘白五爷’的喊上一声。刀疤脸乐呵呵的点了点头，有时也能喊出个名字来。白玉堂则如在常州一般的懒得理，打招呼的人多了，便勉强的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城西地方较偏，人少了些也清净了些。白玉堂翻身下马，拍了拍门。过了半晌，门开了条缝子，从里面探出个头来。待瞧清楚来人，那人赶紧大开府门，然后高声招呼人来帮忙。
    白玉堂先命人给八贤王准备了房间，里面生着炉子，整个屋子暖烘烘的让人觉着舒坦许多。
    等都忙活完，天也已经全黑，白玉堂这才拎着展昭回了房间。门一开，迎面便是一股香气，展昭定睛一瞧，这一大桌子的饭菜，那烤鸡油汪汪的金黄色，看着实在是养眼。展昭咽了口口水，转头看白玉堂道：“王爷和右将军那边呢？”
    白玉堂把他扯到桌子边去，伸手撕了个鸡腿下来，送到他鼻子底下给他闻，道：“一早吩咐下去了，你这猫儿放心便是，来闻闻，香不香。”
    展昭猛点头，道：“香。”
    白玉堂笑眯眯道：“香就对了。”然后转手回来，自己在鸡腿上咬了一大口：“吃起来也香。”
    展昭眯起眸子盯他看，白玉堂失笑，伸手指了指桌子上剩下的：“要吃自己拿。”展昭继续盯着他，然后突然张口，和白玉堂脸对脸的也一口咬在了鸡腿上。

　　☆、第100章 走水

天已经全黑，现在是二月初，月亮还只是一个钩子。徐庆的宅子里的下人有一部分是特意从蒋平手里抢过来的，一个个绝对的头脑精明，其余的也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虽说没有丫鬟之类的可以做事情仔细些，但是好歹在这平安镇，徐宅是比其他客栈之类的安全了许多。
    前半夜相对能消停一些，展昭趁机钻进被子里抓紧时间休息一下。白玉堂也去了外衣在他身边躺好，眼瞧着就要睡着了，一旁展昭在床榻上折腾了一阵子突然一个翻身趴在了他的肚子上。白玉堂一口气哽住，无奈的睁眼看他，问道：“猫儿，你这是干什么呢，想压死我？”
    展昭伸手揪住他一缕长发在指尖卷来卷去，道：“泽琰，你说咱们既是护送宝贝给那辽皇帝，这群人要阻止，为何不直接偷宝贝，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找麻烦？这样咱们麻烦，他们也麻烦。”
    白玉堂嫌垂着眸子看他实在是太累，便单手枕在脑后仰望棚顶，另一只手放在展昭后腰，慢慢道：“中原死人棺，西夏枯草堂和东瀛火麟堂都可以算是能代表各处的杀手组织，若是有什么人想要取你我二人或是使臣队伍中的其他人的性命，没必要这三个全请，还是同时请。”
    展昭伸手戳他胸口，道：“你的意思是他们确实是冲着使臣队来的？”
    白玉堂沉思半晌，道：“可爷记着前阵子庞统说过，咱们这次去辽路线的消息是保密的，只有很少的几个朝中大臣和沿途的地方官员提前接了密令，可那些人明显是提前已经准备好的。”
    展昭双手撑在白玉堂头两侧，低头瞧着他，道：“这么说咱们中有内鬼？”
    白玉堂没接他的话，而是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半晌道：“猫儿，野心不小啊。”
    展昭嘿嘿讪笑了两声，道：“谬赞，谬赞。”然后麻利的收回手，乖乖的又趴回了白玉堂肚皮上。
    白玉堂这才慢慢的又看回了棚顶，伸手捏住展昭的耳垂揉来揉去，道：“确实是该防备着些，只怕这些人不只是只盯着那宝贝的。”说着捧起展昭的脸，道：“还盯着我这宝贝呢。”
    展昭白他一眼，挣脱出来在一旁躺好，道：“若是按前阵子庞大哥的话，今儿后半夜怕是不能消停，赶紧抓紧时间歇一歇吧，还在这闹什么。”白玉堂被他一句话噎住，也不知是谁在别人快睡着的时候，用一记泰山压顶把人压醒。
    在这徐宅，虽说陷空岛众人一年到头也不会来一会，但既然盖了这宅子，便要吧兄弟五人的院子都准备出来。展昭这一路虽然也没少在驿馆休息过，但就是觉着不踏实。这会儿进了徐宅的院子，他突然就觉着舒坦多了，好歹这也算自己家。
    月亮慢慢移了位置，夜如果能忽略风声就是静谧的有些吓人。白展二人小睡了一个多时辰便穿好衣裳出了房间，外面月亮似乎比前半夜亮了许多，风也烈了。宫中来的那两个暗卫没像平时那般，一进城就藏起来，这会儿正坐在房顶。瞧见白展二人出来，其中两个还乐呵呵的朝他们摆了摆手，然后那个一直带着兜帽的叫小四的少年还伸手指了指远处。
    展昭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纵身跃上另一边的墙头往远处望。远处安安静静的，不见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身边呼的闪来一个人影，展昭回身，那个小四竟然窜了过来，蹲在一边伸手继续指着前面，笑嘻嘻道：“那边就是辽了，要是估计不错，应该是辽的南院大王耶律涅鲁古来接咱们。”
    展昭斜过眸子瞧他，道：“怎么，你看着似乎对那个南院大王很感兴趣？”
    小四垂下双臂，道：“他还是次要，我对他身边那个完颜玦很感兴趣。”顿了一下，目光往后瞟了一眼，又补了一句道：“不过那个耶律涅鲁古也不错，人风趣又解风情。”
    后面房顶上的封二目光凝住，然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小四抿着唇角憋笑，继续道：“咱们暗卫闲着没事干倒是研究过一些事情。”
    展昭闻言，将目光垂了下来，问道：“研究什么事情？”
    小四没接着他的话来解释，而是道：“这辽皇室以前内部有一些变故，觉着双胞胎是不详，耶律涅鲁古原本是有一个兄弟的，是双生。”
    展昭闻言来了兴致，也跟着蹲下身子。蹲下后觉着不太舒服，干脆就一屁股坐下来。身子刚往下沉，被后面人伸手一把拎住领子又拽了起来，接着一个雪白的袖子将一件同样雪白的斗篷铺在下面，然后拎着领子的手才松开。
    展昭乐呵呵的坐下，仰头看了眼后面站着的白玉堂，支着小虎牙一个劲儿的朝他笑。白玉堂伸手把他脑袋推了回去，然后从腰包里面掏出一个油布包递过去。展昭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两张牛肉饼，热乎乎的，不知道白玉堂是怎么热的。内力还是炉子？要是炉子那估计炉子已经废了，火要是忘了灭，那估计整个厨房都废了，白玉堂一向下手不留情。想着想着，展昭又仰头看着白玉堂扯他衣角，问道：“泽琰，厨房还好么。”
    白玉堂愣了下，低头瞧他：“你说什么？”
    旁边小四伸手扯了扯展昭衣角，道：“展大人，商量商量，分我一块地方坐坐？”
    展昭扭回头看他，然后扯了个角出来给他。小四刚要挨着他坐下，白玉堂身子一闪抢先坐下了。小四表情僵了一下，讪讪的坐在了自己斗篷后摆上，接着道：“耶律涅鲁古也小字耶鲁绾，不过我们打探来的消息是，，实际上耶鲁绾另有其人，便是他那双生哥哥，只是十几年前被带出了辽国，听说最后见过这个孩子是在大宋。”
    “大宋？”展昭挑眉，道：“辽国人长相本就与我们宋人相差很大，这耶鲁绾当初来大宋必定是无依无靠，估计是凶多吉少了吧。”
    小四笑道：“别咒人家么，我们也四下里打探过那个耶鲁绾，具体怎么回事是没怎么打听到，不过倒是打听到当年他一路逃来大宋后被一个江湖人救走了，算来若他真的还活着，应该是二十五六岁了吧。”
    展昭想了想，自语似得道：“二师兄今年好像也是二十五了吧，也是西域人。”说着捏下颌，又问道：“那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小四笑眯眯道：“我看你挺感兴趣么，老二告诉我的，要是想要什么东西，就得一物换一物。”
    展昭斜眼看他：“你想要什么？”
    小四咬了咬下唇，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你那酒还有没？就是窖藏五十年的女儿红，嗯，要么三十年的也可以，宫里的酒皇上自己把着不让我喝。”
    展昭挠头，慢慢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小四接着追问：“那你觉着我刚刚告诉你的那些能值多少酒啊？”
    展昭还没张口，封二一跃来到他们身后，伸手把小四抱起来往肩上一扛，对展昭道：“展大人见谅，我会回去好好管教他的。”小四不乐意的在他身上扭来扭曲，封二抬手在他屁股上掴了一巴掌：“消停些。”然后朝展昭笑了笑，转身离开。
    平安镇没有打更守夜的人，镇子里人一向是各扫门前雪。现在大概是已经过了子时，展昭靠着白玉堂闭眼小憩，白玉堂一手搂着他一手把玩着一个陶埙。有几个暗卫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只留下那个封二抱着睡得正香的小四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靠着石桌休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展昭、白玉堂他们晚上守得太紧，这一夜怪声音不少，但是却不见有什么人来。后院拴马的地方也有那疤脸将军看着，一宿也没见有什么异动。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今儿算是安全过去了，展昭抱着白玉堂的手臂抱怨自己这一宿在外面吹风浪费了大好的睡觉时间，外面突然不知道谁嚎了一嗓子：“走水啦！”然后徐府后街一下炸了锅，本来寂静的夜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堆人开始救火，然后连暂住在徐府的八贤王众人都被惊动。
    八贤王披了棉斗篷由黑狐陪着出来看究竟，远远地便看见火光冲天。不过火起后，四周还是很安静的，但是过了一会儿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徐府后街。只是那后街本来就窄，这会儿挤得有些水泄不通。
    展昭站起身往那边看，笑道：“倒是奇怪了，这些不都是什么逃犯，通缉犯之类，怎么还这般热心肠。”
    白玉堂道：“又有谁说通缉犯就一定要是十恶不赦之徒，或者这些人就不能偶尔善心大发。”说着自己也笑了出来，然后朝着起火处怒了努嘴。展昭目光在那里扫了一遍，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着火的是一家瞧着很不起眼的客栈，门口站着一位虽是冬夜却也打扮妖娆的女子。但是此时最显眼的并不是那名女子，而是她身边那两名大汉守着的开着盖子的木箱子，而木箱子里面金光闪闪的全是金子。

　　☆、第101章

在这边陲小镇，还是金子是硬通货。瞧那客栈的老板娘一下子搬出来这么一大箱子的金子，这人越聚越多。
    八贤王瞧见了，拍拍身边的黑狐，偏过头吩咐他带些人去帮忙。倒是不是什么心肠好，而是怕这火势蔓延过来。而且这么多人都凑过来，难免混乱会发生点什么意外，现在还是完事都小心比较好。而且这大冬天的，虽说北方天干冷容易走水，但这几天连着下雪，别说是镇子里，恐怕连外面那小树林都点不着。由此，这起火原因更是显而易见。
    展昭站在房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而是仔细的查探四周。他脚下的房子是徐府中最高的，可以瞧见那疤脸的将军此时也坐在房顶上看热闹。那疤脸将军一扭头瞧见黑狐被八贤王派出去帮忙，便从房顶上下来，到八贤王身边暂时代替黑狐的位置。
    眼瞧着火势见小了，也没见什么人悄悄摸过来，展昭本以为真的只是意外或者哪个跟那家客栈有仇的。毕竟一个妖媚如丝的的女子能在这平安镇挺起一间客栈定不是泛泛之辈，难免得罪过很多人。可就在众人都松口气的时候，几道黑影窜了过来。
    这些黑影几乎是让人察觉不到的，一个个贴着屋顶悄无声息的过来。
    那几个黑影几乎是和夜色融为一体了，悄悄的钻进徐府便消失的无影无终。展昭挠挠头，拽了拽白玉堂衣袖，两人一齐跳下了房顶，往八贤王那边去守株待兔。两人刚到了八贤王的院子，转头找了找却发现刚刚在这里的疤脸将军不知道去了哪里。八贤王不知道这两个人过来是做什么，只是笑着朝两人招了招手，道：“怎么，你们也被外面吵醒了？”
    展昭摇头，道：“只是瞧见刚才有人往这边来了，过来瞧瞧。”说着还四处张望了一番，问道：“怎么不见右将军？刚刚还看见他过来了。”
    八贤王指了指不远处，道：“和你们前后脚，刚离开了。”话音刚落，那几道黑影果真悄声无息的窜了过来，八贤王话音还没落，展昭朝他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他有什么话稍后再说，然后轻轻一个纵身，同样悄无声息的隐藏在夜色中。白玉堂伸手将八贤王拉到自己身后，左手搭在横在自己后腰的雁翎刀刀柄上，谨慎的环顾着四周。
    展昭将自己的身形隐没这墙角的阴影里，在这个角度借着月光倒是可以清楚的看见那些黑影分成了两股。
    其中一支似乎是原路返回了，三晃两晃的不知了取向。展昭正觉着奇怪，不知这些人突然原路折返是为了什么，明明都已经来了这里，怎么说走就走了。却不料另外还在原地的那一路突然转身，直朝着展昭便过来了。
    展昭一惊，在最前面人离自己还有半丈远的时候抽身跳上了墙头。明明现在月光已经被云彩遮住，现在夜色正浓，安理说就连展昭白玉堂这般的高手视物也多少有些费劲。可那为首的黑衣人却如同白昼视物一般，见展昭抽身离开竟然也跟着转了方向。就好像在别人眼里的黑夜，在他眼中却和白昼没什么区别。
    展昭扬了扬眉，干脆也不躲，就等着他挨近。然后突然巨阙出鞘，跟他对着砍。那黑衣人懵了一下，直想着这展昭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赶紧收了招躲开展昭巨阙，转而低身直攻展昭下盘。展昭赶紧收招，险险躲开，转身跃出一丈远将自己完全暴露在重新照射下来的月光下。既然黑不黑对那人没什么区别，倒不如让自己方便些。
    见展昭躲开，那人似乎没有追过去的意思，反而轻笑一声道：“南侠展昭，也会做缩头乌龟？还是觉着自己没本事？这倒是奇了怪了，我们那九弟向来心比天高，除了师父没向几个人低过头，怎么就猪油蒙了心的，非要跟了你这么个名不副实的朝廷鹰犬。”
    展昭微微错愕的神情稍纵即逝，转而便是一脸的了然，难怪这人一脸的媳妇被拐跑的怨气。接着笑着朝他晃了晃手指，道：“非也非也，心比天高或许，除了师父未必，猪油蒙了心或许，名不副实未必。”说着闪身多来了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准备偷袭的几个黑衣人，然后接着道：“如此行径，才叫缩头乌龟，阁下不妨记好了，免得让人捡了话茬当笑话去。”然后手中巨阙一转，用剑柄狠击其中一人背部。那人赶紧去躲，却不料展昭已经等在了他躲得那个方向。抬起一脚将那偷袭之人踹飞出去后，又紧接着再是一个旋身，重新站回刚刚自己站着的位置。展昭转手将巨阙重新负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到前面朝那为首的黑衣人举起了拇指，在慢悠悠的转而朝下，然后手心朝上收回拇指伸出其他四指，挑衅似得勾了勾。
    那黑衣人呼吸一窒，似乎是吃这一套，当即收回手中短刀，抽出腰间挂着的长刀。
    展昭挑眉看他一眼，伸手捏下颌仔细打量他一番，然后慢悠悠的将手中巨阙收回了剑鞘，接着翻出了两只袖箭。那黑衣人蹙紧了眉头死死盯着展昭，却见展昭根本没完，再拿出袖箭后还略微思考了一番慢慢收回去一只，然后站在墙头微扬下颌，以一副睥睨众生之态瞧着那黑衣人。
    那黑衣人本就是带着那一身的怨气来的，这会儿更是被展昭火上浇油，挑的火冒三丈，握紧了手中刀柄便冲上前去。展昭挠头叹气，道：“你那九弟倒是比你强上许多，起码绕弯子的脑子比你精明。”说着跃身而起，连袖箭都懒得用，只是调动内力身子往下一沉，一脚踹在那人手腕处，便听‘当’的一声刀便磕在了墙上然后掉在地上。
    展昭在往后退了些许，用一副‘朽木不雕也’的眼神看着他，微微叹气摇头：“可惜啊可惜，若是泽琰只怕你这会儿已经一命呜呼。”随即收了那耍人的心态，眼神凌厉道：“你们究竟是为何我暂且没兴趣知道，只是看在小九的面子上，若你们现在离开，我可以权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那人也退后了些许，阴阳怪气道：“朝廷鹰犬，向来说话当放屁用。”
    展昭歪头看他，笑问：“说来我到是奇怪，你可是与小九一般，是夜视族人？”
    那人轻‘哼’一声，道：“这是自然，你当夜视族只留下那白痴一个了？”
    展昭点头，道：“这倒是难怪，你们走吧，留这里没好处。”说着指了指不远处院子里的白玉堂，才发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黑狐已经回来了，正护着八贤王在一旁以一敌五，只是白玉堂似乎嫌他有些碍事。转回头，对那黑衣人道：“那可是白玉堂，陷空岛白五爷，知道不？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鬼见愁，杀人不眨眼，对付你们就跟捏小鸡一样，要是不赶紧走，我可不保证你们还走的了。”话音刚落，从白玉堂那边一颗墨玉飞蝗石呼啸而来，展昭歪头，险险躲过，然后继续朝那黑衣人以身试法：“瞧瞧，瞧瞧，识时务者为俊杰。”然后头一歪，又躲过去一颗。
    黑衣人往展昭身后瞟了一眼，再看了看他，道：“展大人，后会有期了。”然后纵身跃了出去。紧接着在院子里和黑狐缠斗的还有已经被白玉堂收拾了的那些人，还有几个从八贤王屋子里出来的，也跟着跃身离开。
    展昭回身，只见刀疤脸从远处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缸酒，身边那个小四不知道什么时候粘过去的，伸着手要够那酒缸。小四身边是那个表情一向温和的封二，几次想去抓小四的衣领都被他灵巧躲过，然后长叹一声，直接拦腰抱走。
    刀疤脸走的稍近，便扯着那略带沙哑的破锣嗓子道：“贤王果然神人也，那些人当真朝着马厩去了，还好东西藏得紧，倒是让他们好一顿找。”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子：“不过我也找到了个宝贝，这坛子梨花白当真是绝品，白老弟割爱，便送我吧。”
    白玉堂收刀还鞘，闻言瞧也不瞧一眼的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然后走到展昭身边去，把他双手全攥进自己手里去，低声问道：“冷么？你畏寒，待会儿赶紧进屋子暖和暖和去，我差人将炉子再生得旺些。越往辽去越冷，明儿还是备了马车在上路，这样路上也方便些。”
    展昭没想他还记着展爹在心中不经意似得提到的那一句‘昭儿畏寒’，当即心中一暖，笑道：“全听你的。”
    一旁八贤王掩唇轻咳一声，朝着众人摆了摆手道：“眼瞧着快天亮了，你们赶紧回去歇着吧，明儿午时之前还要启程。”众人借机应声，一个个赶紧离开，一时间只剩下抱着小四的封二，和被小四死攥着袖子不撒手的刀疤脸将军。

　　☆、第102章 耶律涅鲁古

八贤王命随行的护卫加紧了巡逻，然后吩咐那几个皇宫里的暗卫也一人一个地方的藏好。这些暗卫似乎是习惯了到处藏着不露面，八贤王话音刚落那几个人就没了踪影，只留下如封二和小四那般在安慰中地位稍高的人还留在原地，似乎是没有离开的打算。黑狐挑眉看着那几个暗卫，满眼的‘你们要抢我活儿干’。
    小四趁着刀疤脸不注意继续伸手去抢那个酒缸，却不料刀疤脸反应出奇的快，他这边刚把手伸出来，刀疤脸已经一个旋身离开了一丈远，同时还接了封皮仰头就是一大口。小四看着他喝得好爽，酒顺着唇角躺了下来，心都在滴血。
    封二伸手在小四脑瓜顶用力一拍，道：“行了行了，喝半缸睡半天，回去让老大放你几天假随你喝，现在任务在身你就先消停些。”语罢将小四整个人单手举起架在自己肩上，又朝刀疤脸微微躬身行礼道：“右将军，失礼了，我等这便先告退了。”然后身形一闪，跃上墙头不见了踪影。
    白玉堂招手唤来刚刚被外面吵醒的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壮汉似得小厮一边应声一边点了点头，转身小跑着离开。白玉堂转回头伸手攥紧展昭手指，轻柔道：“走吧，估摸着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赶紧去休息休息。”展昭目光自然而然的就从寻找安慰藏身之处转移到了白玉堂牵着自己的手上，点头‘嗯’了一声，被白玉堂拉着走了。
    八贤王笑着摇了摇头，也算明白了包拯为什么一谈及白玉堂就会赞不绝口。这对展昭的无微不至，果然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展昭跟着白玉堂回了房间，顺便感叹一下陷空岛的财大气粗，就连这么一个一年到头也不来一回的宅子也修建的这般大。他这般走自己家都能丢的迷糊性子，还好有白玉堂一路领着。两人刚到房间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只觉着一阵热气扑面而来。
    展昭愣了愣，伸手推开房门，里面果然已经加了炉子，通风也已经准备好，只是实在太热。展昭回头看白玉堂，面色略带无奈，道：“泽琰，太热了些。”话虽如此，声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就好像这世上再没人比他过得好了。
    白玉堂在一旁嘀咕了一句：“这还差不多，是个人住的地方。”然后拽着展昭进去，扯开被子就把他往被窝里塞。展昭挣扎着除了外衣，然后才消停的躺进去，在被子里面弓着身子伸了个懒腰，再伸出一只手把白玉堂拉进去。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大概是在外面没有在开封府踏实，展昭猛地睁开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棚顶就睡不着了。相反白玉堂还睡着，毕竟昨天夜里展昭还枕着他的肩膀睡了小半宿，他可是实打实的睁着眼睛熬到回房间。再加上这一路不消停，没睡过一天的好觉，他这会儿还真是眼皮像灌了铅说什么也睁不开。
    展昭撑起身子坐起来，扭头看着身边的白玉堂，伸手将他面颊上粘着的一缕长发拂了开来，然后白玉堂脸上压出的头发印子清晰可见。展昭唇角扬了扬，伸手在他面颊上揉了揉。白玉堂也真是累坏了，要不然怎么可能头发压得乱七八糟还睡得这么香。
    白玉堂动了动身子，似乎对展昭坐着有些不满，闭着眼睛伸出手把展昭往自己身上拽。展昭赶紧顺势调整，躺回被子里，白玉堂依旧是闭着眼的往他身边凑，展昭手臂一伸，将他抱住。另一只手拨弄他的头发，总觉着他这会儿倒是像个孩子。想着，展昭捏起下颌，他明明记得白玉堂比他小了将近两岁才对，低头在白玉堂耳边轻声道：“泽琰啊？”
    白玉堂含糊不清的哼唧了一声，伸手把展昭的腰搂得紧些。
    展昭接着道：“你看这么长时间了，咱们是不是可以换换？”
    白玉堂接着哼唧一声，脑袋在他腰间蹭了蹭，迷糊着问道：“换什么？”
    展昭低声道：“比如以后我在上什么的。”
    白玉堂瞬间睁了眼睛，先是看了眼身后的窗子，转回头把展昭往被子里塞，道：“你这猫儿，大清早的作什么，天还没亮消停些。”话音顿了一下，补充一句：“还有，原则问题没的商量。”说着挑起展昭下颌，在嘴唇上亲了一口，然后倒头接着睡。
    展昭倒是不放弃，红着脸戳他胸口：“我比你大。”
    白玉堂不留情面的回了一句，道：“我比你高。”
    展昭一口气哽住，这事是确实不容反驳，只得乖乖躺好，然后深深叹口气。
    白玉堂转过身，把展昭搂进怀里，闭着眼在他耳边轻声道：“怎么，对于我的表现你不满意？放心，下回我会更努力的。”
    展昭只觉着一阵酥麻从脚底一直蹿升至头皮，脸热的堪比刚填了碳的炉子，然后伸手在白玉堂腰上轻轻拧了一记，低声嘀咕了一句连自己都没听清的话：“能不满意么。”哪次第二天可以不请假了？搞得开封府剩下的一众光棍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幽怨。
    天色大亮，徐宅外的那间客栈又开始忙碌。昨儿的一场大火来得突然，不过也许是因为现在是深冬，镇子上没来多少外人，客栈里没有宿客。
    刀疤脸将军也起的早，所有人都起来准备用早饭的时候他已经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法，这会儿不知道在哪弄了个桃木剑，原地比划起剑术来。展昭昨儿晚上吃的肉饼太多，一大早没什么胃口，看见刀疤脸在那练剑也起了性质，干脆在徐宅小厮手里借了柄剑，不出鞘的跟刀疤脸对着练了起来。
    眼瞧着将近正午，队伍整装启程。果然如刀疤脸的将军所言，出了平安镇又走了有三里远便瞧见辽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为首之人倒是不像后面的那些将军什么的穿着厚重的盔甲，而是一身的轻便白袍，背上还插着一柄银枪。这银枪似乎是特制的，比其他经常见的枪要长出许多，没有枪头，只是有一个好像特意磨尖的长尖。说白了这柄银枪就是个只有两指粗的棍子，一头系着根银线、银线下坠着一颗银铃铛，另外一头则磨成了尖。
    展昭往前探身，绕过挡在前面的封二和小四两人去看那白袍人，却见他带着遮着半张脸的半月面具，实在是看不见长相。只是那双绿眸子，实在是惹眼，展昭仔细打量他一番，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着眼熟。
    走得近了，那刀疤脸往前赶了几步，直朝着那白袍人走了过去。白袍人身后的将士神色都是一紧，有的夹了马腹便要上前。白袍人手却是一挥，阻止了他们，笑道：“右将军，有阵子没见了，近来可好？听说前阵子庞帅回了开封，还好这阵子边关清净。”
    刀疤脸笑了笑，习惯性的拍了拍腰间的酒囊，道：“可不是有阵子没见了么，我们家大帅可还一直记着南院大王您呢。”
    后面人闻言心中了然，这边是辽的南院大王耶律涅鲁古了。
    辽南院大王，掌契丹六部兵马，是南大王院的官署长官。南院大王向来掌管与大宋交往的各项事宜，这会儿让他带着人来迎接大宋使臣队伍进上京确实是最正确的。这南院大王耶律涅鲁古汉语讲的也是很好，倒是出乎其他人的意料。
    刀疤脸和你耶律涅鲁古在前面一人一句的礼尚往来，倒是不亦乐乎一时似乎是忘记了后面人的存在。耶律涅鲁古身后的一名随行凑上前来跟他耳语几句，他这才点点头，想着去搭理后面那些人。辽人一向以实力论英雄，尤其是这些常年要在边关的人，虽说大宋重文轻武，文官的地位较比武馆更高一等，但在这些人眼里，还是那些真刀真枪上战场的人更值得打交道。
    耶律涅鲁古探头往后一瞧，目光越过八贤王直接投在展昭、白玉堂身上，捏着下颌笑道：“呦呵，这宋人中竟也有如此高手，倒是我一直没料到的。”说着指了指展昭，道：“阁下便是中原江湖人称南侠客的展昭吧？久仰大名，小王一直听手下人提起你，对阁下很感兴趣。”
    展昭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余光瞟了一眼白玉堂，还好白耗子没炸毛，要不可冤了。
    白玉堂瞟了眼那耶律涅鲁古，慢慢又移开了目光，倒是不对这南院大王有多大兴趣，脸都遮着，只怕是见不得人。不过说话难听了些，虽说他白五爷懒得与人交道，不过要是有机会把着南院大王塞进袋子里暴打一顿他还是比较愿意费这个力的。
    对面的耶律涅鲁古似乎是没觉着自己有什么危险，目光又移到了白玉堂身上，问道：“不知这位俊美公子又谁？”
    话音刚落不待有人回答，展昭黑了脸。直盯着这南院大王的脸磨牙，虽说不好当面打，但要是半夜装袋子里拖出去暴打一顿，还是可以考虑。

　　☆、第103章 烤兔子

队伍跟在南院大王的亲卫队后面走了，刀疤脸还要回边关去，只朝着众人晃了晃昨儿在白玉堂那里坑的酒囊转身便离开了。展昭依旧是在八贤王身边跟着，只是这一路上话少了很多，几乎一直是在后面看着走在最前方的耶律涅鲁古的背影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个南院大王一直是带着面具的，可他就是觉着这人眼熟。
    展昭盯着耶律涅鲁古盯得久了，身边人也都有所察觉，尤其是八贤王见白玉堂在一个劲儿的看着展昭，不禁在心里给展昭捏把汗。他是过来人，每回展昭做了什么让白玉堂炸毛的事情后被拽回屋子，然后整整一天在没见着展昭的人，就连早朝都是白玉堂护送着包拯去的时候，他就知道，展昭这会儿估计是连出屋的力气都没了。这会儿展昭盯着一个刚刚见面的男人这么猛看，他可真怕他们的行程不得不推迟个十天半个月的了。
    可白玉堂这回似乎对展昭盯着那人看没什么表示，反而跟着展昭一起盯着看。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耶律涅鲁古已经反手在自己背上摸了好几把，这两位爷终于把目光移了回来，然后两人斜着身子，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嘀嘀咕咕。
    展昭用脑袋在白玉堂脑袋上磕了一下，略微压低声音道：“泽琰，你记得昨儿晚上那个小四跟我说过的有关辽南院大王耶律涅鲁古的事情吧？你觉不觉着，这个南院大王和商师兄的背影实在是像？还有那双眼睛，都是墨绿色的，而且商师兄也说过自己有一个弟弟，这不会是凑巧吧？”顿了一下，再肯定一句：“商师兄也不是中原人。”
    白玉堂也压低了声音，道：“可是听云麓先生说的，商陆两三岁便跟在先生身边了，是先生的故人之子，而且边关这边一向不太平，各处的人也比较杂，绿眸子的孩子想来也不会少了。”
    因为两人离着八贤王很近，而且似乎也没有故意要背着他，八贤王倒是把这两个的话听了个大概。伸手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展昭，然后朝他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前面的耶律涅鲁古，示意他在外面这些话题还是不要说的好。展昭点头表示明白，与白玉堂重新坐直了身子。
    队伍行了有几个时辰，八贤王被展昭撵去了白玉堂备着的那辆马车上休息。天色渐暗却还是没有瞧见周围有什么人烟，再行了有半个时辰，耶律涅鲁古终于下令休息，他手下那几个护卫立刻带了人扎帐篷，不消半刻，连火都生了起来。
    众人用了晚饭，天色已经全黑。相较中原而言，塞北似乎更宽阔些，展昭坐在八贤王帐篷外面烤火，仰头望天时总觉着星星比在中原看更亮更大了些。白玉堂想来不管旁人的拘束，刚刚又不知道跑去林子里做什么，等展昭仰头仰的脖子酸的时候他又翻过后面的帐篷回来了，不过他是空着手出去，拎了只蹬着腿的野兔回来。展昭看着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接过他手中自觉不好的野兔，道：“这里还有这个？”
    白玉堂笑道：“自然是有，当初和二哥来这里的时候也抓过来吃，味道比咱们陷空岛笼子里养的不同，既然来了不得尝尝才对得起自己。”说着把兔子有接了回来。
    不多时，烤兔子的味道散了出来。白玉堂一边往兔子身上刷酱料，一边翻转着手中的木棍。兔子肉烤的油汪汪的，让人看着就食欲大增，展昭在一旁叼着手指头看着，趁他转头去蘸酱料便伸手企图抠一块肉下俩尝尝。结果手还没伸过去，白玉堂先转回了头，在他手背上拍了一记，道：“馋猫儿，还没熟呢，当心坏肚子让别人笑话。”话音刚落，余光便瞟见不少探头探脑的在帐篷后面看他们。
    展昭伸手扯扯白玉堂袖子，低声道：“泽琰，咱们是不是稍微缺德些，这大晚上的。”
    白玉堂笑道：“冬天天黑的早，现在顶多酉时。”
    展昭点头，继续盯着那兔子肉看，好像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让别人抢了去。
    身后帐篷帘子被掀起来，黑狐把脑袋也伸了出来，一脸无奈的看着二人，道：“二位行行好，换个地方可否？”
    展昭回头看看他，再看看不为所动的白玉堂，双手一摊。帐篷里八贤王捧着一本书看得起兴，这会儿听见门口的声音，只是微微抬头瞟了一眼，然后笑着摇了摇头，又继续看手中书去了。
    黑狐放下帘布蹲到展昭身边，伸手戳他：“你家这口子什么都会啊。”
    展昭笑了笑没回答，满脸的得意。只是心中也在犯嘀咕，他明明记着年前在陷空岛的时候，白玉堂烤鱼恨不得把鱼烤成碳。当时幸亏是在屋子外面，要是在里面，估计房子都得烧了，而且别说酱料，他可是连盐巴都不知道要放。说道酱料，展昭伸手继续拽白玉堂袖子：“泽琰，这酱料你在哪弄来的。”
    白玉堂没停下手中的伙计，口中答道：“昨儿差人特意配了些，一早就想着来这里怎么也得给你烤个兔子尝尝，等下回回了陷空岛，爷再给你烤鱼吃。”
    展昭立刻应声，脑袋靠在白玉堂肩上蹭了蹭。偷看的众人当即没有兴趣再看下去，一个个干咳一声缩回头去。白玉堂斜过眸子看了眼还赖在这里的黑狐，那眼神分明是在思考要不要下手把这障碍除了。
    黑狐挠了挠脑袋，嘀咕了一句：“那我便不打扰二位雅兴，告辞告辞。”也起身默默退回帐篷里。然后便听见帐篷里黑狐小声跟八贤王道：“果然如庞帅所说啊，在白玉堂那宠猫第一没有第二。”话音落了，又传来八贤王低低的轻笑声。
    兔子烤好，白玉堂倒是大方的扯下了半只给八贤王送过去，然后收拾好酱料，把两只兔子后腿全给展昭留了下来。刚刚离开的那些暗卫继续回来看他们，半晌又各自咽着口水离开。
    估摸着应该已经过了戌时，八贤王已经睡下，周围有耶律涅鲁古手下的将士分成了几队在巡逻。四周除了火堆发出的轻微的噼噼啪啪的响声，便只剩下巡逻人才在雪上的脚步声。再往远处借着月光可以看出是大片的树林，月光似乎只能照见那浅浅的外沿，再往里便是一片黝黑，什么也看不出来。
    突然一阵子马蹄声由远及近，把帐篷里的人都惊了一下，仔细听声音大概是两个人。马蹄声近了，但似乎离帐篷还有些距离，然后又渐渐远了，在之后便消失在火堆的噼噼啪啪声里。展昭将手中外袍重新叠起来放好，手脚麻利的钻回被子里去。白玉堂及时的伸手一捞，抱进怀里给他取暖。
    第二日天见亮，耶律涅鲁古已经起身，只着了单衣在雪地上打拳。远处那暗卫小四吊在封二身上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瞧那眼神是看那南院大王极其不顺眼。展昭一边反手整理帽子，一边走过去好奇问道：“怎么了？”
    小四撇嘴，把脑袋扎进封二怀里。封二手托着小四的屁股，表情略有无奈，解释道：“也没什么，人家看他小胳膊小腿的，说了些不中听的，这孩子气性大忘得也快，一会儿就好了。”
    八贤王刚巧也出了帐篷，闻言只是轻轻一笑，走上前来伸手摸了摸小四的脑袋，道：“四儿乖。”
    小四扭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脑袋又重新扎进封二怀里。
    八贤王又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转头看展昭，问道：“展护卫觉着，你和那个南院大王，谁武功更高一筹？”
    展昭咧开嘴巴看着只他一个劲儿的抿着嘴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若人家王爷赏脸，属下怎么着也得输不是？”
    八贤王摸了摸下颌的胡子，也笑了起来，道：“本王多嘴一问了。”然后负着手往回走，口中自语似得道：“小子乳臭未干，不足为惧，便由着他去吧。”
    等天大亮，队伍启程，又走了有整整一白天，天色全黑终于到了一处城镇。只是大门已关，耶律涅鲁古派了身边亲兵带了令牌前去叫门。进了城，展昭四处打量一番，果然契丹深受中原文化影响，几乎各处都能看到中原的影子。大概也是因为此处为边关，宋人稍微多些。
    进了城直往城中心走了好远，才见了驿馆。这驿馆样式瞧着奇特，难免让人多看几眼。离驿馆最近的建筑便是一家客栈，在驿馆二层安排给展昭和白玉堂的房间刚好可以看见客栈的后院。
    因为天实在是太晚，众人在各自屋中用了晚饭便休息了。
    第二日一大早的，展昭唤了人端水来洗脸，却见来人身上一层雪还没有化。接了水转身回了屋子，推开窗子一瞧，外面鹅毛大雪满天飞。伸了手臂出去，袖子上很快便落了一层。

　　☆、第104章 湛卢

白玉堂见展昭站在窗口看着外面发呆，也探身过去看了看外面，道：“这得下了一夜了，估计还要下几天，行程要耽搁了。”说着把展昭的手拽了回来，用袖子给他擦了擦雪在他手心融化后留下的水珠。
    还没擦完，展昭突然把手抽了回来，在白玉堂脸上抹了一把，然后自己哧哧笑了起来。白玉堂动作一僵，抬眼无奈的看着他，接着突然伸手过去搔展昭的痒痒肉。展昭本来就怕痒，白玉堂这么一上手，立刻笑成了一团。
    展昭笑得差点岔气，本想还手反攻。可惜笑得太厉害没了力气，直接瘫在了白玉堂怀里，手臂努力勾住白玉堂的脖子勉强让自己没坐在地上。
    白玉堂看他的样子也乐了起来，伸手努力想把展昭拽起来，可惜自己也没了力气，拽了几回也没成功，反而差点把展昭掀翻在地上。
    展昭吓得赶紧把两只手全勾在白玉堂的脖子上，道：“泽琰，别乱动，别乱动，我自己来，千万别乱动。”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站在门口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声音刚出来就哽住了。
    白展二人也是愣住，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变，慢慢抬了头看过去，只见黑狐慌手慌脚的站在那里，说话也不是，离开也不是，满脸的尴尬在那一会儿挠挠脑袋，一会儿摸摸脖子。半晌，憋出了一句话来企图打破僵局道：“那个，你们忙，忙完叫我？”结果说了还不抵没说气氛更诡异了。
    展昭僵了一阵子，拍拍白玉堂抱着自己腰的手让他松开。白玉堂看他一眼，有些不情不愿。不过惹毛了这猫儿，以后不好办事，还是努力把展昭扶起来。展昭整了整衣服，对黑狐道：“黑兄有事？王爷叫我们吗？”
    黑狐轻咳一声，道：“也不是，是那个南院大王说咱们要在这暂时休整几天了，前面大雪封了路了。”然后有瞄了眼展昭身后洗脸的白玉堂，道：“我先告辞了，你们继续。”语罢退出房间，还顺手关上了门。
    展昭笑容僵硬的目送他出去，转头看后面的白玉堂。白玉堂擦了擦脸，道：“猫儿，水冷了。”然后还咧开嘴巴贱贱一笑，看的展昭直觉着自己眼花，伸手捏着白玉堂的脸揉来揉去，担忧道：“泽琰，你没事吧？”说着指尖还用了用力，等松手的时候便见白玉堂脸上两个清晰的红印子。
    外面的雪还在下，而且看架势似乎是要越下越大，现在外面便是用白茫茫一片来形容也不足为过。展昭本来还想第一次来辽，反正今天要休整一天的，不如出去溜达一圈，体会一下当地的民俗风情。结果这雪下得他连外面的路都看不清，更别说出去看看。
    展昭跪在椅子上趴在窗口往外看，眯着眼睛仔细的盯着对面客栈的院子瞧。虽然那院子也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但那里已经是他现在唯一能看的清的地方了。白玉堂在他身后坐着喝茶，偶尔也往外面看几眼，转回头道：“猫儿，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外面有比爷还好看的？”
    展昭笑着回身捏了捏白玉堂的鼻尖，然后就这他的手把脑袋凑过去喝光里面的茶水，然后指了指外面，道：“我刚刚好像见着熟人了。”
    白玉堂愣了下，搪塞似得探头过去看了看，道：“熟人？在这？你确定？你不是以前没来过辽这边？”
    展昭捏下颌，道：“看起来像......大师兄，刚刚见他去马厩了，那儿有两匹马，若真是他，那商师兄应该也跟来了。”
    白玉堂闻言蹭的一下站起了身，然后探出身子往外看，口中还嘟囔着：“人呢，你说的是李浔染？这大冬天的他跑来这里做什么，怎么咱们去哪他去哪，这阴魂不散的。”
    展昭伸手攥住他的头发把他往回拽，白玉堂借势转了个弯把他拽进自己怀里，然后在伸手一揽，道：“猫儿，躲着那人啊，满脑子坏水的，你可是我盖了章的。”说着话音一顿，慢慢道：“不过这正月刚过，这两个人来契丹做什么？”
    展昭也顿了下，干脆靠在白玉堂怀里，捏着下颌满脸的深沉：“这我倒是也不知道，只是商师兄是契丹人，大概大师兄是陪着他回来的。”说着话音一转，否认：“但是商师兄自小就在大宋，平日里就算来契丹这边也只是在平安镇行医，过几天便会回去，我在师门的时候也经常被师父丢到师叔那里去，没见商师兄来这边啊。”
    果然如白玉堂一早所言，这雪下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雪势见小，不过似乎依旧没有停的打算。白玉堂闲的无聊，干脆在封二那里借了辽这边的牛皮地图来看。辽这边白玉堂便是来也没怎么注意过一路都有什么，而且上一次去上京也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展昭也无聊，坐在一边捣乱，白玉堂头转向那边就把手伸到哪里去遮他的眼睛。白玉堂被他闹得烦了，干脆把他扛起来扔到被窝里。
    展昭折腾半天从被子里爬出来盯着他，可怜兮兮的喊了一声：“泽琰。”
    白玉堂回头看他，无奈道：“我只是看看咱们接下来的路线，那个耶律涅鲁古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咱们总得自己准备准备。”然后起身坐到床边，把展昭裹进被子里一手抱着一手拍他的背，道：“乖，要不我给你讲故事？让我想想，我记得以前大哥给我讲过一个。”
    外面雪还在下，只是周围太静谧，静到可以听见雪落在地上的声音。月亮看着有些昏黄，但也勉强能照出几个往驿馆这边来的黑影。
    展昭本以为进了辽，驿馆里有军队护送，多少晚上能消停些。却不料刚趴在白玉堂胸口睡着外面便传来了打斗声。白展二人同时惊醒，套了外衣出去，只见院子里出现了几十号的黑衣人，身形是高矮胖瘦都有，一身练武之人的短打扮，明显看出其中几个还是女的。
    官兵和那些人缠斗在一起，耶律涅鲁古这会儿正趴在窗框上往下瞧，手里还拿着一壶酒。看见其中一人与他的亲卫斗到了自己窗下，手一沉，一壶酒一条银线一般泄了下去。那黑衣人身形一闪，躲过酒水，抬手便是一枚六角镖直朝着耶律涅鲁古飞了过去。耶律涅鲁古身子往后一躲，顺手关了窗子，便听当地一声那枚六角镖钉在了窗框上。
    只是下面乱成一锅粥，却一直是针对着耶律涅鲁古那边。
    白玉堂抱着展昭靠在窗户边上看热闹，一道白光一闪，白玉堂赶紧抄起一旁的圆木桌，桌腿朝外的挡在两人中间。然后当的一声一柄袖刀钉子了桌子上，明晃晃的刀尖穿过桌子钉的稳稳的。白玉堂反手把桌子放了回去，摸摸鼻尖，道：“这倒是容易误伤。”
    展昭又瞄了眼窗外，扯扯白玉堂衣袖：“泽琰，他们哪儿冒出来的？”
    白玉堂道：“雪还下着，估计明天调查也查不出什么，只是看无功路数，应该是契丹的，他们窝里斗吧。”说着朝耶律涅鲁古那边努了努嘴。展昭扭头看外面，果然刀枪剑影的都在往那边招呼。
    展昭啧了一声，摸了摸头，笑道：“可怜啊可怜。”
    白玉堂低头瞧他，眉毛轻轻一扬，道：“猫儿，你在幸灾乐祸？”
    展昭忍着笑撇撇嘴，目光飘来飘去的看四周，道：“他手下能人多得是，倒是不差我们这几个闲人。”话音刚落便见又有人踏雪而来，其中一人手持长剑，直朝着耶律涅鲁古过来，只是这人手中长剑让展昭怎么看怎么面熟。
    等一个从耶律涅鲁古的房间里窜出来的青袍男子与那人缠斗一处时，展昭猛地一拍大腿，那分明是名剑湛卢！来不及多想，当即抓了巨阙足踏窗框飞身而出，剑未出鞘便直接挡在了湛卢和耶律涅鲁古那侍卫手中的弯刀中间。
    两人都被展昭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不过随即反应过来，分立两旁都警惕的看着他。展昭反手负剑去看那拿着湛卢的女子，上下打量一番，眉毛轻轻一挑：“你不是丁月华？那为何拿着湛卢？”说着伸手在那女子的剑尖上轻轻弹了一下。那女子当即觉着虎口一麻，赶紧松了手退后两步，下意识的将手握在胸前。湛卢当一声掉在地上，明晃晃的剑身反射着月光成了鹅黄色。
    展昭看了眼地上的湛卢，弯腰捡起。那女子转身要逃，却觉着眼前一花，展昭不知道什么时候扛着湛卢和巨阙站在了她身后，唇角笑意全无，口中声音听起来有些冰冷冷的，道：“这湛卢你是哪里寻来的，剑鞘拿来。”
    女子伸手护住面纱，一手解下腰间剑鞘仍在地上，绕过展昭便跑。展昭也懒得追，弯腰把剑鞘也捡了起来，然后还剑入鞘，面露一丝满意。耶律涅鲁古那侍卫似乎没料到展昭根本没去追，起身赶出去的时候，刚刚那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耶律涅鲁古站在窗口看着他们，笑道：“展南侠果然名不虚传，竟在一招之间便下了那人武器，这人不追也罢，有展南侠在，小王还怕有什么闪失不成？如此，一路上便麻烦展南侠了。”
    展昭看了眼手中湛卢，暗自道了句倒霉，没有应声，只是朝着耶律涅鲁古拱了拱手，跃身又回了房间。
    刚才那女子明显是与那些黑衣人不是一伙的，她单枪匹马一个人，倒真是胆子大。一开始展昭本以为她是艺高人胆大，不料自己这一插手才发现，她只是胆子大而已，艺高这两个字跟她完全没关系。
    只是这一路上小四闲的无聊的时候都会找展昭当听众嘟嘟囔囔个没完还不许他插话，一来二去的他也听了不少的小道消息，其中便有这耶律涅鲁古一向是心狠手辣的，可这次他竟然这么轻易的就饶了那女子，多少让他觉着有些意外。
    白玉堂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那湛卢，只觉着这湛卢二字实在耳熟，而且还绝不是在江湖中经常听见的那种耳熟，是一种让他泛膈应的耳熟。半晌，伸手戳了戳抱着手臂苦思的展昭，黑着脸道：“猫儿，这湛卢是不是那个丁家三小姐的佩剑。”
    绝对没错了，可定是那个丁氏双侠的妹妹丁月华的佩剑，他记得成亲前阵子展爹曾‘不经意’间跟他讲过这个丁月华。当初死追着展昭不放，说什么也要和展昭湛卢、巨阙交换了当定情信物。虽然他宁死不愿意承认，但是这个丁月华确实是展昭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
    展昭本还在想着，丁月华一向把湛卢看得比自己那条小命还重要，这怎么会丢了湛卢，还让一名不知名不知姓的女子得了。突然觉着身后一阵怨气升腾，展昭浑身汗毛直立，怎么忘了还有那么一只醋耗子在了。
    按他展家老爹的脾气，不把丁月华的事情跟白玉堂添油加醋的说上几遍才是不正常，湛卢这般显眼的标记，以自家耗子的记性那是打死不可能忘的。想罢猛然转身，不待白玉堂开口，连环炮似得开始解释：“小时候我是答应过长大了娶她，不过那是时候还没有五岁，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成亲呢；而且长大了，我也没怎么跟她联系过么，上次见还是七年前了，这么多年早跟她不熟了；而且你看，你这不是已经盖了章了，我对她怎么意思，不信我发誓。”语罢夸张的咧嘴一笑。
    白玉堂额角抽动了下，伸手捏住他的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小时候答应了娶她？怎么回事？爹只说是她缠着你的，我看你刚刚也挺着急的么。”
    展昭怔了下，撞墙的心都有了。这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还是个大坑。半晌嘴一撇，带着哭腔，一副随时打算英勇就义的神情，道：“泽琰我错了。”
    白玉堂盯着他不言语的看了半天，直看的展昭想干脆坐地上就开始哭，然后白玉堂微微叹气，道：“爷自然知道再给你几个胆子你也跑不了，不过爷放心不代表爷不吃醋，这大雪封路的估计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爷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慢慢解释；你要是嫌一晚上解释不够，爷不介意在加上一晚，怎么着也够了，不知猫儿以为如何？”
    展昭伸手扯他袖子，扭捏的晃来晃去：“泽琰，我知道你最好。”
    白玉堂笑着把他鬓角的发丝捏起来轻轻别到耳朵后面，笑道：“讨饶啊，面谈，你这猫儿人缘太好，爷不留神就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你，不给你长点记性我看是不行。”
    第二日正午过了，展昭懒洋洋的从被子里爬了出来，支着披散着长发的脑袋狠狠盯着被白玉堂丢在一旁的湛卢看。刚要起身白玉堂从外面端了热水回来，看见他裹着被子发呆，轻笑道：“醒了？把脸洗了下楼吃饭。”
    展昭应了一声，又懒洋洋的伸手去拽衣服。指尖刚碰到衣服一角，便听楼下传来女子清脆的却在大呼小叫的声音：“你们都闪开，否则可别怪姑奶奶手下没有分寸，姑奶奶也不是闲的没事来你们这找茬，只要你们把小偷交出来，姑奶奶就离开。”
    然后又传来耶律涅鲁古慵懒傲慢的声音，道：“姑娘要找佩剑，怎的找到我大辽的驿馆来了，若小王现在下令，恐怕姑娘这辈子都踏不出大辽半步。”
    那姑娘倒是也不甘示弱，跟他对着吼：“你们这里有小偷，偷了姑奶奶的宝贝，怎么，还不许来找了？”
    耶律涅鲁古似乎对她的话很感兴趣，声音了带着一丝好笑，道：“我大辽什么样的宝贝没有，怎么单单要偷姑娘的宝物？”
    那女子冷哼一声，道：“我怎么知道，那偷儿是个女的，我昨儿瞧着她进了你们这里的，然后就没再出来，你说怎么就单单偷我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单单偷我的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收拾好下楼看热闹，却在视线刚刚能看清大堂的时候脚步僵住了。虽说展昭与那丁三小姐几年未见，但是怎么着自小也是熟识的，这一眼看过去，立刻就认了出来。展昭刚要转身往回走，却被那丁月华眼尖嘴快的喊住：“这不是三哥哥？你不在开封，怎的跑这里来了？”
    展昭脚步一顿，伸手扶腰，突然觉着一阵寒流，恐怕自己的腰要不保了。果然白玉堂捏着他手臂的又收紧了些，然后咬牙切齿的道：“猫儿？”
    展昭赶紧几步下楼，看了耶律涅鲁古一眼，然后问丁月华道：“月华，你怎的来了？你那湛卢我拿回来了，丁大哥和丁二哥呢？”
    丁月华闻言，记着追问：“我那湛卢，你从他们这抢回来了？”
    展昭赶紧解释：“此事与他们无关，湛卢取回来了，事情稍后解释，快快请罪。”
    丁月华自小与两位兄长闯荡江湖，自然不是什么面子薄的小姐，闻言当即向耶律涅鲁古抱拳躬身：“是在下误会，还请这位，嗯，恕罪。”
    耶律涅鲁古倒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捏下颌打量她一番，半晌才伸手托了丁月华的手，道：“这倒是无妨，姑娘不必放在心上。”然后朝其他人招了招手：“来，吃饭。”
    丁月华赶紧窜到展昭身边去，道：“大哥二哥还没到，我偷跑的，不过估计这会儿也快追来了，我给他们留了条子的，毕竟湛卢丢了，小妹实在不好意思当面说。”说话间目光看向白玉堂，当即一惊，道：“前阵子展伯伯来信说三哥哥你嫁人了，这便是三哥夫了？果然俊美非凡，一表人才，绝配只可惜那阵子小妹实在忙，没时间去，抽空回去了把礼物补上。”
    话音刚落，展昭觉着自己手臂一松然后自己也松了口气。张口问道：“月华，你这身打扮又是怎么回事？”
    丁月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道：“小妹去年便嫁人了，没告诉三哥哥还请哥哥见谅，小妹是先斩后奏的。”语罢摸着脑袋一个劲儿乐，道：“大哥二哥气坏了，不过娘疼我；估摸着相公这几日也能寻来，到时候三哥哥见一见。”话音顿了下，又道：“对了，小妹住在那边客栈，还应该是看见三哥哥你那大师兄了。”说着开始在自己身上比划着：“一个这么高，有点像流氓，若小妹所料不错应该是哪个李浔染的；一个这么高，背个药箱子，跟姓李的一路，对了，还是绿色的眸子呢，可好看。”
    话音刚落，坐在她身后椅子上的耶律涅鲁古探身过来，笑问：“姑娘说的那绿色眸子，可是长得这个样子？”语罢，伸手把自己脸上的那个带了好几天的面具摘了下来。身子又凑了凑近，好让她看的更清楚些。

　　☆、第105章 双生

似乎耶律涅鲁古突然把面具摘下来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他刚把面具放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说句话，身边那几十个亲卫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上半身直挺挺的，一个个的表情严肃，似乎还有一丝惊恐。耶律涅鲁古头也不回的朝那些人摆了摆手，笑道：“去吃饭。”然后继续对丁月华道：“姑娘仔细瞧瞧。”
    结果丁月华还没说什么，展昭先小小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直接站了起来。这耶律涅鲁古的样貌，俨然就是商陆的翻版，两人可以说除了耶律涅鲁古左眼角下方的泪痣外完全是一模一样。
    不过展昭也只是稍微失态，马上又恢复平淡，看着耶鲁涅鲁古没有言语，只是捏着杯子抿了一口茶水。白玉堂则是眼皮也没抬一下，似乎对耶律涅鲁古的长相完全不感兴趣。要是他耶鲁涅鲁古和别人长得一样了，那管他白五爷什么事啊？要是他耶律涅鲁古和展昭长得相像了，那就直接拔刀毁容，然后又跟他白玉堂没半点关系了。
    丁月华捏着下颌盯着那耶律涅鲁古看了半天，道：“你们，是亲兄弟？”
    虽然那个南院大王已经把脸露出来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可展昭听见丁月华这么问，还是忍不住把耳朵直起来听。却听那边耶律涅鲁古扯了一堆有的没的，然后才托着下颌笑眯眯道：“你猜啊。”
    丁月华白他一眼，低头接过展昭递过来的茶盏一口干了。
    展昭似乎已经习惯她的作风，笑着问道：“月华，你这湛卢是怎么丢的？说来听听。”
    丁月华道：“也是小妹不小心，前阵子和相公出去闲逛，一时大意让宵小之辈得了机会将湛卢偷去，后来妹子到处去寻才发现了那名女子的踪迹，只是瞧她好像不是漫无目的的，就像先跟着她看看她究竟要去哪然后在动手，结果就看她进了这里，当年便有辽人和小妹强抢着湛卢，今儿一看她又进了辽的驿馆，一时气愤，直接就闯进来了。”说着又朝耶律涅鲁古拱了拱手，然后起身又对展昭道：“那三哥哥，月华先告辞了，要是大哥、二哥和相公他们追上来，应该是到客栈找小妹的。”
    展昭点头，丁月华又朝白玉堂拱了拱手，转身出了驿馆。
    众人用了午饭，各自起身去做自己的事情。耶律涅鲁古还在大堂里翘着腿坐着，一手拿着一根筷子慢悠悠的用指尖按进了桌子里，眼睛漫无目的的满屋子看，半晌开口唤了身边候着的下人道：“今儿可见了什么人出驿馆？”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不管是怎么出去的。”说着还朝着不知道谁勾了勾手指。
    那下人赶紧道：“回王爷，除去刚才那位姑娘，便没有人再出去了。”
    然后房顶上的某处也传来声音，道：“今日无人出去过。”
    展昭本是刚上了二楼，听见声音翻身便就着最近的窗子上了房顶。房顶雪白一片，不见刚才答话的那人。
    倒是不知道一直藏在哪里的小四盘着房檐上来，也看见了他，笑着招了招手，道：“展护卫，今儿起的好晚啊。”然后贱笑一声：“辛苦啦。”
    展昭连瞬间通红，手脚并用的翻了回去，伸手拽着白玉堂赶紧回了房间。门关上之前听见楼下耶律涅鲁古道：“出二十个人，把驿馆仔细查一遍。”展昭脚步一顿，突然想起丁月华刚进来吵时说的那句‘我昨儿瞧他进来这里，就再没出去过’，然后转身朝着八贤王的屋子去了。
    白玉堂抱着手臂跟在身后，用刀柄敲了敲展昭的肩膀，道：“怎么，怕是在八王爷那里？”
    展昭摇头，道：“先去王爷那里瞧一瞧，只怕那个耶律涅鲁古的意思不只是寻昨夜闯进来的那姑娘，而是另有所图。”
    白玉堂笑笑，道：“你当八王爷是吃素的？只怕那些人还不够王爷下酒的。”
    展昭回头朝他笑了笑，道：“这到也是。”
    白玉堂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记：“你是去看热闹的吧，你这猫儿啊，恁的记仇呢。”语罢叹了口气，也加快了步子，道：“说实话，我也挺感兴趣的。”
    可话音刚落，便听后院马厩处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声，尤其以玉玲珑的声音最为清楚。两人都是一愣，赶紧回身往楼下赶去。到了后院时耶律涅鲁古带着人已经在那里了，见两人赶到，一旁差役赶紧上前解释说，刚刚下人喂马的时候，这些马不吃却开始嘶鸣。刚刚随行的军医已经检查过了，说是马草中被人下了药。
    展昭和白玉堂都是一愣，赶紧往雪花和玉玲珑那边赶过去，一人围着一匹马，旁若无人的开始从头到尾的检查。要不是两人的屋子在楼上，他们肯定要把两匹马都牵进屋子里去。辽果然不是自己地盘啊，连马在这都不安全，不放心啊不放心。要不干脆牵进前面大厅去吧？要不就两个人拿着被褥来马厩这里住算了。
    黑狐从窗子里探出头来，问道：“展大人，怎么了？”
    一旁辽驿馆的差役刚要答话，展昭先抬头朝他摆了摆手，回道：“没什么，让王爷不必担心。”
    黑狐应了一声，缩回身子关了窗子，道：“王爷，并不大碍。”
    展昭摸着雪花的脑袋，道：“你这孩子傻呢，别人都叫就你还要吃，在公孙先生那里吃的亏还少？”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自语地的道：“不会是让公孙先生喂得已经不怕了吧？”然后目光往草料那里看去，似乎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雪花似乎也是饿了，刨着蹄子往草料堆那边梗脖子。
    白玉堂在一旁摸着玉玲珑的脑袋，道：“乖，这就对了，别什么都吃，聪明着点。”然后指了指雪花：“也看着些那匹傻马，马和主人一样傻，还真是什么主人养什么样的马。”
    展昭乐呵呵的回头看白玉堂，指了指自己，笑道：“泽琰，你现在不是养着我呢么。”
    白玉堂白他一眼，叹了口气。
    雪花趁着展昭看着白玉堂傻笑，挣脱了他的手。却绕过了马槽子，直朝着墙角新拿来的草料堆去了。然后抡起前蹄开始刨，直刨的草料满天飞，刨的那一堆见了底，然后开始在墙角闻来闻去，接着又抡起前蹄开始刨墙。另一边玉玲珑似乎也感觉到什么，挣脱白玉堂跟着过去一起刨。展昭、白玉堂赶紧上前拽住两匹马的缰绳，耶律涅鲁古伸手朝一旁人勾了勾手指，又指了指两匹马刨着的墙角，道：“挖开。”
    四周人应声，立刻有人递了锹和榔头过来，一群人不一会儿便把墙刨了个洞。
    正午之前雪便停了，此处是后院，后面只有一条不宽的小巷子，平日里根本没人在这边走，就连驿馆的后门都不在这里。可墙刨了一个洞之后，众人清楚的看见，外面的地上有一串脚印。只是挨着墙这边的脚印因为刚才刨墙，已经被扒下来的砖掩住了。不过便是如此也可看出，这人是雪停后，趁着所有人都被丁月华引去大堂的时候在这里翻墙逃走的，而至于为什么那人不是昨儿晚上便离开，反而要在驿馆留到天明，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也在等着抓她呢。
    耶律涅鲁古朝身后招了招手，立刻有人跃身上了墙，沿着脚印出去。
    可没到巷口，那侍卫又回来了，道：“王爷，脚印不见了，应该是进了旁边的院子，只是那院子是废的，屋子已经塌了一半，不见有人。”
    耶律涅鲁古又摆了摆手，立刻后面又窜出几个人来，随刚才那侍卫一起进了对面的院子。
    白玉堂和展昭将两匹马牵回了马厩，然后并肩回了屋子。马怎么样他们要管，而至于刺客怎么样，他们没那个闲心。只是似乎老天爷存心不想让他们回去，两人前脚刚进了门，便听身后院墙上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不用去瞧了，那姑娘被人劫走了。”
    白展二人闻声回头，便看见商陆正站在墙头，一身单衣的抱着手臂俯视下面的耶律涅鲁古。另一边李浔染正蹲在那里，双手托着下颌看热闹，见展昭回头，还伸手朝他招了招，喊了句：“呦，昭儿，你也在这啊。”
    白玉堂眼角抽了抽，伸手拽着展昭进了门。凭后面李浔染扯着嗓子喊：“你们两个没心没肺的，师兄千里迢迢来看你们！”白玉堂嗤笑一声，回手把门也给关上了。
    耶律涅鲁古也没在意身边侍卫下巴快砸在脚面上，笑着朝商陆招了招手，道：“大哥，别来无恙。”
    商陆垂着眸子看他，道：“草民当不住南院大王如此称呼，王爷还是直呼草民姓名便是。”
    耶律涅鲁古好像没听见般，继续道：“大哥怎的有时间来我大辽了？改日来了上京，定是要去小弟府上才好。”
    商陆没有接话，而是垂着眸子打量他一番，用身子挡住他盯着李浔染看的视线。然后伸手一把揪了李浔染的长发，转身离开。

　　☆、第106章 中京

展昭被白玉堂一路拽回了屋子，却是出奇的没有半句抱怨，一路沉思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白玉堂停住脚，回身捏他鼻尖，道：“猫儿，想些什么呢？想那商陆的事情？”
    展昭抬头瞧他，微微叹气，道：“虽然商师兄一向是行踪不定，若他自己不愿意，便是师叔也没法找到他，但是这里怎么说也是契丹的地盘，多少会有些担心。”
    白玉堂伸手勾住他的肩，硬扳着他往回走，道：“李浔染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你还怕能出什么事情不成？你这猫儿啊，总自己一个人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你要是实在担心，干脆回去再睡一觉算了。”
    展昭回手捏他后腰，恶狠狠道：“托你的福，我这才刚起来。”
    白玉堂咧嘴笑，道：“不用谢，应该的。”
    接下来没有在下雪，只是前阵子下了一天两夜的暴雪，官道依旧是堵着的没办法走。因为有耶律涅鲁古和大宋的使臣团在，官府又抓紧多找了些人清路。众人要赶在二月中旬的辽王耶律宗真的寿诞之前到底上京，现在已经是二月初了，离了这里，他们要加快行程才能赶上时间。
    转一天的辰时许，城外官道的雪清理了大概，马车行走基本已无大碍。这里大概是云州附近，他们应该是从西京取道，最后经过中京到达都城上京。队伍不敢耽搁，当即决定启程，若是一路顺畅，还能在天黑之前到底下一个州镇。
    眼瞧着快到了中京，这里离都城上京便只剩下两天不到的行程，众人心中多多少少舒了口气，但紧接着又紧张起来，毕竟都已经到了这里。这几天若说什么大动静还真是没有，小打小闹似得来过几批人，都很顺利的打发了。
    耶律涅鲁古一路上本来对白展二人是很有兴趣，可是不知为什么，商陆和李浔染阴魂不散的跟着倒是把他的目光全都引了过去。一路上大哥长大哥短的叫着，听得人心焦。商陆本来还一句一纠正，后来也懒得再管，随他怎么叫了。李浔染自己就黏糊到了展昭身边，大冬天的拿着个扇子在胸前扇来扇去。
    越离近中京，展昭越觉着心里不怎么踏实，一路上不是叼着自己帽子穗就是叼着手指发呆。白玉堂挖尽心思的给他找乐子，非要把展昭逗得趴在雪花的脖颈上‘哈哈’大笑才肯罢手。搞得一旁八贤王和黑狐实在是想先走了算了，这再看下去眼睛非得闪瞎了不可。
    到中京时又是将近天黑，耶律涅鲁古派人拿了牌子去叫门。李浔染闲的无聊，等了半天城门那边还没出来人，抬腿就想着干脆翻进去算了，被一旁商陆伸手拽住，然后很不给面子的当着这么多人伸手在他后脑勺抽了一巴掌，低声道：“老实点。”
    李浔染撇嘴，伸手在他腰后拧了一下。商陆张嘴无声的喊了一嗓子，回手就朝着李浔染的穴位点去。李浔染赶紧闪身去躲，然后反手去点商陆的笑穴。等展昭反应过来后面有动静，转头跳过数人去看究竟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在马背上你来我往推掌推的不亦乐乎。展昭握拳在唇边轻轻咳了几声，后面动静立刻消失，那两个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各自转了身，互相背对着漫无目的的打量着四周。
    过了一会儿城门打开，守城将出来迎接了众人到驿馆去。众人一路跟着往前去，展昭拔直了要搬一路注意着四周，倒象是生怕有什么东西窜过来似得。白玉堂在一旁拍了拍他，低声问道：“猫儿，你这瞧什么呢，这一路机会多得是，咱们露宿也不是一回两回，他们尚且不会有什么大动静，这进了中京你还怕有什么意外不成？”
    展昭尚未搭话，一旁马车里的八贤王倒是掀开了帘布，搭话道：“这几日大雪不断，风也不小，在外面出手才是下下策，而今日无雪又几乎是无风，我们又是在驿馆里，入夜后就算哪儿一边发生了意外也很难立刻就赶过去帮忙；且现在已经是在中京，入上京后便更加难在辽王宫几百高手和那么多的侍卫暗卫，他们就是在想动手也难了，所以中京是这一程里最适合下手的地方，而时间，那边是咱们仅在这休整的今晚。”
    白玉堂挑眉表示明白，又回身重新看展昭，眉毛微微挑了挑，笑道：“你这猫儿，不见这种事情转过弯来着，这回怎么头脑这般清明了？”
    展昭也学着他挑眉，可惜没挑好倒是看起来像抽搐。白玉堂噗呲笑出来，随即赶紧掩唇咳了几声当做掩饰。展昭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下，然后道：“我护送包大人出巡多次，这点事情就算不明白，也打出经验了。”
    后面李浔染看着前面两个一边聊一边白玉堂单方面被欺负，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商陆，低声道：“你看看人家白玉堂，多好，占你一次便宜你就得换回来十次，我是你师兄知不知道。”
    商陆扯着唇角轻轻一笑，伸手把李浔染脑袋搬回去，自己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也不看看动手的是谁，这要不是展昭而换了别人，刚伸手就变独臂大侠了。”话音顿了下，接着道：“不过让我让着你也不是没可能。”
    李浔染乐呵呵追问：“那怎么才可能啊？”
    商陆笑着伸手勾了勾他的下颌，被他浑身一激灵的躲开后，开口道：“你当我娘子喽，再说，你要是真来占我便宜，开着门欢迎。”
    李浔染怔了一下，翻着白眼瞪他，低声骂道：“你小子脑袋让门夹了？说什么混话呢。”
    商陆却只是笑了笑，没再言语。李浔染也没再说话，他们两个之间互损或是骂架那是经常地如同一日三餐，但是今儿这话不知道为什么，让他觉着很尴尬。
    展昭一路谨慎的查探着四周，进驿馆之前实在是没看见有什么不寻常。也不知是那些人真的打算记着么算了，还是时候未到他们还没现身。但是现在已经是子时过了，展昭实在想不通这些人现在不出现还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耶律涅鲁古进了驿馆，根本不理睬身边那几个大半夜赶过来的当地官员，只是顺嘴让一旁的馆丞赶紧带他去驿馆的信鸽房。那几个官员虽然满面尴尬的扫了一眼身后的大宋使臣团，但是那眼神里似乎并不在意，好像已经习惯。然后纷纷转身，引着使臣团这些人去了各自的房间。那些暗卫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展昭等人也实在是闹不懂这些暗卫大冬天的能往那里钻。
    白玉堂伸手拽着展昭的袖子，把还在各处张望的他硬拽上了楼。展昭被拽的梗了一下，回头看白玉堂，却在一转身间余光处闪过几个人影。
    那些影子贴边贴沿的窜出去，不知道是往这驿馆不显眼的地方藏身去，还是去了哪里。白玉堂似乎也注意到了那几个影子，笑着摸了摸展昭的脑袋，展昭唇角勾起一抹坏笑，转而换成自己在前面拉着白玉堂往房间走。
    八贤王没有注意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黑狐一直跟在他身后也没有注意到外面的某些细微变化，只是觉着现在还是离展昭远一些比较好。
    白玉堂在转过转角的时候抓紧了些展昭的手，低声问道：“猫儿，你打算怎么做？”
    展昭笑道：“总不好一直然他们跟着，这群人明显是分成了好几股，一股人是朝着咱们的性命来的，而对咱们这回带着的寿礼不甚在意；一股人是朝着咱们那宝贝来的，对咱们这些人则是能避开就避开；剩下的一股人则奇怪些，似乎耶律涅鲁古很感兴趣，就像是那天晚上在驿馆的时候一样，那个偷了月华......”话音一顿，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白玉堂，又加了个‘妹子’，继续道：“就像偷了月华妹子湛卢的那个人。”
    白玉堂对他后来加的那个‘妹子’似乎还是有那么一些不乐意，但是黑如包大人的脸色明显是好了许多。继而伸手在展昭脑门上弹了一下，问道：“那你究竟有什么打算？”
    展昭道：“咱们送的那个寿礼，除了皇上和王爷，应该是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什么，他们既然一定要偷了去，咱们干脆就给他们‘送’得了，暂时打发了一个是一个。”
    白玉堂挑眉，抱着手臂看他，问道：“那你打算在哪儿弄些像样的东西送过去？”
    展昭捏着下颌，一边往前走一边思考，半晌，道：“不知道，一会儿去找王爷商量商量好了。”说着用手肘捅了捅白玉堂，问道：“泽琰，你想不想知道，咱们送的到底是什么？”
    白玉堂瞥他一眼，道：“不想。”

　　☆、第107章 小侠艾虎

待众人都安顿下来，时间又过了半个多时辰。白玉堂懒得管他们怎么对付那些阴魂不散的人，展昭去了八贤王的屋子，他自己无聊的回了房间。展昭过来半个多时辰还没回来，眼瞧着外面本来吵吵闹闹的声音都安静下来了，白玉堂自己一个人趴在被子上研究着拇指上的扳指，满脸的郁闷之色。又过了有两个钟不到，展昭打着哈欠扛着巨阙回来了，刚进了屋子便把巨阙往桌子上一放，晃晃悠悠的走到床榻边，身子一转仰躺在白玉堂身边。
    白玉堂见他回来，眼神立刻有了神采，挪挪身子挨到他身边去。然后一翻身手臂撑在他头的两侧，将身子悬在半空，笑问道：“你这闲不住的猫儿，准备的怎么样了？”
    展昭本是闭着眼睛的，感觉他粘过来慢悠悠睁了开来。唇角微微勾起，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稍稍用了些力的往下压了压。
    白玉堂会意，身子降下来，双手撑着改成了手肘，笑着垂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压低的嗓音又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怎么，太累了？”
    展昭长长舒口气一般的‘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用着好像自言自语的声音道：“好累啊，好累。”顿了下，回答白玉堂一开始的问题：“王爷那边准备好了，黑狐和封二他们守着不会出什么意外，应该用不着咱们的。”话音未落，白玉堂松了力气直接趴在了他身上，两人脸贴着脸，展昭的脸蛋儿有点冰啊。那边有没有准备好关他什么事，他只是随口问问罢。
    展昭轻轻的闷哼一声，重新睁开眼，不满意的哼了一声。白玉堂赶紧起身，展昭却又伸手出来，环住他的脖颈把人压了回来，又哼唧了几声，嘟囔着道：“泽琰，我想睡觉。”
    白玉堂道：“那就起来把衣服脱了。”说着挣了挣，展昭却把手臂勒得紧了。白玉堂刚撑起身子又被他勒了回去，还好他白五爷反应快的提了口气将身体的力道放到最轻，要不然展昭非得被他压哭不可。
    展昭用面颊蹭蹭他的颈窝，又笑笑的嘀咕了一句：“泽琰，我要睡觉。”
    白玉堂有些无奈，道：“乖猫儿，你松松手，爷给你脱衣服擦脸，然后咱们就能睡觉了。”
    展昭继续哼唧，口中模糊道：“咱们只睡觉。”白玉堂一愣，有些哭笑不得。紧接着展昭又接了一句：“要不然明天又要请假了。”话音落了，手上力道却是轻了。白玉堂再微微一挣，轻松的撑起了身子，再低头一瞧，原来展昭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已经睡着了。白玉堂离开然后展昭觉着有些冷，本能的缩了缩身子。
    白玉堂叹着气，伸手脱了展昭外袍和靴子，然后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架在膝盖窝将人整个抱到床榻里面。然后打开被子，将展昭塞进去。
    展昭在被子里骨碌了一圈，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白玉堂刚脱了外衣坐在床榻上，扭头瞧见他这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强扯开被子自己也钻了进去。展昭似乎是觉到了比被子还暖和、安稳的东西，身子拱了拱，紧紧贴在了白玉堂身上。
    白玉堂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背，抓住被角掖的更严实些。这猫儿也是绝了，刚刚还在说话，这会儿倒是睡死了。不过也是，这几天晚上没少折腾，这猫儿没怎么闭眼也确实是太累。转念又开始念叨着那些个不长眼的到底是什么人，陷空岛联合金华白家，那势力不容小觑。等他这回从契丹回去了，就算派人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些个作死的挖出来挂墙头上，以儆效尤！
    展昭是擦觉不到白玉堂在那里想什么只是在睡梦里伸手搂紧他的腰，然后两只手在他的背上上下摸索，最后拽着被子慢悠悠的掖好才继续安心的睡。白玉堂愣了下，思维完全被打算，身上所有的感觉似乎都集中在刚刚展昭下意识给他掖被子时触碰到的地方，然后低头在他面颊上狠狠的亲上去，亲的展昭在梦里都哼唧了起来才松了口。不想那些没用的了，搂着猫儿睡觉才是正经。
    白展二人的房间隔壁便是李浔染和商陆的房间。本来商陆是要在外面找一间客栈暂住的，可是耶鲁涅鲁古却是一个劲儿挽留。李浔染也是懒得在这冬夜里挨个客栈碰钉子，干脆自己厚脸皮的应了下来。商陆本是还不应的，却再耶律涅鲁古热情的吩咐馆丞把李浔染的房间安排在自己隔壁的时候，毫无征兆的改变了主意，然后死皮赖脸的跟着李浔染挤在一间屋子里。
    李浔染明显还没从刚刚莫名的尴尬里缓过神来，见商陆硬是要和自己挤一间屋子，多少觉着有些别扭，道：“你要这间啊？那我再去找人换一间好了，你早点睡。”说着抬脚就要走，却被后面商陆伸手就扯了回来。李浔染扭头微微蹙眉的瞪着商陆，后者却是继续用着他那特有的、能气死人的不紧不慢的语气道：“那些个邪门歪道你是一个顶俩，但若是有人偷袭或是真刀真枪的跟你对阵，你可能全身而退？”
    李浔染微微挑眉，完全没弄明白他的意思，道：“若是有人？是什么人？”
    商陆没理会他的问话，继续道：“别到时候我还得去英雄救美，冲冠一怒为蓝颜，千古绝唱？丢人啊。”
    李浔染挑高了眉毛，咧咧嘴巴就想破口大骂。半晌换成了深吸口气倒是忍住了，瞪着他有点被气的想哭：“我说老商，你就不能说点人话？把我气死了你能得着什么好处，有人出高价了？”
    商陆瞥他一眼，脱了外衣就躺倒在床榻上。半晌见李浔染没动静，又扭头看过去，一脸‘我是正经人的’表情提议道：“你怎么还杵在那？要我帮你脱衣服么？”
    李浔染闻言却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微微红了脸，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不劳您老动手！”
    商陆低声笑了出来，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道：“这就对了，我还能把你煮了吃不成？就你身上那二两多的肉我还没有兴趣。”顿了一下话音一转：“不过你要是同意让我做些别的什么有意义的事情，我还是可以考虑的。”
    话音未落，李浔染刚脱下的靴子朝着他面门就砸了过来。商陆赶紧伸手接了，然后另一只靴子也砸了过来。商陆再抬手接住，然后两只都扔到了床尾，口中不忘接着道：“比如咱们俩切磋切磋武艺什么的，你干嘛拿靴子砸我啊？”
    李浔染倒吸了口气差点厥过去，身子晃了两晃，黑着脸脱了外衣就往床榻上爬。可商陆坐在外面就是不挪地方，他抬眼瞪着，用眼神示意他睡到里面去。商陆笑笑，露出当爹的拗不过孩子，只得无奈妥协的表情挪了挪身子躺到里面去。李浔染觉得自己的理智在争先恐后的离家出走，这时候要是给他一把刀，明儿大家就有肉吃了。幸亏商陆也是累了，觉着今儿口头便宜占足，没有再继续气他，算是免了一场恶斗。
    李浔染长长舒了口气，在被子里找出个舒服的角度，闭上眼刚要睡着，迷迷糊糊间听见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就是一群人刀剑相向的叮叮当当斗作一团的声音。李浔染只觉着自己最后一点理智也抹脖自杀了，睡在里面的商陆警觉的睁开眼睛纵身跃出床榻躲开了李浔染砸在刚刚自己躺着的地方的拳头，然后门又是咣的一声被踹开，李浔染撸胳膊挽袖子就冲了出去。
    外面院子里已经乱七八糟的分不清敌我，信鸽房被砸的一塌糊涂，那些鸽子叫唤着到处扑腾。果然如展昭的经验，那些人忍不住在中京出手了。但是有一点展昭似乎没有料到，那几路人竟然同时出手了。驿馆离官府和驻军还是有些距离，调遣援兵也要些时间。
    展昭胡乱的套了外衣出来时，见八贤王房间里黑狐追着人出来，大概是窗子那里有封二他们守着，这群人没招才窜进了驿馆里。黑狐没有再继续追，而是护着八贤王在门口停住了，他穿着白色的里衣可以明显看见他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那叫小四的少年从房间里窜出来追出去，手上不见什么兵刃，倒是似乎拿着什么长长的细线般的东西。
    展昭赶紧上前查看黑狐的伤势，后面白玉堂也一边穿衣服一边跟了过来，握着黑狐的手腕仔细瞧了瞧，丢出一瓶金疮药给一旁的封二。只道是那一刀只是深了些，好好养着除了留下疤也没别人什么后遗症，那金疮药是自家大嫂给的，让他赶紧给黑狐上了，然后转身跟着展昭出去。
    驿馆里一下子挤进来几十号人，叮叮当当斗在一起看得人心焦。
    耶律涅鲁古本还在一旁看热闹，却有人找到空档窜到他眼前和身后去。展昭自然不会真的放下不管，可自己也被人缠住，只得大喊一声去提醒。耶律涅鲁古自然不会察觉不到身后有人偷袭，可是前面人难缠，他实在是无力应对。正危及时刻，一根羽箭破空而来，将耶律涅鲁古身后那人钉穿后又钉进地上的石板中。
    耶律涅鲁古趁机解决了身前几人，脱身出去仰头一看。一名白衣少年拿着柄弓，正站在屋脊上看着他们。他的身边还有一人，穿着深色的衣衫手中还握着柄刀，此时正伸出手去，揪住少年的耳朵开始说教。
    外面传来一声长啸，驿馆里有十几个人不在恋战退出驿馆。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出去，留下一些伤的重的被耶律涅鲁古手下亲兵绑住丢在一起。
    白玉堂伸手将那钉碎了石板的箭拔出来，仰头看向房顶，轻笑两声，道：“虎子，还不下来站在那等着给赏呢？”
    众人都是一愣，统一的扭头看白玉堂。房顶的少年赶紧跃身而下，这才看出他不过是个十岁刚过的小孩子，只是刚刚那只箭和他手中那柄弓实在没法让别人小瞧了他。若所有人没有一起看错，那柄弓应该就是当年楚霸王项羽的随身之物“霸王弓”。
    相传那柄弓威力无比，弓弦是有黑蛟龙背筋所制，不畏冰火、刀枪。弓身乃玄铁打造，重一百二十七斤。众人一会儿看看弓，一会儿看看那孩子，实在是无法想象他们当真能搭配到一起去。
    小少年没理会别人的目瞪口呆，笑嘻嘻的蹭上前去，对着白玉堂脆生生的喊了句：“五爹爹！”
    展昭被口水噎住，白玉堂赶紧丢下少年跟他解释，道：“这是黑妖狐智化的徒弟艾虎，也是北侠欧阳春的干儿子，欧阳兄和大哥交好，因此他也和珍儿熟识，干脆就喊了大哥一声大爹爹，然后我们哥儿四哥也就一起当了爹。”
    果然他话音刚落，房顶上那汉子也跃身下来。那是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一身的褐色衣袍，看起来忠厚老实，似乎还有那么一根筋的感觉。相貌俊朗，也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了。那人抱拳向众人一礼，道：“在下欧阳春，打扰了。”
    艾虎倒是没理自己那个干爹，而是将注意力全放在展昭身上。他刚从陷空岛那来，知道展昭这个人和自家五爹爹的关系。本来他还不知道这么一群人里哪个是展昭，但是刚刚看了白玉堂对他的反应，对比下白玉堂看他和看别人时的眼神，当即确定了展昭究竟是哪一个。
    展昭见艾虎看自己，正想着自己该怎么开口。艾虎是小孩子，要是他知道自己和白玉堂的关系，不管不顾的喊一声‘五干娘’，那可是大脸丢姥姥家去了。
    艾虎歪着头看着展昭，张嘴。展昭呼吸一窒，却听见那脆生生的声音喊道：“您就是昭叔叔吧？我听卢珍提过您的，他说您是世上最好的人了，和五爹爹是绝配！”
    话音刚落，白玉堂惊悚的看见展昭掏出钱袋，开始往艾虎手里塞银子，口中还一个劲儿的道：“乖孩子，昭叔叔给你见面礼，拿着别客气。”
    白玉堂扶额，这孩子果然是以奸诈狡猾著称的黑妖狐智化的徒弟，一句话就把自己和展昭全都夸上了天。小小年纪便深得师父真传，以后可了不得了。

　　☆、第108章 小孩儿不懂事

耶律涅鲁古见那些不速之客已经离开，挥着手示意其他的将士们赶紧散了。该巡逻的巡逻，不巡逻的赶紧去休息。众人无声点头，一阵零碎的脚步声后，原地只留下了耶律涅鲁古，白展，那几个暗卫和刚刚才来的艾虎和欧阳春父子。
    白玉堂伸手把展昭扯回自己身边，低声笑着嘀咕了句：“败家的猫儿。”然后转头看向欧阳春，面色比看见其他人时多了份和气，问道：“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上了欧阳兄，不知欧阳兄和虎子来这里做什么？”
    欧阳春也伸手把艾虎抓回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无奈道：“在下本是来这里见一位故人，办些私事，谁知这孩子非要跟过来看雪，没办法，只能也带着他来了。”说着环顾身边那些人，道：“这孩子还小，不懂事，擅自闯入，实在是对不住，还请诸位见谅。”
    不等白玉堂在说些什么，一旁耶鲁涅鲁古抱着手臂往这边稍稍挨近了些，道：“欧阳兄严重了，小王还是靠着这位艾小侠保住的一命，不知二位这是要去哪里？若是到上京来，定要给小王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才是。”
    欧阳春笑了笑，似乎是不想到上京去，却不料一旁艾虎蹦着高嚷嚷道：“那我能去王府里住么？小爷活了十多年，还没在王府里住过呢。”口中说着，满眼满脸的兴奋，似乎是等这个机会不知是等了多久了。
    耶律涅鲁古见他感兴趣，笑着将手插在袖筒里，道：“自然是可以，想住多久都可以，若是你愿意，小王可以带你到皇宫里去在逛一逛。”
    艾虎当即点头，道：“好啊好啊，正好小爷要看雪，上京的雪好看么？”
    耶律涅鲁古干脆蹲在他面前，保持自己的视线与艾虎的基本持平，道：“上京的雪是最好看的雪，过阵子大汗寿辰，民间还会举行半个月的庆典，到时候小王抽了时间带着艾小侠将上京都逛一遍，如何？”
    艾虎也是孩子心性重，虽然力气实在是看不出来，但本身怎么着也只是十岁的孩子。听耶律涅鲁古的话，恨不得现在就去了。然后不管一旁死命扯他后衣襟的欧阳春，自己拍着胸脯道：“成，我跟你们一起去上京。”后面欧阳春动作一僵，一声哀叹。
    耶律涅鲁古掸掸衣袍上沾着的雪，回身吩咐了馆丞再给欧阳春父子二人准备一间房出来，这天快亮了，大家最好赶紧去休息。一旁的那几名亲卫似乎有些不放心，看着欧阳春和艾虎，满眼的警惕。耶律涅鲁古倒是不理会他们欲言又止的模样，吩咐完了，亲自将那二人引进了驿馆。
    白玉堂似乎没有半点自己被抢话的感觉，见那边耶律涅鲁古在利诱小孩子，在回头看一眼在一旁抱着自己手臂打哈欠的展昭，果断拉着展昭回了房间。虽然艾虎年龄小，但是那机灵劲可真是不能小觑；欧阳春看着老实，但也不是谁都能骗的，在他记忆力，除了智化、蒋平，也就只剩下自己还偶尔能让他吃个亏。走到门口的时候，白玉堂又微微转头，用余光瞟了一眼院子里，耶律涅鲁古正抱着艾虎在哪里掂量他究竟有多重，一旁欧阳春摸着脑袋笑得略带一丝勉强。
    一直忍不住打哈欠的展昭突然伸手在他后腰眼捅了一下，白玉堂低头瞧他，听见展昭低声道：“实在是瞧不出这个耶律怎么喜欢孩子啊，这抱着不撒手的，打算当人贩子？”
    白玉堂失笑，伸手在他鼻尖刮了一下，同样低声道：“艾虎的师父智化是襄阳王的客卿，偶然听他提起，这个南院大王曾秘密派人拜访过襄阳王世子，向来是觉着虎子人小，能套些话出来吧。”
    展昭抱着他的手臂几乎是被他托着走，脑袋往前探着看他，惊讶道：“东方侠怎的会在襄阳王府里？以他的才智，便是在开封府当值也是大材小用了，包大人可从没夸过什么人超过三回的。”
    白玉堂笑道：“包大人夸他？那可要告诉给他让他好好乐呵乐呵了，依他自己所言，是没有地方可去，只剩下襄阳王这个闲散王爷能给他个地方。”
    展昭也笑起来，道：“智化兄若是这么说，让包大人知道了，那可要几天郁闷了。”
    白玉堂挑了挑眉，笑道：“也还好他没跑到开封府去，要不以你这笨猫儿，三句两句就得被他骗的团团转，到时候爷可有的忙了。”
    展昭咧嘴吧乐，不再言语，而是拽着他的手臂加快了步子往回走。越往北来天亮的越晚，赶紧回去，他还能多睡一会儿。
    耶律涅鲁古抱着艾虎跟着差役上了楼，大有抢孩子的架势。欧阳春在后面跟着愣是一句话都没插上，艾虎勾着耶律的脖子好像和他聊得很来，完全无视了后面的欧阳春。只是在前面馆丞停下来为他们开门，耶律也停下来暂时等着的时候，艾虎突然回头看他，嘴巴一咧，扯了个说不出包含着什么的笑容。
    欧阳春梗了下，看着艾虎面露无奈之色，这孩子和他师父一个德行，估计是吃不了亏得。只是他实在是闹不明白这个姓耶律的南院大王，看面相实在不像是那么温和的、喜欢小孩子的人，干嘛要抱着艾虎扯东扯西。智化跟他说过南院大王暗地里似乎是与襄阳王交好，难不成耶律现在是在变相的跟黑妖狐智化拉好关系？想着在抬眼看了搂着耶律脖颈笑得开心的艾虎，心中默默叹气，可惜啊，拉关系没找对人，这孩子可是和他师傅一样扮猪吃老虎的主。
    次日天刚见亮，白玉堂被正好照在自己右眼的光线晃行，先睁开一只眼，微微撑起上半身瞄了瞄床脚的窗子，叹了口气又躺了回去。刚想反手将床边的帷幔拉合严实，却突然被门缝出的一只黝黑黝黑的大眼睛吓得一个激灵，然后困意全无。
    门口眼睛的主人似乎是察觉了白玉堂已经发现了他，赶紧合上门。白玉堂眸子半眯，当即认出那眼睛的主人。在这个客栈了能闲的无聊大早上来门口偷窥的，也只有艾虎那个半大的孩子了。轻手轻脚的将被子先开，再回手把展昭捂个严实，然后身形一晃，门无声的一开在一合，紧接着便传来了艾虎的鬼哭狼嚎：“五爹爹饶命啊！我再也不敢偷看你和昭叔叔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饶了我吧，哎呦！”
    欧阳春听见声音，只是艾虎准是又闯祸了。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和卢珍一个毛病，大早上的总是趴人家房门。有一回他和智化在陷空岛喝多了睡在一处，大早上的起来解手，就看见那两个孩子脑袋一上一下的挤在门缝处偷看，当即把尿意全吓没了。
    偏巧两个人酒品不好，当时正值夏季，喝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衣服鞋子仍的满地，还好裤子还在坚守岗位。然后北侠和东方侠在一间屋子里，光膀子睡觉的传闻就陷空岛众人皆知了。
    走廊里的房间几乎都开了门，黑狐、李浔染、欧阳春和封二、小四全把脑袋探了出来看。除了欧阳春，一个个目光先扫过还关着门的展昭的房间，转头都用暧昧的眼光看着白玉堂。
    白玉堂手里拎着艾虎的后领子，目光慢悠悠的划过每个人的脸，当即关门声四起，然后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艾虎蹬蹬脚，开始扯嗓门喊展昭：“昭叔叔！救命啊！五爹爹杀人啦！”
    白玉堂单手掩耳朵，晃了晃拎着的艾虎，骂道：“爷这是杀猪，别嚎了。”话音刚落，展昭抬脚踹门出来，一手拎着巨阙，脸黑的堪比包大人，浑身的怨气让艾虎立刻噤声。白玉堂扶额，倒是忘了展昭这起床气与自己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一直是自己叫他起床，或是他自己醒来，别人才一直没机会察觉。
    一旁那几扇门都微微欠个缝子观察门外的动向，看见展昭出来，齐齐打了个哆嗦。展昭撸胳膊挽袖子的走进，看了眼艾虎。艾虎当即一哆嗦，白玉堂松了手，他就像兔子似得跑远了。
    展昭又转而看向白玉堂，突然神色一变，手中巨阙丢在地上给地面砸了个浅坑，往白玉堂怀里一钻，黏糊糊的腻歪道：“泽琰起这么早啊，好困哦。”惊得门里偷看的众人差点咬了舌头。
    白玉堂咧嘴一笑，伸手捡了巨阙，搂着他往回走，口中还嘟囔着：“怎么不把外衣穿上，鞋子也不好好穿，脚脖子在外面当心着凉。”艾虎又悄悄摸回来，惊悚的看着白玉堂一路老妈子似得絮絮叨叨，半抱着展昭回了房间。
    天色大亮，众人准备妥当。耶律涅鲁古派人多去准备了些烧酒，一人灌了一酒囊随身带着，今儿晚上要露宿，带着酒水必要的时候能暖暖身子。艾虎蹦着高也要带一个酒囊，可惜欧阳春说他太小，说什么也不让他碰。反倒马背上的耶律涅鲁古瞧见了，把自己那个镶金带钻的酒囊很大方的抛给了他。
    艾虎人小，却骑在高头大马上。看见酒囊被丢过来，当即伸手抢在欧阳春前面凌空接住，摸着酒囊感叹。
    耶律涅鲁古调转马头从前面走动后面来，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要是喜欢，酒囊也给你了。”
    艾虎当即将酒囊系在自己腰间，然后笑嘻嘻的道谢。
    耶律涅鲁古又摸摸他的脑袋，引马走了回去。刚巧经过李浔染和商陆身边，目光在商陆身上微微逗留，然后突然停住马，伸手要将黏在李浔染唇角的一根发丝拨到耳后。
    只是手指刚刚触及李浔染的面颊，商陆手中一把铁柄的折扇已经朝着他的手腕打了过来，同时李浔染下意识的身子一躲，半斜着上身坐在马背上几乎和一旁商陆脑袋挨着脑袋。
    耶律涅鲁古赶紧将手收回来，看了眼商陆勾在李浔染要上的手臂，唇角略带嘲讽的微微勾动，或是抽搐了一下。
    李浔染也看了看自己腰间紧紧勾着的手，腰微微扭动没有挣脱，扭头瞪向商陆。商陆也朝着他高高扬起眉毛，手上又用了些力。李浔染在瞪眼，更用力的扭了扭腰，商陆却突然把嘴巴凑到他耳边，低声笑道：“你这腰挺软啊。”语罢还朝他耳朵轻轻吹口气。
    李浔染当即回身一僵，反倒不敢动了，只是眼睛一直等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估计这要不是在外面，他能把商陆按到生吃了。
    一直在一边的耶律涅鲁古也看出这两个人没有再搭理自己的意思，讪讪的引马回了最前面。只是又回头看了一眼，无视商陆，只朝着李浔染勾唇一笑，墨绿的眸子里不知道酝酿着什么。

　　☆、第109章 完颜卿

李浔染被前面耶律涅鲁古看得有些头皮发麻，讪笑着跟他点头示意一下，又慢慢转了头。目光在商陆身上扫过，微微蹙眉。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莫绿眸子，为什么耶律涅鲁古的眼睛看着他会让他觉着有些毛骨悚然？难不成自己幻觉了？李浔染挠挠脑袋，转脸干脆盯着还没有转回身的耶律涅鲁古看。
    一旁商陆掩唇使劲的咳了一声，伸手在李浔染后颈使劲的一捏，然后快速催马往前赶了几步。李浔染‘哎呦’一声捂住脖子。前面耶律涅鲁古没忍住笑了出来，赶紧转回身，只是转头间还不忘瞟商陆一眼。商陆面色黑了些，又放慢速度退回到李浔染身边去。前面又传来耶律涅鲁古的一声轻笑，带着一丝轻蔑的意味，商陆又往李浔染身边挪了挪。
    李浔染看看身边的商陆，再看看前面的耶律涅鲁古，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伸手勾住商陆的肩膀，挨过去笑嘻嘻道：“行了行了，咱们俩可是从小到大，你还怕我跑了不成？我懂你小子想什么呢，你们兄弟俩也是不对付，放心吧，那边就是说出花儿来，我也是你这边的，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商陆微微扬起左眉，转头看向李浔染，两人几乎是鼻尖对鼻尖，道：“你，当真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了？”
    李浔染继续跟他对视，咧嘴笑道：“当真明白，当真明白。”说着还伸手拍了两下他的肩，嘴巴咧的更开，还朝他挑了下眉毛。
    商陆眉毛放平，然后微微蹙起，往前又挪了一点，两人干脆鼻尖顶上了鼻尖，着重又问了一遍，道：“你真的真的明白我的意思？”
    李浔染明显是有些不耐烦，伸手在他肩上用力拍了好几下，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咱们是兄弟么，我不会卖了你的，兄弟之情，天地可鉴。”
    商陆翻了翻白眼，把他架在自己身上的手抓开，调转马头往旁边挪了些距离。
    李浔染愣了下，听见身后不远处似乎传来一声轻笑，慢慢转头看过去。后面展昭干咳一声，开始扒拉一旁白玉堂的袖口的绒毛。白玉堂垂下眸子看展昭的手，低声问他手冷不冷，要不要给他拿个暖手炉过来用着。
    商陆听见后面响动，也回身瞟了一眼，然后转回身扶额。他记得凡是认识展昭的人都会说展昭是绝对迟钝类型，在展家时公孙先生‘意外’说走嘴说展昭之所以最后让白玉堂攥到手完全是因为白玉堂把毕生的流氓气质全都用上了才得的手。可这会儿展昭都瞧出了端倪，怎么脑袋向来精明，连江湖人称小诸葛的沈仲元都栽在他的手上过，这会儿反而脑袋转不过来弯了？
    后面白玉堂拽开展昭攥着自己袖口的爪子，然后伸手摸了摸展昭的脑袋，余光瞟见前面一脸郁闷的商陆，没忍住轻笑出来，赶紧收回手握拳掩住唇把笑容转成几声干咳。商陆回头瞪他一眼，又抬脚在李浔染小腿上踢了一脚。李浔染一脸的无辜，实在是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京在往上便是上京，路上又下了雪，本来计算的一天半的路程硬是多走了半天。在城外空地休息一晚，第二日巳时左右到达上京城下。队伍到达时城门已经大开，辽皇太子耶律洪基早已带人在城门外迎接。
    众人下马，耶律洪基赶集与八贤王迎面走过来，然后一同翻身上马往皇城临潢府方向走去。这时其他人才重新上马，跟着二人前行。进了前面城门，在过了城外的瓮城，便进了上京。
    展昭拔直了要办，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握着巨阙，一身赤红官袍在队伍中格外显眼。也不知是不是展昭面相看着太过温和无害，还是展昭名声太响，自从他出现在大街，沿途的女子似乎是越聚越多，那目光更是直直的盯着他，几乎可以说是热情如火。
    斜前方一名二十未到的青年略微放慢了速度挨到展昭身边，笑着低声道：“阁下便是南侠展昭吧？我们上京的姑娘可是久闻展大侠大名呢，不知展大人是否婚配？你看看咱们上京的姑娘如何？要是有看上眼的展大人只管说，一个不够，十个也成。”说着还朝他挑了挑眉，然后勾着唇角突然笑了。
    众人所见过的人中，展昭样貌算是中上层，只是因为他平日里都是满面微笑，为人温和，所以清秀笑脸看起来更加俊朗了几分；庞统是容貌俊朗，虽然有些没心没肺，但是在三军面前，那俨然就是天下的王者一般；公孙先生应该说是儒雅，身具大家风范，且他一向秉承医者仁心，心善之人看起来便更加的顺眼了，虽然他遇了平时没心没肺的庞统和完全后知后觉的展昭时就会变得完全没有形象；白玉堂样貌俊美、举手投足高雅贵气，本来人家就是大家公子，虽然现在身边有了展昭就完全变成了流氓，却也是有气质的谪仙般的流氓。
    再就是那些暗卫，样貌各异，也都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八贤王更是气质绝佳，但是这些人里，就算是最俊美的白玉堂，都没有现在粘着展昭的青年更让人觉着一不留神就会把持不住。
    这青年生的好看，不像契丹人那般的俊朗结实，更有一种江南人的妖孽柔媚。一双凤眸眼梢微杨，左眼角还有一颗似乎是梅花形状的朱砂痣。这青年是典型的笑唇，只是唇角上挑弧度并不大，似笑非笑，感觉带着一丝嘲讽。那眉眼中有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媚态。展昭眯起眸子看他，总觉着这青年给他一种女子错生了男儿身的感觉。俊美，不，应该说是狐媚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展昭还未来得及推拒，便觉着背后一道目光突然射了过来，死死地盯着自己。展昭浑身一哆嗦，赶紧笑着装傻。那青年掩唇笑了出来，美眸微斜，目光直直的定在了白玉堂身上，突然双颊一红，赶紧转回头赶到前面去了。也不知是不是展昭多心，他总觉着那少年唇角本来的嘲讽全不见了，薄唇抿着似乎是在忍住微笑。
    这点细微的变化自然是逃不过展昭的双眼，那青年一走，展昭当即表情僵硬，偏过头去看自己左后方刚刚赶上的白玉堂，却见他面色微微有些难看，目光正在刚刚离开的青年背上徘徊。
    展昭见了面色反而缓和了，往白玉堂身边挨了挨，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低声问道：“泽琰，怎么了？你仇人？”然后往那青年方向努了努嘴巴，手指摸了摸巨阙的剑柄。
    白玉堂微微摇头，只是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子。展昭会意，身子挪了回去，白玉堂明显是告诉他现在不好解释。也正因如此，他反而更好奇了，能让白玉堂觉着三句两句解释不了的人，刚刚那青年还是头一个。
    而此时白展二人的身后，商陆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扣上了一个样式诡异的面具，目光也是直直的盯着前面那青年，然后又慢慢转到了耶律涅鲁古身上，最后停在了前面和八贤王并行的辽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洪基身上。
    李浔染在他身边与他并行，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半尺，这会儿觉着商陆有些不对劲，用手肘在他腰间用力顶了一下，低声问道：“怎么了？刚才开始你和白老五就都有点不对劲，你们跟那小子有杀父之仇还是夺妻之恨啊。”
    商陆没理他的话，只是闻言后，惊讶的又把目光从前面三人身上摘了回来，放到了白玉堂身上。盯了半晌，口中嘀咕了句模糊的他自己似乎也听不清的话，然后垂头盯着马棕毛不知道开始盘算什么。
    李浔染又凑了过去，一脸欠揍的笑容，伸手勾住他的肩膀，乐呵呵问道：“老商，到底怎么了？你小子糟蹋过你啊，看你这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吃了。”
    商陆伸手在那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上狠狠拍了一记，那‘啪’的一声脆响，让李浔染的手背当即又红又热。还没待李浔染反应过来，商陆磨着牙开口，低声沉喝道：“你在不知死活，信不信我晚上把你糟蹋了。”
    李浔染愣了下，不知为何脑海里闪出‘这小子言出必行’七个大字，赶紧收回手，挺直腰板一副非礼勿听状。
    商陆偏头瞟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不过也只是转瞬，随即便抬手在李浔染后脑勺狠狠抽了一下。这小子太欠揍，等自己把他套到手的，保证他半个月下不来床！李浔染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觉着背脊一阵发凉，莫名的打了个寒战，果然还是上京冷啊，狐裘都挡不住这股寒意。
    前面那青年又偏了头看向后面，目光逐一的从展昭、白玉堂、李浔染脸上晃过，这回最后停在了商陆脸上，唇角的笑意又带起了那抹嘲讽。
    等那青年重新转回头去，展昭也回身看了眼后面跟着的商陆和李浔染。能在这迎接使臣的队伍中的人，官位都不会太低，按理说应该不是会到处乱跑的。白玉堂来过上京，与这青年见过还是说得过去。但是商陆是绝步不踏入契丹的，这次也恐怕是第一次来上京，又怎么会与这男子有渊源？难不成是儿时还在皇城的时候见过？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同是幼童的他们，样貌现在与以前是天差地别，再次相见时商陆还带着面具的，怎么会突然就是一副故人相见的模样。
    接下来的使臣觐见，自然没了白玉堂、李浔染等人什么事情。耶律涅鲁古派了手下亲兵将几人暂时送去了驿馆。白玉堂进了房间便躺倒在床榻上休息，李浔染则被商陆拽走没了踪影。欧阳春本也想留一封书信便带着艾虎离开，可艾虎还想着要去南院大王府上住一把过瘾，任欧阳春好说歹说也没同意。
    八贤王等人进宫，辽皇帝耶律宗真设宴宴请。展昭威名远扬，在宴席上一时还真是消停不下来，只是他没想到耶律宗真竟然会突然提到白玉堂，还破例要他带着白玉堂这个外人参加明日的国宴。只是耶律宗真的话音落了，耶律洪基旁边席位坐着的那青年突然抬起头，一双眼往展昭这边看过来。
    展昭努力让自己的余光都避过那青年，却不料他晃悠着拎着酒壶径直朝他走了过来，酒壶往面前的案上一放，笑道：“展大人，我看你席间基本不碰酒水啊，不如与本官喝两杯？今日圣上都说了只是家宴，大家不必拘束。”
    展昭怔了下，伸手将他推到自己面前的酒壶又推还回去，笑道：“这位大人客气了，只是展、本官已经答应一人，绝不在他不在的时候饮酒，还请见谅。”
    青年高高扬起秀眉，挨着他便坐了下来，笑问：“想来，那位一定是对于展大人来说非常特别的人了？”
    展昭陪笑着，道：“见谅，对于本官来说确实是最特别、最重要的人。”
    青年神色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笑着不经意似得将手慢慢覆在展昭搭在案上的手背上，笑容越发妩媚，道：“展大人还真是死板的有些出乎意料。”
    展昭只觉着手背上一凉，然后浑身一哆嗦汗毛直立，赶紧抽回手，低着脑袋红了脸，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青年重复了遍‘君子’二字，笑着收回了手。起身又回了耶律洪基身边，俯身与他耳语几句，便被一旁宫娥扶着下去了。
    耶律洪基身边当即有人满脸谄媚的问怎么了，耶律洪基一句‘不胜酒力，有些不舒服便下去了’打发了众人。转头间瞧见不远处展昭若有所思的表情目光微微停顿，然后朝一旁摆了摆手，远处有一个人影也不只是怎么看懂他的意思的，转身离开。
    白玉堂在驿馆的床榻上不顾形象的滚来滚去，展昭不在，自己一个人就算是到大街上逛游也实在是没意思。辽皇帝的寿辰应该是明天，现在设什么宴啊，留他一人在这里闲的闹心。倒是忘了下午艾虎过来砸门嚷着要他带他们出去玩儿，被他装睡糊弄过去了。
    这厢白玉堂刚想要怎样才能度过接下来无聊的几个时辰，却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展昭’推门而入，满面通红，满身酒气。白玉堂一怔，刚要起身上前去，口中责备的话还未出又突然停住。
    ‘展昭’靠在门口看着屋内，伸手便扯开自己领子，口中迷迷糊糊的喊着‘泽琰’。
    白玉堂伸手取过一旁放着的雁翎刀，用袖子轻轻擦拭着抽出的一半刀身，道：“这两个字还轮不到你喊。”说着手中寒光一闪，竟是要把门口‘展昭’半截舌头割下来。
    ‘展昭’赶紧闪身去躲，口中声音变化，道：“也不至于这样，好歹咱们以前认识。”
    白玉堂收刀坐了回去，抬眼瞧见那人也要坐下，突然又将刀抽了出来，道：“起开。”
    那人笑嘻嘻多开，道：“白泽琰，我还真是不管扮成谁，都会被你识破。”
    白玉堂重新将拿刀的手收回，却没有还刀入鞘，听他突然这么说，眼皮也不见抬一下的回道：“猫儿那里有牙印。”说着指了指自己脖子略往下的地方，又补充：“我咬的。”
    那人面上肌肉抽动了下，只是还来不及张口说什么，白玉堂又开了口：“我现在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已经给足了你面子，滚吧。”然后将刀丢在一旁，转身仰躺着床榻上，翘着腿不知道又开始盘算什么还是单纯的在发呆。
    门口人迟迟未动，突然道：“你是看在白金堂的面子上才没有动手的吧。”
    白玉堂继续抖着腿发呆。
    那人继续开口：“我以为你知道我的心意。”
    白玉堂偏头瞧他，轻笑一声又转了回去。然后门一开一合，刚刚那人不见了。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重新传来脚步声。展昭开门进来，看了眼地上出鞘的雁翎刀没有一点意外。悄手悄脚走到床边，白玉堂倒是也不介意继续装睡。展昭俯下身，白玉堂只觉着面前的微光被挡住了，然后展昭越凑越近，在他嘴巴上轻轻啄了一口，笑道：“还装啊。”
    白玉堂突然睁眼，一把搂住展昭，转了个身将他压在床榻上，然后张口轻轻咬在他脖颈上。
    展昭笑着摸摸他的脑袋，道：“招供吧，然后签字画押。”
    白玉堂转咬为舔，展昭缩了下脖子，继续道：“说啊，刚刚为什么没宰了他？”
    白玉堂撑起身子看他，问道：“你希望我宰了他？他可是契丹的官，你不怕惹事？”
    展昭笑嘻嘻的伸手在他胸口画圈，道：“安理他刚刚应该在宴席上，私见使臣本就是重罪，你宰了他，我给你打掩护；刚见面时就看他不顺眼了，敢对小爷的男人心存不轨，早晚干掉他。”
    白玉堂‘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这猫儿，现在倒是承认爷是你男人了。”
    展昭笑着扯他垂下来的头发，道：“笑啦，笑了就说吧，那个谁的到底干嘛的。”
    白玉堂翻了个身，躺倒在他身侧，沉默半晌，道：“说来话长了，我跟完颜卿也算得上是旧识吧。”又顿了片刻道：“我认识他是因为我哥。”然后又突然起身，看向展昭，问道：“我大哥有个儿子叫白芸生，你知道么。”
    展昭‘啊？’了一声，摇头：“成亲之前都没怎么听你提起过大哥，怎么知道还有个侄子叫白芸生啊。”
    白玉堂挠挠头，道：“也是。”然后又躺倒回去，道：“大哥七年前救过一名少年，就是完颜卿。”说着又顿住了：“这事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展昭挑眉：“用嘴说。”

　　☆、第110章

展昭听白玉堂断断续续讲完那个完颜卿的事情，也是一脸的纠结。
    完颜卿和白家兄弟二人是几年前就已经认识了，那时候白玉堂还没有离开白家整日的满江湖跑。当年白金堂带着白玉堂来契丹谈买卖，回程遇到了当年化名严青的完颜卿。当时完颜卿不过十岁出头，偷了几个饼子被人追的满城逃窜，然后被一向好心肠的白金堂救下来。因此说什么也要跟着白家兄弟，只道是自己无父无母，亲戚不喜欢他，他孤苦一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家兄弟带着当时的严青一路到了宋辽边境的平安镇，遇到了杀手。虽说白金堂自己一人便打退所有杀手，但是那些人临走时却留话说带着严青的人，他们一个也不会放过，而人他们也觉对会带回来。
    按照白金堂的意思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些个杀手的行为举止来看，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江湖人，那一个个的身上的戾气像极了常年征战沙场的军人。
    可是白玉堂当时也不过十岁出头，仗着自己天分高，武功高于同辈人不是一点半点，因此多少有些自负。听见那些人临走留下的话，反而说什么也要留下严青。白金堂一向宠着自己弟弟，拗不过也就由着他来。
    没想几人刚回了金华没几日便出了事，白玉堂抽身不得，白金堂为了救他残了双腿。而那少年严青却在两人受伤后失去了踪迹。也正因为如此，白玉堂心中失踪觉着自己愧对白金堂，而白家父母得知此事后干脆整整一个月没与这小儿子说过一句话。白玉堂性子也是别扭，心中又气恼又羞愤，干脆连夜跑去陷空岛不回来了。
    当时白玉堂年岁也实在是小，心里想法有些幼稚，总以为自己爹娘会寻来。没想一晃过去六年，白家爹娘都没有半点消息传过来，反倒是白金堂来找了几回。但是白玉堂一看见坐在轮椅上的白金堂，更是羞愤的不敢出来见人。所以一晃十几年，只有成亲那日，白家兄弟见过一面。
    展昭听罢，拳头捏的直响，追问刚刚白玉堂干嘛不直接剁了那个完颜卿。
    白玉堂叹气，摆了摆手，道：“大哥说他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咱们救了他是咱们自己的选择，让我在见到他时饶他一命。”展昭闻言奇怪白玉堂怎么会乖乖听话，却听白玉堂接着道：“此事因我而起，大哥废了双腿，他这么说，我怎么会不应。”
    展昭怔楞半晌，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此事若是扔在自己身上那绝对是剁了完颜卿没商量，可依白玉堂的别扭性子，便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恐怕他也不会动手。
    一旁白玉堂长叹一声，用拇指轻按揉太阳穴。展昭本是起身坐着了，歪头瞧他一眼，俯下身趴在他胸口。白玉堂垂下眸子只能瞧见他的头顶，伸手轻轻环住他。展昭再抬头看他，在他下颌印下一记浅吻，然后伸手抓起被子把两人盖住。白玉堂楞楞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却见展昭在他身上磨蹭了一会儿后把自己的面颊贴在他的胸口处，然后闭上了眸子。
    白玉堂愣了一阵子，突然笑了起来，引起胸腔一阵震颤。展昭抬头，鼓着腮不满的看着他。白玉堂伸手把他扯起来，侧身紧紧搂住，压低声音慢慢道了句：“乖猫儿。”
    第二日一大早，展昭因为睡得晚，还在被子里裹得严实，门外却传来‘砰砰砰’的大力敲门声。艾虎还记着前阵子被白玉堂拎着领子打屁股的悲惨事实，不敢进去，干脆在门口扯着嗓子在外面喊:“下雪了下雪了，五爹爹，昭叔叔，咱们出去玩儿吧！”话音未落，门轻轻开了，艾虎仰头便看见白玉堂满面阴沉的低头看着他不语。艾虎一惊，慢慢歪头看了看白玉堂身后，床榻上展昭裹着被子扭来扭曲，明显是被吵到了。艾虎咽了口唾沫，慢慢退后一步，扯着嗓子喊了句“干爹救命！”然后转身朝着欧阳春的房间奔了过去。
    白玉堂黑着脸关了门，转身却瞧见展昭迷糊着爬了起来，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抹着眼睛。白玉堂脸色一变，立刻满面春风道:“醒了？再睡会儿啊。”
    展昭眨巴着眼睛看了看他，撑着身子的手突然一松力，又爬了回去。白玉堂眼角抽了抽，上前把被子给他盖严实。展昭闭着眼睛朝他笑了笑，然后缩了缩身子。
    白玉堂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提着刀出了房间。与展昭的隔三差五偷懒不同，他是每日早上都要出去练功的，好像一天不动，身子就会绣住。
    可今儿倒是出奇，白玉堂刚练了几招热身，展昭竟然也拎着巨阙打着哈欠出来了。白玉堂满面惊讶的看着他，展昭活动活动肩膀，道：“这阵子不消停，倒是打得我来劲，今儿一早好不容易得闲，要不咱们过过招？除了去年咱们在快云楼外打过一次，好像咱们就在也没动过手了。”
    白玉堂咧嘴笑出来，道：“可不是，不过爷平日里疼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动手。”
    展昭闻言没脸红，反而看了看一旁瞧见有好戏就出来卖呆的欧阳春父子还有那些个暗卫咧开嘴巴乐了起来。白玉堂更是奇怪展昭今儿的反常，晃悠着刀挑眉看他，还没等问，便听见前面传来脚步声，然后耶律洪基和完颜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白玉堂看了看他们，在看看展昭，按时间算来，展昭下楼之前应该是在窗口看见过他们才对。那这猫的反常就可以解释，要么是为了给那个完颜卿一个下马威，要么就是要引蛇出洞。
    外面进来的两人见了院子里这架势，都是微微的一怔。完颜卿瞧了一眼院中众人，抱着手臂露出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耶律洪基似乎也很是感兴趣，看了看白展二人，在看看一旁的完颜卿，突然开口道：“早就听闻展大人精通剑法，阿卿也是我大辽难得一见的剑术高手。”
    展昭微微扬眉，不知是明白了耶律洪基的意思，还是耶律洪基的反应正中他的下怀。那边话音刚落，他便接口道：“那不知完颜大人愿不愿意赏脸。”
    完颜卿好像是料到了事情会这么发展，伸手到一旁馆役处要了柄剑去。展昭回手将自己那柄巨阙递给白玉堂，然后也要了一柄普通的乌鞘铁剑来。白玉堂扛着巨阙让了些地方出来，目光在完颜卿身上溜达了一圈，转而继续投在展昭身上。
    展昭目光也刚好挪过来，带着笑意的眸子弯了弯，转身对完颜卿弯腰一礼，口头上客套了句，道：“本官习武只为强身，剑术也只略懂皮毛，还请完颜大人手下留情。”
    一旁耶律洪基坐在刚刚馆役搬来的椅子上，单手托腮，笑道：“二位点到即止，莫要伤了和气。”
    二人点头算是应下，四周看热闹的赶紧又躲开许多。管他是不是点到为止，反正是刀剑无眼，误伤了也只能认倒霉。
    展昭平日里是极温和的，但是与他交往得深了很容易看出，他只是平时温和，若是剑出了鞘，那绝对是以攻为主，抢先占据主导权的主。也不知是江湖人的通病，还是他骨子里就是不允许自己受制于人，哪怕是只有那么一点的劣势。这一点倒是与白玉堂像极了，两个人都是在骨子里觉着自己高人一等的。只是展昭与白玉堂还是有一点不同，那就是面子他还是很愿意给别人留的。
    只是这次展昭有些奇怪，那边完颜卿已经拉开了架势，展昭却还只是横剑在胸前，目光追着完颜卿的每一个动作。
    完颜卿也闹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本来想往前的步子略微停顿了片刻，目光也开始不住的打量着展昭。才发现展昭虽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是浑身的空门都被自己掩住丝毫没有暴露出来，唯一没有护住的背后还是朝着后面，他相信只要他窜到后面去，展昭一定第一时间再次将自己护得周全。
    展昭见对面也没了动静，左脚微微向后挪动了半步。完颜卿挑眉，也没了再耗着的闹心，干脆握剑攻上来，直朝展昭下盘。展昭在他快要到近前的时候突然撤了步子，用剑身去挡直刺而来的剑尖，然后身子移动到左后方去，继续横剑胸前。
    完颜卿没有给他喘气的几回，提剑挪了脚步紧追上去。手上剑招略单一，但是步子却是千变万化，只一盏茶的功夫，展昭计算着他的步伐起码变化了十次。
    只是展昭轻功实在是奇特，别说在地上，便是踏着水面落叶他也可以行动自如，所以完颜卿每每觉着自己挨近了他，都被他突然一个虚晃躲了过去。前前后后两个钟过去，唯一不变的应该是展昭横在胸前的长剑前后移动的距离不超过三寸。
    完颜卿也是恼了，本来他对展昭也是不待见，张口语气生硬了几分，道：“展大人为何一直只守不攻？可是瞧不起某。”
    展昭再心中应声着“可不就是瞧不起”口中依旧客套道：“本官习武不精，只求保命。”不过话虽如此，脚上步子却起了变化，让人看着恍恍惚惚的但已经不是原来的只退不前。

　　☆、第111章

展昭和完颜卿互相逗着玩儿似得在院子里兜圈子，又分又合的几招，都是不痛不痒的看得旁边人心焦。
    艾虎坐在马厩的木栏杆上，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毕竟展昭这等高手出手可不是常见的。一旁欧阳春也是手心出汗，目不转睛。就连耶律洪基都是一瞬不肯放过的盯着他们看，只是表情似乎带着一丝纠结，无论哪一方败落他都会失望一般。只有白玉堂在一旁看着毫无担心之意，看了一会儿还伸了个懒腰。
    展昭抽空瞄了白玉堂一眼，嘴一撇，白玉堂立刻讨好般的咧嘴笑了起来，端端正正的坐好。这一切在艾虎等人眼里那是在正常不过，但是落了完颜卿眼里就变得异常刺眼。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展昭显然是注意到他这好不隐藏的变化，面上表情多了一丝得意，又往白玉堂身上瞄了几眼。
    白玉堂有些哭笑不得的看他，干脆也毫不掩饰眼中的宠溺之色。两人含情脉脉的这么一对视，旁边众人都是一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完颜卿后错了一步，从刚才跟展昭缠斗的圈子里退了出来。展昭也撤出一步，两人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大眼瞪小眼。
    后来也总归是完颜卿忍不住对面展昭和白玉堂有事没事的抽空对望一眼，手中长剑一转，身子凌空而起。
    展昭身子往后微倾，仰头瞧他。完颜卿俯视着他，手中长剑便是干脆的一个树劈。展昭怔了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上来就用剑使出了个刀法，手中剑已经先一步挡住他挥来的剑势，同时身子一晃，人拎着剑晃到了他的斜后方去。
    完颜卿只觉着剑势顿了一下失去了七成的力道，然后劈了个空，紧接着面前的展昭就不见了，然后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落地声。身子落地，赶紧矮下上半身向后面横扫过去。展昭越身而起躲过剑锋，剑气划过也割破了他的衣角。
    展昭跃后一步，瞄了眼破损的衣摆有些意外。完颜卿看起来实在不像内力如此深厚的人。再抬眼看过去，前面完颜卿已经转身面向自己。
    此时完颜卿的眸子有些微红，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紧，看得展昭生怕他一个用力将那剑柄握碎了。浑身内力涌动，鬓边的发丝也有无风自动的倾向，只是完颜卿似乎还在克制，那内力翻腾了片刻便平息了。然后他目光微偏，瞧方向应该是下意识的注意了一下同行的耶律洪基。
    展昭偏着头还在研究这个完颜卿究竟是怎么回事时，完颜卿已经又提着剑挨近了。
    无论是直刺还是横扫，一招一试都是展昭从没见过的，也是招招都朝着展昭命门招呼的。哪怕展昭有一点不留意，都要交代半条命出去。
    白玉堂收了刚刚悠哉的表情，手指摩擦着腰间陌刀的刀柄，顿了下，又转到拴在陌刀下方的雁翎刀刀柄上。展昭察觉到他这边气息的变化，抽时间扭头看他笑了笑。然后转回头观察完颜卿片刻，突然身影一晃，原地不见了踪影。
    完颜卿愣了一下，收了力道，耳朵动了动，仔细听展昭的落脚点。然后一个旋身朝着左后方去。
    没想展昭的身影只是在左边晃过，紧接着出现在完全相反的右边，手中剑顺势直刺完颜卿后颈。完颜卿头也不回的将手背到后面去，用剑身挡住了展昭剑势的去路，却见展昭突然转向，剑锋几乎是贴着他脖子划到了前面，同时人也从完颜卿的身后站到了左侧。
    完颜卿松了手里的剑，一矮身子斜着滑行出去。手指在落下的剑的剑柄上勾了一下，剑顺势改变方向被他重新用左手攥住。然后人已经出现在一丈开外的地方，手中剑柄转动反手背在身后，朝展昭点了点头，道：“我输了。”
    展昭闻言完全是愣住了，随即还是拱手道了句‘承让’，然后退回到白玉堂身边去。
    刚刚发生的事情几乎只是一瞬间，而且因为两人都离得远了，又是背对着白玉堂等人，所以他们没怎么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但是展昭清清楚楚感觉得到，刚刚自己那一剑虽说会伤了完颜卿，但是若说重伤乃至取命是完全不肯能。因为自己一剑过去后，完颜卿闪身躲开并不是展昭不愿意紧逼，而是他实在是没法接着出招。
    南侠展昭轻功绝世，传言可不借力便直上九重霄，实际上只是他那轻功与其他轻身的功夫相比较诡异一些。他可以在腾空时自己给自己借力，即便是周身的一点内力波动都可以让他窜出个十万八千里的。
    但是刚刚他挥出一剑后，完颜卿的命门虽然已经被扣住，但他脉门也是一旦显露便会完全处于劣势的，也就没法自己借力，所以两人算是平手。也就是说完颜卿根本没有必要认输，若是接下来展昭放认真了态度，今儿一定会打个痛快。
    白玉堂虽然没瞧出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旁展昭伸手戳了戳他后便也知道刚才一定是有什么猫腻。
    艾虎虽然功夫不错，远高于同龄人，但毕竟年岁小。他只是瞧见了展昭赢，那个自己略微瞧不顺眼的人认输了，便蹦哒着非要出去吃一顿好吃的，说是难得来一次上京。
    展昭略有些尴尬的看向坐在旁边的耶律洪基，张嘴刚要说话，耶律洪基已经笑着站了起来，拍着巴掌道：“精彩精彩，南侠展昭果然名不虚传，也差不多到了时辰了。”说着朝完颜卿招了招手，道：“咱们回吧，耶鲁绾也该时间来了。”
    完颜卿应声，告辞后跟着耶律洪基离开。
    艾虎伸手扯了扯展昭袍角，一脸奇怪，问道：“猫叔叔，他们来干嘛来了？”
    展昭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他们就是来看看的，要去哪？叔叔陪你出去。”说着顿了一下，重新低头看那孩子，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艾虎吐了吐舌头，转回去抱住欧阳春大腿，黏糊着道：“爹，我要去汉城瞧瞧，这皇城也不见什么好玩的。”话音刚落，鼻尖突然一凉，周围人也同时抬头，雪花慢悠悠飘了下来，越来越大。艾虎兴奋的一拍巴掌，继续拽着欧阳春裤子，道：“爹，爹，咱出去吃酒吧，下雪了！”
    欧阳春伸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掴了一下，笑骂：“好的不跟你师父学，非要学什么下雪天烤炉子吃酒，契丹就烈，当心睡上半个月。”不过嘴上说着，已经开始转身询问身边馆役在上京哪处吃酒最好了。艾虎一脸兴奋，显然是没喝过契丹的烈酒。
    白玉堂转头看向展昭，眉毛微微一挑，那一丝显然是告诉他就算艾虎喝，他也是面谈。展昭嘴一撇，眼中流露出可怜之色。白玉堂似乎有所动摇，但一想起年宴时展昭那表现，当即露出一副强硬的态度。展昭再撇撇嘴妥协，默默挨到白玉堂身边蹭了蹭。
    馆役介绍的地方是当日众人进上京时走的那条路上，上京这边各处的人都有，酒家什么的也都是中原风格。那出酒楼便是中原人开的，一共三层，风格算不上是边塞也不完全是中原的，总之一开始看着实在是别扭，但是进去之后发现因为格局，即便是在大堂也会有一种在雅间的感觉。总体的设计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众人进了大堂，酒菜刚刚上全，外面又有官兵出来清道，然后耳力好的人便听见远远的传来了乐声。众人微微一怔，随行的契丹官员赶紧道，这是嫁去西夏的兴平公主回来了。公主一向主张节俭，不喜铺张，此次回来也只是当做平常出游一般，所以并没有什么大阵仗的迎接。
    馆役刚要在说些什么，对面艾虎突然站了起来，正听馆役介绍的众人回神一瞧，消失了一整天的那个暗卫小四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出来，手里拿了双银筷子在那里加菜吃呢。见众人看自己，还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然后捏起艾虎刚倒满的被子唆了一口。复又放下筷子，道：“你们再说兴平公主啊？嫁给李元昊了，不过过得不怎么样。”说着压低声音，瞟了一眼那馆役，道：“李元昊啊，好色着呢，老婆一堆，没见哪个长久的，不过他那个大儿子叫什么李宁令哥的倒是还不错。”说着又瞧了一眼那个馆役。
    馆役就算别的不行，察言观色可是一流，赶紧躲了，生怕那个小四收不住嘴讲了什么机密之类，然后杀自己灭口。
    展昭对这些小道消息还真是感兴趣，，伸手扯了小四过来坐，往前凑了凑，低声问道：“然后呢？”
    小四往外面瞄了一眼，道：“他们夫妻俩关系不怎么样，李元昊哪个夫人不是美人啊，这个兴平公主长相平平，自然不得宠啦。”话音未落，封二手掌按在了他的脑瓜顶，道：“有什么回去说，咱们去外面瞧瞧。”
    外面乐声近了，众人起身出去看热闹。远处过来的队伍没有轿子，可以看见一男一女都骑在乌黑骏马上。女子带着面纱，瞧不见样貌。男子二十不到的年岁，剑眉鹰目的模样倒是俊朗。
    小四骑在封二脖子上，伸手给众人指，道：“那便是兴平公主和李宁令哥。”

　　☆、第112章

契丹儿女可以说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那兴平公主虽然遮着半张脸，但瞧眼睛也瞧得出她身体并不是很好，可一路走来，她却也是稳坐马背不见动摇。按理说就算皇帝长相平平，但讨的老婆也是个儿顶个儿的漂亮，或温婉可人，或英气十足，所以那些皇子公主们样貌也绝对不俗。但这个兴平公主却不是，传言中她样貌平凡，虽说不上丑，也是绝对穿了平常衣服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主。
    李元昊一向好色，几个妻子哪一个不是国色天香。虽说李元昊本人长得真不怎么样，要模样没模样，要身高没身高，但那大儿子李宁令哥可真是好相貌，由此可见其母一定是样貌天人。辽嫁了个样貌毫无出奇的兴平公主过去，恐怕李元昊是多看几眼也不愿意了，也难怪现在公主满面愁容。
    展昭头随着渐进的队伍慢慢转过来，再随着队伍的前行重新偏转。马背上的李宁令哥似乎是察觉到了路边几人的存在，在经过酒楼门口时微微偏了下头。
    一旁兴平公主看他一眼，轻声问:“怎么了，瞧见谁了么？”说话间面纱微动，很快又平静。
    李宁令哥转回头，笑答:“回母亲大人，只是瞧见了几个穿着中原服饰的，瞧模样似乎身份金贵，故而多看了几眼罢了。”
    兴平公主轻笑，道:“我儿对中原人也实在是很感兴趣的，上京这边还有一座汉城，那里回鹘人，汉人，渤海人都不少，能工巧匠也多见，我儿若是感兴趣，，待得了空，我派人陪你去瞧瞧。”说话间眼中流出一丝怀恋，一半自语似得，又道:“汉人的玩意都精巧些，任谁瞧了都会喜欢吧。”
    李宁令哥愣了愣，问道:“什么？母亲大人？”
    兴平公主摇摇头，道:“没什么，十年前，我私自跑到宫外去过一次汉城，那里各种人都有，大部分是汉人和回鹘人的工匠，手艺实在是精湛，故而多瞧了一会儿，想到现在罢了。”叹了口气，语气略带惆怅:“老了啊，现在要去到是不用偷跑的了，一转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李宁令哥笑道:“您一点儿也不老，母亲若是怀念，何不亲自带着儿去逛逛汉城呢？母亲难得回来，散散心也是好的。”顿了下，又接着道:“儿也有许久未同母亲两个人一起出去过了。”
    兴平公主眼中闪出一丝光亮，很快又归于平静，明明是那么想去，口中却道:“不了，母亲实在是太累了。”
    一直到队伍走远了，展昭才收回目光，扯了扯白玉堂的衣袖，一众人又回了大堂。展昭之所以跑到外面来瞧，一是好奇那个兴平公主的样貌，二也是想看看李元昊会不会来。虽说李元昊现在贵为西夏太子，但连他老子夏主李明德的位置都是辽大汉封的，依他那拉拢势力的功夫，不应该不来参加寿宴才对，多么好的拍马屁机会啊。
    不过转念在一想，貌似李明德的身子骨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李元昊许是在家照看自己老子呢。李明德指不定什么时候驾崩，这种时候他可不能离开。
    众人吃了个尽兴，又随着陪同的官员把上京走了一圈。街边小吃真是不少，到是让众人眼前一亮。展昭几乎把每一样都买了一点，然后和艾虎凑在一起，挨个点评一遍。
    白玉堂负着手走在展昭外侧，时不时的也会被塞点东西到嘴里。这些东西自然都是展昭觉着好吃的，白五爷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喜欢吃，全都利索的照单全收。然后在买了一堆东西回到驿馆后，那些展昭多尝了几遍的东西，便不见他在碰过。
    那个叫小四的暗卫懒得在钻窗子上房顶，干脆大摇大摆的在众人齐聚的房间里蹭吃蹭喝。白玉堂对那几个暗卫一向没有什么好印象，见他自来熟的坐在那，伸手把展昭中意的吃食有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小四瞟他一眼，故意往展昭身边挨近些，见白玉堂面色不善，笑嘻嘻的蹭回到封二身边半挂在他身上。
    这陷空岛的白老鼠啊，天生宠猫被猫欺的命，没跑了。
    展昭自然注意到刚刚两人的互动，咬着勺子，痴痴笑着用身子拱了拱白玉堂。白玉堂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张口接了他伸手递过来的一勺梅花羹。桌子对面从大到小一众人统一的伸手抵额掩眸，再看下去要闪瞎啦。
    一众人在驿馆里闲的发慌，闹来闹去，八贤王到是稳稳当当的在自己房间里坐着喝茶。契丹的奶茶味道还是不错的，刚刚展昭给送了些过来。常年在开封府闲逛的人都知道，展护卫送来说好吃的东西那绝对是好吃没商量。
    天色见暗，辽王宫里派了马车来接驿馆的众人进宫。天上又开始飘小雪，窸窸窣窣的满天地间的响，不过到是可以忽略不计，但时间长了，地上也是蒙了一层白的。
    展昭骑在马背上，白玉堂却钻进人家准备好的马车里。掀了链子瞧了眼展昭，伸手招了招。
    去往王宫的路旁有人把手，百姓此时还不能过来，马车稳稳前行，路上已经压了不少的车辙印子。白展二人的马车就跟在八贤王的马车后面半丈远的位置，黑狐提着剑护在车外。
    展昭和黑狐是赵祯钦点的御前带刀，一向是进宫不用下刀的。可是辽王宫这边可不吃这一套，两人进宫一样是要把武器交给一旁护卫暂管的。
    黑狐还好说点，一把乌鞘剑在平常不过，随手递给一旁的护卫，便跟着八贤王的马车进去了。
    展昭在后面却是犯了难。巨阙可是他的宝贝，突然离手实在是不适应，再加上巨阙重量也实在是不轻，他刚松了手，那接剑的护卫就是一个趔趄。展昭赶紧伸手抓住剑柄，满脸担忧的看着那护卫。
    那护卫年纪轻轻，看模样是刚过弱冠之年，应该是比展昭要小上一岁，与白玉堂同龄的。见展昭这么瞧着自己，这个与展昭比起来绝对算是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一瞬间脸红了。
    后面白玉堂立刻黑了脸，伸手就想把展昭扯回来，然后废了那人一对招子，没想展昭‘含情脉脉’的摸了摸巨阙，担忧的对那护卫道:“小心些，别摔了我这巨阙。”
    白玉堂没忍住笑了出来，缩身子退回车厢。
    前面八贤王的马车停下等着二人，远远的看见耶律涅鲁古跟着耶律洪基迎了过来。只是耶律洪基是带着众人进去的，耶律涅鲁古与众人说了几句话后，径直朝着后面过去了。
    展昭回身看向后面，一人骑着一匹浑身雪白的马进了那最外的宫门。
    白玉堂似乎是对那马感兴趣，多瞧了几眼，自语似得道:“竟然也是照夜白。”
    展昭挑眉看他，道:“照夜白？怎么不见和玉玲珑踹人的？”说话间，刚刚接他巨阙的护卫正伸手在马背上拍了拍，不知道是实在太熟，还是在检查。
    白玉堂点头，道:“照夜白成年后脾气收敛了许多会变得温和，爷得着玉玲珑的时候，他还没离群，又让爷宠了这么多年，脾气自然坏些。”话音顿住，突然笑了:“不过这脾气改了，岂不是不好玩了，爷就喜欢这烈脾气。”语罢，借着车厢的遮掩，伸手在展昭屁股上摸了一把。
    展昭回手，一柄袖剑似乎是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白玉堂立刻收手，笑嘻嘻道:“爷就喜欢你这样的，刚刚门口不是要下武器的么，袖剑怎么还留着。”
    展昭忍着笑撇了撇嘴，道:“他们搜得到算啊。”然后手中寒光一闪，那柄袖剑消失了。转身扒着车窗继续瞧宫门处的耶律涅鲁古，奇怪道:“泽琰，那老爷子和耶律涅鲁古模样实在像啊。”
    白玉堂‘哼’了一声算作应答，反正耶律家那比赵家还乱七八糟的关系，他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反倒是一直跟着的那个小四又窜了过来，摇头晃脑的装出一副神棍的模样，道:“那老小子是辽的亲王，叫耶律重元，耶律涅鲁古是他儿子，爷俩都不是什么好人。那个耶律重元没少祸害我边关百姓，只可惜碍于两国交好，再加上边关一向兵荒马乱，也实在是没什么办法，庞老大也不下手，着实气人。”说着把头挨近展昭从车窗探出来的脑袋，压低声音，道：“展大哥你功夫好，要不咱俩连手，找个晚上干掉他吧。”
    展昭‘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从腰包里掏出块糖递给他。这个小四虽说是暗卫，武功也着实不错，但年岁小，有时还是孩子心性。口中解释道：“庞大哥不动手自然是有他的打算，你什么时候见过有人在他手上占了便宜的。”顿了一下，想起什么似得，又嘀咕着补了一句：“除了公孙先生。”
    小四撇嘴，又黏到封二身边去，攥着他一只手，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

　　☆、第113章

马车又往里行了一段距离，众人下车步行。八贤王无论是在宋还是辽，或是西夏都是德高望重的存在，颇受爱戴。再加上他年事已高，耶律宗真干脆破例许他直接乘车到内殿。众人一路缓行，入了大殿时，两旁席位众大臣几乎已经全到。舞女在跳着展昭等人从未见过的舞蹈，乐师的曲子听起来也很是新鲜。
    展昭家世不凡，自然与那些贵公子一样要学那些个琴棋书画，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展家是武林世家，与别的富贵人家比起来更豪爽不拘小节一些。
    琴棋书画那些那些东西虽说展昭不需要样样精通，但也总是要有一些能拿的出手。展昭悟性惊人，除了一手飞白书出神入化外，就是音律最精通。而且他自小跟着自家师父到处跑，也听过不少曲子小调。但是现在乐师奏的曲子他却是一点类似的都没听过，应该是地道的契丹乐曲。耶律宗真也是精通音律的高手，或许这曲子是他闲里作的也未可知。
    这曲子听着古朴，曲调与塞北曲子比起来稍稍柔美些，颇有些中原味道。但若是仔细听了，竟也能听出金戈铁马之势。那些舞女的舞姿也同宋皇宫中养的舞女的舞姿不同。宋舞女舞姿大气又不失柔美典雅，有一种包容天地之态，而辽王宫的舞女，舞姿更融入了些打猎比武的元素，更是豪放一些。
    封二,小四等人暗卫的身份一向是不外露的，一路上便以八贤王府中侍卫的身份自居。以那样的地位，宴席自然是没有资格参加，便同其他使臣的护卫一起被带到了偏殿。展昭本以为黑狐也只是八贤王府里的侍卫头子，这会儿却见他大大方方的留在了八贤王席边的位置，才知道，人家大小也是个三品将军，比自己还要高两阶。
    辽是大国，周边个小国都希望依附于他，耶律宗真的寿宴自然就是最好的机会。整个宴席，展昭似乎是派不上什么用处，除了一开始的祝寿，和耶律宗真非要认识一下中原大名鼎鼎的锦毛鼠时说了几句话之外，其他时间就是在看那些使臣互相套话。而宋这边的全部发言也都交给了八贤王，反正对于展昭和黑狐这两个连早朝都不用上的武将来说，就算张嘴，也讲不出什么别人想听的。
    展昭一开始还饶有兴趣的想支着耳朵听听身边人都在讲什么，但听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八贤王回契丹语，西夏语，不代表展昭就会。那边滴里嘟噜的说了一大堆，在展昭耳朵里就是奇怪的音乐。有这时间听他们闲聊，还不如仔细研究宴席上都有什么吃的。
    离宋使臣席位不远处就是西夏的席位，李宁令哥坐在那里与自己名义上的亲戚，耶律洪基聊的似乎很投机，一旁兴平公主却是默默无言。此时公主已经解开面纱，模样展昭可以瞧得清清楚楚。
    兴平公主是典型的契丹皇族面孔，只是皮肤稍苍白了一些，若是公孙在，恐怕这时候已经忍不住上前去给人家开药了。想到公孙，展昭又习惯性的想起了庞统，然后心跳一阵古怪。倒不是自己见着了白玉堂时候的那种心跳失常，而是一种有什么事不好了的感觉。展昭伸手捂住胸口，干脆就僵在了那。
    白玉堂瞧出他的不自然，偏过身子，微微垂眸将脑袋贴过去，低声问道：“猫儿，怎么了？”
    展昭抬眼皮看向他，然后默默摇了摇头，伸手抄起桌子上的羊腿就是一大口。
    白玉堂赶紧掏出帕子给他抹嘴吧，口中好一个劲儿的嘟囔着：“急什么，没人跟你抢，一会儿油滴衣服上去。”语罢目光也随着展昭刚才的目光往兴平公主那里瞄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略微思索片刻，低声问展昭道：“猫儿，你可是担心庞统？”
    展昭愣了下，定定的看着他，口中还含着肉，模糊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白玉堂轻笑，伸手拖住他的下颌轻轻合上，道：“你这猫儿会想些什么，爷怎么会不知道。”顿了下，继续压低声音，道：“平白的怎么突然担心起他来了？那人便是天下人都出事，也不见得会出什么大问题。”
    展昭挑眉坏笑着看他，道：“泽琰，你吃醋啦？”
    白玉堂白了他一眼，取了一杯奶茶给他倒满。展昭瞧了眼，抬手拿过酒壶也给白玉堂面前的被子斟满。然后听白玉堂道：“爷做什么没事吃那个飞醋，只是奇怪罢了，你这猫儿别说感觉一向很准，这回不会乌鸦嘴了吧？”
    展昭脸色一黑，放下手中酒壶，端起自己的杯子转头一边喝一边目光漫无目的的扫视四周。半晌又转会来，用手指戳白玉堂腰眼，问道：“泽琰，奶茶哪里来的，刚刚不是没有。”
    白玉堂指了指伸手宫娥，道：“刚要的啊，你去方便的时候。”
    展昭回头看了一眼那面色通红的宫娥，默默握紧了白玉堂放在台面上的手，然后转头嘴里嘀嘀咕咕半天，继续喝奶茶。果然美男就是美男，不论是在中原还是在男子都很强壮的契丹。
    白玉堂好笑的挨过去，问道：“猫儿，你说什么呢？”
    展昭白他一眼，嘀咕道：“臭耗子，以后出门带面纱。”
    白玉堂‘噗’一声吧嘴里的酒都笑了出来，赶紧拿着帕子打算擦一擦唇角。岂料展昭瞟了一眼后面那个宫娥，把他抓着帕子的手硬生生压了下去，然后攥着自己的袖子给他把嘴巴四周都擦了一遍。白玉堂满眼好笑的看着他，把他看得脸发烧，将手收了回来。可袖子刚离开白玉堂的面颊，又被他一把拽了回来，低声浅笑，道：“猫儿，还没擦干净呢。”
    展昭白他一眼，把手收了回来。眼珠子转了半天，投到了八贤王和黑狐身上，却见八贤王笑容依旧温和的与一旁不知哪国的使臣聊着什么，而黑狐已经满面怒容，瞧样子要不是八贤王暗里压着他的手，他就要抽刀砍人了。
    展昭面露奇怪之色，将身子往那边偏了偏，便听见那边使臣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借酒装疯，满嘴的胡言乱语说着当年狸猫换太子的案子。
    白玉堂伸手拽着展昭衣领把他抓了回来，另一只手依旧端着酒碗，声音平淡，道：“你歇着，那几个嫩着呢，一会儿就得让八王爷吃的骨头都不剩下。”
    展昭回头看他一眼，似乎觉着此话有理，又重新坐直了身子继续研究桌子上的那些吃食。
    眼瞧着天上月亮移了位置，云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都飘得看不见了。宴席也将近了尾声，吵闹声终于也见了停歇。然后各使臣分分将寿礼拿了出来。
    西夏那边寿礼独特，任展昭之前怎么猜都没猜到竟然是兴平公主献舞。而配乐之人似乎是由原来的李宁令哥临时换成了耶律洪基。那舞姿确实难得一见，展昭拖着下颌盯着瞧，只道是塞外不同中原，赵祯怎么着也不会让皇后或是庞贵妃跑别过寿宴上跳舞的，这不成了献美人了。
    宝贝献了一圈，也算到了八贤王这里。展昭是闹不懂这顺序是怎么回事，由小国到大国，或是干脆抓阄安排。
    一路上八贤王都是护着宝贝不离身的，出开封之前也只有赵祯,八贤王和一些如包拯,庞太师般的朝中重臣才瞧见过一眼。等启程后，就算是黑狐都不曾见过那宝贝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因为这个谁也没见过的东西，一路上是没少折腾，东瀛浪人和西夏杀手一个不少的全招来了。
    八贤王起身离席，展昭和黑狐护着箱子上前。却见八贤王并不是直接开箱，而是张口请求耶律宗真先将灯都熄了。耶律宗真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些反对与宋交好的大臣先开始反对了。
    耶律宗真笑容不变的看向侧面的耶律洪基，耶律洪基抬手拍了几巴掌，灯应声而熄。
    八贤王浅笑着从展昭手中接过他一路都不曾打开的水囊，当即一股酒香飘出。白玉堂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前一亮，脱口而出：“姑射山酒泉！”
    庄子逍遥游中有言：“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而传言这姑射仙人不理世事，甚至不理仙家之事，便是专心酿酒。这酒也是有讲究，要天山之巅的仙家水，还要种在姑射山脚的米。不过虽然传的神乎其神，酒泉却不见在什么古籍里记载了一字半字，几千年一直是人们口口相传，不知真假，有人怀疑那是不是一开始卖这酒的人编来抬身价的，但是传到现在也就都信了。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酒真的很香醇，若是酒性不好的人，恐怕喝上一口都要醉上半年。
    白玉堂话音刚落，赶紧紧盯展昭，生怕这三杯倒的闻着酒香酒醉了，那可真是丢人丢的全天下都知道了。到时候别说展昭，他白玉堂也得跟着一起到大漠荒无人烟处躲个十年八年了。
    八贤王回头瞧着白玉堂笑了笑，朝黑狐也点了点头。黑狐这才将八贤王提前打开的箱子的盖子打开来。然后一阵吱吱扭扭的声响，箱子里面突出一个台子，接着月光可以瞧见台子上面是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盆，毫无特色。
    四周不安分的响动一阵子，耻笑惊奇都有。
    八贤王到是不紧不慢，只拜托耶律洪基干脆连门都关上了。耶律洪基不知宴席前与八贤王说过什么，立刻示意人将门关了，然后房顶响动，有人在上面将瓦掀起来好几片，让月光正正好好照在那盆子上。
    八贤王瞧了眼棚顶，在看眼盆，抬手将酒囊中的就缓缓倒入盆中。酒水是透明的，可进了盆就变成了淡淡的浅黄色。随着盆中酒的增多，那颜色越来越淡，但是依旧是透着淡淡鹅黄，像是被月光镀上的颜色。
    眼瞧着八贤王的酒倒尽了，黑狐将半满的盆微微倾斜了过来，众人只见有瀑布从中泄出，顿时满室月光。然后有几条锦鲤不知从何处跳出，在里面欢快的游着，慢慢的，又有些字浮现。瀑布成了可以流淌的锦缎，那些字就安安稳稳的写在锦缎上，并不随之流淌。
    耶律宗真满面惊喜之色根本掩饰不住，到好像原来见过这东西的。其他大臣也是满面惊讶，耶律洪基瞧了眼身边同样说不出话的完颜卿，转头讨教此究竟为何物。八贤王只道是前朝宫中圣物，相传由姑射山神人所造。
    耶律洪基摆摆手，命人又将灯全都点上，然后合上瓦，开了门。满室乐色顿时消失，那些锦鲤，书法也都同时消失。八贤王手里是一个空空的酒囊，而那盆，竟然也是空空如野。刚刚的姑射酒泉，刚刚众人瞧见的一切，似乎根本就不曾存在。
    除了现在还散不尽的，满室酒香。
    回了驿馆，展昭依旧是精神恍惚的想着刚刚在自己面前发生的那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的一切，甚至连白玉堂这几乎走遍各国的人都是怔愣了半天。
    八贤王掀开帘子看向外面根封二和小四抢马的白展二人，无奈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们两个孩子啊。”
    展昭赶紧黏过去，笑嘻嘻道：“王爷，刚刚那个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可是他亲眼看见，亲自闻着的。
    八贤王伸手出去，展昭把脑袋探过去让他摸了摸头顶。半晌，听八贤王道：“那玩意瞧着好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多少人死在这盆边了，不过也正因如此，它才更漂亮了吧，以前辽王还只是太子的时候来过我大宋，在宫中瞧见过便是喜欢的不得了，这次干脆送来算了。前朝冤孽，你这孩子瞧个新鲜就得了。”
    展昭怔了下，回首看了看王宫，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了一句：“也不过是个物件。”眸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悲悯之色到是让前面回头看过来的白玉堂全都看见了眼里。
    展昭似乎也觉着有人在盯着自己看，抬头看去，正迎上白玉堂盖过来的手。赶紧闭上眼睛，然后那略微带着丝凉意，却很温柔的手掌盖在了他的眸子上，耳廓明显感觉到白玉堂的呼吸，然后那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唤了一声“乖猫儿”。那声音不重不轻，却是直接敲在了心坎上。等白玉堂的手在抬起来时，展昭眼中只剩下难以言表的幸福之色。
    八贤王瞧着他们愣了下，随即唇角上挑，收回手放下了帘布。也难怪包拯衣提起展昭身边还跟着个白玉堂，便会满眼欣慰。这老天爷说来也奇怪，白玉堂的脾气似乎就是专门为了展昭而有的，而展昭的性子也好想是因为知道会有白玉堂的出现而生的。

　　☆、第114章

寿宴结束，宝贝交出去众人也终于松了口气。
    展昭以前经常因为开封府办的某一个案子，而要去做一些与他之前在江湖时的行径相比可以称得上是小偷小木哦的事情。不过就算是当年他刚走马上任便接办的真假太后的案子，要进宫偷东西时，他都没有这一路护宝时的紧张。当然不是因为他信不过自己的身手，别说加上了白玉堂、黑狐、封二和小四他们，便是他自己一人，也是敢保证护八贤王一路周全的。但是有别人的东西，和等着被别人偷东西感觉就是不一样。
    去偷东西的时候，怎么偷，什么时候，在哪偷，那都是自己说了算。可是等着被别人偷的时候，就得全天十二个时辰提高警惕，有时候半夜来只小兽，都能被脚步声惊醒。
    晚上时雪已经停了，这回雪出奇的小，外面路上薄薄的一层雪已经因为别人的踩踏，车轮子的滚过而消融的差不多了。众人回了役馆的时候，月亮都已经由当头移开了好些距离。
    等一行人终于到了役馆的门口，那个小四已经搂着封二的脖子，缩在他的袍子里睡得一塌糊涂，唇角口水亮晶晶的就挂在那里。展昭瞧他一眼，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白玉堂斜他一眼，身手在他头顶按了下，低声道：“猫儿，笑人不如人，我那几身衣服怎么废的，你忘了？”说着指了指自己胸口，道：“也不知你是睡觉还是要吃爷的衣服，在家时不见你睡相那么差啊。”
    展昭笑容一僵，默默移开目光漫无目的的到处瞧，还伸手握拳抵在唇边，掩饰尴尬似得硬是清了清嗓子。半晌憋出几个字来：“那个，我认床。”
    白玉堂挑起半边眉毛，道：“可是这几天睡床，我瞧着你睡得比谁都踏实。”
    展昭白他一眼，道：“更认人。”
    白玉堂被他气的没话说，一时间哭笑不得。展昭是不论他说什么，除非抓了个现行，否则总要有说不尽的借口在等着。
    夜也是深了，八贤王身子骨就是在硬朗也架不住熬这么久，进了役馆便回了房间。
    役馆房间里的等刚刚全都熄灭，远处夜空里一只灰色的信鹰无声飞来，最后落在展昭房间的窗口开始用尖利的嘴巴啄窗户纸。
    展昭搂着白玉堂的腰实在是不愿意理，一边也是奇怪谁能在这个时候派了信鹰过来送心。一般开封府什么的都是用信鸽的，能么这么生猛直接用鹰来送信的，应该只有边关。
    白玉堂把展昭环着自己的手臂扯开塞进被子里，下床去打开窗子把信鹰让了进来。那鹰跳进屋子直接落在了桌子上，结果一脚踩在杯子里，身子一趔趄，翅膀将一旁的水壶掀翻在地。
    外面马上有人来问发生了什么，白玉堂将那只明显懵掉的鹰扔给揉着眼睛坐在床榻上的展昭面前，张口对外面人道是摸黑打翻了水壶，让他们明天再来收拾。外面人应声，脚步离开。
    等白玉堂回身在看床榻时，展昭已经把鹰腿上绑着的竹筒里的信抽了出来。那是一张巴掌大的地图。上面画着一个房间，，里面挨近床榻的位置画着一个红点。展昭微微蹙眉，将那张纸反过来复过去的由看了好几遍，除了这些在无其他。
    白玉堂也凑了过来，把那只在被子上来回踱步的鹰揪起来仔细瞧了瞧，然后转手丢掉，道：“是庞统养的信鹰。”
    展昭抬眼瞧他，问道：“你怎么知道？”
    白玉堂道：“前阵子在边关的时候，我整好看见他给在给这只鹰喂食，当时好奇，就讨来看了看。”说着又指了指在地上继续踱步的鹰，道：“也就庞统养的鹰能这么傻。”
    那鹰好像听懂了一般，闻言抬头朝他啄了过来。白玉堂抬脚，那鹰翻了个跟头，起身后又跑回去满屋子的踱步去了。
    两人正奇怪着庞统做什么把这个东西送过来时，又有脚步声上了楼，最后停在了八贤王房间门口，然后开始大力的拍门。展昭扯了外袍裹住自己，出门去瞧，才发现来拍门的竟然是被庞统丢在边关的小九。
    那少年头发上湿湿的，应该是冒着雪赶路而来，雪停后都没来得及把雪擦掉，直到那些雪最后在自己脑袋顶被周身的内力上融掉了。
    展昭这边开了门，小九立刻停下敲门，挨过来将手中信交了过来。展昭刚接了信，八贤王的房间也开了门，展昭赶紧上前将信交过去。
    八贤王瞧了眼信，眼神略微有一丝惊讶闪过，然后让送小九上楼的衙役退下，招呼了众人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还没来得及关严实，小九突然大嗓门的满是怒气的喊了一句话出来：“八王爷，朝里那些老不死的非说老大的老大延误军情，有不臣之心，然后就把老大的老大抓回开封了！”
    展昭闻声一惊，根本没反应过来去捂小九的嘴巴。
    八贤王眼中也是掩饰不住的惊讶，问道：“统儿现在何处？”
    小九声音也放了下来，嘟囔着道：“圣旨刚来就跟着回开封了，是那个什么劳什子的襄阳王世子带着圣旨来的。庞老大一向看着那小子不顺眼，我真怕他路上不顺心，把那小子干掉。”
    听了小九所言，八贤王面上的担忧之色反而消失了，低声问道：“是统儿要你进屋的时候大声说出来的？”
    小九挠着脑袋点头，道：“是不是庞老大脑袋坏掉了？”
    八贤王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出去让馆丞给你找间屋子，小展昭和白家小子留一下，我可能有些事情要麻烦你们。”
    展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八贤王开始叫他小展昭的，但是觉着这么叫也挺好，听着亲切。小九在边关磨练几个月，性子收敛了许多，八贤王言罢，他便转身出去找馆丞了。黑狐和封二也出了房间，一个把在门口，一个上了房顶，只留下展昭和白玉堂还在房间里。
    八贤王清了清嗓子，问道：“小昭，统儿有没有给你们什么东西，或是送些什么东西过来？”
    展昭赶紧将刚刚收到的地图交给他，道：“刚刚庞大哥的信鹰来了一趟，送了这张地图过来，属下愚钝，不明白庞大哥究竟什么用意。”
    八贤王只是瞟了一眼，却没有伸手接过来，反而负手，道：“白少侠，本王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白少侠答应。”
    白玉堂看看他，在看看展昭手里的地图，面露了然之色，道：“想必王爷是希望白某人先行离开，到边关庞将军住处走一趟了。”
    八贤王笑眯眯的抚着胡须，道：“白少侠果然聪慧过人。”
    白玉堂唇角轻轻勾了勾，道：“王爷放心，明儿一早白某便启程。”
    八贤王拱了拱手，道：“如此，麻烦白少侠了。”
    白玉堂赶紧回礼，道了句：“王爷客气。”然后拉着展昭回了自己房间。两个人脱衣服钻被窝，一气呵成。
    过了一会儿，展昭开始身手扒拉白玉堂，问道：“泽琰，皇上让你跟着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个？”
    白玉堂点头，道：“应该便是如此，队伍里身手能在边关那重兵把守之地取物的，只有你、我，黑狐和那个封二还有小四，但是你们都有官职在身，这种事情一但暴露，皇上很难保全你们，爷无官一身轻，自然是最好人选，即便是最后被有心人翻找出来，皇上也容易给爷开脱。”
    展昭闻言，依旧是眉头紧皱不见舒展。直到白玉堂再三保证定然会全身而退时，面色才略微好了些，但还是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折腾个没完。
    白玉堂不耐烦的伸手把展昭楼了个结实，低声道：“爷明儿就走了，还折腾个什么劲儿，乖乖让爷抱会儿，这几日自己小心着些，衣服记得穿多些，爷那棉袍子给你留下要记得穿着，响箭在你口袋里装着，各处都有白家人，有麻烦便招呼他们。”
    展昭点头，白玉堂继续絮叨：“记得吃饭，凉了吃胃不好。爷会尽量早些回来迎你们，路上不用想着爷。”
    展昭撇嘴：“哪儿能不想。”
    白玉堂咧开嘴巴乐，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道：“乖猫儿。”
    展昭伸手推了推他，白玉堂便笑嘻嘻的在他嘴巴上也亲了一口。半晌，又自语似得，道：“不过也是奇怪，皇上和庞统设这个局究竟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为了消除襄阳王的戒心？那老不死看来是真要有什么大动静，都那么大的年纪了，何必折腾。”
    展昭笑道：“许是越老越想多挠些东西回来呢，反正都要死，倒不如拼一把，只可惜了那些无辜的人，平白当了老人家的垫脚石。”
    白玉堂轻笑，道：“皇位这东西当真是奇怪，爷有猫就好了。”
    展昭抬头看他，笑了起来，道：“是啊是啊，爷有白耗子就够了。”

　　☆、第115章

第二日一大早，白玉堂去马厩牵了玉玲珑出来，展昭一边给他整理着马鞍子，一边叮嘱这一路要注意什么。
    这边还没叮嘱完，小九提着用来练功的石墩子从前院走了过来，空着的手指了指前门，道：“老大，你那个脑子不怎么对劲的大师兄又来了。”
    小九话音刚落，李浔染乐呵呵的跟着也进来了，闻言抬手在小九脑袋上拍了一记。他和小九唯一算是亲密的交集就是花魁案子，他在常州回开封的路上装作那个无能掌柜的时候。很显然，小九对他印象有些诡异。
    展昭回身看见李浔染，满脸惊诧，问道：“大师兄？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商师兄呢？”而后面白玉堂则高挑眉毛看着他，在展昭身后拼命的翻他白眼。
    李浔染笑嘻嘻的挨上前来，道：“这不这几天老商一直躲着耶律家这些人么，我们就跑出去逍遥了几天，刚刚来的时候瞧见弟夫在收拾东西，过来问问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说着指了指头顶。众人仰头看向房顶，商陆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只是面上好久没戴的绸带又绑在了眼前。
    白玉堂撇他一眼，身手拽着小九的后襟，把他拉到自己身侧，道：“你也跟去，眼睛留着有用。”
    小九下意识想躲，无奈被揪得太紧，只得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李浔染瞟了白玉堂一眼，又看向展昭，道：“有这小子给你打下手，那我留下照顾昭儿吧。”
    话音没落白玉堂一颗墨玉飞蝗石丢了过来，然后很久没出现的冷冷的声音道：“想得美。”
    李浔染捂着胸口一副受伤的表情，道：“何必这么薄情。”话音未落见白玉堂又将手举了起来，赶紧窜上房顶逃命。上面商陆迎面就在他额头上抽了一巴掌，一脸鄙夷的瞧着他，眼中写满了‘你一天到晚除了作死，还会做什么’。
    小九见楼上那对互相抽着巴掌的离开，再看看转身继续腻歪的白展二人，自己耸耸肩跑了。不管是去哪，总归不能让自己被酸死。
    眼瞧着役馆里众人都起身，白玉堂牵了马出了役馆正门。门外李浔染和商陆已经等在那里，小九稍后也牵着马走了出来，众人定睛一瞧，展昭差点喊出来。小九身后跟着的，赫然是一匹狮子聪。
    见众人一副吃惊的表情，小九得意的看了眼牵着的马，道：“庞老大说是当年皇上当太子的时候赐给他的那匹千里马生的，脚程极好，就是脾气烈了些，比五爷的照业白还能折腾。”
    白玉堂摸了摸刨蹄子的玉玲珑的鬃毛，笑道：“狮子聪性子自然烈，瞧这匹也没几年，能跟着你也算缘分，得了，咱们赶紧启程吧。”
    话音落，代替八贤王送众人的黑狐也开口催几人赶紧启程，免得大冷天的晚上还要露宿。这厢几人刚走，远远的还能清楚的瞧见背影，另一边耶律涅鲁古带着几个侍卫也朝着这边来了，见了还在门口的展昭、欧阳春等人，笑问白玉堂等人怎么突然离开了，是不是役馆招待不周。
    欧阳春也不知白玉堂他们去做什么，在一旁手搭在艾虎肩膀没有搭话，只是那笑眯眯的温和表情让人看着丝毫没有半点失礼的感觉。艾虎平日里是嘟嘟囔囔个没完的，这会儿也不知道自家五爹爹干嘛去了，只能在耶律涅鲁古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看向他时吐了吐舌头。
    展昭目光扫向耶律涅鲁古身后，随即道：“昨儿夜里松江府来信急着叫他回去，到是也没什么大事情，不知王爷来次有何贵干？”
    耶律涅鲁古笑容未变，听展昭此言也没有再追问下去，话音一转，借着展昭问话，答道：“家父一向久仰北侠欧阳春大名，命小王前来相请。”
    展昭怔了下，回头看了欧阳春一眼，微微挪开些位置，把一直被自己挡住的欧阳春露了出来。
    欧阳春也没料到耶律重元会在队伍启程的前一天突然来邀请自己去秦王府，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随即又笑着应了下来，伸手牵着艾虎，与展昭打了个招呼径直跟着耶律涅鲁古走了。走了几步又转回头来，看着展昭笑了笑。
    展昭瞧欧阳春满眼促狭之意随即了然，这个北侠和自己一样，并不是表面瞧着那么老实好欺负的。天下间除了智化和蒋平、沈仲元，没几个能让北侠吃亏。这会儿欧阳春恐怕要去秦王府来一个一问三不知，暗示明示都不明白了。以耶律重元的脾气，恐怕要气出个好歹来。
    虽说使臣队伍从大宋边关来了上京，一路上花费了几乎半个月的时间，但若是只四个人四匹宝马的赶路，时间确实会大大的缩减。只几日的功夫，白玉堂等四人已经回到了平安镇。
    庞统被押回开封的事情显然还没有风声传出，潭离、娃娃脸和那一个姓左一个姓右的骑兵、水兵统领显然不是吃干饭的。
    天色见黑，四人进了平安镇，想着天黑进不了边关，干脆在平安镇陷空岛的宅子暂时歇脚，明儿一早在启程也不迟。
    第二日天大亮时四人才又启程往边关去，只是没有一开始的与使臣队伍同行，进城门的时候着实花费了很长时间。门口将士加了好几队，一个个盘查过去，只一个人进去就要花上一刻钟的时间。
    进了城，白玉堂伸手拍了拍小九，问道：“你出来的时候，出城就已经这么严了？”
    小九耸肩，道：“这倒是不知道，我那几日一直在外面，后来庞老大直接派了老右让我去契丹找你们了。”说着拍了拍胯下的狮子聪，道：“这孩子也一直在平安镇呆着来着。”
    白玉堂挑眉，慢悠悠的自语似得道：“这么说，庞统似乎是一早就知道了。”顿了一下，又道：“也难怪庞统一直把事情都塞给潭离他们。”
    小九奇怪的瞧他：“你说什么？”
    白玉堂出奇的在展昭不在的时候朝别人笑了笑，道：“也没什么，只是那猫儿这回能宽心了。”
    小九依旧是满面疑惑，不过自己也觉着白玉堂说的话那一定是在理，便一边继续迷糊一边点头称是。到是一旁的商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毕竟一开始使臣队伍还在边关的时候，他们并不在。而另一边的李浔染显然没有听这边到底在说些什么，而是忙着朝刚刚路过的姑娘吹口哨。商陆撇他一眼，抬手在后脑勺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李浔染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商陆一眼，那表情明显是要动手，但余光瞟见刚刚那少女还在瞧着自己，立刻转回头，脸上笑开花。商陆叹气，扯着李浔染跟着白玉堂进了一旁的一家客栈。
    白玉堂将缰绳交给迎面过来的伙计，自己径直朝着柜台过去，右手刚碰到腰包，顿住了。转回来拍拍自己额头，倒是忘记了白家的腰牌他早上交给展昭了。
    小九凑上来瞧他，问道：“大嫂，你没带银钱啊。”
    白玉堂僵了一下，眼珠动了动，斜向小九。那眼神看的正偷瞄他的掌柜都一哆嗦，手一松，算盘掉在桌子上。
    小九被他看的差点咬断自己舌头，连忙改口：“五爷，我有钱。”
    白玉堂慢慢收回目光，将沉甸甸的钱袋丢到柜台上，对小九道：“你来。”然后转身走到桌子边去坐下，倒了杯茶。茶杯刚送到唇边，目光抬了一下顿住，茶水只是将嘴唇润湿又被放下来。
    另一边的李浔染还在盯着邻座的两个侠女打扮的女子，那两名女子也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停下和另外两名几乎同样衣着打扮的男子的谈话朝这边看了过来，然后面露娇羞之色。其中一位垂眸看向别处，还不时的偷偷往这边瞟一眼，却是在看白玉堂的。另一位姑娘的性子似乎更大方一些，干脆的和李浔染大眼瞪小眼，只是面颊的绯红更甚。
    就在对面那两个男子快要拔刀砍过来的时候，商陆突然伸手，一把攥住李浔染束起的长发，用力一拉手臂在一转一带。李浔染转了半个圈被商陆揪到了白玉堂坐着的桌子边坐下。
    李浔染被拽的龇牙咧嘴，刚要干脆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商陆又松手，朝门外白玉堂看着的地方努了努下颌。李浔染愣了下，收回要回击的手也定睛看向外面。
    门外正对着几人的摊位前，一位一身桃粉色却是书生打扮男子正站在那里用手托起一枚蝴蝶玉佩，迎着光瞧。那男子柳眉凤目生得一副女子相，但舒挺的鼻梁和淡粉的薄唇又带着一份男子的俊郎。李浔染瞧了他半天，拍板下定义，此男子生得一副妖孽相，定不是什么好人。
    白玉堂笑着看他一眼，道：“难得听你说了一句人话，那人名头挺响的，花蝴蝶花冲就是他。”
    李浔染装大嘴巴：“就是采花采到骠骑将军府上的那个花冲？”
    白玉堂点头，捏起杯子一饮而尽。
    商陆笑道：“听闻花蝴蝶花冲一向男女不忌。”
    白玉堂同样笑道：“所以你要看住你家这傻子。”语罢伸手拍了拍一旁的李浔染。商陆也下意识的往李浔染身上又看了眼，却见他满脸惊悚的瞪着外面，然后突然起身，道：“就说我不在。”然后身形一晃，原地不见踪影。
    商陆和白玉堂正愣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两人抬头，一名年岁约有二十出头的女子提着裙摆跨步进来。
    那女子一身绯红长裙，发髻高缳一副少妇打扮。一双桃花眸子，眉如远山，眼角还有一颗水滴状的玫红色泪痣。提着裙摆跑过来的姿势看起来真是风情万种。
    商陆看见她后更是愣神，随即轻咳一声，道：“不知澹台姑娘有何贵干？”
    那姓澹台的女子绞着衣袖，一副娇羞表情，道：“商大哥，奴家刚好像感觉李郎在这。”
    商陆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语气淡然回答：“幻觉。”
    那女子急道：“奴家刚听见李郎的声音了。”
    商陆又给白玉堂倒了杯茶水，继续道：“幻听。”
    那女子跺了下脚，声音更娇柔了些，隐约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道：“可奴家刚刚瞧见他了！”
    商陆清了清嗓子，转手给小九也倒了杯茶水，道：“幻象。”
    话音落，白玉堂终究是没忍住喷笑出来，在与女子泪眼相对后咳了一声，端着杯子把目光慢慢移向别处。那女子又跺了跺脚，地晃了几下后，提着裙子又跑了出去，搂着花冲的手臂一起离开了。
    白玉堂转回身，哈哈笑道：“李浔染是做了什么孽？不过刚刚那女子长得还不错，好好的美娇娘娶回家天天看着也不错。”说着还朝商陆挑了下眉。
    商陆黑着脸看他，道：“这话以前都是小师弟在说，听闻白五爷一向是鬼见愁。”
    白玉堂笑着喝了口茶，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么。”
    商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半晌道：“刚刚那女子名唤澹台允，江湖人称毒娘子，别看那样子，她今年少说四十了，传言她练了什么邪术有驻颜之效，也不知是真是假。阿染自己惹祸上身，什么女子不好调戏，非看上这么个笑里藏刀的妖怪，活该见着就得逃。不过也奇怪，几年不见她了，这怎么就和花冲搅和到一块去。”
    白玉堂又往那毒娘子澹台允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道：“只怕以后打交道的机会不会少了。”

　　☆、第116章

要到将军府去取东西，即便是功夫好，有地图，有内应也不可能大白天的翻墙往里钻。几人到边关时天还是大亮，吃饱喝的余下的时间还够好好睡上一觉的。商陆忙着把跑路的李浔染拎回来，小九被白玉堂打发回房间休息，而白玉堂自己则到庞统宅子外面的茶摊去坐着。
    大概是为了看着不那么显眼，等白玉堂再次下楼时已经换成了一身的青衫，看得小九张了半天嘴。这青衫看着合身，应该不是临时买来的成品。但是白玉堂一向是一身的雪白或是月白，不见包袱里什么时候能准备什么青色衣衫的。白玉堂瞧了小九一眼，把绝尘刀丢给他暂时保管着，自己拎着雁翎刀出了门。说来他包袱里有青衫也没什么稀奇，里面可是连夜行衣都有那么几套的，他家猫儿贴心么。
    白玉堂一早便料到庞统回开封这件事不会一点风声都不走露，那么将军府周围肯定是消停不了的，但是他没料到那里会热闹到周围的茶店铺子里几乎一个空桌都没有。白玉堂抬手揉了揉额角，转身进了斜对面的酒楼。既然已经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了，那他何必还要委屈自己同样坐在这么闹的地方遭罪，倒不如干脆找个好地方看他们掐架先。
    将军府对面的酒楼只有两层，比城中其它酒楼都要矮上一截。白玉堂在展昭不在的情况下还是比较喜欢清静，进了酒楼没理径直朝着自己走来的伙计，抬脚便往楼上走。可脚刚踏上一级台阶听见后面伙计扯着嗓子道：“这位客官留步！”然后那伙计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来，满脸歉意，陪着笑道：“这位客官，小店今儿二楼被别人提前包下了，还请客官留在一楼。”说着伸手虚引道：“客观若是喜清静，一楼也有雅间。”
    白玉堂目光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过去，几间被竹帘隔断的房间，左边便是一个台子，上面摆着一架琴，只是那琴的主人现在还不知在何处。
    伙计继续满面真诚的看着白玉堂，虚引着的手没有收回。
    白玉堂瞟了眼门外的茶摊、面摊，在扫视一边那些从他出现就一直在偷瞄的所谓食客，微微叹气。末了掏出一锭银子扔给那伙计，道：“最好的酒上两坛。”语罢进了最中间那唯一还空着的雅间。
    伙计的酒和小菜上得到是很快，只是那抚琴的姑娘迟迟未出现。
    白玉堂一开始还闹不明白一个酒楼又不是什么茶楼，做什么要弄个琴架子上去，难不成这里的人喜欢一边喝酒一边听一些高山流水似得高雅曲子，学着文人骚客，兴致上来作一首词或曲来助兴？可过了一会儿那抱着琵琶的姑娘上来唱了首小曲后他算是明白了，然后开始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这些曲子若是在快云楼到是很应景。
    台上的姑娘唱的差不多了，后面又有一位姑娘走了出来，只是在经过雅间的时候惊得白玉堂差点把酒喷出来。门口挂着帘子，他瞧不清那姑娘的模样，只是瞧影子，那姑娘生的不是一般的健硕。个头恐怕要和自己一般高，甚至要比自己还要高上一些，这在姑娘里可是不常见。
    那姑娘经过雅间的时候身子歪了一下，一个纸团掉在地上被一只穿着粉色绣花鞋的脚踢了进来。然后白玉堂又惊悚的发现，这是个连脚都要比自己的大上一圈的姑娘，还真算是人间极品。只是他不知道这姑娘是戴了面纱还是长相不错，因为外面的食客在小小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后没有再大的反应。
    白玉堂起身将纸团拾起，坐回去打开来瞧，然后喝进去的酒终于是没忍住喷了出来。纸条当中‘包下我’三个大字实在是刺眼，不过字体也是实在是眼熟。而这三个字下面还七扭八歪的写着几个小字‘不会弹琴’。白玉堂盯着字瞧了半天，一脸了然的点了点头。难怪这字瞧着眼熟，那个姓右的刀疤脸将军在平安镇给庞统送信时用的就是这种不堪入目的字体。
    外面那姑娘已经上了琴台，只是不知在等些什么迟迟没有动手。一直到台下的人开始不耐烦的嚷嚷才硬着头皮挑了几下空弦。然后随手一拨，磕磕绊绊的还真弹了首曲子出来。虽然琴音生涩，但曲子还是选的不错。
    直到台上的人将这一首曲子翻来覆去弹了五六回，一遍比一遍熟练的时候，白玉堂终于掀开帘子，道：“不知台上这位，嗯，姑娘，有没有兴趣与在下小酌一杯？”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所有人统一的看了看面容俊美的白玉堂，再看看台上能把白玉堂装下的抚琴姑娘。再次投到白玉堂身上的目光带了一丝诡异。
    台上那姑娘如获重释，几步下了台子往白玉堂这边走来。那姑娘步子看得伙计脸色发青，他记得昨儿看见这新来的姑娘时，还是面容清秀、身材姣好。
    雅间里白玉堂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赶紧来的抚琴姑娘一身桃粉，戴着绣花面纱，刚进了雅间便回身落了竹帘两边的锁。
    白玉堂掩唇咳了一声忍住笑意，随手把一坛刚起了封的酒往前推了推。那‘姑娘’结果酒坛子刚要往自己嘴里灌，反应过来脸上还带着面纱只露出了两只眼睛，抬手气急败坏的把面纱扯了下来，然后白玉堂再也憋不住的靠着墙壁笑得浑身直颤。
    那面纱姑娘正是将众人送到平安镇的刀疤脸右将军，此时他一身的女装，脸涂的惨白，嘴唇红的吓人。脸上那刀疤不知被谁静心修饰过，接近眼角处的那枚桃花实在是画的不错。
    白玉堂笑了半天，见刀疤脸面色不善，咳了一声忍住，问道：“你那妆，谁给画的？那朵花画的不错，想必是丹青妙手。”语罢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又乐了出来。
    刀疤脸显然愣了一下，伸手摸自己的眼角，然后一顿猛搓，直搓的眼角一小片都是红色口中翻来覆去的骂着左朗的祖宗十八代，后来干脆骂出了声，然后隔壁有人憋不住的敲了敲中间隔断的墙。
    白玉堂闻声，挑眉看着刀疤脸，刀疤脸又搓了搓脸，道：“那是左朗，另一边是曲言，楼上让襄阳王那老小子的人给占了，咱只能在这了。”话音一顿又开始问候襄阳王的所有女性亲属，直到另一边曲言也听不下去，干咳了几声。
    刀疤脸张了张嘴，末了破罐子破摔的不再理那朵花，从怀中掏出一样包着粗布的东西推给白玉堂。
    白玉堂伸手摸了摸那东西，后颈直冒冷汗。那东西按形状，应该是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可号令三军的虎符。
    然后对面那刀疤脸的将军一脸严肃的起身，单膝跪下，道：“白少侠，我们大帅就拜托你们了。”
    白玉堂挑眉，有些不解：“既然是由你们交给我，何必在画个地图出来。”
    刀疤脸笑道：“情况有变，府中和使臣队伍中都有内鬼，这地图没什么大用，只是为了保证白少侠或者展大人中会有一个人来。”然后抬头看过去：“白少侠可信我？”
    白玉堂掂了掂手中虎符，收进怀中，道：“庞统应该不会白痴到几十年品不出一个人。话顿了下，又反问：“那右将军又怎的信得过我白玉堂？”
    刀疤脸难得笑容憨厚的摸着脑袋，道：“老大信你我就信你，老大说过，展大人信得都能信，再说你不也信得过我右白么。”
    白玉堂浅嘬一口一口，欣然点头：“也算说了句人话。”
    伙计一直奇怪着那新来的抚琴姑娘。摸了半天脑袋，干脆到后面去问掌柜。两人推开那姑娘的门一瞧，却见人家裹着被子睡得正香。等二人在奔回前厅去，三个雅间中只剩下白玉堂还坐在那里喝酒，原来那两个衣着怪异的客人和冒牌姑娘早已不知去向。
    伙计和掌柜满屋子转了半天，朝着白玉堂连笔画带说，半天没表明自己到底要说什么。白玉堂起身将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转身掀开帘子出了雅间，留下伙计和掌柜继续大眼瞪小眼。
    白玉堂回了客栈的时候商陆已经把李浔染揪了回来，两人坐在大堂里一个表很无所谓的喝着酒，一个比比划划的说个没完。见白玉堂回来，两人都停下自己的动作，将目光投过去。然后商陆又低下头继续研究酒水似得晃着手里的酒杯，李浔染目光则继续追着他，问道：“怎么回来了？”
    白玉堂将一个小包裹送到他们面前，道：“你们先回开封，我回去找猫儿，东西交给包大人，路上别打开，小九在楼上，把他叫醒现在就走。”语罢转身去找伙计牵马。
    李浔染从他开始说第一个字就企图插话进去，可等白玉堂牵了马出来，他也只来得及张开嘴。

　　☆、第117章 值得的

见门口白玉堂已经上了马背调转马头离开，商陆终于把目光挪到了刚刚白玉堂塞给自己的东西上。那是个长条形的包裹，包裹不大，一只手握着刚刚好。伸手握住包裹仔细摸了摸，似乎是一点缝隙都没有的一整块。不知道是有着什么奇怪机关的盒子或者干脆就只是装了一块镇纸消遣他们玩儿。
    一旁的李浔染已经起身往楼上走了，只是在转角处余光一瞟，发现大厅里的不速之客又多了好些。一个两个的都盯着商陆那边看，看样子白玉堂是给他们拎了个麻烦回来。商陆显然也察觉了大厅里的变化，抬头环视一周，将那包裹慢慢收进腰包，然后起身吩咐伙计退房在将马牵到后门去，话毕，自己径直朝着后院走去。楼上李浔染瞄他一眼，转身继续朝着小九休息的房间逛游。
    商陆一路往通向后院的后门走，经过一张桌子时脚步略微停顿，斜眼看了看一旁坐着的中年男子，墨绿的眸子看起来确实吓人了些。那中年男子被他瞧得一个哆嗦，伸向旁边椅子上放着的刀的手在抖了一下后慢慢缩了回来。一直到商陆和楼上的李浔染都不见了身影后，才又重修抓起刀，往桌子上放了几角银钱，然后匆匆出了门，牵了绑在门口临时给马歇脚的马槽边的一匹红枣马快速离开。
    天上飘起了雪花，似乎因为路上人多，那学飘在地上便被踩融了。街道上还很热闹，白玉堂驱马慢慢往城门赶，沿途大姑娘小媳妇的又不少瞄着他偷偷嘀咕的，最后都被他不经意瞟向自己斜后方的眼神给吓得噤了声。
    过了正午，城门处人又少了好些，门口巡逻的将士倒是多了。
    雪有变大的趋势，白玉堂下马跟在出城的队伍后面，可那队伍走的实在是慢，前面每出去一个人都要经过半天的盘查。白玉堂蹙眉看了一阵子，心里不禁有些奇怪，刚刚进城的时候倒是没见这么严格的，人一个接一个的也就放行了。
    白玉堂正奇怪着，远处有几人却径直朝着他走过来。白玉堂定睛瞧去，迎面过来的四人有三人都是极其面熟的。其中后面两个是刚刚见过面的毒娘子澹台允和花蝴蝶花冲，最前面的是人称小诸葛的沈仲元，而走在最后面的则是一名与自己一般白衣白袍的年轻男子，只是瞧面相，恐怕和花冲是同行。
    那几人越走越近，打头的沈仲元见白玉堂目光挪到自己身上，还勾了勾唇角瞧着很友善。
    白玉堂眉毛抽动了一下，扭回头看了看前面的队伍，按速度，那几人走过来之前应该能轮到自己出城。只是这些守卫当真烦人，直接骑马出去那自己也就成了通缉犯了，若是等着那些人盘查又要和这些有名的襄阳王客卿打交道。
    正郁闷着，突然想起临行前展昭突然往腰包里塞的东西好像还没拿出来瞧过。当时走的匆忙，一路上倒是忘记了。伸手往腰包里一摸，白玉堂愣了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还是他家猫儿想的周到，腰包里是一块腰牌。可掏出来再一瞧，那竟然是连皇宫都是想进就进的御前正四品带刀护卫的腰牌。
    白玉堂瞧那过来的四人一眼，翻身上马，直接将手里腰牌朝用刀挡住自己的将士手中一抛。那将士接住腰牌看了片刻，赶紧满面恭敬的将腰牌双手还回，然后驱散前面的人，把路给白玉堂让了出来。
    白玉堂接回腰牌，朝那将士点头笑了笑，驱马出了城，留下后面沈仲元等人满面惊愕。
    使臣队伍在上京又逗留了些时日才启程，回程依旧有耶律涅鲁古护送，只是速度相较来时而言快了许多，没几日功夫已经快到了辽边关。却不料还有几日行程便可到达平安镇时天上又飘起了雪花。雪越下越大，众人只是未时过一刻在当地驿管休息，第二天要走的时候已经大雪封了山。
    若是展昭那等武功高强之人骑着训练过的马还是可以勉强过去，但若是老弱都有的使臣队伍，恐怕进了山就再也出不来了。
    展昭一路上默默不语就是在着急白玉堂有没有拿到庞统留下的东西，是否全身而退。这会儿听说大雪封了山，额角的青筋崩了崩，若他有个开山斧什么的上古神器，恐怕直接就就过去把山劈了。还封山，非要让他有雪没东西封。
    八贤王伸手拍了拍展昭手臂，朝来人简单吩咐几句，示意众人先回驿管再商议。
    来通知的官员明显看出展昭要砍人，听八贤王让自己离开赶紧告退。可走了没几步，驿管的台阶还没下，自己那不长眼的手下连跑带喊的过来把展昭等人又招呼了回来。
    那官员恨不得当场抽死来人，低声喝问：“何事惊慌？”
    赶来的将士看出自家老大面色不善，咽了口唾沫，将事情讲了一遍。
    大雪封山，本来就不应该有人在从山那边过来了。结果就在刚才，有一个谪仙般的人物，骑着马就那么漫步似得晃悠到了城下。那人白衣白靴一匹白马，再加上满天满地的白雪，要不是那人一头乌发马背上还扛着一个锦缎包袱，众人恐怕都要以为是神仙下山了。
    展昭心晃了一下，赶忙上前问道：“那人进城了？”
    那将士点头，显然不理解这宋朝武官干嘛那么激动。难不成刚刚那白袍仙人是武曲星下凡，这是要赶着叩拜的？
    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众人扭头看去，白玉堂单手扶着身前的包裹，一手拿着一块腰牌把玩。玉玲珑识人，看见驿管台阶上一身红袍的展昭，自己调转方向便跑了过去。
    展昭下台阶迎过去，白玉堂伸手刚要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却见展昭手臂半空中转了个弯一把抓住马背上的包袱，满脸期待。
    白玉堂黑了脸欲哭无泪，将手中腰牌塞还给他，自己则单手拎着包袱下了马。
    展昭笑眯眯的扯了扯白玉堂的衣袖，白玉堂扯开包袱的一角给他看了看。展昭立刻乐开了花，把腰牌塞回自己腰包。
    白玉堂把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斜眼瞧过去，展昭咧开嘴巴僵住，然后陪笑似得握住白玉堂的手，另一只手讨好似得摸了摸他的手背。白玉堂叹了口气，脸也绷不住了，唇角一勾，又从怀里掏了个纸包递过去。
    台阶上众人将这两人的交流看在眼里，集体哆嗦了一下，搓搓手臂。刚刚那两人的交流，全程都是只有动作和表情，一句话也没说。可不知怎的，众人只觉着这两人已经把这几天各自做了什么完全跟对方交代完了。
    耶律涅鲁古瞧见白玉堂回来，先是一愣，目光往展昭身上瞟了瞟，略微思索片刻。见白玉堂与展昭已经走近，随意似得问道：“白少侠事情可办妥了？若又用得上小王得，白少侠直接提便是。”
    白玉堂瞟他一眼，轻描淡写的道了句：“如此，白某先谢过了。”
    耶律涅鲁古也早摸清楚了白玉堂的脾气，听他说完，只是笑了笑，领着手下先回了驿管。然后在八贤王也进了门后，白展二人也抬脚跟了进来。
    黑狐看着那互相推搡着上了楼的二人，抱着手臂咋舌，自己嘀嘀咕咕的道：“这天天腻歪，不会烦么？”
    八贤王在前面笑了出来，转身拍了拍站在身后下面几节楼梯的黑狐的肩膀，道：“你这娃啊，也老大不小，赶紧找个女人吧。”
    黑狐挠头看着八贤王转回去的背影，眼角微微抽搐。儒雅如八贤王，刚刚那话听着怎么那么流氓。没想前面八贤王又停下脚，转身接了一句：“找个男人也行，就是你这脾气得改改，看看人家展小猫，得学会示弱。”
    黑狐愣了下，他从小习武，学的都是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男儿宁流血不流泪。这会儿八贤王突然说了句什么学会示弱，让他有些愣神，傻乎乎问了句：“跟谁啊。”
    八贤王一边往上走，一边道：“跟那个值得的人呗。”
    楼上白玉堂轻声笑了出来，挑眉看着展昭，道：“值得？”
    展昭白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努力咬住下唇忍住笑意。
    白玉堂咧嘴乐起来，伸手勾住他的肩膀，感慨道：“值得啊。”
    展昭用屁股拱了他一下，嘀咕道：“抽什么疯呢。”
    白玉堂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坚定道：“值得。”
    展昭白他一眼，恶狠狠道：“废话。”然后开始伸手抢包袱。
    白玉堂没松手，道：“沉，我拿着。”
    展昭一副‘你小瞧我’的表情，道：“这有什么，你，小爷也擎得住。”
    白玉堂捏着下颌，道：“这爷信，要不咱晚上实践一下？”
    展昭胀红脸，瞪着他道：“正经点。”然后抢了包袱跑了。后面白玉堂‘哈哈’笑了出来，惊得八贤王身子一个趔趄，然后看得后面的黑狐一身冷汗。

　　☆、第118章

白玉堂追着展昭一路回了房间，里面窗帘没有拉开，不过榻上的被子叠的立整。白玉堂几步上前扯开被子瞧了瞧，再用手指捏住一角捻了捻，回头看正忙着在一旁翻包袱的展昭道：“就这么薄的一层？”
    展昭翻出一包平安镇白家厨子最拿手的肉干来，闻言抬头看过去，笑嘻嘻道：“本来以为只要住一宿的，再那么麻烦人家多不好。”
    白玉堂白他一眼，转身出去喊了馆役过来拿一层最厚的棉被过来。
    展昭在里面一遍跟肉干较劲，一遍模糊不清的道：“何必麻烦，有你了爷还要什么被子。”
    白玉堂再次白了他一眼，感情自己就是人肉棉被。
    门外馆役抱了被子过来，刚要迈步进来又被白玉堂戳了回去，然后将被子放下自己一溜烟的跑了。
    押送庞统的队伍是数前便从边关启程的，这会儿已经到了开封城外。因为一切也只是猜疑，而且赵祯也只是说要把庞统带回来暂押，所以这一路上还是好吃好喝招待着。
    一开始庞统回来也只是包拯和庞太师等人知道，但公孙也不知是不是和庞统心有灵犀，还是一轮到庞统的事情就会变得特别敏感，这队伍还没进城呢，他竟然听到消息，自己骑着后院大娘的骡子朝着城门去了。
    庞统好歹还是镇边将军，大名鼎鼎的中州王，既然没有定罪，自然就不能用囚车关着。但是那襄阳王世子又怕庞统半路跑了，干脆没收了战马，丢了一辆马车给他。拉车的马也是上了年纪的，拉车的时候速度实在是让人看着心塞，走走停停的将时间拉开好久。庞统瞧着那马都有些于心不忍，多次想着干脆自己下去拉着那马走算了。
    队伍进了开封城，街边百姓都围了过来。反正开封富饶，路上百姓没事干，围观没准还能瞧个热闹什么的。队伍走过城门前的空地，转了个弯上了主街，一旁等了好久的公孙立刻骑着骡子跟了上去，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准，整整好好跟在庞统那辆马车外。
    队伍中的侍卫赶紧上来拦，一旁王朝和张龙瞧见不好，赶紧上前护住自家师爷。前面襄阳王世子从车里探头出来看，喝道：“尔等何人，速速退下。”
    王朝和张龙还没来得及把开封府的腰牌掏出来，公孙已经开了口，一边说自己是开封府的，一边把当年救了太后一命时皇上给的腰牌拿了出来。
    那襄阳王世子身边的护卫刚要接手，公孙手一转又把腰牌收了回来，道：“皇上御赐的腰牌，岂能容尔等说碰就碰。”
    襄阳王世子压了口气下来，声音依旧是让公孙听着闹心的‘温和’声音道：“原来是公孙神医，我等奉皇命护送庞将军进宫，还请公孙先生行个方便，手下都是些粗人，难免误伤了先生。”
    话音落了，公孙还没说话，庞统已经掀开帘子探出头来，笑道：“这有什么，手伸来剁手，脚伸来砍脚，公孙策是我庞家人，别说本王这还好好的，就算皇帝把老子撸下来我也能抄了你全家。”语罢看向公孙，一脸痞子样的朝他吹了声口哨。
    襄阳王世子没有面露不乐，依旧是和颜悦色的道：“庞将军却是威武。”只是话音未落，公孙接了话，问道：“奉皇命？”
    襄阳王世子微微点头，面色略有疑惑，不知他为何反问一句。
    公孙策接着道：“那皇上说不许我来了？”
    襄阳王世子怔了下，笑道：“皇上并未说过，只是礼法……”
    他这厢话音未落又被公孙抢了话，道：“既然如此，世子为何不许我跟着。”
    襄阳王世子面色冷了些，却依旧强扯着笑意，道：“法规如此……”
    公孙再次接话：“哪条不许我跟着了？”
    襄阳王世子彻底冷了脸，道：“这倒是没有哪条详细规定，只是……”
    公孙干脆伸手臂从车窗伸进去拽了庞统衣领，庞统不知他要做什么，让他抓了两次没动地方。公孙扭头瞪他一眼，再伸手拽，庞统乖乖探出半个身子。然后公孙手臂一扬，搂住庞统脖颈，道：“既然没有哪条规定，那老子为什么不能跟。”
    襄阳王世子张了张嘴，那表情恨不得把公孙抓回去抽一顿解气，暗自呸了一声坐回车厢不在理会外面。王朝和张龙一直跟在侧防着那襄阳王世子做什么危害公孙的，见他这会儿默默回了车厢都是满脸惊讶，对视一眼后王朝回了开封府向包大人报告此事。
    庞统一直没反应过来公孙原来还能这么伶牙俐齿，一直都是自己气的公孙半天说不出来话的。
    公孙扭头白了庞统一眼，引着驴子往前赶了几步，然后纵身就往马车上跳。可是那拉车的马不知为何，和那头驴子不对付，抬蹄子蹬了一脚。驴子赶紧一躲，公孙没处借力趴在了车辕上。庞统看着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伸手扯着公孙腰带把他拉进车厢。而公孙似乎是没反应过来，表情如常的坐在一旁，过了片刻，突然伸手猛拍胸口，口中嘀咕着:“唉呀妈呀，吓死老子了。”
    庞统掀开车帘子往外瞧了瞧，招手示意还留在这的张龙到车边守着，然后放下帘子转头看向公孙，问道:“你怎么来了，大人跟你说的？还是我爹跟你说了？”
    公孙道:“没人跟我说，猜的。”
    庞统‘呦呵’一声道了句“厉害”，坐正了身子继续道:“你且先回去，我这边完了自然回去找你。”
    公孙也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瞧了几眼，外面张龙靠过来还以为他有什么吩咐。结果公孙帘子放下，脑袋又收了回去，低声道:“你们这是进宫还是去大理寺，怎么进城这么久不见太师。”
    庞统靠在车厢壁上，揉着额角打哈欠，道:“老爷子应该是和大人提前进宫了吧。”话音顿了顿，挨到公孙身边去，问道:“阿策，我说我实际上什么也没干，你信么。”
    公孙想也没想，点头道:“信，你也没那脑子。”
    庞统咧嘴巴一个劲儿乐，道:“信就得，信就得，你回去歇着，我这边没什么事，大理寺恐怕要住几天，你要是担心我啊，给送点吃的探个监就得了。”
    公孙闻言咧了咧嘴巴，抬手揪住庞统的耳朵开始扯:“大理寺那是什么地方，吃人不眨眼你知不知道！进去了还这么高兴？要是有什么好歹，你让太师怎么活？不行，我回去跟大人说去。”语罢转身就要往车下跳，吓得张龙一身冷汗。
    庞统赶紧拉住要吃人的公孙，道:“你这么关心我啊，够意思。”然后手臂一用力把公孙扯回来，道:“我爹那边还有煜儿呢，你别看庞煜在我爹那被护的不行，但也还是挺有脑子的，你在太学也看见那小子不好糊弄了。”语罢不在言语，却是死命的朝他眨眼睛。
    公孙愣了下，眉毛微扬，了然。坐稳身子，话题一转道:“在你心里，我是你什么人？”
    庞统被他问的一愣，脑中下意识的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他什么。每次公孙这么问，他基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纠结了半天，试探着道:“朋友？”
    公孙挑眉。
    庞统心中咯噔一下，再道:“兄弟？”
    公孙脸色难看了许多。
    庞统搓着手，满脸猥琐，笑的犯贱的道:“知己。”语罢自己哆嗦了一下。在边关这么多年，‘知己’这次从他嘴里说出来，着实觉着有些矫情。
    公孙脸色黑了下来，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抬手在庞统脑袋上抽了一巴掌，恶狠狠道:“自己在牢里好好想想，想不明白别出来。”然后不理庞统自顾自掀开帘子，推了驾车的守卫一巴掌，语气不善道:“停车。”
    守卫赶紧拉紧手中缰绳，车还没停稳，公孙已经蹦了下来。翻身上了躲得远远的驴子，喊了张龙一声，头也不回的、气呼呼的离开了。
    车上庞统掀开窗帘往他离开的方向望啊望，抬手摸摸脑袋，缩到一个角落开始琢磨公孙是什么意思。
    两人最后的对话并没有故意压低声音，张龙紧紧跟在窗口旁自然也听了个清清楚楚。这会儿见公孙气呼呼离开，庞统满脸疑惑的往外瞧，暗自叹了口气。庞统和公孙算是一对欢喜冤家，但是他们和白玉堂、展昭却是完全不一样。
    白展那对儿里，流氓似得白玉堂先下的手，展昭半推半就，迷迷糊糊的也就从了，这会儿欢欢喜喜的连亲都成了，要是男人能生孩子，估计俩人儿女都得生一窝了。可庞统和公孙策里偏偏是脸皮薄的公孙策先琢磨透，一个大大咧咧偶尔脑子一根筋，一个别别扭扭宁死不说明白，把外人都憋的想吐血，猴年马月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张龙琢磨着，公孙转个弯又回去了。抬手差点扯掉马车的窗帘，把握着一个瓷瓶的手伸了进去。
    庞统挪过去接过瓶子，低声问道:“干嘛，这啥？”
    公孙道:“要是进去了，吃饭之前往里面撒，要是散出香味那就别吃了。”语罢意味不明的又盯着他看了一阵子，片刻撂下帘子离开了。

　　☆、第119章

公孙回了开封府的时候，包拯已经被庞太师拽去宫中了。因为庞统身份摆在那，而且辽、西夏等国之所以仅仅是蠢蠢欲动，而不是直接挑起战争，也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近乎战神似得镇边将军。所以庞统回了开封城，所有的一切都是秘密进行，即便是回宫也是去御书房，而不是直接到朝堂上去。
    门口处把守的赵虎见公孙回来，几步上前，低声道:“先生，有个太学的学生来找大人和您，现正在大堂等着呢。”
    公孙愣了下，问道:“大人和我均不在，怎的就放他进去了？”
    赵虎挠头，一脸无奈，道:“人家那着个金牌硬闯，咱拦不得啊。”
    公孙微微挑眉，心道不知谁这时候不长眼来找不自然，微微颔首，道:“知道了，我这就去见他。”语罢拍了拍赵虎的肩膀，迈步进了开封府，直朝着后走去。
    如赵虎所言，后堂里果然坐着个身着太学袍服的少年，瞧衣服，应该是近期才入太学的内舍生。那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样貌与庞统有几分相似，那一身的痞气更是和庞统一个模子出来的。只是庞统的痞子气带着边关将士的戾气，这少年的则只带着市井之气。
    公孙迈步进了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少年已经起身，恭恭敬敬抱手作揖，道:“公孙先生，学生庞昱，上个月刚入太学，久仰先生大名。”语罢重新站直了身子，公孙这才发现这少年虽然比自己小了将近十岁，但比自己足足高了半头。
    公孙暗自撇撇嘴，在这开封府里，除了展昭和自己一般高之外，白玉堂和庞统，还有四大门柱都比自己高出许多，甚至连那厨房大娘都比自己高出一个指节。如今出来个比自己小上这么多的少年都这么高，真真是气死人了。
    庞昱见公孙脸色一会儿一变，忍着笑意，试探着问道:“先生？想什么呢。”
    公孙清清嗓子，道:“不知安乐侯拜访，所谓何事？包大人在宫中还未回来，不如小侯爷先请回去，包大人回来，下官立刻派人请小侯爷来。”一串话连个疑问的语气都没有，摆明了是下逐客令。他今儿心情不好，没时间和那些个富贵病的皇亲国戚打交道。尤其这庞昱，爹是当朝太师，大哥是谁都敢打的镇边将军中州王，二姐是性子泼辣现在又有了身孕的庞贵妃，一家子满开封横着走也没人敢拦。市井关于庞昱的风平可不咋滴，要么怎的被封了个‘安乐’侯。
    庞昱不是傻子，显然能听懂公孙这明显的不能在明显的暗示，略微思索片刻，袍子一掀做了回去，道:“先生不必为本侯着想，本侯就是时间多，在这等等也无妨。”
    公孙撇嘴，只想着这兄弟二人都是混混，干脆转身朝书房去了。却不料自己前脚刚动，庞昱后脚就跟了上来，在身后笑嘻嘻的道:“先生这是要去哪啊？本侯无聊，先生和本侯聊会儿天吧？”
    公孙深吸口气，平稳住语气，道:“下官还有文案修改，小侯爷不妨去找别人。”
    庞昱笑道:“先生忙啊，那本侯自己说就行。”语罢自顾自的跟上起，道:“不知先生觉着本侯那大哥如何？”
    公孙不予评价，只是加快了脚步。
    庞昱快步跟在他身后三尺远，不近也不远的，接着道:“本侯那大哥三十好几，连个媳妇也没有，先生和大哥关系好，不如帮着张罗张罗？”
    公孙脚步顿了一下，继续走。
    庞昱也是好脾气，自己能跟自己玩儿起来，见公孙没理自己不但没有扫兴，反而更来劲。紧赶几步，拉近些距离，接着问:“先生觉着我大哥如何。”话语间已经不用‘本侯’那两个字了。
    公孙还是不言语的往前走，但心中已经开始狂抽庞昱巴掌。
    后面庞昱依旧不知死活，再追上前一些，问:“公孙啊，我大哥人不错，就是傻了点，脑子反应不过来，后知后觉，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架，不过长了这么大，连姑娘小手都没拉过，也是不错的。”这回连先生都不叫了。
    公孙深吸一口气，转身掀翻了旁边的石头桌子，再继续往前走。
    庞统颠颠跑过去，把桌子扶起来，又小跑回去跟着公孙，转移话题:“公孙你有什么好书给看看呗。”
    前面公孙停住了脚步，庞昱乐呵呵的跟到了他身边，道:“实际上我也没什么事，只是常常听大哥提起您，今儿又赶上大哥回来，就来看看先生。”称呼又笑嘻嘻的改回了‘先生’。公孙被他气的想哭，迈步继续走。
    两人走了没几步，远远的王朝跑了过来，口中道:“先生，展大人和白五爷回来了，在城门口正往这边来呢。”
    公孙闻言转身往回赶，走了几步开始跑。也许是因为遇上了庞统的事让他一直以来的冷静和理智都不见了，反正不管庞统遇了什么事，展昭和白玉堂回来，那事情就好办多了。整个开封城，只要是他们知道的地方，还不见哪个他们两个去不了的。
    庞昱捏捏下颌，似乎是了解了公孙是什么想法，突然往前几步，一把揽住公孙的腰，纵身一跃。
    公孙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庞昱带到了正街。远远的可以看见出使辽的队伍回来，两边聚着的百姓已经被护卫挡住，一个个伸着脖子仰着头的张望着。
    公孙被庞统拎着满天飞已经习惯了，这会儿被庞昱搂着腰踩着屋脊过来，落地后也只是脚软了软很快重新站稳身子，然后也跟着那些百姓往前挤。庞昱倒是懂得见缝插针，见哪里多出个空子就很快挤上去，结果就是等公孙终于连道歉带道谢的挤到前面去的时候，庞昱已经在前面站好了位置还伸手过去接了他一把。
    展昭已经听白玉堂把边关的事情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一路回来心中也是急切。一来他根本不信庞统会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依庞统的性子，所有要他废很大力气的事情他都懒得去做。二来他又怕另外那个急性子的公孙跑去劫狱之类。依公孙那性子，当初一个小王爷跑来找开封府麻烦，非要自己这传说中的御猫跟他比剑然后开始耍赖，最后的结果就是那小王爷被自己挫了锐气，又被公孙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药，拉肚子拉的三天没下床，以后见着开封府的人都是绕着圈子走。
    公孙见队伍近了开始朝着那边招手，可是旁边招手的人实在是太多，他那小身板很快就被淹没了。庞昱瞧他一眼，一只手掐住他的腰身把他直接举了起来，立刻别说本来就眼尖的展昭、白玉堂等人，对面那些百姓都楞楞的往这边瞧。
    公孙一愣，臊的脸通红，赶紧狂拍庞昱的手让他把自己放下来，不料庞昱会错意，以为他觉着不够高，干脆让他骑在了自己肩上。公孙低头掩眸，长长叹气，自己一定是前几辈子什么好事都没干，要么怎的就遇上这对脑子不正常的兄弟了。
    展昭一直低着脑袋想事情，身边白玉堂伸手戳了戳他让他抬头看。展昭迷茫的抬头看过去，不远处公孙实在是惹眼。白玉堂又指了指公孙骑着的那个人，展昭挪过去目光扫视一圈，微微挑眉，那不是安乐侯庞昱么。有次西街有人因为当年那花魁湘鸿打起来，为首的就是这庞昱。不过庞昱却不是去抢花魁的，纯粹是闲的无聊挑了一边凑热闹。庞昱虽然武功不咋滴，轻功还是不错的，脑子也实在是好使，自己功夫这么好，抓住他也是整整追了一条花街。
    庞昱见展昭看向自己，也想起了一年前那唯一与他打交道的经历，自认为还算是个很愉快的回忆。笑着朝他晃了晃肩上的公孙策，气的公孙抬手在他脑袋上抽了几巴掌。
    八贤王瞧见前面庞昱和公孙两人，没忍住笑了出来，朝展昭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过去瞧瞧。使臣回来也没必要设个国宴，进宫面圣只他一人去也无不可。
    展昭点头表示了解，自己引了马离开队伍，转身进了一旁的小巷子，白玉堂看了八贤王一眼，也调转马头跟了过去。两人刚下马，外面公孙被庞昱拖着也进了小巷子。公孙一直在庞昱身后，身上衣服还是立整的，庞昱一路挤过来，身上袍子已经歪七扭八。
    不待展昭询问公孙何事这么焦急，不在开封府里等着，非要到街上去跟着人挤。公孙已经一把攥住他手，把一大早见着庞统，和包大人跟着庞太师进宫的事不换气的说了一遍。
    白玉堂瞄了他们一眼，默默伸手把展昭的手抢过来自己攥着，斜过眸子看向别处时发现一旁庞昱咧着嘴，正朝着他一个劲儿的挑眉。
    展昭心里也是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的公孙，憋了半天，没头没脑的憋出一句:“公孙先生，你这是关心则乱啊？”
    公孙脸一红，骂了句:“你这死孩子。”然后抬手，朝着一旁换了人挑眉的庞昱的后脑勺抽了一巴掌。
    展昭问完自己也愣住了，看见庞昱倒霉，暗自吐了吐舌，转而安慰道:“先生安心，万事等大人回来在做打算，皇上也不会凭白冤枉了庞大哥，这里面一定是有原因的。若真是皇上听信了谗言，展某便去铲了那大理寺。”语罢拱了拱一旁的白玉堂，挑眉:“是吧，泽琰。”
    白玉堂正忙着和庞昱瞪眼，没听那边究竟在说什么。被展昭拱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只是瞧展昭那表情，也没多想，直接如往常自己给的所有回答一般，头一点，满口应下。

　　☆、第120章

包拯等人一刻没回来，公孙就一刻消停不下。展昭心里也是着急，再加上实在不敢丢下自家随时会暴走的师爷，干脆也留在了大堂，看着面前的公孙一圈一圈的满地转悠。既然展昭留下，白玉堂自然不会自己一个人跑回去休息，便也留了下来。倒是庞昱，没事人一样，再大堂里跟着公孙后屁股转悠了几圈后，不情不愿的被跑来找人的严查散拎回了太学去。
    八贤王从宫中出来便回了自己府中休息，包拯脸色更黑的上了轿子，走了没一会儿庞太师屁颠屁颠的跟了过来。虽然太师府上聪明人不少，可这阵子他还是觉着跟着包拯更踏实。事关自家大儿子，十个说客也比不上一个包拯有用。
    包拯也没有想往常那样把絮絮叨叨个没完的太师往回撵，倒是一路上颇具人情味儿的安慰了半天。只道是庞统身为镇边将军，一向是衷心为国，皇上也是明君，不会听信襄阳王那等小人的谗言，此举恐怕只是为了稍稍安抚襄阳王罢了。
    安慰了半晌，太师突然不在絮叨了，慌忙招着手让轿夫停下，然后二话没有的转了方向往回走。
    包拯大黑天的在几乎没人的街道上扯着嗓子招呼庞太师回来，一排大白牙在月光下格外渗人。庞太师却脚步不停，没听见一般。
    宫中御书房里，赵祯依旧把庞统留在那里。刚刚襄阳王世子没有离开的打算，被赵祯干脆的年了出去，只道是要和庞统秉烛夜谈。
    赵祯刚问了庞统觉不觉得太师会半路杀回来，还没待庞统回答，庞贵妃先杀过来了。后面跟着郭皇后和柴贵妃。庞贵妃也不愧是从小和庞统学功夫的，后面郭皇后和柴贵妃已经不顾形象的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硬是没跑过前面挺着大肚子的庞贵妃。
    庞统见庞贵妃扶着肚子跑过来，和赵祯都是惊了一身冷汗，赶忙上千去扶着。赵祯攥住庞贵妃手臂，自己惊魂未定的道:“媛儿你这带着身孕，怎的跑这么快，当心摔了。”
    见了赵祯后面郭皇后和柴贵妃也停了步子，行了礼后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庞统见了后面二女，乐呵呵的道了句:“微臣庞统，给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请安。”
    柴贵妃白了他一眼，把完全不知道怎么扶孕妇的赵祯搁到一边去，自己将庞媛扶了过来。
    赵祯见自己又被嫌弃，略带讨好的低低唤了一声柴贵妃的闺名:“敏儿。”
    柴敏抿唇笑了笑，扶着庞媛招呼外面小太监拿了椅子过来。
    庞统三十出头还是老光棍，懒得看赵祯这边跟三个美貌各异的美人儿打情骂俏。翻了几个白眼，自己默默退到一边发呆，想着临行前有没有把边关的事物都交代清楚，在纠结一下白玉堂或是展昭有没有把他留下的虎符拿到手，若是到手了，那虎符又会被他们交给谁。
    那边赵祯乐呵呵的盯着庞媛肚子，柴敏娇笑着说他有了娃就忘了媳妇另一边郭皇后扯着赵祯袖子让他离庞媛远一些，免得毛手毛脚伤了孩子。外面陈公公颤颤巍巍的走进来说庞太师回来了。话音未落，庞籍已经在门外探头探脑，就等着赵祯一句‘宣’，就要往里冲了。
    赵祯看了看门口的庞太师，微微叹气，自语似得道了句:“太师果然是太师。”然后伸手招了招。
    庞太师迈步进了御书房，刚要去看看庞统，目光飘到了庞媛身上，然后脚步原地一转，奔着庞媛去了。然后拉着亲闺女的手开始嘘寒问暖。
    庞统抱着手臂看着那边，吹了吹发髻里掉出垂在眼前的一根头发。有了亲闺女忘了亲儿子，生孩子和掉脑袋哪个更重要？
    赵祯在一旁咳了两声，明知故问道:“太师去而又反，不知为何？”
    庞太师满脸陪笑，眼里却满满‘你们都知道，就在这骗我一个人呢’的心思，道:“微臣有些事情实在是琢磨不明白。”
    宫外大道上背晾着的包拯见庞太师急急忙忙的赶回去，便已经将他的心思猜的*不离十。
    庞籍是胖子不是傻子，看着赵祯、庞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光着屁股偷偷在八贤王府上的后花园里和泥巴。这俩娃小时候虽然看着一个像小流氓，一个是小书呆，凑在一块什么东西都能琢磨出点与众不同来。再加上被庞媛和被庞媛笑称为‘狗头军师’的柴郡主柴敏，那真是什么计都研究得出来。这会儿自己儿子回来，着急过了劲儿，脑子也就开始好使了，怎么会猜不出赵祯可能是和庞统设了个计呢。接下来就看庞统和赵祯会怎么演下去，演好了，那就是赵祯的皇位更加根深蒂固；演砸了，那可就是万劫不复。
    后堂里公孙还在满地转悠，展昭看着眼晕，低着头拿茶杯盖子刨水面。
    白玉堂单手托腮本来是盯着展昭瞧得，盯了一会儿目光就呆滞了，然后撑着脑袋睡着了。赶了一宿的路没有休息，长发有些凌乱，有那么一缕垂了下来到脸前面，白玉堂一呼一吸间那头发就飘来飘去。一直到包拯进了门，也有没醒来。
    包拯看了看白玉堂，无奈笑了笑，转脸看向展昭。展昭蹲在白玉堂身前趴在一旁的茶几上，也扭脸看着包拯。
    展昭看着包拯慢慢睁大眸子，似在询问他们纠结了一天的关于庞统事情的结果。
    包拯只是笑了笑，伸手在唇前摆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露出让他尽管安心的笑意摇了摇头。
    展昭有时候脑子没有白玉堂转的利索，搞得自己在白玉堂不在的情况下因为某件事情总要纠结好久，可他好歹也是在官场上混过些日子的。虽然被包拯、八贤王和庞太师这些人保护的很好，但也不是没见过赵祯和一些大臣，或是大臣和大臣们互相算计。见包拯只是笑了笑，没有什么担忧之色也放了心，然后转身继续盯着白玉堂琢磨。
    半晌背过身去似乎是想把白玉堂背起来，可刚蹲下身又变了注意，站起身弯腰把白玉堂抱了起来，乐颠颠的像抱着什么难得的大宝贝一路往自己的小院小跑过去。
    公孙脑子向来灵光，什么事一点就透，而且装相的本事也是不可小觑，包拯好几回也是一不留神就被骗得那个惨。可这回公孙那脑袋到像是和展昭掉换了，包拯明示暗示半天还有点懵，让他不禁长叹自家神医师爷恐怕是陷进去了。
    天上月亮像个被咬过一口的油汪汪、金灿灿的葱油饼，上面还有那么几块被烙糊了的葱花。白玉堂被展昭抱着觉着有些别扭，但是怕展昭知道自己只是假寐而松手直接把他丢地上，一路上紧闭着眼皮都有些哆嗦。
    到了展昭的小院，推开院门，里面还和刚离开时一样的干净利索。院子里土硬硬的冻住了，但是没有积雪，开封也是有些日子没下雪了。和辽上京比起来，这里实在只能算上是秋天。
    展昭走到房间门前转身拱开门，抱着慢慢往下滑的白玉堂快步往床边去。他实在不知道白玉堂这么沉，平时感觉明明很轻的，大概是白玉堂手下留情了。然后在一脚踏上床边脚踏上的时候，展昭努力让白玉堂能在床上躺的舒坦些，结果没注意，只听‘咚’的一声白玉堂脑袋实打实的磕在了床沿上。
    这声音脆生得听的展昭一龇牙，也磕的白玉堂眼角闪泪花。然后展昭赶忙低头，对着白玉堂的脑袋又是吹又是揉，捣鼓了半天，嘴里还嘟囔着:“不疼，不疼。”
    白玉堂这回是没忍住，手一伸，搂住展昭滚到床榻里面。展昭愣了愣，开始在他的腰侧使劲拧了一把。
    外面很静谧，月亮似乎更黄了，黄灿灿的更像一张刚出锅的葱油饼。本来还若有若无的薄云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月光施舍似得撒进几乎开封的每一个房间，甚至包括牢房。
    庞统认倒霉，还不知道赵祯把自己抓回来的细节就已经被塞进了大理寺。本来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许久的路，想着今儿晚上好歹给歇一歇，怎么着也是赵祯求他办事。结果不知道赵祯把庞太师领到角落说了半天什么，然后不劳赵祯说话，庞太师已经拍板把他塞进了大理寺，还说怎么着庞统也是在边关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吃几天牢饭就当长见识了。
    庞统百无聊赖的蹲在栏杆前，两只手把着栏杆借着月光往外看，想着要不要使劲把栏杆掰断算了。半晌又起身去里面床榻边看了看，大理寺本来关押的都是些不可饶恕之人，可这床榻却着实不错，虽然比太师府或是开封府都要差上好些。
    阴影里传来一阵老鼠吱吱的叫声，然后在墙角磨牙。庞统盯着角落捏着下颌，想想自己刚才吃的那一碗半点油水都没有的牢饭，然后叹气老鼠恐怕都比自己吃的好。
    正想着，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庞统仰头看去，庞昱带着扛着公孙的李浔染，踩着月光摸了过来。
    公孙声音已经收了一开始听说庞统被塞进大理寺时的慌乱和急切，强行变回了已往的那种清冷，道:“你盯着老鼠做什么，饭里没油水，想打打牙祭？”
    他话音未落，庞昱在后面插了一句进来:“哎？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啊，篮子里还带了好些吃的呢。”
    公孙回身，抬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抽了一记。

　　☆、第121章

这个世界上感情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如果你对别人没感觉，或是人家看上的不是你，那某某某心里对谁有感觉，你是火眼金睛似得看的真真的。可若是你就身陷其中，除非人家摆明了说出来，你会恍然大悟似得弄明白。如果不说，你且得琢磨一阵子呢。不过还有一种蠢人，那就是别人已经快把自己的心思刻在脑门子上，他看了脑子里也就只有着兄弟姐妹这一个概念。把别人急得心焦，他还在那里傻笑。
    白玉堂对展昭，那是表面脾气不好的大流氓，一个人先弄明白了，另一个点一点就通透。庞统对公孙则是痞子模样的白痴，公孙别别扭扭的就是不表明，庞统傻乎乎的就以为是哥俩好。
    庞统听说公孙是来送吃的，乐呵呵的蹭到栏杆边上坐好，然后定定的瞧着公孙，等着看他能拿些什么好吃的出来。刚吃的牢饭一点油水也没有，菜叶子似乎还没熟，刺刺的剌嗓子难受。
    公孙看着庞统，心里一阵的绞。他若是有展昭或是白玉堂那功夫，这会儿一准拆了大牢带着庞统出去逍遥了。目光微斜，看见牢门上那一连串的三把锁黑了脸，这大理寺就差在门上在挂一个‘内有恶犬，禁止入内’的牌子了。公孙身伸手挠挠头，偏过脑袋看向身后那两位大侠，意思是让他们把那三把锁卸下来，实在不行就干脆把牢门一起掰下来。
    李浔染眉毛一挑，拱了庞昱一下，自己默默退后好几步。卸了牢门那就等同于劫狱，他没什么朝廷的背景，这事还是庞昱这个庞太师家公子哥作合适。
    庞昱看了眼退出去好远的李浔染，一耸肩，也跟着退开了。道:“先生可别害我们啊，今儿开了这牢门，明儿我们庞家上下都得进来，到时候劳烦先生挨个送饭多不合适，再说，我哥要出来，这么个牢门也拦不住不是。”
    公孙挑眉，回头看了眼庞统，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么个理。伸手开了饭盒的盖子，开始把里面的东西往牢房里塞。一盘盘的都是热腾腾、飘香的菜，尤其那只烧鸡，看的庞统嘴巴咧到耳朵根。
    庞昱瞧了眼靠着栏杆坐下，摆了长坐架势的公孙，伸手扯了扯李浔染，两人一个闪身，消失在不知道哪个地方的阴影里去偷看了。
    庞统晃了晃锁在腕间的锁链，撕了个鸡腿就往嘴里塞。啃了几口见公孙捧着脸盯着自己出神，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放下手，道:“在边关习惯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了，你别介意啊。”
    公孙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只是继续捧着脸盯着他看，唇角微微弯着，温顺的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个你继续的手势。
    庞统被他这突然转性吓了一跳，试探着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公孙一把抓住他的手，然后塞了个竹筒过去。
    庞统吓了一跳，看着竹筒有些不解，外面公孙却忍不住咧嘴坏笑，道:“看谁不顺眼就扎谁，保证他这辈子都不敢在找你麻烦。”
    庞统黑了脸，却也轻轻笑了起来，乐呵呵把竹筒收了起来，然后还顺手扯了个鸡翅给公孙递了过去。公孙愣了下，接过鸡翅，再看看庞统全是油的手，面露鄙夷之色，伸手把自己帕子掏出来塞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天上月亮似乎圆润了些，只是颜色也淡了好些，房顶墙头就像上了一层霜。
    展昭惦念着庞统的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白玉堂本来睡觉就不沉，他这边一转身，也跟着醒了过来，撩开眼皮看了看，哼唧一声伸手把滚远的展昭又捞了回来。
    展昭在他臂弯里转了个身，手抱脚架，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把白玉堂抱了个死紧。半晌拱了两下，还把脑袋也枕在了白玉堂身上。
    白玉堂看着他这扭曲的姿势一阵无奈，干脆平躺下来，让展昭直接睡在自己身上。然后慢慢又合上眼睛，一手搂着展昭的腰，一手在他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
    展昭在白玉堂伸手躺了一会儿，自己又慢慢扭了下来，嘀咕道:“傻耗子，也不知道沉。”
    白玉堂闭着眼睛咧嘴笑，道:“不沉，咱家猫儿轻着呢。”
    展昭唇角勾着在他颈窝蹭了两下，突然起身，道:“泽琰，你要是醒了，咱们去看看庞大哥吧。”
    白玉堂二话没说，抬手拽被子把他全身一裹，搂住，道:“怎么，你是不累了？那不如咱们做些有意义的，如何？这都快半个月了。”
    展昭瞬间红了脸，骂了句“流氓”，赶紧闭了眼。半晌又踢开被子，把白玉堂也裹了进来，道:“早点睡，累了一路。”顿了下，又有些结巴的道:“今儿休息了，反正皇上给歇三天的，明天在、在。”话音再次顿住，又骂了句“流氓”，转身背对着他。
    白玉堂有些无辜的又伸手把他扳了回来，按住脑袋凑近，狠狠亲了一口。
    大理寺里月光更浓了，庞昱和李浔染神经质的又往阴影里躲了躲。实际也不是这两个人见不得光，实在是那边气氛太好，两个人不好意思露脸了。
    庞统和公孙隔着栏杆紧挨着而坐，庞统咬了一口手中的肉饼，然后转手喂了公孙一口。公孙也不像往常似得伸手接过来，而是直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大口。庞统咧嘴笑了笑，用拇指摸走蹭在他唇角的油珠。
    公孙脸红了红，自己捂着唇角抹了抹。
    庞统看着他乐出来，然后开始翻那饭盒，不知道在找什么。公孙伸手用手里的东西拍了拍他，庞统抬头一看，一个水囊，带着迷人的酒香。
    外面睡着的狱卒在梦里发出一声沉吟，里面四人都惊了一下。
    别说是大理寺，就算是宫里也会有侍卫偶尔偷个懒。真正护卫大理寺的反正也不是狱卒，再加上大理寺上层都对庞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他们闲着没事管什么。管不了不说，闹不好全家性命难保。
    听见外面没了声音，公孙松了口气。庞统看着他乐了出来，从栏杆缝隙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瓜顶，然后收回来，道:“天也太晚了，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儿不还要去给人看病。”
    公孙低着脑袋没有走的意思，口中道:“没病人，没关系。”
    庞统愣了愣，问道:“怎么？难得清闲啊。”
    公孙抬头看他，目光灼灼，道:“有人来着，都是小病，推了，别的那些先生也不是吃素的，干嘛总往我这跑。”
    庞统看着他挑眉，明显不明白这个以悬壶济世为人生理想的人怎么把病人推了。公孙伸手拧了他一下，看见他疼的一龇牙后，起身开始招呼不知道躲在哪个阴影里的庞昱和李浔染。
    庞昱本来还不想出来，和李浔染一起，两个思想猥琐的扒着墙边打算看看庞统接下来有什么动静。没想庞统看着公孙，只问道:“阿策，要回去了？”
    公孙黑着脸看他，点头。
    庞统一脸欣慰似得，道:“早些回去休息吧，身子骨本来就不咋地，累坏了本王可心疼。”一席话说的顿都不带顿已一下的，听的公孙一阵不好意思的脸红，明明奔三十的人，心里到像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似得一阵乱跳。
    庞昱暗里盯着他们，暗自握拳锤了一下前面的李浔染，暗骂一声:“我大哥这个没脑子的。”
    李浔染被他锤的一激灵，回身跺了一脚，然后两人无声的掐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公孙打了个哈欠。庞统又开始催他赶紧回去，早些休息，要不长俩黑眼圈可不好看。公孙应了声也打算走了，可刚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了，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布包，道:“差点忘了正事，白少侠托我有时间捎给你的。”
    庞统伸手接了，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两个一模一样的雪白缎子抱着的东西。庞统微微挑眉，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将两个东西都塞进衣袖，然后把刚才公孙给他的帕子塞还入公孙手中，还笑眯眯的勾了勾他的手指。
    公孙愣了一下，随即很随意的将帕子收进衣袖，然后朝着跳出阴影还在互相掐的庞昱和李浔染那边走过去。
    两人见公孙走近，停止掐架。李浔染重新扛起公孙，跟着庞昱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之中。
    四周都很寂静，月亮又升高了几分，云又几片，很淡，就像青烟。光线不是很亮，大概是因为月亮有那些云挡着，有些什么东西飞过去，影子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也绝对看得见。
    展昭搂着白玉堂梦呓了几声，然后松了手转了个身平躺在床榻上，胳膊一轮，砸在白玉堂胸口。
    白玉堂被砸的一憋气，欲哭无泪，小心得把展昭的手臂拎起来规规矩矩放好。紧接着展昭又哼唧一声，转身把腿架在白玉堂的腿上。
    外面传来翅膀轻微的拍打声，白玉堂掀开床帘往窗户边看过去，窗子上映着一只鸟的影子。影子有些大，脑袋晃来晃去的不知道在看什么，还是在观察这个院子，偶尔还低头张开翅膀梳理羽毛。最后那鸟似乎有些不耐烦，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然后开始啄窗纸。
    白玉堂刚小心得把展昭的腿收进被子里，只听‘噗’的一声，那只鸟的脑袋插了进来，还转来转去的。
    白玉堂在边关见过那鸟，名字他不知道，模样像极了海东青，可夜视。庞统说过那鸟是海中一个小国几年前上供来的，赵祯见他喜欢就送了他。这鸟说来也奇怪，喜欢偷鸡，送信什么的倒是一送一个准，绝对的一路目不斜视。
    展昭似乎被刚刚那鸟的鸣叫吵醒，揉着眼睛目光有些呆滞，显然是没睡醒还懵着呢。然后那鸟已经挤坏窗纸蹦了进来，扑打着翅膀又一头栽在被子上。
    白玉堂扶额，暗骂了句:“这傻鸟。”庞统看着不靠谱，养的鸟也不靠谱。想着伸手去拆鸟爪子上的竹筒。谁知展昭似乎受了惊，没清醒之前已经一柄袖剑飞了出去。
    白玉堂慌忙抢过袖剑，又骂了句:“这呆猫。”

　　☆、第122章

展昭懵了一阵子也清醒过来，揉揉眼睛，盯着站在被子上和自己大眼瞪小眼的那只鸟乐了出来。那鸟虽然看起来与海东青模样差不多，但是看起来就是愣头愣脑的。鸟的腿上绑着一个竹筒，竹筒上有个塞子，筒身上什么标记也没有。
    那鸟歪着脑袋见展昭盯着自己的腿瞧，自己也底下脑袋看了看，末了又抬头继续看着展昭，依旧是歪着脑袋的。
    白玉堂看着这一人一鸟对望着出神，乐了出来。然后微微叹气，伸手解下了鸟腿上绑着的竹筒，打开塞子抽出里面的布条。那布条是经过特殊处理，上面即便是写字墨也不会蕴开来。布条不大，上面几个小字笔画间略显稚嫩，显然是出自孩童的手笔。
    展昭见了也凑上前来看，布条上只有一趟小字，歪歪扭扭的写着‘辰时三刻，西街酒楼’。展昭微微挑眉看向白玉堂，这笔迹他没见过，而且一看就是小孩子写的，难不成是哪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敌不过白玉堂魅力无限？想到这展昭晃了晃脑袋，一天到晚瞎想什么呢。
    白玉堂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思考了这么一会儿，展昭已经想出了数十种可能，然后被自己一一否决掉了。白玉堂无奈的看着展昭，扶住他的脑袋，再晃下去就散黄了。
    天色见亮，大概因为现在是冬天，太阳冒出了头，光线还是显得清冷。
    白玉堂起身打水洗脸，刚掀了床幔，光线照到展昭脸上。展昭哼唧一声，缩进被子里。又过了一会儿，白玉堂拿着温水浸湿的手巾过来，伸手推了推还缩在被子里的展昭。
    展昭扒开被子露出脑袋，让白玉堂把手巾按在自己脸上抹来抹去，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了起来，洗漱穿衣，带上巨阙，收拾整齐。
    今儿皇上给展昭放了假，他自然不用再去巡街，但是大早上起来不出去透透气也实在是浪费。白玉堂把绝尘横在腰后，把燕翎往刀架上一摆，提着钱袋跟了出去。展昭说是出去透气自然不可能真的只是透气，起码那些开封的早点他是要吃个爽的。
    两人一蓝一白在大街上晃悠实在抢眼，而街边那热腾腾的包子也实在抢他们的眼。一路逛下来，展昭怀里多了个装包子的纸袋子，里面包子冒着热气儿，香味儿飘出来老远。
    天还没有全亮，街上人不多，白展二人晃来晃去往西街走，远远的倒是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瘦条条的正是李浔染。一个个子略高，是庞统那个弟弟庞昱。两人坐在面摊儿边摆弄着手里的筷子，都顶着两个黑眼圈。然后对面铺子里商陆也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蛋花汤。身后跟着负手，脚步飘忽，同样顶着黑眼圈的公孙策。
    白展二人显然没料到能遇上这四个人，脚步都是一顿。然后展昭赶紧上前扶着公孙到桌边坐下，把手里包子贡献出去。
    白玉堂则是直朝着李浔染过去，上下大量他一番后开始毫不留情的嘲笑:“我说，你晚上又干嘛去了，这眼睛是让人打了不成？”
    李浔染翻着白眼朝他龇牙，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自己看自己的脸，末了伸手扯商陆袖子，央他赶紧给自己个药膏敷一敷，这顶着黑眼圈，实在难看，耽误他勾搭姑娘。
    商陆闻言，作势要把手里的一碗蛋花汤都泼他脸上去。李浔染赶紧捂脸嚎叫着躲开一些距离。商陆放下手中汤碗，扯开他的手臂，把一坨凉丝丝的东西乎在他眼睛上，然后开始揉啊揉。
    白玉堂微微挑眉，眼神带着询问的看向商陆。商陆却是眼袋‘你这白痴’四字盯着李浔染看，白玉堂再次扬眉，明白了商陆这是还没吃到嘴呢。
    随即白玉堂眼神里的询问变成了鄙夷，这两人怎么着从小一起长大，光着膀子在河里捞鱼，对方身上那一亩三分地不用看都知道长什么样，怎么这么久还没弄到手。
    商陆看他一眼，继续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李浔染。
    白玉堂捏捏下颌，朝着商陆再挑挑眉，意思明显，‘未免夜长梦多，先吃干抹净再说。’你看他和展昭，认识了一年，亲都成了。虽说俩大老爷们儿成亲不成体统，但是谁敢说句闲话，先打他这辈子起不来床再说。
    商陆也微微扬眉，显然觉着白玉堂在理，目光挪回李浔染身上，把他盯的浑身发毛。
    展昭和白玉堂也没有问公孙等人大早上的去了哪儿，或者大半夜跑哪儿耍去了，与四人坐下来吃了碗面，两人一起又晃悠去了别的地方。
    天已经大亮，只是离辰时还远。展昭昨天夜里没有问究竟是谁大半夜的传信过来，这会儿倒是有些忍不住，走在白玉堂斜后方，用巨阙的剑柄捅了捅白玉堂后腰，问道:“泽琰啊，昨儿那是谁啊？”
    白玉堂走在前面，闻言挑了挑眉，忍着笑，道:“能谁，鸟啊。”
    展昭几步上前，勾住白玉堂脖颈，问道:“写信的谁啊。”
    白玉堂看了看四周没几个人的街道，压低声音道:“想知道啊？亲一个先。”
    展昭翻了个白眼，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
    白玉堂笑着摸了摸脑袋，道:“也不是什么外人，看样子艾虎那小子的笔迹，想来是这小子和欧阳兄去了边关吧，不过这小子来见我，应该是他那狐狸师父授意。”
    展昭微微挑眉，面露沉思之色。艾虎的师父是东方侠智化，既然被江湖朋友冠以侠名，虽然还有个绰号妖狐，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小人，尤其他还与白玉堂是知己好友。只是他怎么着也是襄阳王的客卿，不管如何，心里总觉着要防上一防。
    白玉堂显然是看出他的顾虑，笑着摸了摸他的脑瓜顶，笑道:“猫儿乖，五爷又不瞎，智化那小子看着混，但绝对信得过。”
    展昭看他一眼，略有些不好意思。他是在开封府呆出毛病了，平日里在一起可以谈笑风生，但是一旦和开封府沾边，逮着谁都得怀疑一下。
    白玉堂又摸了摸他的脑袋，末了负手道:“走吧，咱们在走走，时间还早着。”展昭乖乖应声挨上去，白玉堂松开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伸过去攥住他的手，还捏了捏他的手指。
    展昭垂眸看了眼两人的手，抿着嘴唇笑，然后伸手一指前面卖鸡蛋羹的摊子。白玉堂笑着点头，掏出钱袋，干脆的道了个‘买’字。
    不远处巡街至此的王朝和张龙见了前面两人微微放慢了速度，开封府众似乎早已习惯，遇见展昭和白玉堂在一块的时候就默默走开。要不然保准嫉妒的你心里冒酸水，腻歪得你浑身发麻。
    王朝停住脚，在街边买了个包子，刚张嘴咬了一大口，赵虎挨了过来，一边看着前面白展二人，一边拱了拱他，道:“我说王朝你一会儿回去要是吃不下去饭了，当心大娘抽死你。”王朝闻言愣了下，瞬间想起什么似得把手里剩下的一半包子塞进赵虎嘴里。
    西街一大早很安静，有些过夜的客人陆陆续续离开，只是怕被人察觉似得，走的很安静。当然，用从前门走的，也有悄悄从后门离开的。不知是不是错觉，西街这边即便是清晨，空气也是甜腻腻的，过了一会儿天上竟然飘起了小雪，将那甜腻的感觉压得淡了许多，但是怎么也清冷不起来。
    约定的细节这边的酒楼就只有白玉堂和展昭等人经常回来的那一家。这家酒楼雅间多，而且方便看美人儿，再加上酒水菜色也实在不错，所以生意是让其他人嫉妒的红火。即便是这么清冷的飘着小雪的早晨，大堂里也坐了不少食客。
    白玉堂想着时间还早，先领着展昭进去犒劳一下五脏庙也不错。可两人前脚刚要往门里迈，上面一个酒杯掉了下来。只见白、蓝两个影子分别一左一右闪开，展昭抬起一只脚，那杯子正正好好砸在了他的脚背上，里面水往外溢出，展昭脚顺势向上一挑，那杯子顺着水的走向将差一点飞溅出去的水又收回，然后被白玉堂稳稳接在手里。
    两人蹙眉向上望去，只见右白正盘腿坐在房顶往下探身看着两人，身边是探头探脑的艾虎。再往下看，雅间里欧阳春露探出头，满脸歉意的看着二人挠头。他的脑袋下面，还露出个小脑袋，竟然是卢方和闵秀秀那宝贝儿子卢珍。那卢珍看见白玉堂后脸色尴尬，吐了吐舌，缩了回去。白玉堂看着他先是愣住，然后眉毛高高扬起，不用猜，卢珍准是自己偷偷溜出来找艾虎去了。
    白玉堂抬手把杯子抛还回去，拉着展昭进了酒楼，直奔着欧阳春和卢珍所在的包间，面色不善。
    展昭赶紧抓紧白玉堂的手，生怕他一生气，直接把卢珍顺着窗子丢出去，口中紧张道:“泽琰，小孩子贪玩，一会儿可不许生气，有话好好说。”
    白玉堂脚步顿了下，拉着他继续走，只是进了雅间后没有直接扯着卢珍开批，让刚刚被店伙计拉住说话，现在刚走到转角的展昭稍稍放心。可这厢展昭一口气还没顺完，白玉堂手中寒光一闪，已经绝尘出鞘朝着卢珍就砍了过去。
    展昭心中已经，也抽出了巨阙，身形一晃已经在巨阙出鞘的一瞬出现在了雅间门口。可还未上前，却被后面一个满脸狐狸样的年轻男子拉住了手臂。那男子身后艾虎探出头来，笑道:“昭叔莫急，五爹爹不会看了阿珍的。”然后开始给他介绍身后这年轻男子道:“这就是我师父。”
    展昭闻言赶紧还剑入鞘，转身抱拳，刚要开口，智化先出声道:“阁下便是南侠展昭吧，久仰大名，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展大侠轻身的功夫真可谓是登峰造极。”
    这边两人互相客套几句，白玉堂已经闪身回了门口，一手提着绝尘一手拎着卢珍。
    卢珍和他爹一样长了副人畜无害的样貌，这会儿可怜巴巴的看着白玉堂，道:“五爹爹，别告诉我爹，让我留下帮忙吧，珍儿不小了。”
    白玉堂挑眉叹气，末了把他丢给欧阳春。
    欧阳春笑呵呵的接过卢珍，道:“小孩子贪新鲜人之常情，咱们都在，还怕他出什么差子不成。”
    白玉堂揉揉额角，嘀咕了句:“大的还管不过来，这会儿又来个小的，还真是不省心。”展昭挑眉，伸手在他后腰拧了一把。

　　☆、第123章 白云瑞

白玉堂把私自跑出来的卢珍教训完，众人也都打过了招呼，纷纷入了座。门再打开，那边关将军右白也走了进来，脸上疤痕依旧狰狞，可脸上却笑的像朵花。不一会儿伙计也走了上来，在门外敲了敲，问他们要点些什么。还不待其他人开口，白玉堂已经敲着桌面，道了句:“就按平时的上吧。”
    外面伙计应声，又问道:“白爷，要不要上些酒水。”要知道平日里白玉堂禁止展昭喝酒，所以自己也把酒戒了，这会儿来了些客人，应该会点些酒水吧。
    果然白玉堂还没开口，右白已经扯着嗓子吆喝着外面的伙计赶紧什么酒好上什么了。外面伙计应了一声退下去，里面右白笑嘻嘻的凑到白玉堂身边去问他‘平时’会上些什么‘普通’的菜色。
    白玉堂没理他的问话，而是话音转过，反问道:“怎么，右将军把那花擦掉了？留着也挺好看的。”
    右白脸一黑，讪讪的退了回去做好，没一会儿又开始拿着筷子敲前面的茶杯。卢珍伸着小手把他的筷子抓住，道:“右叔叔，不好这样，我五爹爹说过，乞丐才干这个。”
    等伙计上了菜，关好门退出去，白玉堂才给自己倒了杯酒，懒洋洋问道:“找我来做什么？”
    右白自觉的提了整缸酒到面前，仰头喝了一大口，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是来找你而不是找展大人的？”语罢给自己面前的茶杯里的茶水倒在地上，然后倒满酒推到展昭面前。
    展昭犹豫了下，扭头看白玉堂，表情小心翼翼。白玉堂嫌恶的看了眼那杯子，伸手推走，然后把自己的递给了展昭。展昭乐呵呵的接过来喝了一小口，然后被子又被白玉堂抢了回去。展昭转头，一脸可怜的看他，白玉堂唇角一勾，凑过去咬着耳根问:“要不五爷喂你？”
    展昭脸一红，瞄了一眼其他人，伸手把他推开。右白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咧着嘴巴一个劲儿笑道:“要不五爷喂我吧。”
    话音落，白玉堂还真的认真看了看他，末了叹气摇头，道:“不成，不成，爷晚上会做噩梦的。”
    右白爽快的哈哈大笑，道:“白五爷也不如传闻那般开不起玩笑嘛。”
    白玉堂微笑，手指在桌子下轻轻的摩擦展昭的手背，道:“这不是猫儿在，爷得注意点形象。”
    右白挑眉，夸张的坐着给展昭拱了拱手，道:“谢展大人救命之恩。”
    展昭白了他一眼，单手托腮看向窗外，另一只手依旧被白玉堂抓着放在他的腿上没收回来。
    白玉堂又喝了口酒，正色问道:“好了，说吧，找你家五爷做什么。”
    右白也不在反问他怎么知道就是来找他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找展昭就等于找开封府，那还不如直接到开封府门口去找。既然让小孩子飞书找他们出来相见，自然就不想明着让包大人知道，只能借白玉堂的名号。之后的说辞就好办，他们找白玉堂是江湖朋友相见，见面的事情，说了什么话，想不想让别人知道那就是白五爷的事情。
    白玉堂对面坐着，见他犹豫不语，将杯子放回桌面，一只手依旧抓着展昭的手，身子往后靠在椅子背上，另一只手搭在桌面五指轮流敲击。
    右白抓了抓脑袋，暗骂了一句:“那三个兔崽子。”敛襟，道:“此事事关皇上，还望白五爷尽力相助。”
    白玉堂挑眉，示意他接着说下去。另一边智化领着艾虎、卢珍两个孩子也坐了下来，统一动作的单手托腮看着他们。正看着窗外的展昭也转回头来，定定的瞧着他们。
    右白被几个人瞧得发毛，再抓抓脑袋，道:“老左和老曲易容去了襄阳城，老大这会儿关在那笼子里也是没法照顾着外面，老离要镇守边关防止辽那边得风趁机来犯，李元昊那边也是虎视眈眈，老丈人过寿辰怎么多年都只是派了使臣，这回竟然把媳妇和儿子全派了去，显然也没安好心，我也有要紧事忙，所以开封这边，还希望白五爷多多照应，毕竟好些事情展大人上不了手。”
    展昭挑了挑眉，自顾自的点了点头表示他确实说的在理，扭头看了看白玉堂，又显然是不想让他掺和到朝廷这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白玉堂拍了拍他的手，道:“爷不是小孩子，怎么做爷懂，只是这孩子怎么回事。”说着伸手又指了指卢珍:“他不消停留在陷空岛，怎的跟你们到处瞎跑。”
    卢珍不乐意的撇了撇嘴，黏到艾虎身边去。
    “是我。”智化突然开口，拿起面前的茶杯又放下，道:“襄阳事情有些棘手，刚巧二爷四爷去那里收账，珍儿和天锦当时也在，就留下来了。”
    白玉堂不悦，挑眉，道:“四哥精明，怎的能把小孩子留下来，他们还小。”
    智化白他一眼，道:“是谁八岁的时候就跟船出海，缴了海贼船队回来的。”
    白玉堂张了张嘴，半晌，道:“爷五岁就跟着父亲缴山寨了，这两个娃子还尿裤子呢。”
    卢珍比划了下拳头表示不服，被白玉堂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智化笑道:“也怪你们把孩子看的太紧，以前你还光着腚满山跑没人管呢，这俩孩子从小哪儿都不许去，多憋屈。”
    白玉堂额角青筋抽了抽，咬着牙道:“别说我，你小子不也没少这么干。”
    身边展昭到底没忍住笑出来，被他一眼瞪了回去，转头又躲在白玉堂身后朝着卢珍笑。卢珍看他笑也跟着偷偷笑，被白玉堂飞了一记眼刀。
    白玉堂叹气，道:“得，爷也不当那坏人，这俩孩子愿意跟便跟着，你们看住了便是，那天锦那孩子现在在哪呢。”
    智化笑着戳了戳一旁的欧阳春。欧阳春挠挠头，道:“天锦和良子先陪着生儿回了金华，过几天也来。”
    闻言白玉堂差点背过气去，陷空岛除了他这个成天不着家的大宝贝，就剩下三个宝贝。卢方的儿子卢珍，韩彰义子韩天锦，徐庆的儿子徐良。这回好，三个孩子全参合进来不说，还捎带着拉上了他家大哥白金堂的两个宝贝儿子白云生和白云瑞。这是要连窝端，断他们几家香火啊。
    见白玉堂气的翻白眼，智化赶紧朝展昭眨眼示意。展昭也有些哭笑不得，伸过刚才被白玉堂松开的手又攥了过去，白玉堂看他一眼，叹气。展昭朝他安慰似得笑了笑，转头也看了看卢珍，末了对智化道:“此事非同一般，他们怎么说也是孩子。”
    智化摇着他那一年四季不撒手的扇子，笑道:“南侠放心，孩子啊，好办事，而且若真的有危险，在下也不会让他们跟着掺和进来不是？”
    展昭转念一想，智化名声在外，小诸葛沈仲元也甘拜下风，想来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便点了点头表示不在有异议。
    白玉堂再叹气，也表示默认，半晌又道:“你们这些孩子，等云生他们来了，每天都来开封府报道。”
    卢珍还没说话，智化先待他们应了下来，转手摸摸卢珍脑袋，道:“回去跟云瑞说，把南侠的燕子三抄水学过来。”
    卢珍楞楞的点头，问道:“为什么让云瑞学？生哥身子也轻，白叔说了，生哥和云瑞都是专门练轻功的料子。”
    智化抬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记，道:“就你这孩子话多。”
    展昭闻言愣了愣，托腮看向窗外。想想当初成亲时白金堂的几次欲言又止，又有几次有意无意的提起孩子，似乎并不是因为两个男子在一起没办法生育子嗣而不满，而是另有打算。
    右白带着两个孩子把桌子上的东西扫荡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个摸着滚圆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展昭问了智化等人在开封的住处，智化表示还要回襄阳去，然后带着个黑纱斗笠出了雅间，欧阳春也紧接着跟了出去。
    卢珍和艾虎仰头先看向白玉堂，见他依旧面色不善，便扭头只盯着展昭看。一旁右白掰折了一根筷子剃了剃牙，道:“咱们今儿刚到，这俩娃还没地方住，不如南侠领回去安排，也免得他们大早上得往开封府跑，而且这俩孩子会讨人喜欢，没事儿还能带着包大人锻炼锻炼。”语罢又打了个嗝，起身拿着伙计又送来的打包好的烧鸡和酒，开门出去，随手把掰断的筷子插在扶手的转角处。
    两个孩子闻言凑向白展二人，那眼神显然是在问他们两个怎么办。
    白玉堂揉着额角起身，拉着展昭出了雅间，道:“给他们在开封府找个客房。”顿了一下，又接了一句:“远点的。”
    展昭应声，跟着他一路下楼，然后把右白插进木头的筷子拔了出来放到一边，半截筷子插在扶手里估计让伙计看了能哭。卢珍和艾虎跟着下楼，经过时还伸手抠了抠那个刚刚插了筷子的小洞，看着蛮深的。
    已经将近正午，天不是很冷，街上热闹的不行。
    白玉堂带着两个孩子，却没有没了和展昭手拉手逛开封街市的兴致，倒是两个孩子觉着新鲜，哪儿都想瞧一瞧。展昭一手拉着一个娃，被两个孩子拽着一路小跑，不禁好奇，问道:“你们这是想去哪儿瞧瞧？”
    艾虎伸手一指前面西街，豪爽道:“那里，漂亮姐姐多，咱们去玩儿玩儿。”话音未落被后面白玉堂在脑袋上狠狠敲了一记，展昭也是脸红，知道小孩子本性单纯，但这话听着还是别扭，不知道哪个心大的教孩子这些。
    艾虎揉揉脑袋，手被白玉堂接了过去，两个孩子在中间，两个大人一左一右，四个人拉着横排在街上一走所有人都往这边看。有平日里聊的开的笑嘻嘻过来问:“呦，展大人，这谁家孩子，这水灵。”
    展昭笑着介绍两个孩子，然后轻拍着两个孩子的背让他们问好，一路下来弄了不少好吃的。
    四人逛了半天，回开封府时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厨房大娘看见两个孩子‘哎呦’半天喜欢的不得了，另开了个小灶给他们弄吃的。
    展昭笑着看大娘领着两个孩子去了后院，转身拜托王朝给他们收拾一间客房。包拯也喜欢小孩子，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一个劲儿乐，只倒是开封府也总算有了生气儿，听的其他人撇嘴，到好像他们不是活人了。
    白玉堂摸摸后脑勺，叹气，不知道过几天那四个孩子来了，满开封府的闹腾，这些人还会不会喜欢，六个十岁上下的孩子，可不是谁都能治得住的。想到这，白玉堂捏了捏下颌，转头问一旁的张龙:“大龙，你那校场还缺不缺人？给我塞六个孩子进去呗。”
    张龙闻言一口饭喷出，高声问道:“六个！孩子？”
    白玉堂揉揉耳朵示意他小点声，然后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给他看。等报完六个孩子的名字身份，张龙已经快哭出来。校场那是伤了残了没定数，这几个孩子进去还能了得？尤其还有两个白家的娃。不料白玉堂伸手拍了怕他的背，笑道:“没关系，可劲儿练。”
    这边热闹，公孙到好似没发觉，自顾自的想着事情，展昭坐在他旁边眼睁睁看着他把一勺汤倒在了自己衣服上，末了还吧唧吧唧嘴，伸手抹了抹。
    展昭伸手捅了他一下，把他吓得一个激灵，扭头看过去。展昭被他反应吓了一跳，道:“先生，衣服脏了。”
    公孙这才发现自己衣服遭了殃，起身回了后院去换衣服。
    展昭见他一路愣头愣脑的，叹气挠了挠脑袋。想想也是，得亏公孙不会功夫，要是白玉堂被关进大理寺，不用一刻钟，自己就能把大理寺拆了然后把人救出来。转念一想展昭又是一个激灵，虽说公孙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但难保他下毒啊。
    白玉堂本以为那几个孩子过来得几天呢，不料第二天天微亮，刚过了开城门的时间就有门口衙役过来展昭的小院喊人，说有几个孩子在门口要找这两位。
    两人起身洗漱，正赶上包大人上朝，一起出了门，瞧见四个孩子正围着包拯的轿子看来看去。
    那四个孩子里最大的是十六岁的白云生，一身雪白，手握鱼肠剑站在外圈看着前面几个孩子摸那轿子。最小的是九岁的白云瑞，同样一身雪白，扎两个冲天的牛角辫子，样子清秀的像女娃娃。白玉堂本就与白金堂样子差不多，这两个儿子和白玉堂更像，尤其是这小的白云瑞，跟白玉堂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展昭正瞧着白云瑞发呆，想象白玉堂小时候是不是也和这孩子一样是个瓷娃娃一般的小孩儿。那边白云瑞听见有人出来，几步跑到白玉堂面前，跪下就是三个响头，然后脆生生的喊了一句:“爹爹在上，受孩儿一拜。”语罢又是仨响头，把白玉堂和展昭看的直愣神。
    一旁白云生掩眸暗叹了一声:“这呆娃儿。”
    白玉堂起先反应过来，也不顾身边是否有别人在看热闹，先拉住展昭手，道:“猫儿，这不是我儿子！”
    展昭抽出手，道:“爹都喊过了还不认下。”语罢上前抱起白云瑞，摸了摸小脸，笑道:“瞧这娃娃，恁的可爱。”手有些微微的抖，心中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
    小白云瑞在展昭怀里害羞的扭了扭身子，甜甜喊了声:“昭爹爹。”孩子的嗓音娇嫩带着奶味儿，一声‘爹’喊的展昭谁都忘了，一门心思想着给他买些什么好吃的，要把这娃娃喂开心了才行。
    展昭那边哄孩子哄的开心，白玉堂这边倒是惨了，包拯脸黑了又黑，轻咳一声打算开始说教。四大门柱也是横眉冷对，恐怕展昭稍有露出不悦，他们就要拔刀拼命砍人。却听展昭怀里娃娃突然说了句:“我爹爹说了，二叔和昭爹爹没孩子，就让我来给你们当儿子，要一辈子孝敬你们。”
    众人一愣，都看了过去，展昭却是眼圈一红，一手抱孩子一手开始抹眼泪。小孩子不懂什么传宗接代，祖宗礼法，只知见着展昭掉眼泪，赶紧用袖子给他擦下去。
    包拯脸色好了许多，上了轿子上朝去。
    白玉堂也是愣神了半天，走过去伸手捏了捏白云瑞的脸，失笑:“你这娃，忒吓人。”
    白云瑞脸颊被他捏出一个红印子，嘟着嘴，喊了一声:“爹。”
    白玉堂只觉着心脏忽悠晃了一下，伸手捂住胸口，天啊，太可爱！不过还是没他家猫儿可爱。白玉堂一手逗娃娃，一手伸到后面在展昭臀上捏了一把。展昭身子一僵，跺了白玉堂一脚。
    白云生把自己的鱼肠剑收在身后，趁着展昭觉着累了，把白云瑞放回地上，白玉堂趁机给他讨好似得伸手捏手臂的时候，赶紧上前，拱手道:“展叔，我爹爹说，您的剑术登峰造极，请展叔教云生剑术吧。”
    展昭愣了愣，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脑瓜顶，道:“明儿一早来我院子吧。”语罢转身又看向白云瑞，道:“云瑞身子骨轻，明儿也来，爹把燕子三抄水交给你。”
    白云瑞闻言笑了起来，道:“谢谢爹！”一声把展昭听的乐开了花，应了一声，俯身把白云瑞重新抱起，把白玉堂和白云生丢在身后，转身进了开封府大门。
    白云生挠了挠鬓角，扭头看向白玉堂，刚要说一句“二叔，我饿了”，话音还没冲出来就收住了。白玉堂黑着脸盯着前面那一大一小，前面白云瑞搂着展昭脖颈，还朝着后面做了个鬼脸，展昭微微偏头说了几句话，白云瑞满脸欣喜的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展昭乐了起来，把白云瑞又抱紧了些，好像怕他滑下去。
    白玉堂盯着俩人看了半天，叹气，道:“算了，猫儿喜欢就行，回手在给这小子找个媳妇。”
    白云生不小了，什么事情也都明白，见白玉堂自言自语的跟着展昭走进开封府，无奈摇头叹了口气。

　　☆、第124章

天上又飘起了雪花，算算时间，能下雪的日子也不剩下多少了。今年冬天相较以前要冷上一些，雪有些大。后园搭了个小棚子，白玉堂和李浔染难得凑在一起不打架，对坐在棚子下面的席子上下棋。李浔染裹着商陆硬给他披上的斗篷，帽子搭下来能遮住他半张脸。
    其他几个孩子在雪里舞刀弄枪，白云生跟着展昭练起了剑法。展昭的剑法不同于其他人，他的剑法一招一式都是既独立，又可以相互连接的，似乎这招式怎么接都对。
    白云瑞年纪小，贪玩，玩儿累了就把白玉堂拖在身后的斗篷后摆铺平整了，自己卷着小斗篷躺在上面睡觉。白玉堂动了动身子，觉着后面有什么压着自己的斗篷，回身瞧了一眼，唇角的笑意掩不住。在抬头看了眼不远处一个教一个学都有模有样的那一大一小，脸上笑意更甚。
    商陆坐在两人旁边侍弄着茶水，红泥炉上的水刚好烧开，泡开茶叶散出一种奇异的清香。
    李浔染被白玉堂逼上绝路，绞着自己长发的手指恨不得把头发直接拔下来。商陆到了杯茶水给他，他也没有理会泡的是什么茶，接过来一饮而尽。
    商陆看着他轻声笑出来，李浔染一愣，赶紧挪开盯着棋盘的目光看向那边的茶席然后脸一黑下意识捂住肚子。商陆失笑，抬手给了白玉堂一杯。
    李浔染看了眼白玉堂接过的茶杯，又把手收了回来，然后继续捏着下颌研究棋局。末了又伸手，把自己从败局边缘抢救回来。
    白玉堂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唇角挂着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欣赏的笑意。捏了捏自己的下颌，两指夹住一颗黑子，在一个位置悬了一会儿，再有带着笑看了眼对面的李浔染之后突然落子在另外一个地方。
    李浔染抬头瞪着他，白玉堂故意怂了怂肩，那意思明显是‘爷没犯规，你奈我何’。李浔染气的想掀翻棋盘，白玉堂伸出两根手指定定的压住了棋盘，嘴巴咧的更大。
    不远处展昭让几个孩子先歇一歇，自己背着手走到白玉堂身侧，微倾上身往棋盘上瞧，见李浔染落子后挑了挑眉。白玉堂微微仰头瞧他，见他挑眉，捏起一枚棋子递了过去。展昭也不推，接了棋子，略微思索片刻，抬手落子干净利落。
    白玉堂睁大了眼看他落子的地方，嘴唇哆嗦了片刻，问道:“猫儿，你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李浔染就差仰天大笑了，乐呵呵落子，一边道:“这小子琴、书、画都是数一数二，就这个棋，他宁可扎马步几个时辰也不愿意学的。”顿了一下，又接了一句:“不过啊，展翼人称棋书公子，你知道么？”
    白玉堂愣了下，随机明白了什么，扭头看展昭。展昭笑眯眯的双手负在身后，道:“二哥喜欢下棋么，他只消在我背上写字就好了么。”
    白玉堂张了张嘴，认命似得重新坐正了身子，拿起棋子，思索下一步。展昭双臂攀上他的肩膀，笑嘻嘻的伸手指在棋盘上指指点点，还真给他误打误撞的点上了好位置。
    外面雪更大了些。包拯一早想走着回开封府，想着反正也没多少的距离，就让轿子先回来。展昭看了看天，见包拯现在还没回来，干脆自己提着伞去宫里接人。白玉堂让展昭几步毁了一盘棋，见他起身要去宫门口接人，干脆也一起去了。
    白云瑞还在睡，白云生把他抱回了屋子照顾。几个孩子见白展二人离开，东西一丢开始跟着四大门柱满开封的转悠。
    公孙一大早也抓着庞昱去了大理寺，实际上他也没什么事，就是觉着看见庞统能心安。庞统也喜欢他来，来了就不用吃那些牢里的饭，没味道不说，还没有油水，每次吃完饭摸摸肚子都得哀叹半天。
    狱卒见公孙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公孙来大理寺监牢皇上是知道的，皇上都不管他们管什么。而且公孙可是开封府的人，放下连皇上的面子都敢不给的包大人，只那个开封府门神展昭就是一道他们过不去的坎儿。展昭就跟千里眼似得，他们可记得有一次有个不长眼的公子哥儿找公孙的麻烦，展昭几乎是从天而降，揍得那公子哥儿三天没敢露面。
    展昭和白玉堂撑着伞走在街上，沿途小贩还是很多，只是相较平日里，那些酒馆的客人更多了些。
    两人撑着的伞是江湖有名的伞匠送的谢礼，伞面比一般的伞大一些，上面画着一只猫和一只老鼠，活灵活现。两人一路走过去，伞比人似乎更吸引目光。
    到宫门口的时候雪又小了许多，正瞧见包拯出来，把庞太师的轿子撵了回去，然后硬拽着庞太师一起跟他走。庞吉在一旁气的直跺脚，可无奈包拯一张大黑脸绷起来太吓人，几个轿夫三步一回头的到底还是离开了。
    展昭好奇看着他们，又走近些，听见庞吉气急败坏的在那跳着脚喊:“你个死黑子，自己抽风，拉着我做什么！”
    包拯把刚才跟陈公公要来的伞往他手里一塞，道:“你闺女让我带着你锻炼，看你那肚子。”
    庞吉再次跳脚，道:“老夫肚子怎么了！你见几个咱们这年龄的大人，跟你似得瘦的像猴！”
    包拯道:“那也不见几个跟你似得胖的像猪。”
    庞吉扬着眉毛，道:“你跟那襄阳王世子闹脾气，也别在我这撒啊！老夫是该你的还是欠你的了。”
    包拯也跟着挑眉，道:“你还说，当初本府参他本子，你还给他说好话！要不然这会儿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庞太师声音更大了些，双目圆睁，道:“你这黑子反咬一口！老夫那是帮你，要不然你还不知道在哪种地呢。”
    展昭眼瞧着俩人快掐起来了，赶紧要上前去劝，被白玉堂伸手拽住。展昭扭头看他，白玉堂朝着另一个放向努了努嘴，道:“再等会儿，做戏呢，让别人再看会儿热闹。”展昭扭头一瞧，不远处几个人正躲着看热闹。
    过了会儿俩老头似乎也演够了，伸手招呼展昭和白玉堂过来，四个人一起往回走。路上雪被踩实了不少，走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庞太师抱怨了一路路难走和包拯把轿子先撵回去的事，包拯乐呵呵的只跟展昭重复了几遍:“本府不屑与那胖子一般计较。”
    庞太师闻言更是气的跳脚，白玉堂看了他们一眼，伸手把展昭拉开些。俩老头一会儿闲聊一会儿吵，很快回了开封府，庞太师刚要转个弯回太师府被包拯一把抓了回来，然后一起去了旁边刚支起来的馄饨摊子一人要了碗热腾腾的肉馅馄饨。
    公孙还没有回来，估计是正在大理寺跟庞统闲聊。
    白展二人刚进了开封府大门，几个孩子就围了过来。卢珍还能安静些，艾虎、韩天锦和徐良的嘴几乎就是停不下来，要么吃，要么跟两个人讲这开封城有什么最好吃。
    白云生不在他们当中，应该是陪着白云瑞去了。白云瑞年纪小，从小被白金堂和白云生宠着，这几天睡醒睁眼，若是白玉堂、展昭或是白云生不在眼前，那准是要满开封府的闹。
    不过说来也奇怪，同样是白家的人，白玉堂那是骨子里带着桀骜不驯；白金堂看着温文儒雅，也是个脾气倔的主；白云瑞更不用说，那脾气跟白玉堂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不是他年纪还小，没有白玉堂那一身的功夫，准已经满江湖的得罪人去了。
    反观白云生，十五岁自己在江湖上就有了‘玉面专诸’的绰号，手执一柄鱼肠剑，也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反而脾气温和，说话几乎没有大声的时候，每天满面微笑，好像对谁都发不起脾气来。
    这几天日子过得清闲，展昭巡街时偶尔能碰上几个吵架的，却也是劝一劝就好了。公孙依旧是隔几天往大理寺跑一趟，翻出前几年皇上赐的金盘，那更是走的大摇大摆。而襄阳那边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的就好像没有襄阳王这个人。只是边关李元昊有些不消停，一连骚扰边关几个小镇，却在跟守城将士碰了头后就跑。
    离谭、左朗等人也没有什么消息传回，反而是一个多月后智化传了信过来。展昭接了信，拆开和白玉堂凑在一起看。信中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只道是襄阳王忽然请了许多工匠，打算在府中建一座直冲云霄的高楼，名唤‘冲霄楼’。建高楼请些工匠到是没什么稀奇，不过除此之外，襄阳王还请了些江湖上对机关之术很是精通的江湖术士来，一群人在屋子里不知谈论什么，竟是连他都被赶了出来。
    白展二人不明白其中是否有什么奥秘，将信中所写告诉了包拯。
    包拯听闻后略微思索片刻，道:“此楼定然是有大作用，还请那位江湖义士时刻注意着奸王动向。”然后话音一转，开始跟庞太师商量今年春试一事。一旦赶考的书生全部进入开封城，那不管出什么乱子都不会是小事情。
    白云瑞跟着展昭开始学习燕子三抄水，大白天就满开封城的飞。展昭懒得抓他，跟着他后面看着，下面百姓见了纷纷叫好，只道是虎父无犬子，展护卫的儿子也跟爹似得可以满天飞。
    白玉堂也懒得理这一大一小，在街上买了糖葫芦等着二人，却在见了身边卖糖葫芦的人回来后瞪大了眼睛。然后伸手抢过所有糖葫芦，道:“师父，您老人家要是缺钱就直接跟徒儿说。”
    老头嘿嘿笑了一阵子，指了指上面，道:“为师这不是来看徒弟媳妇和乖孙么。”然后又指了指糖葫芦，搓着手，道:“给乖孙的见面礼。”

　　☆、第125章

这厢白玉堂还在跟那个老头大眼瞪小眼，展昭已经抓着到处跑的白云瑞回来了，这会儿正眯着眼盯着白玉堂手中的糖葫芦，眼珠动都不带动一下。
    白玉堂唇角一勾，举了个糖葫芦递过去。展昭接过来，低头看了眼白云瑞。白云瑞似乎对糖葫芦不感兴趣，几步上去扑住了那卖糖葫芦的老头，孩子特有的奶声奶气的声音，道:“夏爷爷。”
    那老头乐呵呵的把白云瑞抱起来，白玉堂也乐呵呵的掏出了钱袋递过去，道:“银子都在这了，去买好吃的去，想吃什么吃什么，晚上回来就成。”语罢拉着展昭转身就跑，留下后面白云瑞一脸奇怪的看着他们的背影。
    抱着他的老头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脑袋，道:“要不要跟去看看你那两个爹干嘛去了啊？”
    白云瑞看着他猛点头，那老头刚要迈步跟上去，衣袖突然一紧，后面传来白云生无奈的声音，道:“夏爷爷，你还想让二叔放火烧你屋子是不？”
    老头摸了摸脑袋，身子一转面向另一个放向，口中嘟囔着道:“小孩子看什么看，爷爷带你们吃好吃的才是正经，玉堂给了不少钱，咱可别给他剩下。”
    白云瑞一听吃的，立刻把刚才的好奇丢到了九霄云外，转手攥住老头衣领，道:“吃好吃的，吃好吃的！”
    展昭跟着白玉堂晃晃悠悠的在街上无所事事，白玉堂一路到是没闲着，这会儿怀里已经不知道抱了多少包着吃食的油纸包。沿途小贩儿看着两人都会吆喝着打个招呼，顺便再感叹一下，一年了，白五爷宠猫倒是丝毫未变。那些吃的也不用展昭提，白玉堂自己就知道该买什么，要买哪家。
    有些人会打抱不平似得说一直看白五爷宠猫，到是不见展昭宠一下那白耗子的。身边人伸手戳戳他们，让他们继续瞧，便见展昭一边挑着把那些最沉的拿走，然后把他前面突然出现的石子踹开。
    那些人张了张嘴，其他人在耸耸肩。在他们眼里觉着夸张的事情就是被那两位做的这么天经地义，一起拉手逛街都好像在给身边每一个人糊了满嘴的蜜，实在是没招。
    俩人把开封正街溜达了一遍，刚巧就到了醉仙楼。伙计勤快的准备了酒水送过去，然后关上雅间的门。
    白玉堂给自己倒了杯酒，挑眉问展昭要不要喝一口。展昭看着他纠结了一阵子，把茶壶拎到自己面前。白玉堂看着他轻轻笑出来，半晌道:“刚才那老头就是我师父，你也跟着叫师父就成了，这会儿出现在开封，八成是又把师叔得罪了。”
    展昭笑起来，道:“师父倒是有趣。”
    白玉堂也笑道:“这老头啊，每天不是躲着师叔追杀他，就是躲着江湖上那群找他帮忙的人，这会儿竟然往开封跑，到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开封人多口杂，躲在这和没躲也不见有什么区别。”
    展昭笑道:“谁说的，他徒弟不是在这，你白五爷可没人敢开罪，要是我，我也往你这里跑。”话音一顿，又问:“不过江湖上人找师父帮忙？帮什么忙？”
    白玉堂微微叹气，道:“猫儿你可听过江湖人送绰号的西洋剑客夏玉奇？”
    展昭一愣，忙问:“难不成师父他老人家就是夏老剑客？”西洋剑客夏玉奇精通西洋八宝转心螺丝钉和各种机关术，那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只是江湖传言夏老剑客在手下两个徒弟都出师后便出海四处逍遥，不知去向了。
    白玉堂看他表情，自然知道他是听说过自己师父大名和那些江湖传言的，叹了口气，摊了摊手，道:“我和我大哥都是他老人家的徒弟，我们也确实出师，只是他并没有出海，而是留在中原，变换身份给那些他以前看不顺眼的人捣乱，这老头就是一老小孩儿。”顿了一下，坚定的接了一句:“还不如那些小孩儿听话。”瞧那表情，显然是被折腾的够呛。语罢，白玉堂又变了表情，微微叹气，倚靠在椅子背上。
    展昭怔了下，随即也微微叹气，捏着茶杯看着窗外不说话。白玉堂那边在想什么他自然猜得到，夏玉奇被追着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偏偏得现在正乱的时候跑来开封，其中原因换谁都能猜出一二，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此时正身陷其中。
    俩人在雅间一坐便是一下午，等二人打算起身离开时，四周早已暗了下来。展昭先起身，将桌子上放的巨阙和绝尘提了起来。白玉堂将被子里最后一口酒喝掉，也打算起身，可就在目光无意的往窗外扫去的一瞬他又停住了，伸手指了指窗外。
    展昭上前探身去看，只见楼下商陆在跟一个人攀谈着什么。白玉堂伸手拽过展昭，让他再往前一些，展昭干脆把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往外看，这才看清那个躲在阴影里的人正是他家师叔，云麓。
    两人对视一眼，展昭伸手撑住窗户框，翻身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引起路旁小贩一阵惊呼。
    商陆和云麓也仰头看过来，商陆两手空空，云麓怀里抱着只猫，两人见展昭跳下来，动作统一的往后挪了一大步，刚好给展昭留下了落地的位置。
    展昭落地，紧接着白玉堂也跳了下来。云麓怀中的大胖猫见了二人，叫了一声挣脱出来便往展昭身上跳。展昭伸手，把那猫接个满怀，那猫胖乎乎，看着甚是眼熟。
    白玉堂蹙了蹙眉，伸手掐住猫脸强迫他扭头看自己，然后黑了脸。这不就是在展家坏他好事的大胖猫么，一边脸上满是花纹，像是带着面具。
    展昭猛拍他的手背让他松开，转身问云麓道:“师叔怎的在这里？这猫又是怎么回事？”
    云麓松了松手臂，笑道:“闲来无事，来开封看看你们，前阵子去了一趟常州，这猫就硬是跟来了，许是来找阿染的吧，那孩子跟这猫哥俩好。”
    展昭闻言笑起来，伸手搔搔那大胖猫的下颌，问道:“云师叔，要在开封府歇一阵子么？只是这阵子朝中有人对大人颇有微词，只能安排师叔到白宅去暂住了。”
    云麓笑了笑，道:“也好，正好可以与夏老前辈请教些问题。”
    白玉堂闻言一愣，微微挑眉。
    云麓又道:“路上遇见了，只是不知夏老前辈扛着那么多糖葫芦做什么。”
    白玉堂张张嘴，叹气扶额。
    天色就像一盆水被灌入了墨汁，黑的越来越浓。白玉堂带着云麓和商陆二人一路去了开封东街的白宅，展昭抱着猫先回了开封府。
    朝中各大人一向是表面和平，暗里各成党派，前阵子也不知是为什么突然就有人提到了展昭有了个儿子的事情。然后话题就被很自然引导到现在有许多江湖人士住在开封府里。包拯气的够呛，白玉堂便让众人去了白宅住下。
    以前没人管，这会儿突然有人上奏开封府留了江湖人，其中原因不言而喻。
    本来众人离开了开封府，这事也就完了，可白云瑞又被那些人盯上，有意无意的提上一提还当真把赵祯的兴致勾了出来。
    不过事情似乎正中八贤王下怀，只淡淡几句白云瑞还小，不如皇上召见他那哥哥白云生罢，白云生那孩子和展护卫一般，是个好苗子。当即便定下了春试后，白云生耀武楼献艺，如当初展昭一般。
    白展二人回了开封府便听包拯说了今日朝堂上赵祯的旨意，一阵的皱眉。展昭伸手把同样被喊进了书房的白云生护在身侧，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架势，道:“大人，云生还小，况且云生他……”
    话音未落，白云生开口打断，道:“展叔放心，云生明白。”
    展昭本是担心白云生如当年的自己一般，被封了个几品的侍卫，便被江湖踢出去。听见白云生这么说，倒是愣了一下。白云生笑了笑，安慰似得拍了拍展昭正拉着自己的手。
    一旁白玉堂皱着眉看着他们，伸手抓住白云生衣领，把白云瑞塞给他，然后把两个小的全扯到了一边。
    白云生愣了下，微微叹气，抱着白云瑞躲开些距离，道:“二叔也真是，我是你侄子啊。”
    然后听白玉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也离远些。”
    白云瑞伸手摸了摸白云生脑袋，道:“大哥还是离远些，要不然二叔……爹爹要咬人了。”一声“爹爹”依旧喊着有些别扭，不过白玉堂倒是无所谓，喊展昭喊的顺口就行。
    展昭看了眼白玉堂，伸手在他后腰拧了一把。这都快一年了，白玉堂反倒更护食了。
    夜色更浓，白云生带着吵着要去找徐良他们的白云瑞回了白宅。公孙还没有回来，估计还抓着庞昱和李浔染在大理寺没回来。
    树上嫩芽已经冒了尖，挡在月亮前面的薄云也不知道飘去了哪儿，月光撒下来，绿芽成了银白色。
    窗子外面又传来鸟拍翅膀的声音。展昭推开窗子，又是几个月前那只鹰，一个跟头翻进来。一直趴在被子上的大胖猫见了立刻来了精神，等展昭取了信便跃过去用爪子戳那鹰。
    那只鹰也不知是什么毛病，见猫过来，转身歪着脑袋跟人家对视。被猫爪子拍了下脑袋，也只是甩了甩。大胖猫似乎第一次遇见长得这么奇怪还不怕死的鸟，走过去用鼻子拱。那鹰被拱的烦了，拍打着翅膀满屋的跑。一头撞在桌子腿上，后面大胖猫抬爪子遮住了眼睛。

　　☆、第126章

展昭没理那傻鸟和怪猫，拿着信径直往床边走去。白玉堂披散着长发，单手托腮看着地上那两只，有些忍不住想笑。见展昭过来，探身凑上前去。展昭把信递给他，自己坐到床沿上去看他。
    信上的笔迹很熟悉，应该是智化的笔迹无疑。信上依旧写着关于上次那个冲霄楼的事情，不过这回那楼已经建成了，襄阳王赵爵亲自带着他们进了一次冲霄楼顶层，然后当着他们几个自认为的亲信的面将一个木头匣子放进了最顶层铜网阵的阵眼位置，末了亲自开启了那阵。
    而那个木头匣子，里面并不是别的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而是襄阳王与朝中密谋的大臣及其他江湖人士的联名书。只是那铜网阵是由号称公输家百年难得一遇的机关术奇才公输闵所造，他到现在还不知道破阵方法。
    展昭目光在“铜网阵”，“如何破解”这几个字眼上遛了一圈，又定回了“名册”两个字上。白玉堂微微斜过眸子看他一眼，伸手指将那两个字按住。展昭愣了愣，不过一算移开了目光，口中同时道:“此事还要尽快告知大人。”
    白玉堂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把刚起了身的他拽了回来，道:“这么晚，大人这几天还在一直忙活春试的事情，估计早就歇下了，你明儿在说也不迟，何必现在搅和的大人睡不着觉。”
    展昭想想倒也是这么个理，现在就算告诉了包拯，他也不能大半夜的跑到八王爷那里去。接回白玉堂递给他的信，卷成一个桶，打开灯罩塞了过去。看着那信成了灰，半个字也瞧不出来才放心的扫了扫纸灰，将灯罩盖了回去。
    入了春，天亮的比冬天时候早了许多，只是早上还凉飕飕的，出来还要多加几件衣服。
    展昭一大早抓着巨阙轻手轻脚的往外面走，刚到了开封府大门口，白玉堂拎着一件雪白的斗篷晃晃悠悠的也跟了过来，然后手一抬盖在了展昭脑袋上。
    展昭把斗篷拽下来，往门里看看，包拯还没出来，转向白玉堂道:“这春暖花开的，不冷。”语罢打了三个连环嚏。
    白玉堂抱着手臂斜眼看他，满脸鄙夷，展昭吐吐舌，乖乖把斗篷披在身上。白玉堂见他乖下来，面色缓和了，道:“回来想吃什么？”
    展昭想也没想，脱口道:“肉饼，鸡蛋羹，瘦肉粥，然后再来一碗馄饨。”
    白玉堂点头记下，转个身回了府里，盘算着怎么走才能把路线缩短点。展昭点的这几样东西可都各自离着挺远的。看着白玉堂掰着手指头回去，展昭站在那里看着他一个劲儿的傻笑。
    刚出了门的包拯瞧见了，掩唇轻咳两声，朝着轿子走过去。展昭见他过来，转回头四下里毫无目的的看来看去。
    包拯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王朝伸手掀起轿帘，等包拯坐稳了，放下轿帘喊一嗓子，然后轿子晃晃悠悠的起来。展昭握着巨阙跟在一旁，不时还会很小声的哼哼几句街头巷尾常能听到的小调。
    展昭一向是很老实的，跟着包拯去早朝的时候不是跟着包拯分析某些案情，就是自己一个人负着手东想西想，从来不见今天这样活分的。实在说不出他是因为什么事情太高兴，还是太紧张。
    包拯掀开窗帘看了看展昭，展昭也扭头看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包拯愣了愣，微微叹气，刚要放下帘子余光却是瞥见不远处庞太师的轿子也慢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展昭见庞太师轿子过来，知道他要与包拯说些什么，自己转个身就要绕道另外一边去。刚转了身，包拯伸手指了指自己轿子顶，道:“上去看着。”展昭应了一声，纵身一跃落到了轿子顶上盘腿坐好。展昭身子轻，再加上轻功实在是好，轿子顶上加了个人也不见多了什么重量。
    庞太师轿子近了，也探出脑袋往包拯这边看。目光饶了几圈落到轿子顶上的展昭身上，然后脑袋又缩回去不知道在轿子里捣鼓什么。等他脑袋和一只手在伸出来时手心里多出了一个糯米团子，白白嫩嫩半透明的。
    展昭弯腰接了过来，拿在手里瞧，倒是没留意下面两个老爷子再说什么。只是突然窜进耳朵里的“冲霄楼”三个字吓得他一哆嗦，直接从轿子顶上滑了下来。四大门柱都是一哆嗦赶紧伸手去接，包拯和庞太师统一遮住了眼睛。
    展昭在空中扭了下身子，稳稳落地，一手拍胸口一手擦脑门惊出的冷汗，伸手扒住包拯的轿子，问道:“刚刚大人说什么？什么冲霄楼？”
    包拯看他一眼，道:“自然是襄阳王府的那栋冲霄楼。”
    展昭闻言睁大了眼睛。包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道:“昨儿有人上奏，襄阳王在府中请了能工巧匠建了移动冲霄楼。”语罢笑了笑，微微加重手中力道。
    展昭会意，咧嘴笑了笑，环顾四周，翻身又坐回了轿子顶。
    早朝上的算是顺利，只是包拯就春试考生一事又和赵祯吵了起来，。俩人掐的别人插不进话，最后却还是已赵祯妥协告终。末了还夸了包拯一顿，搞得包拯老脸通红。
    庞妃生了龙子，早朝结束庞太师腻歪着就是不愿意走。包拯和八贤王也懒得理他，两人并肩出来时早已过了巳时，展昭起的太早，抱着巨阙靠在宫墙上打瞌睡，四大门柱挨在一起把他挡了个严实。
    八贤王和包拯顺路，直走到开封府门口才离开，只是临走时叫住了展昭，给他留了一袋糯米团子。展昭挠着脑袋不好意思的接过，倒是奇怪怎么今儿诸位大人早朝还随身携带吃的。见包拯上了台阶，展昭赶紧抱着油纸包小跑着跟上起，可包拯却又突然停住了脚。
    展昭脚上赶紧停下，不解的看着包拯。包拯微微叹气，道:“你这孩子脸上藏不住事情，说吧。”
    展昭还在想着为什么今儿这么多人给他糯米团子，被包拯这么一问，一时没反应过来，嘴里直愣愣的蹦出两个字来:“我饿。”话音刚落，正走过来的白玉堂脚下一个趔趄，手中鸡蛋羹晃了一晃。
    这几日魏大娘儿子娶亲，厨房的事情暂时放下了。当公孙顶着满脸炉灰，端着色香味全无的菜走进饭堂，看见正捧着馄饨狼吞虎咽的展昭时脸色又黑了许多。包拯看着公孙手里的菜，觉着有些无从下口。四大门柱里依旧单身的三个转头齐刷刷的盯向展昭手里的馄饨。展昭被他们看的一激灵，默默抱着碗换了个方向。
    公孙的菜除了有些糊了，有些没熟，实际上味道还是不错的。众人吃饱喝得秉退旁人，白玉堂才把昨天晚上智化传来的信的内容与包拯说了一遍。
    包拯沉吟片刻，转头吩咐:“王朝、马汉，备轿八贤王府。”
    两人领命出去。
    展昭睁圆了眼睛看着包拯，等着他也给自己派点活儿干，没想包拯只是看他一眼，轻轻咳了一声便起身出去了。白玉堂摸摸他的头顶，把他一直没动过的那碗鸡蛋羹往他面前推了推。
    公孙看了他们一眼，突然单手托腮，道:“要不，咱们去大理寺溜达溜达？”
    展昭挠挠下颌，点了点头。
    公孙长出口气，掏出一个饭盒，道:“这就好、这就好，庞昱让那个死读书的颜查散揪走了，正愁着没人跟我去。”
    展昭继续挠下颌，白玉堂伸手戳了他一下，伸手敲了敲鸡蛋羹前面的桌面。展昭朝他笑了笑，低头端碗扒鸡蛋羹。
    等三人进了大理寺大牢早已过了未时，因为公孙每日三餐都会往这里送，庞统似乎跟没搭理那碗牢饭。今儿公孙三人下午才来，倒是把他饿的够呛。
    公孙送了饭，便只是端着书靠在栏杆边看着，像是陪着庞统，但是又一句话不说。展昭闲的无聊，凑到牢门口和庞统紧靠着，把这几天朝中发生和昨儿智化所传书信上的内容与他仔仔细细说了一遍，话间还重复了“名册”二字好几遍。
    庞统闻言后微微一愣，略微思索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交过去，道:“那鸟儿若是还在，展弟便把这个递出去，若是不在，那就要烦劳展弟出去一趟，把这东西送去给右白他们其中一人。”
    展昭应声接过来，想了想那只傻鸟好像和大胖猫玩儿的有点乐不思蜀，这会儿应该还在自己那小院里。
    等包拯回开封府早已经过了戌时，展昭在院子里兜着圈子等，白玉堂拿着斗篷在他身后追着走。展昭本以为包拯去了八贤王府上，会研究出个什么来，结果包拯只是打着哈切让他们快去休息，便负着手晃悠回了自己的院子。
    展昭满脸疑惑，白玉堂倒是了然，转身催着展昭赶紧回去休息，明儿还要去送包拯早朝。
    月色微黄，让夜暖了几分。昨儿那只鹰从展昭小院飞了出去，一只大肥猫蹲在屋顶朝着它舞了舞爪子。

　　☆、第127章

右白等人得了手帕也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几人在秘密赶来，春试已经开始了。各处的考生都来了开封，一时间开封满街书生，而那些本来随处可见的穿太学袍子的人倒是不多见了。
    不过其中也有两个例外，一个庞昱，宁死不参加春试，整天满街逛游。一个是被迫的特例严查散，被先生吩咐的满大街找人。可惜严查散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凡他会点武功，庞昱绝对要被他捆在马棚里才解气。
    这会儿庞昱又乐颠颠上了街，后面跟着絮叨个没完的严查散，两个太学袍子在街上格外咋眼。
    这次春试的主考是八贤王，副考是庞太师，包拯反而成了大闲人看着书生一个个进去，站在外面干着急。展昭被抓去当苦劳力，领着侍卫在外面一圈一圈巡视。白玉堂有些不理解，跟在队尾也一圈一圈转悠，惊得最后一人踩了好几次前面人的鞋跟。
    考生都进了考场，展昭干脆在门口站定。白玉堂见他站到门口，自己也挨了过去。那个小侍卫终于松了口气，活动活动肩膀。
    眼瞧着日头升到了脑袋顶，展昭突然眼前一白，白玉堂的白袖子出现在眼前。那修长如玉的手指正握着一柄油纸伞，挡住了所有直射展昭的阳光。展昭愣了一下，往他身边挨了挨，白玉堂跟着收回举着伞伸出去的手，直到把自己也装进伞的阴影里。
    考场对面有一家茶楼，离得不算远，但是也不近。展昭眼尖，一眼瞧见了正坐在三楼茶室里的右白和左朗等人。过了一会儿白云瑞的小脑袋也从窗户里探了出来，刚要朝着展昭这边招手，被后面娃娃脸一把抓了回去。
    展昭挑眉，伸手戳了戳白玉堂的腰眼。白玉堂低头看他，展昭捏着他的下颌让他转头看向正朝这边招手的白云生。一旁娃娃脸似乎在叹气，这俩个崽子，拦住一个拦不住另一个。
    白玉堂显然刚刚就看见了，这会儿展昭把他脑袋掰过去让他有些不满。转了个身，前倾身子压在展昭身上，用自己的身子把展昭裹住，下颌压在展昭脑顶蹭了蹭。
    展昭早习惯了白玉堂大街小巷的突然搂着自己腻歪，倒是街上和茶楼里那几位有些不适应，都是一个激灵。
    展昭扭着身子拱了拱完全扒在自己身上的白玉堂，后者看向自己时，再用下颌点了点茶楼。白玉堂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的把伞塞给他，自己负着手朝着茶楼走过去。紧接着楼里叮叮当当一阵响，白云生和白云瑞被白玉堂一手一个提出来，丢在大街上。
    白云瑞撇嘴，当着白玉堂的面朝着展昭跑过去，然后紧紧抱住展昭大腿说什么也不放手。白玉堂气的倒抽冷气，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笑，白云瑞瞟了白玉堂一眼，示威似得把脑袋往展昭官服里钻。这回白玉堂是绷不住了，几步过来，揪住白云瑞领子把他塞给一旁看热闹的白云生怀里，然后给了两人一锭银子，把俩人使劲儿往回赶。
    展昭被他逗笑了，自己打着伞又绕着考场巡视起来。
    白玉堂无奈叹气，负着手回了那茶楼。展昭什么脾气他是门儿清，越把他逗得调跳脚他就越高兴，小脸儿勾着笑，虎牙都能露出来。
    正午过了，天突然阴了下来。展昭围着考场转了小半天，觉着白玉堂这伞还是给的挺有先见之明的。白玉堂坐在茶楼里被右白他们托住，远远看着楼下展昭，想着要送一杯热茶过去，然后抬手拎起了面前的茶壶。
    右白抢着把茶壶拎了过来，给白玉堂面前的杯子倒满茶水。
    白玉堂不耐烦的用手指敲击着桌面，问道:“你们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右白笑嘻嘻道:“这不是老大找我们么，我们想着，要展大人想想办法，把我们弄进去。”语罢掏出庞统的帕子，又道:“五爷不知道，大哥有不少帕子，每方帕子都代表一个意思，这帕子啊，就是让我们来见他。”
    白玉堂挑眉看着那方帕子，慢悠悠点头，道:“等他们考完了试再说吧，猫儿忙着呢。”说着朝考场那边努了努嘴。
    右白笑着点头，道:“好说好说，等得等得。”
    白玉堂把刚捏起的杯子兜了个圈又放下，问道:“与其来找猫儿，你们怎么不直接去找庞太师、八王爷和包大人他们。”
    右白搓着手，笑道:“这不是那边都有人盯着么。”
    白玉堂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子，笑道:“您老想多了，我和猫儿这边也有盯着的。”
    右白接着搓手，咧着嘴巴笑，道:“这不一样啊，不一样，你没官职，展大人是武官不问政事，又是江湖人讲义气，那边不管怎么给咱们下套子，咱也不怕下水啊。”
    白玉堂吐了“牵强”两个字，重新拿起茶杯。
    旁边左朗伸手搓他，笑道:“牵强归牵强，不过啊一句义气大过天，咱们都是莽汉，出事了皇上也好给我们台阶，况且皇上根本没有下令大哥不许有人探视，也没下令不许我们去探视啊。”
    白玉堂斜眼看他，道:“那你们直接去不是更方便。”
    左朗学着右白那样搓着手，道:“这话不是又说回来了，光明正大去，有人使绊子。”
    白玉堂看着自己右手，用右手手指挠了挠手心，嘀咕道:“你们这些当官的，就是麻烦。”语罢起身，道:“既然你们来了，他们那边不然也已经知道，你们今天除了我和猫儿，还与谁打过照面？”
    右百指了指窗外，道:“你侄子和你儿砸。”然后手一摊，道:“没啦，进城的时候乔装，就算认出来咱也不承认。”
    白玉堂闻言慢慢挑起了眉毛，“噗嗤”一声笑出来，道:“又是扮女的？”
    右白甩了个白眼，慢悠悠堆回了桌子上。
    白玉堂轻咳一声，道:“既然如此，你们也到处吓跑。”伸手逃了个牌子递给他们，道:“白家宅子在城东，你们先去躲躲，待猫儿回来，我们去找你们。”
    几人应声接了牌子，戴上一个斗笠，从另一面的窗子直接跳到一条小巷子里去。
    白玉堂看着桌子上堆起来的茶壶，伸手去腰间掏银子，结果伸手摸了个空，这才想起刚才银子全给了白云生他们。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伸手推了窗子打算也跟着跳出去，转念又觉着不合适，又回了屋子，抽出刀来。
    外面噼噼啪啪的砸下豆大的雨点，展昭听见自己撑着的油纸伞也被砸的噼里啪啦乱响。考场里考生是没人一间小单间，下个雨倒是没什么影响，只是有些心里没底的难免觉着雨声闹心。
    包拯只是早上在这边溜达了一圈，然后就被赵祯拎去了宫里，展昭倒是不用怕他被雨淋着。白玉堂也在茶楼，应该也不是淋湿。正想着，展昭突然瞧见白玉堂竟然淋着雨朝自己走了过来，负着手攥着那柄雁翎刀。
    展昭几步蹦上前去，用伞遮住白玉堂，道:“这下着雨的，不好生在那坐着，跑出来做什么。”
    白玉堂手一摊，道:“这不是想你了么。”
    展昭锤了一下他的胸口，笑骂道:“贫嘴。”语罢又正色道:“那几个人呢？”
    白玉堂指了指东街方向，道:“让他们先去白家呆一阵子，等晚上你忙完了咱们再去找他们便是。”
    展昭点头，道:“如此也好，想来是真的有什么急事，麻烦能少一些是一些。”
    春试一考九天，这几天考生吃喝拉撒全在考场的单间里，展昭自然不可能这几天都待在考场外面看着，晚上宫中禁卫军统领来接班，算是放了展昭回去。
    白展二人先回了开封府，与包拯说了今儿白个的事情又转身回了白宅。
    东街一直是安静的，可越往白宅去这街越热闹，一个老头带着几个小孩子街东街西的来回窜。见白展二人突然回来，几人显然都吓了一跳，然后白云瑞一身雪白像个小幽灵似得朝展昭窜了过来，然后伸手臂搂脖子。不过不见右白他们，相必是乖乖在里面躲着呢。
    白玉堂刚要伸手把白云瑞扯下来，却听见又有人往这边走，听脚步声似乎还抬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几人回身，远远看着，似乎是一个掌柜打扮的人领着两个扛着桌子的伙计脚步急切的往这边走。直走的近了，展昭才认出，那不是今儿考场边上那茶楼的掌柜和伙计么。
    等几人再走近些，展昭将他们伸手拦下，问道:“老板，再往前就只剩下白家了，你们扛着桌子，做什么？”
    老板回身赶紧让伙计把桌子放下，搓着手，陪着笑，道:“这白爷在桌子上打的欠条，小的，小的来要账的。”顿了下接着道:“本来白爷在我们那喝茶是我们荣幸，只是白爷那几个兄弟专挑贵的要，这几十两的可是小店所有人一个月薪水，你看这实在是。”
    展昭闻言，问道:“原是这样，那一共多少银钱？”
    掌柜拿着算盘一阵的摆弄，道:“七十八两整好。”
    展昭赶紧掏钱袋，递了一锭银子过去，余下的算是跑腿和桌子的钱。掌柜千恩万谢的接过银子，留下桌子带着俩伙计回去了。
    展昭上前去看那桌子，桌面只有两个刻下的狂草大字“白福”，然后又是一排“东街白宅”的小字。展昭回身看后面挠头望天的白玉堂。
    白玉堂被他看的不好意思，道:“钱都给这俩小子了。”伸手指了指还挂在展昭身上的白云瑞，道:“那几个王八蛋跑的快。”
    展昭翻了翻白眼，道:“那你非要在桌子上？”
    白玉堂手一摊，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道:“没笔没纸，有刀有桌子。”

　　☆、第128章

白展二人进了内院，果然右白、左朗那几个人正在里面刨土。听见脚步声和下人的称呼，右白直了直身子，笑嘻嘻的对白玉堂道:“白五爷，你这好酒真多。”见白玉堂脸色一黑，又赶紧指了指不远处的夏玉琦，笑道:“老先生馋酒喝。”
    白玉堂伸手揉揉额角，这几天一直陪着猫儿，倒是忘记了还有这么个老小孩儿在。夏玉琦嗜酒只是江湖上出了名的，他到是一时大意了，估摸着自己这满院子的藏酒是不保了。不过也无所谓，拿酒买个清净，他也是赚了。
    一旁展昭看着挖出来的那一缸酒，凑上前去蹲着看。夏玉琦几步上前，在展昭面前起了封，那一股浓郁的酒香，只是闻了就让展昭直晃悠。白玉堂上前把展昭揪回来，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斜着眸子警告似得盯着展昭看了好一会儿。
    展昭无奈的朝他摊了摊手示意自己就是闻一闻，不喝，然后挨到他身边去坐着。
    夏玉琦捧着酒缸跑出去老远，另一只手臂抱着白云瑞，似乎想劝小孩子来两口。展昭见他对小孩子下手，赶紧起身要去拦，被白玉堂伸手又抓了回来。白云瑞和白云生年岁小，但是酒量比展昭好了不知多少，最起码三杯倒是轮不上了。
    右白用伙计端来的水洗了洗手，然后在衣服上蹭蹭，挨到了白展二人身边坐下。乐呵呵陪着笑，道:“展大人，白五爷跟您说过了吧？”
    展昭点头，单手托腮开始盯着这四人看。半晌，道:“可惜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全开封的人都认得，你们倒是顶替不了，不过我倒是能弄来四个开封府的腰牌，不如你们便扮作开封府的六品校尉，一起跟着我去好了，这几日先生去探人，偶尔也会带些人去，想来守门的应该不会怎么难为我们。庞大哥找你们来想来是很重要的事情，若是实在进不去，咱们便晚上再探，那些人当真要使绊子，咱们也只好下狠手了。”
    右白自然明白展昭那句“下狠手”的意思，不管如何，冲突还是少起为妙。搓着手应声点头，然后赶着问什么时候才能去。
    展昭又捏了半天下颌，道:“这两天怕是不成，白日里我的在考场外面巡逻，晚上又不好去，开封府没案子的时候不可能大晚上的跑去大理寺看人，不过也不能太早，咱们最好赶着黄昏之前那一会儿去。”想着又朝一旁白福招招手，道:“烦劳，去开封府弄四套校尉衣服去。”
    白福应声，接过展昭又递过来的腰牌退了出去。外面还没到宵禁的时间，街上还算热闹，白福也明白展昭的意思，便特意挑了小路走，到开封府要比往常废了小一刻钟的时间。展昭似乎也料到白福心细定回如此，见他迟迟未归倒是没有怎么太大的担心。
    在开封府取什么东西，若是包家的，那就要经管家包福的手;若是管家的东西，便要去找公孙。白福到了开封府门口的时候，远远的看着公孙策回来，身后跟着展昭那大师兄李浔染。李浔染手中提着一个红木饭盒，两只手高举过头伸了懒腰，两人显然是刚从大理寺回来的。
    公孙认得包福，知他是白府管家，见他前来不禁有些奇怪，脚上步子加快与白福相对着迎上，问道:“这不是白管家，不知有何贵干？”
    白福闻言赶紧拱手作揖，道:“不敢当不敢当，只是我家展爷托小的过来讨些东西。”说着将展昭腰牌双手递了过去，接着道:“我家展爷问您要四套官差服。”
    公孙虽是开封府主薄，但是拿四件官差服还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转念又一想，展昭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要这么个东西，转身想唤来下人，但是略微思索片刻后，还是自己亲自去找了。
    后面李浔染伸着脖子看他离开，拱了白福一下，笑问:“怎的，我们家师弟堂堂四品护卫，怎么还要官差服了。”
    白福陪着笑，道:“展爷和二爷的事情，小的也不好过问，李公子若是想知道，不如得一个二爷不在的空挡去问一问展爷。”
    李浔染笑道:“怎么，老子要去看师弟，还要白老五不在的？”
    白福接着陪笑，道:“礼不是这么个礼，但是我家二爷倔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再加上我家二爷一向与您关系紧张，这要是见着了，您说，平白添了麻烦不是。”
    李浔染挑眉，接着道:“那怎么，就让我和展昭单独见面，你家二爷就放心了？”
    白福“嘿嘿”笑道:“这有什么，您二位不是兄弟么，还怕李爷您对我们家展爷不利不成？李爷只可能事事护着展爷，哪儿可能让展爷受了委屈去。”
    李浔染挑眉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说白福，你以后跟着我吧，这嘴巴伶俐的。”
    白福拱了拱手，笑道:“李爷看得上，只是我们大爷不放心兄弟，一直嘱咐着我一定要看紧了我家二爷。”
    李浔染似乎也不想再难为他，或是觉着实在没什么意思了，远远的不知道招呼了谁一声，纵身一跃，不见了踪影。
    白福直到他离开，脸上一直是浅笑未变，公孙拎着一个大包袱出来，不见李浔染显然有些奇怪。白福也不等他问，只道刚刚那位李爷离开了，他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然后接过包袱道了谢，转身又进了小巷子里。
    白福扛着包袱回去的时候，院子里又多了两个洞，那四个将军和夏玉琦、白玉堂等六人正捧着缸喝酒。一旁展昭捡着爆炒的盐豆子一颗一颗往嘴里丢，然后嚼的“嘎嘣、嘎嘣”响。
    丢几颗后，白玉堂那边喝完了一杯酒，然后转头看着展昭拱了拱。
    展昭半倚着白玉堂靠的正舒服，感觉白玉堂拱他似得晃了晃身子仰头看了过去，然后抬手递了颗豆子给他。
    白玉堂张口接住，连着展昭的手指一起收进口中，然后轻轻把上面的盐粒吮了个干净。
    展昭咧嘴笑着推了他一把，又捏起一颗豆子丢起来，张口接住，嚼的“嘎嘣、嘎嘣”响。见白福扛着大包袱过来，架在院子长条石椅上的腿收了回来，起身凑了过去，接过包袱在里面翻了翻，然后抽出衣服丢给那边喝酒的四个人。
    右白被衣服整好盖住了脑袋，只得放下手中特意要来喝酒的大碗，催着身边另外三个人一起把衣服换了。
    四个人一起拎着衣服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左右看了一遍。确定白府的丫鬟早就歇着去了，干脆当场脱衣服来换。白玉堂一口酒喷了出来，伸手捂住了展昭的眼睛。
    展昭挪了身子，头枕着白玉堂大腿躺在椅子上，十指交叉搭在肚子上，闭上眼睛。白玉堂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自己捏了颗豆子塞进嘴里。
    公孙在门口寻了半天不见李浔染或是商陆的人影，打算转身回了开封府。
    张龙和赵虎刚巡街回来，见公孙在门口转悠快步走去询问。听公孙说在找李浔染，赵虎一拍巴掌，道:“李大侠啊，刚看见了，在西街那边呢。”
    公孙迈上第一级石阶的脚收了回去，挑着眉毛，好笑的道:“你说，李浔染跑去西街了？”
    赵虎愣头愣脑的点着头，道:“嗯啊，我跟大哥刚从那边巡街回来，刚好看见了，身边还跟着个男的，长得还不错，不过看着像是西域人。”话音刚落，商陆刚巧负着手走过了左边的转角，不知道是来找谁的。
    商陆听见赵虎的话显然一愣，随即捏着下颌不知道开始思考什么。然后一个转身，三晃两晃的不见了踪影。
    赵虎见他离开不禁有些奇怪，口中嘟囔着:“认得啊？”
    一旁公孙也是满脸奇怪，他本以为商陆应该还要在恼怒一些的。西街啊，那可是花街啊。
    很显然，商陆一路过去一路想，也想到了公孙极其想提醒他的事情。西街是花街啊，李浔染那死性不改的，是时候好好收拾收拾了。
    还有大概半个时辰宵禁，西街依旧是灯火通明，只是已经不及刚入夜时热闹。月亮今儿是细勾的模样，银白里透着鹅黄，月光也是一样。只是在遇上那些七彩灯笼照出的光时立刻不值一提，和那些光混在一起没了仙气。
    找到李浔染并不是什么难事。哪里姑娘最漂亮，哪里姑娘各有特长，李浔染就准在那里坐着喝酒听小曲儿呢。而这次，估摸着还有一个模样不错的男人，年龄应该不大，或许还只是少年。
    商陆在西街逛了小半圈儿，准确躲开几个站在门口的老鸨伸来捞人的手臂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快云楼三楼面向大街这边的一个房间里，李浔染靠着栏杆低头正瞧着他。手中酒杯微倾，里面酒水银线一般接连不断的落了下来，在商陆脚尖前面半寸远的地方炸开。溅起的水珠不会飞多远，又砸碎在地面上。而在他身边，是一位身着外族服饰的少年。
    那少年唇角带笑，双手撑着栏杆往下瞧。见到商陆后变了个姿势，单手托腮，手肘压在栏杆上，个子由比李浔染高半头变成了矮半头。另一只手环住了李浔染的脖颈，那架势像极了在向他宣布所有权。
    商陆没有进门，而是直接跳上三楼，上下打量那外族少年一番，嘴唇动了动，缓缓道:“完颜……珏。”
    完颜珏唇角笑意更甚，手臂从李浔染脖颈移到了腰间加重力道，笑道:“咱们有十多年没见了吧，耶鲁绾。”

　　☆、第129章 吃干抹净

李浔染被完颜珏这么一搂实在有些不习惯，在腰间的手背上拍了一巴掌后赶紧躲开，目光在两人身上遛了一圈，几乎与商陆同时问出一句话:“你们认得？”只是他的话里显然带着疑问，而商陆那话则听着是要砍人的。
    完颜珏没理李浔染的疑问，转而继续对着商陆道:“耶鲁绾，咱为的不一样，目的倒是相同，这东西你给那个展昭和白玉堂送过去，忙我会帮，只要最后留下完颜卿一条命就好。”说着，抬手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过去，用眼神示意商陆把那东西收仔细了。
    商陆将信将疑的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慢慢收进自己怀里。
    完颜珏见他收起，咧嘴笑了笑，突然又道:“这就对了么，不过啊，咱可不只目的相同，口味也一样。”说着伸手扯住李浔染的衣领，在他惊愕和茫然的目光里在他嘴巴上狠狠亲了一口，又伸手在他屁股上拧了一把。末了吧唧吧唧嘴，道:“乖，我忙着，以后再来找你，你说咱这几年不见，好不容易见个面又这么快来了搅局的。”
    商陆看着他们表情都僵住了，随即反应过来，抄起身边不知道什么东西朝着完颜珏就砸了过去。
    完颜珏依旧笑嘻嘻，身子一扭窜到李浔染身后，伸手在他屁股上再摸一把，然后纵身跃上窗户框，消失在夜色中。
    外面同时宣告闹剧终结似得，打更人敲锣喊着宵禁。
    李浔染僵了半天，长出口气，抹了抹嘴巴，放松的在一旁坐下，道:“老商，你不喝点水啊，一天没见你出现，干嘛去啦。”说着倒了杯水，仰头灌下去。可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商陆已经阴沉着脸走近了他，双手撑住扶手刚好把他圈在椅子和自己身体中间，沉声低喝，道:“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你们认得？”
    李浔染口中的茶水到底没来得及咽下去，全都吐到了自己衣襟上，眨巴着眼睛，结结巴巴的道:“那，那什么，我也，我也不知道，你，你们认得啊。”
    商陆挑眉:“哦？那现在知道了吧？”
    李浔染猛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那，那什么，那我去跟他绝交？”
    商陆想了想，欣然点头:“也成，下次见了他就说。”顿了一下又道:“要不干脆现在把他抓回来。”
    李浔染被口水呛住，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道:“扯什么呢，你们俩是有杀父之仇还是夺妻之恨啊。”
    商陆斜眼看了看他拍着自己的手，微微压低身子，凑到他耳边，道:“现在没有，在不断，以后就难说了。”
    李浔染哽了一下，陪着笑，道:“这怎么就扯上关系了，耶律重元住所有重兵把手，再加上你那不省心的弟弟，还怕出了什么事不成。”
    商陆送开一只手捏住了李浔染的耳垂，揉了揉，笑道:“杀父这个我还真没担心过，不过夺妻我却是怕啊，毕竟我家娘子可没有重兵把守。”语罢又弯腰凑过去，张口咬住他的耳垂。
    李浔染身子一僵，话说的更加结巴:“老、老、老、老商！天不早了，睡、睡、该睡觉了，松、松口。”
    商陆轻笑，更压低了压低了身子，甚至李浔染微微呼吸，胸口就会与他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李浔染伸手推他，只觉着自己浑身都在哆嗦。
    商陆慢慢松了口，轻笑道:“宵禁了，咱便在这睡吧。”语罢突然起身，就在李浔染松了口气的同时伸手把他拦腰抱了起来，转个身就压在了床榻上。
    李浔染已经懵了，只在身子落下之前下意识的一把揪住了床边的纱蔓。可是纱蔓怎么可能撑住两人的重量，只一声轻响，那纱蔓连一点挣扎都没有的被扯了下来把床榻上两个人从头到脚盖住。
    李浔染攥着纱蔓不松手，一脸的惊慌失措，呼吸也变得急促，可惜是被吓的。
    商陆伸手握住他的手，一点点的试图把那纱蔓从他手中拽出来，可惜李浔染抓的太死，他努力了一会儿也就放弃了。
    李浔染的身子依旧打着哆嗦，结巴着道:“咱、咱得回去……”
    话没说完被商陆打断，道:“回什么回，小师弟还会担心你不成？就算他担心，还有白老五看着呢。不过你这地方选的不错，床很舒服。”
    李浔染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选什么地方不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商陆看着他，笑着补了一句:“也很大，够折腾。”
    李浔染嘴唇都哆嗦了，不过他却闹不懂自己在哆嗦什么。怕晚节不保？俩人光着屁股玩儿水也不是一次两次。怕被吃干抹净么？可不知什么时候，他觉着这事应该算是水到渠成，他们的必然。
    商陆见他不知想什么出了神，惩罚似得张口在他耳垂上又咬了一口，轻笑着声音带着呼吸的颤抖，道:“我说，你这次怎么没挣扎？”
    李浔染身子又是一僵，抬眼看了看他又迅速移开目光。怎么挣扎？打一架么？不过打也打不过。他不反抗一定会被压，反抗了被镇压之后再被压。李浔染一激灵，亏他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么多年，还是得被压，这是为啥啊？
    商陆见他又开始不找边际的想东想西，压下身子收紧了手臂，嘴唇印在他脸侧，吮吸新鲜荔枝肉上汁水似得一点一点往下挪。
    李浔染只觉着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伸胳膊蹬腿的一通挣扎，口中嚷着:“老商，老商你等会儿。”
    商陆不耐烦的压住他的手臂继续啃，李浔染觉着自己快哭出来了:“咱不带这样的，你啃骨头呢？好歹我比你大吧。”
    商陆笑着舔了舔他的嘴唇:“你打不过我。”
    李浔染一口气哽住，腰部用力就要起来。身子刚微微悬空又被压了回来，然后听见商陆戏谑的声音道:“腰劲儿不错，好兆头。”
    李浔染继续挣扎:“你，你就不能学学人家白老五！”
    商陆笑着继续镇压:“倒也没什么，咱俩小时候不就有婚约了，今儿圆房，省的那些宵小整天觊觎你这块肥肉。”
    李浔染接着结巴:“那那那，那是小时候师父的玩笑话！”
    商陆两下三下扯干净他的衣服，口中倒是对答如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都齐全，你不老实也无所谓，挺有意思的。”
    李浔染算是彻底哭出来了:“你你你，你流氓啊！”
    商陆笑道:“流氓也无所谓，爷算是看明白了，在不下口，涅鲁古和完颜珏那样的王八蛋就得越来越多。”说着手上也不老实，一路探索，感觉着那具身体不断的变化。
    李浔染扭着身子躲来躲去，呼吸更加的急促粗重，却在感觉到某一点后突然停住了。那脸红的像要滴血，身子却是慢慢软了下来，脑袋缩在商陆怀里不愿再抬起来，半晌却又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此时别说有个乌龟壳，但凡他身上还留一件衣服，脑袋绝对缩里面这辈子都不出来了。
    商陆看着他略微加重了力道，李浔染口中轻哼一声紧紧咬住自己下唇。商陆舔了舔他的唇，低声道:“别咬自己，疼了就咬我吧。”
    李浔染不客气，张口咬住他的肩膀。身子紧绷的弓了起来，又慢慢舒展，嘴巴也慢慢松开发出一声轻叹。
    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碰落了，月光撒进来也算照的满室通明。李浔染放软了身子由着上面的人折腾，只在某一瞬间四眸相对的时候伸手捧住了他的脑袋，轻轻吻了上去。吻加深，夜色也更深。在李浔染最后的那点记忆了只有粗重的喘息，还有夹杂其中的那句“我一辈子护着你”。
    第二日天色大亮时李浔染才因为口干不情愿的睁开眼睛，想起身找杯水喝。撑着身子做起来，腰一疼又一麻，只听“嗷”一嗓子他又趴回了床榻上。废力的伸手按后腰，疼的倒吸了好几口冷气。听见开门声他又吓了一跳，以为是老鸨子进来了，身子又弹起，然后怪叫一声重新趴回床上。
    商陆早就穿戴整齐，见他如此没心没肺的笑了出来。
    李浔染环视四周，不是昨天那个房间了。但是瞧着眼熟，好像是云麓在开封的那座宅子。松口气，算是放心了，然后抓起枕头朝商陆砸过去。可惜力道不够，枕头砸在床沿上，差点闪了他的腰，又‘哎呦’一声捂着后腰爬了回去，另一只手在床上握拳猛砸。
    商陆叹了口气，道:“身子我给你洗过了。”
    李浔染嚷道:“老子要喝水！”
    商陆应声倒了杯水走过去，伸手要把他扶起来，结果又换来他一阵喊疼:“疼疼疼！王八蛋你轻点，腰疼。”
    商陆眼神已经完全换成了宠溺，道了声‘好’，换了个方位拉他。李浔染又是倒吸一口冷气:“松、松、松手！屁股疼。”
    商陆放下杯子，把床上杯子对折铺好，两只手一起把李浔染平着抱了起来，慢慢放在被子上。李浔染哼唧一声，倒是比刚才舒坦许多，接过杯子一口闷。商陆伸手拿来整只茶壶，口中笑着道:“你慢点，这还有。”
    西街现在是最安生的时候，老鸨子休息的早起的自然也早，一大早的想起了昨儿晚上被李浔染包下的那间屋子。明明姑娘早早的就被赶出来了，他一个大老爷们还呆在那干嘛啊。
    老鸨子一路去了那房间，伸手敲敲门，没人应。再加大力道，还是没人应。用力推开门，门竟然已经开了锁。
    里面窗子是大开的，正对门的桌子上是一锭金子，看的老鸨子双眼冒金光。拿了金子在往里看，各处都是干干净净好像根本没人睡过，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奇香，单单闻起来就会觉着很贵重。

　　☆、第130章

云宅虽然常年没人回来住，但好歹小厮丫鬟什么的还是齐全的。听了一大早商陆的吩咐，准备了早饭全都放在门口等着屋里两位爷自己取。
    李浔染喝了水又趴回床上歇了好一会儿，商陆坐在一旁轻轻按揉他的后腰。他一开始还是哆嗦着不让下手的，但是按揉了几下后自己又不愿意停了，舒服的哼哼唧唧。
    商陆瞪着他有些无奈，伸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问道:“叫什么，你还想再来一次？”
    李浔染立刻禁声，半晌嘟囔着道:“那哪儿是一回。哎呦呦，你轻点。”
    商陆笑道:“你这不行，咱得多练练。”
    李浔染搂着被子，闻言大骂“禽兽”。
    商陆看着他背上、颈间的吻痕，脸上笑意更甚，一边应着:“对对，我是禽兽。”一边换了个姿势，给他接着揉捏后腰，问道:“饿了么？饭送来了。”
    李浔染扭头往桌子方向看看，道:“有什么？我要吃鸡蛋羹，还要芙蓉羹。”
    商陆无奈道:“厨房做的，没有鸡蛋羹和芙蓉羹。”
    李浔染撇嘴:“那我不吃了。”
    商陆手上用了些力，李浔染“哎呦”叫唤一声:“吃！我吃还不行么！”商陆笑着说了句“乖”，起身端了吃食过来，没有芙蓉羹，但那黄灿灿的鸡蛋羹还是很诱人。
    李浔染吸气:“你故意的。”
    商陆笑着喂他:“你爱吃，我记着呢。”
    李浔染有些不好意思，吃了一口，转移话题:“昨儿阿珏那东西，什么时候给小师弟送去。”
    商陆看他:“你身子行了？行了咱们晚上去，白个儿里昭儿应该还在考场外面巡逻，估摸着没那个时间。”
    李浔染想想也是那个理儿，点头应声:“也好，白老五估计也不闲着，追着昭儿后面到处跑呢。”
    商陆点头，继续喂他吃鸡蛋羹，偶尔被他推着往自己嘴里松一口。碗见了底，外面窗户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两只鸟，一声接一声的叫唤。商陆送了碗回来的时候李浔染已经拥着被子睡着了，砸吧砸吧嘴，挂出一丝涎水。
    春试分三场，一场三天。展昭一大早到了考场外的时候那些考生已经在里面憋了一天，倒是庞昱没事人一个在外面来回晃悠。展昭蹲在墙头看着他，问道:“我说，你为啥不参加春试啊。”白玉堂似乎也感兴趣，往这边窜了一步。
    庞昱看着他们像看着俩傻子，道:“我这才进了太学，考试啊，在等几年吧，万一考出了名堂可就没这么逍遥了。”
    展昭‘嗤’的一声白了他一眼，跳下墙头拍拍袍摆，继续绕着考场转悠。庞昱依旧捏着下颌自我陶醉，想着万一直接参加春试考了个功名利禄的，逍遥日子可就没了。白玉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追着展昭去了。
    眼瞧着天色暗黄下来，专门负责考生伙食的也把晚膳送了来。
    展昭站在门口看着，有些无聊。天上没有什么云彩，仅剩的几片还淡的像纱布。想想那四个在白府关着的大将军，不知道房顶掀翻了没。大概是公孙与包拯说了借衣服那事，今儿一大早护送包拯上朝的时候包拯还提了一句，然后让他忙活完了再回开封府，这几日留在白府便好。只是今儿公孙跟他说昨儿晚上商陆跑去西街捉奸，着实让他为李浔染捏了把冷汗，到现在也没见着李浔染的影儿，不知道可怜的大师兄现在是否还完整的活着。
    白玉堂见他展昭门口发呆似得想东想西，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乖，不用想了，凶多吉少。”
    展昭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腰侧，忍着笑骂:“乌鸦嘴。”
    话音刚落远远的那两个人走了过来，李浔染穿着身淡紫的袍子不见有什么异样，就是衣领处捂得忒严实。商陆一身灰也与往常打扮无异，只是那装瞎用的缎带不见了，一双墨绿的眸子里满是得意之色。
    展昭慢慢扬眉，自顾自的颔首自语:“果然凶多吉少。”
    白玉堂见两人走近，琥珀色的眸子把李浔染上上下下打量了不知多少遍，朱唇轻启，吐出极其讨打的一句话:“呦，还活着？”
    李浔染倒是安分，在一边差役找来给展昭休息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松口气，道:“自然还活着，多谢白五爷挂念。”
    “哦。”白玉堂看着他点头，道:“听说你昨天死性不改，又去找姑娘了。”然后朝商陆努努嘴:“没收拾你？”
    李浔染被口水呛住，朝他翻了几个白眼，道:“那是我师弟，谁收拾谁还不一定。”话音刚落商陆凑过去，轻声道:“你昨儿可是哭了。”李浔染闻言气的想砍人，能不哭么！能不哭么！腰都快折了还不放过他，能怪他哭么？
    白玉堂看着二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半晌看向商陆，微微挑眉，问道:“到手了？”
    商陆咧嘴笑:“一直就没有逃出去过。”
    展昭伸手戳白玉堂，满脸好奇之色:“泽琰，什么到手了？”
    白玉堂凑到他耳边，轻声解释:“就是做了洞房之夜咱俩做那事。”展昭脸红，又伸手拧了他一把。白玉堂被捏的龇牙，轻轻拍他的手:“猫儿，轻点，轻点，你看是你非要问的，我说了你还掐我。”
    李浔染看着这俩恨的咬牙切齿，伸手朝展昭招了招:“昭儿，陪师兄走走。”
    展昭应了一声走过去，刚迈了两步又被白玉堂抓着腰带拉了回来。然后白玉堂又手一转，死死扣住他的腰，看着李浔染道:“你腰不疼了？”话音未落又被展昭在腰侧用力拧了一下。
    李浔染黑了脸，撇嘴:“谁说我腰疼。”商陆适时的伸手在他腰上轻轻一戳，李浔染“哎呦”一声一手扶腰趴在扶手上。
    商陆轻笑，伸手打算摸摸他脑袋。不料他以为商陆又要下手，也顾不上腰疼，从椅子里弹起来就往展昭身边窜。被商陆一把抓住手腕硬是按回椅子里摸了摸脑袋。李浔染哆嗦一下，抬眼看看他，然后放松下来。
    展昭看着二人，咧着嘴一个劲儿乐。这俩兜转这么多年，商陆好歹是得手了，也省的李浔染一天到晚自诩风流，往花街里钻听小曲儿干扔钱。
    商陆抬眼见他笑，会意的也笑了笑，张口问道:“昭儿，替班的还没来？”
    展昭道:“今儿是封二，估摸着是让小四绊住了，且得等一阵子呢。”不料话音刚落封二便来了，身上挂着狗皮膏药似得小四，俩人倒像连体人。展昭从墙头上跳下来走上前，把手中暂时的腰牌递过去，转身招呼几人可以走了。
    李浔染起身跟在商陆身后，负着手东瞧西看。展昭跟在白玉堂身后，也是四处的看来看去。倒是商陆和白玉堂肩并肩，不知道在交流什么心得体会。
    往前走了一刻钟不到，展昭眼睛黏在了路边花糕上发直，白玉堂嘴上话没停，脑袋也没转，只是适时的掏出银子丢过去，然后在展昭接过花糕的时候牵了他另一只手继续走。
    李浔染在后面翻着白眼瞪商陆，那表情显然是在说“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人家”。商陆被他盯的发毛，转身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当街狠狠亲了一口，“吧唧”一声声音老响。然后商陆和白玉堂继续说着什么，李浔染被他攥着一只手，满脸通红异常安静。
    然后听见街边有人说话“呦，李公子这是也成了？”“太好了，上次他攥着我闺女的手，可把我闺女吓够呛。”商陆闻言话音顿住，斜过眼看李浔染。后者浑身一激灵，讨好的笑了笑。倒是一旁大姑娘小媳妇的，看见名草有主，不禁露出难舍之色。
    东街依旧是安静的，夏玉奇没有带孩子出来瞎跑，着实让白玉堂震惊了一阵子。那四个将军在白玉堂一大早只给他们的地方挖出两缸酒来喝的正痛快，见到商陆显然愣住了。右白砸吧砸吧嘴，目光投向白展二人，娃娃脸干脆喊了出来:“耶律涅鲁古？你小子跑这来做什么，襄阳王那老小子可不在这。”
    商陆点头，道:“我知道。”然后自顾自的在一旁坐下，还不忘拉着李浔染也坐下来。只是在他快要坐在石凳上时用手帮他扶住后腰。
    娃娃脸被他的回答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死盯着商陆看个没完，脑袋里开始回忆那个南院大王是不是真长这个样子，还是他记错了。可是想来想去，也实在想不出别的样子来。左朗捏着下颌也在盯着商陆瞧，半晌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他，道:“你便是老大提起过的，展大人的二师兄，商陆吧？”
    商陆笑着点头:“庞将军提起过我？”
    左朗点头:“老大说你和耶律涅鲁古几乎一个模子出来的，若他所料不错，应该是耶律重元的大公子，当年耶律家双生子中相传去世的那一个，叫……什么来着？”
    商陆抓过一个酒缸闻了闻，倒了一杯再尝尝，闻言好心提醒:“耶律耶鲁绾。”
    左朗一拍大腿，一个劲儿点头:“对对对，就叫耶鲁绾。”
    娃娃脸闻言来了性质，凑上前，问道:“这么说，原来那南院大王的位置本来应该是你的，而不是那个涅鲁古的？”
    商陆挠挠脖子，道:“这也不一定，老二他也是有真本事，难说最后谁能赢过谁。”说着又伸手掐李浔染的脸，笑道:“可惜啊，你没有王妃当啦。”
    李浔染气的抬脚踹他，口中嘟囔:“嘴上没把门，得啥都说，赶紧赶紧，还有正事呢。”
    商陆这才拍了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从怀里掏出昨儿完颜珏给的包裹丢给展昭，道:“完颜珏昨儿来过，他说帮忙？怎么，你们找过他了？”
    展昭接过东西，闻言是一愣，道:“完颜珏？没有啊，我与完颜珏只在前年有一面之缘，怎么会找他。”说着打开包裹，里面里一层外一层的包着一张娟布。抖了抖打开来，上面线条清晰的，画着一张地图。
    商陆点头，突然问道:“小师弟，你又是怎么与完颜珏遇上的。”
    展昭脱口而出:“在大师兄那里啊，你去了大理，完颜珏来师门找大师兄叙旧，我看他们住在一起，关系应该不错。”
    话音未落觉着有些不对，抬头看过去。商陆高扬眉毛看着李浔染，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李浔染则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看着他，这都多长时间的事了，忘了就不行吗！

　　☆、第131章

在场认识完颜珏的就只有展昭师兄弟三人，可这三人中没有一个央他帮了什么忙，那送来这地图又是做什么？展昭小心的把地图铺开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仔细瞧，娟布是平日里常见的娟布，墨汁也不是什么特别上等的货，仔细闻闻除了布和墨香，不见再有写的不应该出现的味道说明里面没有什么隐藏的内容。
    图上也不只是地图，还有些奇怪的图案看起来比较像是机关图。只是在场的没几个对机关有研究，唯一一个学习过一些机关术的白玉堂还是照着图纸也解不开的主。几个人对着图研究了半天，一齐摇头表示放弃。
    展昭捏着下颌有点纠结，半晌突然打个指响看向白玉堂:“泽琰，你不是说师父精通机关之术？不如请他老人家来瞧瞧。”
    白玉堂一副大梦初醒的表情，道:“忘了还有这老头。”然后转身招呼白福，道:“白福，那缸五十年的女儿红，去把老爷子请过来。”
    白福应了一声，赶紧抱起白玉堂指的那缸酒转身往别院跑。
    夏玉奇正在那里逗孩子，白云瑞抓着他衣服往上爬，白云生则拎着自己那柄鱼肠剑练着展昭一大早教的剑法，一招一试极其认真。其他几个孩子还小，黏糊着就是不愿意练习，夏玉奇在几人脑瓜顶上各敲一下，赶着那几个赶紧去练习了。
    白福抱着酒缸跑进来时徐良手中剑正被卢珍挑飞出来，直朝着院门飞了过去。白福瞎的住了脚，白云生轻身而起，手中鱼肠剑挑起徐良那柄剑，剑在空中兜了一圈被白云生一把接住。
    白福松了口气，白云生笑着道:“白叔您小心些。”
    白福“哎，哎”应声，又抱了抱手中酒缸。
    白云生看着他，笑问:“白叔，您抱着酒坛做什么，要拿来给爷爷的么。”
    白福点着头，道:“嗯，是啊，二爷让我给老爷子拿过来，五十年的女儿红，二爷好不容易从那几个将军手里保下来的。”
    夏玉奇在里面石桌旁扯着嗓子喊:“云生啊，别听他在那瞎掰，玉堂那小兔崽子能有这么好心？说吧，是不是有事求我啊？”
    白福也知道夏玉奇不是那种能跑马屁的人，乐呵呵上前把酒缸放到他面前，道:“老爷子英明，不过我家二爷孝敬您。”
    夏玉奇忍着唇角的笑意，绷着脸哼了一声，却同时启开了酒缸的封，自己灌了一大口。末了抹抹嘴巴，道:“那小兔崽子是不是找我有事啊。”
    白福又笑道:“老爷子英明，刚我家展爷接了个东西实在是瞧不懂，想请老爷子您过去瞧瞧。”
    夏玉奇拍了拍大腿，起身道:“既然是展小子，我就去一趟。”语罢径直往院外走，负着手，大摇大摆。
    外面展昭还在那里捧着地图研究，见夏玉奇过来，赶紧捧着凑了上去，问道:“师父，您瞧瞧。”
    显然这一声师父让夏玉奇觉着很受用，抖了抖袖子，接过展昭递来的地图。白玉堂顺势将一旁的灯举过来给他照着，他手往哪边挪，就举着灯往哪儿照。
    夏玉奇捧着地图几乎是转了几个圈，终于道:“这不就是机关阵么，白泽琰你这臭小子啊，为师也教过你不少机关之术，你那什么脑袋咋就记不住。”说着用手指戳了戳图上画着的其中块，道:“若为师还没有老糊涂，这就是铜网阵。”
    “铜网阵！”白展二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夏玉奇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二人，挑着眉道:“咋了，你看你们俩，没见过世面。”
    展昭赶紧抓住夏玉奇的手，急道:“师父师父，您怎么知道这就是铜网阵。”
    夏玉奇把看傻子的眼神全投在他身上，道:“这又不是什么特别的阵法，铜网阵这东西，前朝兵变的时候就有高人用过。”顿了一下，又轻轻吸了口气，捏着下颌，道:“不过也不完全相同，这个阵法不简单。”微微叹气，道:“这东西先放我这里，我研究研究再说。”
    白展二人赶紧应声，目送他又嘀咕着回了刚刚的院子。
    白云瑞似乎是饿了，正在院门口干嚎，白云生在后面搂着他的腰往回扯。白云瑞见白展二人送夏玉奇回来，赶紧挥着两只胖乎乎的手臂，扯着嗓子喊:“昭爹爹！昭爹爹！”
    展昭不知他要做什么，听见喊赶紧跑过去，从白云生怀里接过来，问道:“云生，怎么了？”
    白云生耸耸肩，伸手在白云瑞鼻尖上捏了一把。白云瑞仰头看他，张口便道:“昭爹爹，我饿了。”
    展昭闻言失笑，颠了颠怀里的娃子，道:“走，趁着天还早，爹带你出去吃好吃的。”语罢转身往外走，留下白玉堂看着他们满脸幽怨。
    白云生伸手扯扯白玉堂衣袖，笑道:“二叔，我也饿了。”白玉堂看他一眼，无奈的扯着他也跟了出去。
    九天的春试时间过得很快，包拯几日都被赵祯揪进宫中倒是没有时间再去考场瞧瞧。算着日子到了，有些着急只身一人只带着已经开始犯迷糊的老奴的故人之子严查散。
    考生都被放出来的时候大部分脸上都带着便秘的表情，不过也有那么几个欣喜的，不知道是因为觉着自己差不对上榜，还是因为终于放出来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不过还有一部分考生满脸的无所谓，大概是某些高官之子，上不上榜无所谓，反正有饭吃。
    庞昱出奇的不用自家老爹催，早早的等在了考场外围，看着一批一批考生走出来，抻着脖子找严查散的身影。直到考场人出来的差不多了，严查散终于出现了，背着背篓，表情淡然看不出是悲是喜，不过脚步略微轻快，看着心情应该还是不错。庞昱咧嘴笑着挨过去，拱了他一下，问道:“我说老严，咋样？”
    严查散含笑着微微点头，道:“还不错，应该不会太惨。”
    庞昱伸手在他肩上用力拍了拍，道:“别担心，要我说，状元不是你那可就没天理了，天天点灯熬油的。”
    严查散又咧嘴笑笑，紧了紧背篓的肩带，道:“其他人比我用功的多得是，没你说的那么厉害。”语罢又唇角止不住的往上挑，看了一眼庞昱后乐了出来，再抿住嘴唇看着前面的路。
    庞昱笑着继续大力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下榜了可要请客。”
    严查散笑着没有推脱，道:“好说好说。”
    展昭远远看着这二人，伸手扯一旁白玉堂衣袖，道:“那不是追着你喊恩公的小子，看样子，考的不错啊。”
    白玉堂往严查散身上瞟了一眼，拿着扇子给展昭继续扇风，道:“有点印象，好像是他。”话音一转继续嘘寒问暖:“猫儿你热不热啊，我去给你弄碗绿豆汤。”
    展昭伸手把他扇子往下压，口中道:“不热不热，别扇了，怪累的。”
    白玉堂笑着道:“爷倒是不累，别热了咱家猫儿就好。”
    展昭脸红，继续伸手推他:“都好几个月了，怎么还跟毛头小子似得。”
    白玉堂扇子依旧扇的勤奋，道:“才几个月么，得等个几十年爷热乎今儿才能过。”说着凑近似乎要和他说什么悄悄话，在展昭也微微凑过来的时候突然张开扇子遮在两人面前，然后又往前探头在展昭腮边亲了一口。
    因为两人一直是站在墙角的，一柄扇子一遮，其他人还真看不见这两位在做什么。只是等白玉堂把扇子撤走的时候，众人见展昭那张大红脸好像要中暑了似得。
    不熟悉的人不明真相，还闹不懂展昭干嘛突然大红脸。其他开封府众人则齐齐的扶额叹气。
    小四伸手遮自己眼睛，另一只手戳背着自己的封二:“老二，你什么时候跟白老五学学，也跟我耍个流氓呗。”
    封二朝他翻白眼，把他丢在一旁的矮墙头上。小四自己“痴痴”笑起来，晃着双腿，用脚尖去点封二的肩膀。封二微微叹气，伸出手去。小四立刻笑眯眯的把上身压下来，修长而微带凉意的手指轻轻捏住他的鼻尖，然后左右小幅度的晃了晃。
    等考生全部清场，其他的事情就不是展昭等人需要关心的。在之后就是要等着放榜了，开封城街上还是很热闹，书生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见有什么变化。说话带刺的继续带刺，要面子的互相恭维然后等着对方说些更恭敬的话回来。
    庞昱扯着严查散说什么也要带他吃些好的去，只说是这几天太累，要犒劳犒劳他。严查散赶忙推拒，反倒让庞昱推着背往街上走，口中嘟囔着:“等榜下来了，你这状元爷的请客可跑不了。”
    话音落了旁边书生都往这边瞧，看着严查散嗤笑不止，但目光挪到庞昱身上后又都停了声。有的直接走人，有的倒是能拱拱手喊一声“小侯爷”。
    严查散拍着庞昱让他消停些，榜单还没下来，做什么要弄得满城风雨。庞昱擦擦鼻尖的汗，笑道:“等着吧，有人请吃饭。”
    严查散看他，有些莫名其妙。
    庞昱无奈的在他脑瓜顶拍了拍:“你啊，不适合在官场淌水，乖乖呆着，听我的。”
    严查散“噗嗤”一声喷笑，勾住他的肩膀，道:“说的到好像你是什么心机深沉的人了，得，我不说话，都听你的。”

　　☆、第132章

若说什么时候去大理寺，这个时候倒是正正好好。展昭叮嘱了那四个将军几句话径直回了开封府，与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借来了他们的腰牌又拿了开封府四柄备用的佩刀在回来时，那四个人已经穿着开封府衙役的衣服，像模像样的站在内院的拱形门口当起了守卫。白福在一旁显然有些无奈，四个将军直挺挺的站在那，那些丫鬟小厮什么的可都不敢经过了。里面白云瑞吵着要吃豆羹，外面几个丫鬟端着托盘徘徊半天不敢进去。最后还是白云生出来，把托盘接进来，那几个丫鬟才松了口气然后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的没了影儿。
    展昭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有些无奈，伸手拍着脑门直嘀咕着失策，倒是忘记了庞统手下都没什么正常的人，但是没想到穿着开封府衙役的衣服这几个都能玩儿的这么忘我。
    公孙跟在他身后一起来，见他站在后院门口不进去，探头瞧了瞧，黑了脸。很显然那四个人发现了公孙这个大活人，赶紧满脸带笑的凑上前来，一口一个‘嫂子’喊的公孙想砍人。离谭纯属跟风，喊了几声自己觉着没意思，坐到一旁喝茶去。倒是娃娃脸、左朗和右白这三个人实在不会看脸色，一口一个依旧喊得爽快。
    展昭把手里腰牌和佩刀递给那四个人，让他们把自己的武器暂时留给白福保管，然后又叮嘱了好半天，反正进门时的狱卒也不会为难他，不会有什么麻烦。只是这四个不着调的可千万要跟紧了他，要不然让人家发现什么不对，后面在想进来，明的人家会上奏说什么现在事情还不明了，不能让他们见面；暗里他们也会时刻防备，不时的过来到个乱，那可就麻烦了。
    四个人连声应下，也不知道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与他小时候学那些乱七八糟的文章一样，一耳朵进去另一耳朵就出来了。展昭在扶额叹气，走一步算一步得了，这四个人他是真不指望能太老实，本来一个个就是在边关逍遥惯了的，没在今天之前就跑去把大理寺炸了他就已经很欣慰了。想到这展昭轻轻松了口气，这么想想，这四个人实际上还是很老实的。
    公孙本是已经把吃食给庞统送进去了，这会儿要带着这四个人进去，又弄了些东西进了手里提着的盒子。然后认真想了想，要不要给庞统弄些书进去，省的他一天到晚吃了睡睡了吃。展昭一身红色官服没有换下，负手抓着巨阙跟在公孙身侧哼着小调。那四个将军也是攥着佩刀，昂首挺胸的跟在身后，嘴上还都贴了小胡子，算是稍作装扮。展昭在他们后腰上用巨阙的剑柄点了一下，几人撇撇嘴，脑袋低下来一点。
    白玉堂没有官职，虽然在开封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终究只是一介草民，大理寺监牢这地方还是来不了，干脆留在了白府陪着夏玉琦喝喝酒算。
    几人一路来了大理寺监牢外，却见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人，其中那襄阳王世子格外显眼。展昭看见他后显然愣住了，公孙也是愣了半天，咽了口唾沫稍稍平静下心情。那四个将军则是手握刀柄，显然是要长刀出鞘砍了那看着不顺眼的。
    展昭在与自己最近的离谭手上轻轻拍了拍，在襄阳王世子走过来的时候同时迎了上去，还未等那世子开口说话，自己先问道：“世子怎的在此？”
    那襄阳王世子笑笑，满脸堆着笑，道：“小王闲来无事，干脆过来看看，替皇上分忧也是我们做臣子的责任么。”顿了一下，又补充着问道：“展大人您说是不是。”
    展昭笑道：“世子所言甚是，所言甚是。”说着话题一转：“不知世子晚膳用了没有。”
    襄阳王世子显然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道：“天色尚早，暂且没有。”
    展昭伸手在他肩上一拍：“这就是了，世子您为皇上分忧，可不能饿坏了自己的身子啊，否则皇上忧心，我等也会为世子担心，走，下官请您吃东西去。”
    “啊、啊？”襄阳王世子愣了愣，被展昭扯着手臂走，口中忙道：“不劳展护卫破费，小王还不饿。”
    展昭继续拉着他往街上扯：“不饿有什么，吃着吃着就饿了么。”
    襄阳王世子显然有些哭笑不得，赶忙继续道：“展护卫的心意小王心领，只是若是让有心人瞧见了，小王倒是无所谓，只怕要给展护卫惹了麻烦去，到时候又要展护卫破费又要给展护卫惹麻烦，小王心里过意不去。”
    展昭接着道：“下官就是一个小小四品护卫，一无权二无势，谁能看着我们有心，再者说连小王爷都无所谓，下官又怎敢矫情，倒是显得下官胆小怕事，不仗义。”
    襄阳王世子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口中道：“这个，这个。”
    展昭接着道：“晚上吃个饭，别人还能说些什么去，世子若是实在为下官担心，咱们干脆就光明正大的在这街边吃，任他们想说也说不出个什么来。”说着直接拉着襄阳王世子在街边的一个面摊旁坐下，张口就喊了三碗鸡蛋面。
    襄阳王世子脸色黑了些，这倒好，没推掉不说连个酒楼还没混到。他堂堂襄阳王世子，不说在开封第一的酒楼，一个小饭馆也行啊。听展昭喊了三碗，又赶忙问道：“三碗？怎么一会儿白义士也要过来么？”
    展昭道：“他不来，在家看孩子呢，下官看世子劳累，想必一碗是不够的，这三碗都是给世子的。”襄阳王世子还要说些什么，展昭接着抢话：“世子您别看这就是一个街边的小面摊，这面做的好吃着呢，世子要是觉着不够，再来一碗？”
    襄阳王世子心里鼓着火，看着展昭那满脸‘我是好人，我只是担心你，绝对不是来找茬’的表情又实在找不到理由发作，端着碗的手都在哆嗦，再用些力恐怕能把碗掰碎了。展昭脸上笑意更甚，嘴巴都要咧到眼角了。襄阳王世子深吸口气扭头看他强扯起一个笑，却见他双手托腮看着自己后愣住了，呆了半晌慌忙转回头，一个劲儿的往自己嘴里扒拉面条。
    展昭笑着看着他，松开一只手把一碟醋往他面前推了推，笑眯眯着道：“世子，醋。”
    襄阳王世子被面条呛住，拿起醋整碟倒进自己碗里。
    展昭楞了下，以为他嗜醋，又倒了一碟推过去。襄阳王世子愣着神，接过碟子在整个倒进自己碗里去。
    街对面的四层酒楼上，夏玉琦一边往自己的酒碗里倒酒，一边眼皮也不抬的敷衍着安慰身旁的白玉堂：“行啦小子，人都是你的了，朝别人笑一下怎么了，看看你看看你，这醋味儿熏死老头子了。”
    白玉堂伸手抢过他手里的酒碗，夏玉琦赶紧改口：“哎呀哎呀，这展小猫怎么能对我乖徒弟之外的人笑呢？待师父下去挖了那人一对儿招子去。”白玉堂看他一眼，又把酒碗还了回去，夏玉琦接着絮絮叨叨：“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要吃人似得。”
    白玉堂伸手又要抢，夏玉琦赶紧转身去躲开。白玉堂干脆把酒缸抱走，夏玉琦又转回身来，道：“哎呦乖徒弟啊，酒啊。”
    大理寺门口的公孙等人看着展昭一阵愣神，末了一个个抹着汗往里面走，这展护卫装傻的功夫真是一个顶俩，襄阳王世子绕绕就陷进去了，不过还好白玉堂没跟过来，要不然明天展昭又要请假。正想着，右白伸手戳了戳公孙，又指了指白玉堂和夏玉琦的方向，低声问：“先生，白老弟在那边呢。”
    公孙远远看去，再看看展昭，暗道了句：“展护卫，您自求多福。”然后迈步进了大理寺。门口有守卫把他们拦下来，奇怪公孙干嘛刚送了吃食又回来。公孙眉毛一挑，道：“送夜宵。”然后迈步就往里进，后面四人
    展昭刚坐到面摊旁时就发现了房顶那只醋耗子，这会儿正觉着后脖颈发凉，脊背止不住的冒冷汗，心想着自己这次可算是要英勇就义了。
    外面渐暗时大理寺里便点了火把，几人进去之后光线立刻变成火的暖黄色，一时间眼睛觉着有点不适应。但这不适应也只是一瞬，往里走了几步，转几个弯便看见庞统躺在床上翘着腿，嘴里叼着干草晃着脚嘚瑟。余光瞟见几人过来，一翻身坐了起来，吐出嘴里的草杆，咧着嘴笑：“呦，阿策啊，想我啦。”
    公孙恨不得把箱子直接朝他砸过去，错开身子把后面四人让出来。庞统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哎呀，听展老弟说今儿要把你们几个带过来的，刚才襄阳王府那小兔崽子来过了，没为难你们？展老弟呢？”
    四人一人一嘴把刚刚门口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凑上前问究竟把他们找来做什么。
    庞统指了指右白和左朗，道：“你俩先去看着人，等会儿再跟你们说。”
    公孙看他们似乎要谈什么重要的事情，也跟着左右二人离开，庞统没有什么去拦，让他多少有点觉着被见外了。不过人家谈论的实在不可能给他参合，一边纠结一边也走出去老远。
    离谭和娃娃脸被留下来，见庞统表情变得严肃，也收了刚才耍宝的笑容，挨上前去问道：“老大什么吩咐？”
    庞统道：“这阵子边关不安定，辽那边打习惯了还好说一些，西夏李元昊建国，这会儿连老丈人都不放在眼里，难保趁着过一阵子襄阳那边的乱子打我大宋的主意，你们两个和李元昊碰过面多少熟悉，明儿启程便去西夏那边守着。”说着将一个小小锦囊递了过去：“这东西拿着，交给狄青，他一看便明白，只是这一路防着些，若是再遇上襄阳王的人，直接找个避人的地儿做掉算。”
    两人赶忙应声，接过锦囊看着好笑，不明白什么时候庞统也学起了老儒生的调调。庞统看着他们却是咧着嘴巴乐：“阿策教的，别说看着是好看。”
    俩人鄙视的看他一眼，随即又连连称是，将锦囊仔细收好，然后起身推搡着把左右二人换过来。那两个人正围着公孙讨教夏天怎么防蚊子，听见庞统招呼不敢怠慢，连滚带爬起身往里面踉踉跄跄的跑过去。

　　☆、第133章

展昭抓着襄阳王世子在外面拖时间，又吃面又闲聊，直托到公孙拎着饭盒出来才突然起身。朝着那世子笑着说要送自家主簿回开封府，然后不待襄阳王世子在有什么动作，直接拱拱手告辞离开。襄阳王世子看着他离开有些愣神，半晌才反应过来说好的请客，展昭怎么没留银子就走了。
    那四个将军没有一起跟着出大理寺，应该是谈完话直接就离开了。佩刀和腰牌全都塞给了公孙带回去，官府暂时穿走有时间在还，实际上也就是还不了了。公孙一边走一边嘀咕着：“不着调啊，不着调，上梁不正下梁歪啊，下梁歪。”然后琢磨着干脆让四大门柱一人写一份检讨，就说衣服是他们四个抓人的时候弄破的算了，也省得麻烦。
    展昭抓着巨阙来时一般的跟在公孙斜后方，嘴里哼着小曲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公孙实在有些不习惯他在一旁这么安静，先开口问道：“展护卫，想什么呢？”
    展昭‘嗯’了半天，捏着下颌，道：“先生，您觉着刚才泽琰都看见了，回去能饶了我么。”
    公孙闻言失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展护卫辛苦。”然后加快了步子。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算着时间应该快到宵禁的时候。展昭把公孙送回开封府，又转身逛游着往白府走，走了没多远便见白玉堂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等着，眼睛盯着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在放空。展昭走近他又突然抬头，把手伸了过去，笑道：“等一阵子了，走吧。”
    展昭有些心虚，扭头偷瞄他，半晌低声问道：“泽琰？你......”
    白玉堂扭头看他，笑问：“怎么？”
    展昭打了个寒颤，赶忙摇头：“没什么。”然后直视前方，目不转睛。
    白玉堂浅笑：“猫儿，瞧什么呢，前面的有你家五爷好看？”
    展昭赶紧道：“那个，我看路么，看看有没有坑什么的。”
    白玉堂笑意更甚，看的展昭浑身发毛，不自然的扭了扭脖子。白玉堂松了展昭的手，把手臂抬起勾住展昭的脖颈，展昭浑身在一抖，末了眼神变成讨好：“泽琰，我错了，这还不是为了大局着想么。”
    白玉堂继续勾着他的脖颈，扯着笑看他不言语。展昭只觉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扭头更加讨好的看着他，半晌只听白玉堂‘哈哈哈’笑起来，才知道他只是闲了一天无聊，消遣着自己玩儿呢。龇牙咧嘴的跳到他背上，双腿夹着他的腰身，两只手假意用力掐他的脖子。白玉堂连连讨饶，背着他一路小跑的往东街去，展昭也收了手，趴在他背上笑的浑身直颤。
    远远的夏玉琦看着两个人过来，伸手捂住前面白云瑞的眼睛，口中嘀咕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哎呀呀，世风日下，这还有小孩子呢，这俩人真不是当爹的料。”一旁白云生捏着下颌倒是看得很有兴趣，夏玉琦又转头看着他嘀咕：“哎呀哎呀，你这孩子一个看不住就什么都看，非礼勿视懂不懂，夫子都教你什么了。”
    怀里白云瑞忙着伸手扒着夏玉琦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闻言道：“夫子啊，夫子早被大哥气走了，好几个了，要不然爹爹怎么让大哥跟着一起来，可不是来看着我的，大哥在家也不老实的。”
    白云生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笑骂：“你这孩子倒是会往我身上泼脏水，那几个夫子被你气的痰厥，你倒是都推我身上了，把自己摘的干净。”
    白云瑞撇着嘴，嘟囔着：“弟不教兄之过，我这样，你有责任。”
    白云生失笑，道：“你倒是不敢在父亲面前这么说，仔细屁股开花。”
    白云瑞咧嘴‘嘿嘿’笑，道：“哥，你会帮我的哈。”说着隔着夏玉琦的手朝着白云生抛媚眼。白云生似乎明白他在做什么，笑了一声，抱着手臂叹气摇头。白云瑞还在‘嘿嘿’的笑，两只手一起往下拽夏玉琦的手：“哎呀不用拦着，不用拦着，我还小，什么都不懂，真的。”
    胡同里白展二人似乎也闹得累了，展昭双臂轻轻搂着白玉堂的脖子，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白玉堂把他在往自己背上颠了下，低声道：“忙了几天了，累了就睡，有我在。”
    展昭迷迷糊糊的应声，在他后颈上亲了一口，然后闭着眼睛真的就睡了过去，手臂却依旧环着白玉堂脖子不松开。白玉堂扭头看看他，放慢了步子，让自己走路更平稳些。不知道展昭怎么就能睡得这么快，不一会儿好像就开始做梦了，咧着嘴在梦里傻笑，模糊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白玉堂又扭头看了看他，无奈的暗自摇头，自己琢么展昭究竟梦到了什么。估计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展昭就喜欢梦这些，不过也不难排除是梦见了自己，不过就算梦见自己估计也是在街上给他买什么好吃的。末了微微叹气，展昭这辈子应该是离不开吃。接着便听见展昭又吧唧吧唧嘴，哼唧了一声，呢喃道‘泽琰，不要了’。白玉堂立刻耳朵立起来，仔细听展昭还会说些什么，脑袋里开始不着边际的想东想西，然后咧着嘴一个劲儿傻笑，倒是忽略了展昭又嘀咕的一句‘真的吃不下了’。
    夏玉琦拎着白云生和白云瑞两兄弟去睡觉，卢珍、韩天锦、艾虎和徐良看笑话似得看着两兄弟被赶进房间。没想夏玉琦转身回来把四个人也赶苍蝇似得往各自的房间里撵，白家两兄弟则与刚才反过来的，溜出来靠在门框上看他们的笑话。
    白玉堂背着展昭往回走，难得的觉着回去的路怎么就这么短，短到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到了。小厮来开了大门的时候，远远得已经能听见巡街的打更人在那里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然后便是巡城将士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同时带着佩剑的剑鞘摩擦铠甲的簌簌声。
    打更人敲着锣走远，然后将士们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最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四周又恢复平常夜里该有的宁静。
    白玉堂背着展昭一路回了两人的房间，经过那几个孩子的院子的时候，里面还是很热闹。夏玉琦抱着白云瑞往天上抛，不知道爷俩这是又玩儿什么游戏。白云生在一旁靠着门柱笑着看，嘴里嚷着：“行了行了，该去睡了，都几点了，云瑞，又不听话了不是。”
    夏玉琦把白云瑞放到地上，白云瑞拍拍袍子，跑过去牵住了白云生的手，然后哥俩回了屋子。夏玉琦一边嘀咕着：“小孩子啊，小孩子。”然后进了自己屋子，随即熄了灯。
    展昭没吃晚饭，睡了一会儿饿醒了。转眼看看睡在外侧的白玉堂，有些不忍心叫醒他，摸摸肚子又实在是饿，爬起身悄悄往床脚蹭，打算到了下面空档的地方在爬下去。
    不料刚爬起来还没有实施下一步几乎白玉堂低吟了一声醒了，睡眼惺忪的看看他，伸手抓过来在脸上亲了一下，低声问道：“猫儿？饿了？”
    展昭“嗯”了一声点头，伸手摸摸肚子：“晚上没吃饭呢么。”
    白玉堂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问道：“怎么，刚才没吃碗面呢。”
    展昭有些不好意思，咧咧嘴，笑道：“这不，我连钱都没掏，怎么好意思跟着一起吃啊。”
    白玉堂愣了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笑着伸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下，道：“等着，爷给你做吃的去。”语罢翻身起来，两只脚在地上找鞋。然后踩着鞋子，披了外袍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掩唇打了个哈欠。
    展昭听他说要去做饭，眼睛睁圆，赶忙也跟着出去，嘴里紧张的道：“泽琰啊，这可是开封府啊，烧了宅子可不得了。”
    白玉堂接着打哈欠，笑道：“小瞧你家五爷，饭我不会做，热一热还是会的，乖乖等着。”语罢转身进了厨房，紧接着就是锅碗瓢盆一通的叮当乱响，然后生了火，不一会儿又传出饭菜的香气。
    展昭闻着味道凑上前去，身子一沉趴在了白玉堂背上，耸着鼻子闻。然后咧着嘴巴笑：“泽琰，好香啊。”倒是不说清楚是那饭菜香，还是白玉堂香。然后伸出手臂从后面环住白玉堂的腰身，脑袋枕在他的背上，又呢喃了一句：“泽琰，真好。”也不说清楚是那饭菜好，还是白玉堂好。手臂又收紧了些，脑袋顶着白玉堂的背蹭个没完。
    白玉堂有些忍不住脸上的笑意，腾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展昭是猫性，总是喜欢抱着他蹭。不过他也喜欢被他蹭，不会用力，倒是有些痒痒的感觉，痒的他有些止不住的想笑。
    外面夜色有些压抑，浓的像墨汁，好像随时会淌下来，把各处都染成墨色。不过这样浓也好，把往皇宫里去的几个影子也染成了墨色，混在夜色里瞧不出来。
    小四值夜班，张着嘴仰头看天上几个人窜过去，伸手扯扯封二的袖子：“老二，那几个混混怎的回来了。”
    封二把袖子拽出来，把他从墙头上拽下来：“还说人家混混，你也好不到哪去，夜里冷，把衣服披上。”说着把一件厚重的衣服兜头盖在他脑袋上，又追加一句：“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老二。”

　　☆、第134章

夜深，只是还没热到蝉要出来，外面还是安静。陈公公年岁大了却还要在御书房等着赵祯什么时候休息，赵祯捻他去休息，捻了几次捻不走，无奈只好朝陪在一旁的柴敏使了个眼色。柴敏会意，直接掺了陈公公往外走，陈林不好在推脱，还是一个劲儿的叮嘱赵祯要赶紧去休息，明儿还有早朝呢。
    柴敏扶着陈公公刚离开，四道影子闪身出现在了御书房外面。不远处小四骑在封二身上往这边瞧，又伸手捅了捅封二，道:“老二，他们来干嘛啊。”
    封二把擅自爬上来的小四扯下来，道:“官家的事，告诉你也不懂。”小四被扯下来不高兴，落了地又要爬回去，封二直接把他扛在肩上，在屁股上掴了一巴掌:“你当你是什么，爬树似得，老实点。”
    等放榜的这几天无疑是考生最煎熬的几天，街上书生少了许多，不管能不能上的都抱着侥幸的心理每天苦熬着。大街上书生的影子还是很多，只是没有往常似得东一家西一家的到处窜。严查散算是少数还算冷静的，可一旦闲下来，也是一会儿站一会儿坐，怎么折腾都觉着别扭。
    庞昱看着严查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觉着脑仁一阵阵的疼，伸手把他拉住，道:“我说老严，你歇歇。”
    严查散朝他不好意思的笑笑，转身继续踱步。庞昱再一把拽住，伸手揉揉自己太阳穴，道:“得了得了，你也别再这逛游，走走走，我请你吃饭。”
    严查散伸手摸脑袋:“这多不好意思。”
    庞昱道:“没不好意思，没不好意思，你可晃死我了，头晕。”
    严查散更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被庞昱拽着出了房间。
    自那四个将军离开，展昭不放心开封府便又住了回去。白玉堂本来还郁闷，但想想反正是独门独院，住哪都无所谓了。
    春试的判卷究竟在哪展昭不知道，或许公孙和包拯和他说过，不过他不记得了，反正和他没关系。展昭依旧是早起送包拯上朝，白玉堂买了他今儿想吃的在开封府院子里等他回来，俩人吃了饭便去巡街，一路上展昭的嘴也不会闲着。
    悠闲的过了几天，展昭一大早的送包拯上朝的时候却发现今儿街上人非常多，多的轿子几乎过不去。满街的考生挤在一个木头牌子前面气氛觉着紧张，只是那牌子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展昭伸手扒着轿子的窗子，奇怪问道:“大人，这是做什么呢，怎么小侯爷也在。”说着纵身跃上轿子顶，伸着脖子往那边瞧，又道:“呀，这不是上次追着泽琰喊恩公的严查散么，怎么觉着小侯爷比他着急。”
    包拯掀开帘子看了看，笑道:“你啊，跟你说过几次了，今儿放榜，自然一大早的就来看着。”
    展昭闻言来了性质，扭头盯着那木板，似乎能看出花来。轿子往前走，展昭盯着木板不松开，跟着轿子扭着脖子，直到看不见那块板子。
    展昭拍了拍身下的轿子顶，弯下身子问道:“大人，您知道新科状元是谁不？”
    包拯笑道:“我怎么知道，你这孩子实在好奇，早朝回来让白少侠陪你来看不就妥了。”
    展昭挠挠脑袋，想想也是那么回事，重新坐直了身子，扭着脑袋东瞧西看。
    说来天气也奇怪，刚才天色还好好的，考生们等着放榜，这会儿天突然就阴沉了。风慢慢变大，先是带着凉意，又慢慢有了些粘稠的湿气，显然是要下雨了。果然刚亮的天又变暗了，好像白天根本就只有那么长一点。然后天被一道闪电照的再次亮如白昼。
    雨还没下，只是周围空气沉闷了许多，展昭用手遮着脑袋跳下了轿子。包拯先来帘子看他，失笑:“你干嘛呢，这雨还没下。”
    展昭笑道:“这不是早做准备么。”语罢眼珠转来转去的四处瞧，倒是刚好看见同样上早朝的庞太师。
    庞太师催着轿夫赶紧跟上去，问道:“展护卫没带伞啊。”然后招呼侍卫赶紧回去给他取一把伞来。
    展昭赶紧道:“不用不用，下雨了泽琰肯定会来送伞，不麻烦了。”庞太师点头，让那侍卫又回来。
    果然外面下起大雨来，几声闷雷听的人心惊胆战。白玉堂果然举着一柄伞站在宫门外等着，展昭婉拒了陈公公送来的伞，淋着雨出了宫门，然后小跑着钻进白玉堂举着的伞下面。白玉堂同时手一伸，把一件斗篷兜头披在他身上，把伞柄塞进他手里，然后两只手灵巧的系上斗篷的带子。
    展昭微微扬起下颌让他更轻松的看见下颌系着的带子，然后把手中伞往白玉堂那边略微倾斜。白玉堂给他系带子自然是要弯着腰的，后摆湿了一片。
    包拯在一旁看着他们，咧着嘴巴无声的笑。庞太师手伸出老长戳了戳包拯，道:“你这老小子，笑什么呢。”包拯朝他不耐烦的扇扇手，收回了目光。
    春试的榜已经放了，果不其然的那书呆子似得严查散做了状元，庞昱乐的好像中状元的是自己，拍着他肩膀让他请客，嚷嚷色满大街都能听见。严查散乐的练脸通红，却还要绷着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与那些不知真心还是假意的来道喜的人打哈哈。
    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湿的被踩的泥泞不堪，白玉堂的袍摆已经被染黑了，要不是展昭看着，估计他已经把自己袍摆撕了。包拯与庞太师的轿子在经过放榜的地方时没有停下，不知是避嫌还是什么。
    接下来殿试面圣，封官进爵做了天子门生，一切倒是都顺利，不见有什么人闹事，或是又出现什么人给严查散使个绊子什么的。
    只是没消停几天，边关来报，夏主李元昊举兵来带边关城下，虽然没作出什么要攻打边关的架势，但是一天两天的就是在城下徘徊，甚至帐篷都扎起来好几顶，做足了常驻的架势。赵祯连忙派了人去边关带话给大将军狄青，然后封了范仲淹和韩琦等人为陕西经略安抚副使前往宋夏交界。
    边关似乎安定了些，严查散进了开封府，年纪轻轻又封了个在龙图阁的官职。依旧追着白玉堂喊恩公，把白玉堂烦的整天琢磨让展昭跟他一起搬回白家去。
    眼看着吉日将近，范仲淹和韩琦等人正装只等着启程。包拯和庞太师与他们本来熟识，特意提前了两天请他们喝酒算是践行。
    陷空岛五鼠也不知怎么知道开封府这阵子气氛紧张。想着自家老五脾气冲，徐庆坐不住了硬是拉着蒋平连夜赶了过来。路上遇见江宁婆婆，好说歹说不让他来人家来，接过到底还是三个人一起来了。江宁婆婆倒不是空着手的，还推着一车的美酒，硬是让徐庆替她推到了开封城。
    几个孩子见陷空岛来人，叽叽喳喳的说什么也不在白家接着住，全跑来开封府闹。最后被白玉堂一顿呵斥，连着蒋平和徐庆，都被重新丢回了东街白府。
    江宁婆婆他不敢催，只得由着她自己选一个地方住。江宁婆婆当即拍板，要跟小两口一起住在开封府。白玉堂没招，请包拯给她备个客房，包拯自然应下，让包福去准备房间。可惜江宁婆婆不知怎么的就对包拯有了兴趣，包拯在书房，她就跟着一起去，盯着人家面带‘诡异’微笑，看的明明是文曲星下凡的包拯浑身发凉。
    白玉堂哭笑不得，赶紧把她请出书房，进了院子才低声道:“干娘，包大人黑那是天生的，您没事盯着人家瞧做什么。”展昭跟在一边黑了脸，想着还真是母子连心，连当初纠结的问题都是一模一样。
    又过了两个月不到，边关那边又乱了，宋夏形式紧张，虽说还没有打起来，但是李元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手下人在边关一些小镇子抢东西杀人。狄青也派人前去交涉，可惜无果，却又不能在西夏正兵强马壮的时候直接打起来，那倒霉的多半是自己这一边。
    边关又派了人送信来，赵祯一时也有些忧虑。庞籍自行请命替天巡狩，任陕西都转运使，带着前日里去大理寺时庞统偷偷交给他的私印去了宋夏边关。包拯不知其中详情，还一个劲儿的嘀咕那许久不上战场的胖子怎么突然转性了，蹦高着要往边关跑，还真以为自己肉厚一刀扎不透了。
    然后襄阳城那边也添乱，莫名其妙一场山火，把山脚下的耕地烧了个精光。赵祯又派了人去襄阳赈灾，只是不知为何，竟然让那个一官半职都没有，只沾了皇亲国戚的光的庞昱做了押运使。
    严查散送他离开，临行时一番叮嘱，告诉他一定要万分小心，别像平日那般贪玩。没有他时时刻刻盯着，当心惹祸，给庞统和庞太师惹麻烦。
    庞昱嬉皮笑脸的一句句应下，任严查散磨叽个没完没了，有的分神没听见的还虚心的让他又重复了一遍。
    严查散也知道他是嘴上应了，实际一耳朵进一耳朵出，没怎么当回事，微微叹气，给他整理马鞍子，催他上马快些启程。
    庞昱翻身上马，严查散又一把扯住他的马鞭，再叮嘱着路上一定小心。庞昱闹心的继续应着，直到那边有人说了句时辰到了，才伸手在严查散肩上拍了拍，启程压着赈灾粮食去了襄阳城。

　　☆、第135章

庞籍毕竟也有十几年一直在边关，是军功在身的老狐狸，也不知他去边关捣鼓了什么，宋夏边境又消停了一阵子。赵祯微微松了口气，连夜又招了八贤王和包拯等大臣到御书房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开封五鼠里的韩彰也从陷空岛赶来，只是他一个人出发，到的时候却不是一个人，伸手一条铁链子拴着一个人。一个白展二人都觉着眼熟的人。一向喜好男风，名声臭的不行的晏风。
    晏风早入了襄阳王府是众人都清楚的，只可惜那晏风除了言语调戏一下白玉堂，被展昭跺倒在地打的满脸血之外不见再说别的什么。白玉堂在一旁伸手扯着展昭，口中道:“猫儿你歇歇，换我来。”说着从身后把雁翎刀抽了出来，吓得一旁蒋平赶紧伸手拦下。再打下去，晏风就得一命呜呼了。
    又过几日，边关再次紧张，襄阳王不知怎么得了信，连夜带着亲卫赶来开封城。护驾为名，说什么也要留下来。朝中大臣气恼，分分责备襄阳王违抗先祖命令。藩王带着亲卫强行进入都城这叫个什么事，别说皇帝身边本就有禁卫，这边关还没打起来呢，他这架势不是摆明了再说大宋赢不了么。
    只是赵祯依旧态度温和，将襄阳王亲卫全部留在了开封驿馆。
    然后太后又以自己身子不爽利为名招襄阳王入宫，只道是宫中都是小辈，想找襄阳王进宫给自己做个伴，俩人还能聊聊年轻时的事情。
    赵祯闻言不待襄阳王说什么，当即开口应下，请了襄阳王入宫，而至于襄阳王亲卫不可入宫，干脆就都塞进襄阳王世子在开封的宅子。然后又准了襄阳王世子可以随意出入皇宫，毕竟襄阳王年岁大了，世子是襄阳王独子，入开封小半年不曾见面，现在人家亲爹来了，又都姓赵是一家人，自然要给个父子见面的机会。
    朝中有人依旧极力阻止，其中包拯为首。八贤王却是站在赞同这一边，还在朝堂对着包拯好一阵的劝。展昭见包拯黑着脸出了朝堂，回了开封府又变成满面微笑不禁一阵奇怪。
    有过几天，去襄阳城赈灾的官员中有人秘密上了折子，参押运使庞昱玩忽职守，纵容手下人在灾区为所欲为。颜查散听闻此事惊了一身冷汗，只是还没待他上折子反倒被包拯拦下，要他先忍住，一切先由他看过再说。
    颜查散应声收了手中折子，窝回龙图阁却是整天的魂不守舍。整天不是记错了这本书的记录，就是把那本书放错了屋子。龙图阁白发苍苍的司库看着颜查散一个劲儿的摇头叹气，原来多么风光的新科状元啊，这会儿迷糊的还不如他这老头子。
    又过几日，赵祯任颜查散为钦差，替天巡狩襄阳城，展昭随行同去。展昭本以为颜查散这回能稍微放心些，却不料他比原来更紧张了，临行前收拾东西的手都在哆嗦。
    展昭愣了半天，进了他屋子，伸手在他肩上一拍。本来只是轻轻一下，反倒吓得颜查散一激灵，手里刚叠好的衣服‘噗啦’落在床上，乱七八糟。
    展昭被他吓了一跳，忙收回手。半晌又伸手戳了戳他:“颜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颜查散扭头见是他，用手拍拍胸口，松了口气，无奈道:“这几日提心吊胆，只怕阿昱不懂事又惹了什么乱子，皇上一气之下让我把他直接押回来。”
    展昭失笑，道:“颜大人放心，颜大人放心，惹了什么乱子皇上也不会让您把小侯爷抓回来的。”
    颜查散闻言一愣，看着展昭满面不解之色，反口问道:“这又是为何？”
    展昭张了张嘴，道:“皇上乃仁德明君，知大人与小侯爷关系亲密，自然不会难为大人。”
    颜查散微微叹气，转回身继续收拾衣服，口中轻声道:“希望如此吧。”话音一转又变成抱怨:“庞昱这臭小子，将军麻烦缠身，太师也在外面，他倒好一天到晚不让人省心。”
    展昭轻笑出了屋子，这算是关心则乱么？白玉堂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伸手扯了扯他的头发，道:“猫儿，你傻笑什么呢？”
    展昭摇头，一副先生的模样:“白少侠，行李收拾好了么？”
    白玉堂收回手，道:“回展大人，都收拾好了，就等您过目呢。”
    展昭摆摆手，道:“不用过目、不用过目，本官信得过你。”
    白玉堂忍着笑，继续问道:“草民还买了大人您最喜欢的山楂糕和花糕，大人要去尝尝么？”
    展昭闻言眼珠锃亮，道:“当然要，头前带路。”话音刚落脸被白玉堂两指捏住，然后听他宠溺的声音笑骂道:“带什么路带路，你这猫儿再作怪。”拉了个长长的尾音，微微俯身在他耳畔道:“五爷保证你半个月下不来床。”语罢，在他颈间轻轻一吻，另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看着他从耳朵红到脖子根还捂着嘴在那傻笑。
    白玉堂伸手揪着他的耳朵轻晃了晃，松口气，道:“走吧，一会儿东西冷了就不好吃了。”然后攥着他的手往回走。天色早就暗了下来，月亮藏在云彩里没有透出什么光，昏昏暗暗的白玉堂一身白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包拯实在担心这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临行前抓住展昭叮嘱了半天，只说颜查散多少还是有读书人的优柔寡断，要他必要的时候赶快下决断不要犹豫。若是顾得过来，也盯着颜查散别出什么岔子，毕竟襄阳城那边的情况不在掌握之中。
    展昭自然一一应下，让包拯放心，不管如何他也会护颜查散周全。包拯自然对他放心得下，又把颜查散拎过来说了半天。
    往襄阳去的队伍没有很多的人，颜查散为了能缩短行程将马车换成了马。展昭骑马在他身侧，白玉堂自然紧跟展昭身旁。
    此去襄阳定然麻烦不断，展昭本想让白玉堂留在开封府等他回来，可惜白玉堂脾气倔，干脆骑马跟着就是不离开。展昭无法，只得妥协让他跟着，可不知为何，就是一路的心惊胆战，总觉着心里毛毛的有些没底。
    白云瑞本是吵着要与两人同行的，被夏玉琦一罐药灌的睡了大半天。虽说那药是在公孙处讨的，对白云瑞没有什么伤害，可展昭瞧在眼里一个劲儿的扶额，那好歹是个孩子。
    众人上午启程，刚好赶在关城门之前赶到下一个州城。队伍进去，当地官员自然列队欢迎，。城门慢慢合上，还有一条供几人进入的缝隙的时候，远远听见有人在扯着嗓子喊前面展昭的名字。
    展昭觉着声音耳熟，赶紧回去查看，之间蒋平骑马飞驰而来，白云生紧追其后。两人一前一后骑得飞快，后面一片尘土飞扬。
    两人进城，城门重重合上。明明是马在飞奔，蒋平反倒上气不接下气，白云生的马不知疲倦的围着蒋平转悠几圈，然后跺到展昭的雪花旁边用鼻子轻轻点它的鼻子。
    展昭倾身询问蒋平好些了没有，白玉堂调转马头也走了过来，却是一把揪住白云生的领子瞪他:“你这小子，不是让你在家看着云瑞。”
    白云生换用攥着鱼肠剑的手攥住缰绳，另一只手解救自己的领子，道:“二叔您轻点，勒死我了，云瑞有夏爷爷看着呢，反正那里有几位叔叔伯伯守着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跟着蒋伯一起过来了。”
    展昭伸手在白玉堂腰侧轻轻一戳，道:“还说云生，你不是也不听话。”
    白玉堂当即换成了一副讨好的神情，陪着笑道:“我这不一样么，有分寸。”
    州城的官员带钦差队伍去了他们今晚下榻的驿馆。钦差来了，自然少不了接风宴，说不上是什么拍马屁，规矩礼节如此，颜查散也推脱不得。
    虽说颜查散是死读书的，但毕竟父亲也曾是官场中人，从小耳濡目染的在饭桌上句句应对的滴水不漏，让展昭一阵的佩服。
    到驿馆时已经过了申时，接风宴自然不会很久，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便被颜查散已明日一早开了城门就要启程为由，被动的提前结束。
    白玉堂还在教育白云生，见展昭回来立刻换了满脸笑意，挨过去问他吃的怎么样。白云生在一旁看着他们，脸上带着隐忍的笑。看的展昭脸色微红，尴尬的推了推几乎要挂在他身上的白玉堂。
    白玉堂抬眼看了眼白云生，又看了看门口。白云生会意，赶紧起身告辞，一溜小跑回了自己房间。
    白云生的房间被安排在三楼最左边的转角处，因为一旁便是楼梯，所以这个方向只有他这么一间房间。白云生刚进了驿馆先是被蒋平抓过去亲自喂马，又被白玉堂抓走思想教育，到现在连一口水也没喝还看着白玉堂吃了半天的糕点。揉揉肚子，在心里默默的安慰一下自己。
    也许是因为在转角的原因，月光几乎照不进房间里。里面黑乎乎一片，实在看不见有什么。白云生伸手推开门，一阵风兜头吹了过来，把他墨色的发丝吹得飘了起来轻舔他的面颊。

　　☆、第136章

白展二人是在听见从白云生的房间那边传来的叮叮当当的打斗声时跑过去的，那一白一黑两个人影已经打到了后院，刀光剑影的在空中左窜右窜。
    展昭眼尖，一眼认出与白云生对打的那个黑衣人正是许久不曾见面的小九。或许是因为被丢在军队里太长时间，小九的动作和速度比原来更流利迅速了许多。
    驿馆里的衙役已经都出来，甚至还来了守城的将士。展昭认出了是自己人，赶紧让赶来的人各自回去。众人散去时那两个还没有分出胜负。白玉堂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房顶两人，研究着白云生的功夫是不是又精进了。
    展昭看着白玉堂有些无奈，抬手巨阙未出鞘，只是在手中一挑，朝着那两个难分难舍的人就抛了过去。巨阙可不轻，飞过去呼呼生风，正正好好的击在两人相交的鱼肠剑和刀上，震得两人虎口一麻，同时松手连连后退。
    也还好展昭只是想分开二人，内力只是用了一丝，要不然这会儿俩人都得吐血。
    这回换白玉堂满脸鄙夷的看着他，纵身一跃，接住巨阙又反身回来，把巨阙塞进展昭手中。
    小九抹了把额头的汗，拾起自己的刀，顺便把鱼肠剑也拾起来给白云生丢了过去。笑得像个痞子:“我说兄弟，剑法不错，脾气也对路子，交个朋友呗。”
    白云生高挑着眉毛看着他，一双隐隐带着些墨绿的眸子把小九扫视数遍，半晌，朱唇轻起，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白玉堂挑眉有些惊讶，按白云生的脾气那是怎么着都满脸笑意不见生气的，这回倒是奇怪，难不成这俩人以前结过梁子？
    小九沉默片刻，又嬉皮笑脸的道:“哎呀，各为其主个谋……不对，这么说不合适。”他又思索片刻，道:“反正当初追杀你也不是我自己意愿么，你看你看，你现在好好的，咱俩又见面了，缘分啊。”话音刚落白玉堂跃身而起，一把揪住小九的领子把他拎到自己面前，阴沉着脸道:“追杀？怎么回事。，说清楚。”
    小九被衣领卡的满脸通红，手忙脚乱的伸手扯领子上的口子，然后大口喘气:“五爷松手，勒死了。”
    展昭赶忙也跃身过去，伸手拍了拍白玉堂的手臂。白玉堂看他一眼，松了手。小九一屁股坐在房顶上，干脆盘起腿抱着脚晃悠着说什么不起来，口中嚷着:“你们三个，欺负人！”
    白玉堂“呛”的一声抽出长刀，小九“妈呀”一嗓子躲到展昭身后。展昭伸手把他抓回来，无奈的揉了揉额角，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小九捏着自己衣角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道:“四年前吧我记着，师父他老人家让我抓了白云生牵制白金堂，世人传西洋剑客夏玉琦有两个徒弟，其中只有白金堂深得他的真传，机关术出神入化，我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要干嘛，没敢问，不过后来师父他老人家蹬腿了，可没我的事啦。”语罢还朝着白云生咧开嘴巴乐，看的白云生想一拳头把他那一口大白牙都打下去。
    白玉堂闻言也懒得在理他们两个，用脚把小九往白云生那边踢了踢，道:“来了就跟着吧，你们俩的事情自己解决，别烦我们。”语罢拍了拍展昭，纵身跃下房顶。
    展昭也拍拍衣袍纵身跟上去，白玉堂顺手一搂，手掌扶住他的后腰。小九依旧坐在房顶晃悠，看见俩人往回走，嘴贱的喊了一嗓子:“老大，你有啦？”话音未落，白云生收回剑鞘的鱼肠剑伸过来，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
    小九仰头往后瞧，白云生额角暴着青筋，眼角抽搐的看着他。小九当即跳身而起，笑问:“白老弟啊，是不是我以后跟你混了？刚那屋子是你的？那咱赶紧回去睡觉吧……”‘累死我了’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套着剑鞘的鱼肠剑又挥过来敲了一记。
    尽管白云生敲得鱼肠剑的剑鞘都快散了架，小九似乎就是石头脑袋不怕敲，硬是与他睡在了一张榻上。白云生睡在里面，身子一动就能碰上另一个人，还是个大老爷们，别说多别扭。皱着眉头，闹心的叹了口气，转身面向墙壁。
    小九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胛骨，笑道:“你睡着了没？咱俩说说话啊。”
    白云生没理他，假意的呼出了轻微的鼾声。小九又往他身边凑了凑，胸膛几乎贴上他的后背，笑问:“哎，我听说过你，好像跟我们打过之后，江湖人就送了你玉面……专诸是吧？”
    白云生依旧没理他，小九继续嘀咕:“我说，白五爷是你什么人啊，我看他护着你，你俩长得也像，你爹？”顿了一下继续捏下颌:“不对啊，你爹不是白金堂？你哥？”说着继续戳白云生肩胛骨。
    白云生被他戳的烦了，动了动身子，道:“我二叔。”
    小九捏着自己下颌“哦”的应声，翻了个身仰躺在床榻上。
    白云生实际上也心里痒痒，对小九的事实在是好奇，见他没动静，自己转个身，问道:“哎，你就是杀手？”
    小九点头:“嗯，以前是，糊口的活计。”
    白云生又往他身边凑了凑，问道:“那你现在为什么和昭叔叔在一起？那边不干了？”
    小九转身与他面对面，道:“嗯，老大这边是铁饭碗，我现在在边关，有吃有喝的挺好。”
    白云生问道:“边关？打仗么？是与狄青将军么？”
    小九摇头:“不是，是中州王庞统，嘿嘿，痞子一样的对脾气。”
    白云生追问:“打仗么？”
    小九在摇头:“这阵子没有，辽那边现在还很消停。”然后又故作神秘的道:“这些可是朝廷机密，不能乱说。”
    白云生白他一眼，还真以为他是小孩子了。动了动身子，又问:“我说，你叫什么？”
    小九想了想，道:“小九。”
    白云生不死心:“就叫小九？这还能叫名字？”
    小九再想想:“不记得了，一直叫小九。”然后打了个哈欠，模模糊糊道:“困了，睡吧。”话音落下，不一会儿就发出了鼾声。白云生气的想抽剑砍人，愤愤的转了个身，闭着眼睛想东想西。然后小九那边发出一声梦呓，动了动似乎转了个身，然后他身子一沉，小九的腿和手臂都搭在了白云生身上。白云生挣扎了一阵子也挣扎不出来，只觉着眼皮沉重，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接近夏天，天亮的更早。昨儿晚上没有放下的榻边的帐子，光线直直的照在小九的脸上。小九再翻个身，手臂重新搭在白云生的身上。白云生本就习惯早起，这会儿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被他砸了一下一口气耿住，爬起上半身就把小九往地上推。
    小九哼唧一声“咚”的摔在地上，有些莫名其妙的摸着脑袋爬了起来，末了还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看着白云生:“怎么了？该起床啦？”
    白云生“嗯”了一声，扯着外袍披在身上下了地，开门出去找水洗脸。展昭已经起身，提着巨阙在院子里舒展筋骨，白玉堂在一旁摆弄着一个小物件。离得近了才发现是前阵子夏玉琦给的一个机关锁似得东西。
    白金堂机关术了得，几乎可以说是得了夏玉琦毕生绝学。白玉堂和白云生两个就不行了，摆弄些小机关还可以，但凡复杂一些就只有大眼瞪小眼，跟那机关相面的份。
    白云生凑到白玉堂身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叔侄二人对视一眼，果断把那机关锁抛开不在理会，然后一起盯着展昭看。只不过那个叔叔是盯着人看，那个侄子是盯着招式看。
    直过了有半个时辰展昭才停下来，额头汗津津的嚷着渴了。白玉堂回身把早去来的茶壶拎过来倒了一杯给他，同时伸手攥着袖子擦擦他额头的汗珠。
    展昭朝他咧嘴笑，又打招呼似得看着白云生唤了一声:“云生。”随即又想起什么似得，赶紧问道:“云生，昨儿晚上和小九可还好？那孩子没有恶意，只是有时说话做事直了些，还请你多担待。”言语之间显然是怕白云生因为几年前与小九的过节而互相记恨。不过记恨也是很正常的，毕竟那是要命的事。
    白云生只是笑笑，道:“昭叔放心，当年他也是身不由己，况且我也没什么损失。”
    展昭闻言放心了许多，道:“昨儿颜大人吩咐了早膳单独送去个子房间，你快些洗漱回去吧，再过半个时辰左右便启程了。”
    白云生应声，打了水转身回了驿馆。
    房间里小九正在捣鼓自己的袖子，那袖子上绣的满是银色云纹，只是明显与衣服不是一套的，而且几条带子看着乱七八糟实在是闹心。
    小九见门口有人影，抬头瞧过去。白云生正抱着手臂，逆着光瞧他弄那袖子。
    小九挑眉，把手伸了过去。
    白云生蹙眉，道:“你不会？”
    小九一耸肩，道:“在边关有人给弄，一路上没换衣服，这袖子自然也不用解开。”话音未落白云生转身出去了。小九愣了愣，起身追出去，去见那一抹雪白已经飘然下了楼。小九趴在栏杆上往下开，不知道他去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白色的人影又回来了，手里抱着几件裁剪好的衣服，上了楼就往小九身上扔，张口吐出一个字“换”，转身出了屋子带上门。
    小九扯下衣服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始脱衣服，然后两指捏着白云生丢给他的衣服开始各种嫌弃。袖子虽然是紧袖，但是袍摆未免太碍事，还是练武的短打扮招人喜欢。腰带也有些繁琐，今儿早上偷看白云生换衣服的时候，恨不得上手把他腰带扯了。
    门又‘吱呀’一声打开，小九精赤着上身扭头看过去。门口白云生一愣，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抬手又是一双靴子朝他砸了过去。

　　☆、第137章

等小九穿戴整齐出了房间来到后院时，众人早已聚在那里，围着后院的石桌吃饭。听见脚步声出来，白云生起先抬头看过去，然后一口饭喷了出来。手指颤抖的指向他:“你会不会穿衣服？反啦。”
    然后是展昭抬头，笑出来:“你怎么，不是最不喜欢穿这种衣服了。”
    小九低头看自己，前襟、衣袖、袍摆，样样都与白云生差不对，怎么就反了。白云生翻着白眼走上前，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襟，口中略显不耐的道:“不是前后反了，是里面和外面的衣服反了。”
    小九无奈伸手挠挠头，道:“就说你们中原的衣服麻烦。”
    白云生愣了下，抬头看他:“你不是中原人？”
    小九一副‘你才发现’的表情，道:“对啊，包大人说我是夜视族的，昨儿咱俩睡一宿，你没发现？”话音刚落，迎来除颜查散和白玉堂外其他随行人一阵唏嘘。
    白云生收回手尴尬的摸摸自己衣襟，道:“把衣服换回来。”
    小九应声，当场解开腰带，开始脱外袍。
    白云生被口水呛住，骂道:“你能不能注意点？”
    小九一脸‘你真麻烦’的表情，手上动作不停，口中回道:“这麻烦的，大家都是男人，我有的谁没有，有什么可注意的。”白云生再呛住，翻着白眼看向另外一边。
    展昭看着他们失笑，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转手舀了一碗汤吹了吹，给白玉堂递过去。白玉堂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高高扬起眉毛脸上带了丝隐约的笑意。低头又喝了一口，显然这汤的味道很对五爷的胃口。
    小九整理完衣服，走到白云生身边挤出个位置坐下来，袍摆掀起来在腰带里一塞，拍了拍手抓起一个肉包子就往嘴里塞。
    白云生哽住，拍拍胸口又白了他一眼，抓起筷子同样夹起一个包子蘸了些醋。
    小九瞧他一眼，也在他碟子里蘸了些醋，咬了一大口，眉头扭成一股麻绳。勉强把一口包子咽了，转身问衙役有没有酱油。
    衙役把酱油端过来，小九一边道谢一边接过来，想了想似乎觉着醋的味道还得不错，又拿起白云生的碟子往酱油里倒了些，用包子按进去活了活，咬了一口点点头。
    白云生嫌恶的看他一眼，在看看面前的碟子，莫名的觉着没胃口。可惜今儿还要赶一天的路，路上约么着要在林子里暂歇吃干粮，现在还是乖乖多吃几个包子比较好。
    辰时将近，颜查散吩咐了整队，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城，城中官员将众人一路送上官道。现在已经是夏天，路边林子里树的叶子已经变成深绿色，风有些大，吹过去时叶子‘刷拉刷拉’的响。然后不知是树枝摇的猛了还是众人经过，几只叫不出名字的鸟蹬开树枝，朝着林子深处冲过去。
    往襄阳城去，路程没有特别的远，众人都是骑马而行，便是走走停停四天也可以到了。只是路上遇了些意外，谁也没想到会突然下起暴雨。众人最后只得留在襄阳城外一个小州城的驿馆避雨。
    白玉堂本是只带着油纸伞的，被雨水砸个稀烂。不过也幸亏白福细心，临走时硬塞给他的两套蓑衣这时候起了作用。
    一行人本没想在这个小地方暂歇，这雨一下打乱了行程，把城中官员也折腾的够呛。还好驿馆一向是有专门人打理，众人入住也不难。房顶被砸的‘噼噼啪啪’响，尤其是顶楼的房间听的更清楚。又过了有半个时辰不到，雨不见小反而更大了，雨点砸在瓦片上渐渐似乎有了节奏。
    展昭担心雪花受惊，赶忙披上蓑衣下楼去后院查看。白玉堂担心展昭，也扯了蓑衣跟下去。
    马棚里安全暖和，一点水漫进去的迹象都没有。展昭上拍拍雪花脖子，抓了把草料递过去，雪花乖巧，扭着脑袋蹭了蹭。玉玲珑见白玉堂进来立刻来了精神，看见那边展昭和雪花后，晃着尾巴看向了白玉堂，似乎在等着他给它也喂一把草料。
    没想白玉堂只是伸手摸摸他的脑袋，然后蹭到展昭身边，商量的口吻轻声道:“猫儿，一会儿用午膳了，咱先回去吧。”展昭点头，再拍拍雪花脖子摸摸鬃毛，转身跟他往回走。
    玉玲珑吃醋，踱到白玉堂身边张嘴扯他袍摆。白玉堂轻声笑出来，伸手摸摸它脑袋。玉玲珑再扭头看展昭，似乎是打量它有没有生气。展昭也伸手摸摸他的鬃毛，玉玲珑这才打了个响鼻，欢快的回了刚才的位置。
    展昭失笑，又反手摸了摸白玉堂的后脖颈，像是捋雪花鬃毛似得摸了摸。白玉堂斜眼瞧他，那样子像极了要惩罚没做功课的孩子的教书先生，就差手里在加上一把戒尺。不过便是真的有一把戒尺，他也舍不得下手就是了。
    展昭也是的白玉堂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拿他开刀，得寸进尺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白玉堂眼睛眯起来微微低头看他，展昭咧嘴乐，仰头往前凑了凑，亲了一口。后面雪花和玉玲珑一齐跺了跺蹄子，转了个方向把屁股对着他们。
    午膳后雨开始变小，颜查散站在门口看着天，微微松了口气。展昭见雨小了，换了一把伞站到他身边去，看了他一眼，笑道:“颜大人是在担心这雨若是下个一天一夜，百姓们又要遭殃。”
    颜查散扭头看他，咧嘴笑了笑，没有言语。
    展昭接着笑道:“雨停了，颜大人可以安心。”
    颜查散深深叹口气，负着的手收回一只揉了揉额角，道:“也不能安心。”
    展昭微微扬眉，道:“颜大人还在担心安乐侯。”
    颜查散被道中心事似得不好意的笑了笑，末了眼中又恢复那一抹担忧之色。半晌，道:“阿昱人是好的，就是有时实在不修边幅，但总归也做不出奏折上的事情来。”
    展昭轻笑:“颜大人信得过安乐侯便好，管那些劳什子的做什么。”话音刚落自己惊讶了一下，然后压抑着唇角自己在那笑。若是以前，他是断不会说出这种话的，按理说这是白玉堂的风格，他本应在委婉一些。
    颜查散愣了愣，定定看着他，慢慢道:“展大人您……”话没说完，觉着一个人影出现在展昭身后，然后一道要砍人的目光投了过来。
    扭头看去，白玉堂正站在展昭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见自己瞧着他露出礼节性的浅笑，然后凑到展昭耳侧说了几句话。展昭似乎愣了下，然后轻轻点头。白玉堂笑着又说了几句，展昭面露欣喜之色，再猛一阵的点头。
    颜查散心中好奇，却依旧把目光收了回来。然后展昭扭头看他，声音温润带着一丝歉意，道:“颜大人，属下有些私事要去处理……”话音未落颜查散已经摆了摆手，笑道:“在这里有诸位将士把守，展护卫尽管放心去办事吧。”
    展昭又朝他笑笑，转头看了眼白玉堂，然后两人并肩下了台阶。
    石阶因为有些时候了，所以并不是很平整，多少还是有些积水看起来很滑。
    白玉堂伸手接过展昭一直攥着的伞，然后拉住展昭的手臂。展昭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白玉堂把打着伞的手收一收，展昭看了一眼，接着蹿。白玉堂再收一收手，然后两个人贴在了一起。
    白展二人像是逛街，一路走走停停的到处看。街边的小摊已经都摆出来，雨来的快走的也快。直往前走了有一刻钟，终于有人出声喊住二人。白玉堂驻足定睛去看，果然是今儿在驿馆房间通过大开的窗子看见的云麓。只是那拖油瓶一样的师姐不在，换成了一脸便秘相的李浔染和明显满面春风的商陆。
    展昭拉着白玉堂几步赶过去，李浔染看了眼两人几乎是长在一起的手，朝商陆翻了个白眼。商陆失笑，凑过去拉住他，李浔染却立刻闪身躲开一脸防备的看着他。
    商陆好笑的朝他耸耸肩，然后躲开两步。李浔染这才松口气，一手扶腰一手按住一旁的树干无声的叫唤。
    展昭正忙着问云麓怎么会在这里，倒是没注意那边演哑剧的两个人。白玉堂却是闲的无聊，一手给展昭撑伞，一手搭在他肩上，眼睛却盯着那边两个人忍不住想笑。
    商陆凑到李浔染身边，问道:“怎么？要不咱们去饭馆歇歇？刚好师父还没用午膳呢。”
    李浔染当即应下，朝着街对面看着还不错的酒楼走过去。一边还用手扶着腰，张着嘴无声的骂骂咧咧。商陆继续在后面憋笑，偶尔没憋住，笑出两声。前面李浔染猛回头瞪他，商陆负手望天，满脸无辜。半晌见李浔染还没有转过去的表示，便回身朝被扔下的云麓等人喊了一声。
    云麓应声，无奈笑一笑。展昭睁圆了眼睛看他，云麓指了指前面二人，道:“阿染这孩子啊，离不开阿陆还死不承认，前阵子阿陆回了一次辽国，这担心的腮帮肿的老高，还不容易人回来了，又开始闹别扭。”顿了一下又道
    前面李浔染耳朵灵，闻言一阵通红，加快了步子。后面白玉堂闻言也了然，原来是多日未见啊，那能下床就是个奇迹。
    展昭却是有些纳闷，反正他是没与白玉堂分开超过一白天的。伸手捅捅白玉堂，低声问:“大师兄怎么……。”
    ‘佩剑不见了’几个字还没出口，白玉堂张口打断:“小别胜新婚么，自然腰疼，废腰么，这事你有经验;估计商陆没有你家五爷这么怜香惜玉，还用内力给你护着。”说着‘嘿嘿’笑了起来。
    展昭脸红，伸手掐他腰侧:“我又没问你这个。”
    白玉堂没躲，疑惑看他:“那你问什么？”
    展昭撇他一眼，道:“忘了。”
    白玉堂咧嘴，接着一个劲儿的笑。展昭翻了翻白眼，又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流氓。”

　　☆、第138章

众人在酒楼里边吃边聊，转瞬天见了黑，展昭才记得问道正题上。略微清了清嗓子，往前微倾身，问道:“师叔，你还没说今儿怎的会在这里呢。”
    云麓放下手中杯子，左手五指轮流轻击左腿的膝盖，道:“襄阳城中有一座冲霄楼，你们可知道？”
    展昭又是一愣，自然不是因为听见襄阳城中有冲霄楼，而是云麓在见他未答的时候又加的一句。
    “冲霄楼最顶层，又一个机关阵，名唤‘铜网阵’，你可知晓？”云麓问的云淡风轻，只是左手五指收回，轻轻握拳放到了桌子上。
    展昭正色，不禁坐直了身子，点头表示自己确实知道这么回事。又张口问道:“此事，师叔又是怎么知道的？”
    云麓捏捏自己下颌，似乎在酝酿口中的话该怎么说。直等的展昭眼睛都睁得酸了，才悠悠道:“要得知此事实在不难，襄阳王建了一座冲霄楼那是全城百姓都瞧得见的，自然不是秘密。”话音停住，似乎故意吊着展昭。
    展昭被气的哭笑不得，只得更加放缓口气，带着撒娇意味的问道:“好师叔，你若是不告诉我，今儿晚上我算是睡不着了。”
    云麓失笑，道:“你可还记得江湖人称小诸葛的沈仲元？”展昭忙不迭的点头，云麓接着道:“沈仲元是你师伯的独子，也是襄阳王的心腹，而他还有一个独女名唤沈春莲，是赵爵小女儿赵旎的闺中密友亦是你师姐的好友。”
    展昭恍然大悟一般的点着头，道:“哦，原来如此，那个赵小姐把此事告知了沈姑娘，沈姑娘又告诉给了师姐。”话音略微一个停顿，紧接着道:“而师姐知道了就等于师叔你也知道了么。”
    云麓听他话中有话，无奈笑笑，道:“本以为有白少侠在你能长大一些。”
    展昭接话道:“也并非没有变化，起码脸皮厚了许多。”
    白玉堂暗暗伸手在他腰间捏了一把，展昭晃了晃身子躲开。
    对面云麓接着道:“你们可是明儿便启程去襄阳？”
    展昭点头:“若是不出意外，应该是如此打算的。”
    云麓微微颔首，道:“我便与你们一道，若是要探那冲霄楼，白少侠那点对机关消息的了解实在是让我放心不下。”
    展昭当即应声，只道颜查散那边由他来说。皇上此次让他也一同前来，还把同样对机关消息有所了解的文一和李五也一并派来，便是为了他们探冲霄楼做准备的。自然若是能一探得手，取出盟书，就更好了。只是文一和李五他并不是很了解，实在是难把自己的命都交给他，所以若是云麓愿意来帮忙那可就再好不过。
    展昭看看窗外，起身道:“时间也不早了，不知师叔下榻哪家客栈？”
    云麓伸手指指窗外，笑道:“就是对面那家，明儿一早，我去驿馆找你们便可。”
    展昭连连应声，显然是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放松了不少。随机又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停了脚步，蹙眉看着云麓，问道:“我师伯？我有师伯？”
    云麓微微叹气，点头道:“自然是有。”
    展昭更是好奇:“那我怎么从未见过？”话问出，李浔染和商陆也凑上前仔细听着。
    云麓再叹一声，道:“二十六年前，与反王谋反被人密报朝廷，跟着反王一起被处死了，只是在那之前师兄似乎有所察觉，将仲元交给了师尊才逃过一劫。”顿了下又道:“便是我也只见过他几面，听说早早的因为些什么事情被逐出师门了。”
    展昭点头，一旁李浔染也是一副惊讶表情。白玉堂起身告辞，扯着还在震惊中的展昭离开。
    一路往驿馆那边走，展昭还在低声嘟嘟囔囔的念叨着什么。白玉堂伸手捏他腮帮，无奈道:“你这猫儿，被吓到了不成？”
    展昭拍拍胸口，道:“算是吧，从不曾听师父提起过，今儿才知道有这么个被逐出师门的大师伯。”
    白玉堂负着手道:“不提也是自然，今儿星星真亮。”
    展昭被他突然转移话题搞得一愣，也仰头看天，道:“洗过么。”然后寻起了哪颗最亮。白玉堂伸手牵住他袖子，防止他只顾着看天，在撞上什么。
    展昭觉着袖子衣紧，放下心来一边走一边看。半晌突然伸手一边扯白玉堂袖子一边指着天边一颗星星道:“泽琰你看，那颗最亮。”
    白玉堂抬头看了一眼，继续看路，道:“好，它是你的了。”
    展昭笑道:“那你何时摘给我？”
    白玉堂仔细思考似得捏捏下颌，道:“等着，爷尽快。”
    展昭痴痴笑，踢开脚前一块小石子，道:“五爷要飞上去？五爷要当飞天老鼠？”
    白玉堂伸手捏他腮帮，加快了步子，口中嘟囔着:“快些，一会儿那书呆子又开始担心爷是不是带你做坏事去了，整天念念叨叨。”
    驿馆门口把守的人已经换班，颜查散正站在台阶下把两侧都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想起什么似得，往前走了几步，转回身看房顶。展昭松了白玉堂快步上前，问道:“颜大人，您找什么呢？可有属下帮得上忙的地方？”
    颜查散被他吓了一跳，赶忙回身，看见展昭后松了口气，道:“只是在想怎么恩公和展护卫还没回来，以为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回来便好，晚膳已经差人准备好，明儿一早启程，两位还是早些去歇息。”
    展昭陪笑道歉在道谢，朝白玉堂招招手，随着颜查散进了驿馆大厅。颜查散在楼梯转角处与二人道别离开，楼下小九扯着嗓子喊:“老大饿了没？我把吃食给你们端上去！”白云生紧跟着从厨房里钻出来端着两碗还在冒着热气的什么东西，抬脚在小九小腿上踹了两下，低声骂着:“你这粗人，小声些，夏爷爷已经歇下了当心吵醒。”
    小九躲了一下没躲过，显然是怕摔了手里盘子没敢有什么大动作。回身与白云生说了几句，换来白云生几个白眼，然后两人一前一后端着盘子走了上来。前面小九一步两级看的后面白云生牙根痒痒，若不是看在白展二人的口粮还在他手上，一定是要伸脚把他铲下楼梯去的。
    展昭生怕小九脚下一滑，见他上来赶紧伸手去接过来，再才看清楚那是两盘小菜。后面白云生也上来，踢了一脚在一边面挂傻笑的小九，把手里盘子递给白玉堂。
    白玉堂怕两人打起来伤了他和站在的晚膳，赶紧接过。盘子里是很简单的肉丁蛋炒饭，香气扑鼻。展昭闻了闻，挑眉惊讶道:“这味道恁的熟悉啊。”
    白云生抖抖袖子，笑道:“来之前奉父亲之命去给展爷爷送些东西，与展二叔学来的。”
    展昭了然点头，道:“我二哥啊，他竟然下厨，稀奇稀奇。”白玉堂则在一旁满脸震惊，道:“那不着调的还能下厨！”展昭拱了他一下，像白云生连声道谢，然后端了盘子进了房间。白玉堂嘿嘿笑着也跟了进去，在展昭耳边不知道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小九负着手歪头看向白云生，显然是在用眼神询问接下来还做些什么？饭也做了，送也送了，要是不去休息，是不是去把衣服也洗了算了。白云生朝他翻了几个白眼，径直上了楼，回房间休息。
    因为小九是展昭身边的人，白云生不管以前如何都是要接受的。不过当年那怎么着也是玩儿命的活计，多少还是会在心里有个坎儿。
    可小九显然没有那个眼力见，自来熟的很。完全没顾及以前两个人的恩恩怨怨，见白云生上楼，当即拍拍屁股跟屁虫似得跟了上去。口中还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没完没了。
    展昭捧着饭回了房间，闻着味道，莫名的就觉着有些激动。
    白玉堂似乎并不是很饿，坐在展昭对面单手托腮，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展昭抬头看他一眼，他赶紧把扶着脑袋的手收回扶住盘子。展昭收回目光，他又把手支了起来，撑住脑袋。
    等对面展昭一盘子吃的差不多，抹抹嘴巴还觉着有些不够的时候，白玉堂伸手把他的盘子拉过来，再把自己的推过去。然后把盘子里剩饭聚在一起扒进嘴里吃赶紧，面色淡然，似乎最正常不过。
    不过这一盘子似乎吃不完，白玉堂吃一口，展昭嘴里嚼着的同时再往他盘子里倒一勺。
    白玉堂抬头看他，道:“中午你就没吃什么，不用给我了。”
    展昭撇嘴:“说的好像你吃了多少似得。”
    白玉堂笑容略显暧昧:“反正比你吃的多。”
    展昭看着他带了丝警惕，双手握着筷子，护在胸前，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又有什么打算？”
    白玉堂轻笑一声道:“也没什么，就是奇怪你这猫儿是不是吃饭的时候真的与猫儿一样，把脑袋都伸进盘子里了。”
    展昭愣神:“啊？”
    白玉堂起身探过去，一只手轻抓展昭衣领，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让他身子再往前一些。然后自己低头，在他脸蛋儿上啄了一口，浅笑着低声道:“都吃到脸上。”
    展昭脸红了红，自己把身子往前探，道:“五爷给瞧瞧，还哪儿有。”
    白玉堂似乎略微思索，笑道:“嘴上也有。”

　　☆、第139章

入夏天亮的更早，根本不给人留下睡够本的机会。展昭揉着眼睛爬起来，睡眼惺忪一脸茫然。白玉堂也起了身，伸手在展昭脸蛋儿上轻轻拍了拍。展昭每次起床都会发呆他已经习惯了，这时候可是好时机，任他为所欲为展昭也不会怎么反抗。可惜他们是要启程的，这大好机会得放过了。
    展昭在榻上坐了一会儿，扭脸朝白玉堂咧嘴笑了笑。白玉堂再伸手摸摸他脑袋，掀开被子往前探身子取了展昭的衣服过来，转会身朝展昭又挑了挑眉。展昭乖巧的把手臂平伸，等着白玉堂把衣服给他套上去，眼皮睁睁合合，打了个哈欠。
    白玉堂挑眉看他:“没睡醒？”
    展昭也没管腰带，趴到白玉堂身上道:“困着呢。”
    白玉堂笑着拍拍他背，道:“你一会儿与我一骑，路上睡一会儿？”
    展昭爬起来，道:“得了得了，那成个什么样子。”
    白玉堂轻笑:“那怎么了，谁还敢说什么不成。”顿了片刻，问道:“昨儿睡得也不晚啊，怎的今儿就这么睡不醒？”
    展昭又打了个哈欠，一边翻身下床伸手揉了揉脸，口中回答道:“做了几个梦而已，反反复复醒了好几次，可是做了什么梦又实在记不得了，总之感觉心里不怎么舒服，应该不是什么好的梦。”
    白玉堂笑着捏捏他的脸，在额头轻轻啄了一口，道:“不记得了就算了，只是个梦而已，要是下次在梦见什么不喜欢的，就把你家五爷叫醒。”
    展昭笑着推他一下，伸手把白玉堂靴子拿过来给他套上，道:“叫醒你能怎么样？与我一同做梦不成？”
    白玉堂低头看他给自己穿靴子，整了整衣领，闻言笑道:“这样倒是也不错啊，等下次你做了什么梦，爷就到梦里去陪着你。”
    展昭失笑，又伸手推了他两把，道:“那下次五爷记得来啊。”语罢起身，伸了个懒腰往门外走。
    刚推开门，白云生正端着一盆水走过来，见到展昭脚步加快了些，道:“昭叔叔起了？楼下有人找您呢。”说着又朝门口望了望，道:“二叔醒了么？洗脸的水打来了，放在哪？”
    展昭赶忙接过水盆，往屋子里送，问道:“楼下几个人？”
    白云生怕白玉堂还没有起身，站在门口没进去，听他问，道:“三个人，在楼下等着呢，馆丞倒了茶，刚小九也下去了。”
    展昭顿了下脚，没有注意到最后那句话，自语似得道:“该是我师叔他们。”伸手撩了些水，走过去招呼白玉堂洗脸，又对门外白云生道:“云生，麻烦你下楼帮我招呼一下，我一会儿便下去。”
    白云生应声，搓搓衣袖，道:“昭叔叔，小九这会儿在下面呢，似乎与其中一人不对付是怎么样的，俩人对了好几招了。”
    展昭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没事，他们两个认识的。”转过头又对白玉堂道:“小九这孩子倒是记人，这都一年了还记着呢。”
    楼下小九果真是与李浔染斗鸡似得站在桌子的一左一右，商陆不解，扯扯李浔染衣领问他怎么回事。李浔染撇嘴，将花魁案子时，自己假冒掌柜的事情与商陆说了一遍。末了又加一句:“你说我与他无冤无仇，好歹还算是同床共枕过，怎的就这么薄情。”
    话音未落，商陆脸色铁青，声音调高几分:“同床共枕？”
    不待李浔染回答，另一边小九开口骂道:“我呸他的同床共枕，大半夜的差点踹死我。”
    李浔染也顾不上商陆越来越黑的脸色，高声喊道:“我踹你怎么了，踹你怎么了！那不是提醒你来人了么，睡得像头死猪，踹了你那么多下才有点反应。”
    小九笔画着楼上，用着比他还高的嗓门，道:“那么远啊！那么远！我都没瞧见，老大和五爷也没发觉你就知道了，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啊。”
    李浔染闻言不愿意了，道:“哎你个混小子，老子大半夜不睡觉给你们看着人有错啦！半路有人劫道你们大半夜还能睡那么踏实，长没长心啊！”
    小九一句话哽住，想想也是这么个理，于是话题又回到了一开始:“那你大半夜的也不能那么使劲的踹我啊！腰青了三天没下去，要不是公孙先生的膏药，指不定多久才能好呢！”
    李浔染也将话题拽回一开始:“我就踹你了怎么着，那还不是为了你们好啊！”
    一旁商陆听不下去了，伸手拍拍李浔染肩膀，伸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他的两腮让他看向自己，再次重复他一开始就很在意的那句话:“你们，同床共枕？”
    李浔染表情一僵，嘴巴被捏的合不上，努力一字一句的将每个字的发音说准确，道:“这是事出有因么。”商陆挑眉，李浔染立刻软了，满眼求饶之色。
    展昭洗漱完下了楼，楼下那两人之间的‘误会’似乎已经解除了。李浔染看着商陆笑的谄媚，小九躲在白云生后面不知道嘀嘀咕咕的在问些什么。
    见展昭下楼来，李浔染一副得救的表情，整了整衣衫，再伸手拍拍脸。
    云麓本是一直坐在一旁喝茶看热闹，这会儿没戏看了似乎有那么一丝的失望。掸了掸袍摆又清了下嗓子，起身负手走上前去，低声询问展昭，队伍何时启程。
    展昭愣了愣，赶忙也低声道:“大人已经起了，辰时左右便会启程。”
    云麓点了点头，略微思索片刻又点了点头，然后自顾自的出了驿馆。兜了一圈又回来了，看着刚从楼上走下来的白玉堂，若有所思。
    展昭看着他，一时连大气也不敢出，不知道云麓突然要有什么吩咐。白玉堂也是一愣，往下一级迈的脚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低头看着云麓有些拿捏不准自己究竟是该下去还是先回去。
    就在大堂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有些摸不清头脑的时候云麓突然伸手朝白玉堂勾了勾手指，道:“过来，问你些事情。”
    白玉堂张了张嘴，负在身后的手抽出来搭在扶手上。后脚刚从最后一级台阶上抬起来，云麓已经几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递过去，道:“我教你的那些机关术，你可还记得？”
    白玉堂又愣了愣，缓缓点了点头。云麓似乎松了口气，示意他将册子接过去。册子不厚，大概只有半个指节的厚度。白玉堂迟疑的接过来，随意翻了翻，里面字并没有多少，几乎全是图，各种精巧机关的分解示意图，只在最后有满满两大篇的字。
    云麓见他已经大致翻看一遍，又伸手拍了拍那册子，道:“到襄阳城之前，背下来。”
    白玉堂哽住，盯着手里册子有些懵。抬头看了看云麓，又茫然的看向了展昭。展昭失笑，走过去接过册子也翻了翻，同样疑惑的看着云麓。
    云麓又拍了拍那册子，道:“襄阳城情况不明，记下来也保准些，以防碰上些什么状况也有得反应，玉堂这孩子啊，对机关术一点就透。”说着点了点展昭的脑门，道:“你啊，笨。”然后转身往回走，探头问那馆丞道:“有什么吃食么？饿了。”
    馆丞赶忙点头，引着云麓去了后院厨房。
    颜查散刚好也从楼上下来。因为昨儿睡前展昭跑去与他说了云麓的事情，当即认出这应该就是展昭传说中的师叔，下了楼几步上前，一边与云麓闲聊着一齐去了后院。
    展昭揉着脑袋看他们离开，转回头看着白玉堂乐了半天，伸手拍了拍白玉堂肩膀，道:“能者多劳。”
    白玉堂翻了他一个白眼，抢回展昭手里的册子，一边翻看一边往前走，末了坐到门口椅子里，似乎看的来了劲儿。
    展昭凑过去，与他脑袋挨着脑袋一起看那奇怪的图案，问道:“泽琰，看得懂？”
    白玉堂点头，理所当然的道:“自然看得懂。”随即又报复他刚才的幸灾乐祸一般，学着云麓刚才的动作点了点他的额头，道:“你啊，笨。”
    展昭闻言到吸了一口冷气，要不是现在外人太多，他早就把白玉堂从椅子里掀翻过去，按在地上扯衣服抓头发了。白玉堂也看出他的顾忌，又不怕死的伸手捏住他的脸蛋儿晃了晃。
    展昭鼓着腮盯着他，抢过他的手，在指尖咬了一口，咬出一点红印子。只是嘴唇软软的，触在白玉堂手指让他觉着酥酥麻麻的，完全忽略了是不是让展昭咬的疼了。
    白玉堂抬头看着他，依旧是满脸微笑，见他松口后心疼的揉着自己的指尖，笑道:“没咬够就接着咬，五爷不怕疼，皮糙。”
    展昭白他一眼，依旧用手指肚轻轻摩擦红色的牙印，嘀咕道:“瞧这又白又嫩的。”语罢瞟了一眼四周几个因为不习惯而傻傻看着他们二人的护卫，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继续攥着白玉堂的手摆弄得不亦乐乎。
    白玉堂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道:“爷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这猫儿怎么不臊了。”
    展昭白他一眼，道:“这叫近墨者黑，五爷要负责。”
    白玉堂笑了出来:“爷不是一直在对你负责么，难道你是希望。”话音拉长，又道:“在深入负责一下？”
    展昭红了脸，伸手在他腰侧猛戳，然后拍拍后摆，晃悠着往厨房走。
    见展昭红着脸跑了，白玉堂撩眼皮瞪了眼一直在看热闹的小九和白云生。俩人只觉着后脖颈一阵发麻，转身跑了。

　　☆、第140章

队伍准时辰时启程，官员自然一路送出城区。云麓不知道与颜查散聊了什么很是投机，俩人一路挨得极近，颜查散一脸虚心请教的表情，云麓则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颜查散不时的点点头，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云麓则是一脸欣慰。
    展昭不知道俩人在那到底聊些什么，反正他也没兴趣听，倒是白玉堂这边的进展让他有些糟心。玉玲珑自己咬着马缰绳，自顾自的往前走，白玉堂捧着云麓给的那本书看的饶有兴致，撇下展昭一个满脸幽怨的盯着他看。
    白玉堂忍不住轻笑，合上书扭头看他，问道:“怎么，无聊了？”
    展昭伸手戳戳他手里的书，道:“看书，师叔要抽查的。”
    白玉堂笑道:“那，你不无聊了？”
    展昭仰躺到马背上，道:“爷忍着。”
    白玉堂笑意更是忍不住，嘀咕了句:“乖猫儿。”俯身过去在他嘴巴上轻轻啄了一口，道:“猫儿乖，晚上都陪着你。”说话间也没有抬起身子，看的后面云麓一阵唏嘘。
    展昭听见唏嘘声一阵的不好意思，直想着白玉堂怎么能脸皮这么厚，这明目张胆的都能脸不红心不跳的。伸手推了推白玉堂还悬在自己上方的身子，低声嘀咕了句:“知道了知道了。”
    白玉堂轻笑，重新坐直了身子，翻看手里的机关谱子。
    云麓收回目光，颜查散却还在盯着他们看，若有所思的模样。云麓伸手戳了戳他，问道:“怎么了？想什么呢？”
    颜查散闻言恍惚着收回目光，半晌又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攥着缰绳又开始发呆。
    云麓愣了愣有些摸不着头脑，抬头正迎上也在往这边看的展昭，挑了挑眉。
    展昭摇了摇头，重新躺回了马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继续朝着白玉堂吹口哨。白玉堂斜他一眼，卷起手里的书在展昭脸上轻轻敲了一记。展昭闭了闭眼睛，继续吹口哨。白玉堂伸手掩他嘴巴，展昭干脆舔他手心。
    白玉堂有些哭笑不得，收回手，道:“刚刚不知是那只猫儿脸红到脖子根。”展昭翻身坐起来朝他摇头晃脑。白玉堂有些无奈，伸手在他额头戳了一下。
    时间快近正午，日头几乎趴到了当头，也幸亏是在林子里还不会那么晒。颜查散一向软心肠，虽然着急，看着后面步行的衙役被晒的晕头转向，下令众人原地休息，各自找了最近的阴凉处坐一坐。众人好像得了赦令，各自找了地方，三五个一起的围着一颗树坐下来。
    商陆把手里大斗笠扣在李浔染脑袋上，找了棵树自顾自的就坐下休息。
    李浔染走过去踢他两脚，道:“往那边去去，给我腾个地方。”
    商陆仰头看他一眼，挪了挪。
    李浔染继续朝他踢两脚:“再挪挪。”
    商陆深吸一口气，再挪一挪，见李浔染还要抬脚干脆手一伸，抓住腰带用力一拉。李浔染‘哎呀’一声被他稳稳接住，圈进怀里。然后听商陆带着隐忍笑意却故作不耐烦的声音道:“再不老实，直接丢出去。”
    李浔染吐吐舌，又开始折腾，道:“我说，不舒服，你让我换一个姿势成不。”
    展昭看着他们忍不住一阵轻笑，白玉堂摸摸他脑袋，笑问:“你笑什么？”
    展昭指了指商李二人，道:“二师兄苦尽甘来么。”说着起身仰头看了眼树，道:“这时候不太平，难免有些宵小之辈找麻烦，我上去看着，你们好好歇一歇。”
    白玉堂自然知道拦不下来，只得点点头。展昭跃身上树，挑了一根最粗的树枝，坐下来在半空荡着双腿，四处瞧来瞧去。白玉堂仰头看着他笑了笑，盘腿坐在树下继续翻看手中的书。
    日头慢慢西斜，将一众人的影子拉长。颜查散本是想启程，却不料还没来得及张口，树上展昭突然站起了身，一手握着巨阙一手扶着树干，看着远处，满脸的警惕。
    还没待白玉堂张口问些什么，展昭将身子挺得更直，低头朝着整好看向自己的白玉堂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然后足尖用力，整个身子腾空而起，踏过了几个树冠便不见了人影。
    白玉堂倒是不担心，把手中书合上收在马鞍子旁的袋子里，整理一下两匹马的马鞍。倒是李浔染有些坐不住，从商陆怀里爬出来，手握住了他那匹胭脂的缰绳。
    展昭实际也不确定自己到底瞧见了谁，只是几道人影若隐若现，瞧着便是不怀好意的。展昭几步挨近了些，闪身躲在另一棵树上瞧。却发现这些人似乎是融在了树干里，就如同在常州时白玉堂遇到的那些东瀛忍者一般。
    风更大了些，展昭合上眸子侧耳来听，那些人还是在的。树叶落下来，风吹过去，前面这一块的声音与四周相比略微急促了些。然后风向似乎又在某一处有些许的改变，有人在动，风受了阻碍，声音又改变了许多。展昭偏头按着风声改变的方向听过去，声音还在发生细微的变化，方向往他的后方去了，不过还留些人在这里。只是不知在等些什么，亦或是干脆为了拖住他。
    风更大了，吹的颜查散等人觉着有些莫名其妙。
    白玉堂、商陆等人还有那几个暗卫似乎察觉到了不妥。慢慢松了手里原本握着打算等展昭回来便启程的缰绳。四周看着，不知道在等着什么过来。
    朝着这边吹来的风突然带了些难以察觉的凌乱，不知道卷着什么东西越来越快。紧接着是一个赤红的影子，追着那风，又用着似乎比风还快的速度往这边冲过来。就在众人刚刚瞧清那是展昭时，突然一道寒光朝着白玉堂的脑袋呼啸飞来，却是展昭的那柄巨阙。
    众人惊出一身的冷汗，还以为展昭是速度太快没看出这一身白的是白玉堂。却见白玉堂只是在巨阙近了的时候微微一偏身子，那寒光从他耳侧过去吹起一缕长发，紧接着‘当’的一声狠狠钉在他身后的一棵树干上。只是那声音有些闷，好像还接连着钉穿了什么东西。然后展昭的红影紧跟着过来，却是一把抽出白玉堂腰间的绝尘闭眼朝着另一个方向掷了出去。
    然后一声轻轻的‘噗’，一股血飙了出来，一个人从空中摔落，身上披着一块奇怪质地的斗篷。众人再去看刚刚巨阙钉入的那棵树，同样身材矮小的人，面目狰狞的被钉死在了树上，连同另一块奇怪的斗篷。
    风向又变了，那本向这边袭来的压迫感消失不见，大概是什么东西又被风卷着离开了。
    展昭转身拔下巨阙，掏出白玉堂怀里的一方帕子仔细擦拭上面的血迹。
    白玉堂看他拿帕子拿的顺手，自己倒是拎着绝尘没得用了。干脆臂、腕用力抖了抖，那血水乖乖汇聚成珠，一颗颗的顺着刀刃滚落，带着一道淡红的弧形轨迹溅落在地面上。一颗血珠碎了，溅起好几颗更小的，只是沾了沙土，没有飞溅起多高来。
    展昭抬眼看向白玉堂，白玉堂会意的朝着地上那尸身走去。两指嫌恶的捏着半挂那人脸上的面具的一角，扯下来，只瞧了瞧，便道:“东瀛火麟堂，又是那个不入流的组织，连人都是东瀛人，该与沿海那些浪人是一起的。”
    小九挑眉，凑上前去看了看，道:“到确实是东瀛人面孔，五爷见过东瀛浪人？他们总不会连陷空岛的算盘也敢打吧？”
    白玉堂起身连退几步远离那尸身，依旧是满脸嫌恶的挨到了展昭身边。闻言道:“自然不是在陷空岛，是在别处，杀过一些不顺眼的。”说着暗自唾了一口，嘀咕着道:“这两年犯小人不成？让这些阴魂不散的盯了这么多回。”
    展昭还剑入鞘，笑着往白玉堂身前站，一手扶着自己的剑柄，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按住白玉堂不经意皱起的眉头。
    白玉堂朝他笑笑，舒展了眉头。
    展昭见他神情好些，收回手转头看向颜查散不言语，显然是再问他，这两个人该怎么办。要不要就地埋了;还是暂时带着，到下一处找个仵作瞧瞧，在做打算。
    显然颜查散是选择了后者，省下一匹马来背着两具尸身，再次上路。
    风已经弱了，林子深处还在莎莎作响。因为带着这两个，接下来的时间只好不能在歇息，一路往下一个州城走。进了城，迎接的架势显然没有前面的华丽，反倒让颜查散觉着很满意。
    展昭在后面瞧着一个劲儿的笑，白玉堂不满的扭头盯着他。展昭轻咳两声，低声道:“颜大人的脾气倒是与包大人像极了，只是比包大人脾气更好些，难怪包大人一直对他赞不绝口的。”
    白玉堂了然点头，拉了拉马缰，止住玉玲珑一个劲儿的跺蹄子。展昭往他身边又挨了挨，伸手摸摸玉玲珑的鬃毛。
    前面当地官员想着先带众人去驿馆，颜查散却说什么先要找个仵作，把那两具尸身送去义庄。那官员自然连连点头，吩咐了人去赶紧把颜查散要的准备妥当。
    颜查散把马交给其他人，径直跟着刚刚那官员一起往义庄去了。展昭放心不下，跟着一起去了。白玉堂一向不喜欢往那阴冷的地方钻，再加上玉玲珑和雪花也不省心，与展昭打了招呼，跟着其他人直接去了驿馆。
    义庄并不是很远，四处没有什么人，只是有几个衙役轮班把手，还有一个收义庄的老头子。
    展昭也是在开封府当差的，自然知道，要不是有人提前来说钦差大人要找仵作过来验尸，估摸着那些衙役还不知道在哪歇着呢。
    在义庄门口等了有一刻钟不到，去叫人的衙役带着仵作一起过来。
    那仵作很是年轻，二十岁上下的模样。一身的灰布袍子，身边还带着个药匣子一般的木头盒子。
    展昭一直以为仵作都是凶神恶煞的，如开封府给公孙帮忙的那个仵作一般。可这个仵作却是模样清秀，就是略瘦了些，那灰袍子套在他身上看着说不出来的别扭。瞧见颜查散和展昭后，手都紧张的一个劲儿哆嗦，放下背着的箱子，朝二人行礼。站起身子的时候也哆哆嗦嗦的，与展昭对了眼神便赶忙看向别处。
    展昭看着他捏捏下颌。这小仵作，忒拘谨了些，竟然还怕外人。颜查散显然也注意这小仵作的紧张，却在看见展昭盯着那小仵作打量时有些无奈，还好白玉堂不在，要不然行程肯定推迟一天。
    官员看看那两位京城来的钦差大人，在看看那小仵作，问道:“小泉啊，你爹呢？”然后给颜查散等人做介绍:“这位泉清是本地仵作的三子。”
    颜查散打量他一番，点点头。原本他可能会怀疑这么年轻的孩子，能不能有老仵作那么细心有经验的，但自从见了公孙策，他这点疑虑是说什么也不会再有了。
    那叫泉清的小仵作又拱了拱手，道:“回大人，昨儿家父多喝了几口酒，从台阶上摔下来，故而让小子来替班一天。”
    那官员陪笑两声，道:“老泉是嗜酒，不过这孩子从小跟着他爹，手艺也是不错的。”然后不在言语，等着颜查散有没有什么吩咐，若是来的钦差难打发，恐怕还得把老泉抓回来重新上岗。
    颜查散再打量了这小仵作一番，点了点头，朝身后人招招手，示意他们把那两句尸身送进义庄。
    小仵作见了送来的尸身显然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利索的从背着的箱子里掏出一副几层油纸做的手套带上，把箱子往一旁年轻差役怀里一塞，没等其他几人说话，径直进了义庄。
    官员见他如此有些尴尬，朝颜查散笑了笑。还没待开口，颜查散已经朝他摆了摆手，欣赏的看了眼那小仵作，与展昭一前一后也跟着进了义庄。

　　☆、第141章

展昭在开封府没少看着公孙验尸，这会儿跟进去极其自然的在小仵作对面一站，等着人家动手。
    显然这仵作以前验尸的时候是没有人离着这么近来看的，有些不适应，抬头楞楞的看着展昭，一时有些弄不明白这清秀俊美的钦差随身护卫负着手站着里做什么。
    展昭见他愣神，没反应过来自己的碍事，伸手指了指面前尸身，道:“死因不必查了，只要查查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变好。”
    小仵作又愣了愣，扭头看躲了老远的官员，有看看被官员扯着一起躲开的颜查散。
    颜查散被他瞧得一愣，点点头示意一切听展昭的便可。小仵作点头，又看了一眼展昭，转身从身后衙役捧着的匣子里拿了一副木质镊子，伏下身子仔细去查看那尸身是否有什么特殊之处。
    检查了半晌，小仵作站起了身看向展昭。这尸身除了胸口那微微菱形的，贯穿了整个身子的伤口之外，实在瞧不出还有什么特殊之处。
    展昭感觉他看自己，也把目光从尸身的颈上收回来，也抬头瞧过去。略微挑眉，询问那仵作是不是有什么要说。
    仵作抿了抿嘴唇，脱了手套，道:“这人身上伤口不少，但最近的便是那胸口的致命伤，再近些的便是这里的伤。”说着又重新带上手套，把刚穿好的尸身裤子又脱了下来，掰开尸身左腿，将一个菱形已经结痂的口子指给展昭看。穿好尸身裤子，又扒开衣服给他指肚子上的几道伤看，末了又指向那尸身的左臂，道:“还有这里。”
    展昭看着那难得光洁的手臂，有些奇怪，往前又探了探身子仔细去瞧。这才发现，原来那小仵作是想让他看那手臂上的一点褐色小点，伸手摸了摸，触感明显，竟然是受伤后结的痂。应该是让针之类的东西刺伤的。
    “还有这里。”小仵作说着，示意身后衙役上前来帮他把尸身的身子翻转过来。衙役会意，放下匣子上前帮忙，让尸身面朝下趴好，扒开已经划开一个大口子，方便检验的衣服，指了指尸身后背，道:“还有就是这里，这个刺青。”
    展昭再凑过去看，蹙眉。那是半个面具形的刺青，很是眼熟。看来，一开始开封花魁案，还远远没有结束。最起码，背后那面具人，应该不只是夏琴师一人。展昭楞楞的看着那面具，眉头蹙的更紧。半晌回身看向颜查散，轻轻点了点头。
    颜查散也会意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要回驿馆去，然后与展昭一前一后出了义庄。身后那官员看着他们有些奇怪，怀疑这真正的钦差会不会不是颜查散，而是那叫展昭的护卫啊？
    出了义庄，颜查散挨近展昭，轻声问道:“展护卫可是瞧出什么不妥？”
    展昭拧着眉毛，半晌，才道:“只怕不只是火麟堂那么好办，应该还参合了些别的什么。”说着朝颜查散笑了笑，道:“颜大人放心，并无大碍。”
    颜查散点头，显然是极其信任展昭的，负手并肩而行。看着展昭还在那边拧眉毛，便没有在开口打扰。
    前面带路的差役忍不住一个劲儿往后瞥，总觉着这气氛诡异。走了有两刻钟时间，几人总算到了驿馆。差役回去领命，却还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驿馆，奇怪这钦差怎么有轿子不坐，非要一路走回来呢。
    颜查散和展昭前脚迈上第一级石阶，随行差役出来了几个迎接。颜查散走上前去吩咐众人赶紧去休息，时间也不多，第二天还要早早启程。展昭则是没瞧见有人迎过来似得，低头看着地面往前走，得着楼梯就往上迈，然后一头撞在楼梯口的一人胸口。
    展昭愣了一下抬头看去，白玉堂站在楼口，一边揉着自己胸口，问道:“猫儿？想什么呢？”
    展昭依旧愣神的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道:“泽琰，你记着去年开封那阵子西街的事情么？”
    白玉堂挑眉，伸手拽着他登上最后一级楼梯，道:“你说花魁那案子？记着呢，这辈子可忘不了，怎的了？”
    展昭自然明白他口中那句“这辈子可忘不了”是什么意思。忍着笑的撇撇嘴，接着问:“那你还记得，夏琴师那面具不？”
    白玉堂点头，表示他还记着呢。
    展昭继续问道:“那你还记得那面具的花纹怎么画么？”
    白玉堂再微微颔首，面露一丝得意之色。展昭一拍巴掌，道:“那就妥了，一会儿画出来给我瞧瞧。”白玉堂脚下一趔趄，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
    展昭咧着嘴笑，见他重新站稳脚，接着道:“白五爷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画了面具罢了，定然是小事一桩。”
    白玉堂白他一眼，靠着栏杆的身体站直，伸手牵住展昭往给他们安排的房间走，口中嘟囔着:“这可是大考验了，画出来你得给爷奖励。”语罢开了一间房间的门，把展昭先推进去，然后自己跟进去关了门。
    展昭探身子到门外左右看了看，没人。缩回身子落锁，伸手勾住白玉堂脖子，凑上去掰过他的脑袋亲上去。然后双臂由搭着白玉堂双肩变成搂着他的脖颈。半晌松开嘴，看着白玉堂已经通红水嫩的双唇，咧嘴笑道:“先给你点甜头。”
    白玉堂被他这么一亲，心里原本带着的一点怨气全都不见了。画就画吧，就算想一宿，也得画出来。甜头给的挺足，不知道奖励是什么更惊喜的。伸手捏住展昭下颌，笑问:“那，要是画出来，奖励是什么？”
    展昭挑了挑眉，道:“亲两下怎么样？”
    白玉堂张张嘴，有些哭笑不得。
    天色暗下来，外面街上清净不少，白玉堂咬着笔杆子坐在书案后面苦思冥想。屋子里显然比外面暗了更多，灰蒙蒙一片看什么都不清楚。
    门外驿馆差役来敲门，展昭起身开门去看。只见那小差役年纪不大，拿着个蜡烛说是来帮忙点灯的。展昭摸摸身上火石和火折子，想想还是直接用火能方便些，接过蜡烛回身去点了正对门的桌案旁立着的灯。把蜡烛还回去，看着小差役转身走了两步才回手关了门。
    展昭重新掀开灯罩，取出里面蜡烛到白玉堂桌边，点燃案几上的蜡烛然后罩回了灯罩。
    白玉堂叼着的笔杆重新挂回笔架上，看展昭走回来，拍拍自己面前的纸，道:“你来瞧瞧，爷也没见几次那面具，只是大致瞧过那么一眼。”
    展昭站在他对面，伸手按住那张纸，五指微微用力让那纸转了个圈面向自己。纸上只用笔简单的勾勒出一个面具，上面纹饰并不是很复杂，但是很奇特，一看便不是中原东西。当初展昭没注意，这会儿联系到今儿的东瀛忍者，才又仔细的研究一遍。半晌又把纸转回向白玉堂，用手遮住半张面具，道:“今儿那刺青，便是这一半。”
    白玉堂挑眉，才理解他口中的半张面具并不是说那种遮半脸的面具，而是一整张面具的一半。张口疑惑道:“为何要是一半。”
    展昭摇头:“我也不懂。”
    白玉堂沉吟片刻，道:“会不会只是区分等级高低来用的，或者是分工不同，面具刺青的部分便不同。”
    展昭愣了下，抬眼看他，咧嘴笑道:“这个可能性倒是最大，泽琰果然是七窍玲珑心。”
    白玉堂也跟着咧嘴笑，然后把脑袋往展昭这边探:“那还不赶紧给爷表示表示。”展昭乐呵呵绕过去，伸手挑起白玉堂下颌，低头吻上去。白玉堂顺势伸手搂住展昭腰身，让刚要离开的嘴唇又压了回来。
    有了今儿树林里的忍者，晚上众人都不敢大意，暗卫都出来了，几乎把颜查散屋顶压塌去。
    白展二人的房间与颜查散的是对门，展昭放心不下，干脆守在了自己门口，搬了把椅子听声音。白玉堂看着心疼，在他守了半宿后硬是过去接了班。若是只有二人出行，这会儿早睡得昏天黑地，哪儿用管是不是有些宵小之辈回来找麻烦。因为就算来找麻烦，倒霉的也不会是他们。
    子时之后寅时之前应该算是刺客杀手最容易出现的时间，那时候熬夜的已经开始犯迷糊，休息的也已经睡熟，出现什么状况想反应也远没有前段时间或是白天迅速。果然前半夜太平，约么到了丑时，房顶传来嘻嘻索索的声响，很轻微，即便是在这么静谧的夜里也不是很明显。
    白玉堂显然是听见了声音，抬手握住一旁放着的绝尘的刀柄，只要再有什么大动静便可立刻抽刀出鞘。展昭没有睡实，刚刚也只是窝在床上假寐，听见声音慢慢起身，握住巨阙迅速窜到了窗口，将窗子轻轻推开一条小小的缝子。
    隔壁小九的房间也发出了轻微的声响，显然也是已经发觉又不速之客。另一边白云生的房间依旧安静，不知事没有听见依旧在熟睡，还是没有人。
    商陆长时间在边关行动，这么点的动静自然也逃不过他的耳朵。先一把捂住李浔染的嘴巴防止他出声，另只手刚要开始拍他的脸颊，李浔染已经张开了眼睛，伸手企图扒开他的手。商陆朝他做个禁声的手势，见李浔染连连点头才送了手。李浔染深吸了口气，用口型朝他抱怨:“能不能捂嘴的时候，把鼻子给我留出来。”
    商陆笑了笑，借着入户的一点微弱月光起身，手慢慢摸向床尾挂着的佩剑。
    嘻嘻索索的声音又响了一阵子，借着一阵破窗之声，展昭突然抬脚，把破窗而入的一人在探进半个身子的时候重新蹬了出去。几乎是在同时，其他几个房间都传来破窗之声。
    白玉堂站在门口看了眼展昭，见他点头，径直去了对面颜查散的房间。那里显然没有展昭这边这么好运，房间里已经钻进来了三个人，其他还有不知多少，被暗卫拦在了外面。颜查散被商陆和李浔染拦在身后，左边墙上一个能容人穿过的大洞也实在是显眼。
    展昭已经从窗口退了过来，到门边顺手落了门锁。看着钻进来的人一个一个的数了一遍，道:“你们慢慢来，房间这么小，你们一下钻进来这么多，是想打架还是想挤死我。”说着又将众人打量一遍，奇怪问道:“你们都是东瀛人？来我大宋做什么？找不自在？”语罢巨阙出鞘。身子好像没骨头似得弯了下来，又灵活入蛇无声无息的滑到了窗子边，抬手把还在往里面进的人迎面拍了出去，口中继续嘟囔:“都说别进了，听不懂话是怎么着？听不懂要学啊，我不会瞧不起你们的。”说着关了窗子，看向屋内那几人，挑了挑眉，问道:“来，选个打法。”
    那些人握着手中的刀，互相用余光瞟了一眼。离着门近的三人转身就要开门去对面，展昭手一抬，一柄袖剑‘当’的一声钉在了门框上，紧接着身后一阵寒光四起，有人竟是连闷哼一声都来不及便断了拿刀的右臂。
    房间里立时一阵血腥之气弥漫，然后有人张口，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展南侠不如传闻中那般光明磊落，仁心慈善。”
    展昭轻笑，道:“都说了是传言你还信，听你声音，你是中原人？怎的与火麟堂的浪人一起祸害我大宋子民。”
    那人道:“我自幼便在火麟堂里，是门主将我养大，自然要为火麟堂做事，不如展大人您这般朝廷走狗啊。”
    展昭摇着头，一副‘真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道:“既然喊了一声‘大人’，你怎的还能自称‘我’？回去你要与那门主好好学学咱们大宋的规矩，要不然，趁早滚回去。”说话间，天上云彩遮上了最后一丝月光。
    那人似乎奇怪于展昭竟然不为‘走狗’二字生气，挪开步子慢慢换着方向，道:“展大人您这是忍了朝廷走狗的身份了，早前听说南侠展昭在江湖如何叱咤风云，真是可惜，来得晚了。”
    展昭笑道:“你这是来打架还是找我闲聊的？喏，这有茶，你尝尝。”说着突然用剑鞘横扫起窗边桌上的茶壶，用巨阙轻轻一弹，朝着声音过来的方向弹过去，同时又将桌上被子也送去，口中道:“你们人多，恐怕杯子不够，那托盘也送你们。”说着一把朝起那结实的红木托盘也当成暗器飞了过去，口中不忘补充:“若是还不够，床下还有一个夜壶，就是要烦劳你们自己去拿，爷还要打架。”话音刚落，黑暗里一道劲风突然袭来。
    刚刚说话的人瞧样子身份不低，果然也是伸手不错，竟是在黑暗中躲了过去。然后翻身上了房梁。
    云又挪开，月光比刚才更加吝啬，隐隐约约只能照出每个人的轮廓。那人上了房梁便没准备在下来，伸手掏出个火折子朝着床榻扔过去，然后破了屋顶跑出去。
    展昭一愣，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刚刚显然是故意把他引来远离床榻的屋子另一边的。
    展昭自知已经来不及阻拦，抬脚蹬飞面前一人，破门而出，闯进对面颜查散房间。手兜了一圈松开，剑刃架在迎面过来一人的脖颈上顺势转了一圈，重新被他接住剑柄，然后踢开面前脖子上一圈血痕的人一把抓住颜查散手臂，对着白玉堂喊到:“着火了。”紧接着破窗而出，径直落在了后院的空地上。
    不知是那火折子的问题，还是又有人洒了油，这火着的很快，火势也是迅猛。亏得众人反应都快，一个个都直接从房间的窗子逃了出来。
    只是奇怪的是，出来后这些黑衣人反倒不见了，像是凭空蒸发一般。
    展昭皱着眉头看着那些忙活着灭火的差役，喃喃自语:“火遁术？”
    不远处突然想起云麓的声音，接着他的话，又好像是在解说，道:“不是东瀛火遁术，而是另一种古老的秘法，只是，明明应该是失传已久。”
    众人闻声都扭头去看他，面露奇怪之色，等他接下来的话。
    云麓似乎挺满意众人的反应，继续道:“已经很古老了，源头已不容考究，不过早已在江湖销声匿迹很久，倒是在前朝江湖史书上有过一点记载。”
    展昭低头沉思，显然是在思考这这群人怎么又与前朝扯上关系。他们既然是火麟堂，那便应该是襄阳王手下，难不成襄阳王还勾结了前朝余孽？或是请动了那些隐士？
    云麓接着道:“刚刚我在外面瞧了瞧，那些人的武功路数，有许多都是已经失传的，不过也都只是皮毛，或许能弄了些什么所谓武林秘籍，琢磨出了那么一星半点吧，要不然，江湖得连根拔了。”
    展昭闻言身子震了一下，抬眼看向云麓，云麓也看了看他，笑道:“不急不急，那老家伙啊，没这闲情逸致。”说着指了指前面，道:“不过奇怪，这群人放火就跑，图了个什么？”
    话音未落，颜查散‘哎呀’一声大叫:“大印，大印还在里面。”众人都是一惊，当即争先恐后的往火里冲。
    李浔染一手吧啦着被火烤焦的发梢，低声咒骂几句，抬头看向众人，拎起一个包裹晃了晃，问道:“我说，你们怎么谢我？”

　　☆、第142章

灭火着实花了许多时间，东方天空泛起了鱼肚白，火才扑灭，差役们在里面找是不是还有偷藏着的火星。驿馆早烧成了一副空架子，随行带着的东西是一个没剩下，不过多亏李浔染留心眼，虽然晚出来一步烧了头发，却把钦差官印和印信都拿了出来。要不然，这一行算是白遭罪，回去没准还得掉脑袋。
    这边火熄了，天也亮了，休息是休息不得，只能接着上路。也多亏有差役反应快牵出马匹，要不然调动马匹也得花一阵子时间。
    雪花和玉玲珑两匹自己蹬开门出来的，这会儿正围着各自主人转圈。甩尾巴跺蹄子，显然是在抱怨还没歇够，哪个天杀的大半夜烧房子，扰人清梦。
    众人启程时天已经大亮，准备了干粮，由当地官员一直送出城去。
    众人也察觉出那些人相对于钦差本人，似乎更对印信感兴趣。若是没了这些，颜查散去了也是空壳子，闹不好还得以假冒钦差之罪下狱，到时候任展昭等人浑身挂满金牌也没有办法。
    出于保险，这些东西还是放在习武之人身上安全些，有人偷袭也能反应快些，而且来偷官印应该不会先想到身边侍卫。但钦差连自己的官印都护不住，何谈护得百姓周全。
    展昭思考一路终于向颜查散提议是不是先把大印放他身上，被颜查散驳回后想想颜所言也是在理，便不再提起。只是更打了些警惕，防止又有心怀歹意之人来打他们的注意。
    钦差队伍可以说是时时戒备着周围，开封府也好不了多少。
    襄阳王被太后留在宫中说是做个伴儿，然后再加上半推半就也进宫去暂住的八贤王，三个老头老太太，整天挤在后花园逗鸟闲聊回忆往昔。襄阳王世子倒是不常来，可惜小四不知得了赵祯什么令，死粘着他不放，就差连这世子上茅房他都要开门盯着看。封二不知是对他放心，还是被安排了别的什么事，倒是没有一路跟着来。
    襄阳王世子被他跟得烦了，一甩袍摆几乎是怒目而视，道:“柳小将军，你总跟着本王做什么？”
    小四嘴巴一咧，笑道:“这不是皇上怕世子您危险，让我务必保护世子安全。”
    襄阳王世子深吸一口气，道:“怎么？这开封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
    小四摇头晃脑，道:“这个我就不知道啦，皇上与王爷叔侄感情深重，自然是要为世子您做好万全准备。”
    襄阳王世子揉揉额角，似乎不打算在与他推手，只是顿了半晌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带着略微的似乎是在商量的语气，道:“既然如此，劳烦小将军您从本王的书架上下来，可好？”
    小四左右瞧瞧，‘哦’了一声跳将下来。拍了拍袍摆，有拍打拍打手上的灰尘，看着襄阳王世子咧嘴笑道:“世子，上面有点脏，有段日子没收拾了吧？”
    襄阳王世子眼角抽了抽，嘴唇蠕动几下，道:“不劳您费心。”
    小四咧了咧嘴，转身又往别的地方走，四处打量。又逛游了没一阵子，门口传来小厮的声音，然后道:“世子，宫里来了一位姓封的将军，说是来找柳将军的。”
    襄阳王世子还没开口，小四自己蹦出去了，道:“找我的？这就去这就去，世子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然后脚上步子加快，一阵风似得往门口奔。
    门口那一身绛紫色袍子的人格外显眼，几日未睡的脸显得一丝疲惫。看见小四后难得没有伸手接了然后扔到一边去，而是直接伸手，把那飞扑过来的人接了个满怀。
    小四咧着嘴巴笑问:“怎的回来了？这么早。”
    封二微微挑眉，回问:“怎么，那我再出去多晃悠几天？”
    “不不不不不。”小四赶忙摇头连说了五个‘不’字，道:“现在回来好，我还嫌你回来晚了呢。”说着搂住封二脖子，就那么当街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响亮的一声，连门口的小厮都听的清清楚楚。
    封二微眯眸子扫视四周，却没有往常那般把小四从自己肩上拎下来。反而颠了颠手臂，让他坐的再稳当些。
    小四把脑袋耷拉在他背上，双臂环着他双肩，道:“老二，你想我不哇。”
    封二抿了抿唇，低声柔和，带着笑意:“想。”
    庞统还关在大理寺，公孙一天三遍往那里跑，走的比谁都勤。狱卒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任他心血来潮就往这里跑，想着干脆给他配一把牢房钥匙算了。也省得总是把他们晃得要散了架。
    本来还有些人在大理寺这里转悠，盯着每日来这里探望庞统的人，这些日子也都不见了影儿，估计是已经对庞家放心了。
    庞太师去了边关，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庞昱派去襄阳城，整日鱼肉百姓，荼毒乡里。庞家就剩下个庞统还守在开封府，却顶着中州王的名头关在大理寺里。这么一算，庞家算是树大根却浅了，应该是再经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朝中本来是分为太师党和贤王党，两边安生太平。这回形式微妙，就看有没有人见缝插针。
    公孙与庞统对坐大眼瞪小眼，两边都不知道该怎么聊出第一句话。这倒是那些狱卒习惯的，两位爷都是那种不会挑话题的，每天过来都得相面一阵子。几个狱卒收拾收拾起身往外面走，免得一会儿被这两个闪瞎眼。反正庞统也不想逃，就算真逃了，他们拦也拦不住，几个人留在这也就废人家几指头动一动而已。
    见那些狱卒都离开了，庞统挠挠头，觉着今儿相面的时间略长了些。
    公孙回身，开始一盘一盘的从食盒里往外拿菜盘子，一边还叨叨着:“我说这些你得多吃点，那汤我熬了拎过来可不容易。”
    庞统浑身一哆嗦，道:“你熬的？”
    公孙看着他挑眉，问道:“怎么，你有意见？”
    庞统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怎么这么大一股子药味儿。”
    公孙把汤盛了一碗给他，道:“正常，汤里面放了很多，大补，这牢里湿气太重，对身子不好。”
    庞统当即脸上笑开花，伸手接过碗，道:“还是阿策关心我，够意思。”
    公孙把脸撇向另一边，嘀咕了句:“自然会够意思，总不能下半辈子让你躺床上伺候。”
    庞统这会儿喝着一股药味儿的汤也觉着甘甜可口，正美滋滋的，听见他说话，抬头看他:“啊？”
    公孙放下手中医术，正襟危坐，盯着庞统看，问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语气中带着满满的不悦，好像但凡庞统说句不中听的，他就要一根毒针扎死他。明明已经明示、暗示了他这么久。
    庞统看着他有些惶恐，问道:“这怎么了？”
    公孙干脆盘坐在他面前，单手托腮，道:“你觉着我半年如一日的，一顿三餐给你送是因为什么？”
    庞统张张嘴，小心翼翼道:“我爹给你钱了？”
    公孙只觉着一口老血几乎要泉涌而出，死死瞪着眼前还在嬉皮笑脸的人。
    庞统见状，收了笑嘻嘻的表情，垂着脑袋，道:“总归不会是我想得那般，你不是一直觉着本王碍事么。”
    公孙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脸皮不脸皮的他也不管了，面子薄也没关系，庞统胆敢把今儿的事情说出去，他就毒死他好了。站起身，抬脚踩在庞统肩膀把他跺倒在地，由上而下俯视着他，咬牙切齿道:“你说为什么，你说为什么！老子不喜欢你，天天闲的要死给你送饭是不是？还你爹给钱了，给钱帮你办后事啊！老子保证披麻戴孝的送你！”说着爆了句粗口，又接着咆哮:“你那脑子是人的还是猪的，活该被人扔这里来，老子瞎了眼了，就看上你这么个榆木脑袋的。”
    说着收回脚，愤愤的往外走。走了没两步，见庞统没有拦他的打算，更是气的吐血，转身道:“你要是敢把今儿这事儿说出去，老子跟你没完！”那余音还没落下，庞统突然弹身而起，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正经严肃:“此话可当真？”
    公孙一时没反应过来，道:“自然当真，你敢说出去……”这回别说余音，连话也没说完，后腰被人勒住，整个人都被庞统塞进自己怀里，嘴巴上一热。软软的，也有些扎人，公孙突然觉着要不要下一次带一把剃胡刀进来，看这架势，胡子是要疯长啊。
    嘴巴上的力道加重，公孙觉着有个什么柔软的东西要往他嘴巴里钻，却还在忍着什么，一点一点轻舐他的唇线。公孙虽然算是来了个霸气侧漏的告白，但是真刀真枪上岗那就是只能任人宰割，连个春宫图都没看过的人能有什么实战经验。
    那温软的东西还在舔他的唇，却已经轻轻撬开他的双唇。公孙只觉着脑子一片空白，鬼使神差的就把嘴巴张开了。那东西就好像得了什么赦令，当即霸道起来，勾住公孙的舌头不放。
    公孙整个身子都僵在那里，然后开始慢慢软的没力气。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口腔里没有角落能够逃过，就好像是要探索出地形一般。还能呼吸，但是脑子用不了了；满脑袋的空白，却还能听见轻微的吮|吸声。公孙觉着身子更软了，要不是有庞统支撑，只怕这会儿就直接瘫在地上。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只是一刻钟。庞统松开嘴，放公孙有机会大口喘个气。公孙楞楞的看着他，换来他一阵轻笑，伸手在那已经湿润的唇上点了点，道:“还以为你刚刚那般威武，会一直威武下去。”
    公孙脸又红了，实在闹不懂刚刚自己怎么有勇气说了那一番话。不过，显然效果明显。

　　☆、第143章

钦差队伍一路往襄阳城去，却是取消了不少原本打算沿途停留休整的计划。减少了时间，速度也提升了许多。
    展昭一直守在颜查散右侧，时刻注意着周围动静，可来了几匹找事的却好像只是闲的无聊来消遣他们的，小打小闹的捣乱一气便离开了。展昭一开始还有兴趣与白玉堂头碰头的商讨这些人究竟来干嘛，后来也懒得想这群人是图了个什么。反正不管他们要做什么，目的也只有阻止颜查散到襄阳上任，进而阻止他们进入冲霄楼。
    颜查散是刚上任的新科状元，一路上有些紧张。不过也不愧是官宦人家出身，表面上还是冷静稳重的，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展昭白玉堂紧跟在侧。
    一路到襄阳城，官道比其他州城也相对热闹了些，也算是人来人往。进城时道路两旁官员已经候在那里，庞昱也赫然在列，只是嬉皮笑脸的，看着有些讨打。
    颜查散一眼瞧见他眼神似乎都亮了，襄阳王不在，全城里算他官位最高，顶着侯爷的头衔也算皇亲国戚。不知是不是眼花，颜查散总觉着他似乎胖了一点。
    庞昱目光自然也先落在颜查散身上，吹了个无声的哨子，咧开嘴巴笑。目光在颜查散身上上下扫视，显然有好些东西急着要与他们说。只是出乎意料的，他的眼神里没有带着一点疑问，展昭起先还以为他最起码会奇怪，皇上这时候派了钦差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众人到时已经基本要到正午，一个个从早上不停的赶路到现在实在是饿的前胸贴后背，可惜手续重要，再饿也总是要先把印信之类查看过才好。
    庞昱全程跟着，似乎对那些满脸谄媚的州官有很多的不满，经常扒着颜查散肩膀絮絮叨叨的嘀咕。颜查散看着他有些无奈，他在这边因为那些折子的事情急得满头冒汗，当事人倒是不急不慌的跟着他们逛游。
    钦差的府邸离主街并没有很远，应颜查散的意，接风宴在钦差府邸象征性的解决。天色见黑，几个州官明眼的分分告辞，一刻钟功夫不到也就只剩下了展昭、白玉堂等随行而来的，和庞昱这个死赖着不走的。不过他不走也好，省得颜查散还得派人再去把他找回来。
    大部分人吃饱喝得，一个个撑着脑袋看着还吃的欢的庞昱。颜查散似乎看不下去，这饭桌上有老有少的，伸手在庞昱眼前敲了敲。
    庞昱打了个饱嗝，身子往后靠在椅子背上，不待颜查散开口，自己先道:“我还在想，皇上什么时候能派了你们来呢。”
    颜查散话未出口，被他说的一愣神，字到了嘴边硬是换了一个:“你说什么？”
    庞昱伸手摸摸他脑袋，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道:“你啊，书呆子。”
    颜查散更是愣了愣，眼睛睁大些看着庞昱，显然是在等着解释。
    庞昱手收回来摸摸自己肚子，又打了个嗝，道:“要钱我家有的是，小爷我是没长脑子？克扣赈灾款。”
    颜查散张张嘴，一瞬间明白过来。然后黑着脸纠结自己榆木脑袋，想一路也没想过劲儿，白白担心这么久。庞昱在一旁拍拍他，道:“我明白你这是关心则乱，爷承你这份情，多谢啦。”说罢又转向展昭等人，道:“襄阳王府那智化来找过我了，带了样东西说是一定要交给你们。”
    展昭闻言怔住，道:“小侯爷怎的知道智化？智化大哥又怎的认识小侯爷？”
    庞昱起身拍了拍袍子，道:“这你问我没有用，要去问圣上才对。”说着朝一边使了个眼色，当即那些随行的护卫不知了去向。庞昱起身，单手像模像样的做了个虚引的手势，道:“走吧颜大人，咱移步书房。”
    钦差府较开封府而言是小了不少，但从前堂饭厅往后园书房走也要七扭八拐的走上一阵子。后园是一片池塘，夏天倒是凉快，不知道里面是不是也养了几条锦鲤。书房在后园竹林中，只道是先帝时的一位钦差一定要这么修建的，若是不喜欢，主卧旁也有一间更大些的。
    颜查散倒是不讲究，觉着竹林里也是清幽，随着庞昱一路过去，路上还惊走一只大猫。这猫一声软绵绵的叫，从书房上跳下来，一头扎向李浔染怀里。
    李浔染下意识的伸手一接，愣了半晌，掰开猫腿查看，被商陆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然后听那戏谑的声音道:“我说，咱不能连猫也不放过啊。”
    李浔染愣了下，咬着牙回身把猫按在商陆脸上，道:“你看看，你看看，不眼熟？”
    商陆把猫拎起来仔细看了看，挑眉:“这倒是奇怪，它是怎么一路跟过来的？”说着也伸手掰开猫腿查看，一眼瞧见腿上那块圆圆的黑斑一样的毛。
    李浔染瞪他:“你不是也一样。”
    显然其他人不愿意在看着这两人每日必行的拌嘴，绕过二人开门进了书房。
    门上雕花还算精细，只是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显然是有一阵子没人打扫。推开门里面也东西摆放整齐，只是地上也是一层，踩上去有些滑，显然很长时间没人来，也难怪没人洒扫。桌案是正正方方的四边形，除了笔架和一块镇纸，其他什么也没有。书桌旁是一个书架，上面也是空空的不见任何一本书。
    庞昱上前把那仅剩的笔架和镇纸也拿起来丢到一边，然后站直了腰开始宽衣解带，看得颜查散一愣一愣的，一时竟忘了上前阻止。
    展昭反应快，赶着庞昱把腰带全解开之前伸手拦住了他，满眼惊愕的问道:“小侯爷，您这是做什么？”
    庞昱抖开他的手，道:“给你们拿东西啊。”说着到底抽开了身上的腰带，然后脱了袍子。众人这才发现他里面竟然还穿着一件青色袍子，难怪今天怎么看他怎么别扭。庞昱瞧他们一个个愣神的表情，伸手把里面的青色袍子也脱了下来，丢在桌子上。然后重新穿好外袍，道:“这两件衣服穿着就是窝囊，喏，那就是智化给的。”说着拎起桌子上的袍子平铺开，里面朝上，还直接扯下了同样是青色的里衬。
    里衬扯下来，里面竟有一块素白绢布平整的缝在里衬上。针脚细密，看样子应该是出自女子之手。想想智化身边的，还能信得过的女子，应该是郡主赵旎的闺中密友，沈春莲无疑。
    庞昱捏捏下颌，伸手揪了揪那块布的线头，看表情应该是在纠结要怎么把这块布也拆下来。展昭见状翻翻腕子，变戏法似得拿出一柄袖刀来。刀刃泛着寒光，只是几下晃动，挑开了所有露出的细线。白玉堂伸手抽掉那几根线，将那张绢布掀翻过来。
    绢布的另一面，竟是画着一张地图的。地图上画的层层叠叠，好像是许多的地图落画在一起了，展昭揉眼睛猛盯，还是看不懂。白玉堂也是疑惑，伸手拉住夏玉琦衣袖把他拽过来，另一只手指了指桌子上已经平铺好的那张绢布。
    夏玉琦挤过围着桌子的几人，把那没有表明方向的绢布转了好几个圈，蹙眉凝神，紧紧盯着那块绢布。白玉堂见他难得认真，也是紧张非常，呼吸一窒，挨在他身侧不敢言语，生怕打扰了。
    众人也是不敢随意出那书房，只得一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定定看着正中那师徒二人围着地图看。展昭见他们一时半刻是不会有什么大动静，轻轻拖了两把椅子过去给他们坐。
    白玉堂看看夏玉琦，用下颌指了指身侧的椅子，自己便先坐下来。可后腰刚碰上椅子背，夏玉琦突然一拍桌子，把他吓得又弹了起来，忙问:“师父可是有何发现？”
    夏玉琦敲了敲那绢布，道:“难为那狐狸怎么弄来的，这正是冲霄楼的机关图啊！”
    众人皆是一惊，白玉堂赶忙接着问:“怎么？您怎么敢如此肯定？”
    夏玉琦道:“记得智化给你的信上，讲了冲霄楼的机关出自哪家之手？”
    白玉堂略微思索，点了点头表示还记得。
    夏玉琦在点点那地图，道:“各家机关各有不同，自然会有一些各家特色，只是。”他话音微顿，道:“没有铜网阵。”
    白玉堂高高挑眉，道:“铜网阵毕竟是设在最高层，相比是最重要的，智化再得那奸王信任，恐怕也是没机会见那铜网阵图谱的。”语罢略微思索，道:“咱们来了，他们自然就会提防，倒不如趁早，今儿晚上便去探探那冲霄楼罢。”
    展昭闻言有些犹豫，那冲霄楼可不是什么游玩的地方。里面机关重重，即便是有地图也一定不是可以轻易进出的。见李浔染等人竟都钻头看着他，挠挠头，道:“咱们现在一点准备也没有，只拿着一份地图，不能保证全身而退，既然人家要防备，便由着他们防备去算了。”
    白玉堂伸手攀住他的肩，笑道:“智化那老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今儿把地图送来自然就是希望咱们去瞧瞧的，有师父和云先生跟着，你还怕什么不成？这事啊，早完早安心。”说着看了眼云麓和夏玉琦，挑了挑眉。两人会意，点头表示一定跟着。
    展昭似乎被他说动，张张嘴不知道再说什么。半晌，又道:“只是我还是，实在不放心。”末了叹气，妥协道:“也罢，晚上去瞧瞧也好，只是完事小心，一切都要去师父、师叔商定好了在做打算。”
    白玉堂笑笑，摸摸他脑袋，道:“放心放心，咱们只去看看就好，一切都听师父和师叔他老人家的。”见展昭还有犹豫，知他在担心什么，又加了一句:“爷都听你的，一路保证跟着你，半步不离。”说着又伸手，搂住展昭腰身，在腰侧捏了捏。

　　☆、第144章

众人虽商定要夜探冲霄楼，最后还是要颜查散这个做主的点头才能成。所以那一双两双的眼睛，直盯盯的看着颜查散，像是要把他看出一身的窟窿。
    颜查散被众人看的浑身不自在，道:“此事我却是不如诸位了解，一切便由诸位决定便可。”
    众人想想觉着在理，又将目光移向展昭，停顿片刻后齐刷刷的投在了白玉堂身上，等着他确定。展昭撇嘴不满，白玉堂看他笑了笑，伸手摸摸他脑袋。
    离入夜还有一段时间，倒是刚好可以让他们去襄阳王府附近去转悠转移，也算是事先查看地形挑好撤退路线。
    襄阳王府不在主街上，距离钦差府却也不过隔了三条街，倒是不算远。门口一条窄街一个石头屏风，把府门口挡了个严严实实。展昭本想能找一个小摊子之类的地方，可到了地方才发现这完全就是行不通的，除非明目张胆的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而且襄阳王和襄阳王世子都不在府中，老王妃前几年辞世后襄阳王便再未续弦。府中只留了两个妾室和一个郡主，他们又没法以拜见之由进入王府。
    展昭坐在不远的墙头往襄阳王府看了一眼，末了叹气跳下墙去。伸手拍拍袍摆，撇嘴对一旁白玉堂道：“这地方，比八王府还隐蔽，门口连一个卖鸡蛋羹的都没有。”
    白玉堂笑着摸摸他脑袋，道：“不探也罢，瞧这外面的架势，里面人也少不了，若是暗探了被发现，晚上的行程要被打乱不说，恐怕还要惹来许多乱子。”说着拉了他的手往巷子的另一头走，继续道：“晚上来即便是人多发现了咱们，事情也不会闹大。”
    展昭愣了愣，微微仰头瞧他，问道：“为什么啊？”
    白玉堂停住脚步，回手捏捏他的鼻尖，转身继续走，道：“白天这边出了什么乱子，附近百姓也会察觉，到时候事情闹大，颜查散那小子也不得不插手，事情恐怕要一团糟；若是在晚上，附近百姓基本都睡去，任咱们闹腾也出不来什么大乱子。”
    展昭眨眨眼，若有所思，道：“届时若是襄阳王府上没有那些江湖人保护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咱们撤退也容易些；若是真的有那么多从江湖中请来的所谓客卿，不管他们来此是因为了什么，闹得大了他们也不敢明着言语。”
    白玉堂点头，道：“正是，皇上本也是想装作不知情，襄阳王在宫中，也要留他一个面子免得刺激了他，否则也不会派了你们来，而是直接找了那些个贴身侍卫了。”
    展昭捏下颌，叹气道：“果然入大人所说，我还真的只适合在开封府办案，若是当真进宫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着又看向白玉堂，笑道：“人说白五爷七窍玲珑心，果然不是抬举你的。”
    白玉堂拉着他走过转角，径直往通向钦差府的近路走过去，闻言几乎是脱口而出，道：“爷本是也懒得想这些个乱七八糟的，只是你这猫办公事时就是直心眼，爷想得全了，也能免去不少麻烦。”
    展昭愣了片刻，想着还真是如此。回想每一起案子，似乎那些个细节都是白玉堂在考虑。自己抓人闹得一身伤，而所有得罪人的活却都是白玉堂再做，别人只道是白五爷一向心直口快，实际上却都是在替他说了和做了一些事罢了。
    白玉堂半晌不见展昭有什么动静，只怕这没事瞎琢磨的猫儿是又开始觉着愧疚了。停住了脚，转身看他。展昭也停了脚步，抬眼看看他，又慢慢垂下眼睑。白玉堂失笑，伸手去捏他脸颊。
    展昭没有伸手阻止，抿了抿唇，刚要张口说些什么，又被白玉堂把脸蛋儿按住了，嘴巴一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然后听白玉堂道：“你公事在身，即便事事想到，得罪人有时也是在所难免，这时候爷不护着你谁护着你。”说着手上微微用力让他嘴巴嘟得更厉害，接着道：“你不必事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谁让你是我白家的猫儿。”
    展昭被他捏脸捏的有些意见，嘟着嘴朝他吹起，结果吹了几颗唾沫星过去。白玉堂愣了下，抹了把脸，哈哈笑起来。臊得展昭脸通红，伸着手张牙舞爪要去抓他头发。
    白玉堂笑得更厉害，向后仰身子去躲。展昭玩儿心大起，挥舞着双臂，却因为被白玉堂撑着双肩说什么也与他保持着一臂的距离。这巷子偏又窄长，两人大概实在中段的位置，两遍看不见出口，两旁又都是高墙没有人家，基本是不会有人从这经过的。俩人见如此也敢放心大胆的闹，不怕被城中百姓瞧见了，破坏钦差的形象。
    闹了有一刻钟，白玉堂撑得手臂酸了，笑着讨饶：“展大人饶命，白玉堂保证，再也不擦了。”
    展昭脸更红，伸手去假意掐他的脖子。白玉堂继续用手撑着，口中讨饶的话不断。最后笑得没了力气实在撑不住，只能松了手。展昭把力气全使在和白玉堂对抗了，他这厢松了力，便身子一软跌在了白玉堂身上，撇着嘴道：“累了，背我，回去歇歇，晚上有活儿干。”
    白玉堂认命的道了两句‘是’，转身背朝展昭张开双臂。
    展昭往前凑一步，手撑住他的肩跳上去，两腿一夹攀在他肩上，道：“走着。”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天上无云，月光明朗。展昭带了小九同行，留了白云生在钦差府里，若是晚上有宵小之辈偷袭，也好有个照应。小九本是放心不下白云生一人，口中一个劲儿嫌弃他恐怕少爷当惯了没经验，被白云生黑着脸朝着大腿踢了两脚。
    白玉堂伸手拎开白云生，一张大手按在小九脑袋上，道：“一会儿眼睛睁大些，看仔细了。”顿了下，看一眼白云生，又拍拍小九脑瓜顶，道：“这边也注意着，云生这小子有时候脑子转不过来弯儿。”
    白云生张张嘴，叹了口气，抱着自己的鱼肠剑挨着展昭不说话。
    展昭回身拍拍他肩膀，轻笑道：“泽琰一向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他这是担心你呢。”
    白云生点头，道：“展叔放心，云生知道。”顿了一顿，又好奇道：“我二叔一向嘴笨，云生一直奇怪以展叔以前是怎么与我二叔相处这么融洽的？”
    展昭笑道：“谁说我以前与他相处融洽？你大概是不知道我与他是怎么相识的吧？”白玉堂闻言在一旁撇嘴，却听展昭接着道：“况且我与他，又何须言语表达。”说着摸摸白云生脑袋，道：“你还小，以后就懂了。”
    白云生也摸摸自己脑袋，嘀咕了一句：“也不小了啊。”
    小九挨过去，单臂勾住他的肩膀，笑道：“这就跟你早上把我从榻上踹下去，我就知道准是我晚上又跟你抢被子了一个道理。”
    白云生把他手臂拍下去，挪开一步躲了躲，道：“那你怎么不知道我别的表情都是什么意思呢。”说着斜眼看过去，满眼嫌弃。
    小九‘嘿嘿’笑着又蹭了过去，伸手要去攀他肩膀被他躲过去，然后接着挨近，口中不忘了说道：“这不是功力不够么。”
    白云生翻了他几个白眼还要说些什么，白玉堂在一旁掩唇轻咳一声，两人当即噤声，挨在一处一声不敢出等着白玉堂接下来的话。却见他扭头看向展昭，问道：“猫儿？如何了？”
    展昭笑着收起手中巨阙，将擦剑身的帕子塞进白玉堂怀里，笑道：“行了，去看看师父师叔他们准备的如何了。”
    话音刚落，夏玉琦和云麓两人便扛着各自的佩剑从后院走了过来。经过白云生的时候，云麓将手中地图塞给了他，又转过身对李浔染交代：“钦差刚进城，有许多事情要忙活，你和小商留下来帮忙，免得有人趁乱打歪主意。”
    李浔染本是对那冲霄楼充满了好奇，闻言也只得应声留下来。商陆倒是觉着无所谓，想着若是真有人第一天就来找钦差府的麻烦，只留下白云生一人也确实难以应对。只是，商陆扭头看了眼一旁的李浔染，叹了口气。这小子目的没达成，这一晚上免不了的，要嘟囔个没完了。
    众人算准了时间行动，却不知哪里冒出那么一块云彩把月亮挡住了。不过那云彩薄薄一层，只遮住月亮的一半，也不见有什么影响。众人几个起落，躲到了襄阳王府后门附近的一间旧宅的屋顶。
    冲霄楼当真是高可上天揽月了，远远的便可看见那八角型的上半部分和尖尖的楼顶。每一层的房檐坡度都很缓，琉璃瓦片映着月光好像是处在辽国冬天，被镀上一层银霜一般。躲在屋顶，可以很清楚的瞧见有人在上面或坐或站，大概就是那些传说中的江湖人士。看来冲霄楼里当真是收着大秘密的，比如智化信中说讲的，那张名单。

　　☆、第145章 夜探襄阳王府

云彩适时的被风吹得飘远了，四周除了树叶的莎莎声，没听见再有别的什么声音。夏玉琦在襄阳王府外便叫停众人，自己探了半个身子往里瞧，脑子里回忆智化传来的信上的每一个字甚至是每一笔图画。
    展昭不敢打扰，跟在一侧屏息凝神的去瞧那些交叉而过的一队队巡逻将士。白玉堂挨在他身侧，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见他瞧向自己便朝着前面冲霄楼努努嘴。展昭会意抬头瞧去，只见原本一层只有一人的冲霄楼上又多了好几个一身黑衣的。再仔细去瞧瞧那几个人的穿着打扮，像极了东瀛火麟堂当初派去给他们捣乱的忍者。
    展昭眉毛高挑，做出一副有缘抱怨、有仇报仇的表情。
    白玉堂看着他咧嘴笑了笑，右手抬起做了个切的动作，明显是在表示“这几个狗皮膏药的，一会儿要是动手就找他们下手，要下狠手”。
    展昭憋笑憋的艰难，伸手在他肩上轻轻锤了一下，然后脑袋一歪挨了上去。脑袋刚沾到白玉堂肩头，云麓手伸了过来，在他肩上轻轻一拍，道：“是时候了。”
    两人抬头瞧去，只见现在月亮的位置刚好让冲霄楼的影子把他们正前方要走的路挡住了一半。两队巡逻的也刚巧相背离开，算起来应该会有那么半盏茶的功夫不会有人面相这里。四人对视一眼，展昭打头、白玉堂殿后，四道影子无声无息的飘过府门口的空地，分别躲在了两旁房檐投下的狭小阴影中。
    进了里面，果然如白展二人下午来时所推测的那般，巡逻的人又增加了好些，几乎是赶得上皇宫内院的规格。这里还只是刚入了府门而已，就已经有两队二十人的护院巡逻，不知道进了最深的那重院子，护院会不会多到站不下。
    又有云彩从月亮左边飘了过来，只是微风轻抚将那云彩又往右边吹开了。众人瞧准时机，从房檐下翻出来，四个影子朝着内院过去，在云彩重新离开的一瞬间躲进又一处阴影中。此处是襄阳王府内院，离冲霄楼还差了两重院子。
    冲霄楼上的人似乎变动了位置，月亮几乎升到楼顶，楼下巡逻的队伍又加了一些。
    展昭挨到白玉堂身边，轻轻拍了拍他，又指了指冲霄楼下巡视的护院。白玉堂会意，身子像影子里又缩了几分。然后趁着又两队护院交接的空挡，四人再次闪身而出，三人朝着下一重院子去，一人却跟着离开的队伍走了。
    下一重院子里护院的队伍没有增加，可每队的人数增加了将近十人，相对来算两队伍碰面的间隔缩小了许多。时间大概已经丑时过了，冲霄楼上的人数和位置也开始了变化，只是变来变去都有一处始终没人，那便是智化来信中所写的铜网阵所在，冲霄楼的最顶层。
    展昭还要往前去，被身后一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瞧，夏玉琦的手正搭在他的肩上，朝他摇了摇头，然后递了一个面具过去。那面具通体银白且光滑，没有半点花纹装饰，只露出了眼睛部分。
    展昭回手接过，实在不明白他的用意。却见他又伸手指了指冲霄楼，然后比了个直接过去的手势。展昭抬眼看去，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冲霄楼顶，不知何时竟多出一个人来。那人站在冲霄楼最顶端，背后一柄银枪，身材消瘦，甚至可以说是若不经风。
    后面云麓瞧前面夏玉琦唆使展昭出去打架，眉毛微微挑起。半晌又慢慢放平，朝着看向自己来拿主意的展昭点了点头。
    展昭挑眉，扭回头去看楼顶那人，却见他竟然也是看向自己这边。微一愣神，握了握腰间佩剑，翻身径直站到了藏身处的楼顶。这次来只是探路，即便被发现也不想落下什么太明显的把柄。所以展昭换了官服皂靴，甚至连佩剑巨阙都留在了钦差府中，腰间只挂了临时找来的乌鞘剑。
    楼顶之人跟着他的动作挪动目光，只是始终站在楼顶没有移动分毫。
    展昭本身就是要去冲霄楼处查看的，见他未动，刚好自己过去。提了口气，足上发力，身子明明轻飘飘闪过一般却速度极快。
    楼顶之人几乎同时跃身而起，手中多出一柄注入了内里的缠腰软剑，与展昭迎面而来。
    展昭也料到他会如此。闪身一躲，落足在一旁院墙上。院中护院早已惊动，却没有汇聚而来，反而只是原地待命，着实让展昭惊讶了一把。看来襄阳王府中的护院，一个个都是经过训练的。
    那人见展昭停下，便也跟着停了下来，站在与展昭一丈距离的院墙处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
    展昭见他打量自己，自然也不会吃亏的要打量回去。只是那人与自己现在一般，同样面口一张银白色面具，瞧不见样子。只是那面具花里胡哨的，雕花镶金的看得人心焦。
    两人互看良久，还是那人先开口打破沉寂，问道：“阁下不知是哪位大人？如此深更半夜的来我襄阳王府做客，不知有何贵干？”
    展昭在面具后面的眉毛又挑了挑，这声音他忘不了，正是在上京时遇到的那个完颜卿的声音。当时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完颜卿也不会有机会在这里跟他说话。翻了翻手腕熟悉手上佩剑的重量，低着声音，漫不经心道：“视察。”
    云麓轻笑一声，被夏玉琦嫌弃的拍了一巴掌。
    完颜卿闻言笑了出来，道：“视察？那不知要视察什么？”
    展昭见他抱臂看向自己，便也把两手背到了身后，同样笑着回答：“看看工程进度；这么高的楼，不知可在工部上交了图纸？盖这楼占了不少地方吧？不知后头那条河，填了没填。”
    完颜卿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往后瞧了一眼。却听前面展昭又笑了起来，道：“你这孩子啊，傻，后面哪来的河，连个水沟沟都没有。”
    完颜卿面露愠色，微微蹙眉看向展昭，道：“阁下是来消遣我的？”
    展昭轻咳一声，想掩唇却按在了面具上。又咳了一声来掩饰尴尬。随即道：“岂敢岂敢，我是来视察的。”
    完颜卿握着剑柄的手用了力气，青筋凸起，道：“那不知阁下视察，可带了印信。”
    展昭道：“没有，要是有就白天来了，何必浪费了这大好的睡觉时光到这里磨嘴皮子。”说着心里又加一句“都没有白老鼠给抱抱，没劲”。
    完颜卿冷哼一声，道：“听阁下语气，似乎与在下有怨。”
    展昭赶紧摆手，道：“非也非也，我不怨你，是你怨我。”
    “我怨你？”完颜卿声音提了提，听语气，是憋不住要动手了。
    展昭接着添油加醋，道：“是啊，阁下可是有天大的怨气，所以某人来跟你找个架打。”
    这回完颜卿也懒得再接话了，手中软剑收了，取出背后银枪。展昭唇角勾了勾，刚才还在想要怎么尽快逼他使出长枪的，只是也奇怪明明上次交手完颜并没有使枪来着。
    展昭信中疑惑，眼睛却紧盯着完颜不放，见他挨近又握了握手中佩剑。见他离得近了，却只是用剑一个虚晃，人便赶紧朝着冲霄楼去了。
    完颜卿也是留心注意着他的举动呢，见他剑招只是虚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收了剑势赶紧反身去追。
    展昭感觉出身后一道劲风袭来，赶忙低身躲闪，然后落在地上又躲了半仗，稳住身形定睛瞧去。完颜卿也落到地上，手中银枪只单手握住了最尾端，直直的指向他，脸上怒意更甚。四周护院已经远远退到冲霄楼门前。
    完颜卿见他手中长剑握来握去似乎有些不自在，蹙紧了眉头，道：“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佩剑？”原本的‘阁下’二字估计是被吃了。
    展昭趁机掂了掂手中剑，笑道：“用用不就习惯了，习惯了就成自己的了。”
    完颜卿嘴上语气讽刺：“那我可要看住东西了，免得被你用习惯也成了你的。”
    展昭却朝他摆手，道：“非也非也，你那东西安全着呢，只要别把目光往别人东西上挪就成，虽然碰不着，但是别人心里别扭啊。”
    完颜卿不是傻子，虽说展昭刻意变了声音，可这一来二去也听出了他的身份。只是两人都不道明，就这么明朝暗讽起来。
    躲在暗处观战的夏玉琦伸着脖子瞧，口中道：“我看展昭这孩子明明嘴笨的可以，这会儿倒是伶牙俐齿，真不知道当初玉堂是怎么得了便宜的。”
    云麓笑道：“这孩子估计是被刺激的，他那嘴，对人对事。”话音落笑容未变，猛然抬手一片瓦丢了出去，后面紧跟着夏玉琦丢出去的一个桃子。只听两声闷响，对面柱子似乎动了动。
    云麓看那桃子愣了一下，回头去看夏玉琦。
    夏玉琦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掏出一个递过去，问：“吃么？昭儿给的。”
    云麓眼角抽了抽，接过桃子。
    完颜卿被气得牙根痒痒，握紧了银枪，闪身过去。展昭没躲，手中佩剑抬起用剑身挡住他的枪头。剑被压成一个弧形向后凹去，展昭赶紧仰身，单足着地往后疾躲，然后身子侧开收回佩剑。
    完颜卿没法及时收力又顺势向前探了探身，展昭手腕反转，手中长剑朝着眼前的枪身砍去。
    却听当的一声响，震得二人虎口均是一麻。完颜卿身子向后挪了一丈许才勉强稳住身形，展昭也向后退了四五步才定住身子。
    展昭脸藏在面具后才没被完颜卿看见他满脸震惊之色，佩剑上被击开一个口子，裂出一道长痕。可完颜卿那枪身，却只留下一个淡淡擦痕。这佩剑虽说实在比不上巨阙，但好歹也是军中将领佩剑，用料非同一般，有此可见那柄银枪，绝非凡物。
    完颜卿咬了咬后槽牙，甩了甩手。手中银枪甩了一个圈重新握住，却是两手，一起拉开了架势。
    展昭在瞄一眼手中佩剑，想着这次要是硬碰硬是不行了，在这样下去，剑身非要断掉不可。到时候脱身极是麻烦，一柄断剑与人家的银枪对手，与赤手空拳相比似乎也没太大区别。余光扫向四周，想着该往哪个方向脱身。
    完颜卿原本还想尽快解决了人或是打发了人走，这会儿反倒是有些恋战，非要与展昭打个你死我活才痛快。手中微动，人欺身而来，枪在身后带着一道劲风，步步将展昭退路逼死。
    展昭也被他追得恼了，手腕翻转，剑几乎被他抖出了花。身子灵活的次次躲开完颜卿的枪头，手中长剑也次次直朝要害。
    只是几招下来，那佩剑还得一声响，飞出去半截。展昭顺势用下半截剑身击中了剑尖，让那半截调转方向成了飞镖，直朝着完颜卿去了。自己同时趁着完颜卿闪身去躲的时候，身子一轻，赶紧朝着来时的方向去了。
    完颜卿没有再次去追，拔出那没入青砖几乎一半的半截剑身半晌不语。末了又抬头去看展昭离开的方向，今日展昭用了一把普通佩剑，又不顺手又不抗打，若是他日拿了巨阙回来，自己是死是活还真是难以预料。
    展昭握着那半柄残剑回了钦差府，刚进了院子便看见白玉堂也闪身进来。众人半宿没睡在这里等着，刚刚夏玉琦和云麓先跑回来还被他们数落了半晌。这会儿见他们二人回来，赶紧挨上去询问。
    展昭摆摆手将半截剑身丢了，道：“护院确实是多，楼上守卫也有不少，今儿只有一人与我交手，武功是不错却不难对付，只是他那枪不知是用什么造的，枪身枪头为一体，枪身柔韧却难以砍伤。”说着朝着地上断剑努努嘴，道：“喏，便是砍那枪身时断的，若是有机会，定要好好研究。”
    白玉堂已经站到他身侧，口中道：“我跟去查探了，襄阳王府护院五百余人，每日工作都是一早才有人通知，所以今儿就算打探了他们交班时间也是没用；只是回来时遇上了一人自称沈春莲的，要我们三天之内等着消息，不要轻举妄动。”话说着，那眼睛却把展昭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直确定了没有伤到，才又将目光投回众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哨子，转身双手递给云麓。

　　☆、第146章

云麓接过白玉堂递过来的哨子在眼前转来转去的查看，可惜光线实在昏暗，眼睛几乎看出可重影也没瞧出什么奇怪的。展昭在自己身上摸索半天，掏出了白玉堂在常州时给他的那可夜光石，挨过去给云麓照亮。云麓瞧他一眼，也挨了过去，把手里的哨子往光亮的地方又贴近些。
    那哨子通体乳白，看起来很光滑，却又不是玉石所制。摸起来质地也很温软，似乎是什么骨头制的。哨身上有一点瑕疵，黑褐色的椭圆形的点点。云麓瞧着这哨子莫名觉着熟悉，可怎么瞧也瞧不出异样来，轻轻含在口中吹了吹，却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在用些力气，还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展昭也是觉着奇怪，伸手接过来也吹了一声，憋得脸都红了也没发出半点声音。
    白玉堂见这两个轮番的吹哨子也没出声音，面露疑惑之色。伸手把展昭刚要递回云麓手里的哨子抢了过来，倒是没有急着去吹一下，而是接着展昭手中石头的光把哨子横了过来往哨孔里面看，然后伸手在展昭后脑上轻扇了一巴掌，道：“这里面堵着呢，也亏你们两个这么费劲的吹了半天，能出声出怪事了。”
    展昭与云麓对视一眼，尴尬的挠了挠头。刚刚只顾着看着哨子本身是不是有什么古怪，或是什么印记之类，倒是没想到里面可能是堵死的。云麓接回哨子再仔细的瞧那哨孔，果然里面不是通的。那空洞只是前后都打通，但是中间却是还留着薄薄的一层。那一层薄的近乎透明，光照着的情况下把手指堵在一端，在另一端可以瞧见手指的颜色。
    这薄薄的一层，似乎是打造这个哨子的时候便故意留下来的，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云麓拿着那哨子原地转悠半天，似乎是嫌弃展昭拿着的那颗珠子的光亮不够。白云生见状赶忙进了屋子，拿出一盏灯来，众人赶忙都聚在外屋看着云麓掀了灯罩借着光看哨孔。
    云麓盯着那孔看了半天，突然伸手开始狂拍离他最近的端着灯的展昭肩膀，拍得展昭龇牙咧嘴还不敢把手里灯给放下，看得白玉堂一阵心疼，赶忙把自己手垫在他的肩上。
    展昭看看也心疼了，把手挪开看云麓，问道：“师叔，怎么了？”
    云麓拿着那哨子道：“这里面有一个图腾，是完颜家的。”
    “完颜家的图腾？”展昭微微一愣，赶紧扯扯白玉堂袖子，道：“还记得上次完颜玦送地图来时候连带着的那封信不？带没带着？快拿出来拿出来。”
    白玉堂也是一脸的恍然大悟，赶忙从怀里把完颜玦当初托李浔染和商陆送来的地图掏了出来。
    夏玉琦接过地图瞧，道：“不还是上次的那张？哪里有什么信？”话音未落，白玉堂又从怀里掏出了包着这地图的油纸。众人这才发现那油纸是两层的，里面那层已经被撕开，只是夹在其中的那叠的整齐的信依旧夹在里面没有被取出来。
    李浔染见里面还夹着东西立刻来了兴致，挨过去看了看，赶忙扒着白玉堂的手臂问：“哎哎，我说白老五，这里面写着什么呢？看了没，看了没？”
    展昭赶紧伸手去把他的手扒拉下去，自己搂住白玉堂的手臂，答道：“自然没有看，这信上烫着封泥，上面压着完颜玦的章，信纸外面还写着什么花奴亲启，我们自然不会私自打开来看。”白玉堂扭头看他一眼，伸手摸摸他的脑瓜顶。
    李浔染闻言一愣，道：“花奴？谁啊？给别人的信做什么要夹在这里给你们送来，完颜玦那小子做事还真是一向的不找边际。”话音刚落，身后商陆的手就伸了过来按在他的肩上，脑袋贴近，压低声音逼问：“一向？你们很熟悉啊，啊？”李浔染当即一个激灵，扭过头去满脸赔笑。
    众人在外厅或坐或站，猜这个‘花奴’究竟是谁，可猜得天色见亮也没猜出半点眉目来。白云生本是坐在小九身边的茶几上的，最后实在挺不住靠着小九睡了过去，脑袋一歪就往地上滑，吓得小九赶紧伸手去接。等众人扭头去看的时候，小九正弯着腰双臂擎着白云生的脑袋，不敢松手怕他摔了，扶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扶。
    白玉堂看着他一阵的无语，走过去伸手在他脑袋上一拍，道：“傻站着干什么啊，一会儿再着凉了，带回去。”说着脱了自己外袍给白云生裹上，道：“这孩子打小身子不怎么好，着凉了我找你算账。”
    小九赶紧把人抱起来，可惜怎么抱怎么别扭，最后干脆扛在肩上。白云生被晃来晃去的难受，勉强睁开眼睛看，吓了一跳伸手在小九脑袋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小九被扇的打了一个嗝，仰头看白云生满脸的无辜。
    白云生看他没反应，接着拍他脑袋，道：“看什么，放我下来啊。”
    小九赶紧‘嗯’了几声，把人放下来，还伸手给拍了拍袍摆。
    白云生打了个哈欠，抹了把脸，转头问展昭：“昭叔，还有什么要帮忙的么？”话音未落，被白玉堂一个手刀砍在后颈。
    小九一惊，赶紧伸手接住，抬头看向白玉堂觉着自己后颈也是一阵的疼。然后见白玉堂眼眸微斜看向他，嘴唇轻启淡淡道：“带回去休息。”
    小九立时一身冷汗，赶紧一边应声一边把白云生抱起来往客房跑，出门的时候还被门槛子绊了一下。站稳后，三步两步没了踪影。
    展昭伸着脖子看，回身拍了拍白玉堂，眼中略带责备，道：“还是个孩子呢，看看给吓的。”
    白玉堂扭头看他，上上下下扫视一番，转头看颜查散，问道：“忙活完了？”
    颜查散被他看的一哆嗦，赶紧点头，道：“这么猜了一宿也猜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忙了一宿了，赶紧去休息吧。”
    白玉堂微微挑眉做出一副‘你还识相’的表情，转身拍了拍展昭后颈，道：“走，你也赶紧给我回去睡觉。”
    展昭张张嘴刚要开口说话，白玉堂微挑眉毛，手放在了他的后颈，道：“这里不是开封，你不用巡街，一晚上没睡，你打算有什么情况的时候抱着巨阙当睡猫？”语罢又重重‘嗯？’了一声，完全的不容违背的气势，吓得展昭一缩脖子，把刚要反驳出口的话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不等白玉堂在说些什么，展昭已经乖乖抱着商陆交还给他的巨阙出了门，走了几步还回身看了看白玉堂。
    白玉堂朝他笑笑，面容温和。回头又看了眼其他人，挑眉示意他们有事情直接找他，别打扰他们家猫儿睡觉。然后转回身继续换回一脸温柔，轻轻拦着展昭的肩膀，低声用商量的语气吩咐：“一会儿乖乖休息，有什么事情都有我在呢。”
    展昭撇嘴，低声嘀咕，道：“你不是也要休息，昨儿那一宿可忙坏了吧。”
    白玉堂轻笑道：“忙什么，不忙，这一身的劲儿，乖，回去休息。”
    白日里颜查散还真是不得清闲，也亏得昨天夜里被庞煜扭送回去睡了半宿，这会儿还算清醒。只是庞煜在一旁哈切连天，却又不放心他一人在这里和那些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周旋，只得一边打哈欠一边扒眼皮免得自己睡着了。等接近黄昏，几乎是要到了关城门的时辰，钦差府在消停下来，只是书房里堆着的襄阳城今年来的文案还是让颜查散看着的时候觉着脑仁都要炸了。
    展昭下午才爬起来，与庞煜一起跟在颜查散身侧，多少让他觉着安心些。只是那一桌子的文案，倒是不会因为他身边多了两尊神而少一些。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白玉堂也终于爬了起来，只是因为白天实在睡不习惯，醒了之后浑身酸疼。一边揉脖子一边往外走，去找他们家猫儿。没走几步便听天上一阵鸟扑打翅膀的声音，然后见一只鹰直朝着他就冲了过来，吓得他一闪身，那只鹰直愣愣的撞进了一旁的草丛里。白玉堂下意识的掩了下眸子，想着怎么送信的鸟都这么不靠谱呢。
    等那只鹰好不容易从草丛里翻腾出来，李浔染那只大胖猫又不知道从哪蹦了出来。那只鸟将口中叼着的信往白玉堂脚边一扔，那猫就走了过来，踱着步子到是婀娜多姿。等走得近了，便用鼻子去顶那只鸟的尾巴。那鸟似乎蹦了一下，然后扭过头歪脑袋去看那只猫，末了还用嘴碰了碰他的鼻子。
    白玉堂看着那信和那只鹰愣了愣，伸手拍拍脑袋想起来睡觉之前还派了鸟去送信给白金堂。不管花奴是谁，既然是完颜玦要送信去的人，必然要与完颜玦有联系。白家的生意与完颜家有联系，找白金堂，应该能得些什么线索。
    弯腰捡起那封信，拆开来看。里面密密麻麻的写了一堆字，但关于花奴的只有一句话‘花奴，完颜卿小字’，其他就是在关心白玉堂和展昭的身体，最近有没有又因为公事受伤，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
    白玉堂定定的瞧着完颜卿三个字看了半天，连展昭脚步轻快的出现在不远处都没有察觉。在挪开目光看看下面白金堂写了满满一张纸的关心，和让他们一定要注意的事项，只觉着眼角一酸。合了信目光看向别处，末了一拳砸在面前的树上，把大胖猫和那只鸟吓得躲在了一处惊恐的看着他。
    展昭不知发生了什么，赶忙过去，接过他手中信只大略一看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听白玉堂讲过白金堂的腿是怎么回事，所以白玉堂一直小心的不想让白金堂看见自己和想起完颜卿这个人。他怕白金堂看见自己更气，怕白金堂想起完颜卿更气。前阵子成亲，两兄弟冰释，白玉堂表面上没什么，心里早就乐得不行，行事更是小心翼翼。没想这次只是无心的一问，反倒让白金堂又提起了完颜卿这个名字。
    白玉堂扭头看他，手臂一捞把展昭直接搂进怀里。展昭回搂住双臂，觉着肩头似乎有点湿，白玉堂后背的起伏也大了些。不过他不说话，他也不会说话，有时候只要这么陪着，说话反倒成了多余。
    就连旁边那一猫一鸟都识相的不敢出声，一前一后的跑了。
    天色见暗，众人吃了晚饭也都张罗着回去休息。本来的打算是这几天派不同的人去襄阳王府那边去转悠，可昨儿沈春莲说了让他们等消息，便也作罢。只是因为知道了花奴是完颜卿的小字，众人心里也有了些估摸。那信李浔染还是张罗着要打开，被展昭拦住等着白玉堂发话。众人实在不知道下午发生了什么，只是觉着白玉堂心情不好，所有人做事都小心翼翼了许多，展昭也比以往严肃了些，没人注意的时候便板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只是各自回院子的时候，白玉堂将那封信转手和哨子一起递给了云麓拿着，说是怕自己不留神，回头再给弄丢了。
    展昭握着巨阙一路跟白玉堂往回走，走了没几步便赶上去握住他的手。白玉堂一愣，才反应过来好像一直把展昭丢在了一边，扭头朝他笑了笑。展昭也咧唇一笑，伸手按住他的眉间揉了揉，微微叹气，道：“有什么别憋着，我在呢。”
    白玉堂笑了出来，这倒是自己经常说给展昭听的，半开玩笑的深深作揖，道：“遵命。”还没直起身子，被展昭绕道身后趴在了背上。站起身把他背起来，忍着笑，道：“大爷，舒服么？”
    展昭搂着他脖颈笑着点头，道：“舒服舒服，伺候好了，回去爷赏。”
    白玉堂应声，道：“谢展爷。”然后背着他往回走，步子慢了些，却是稳稳当当的。听着展昭在他耳后絮絮叨叨的念，心情当真是明朗了。
    就如包拯所说，他们两个在外人眼中一个自负强势，一个温和倔强，只是因为面对的不是对的那个人。只有人对了别人才会发现，他们实际上一个是温柔细心，一个是会示弱讨好。这两个人之间的每一个看似无心的举动和每一句似乎没用的话，实际上都是为了对方量身定做的。而这量身定做又不是特意而为之，这是似乎已经成了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习惯，好像是与生俱来的那般自然。
    襄阳城这边夜里似乎并没有很热，展昭盖着薄被在床榻上摆大字，被白玉堂按住搔了半天痒。直到最后笑得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才被放开，本来想趁机报复一下，又轻松的被按在了榻上。
    今儿夜里月色很好，天上半块云彩也没瞧见。只是风挂的比昨天夜里大了些，不过凉爽。夏天的风与冬天的风相比，要更得人心了许多。只是这好月好风的，偏巧就是有人看不过去，一定要在这种好夜里给别人找事做。
    外面打更人敲着锣吆喝着过去，天上终于飘来了一块薄薄的云彩。树叶莎莎作响，投在地上的影子也朦胧了起来。几道影子自认为无人发现的朝着颜查散的屋子过去，展昭站在门口看着旁边屋子里出来同样再打哈欠的小九，无奈笑了笑。小九揉揉太阳穴轻轻关上身后的门，纵身一跃跟着那些人过去。
    白玉堂也走出来被展昭回手关门又关进了屋子，然后听他在外面笑道：“照看着云生，那孩子还睡着呢，那几个估摸着是来偷大印的，好打发，我跟小九就行了。”听见屋里白玉堂打了个指响，展昭松了按门的手，纵身追着小九离开。
    夜依旧静谧，几乎听不见别的什么声音。然后那几个黑衣人又悄无声息的离开，其中一人似乎还带着什么东西在怀里。约么过了有一刻钟，颜查散的屋子亮了灯。
    庞煜站在隔断外的书案前翻看颜查散抱过来的基本档案，问道：“少了什么？”
    颜查散扫视一圈，道：“只少了桌子上的大印。”
    庞煜微微挑眉，道：“还好本侯爷机智过人。”说着把一个包裹又塞给他，道：“这次在还一个地方收着，他们若是发现只带了一块石头走，近期还是会回来。”
    颜查散点头，将大印拿走藏起来，又翻出一个盒子摆了回去。钦差的书案上是要摆着大印的，只是大印一直装在盒子里，鬼知道盒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灯熄了，展昭拎着小九踏着屋顶离开。庞煜打了个哈欠也要离开，只在出门之前回身问道：“今儿襄阳城那几个老伙计，有没有人拿了东西过来让你压印的？”
    颜查散点了点头，似乎实在是不愿意相信一般，却还是缓缓道：“有。”
    庞煜收了步子站在门口思索片刻，道：“没事了，你快去歇着，别担心，这些老狐狸啊，实际上也好对付，上头出事全都倒，都是小喽啰。”

　　☆、第147章 金玉满堂

月亮被风吹来的云彩挡住，刚好隐了从钦差府离开的几人的影子。只是那冲霄楼太高，似乎已经到了冲破云层的境界，月亮的光还是一点不落的照在上面。琉璃瓦上渡了一层银霜，坐在最顶端抱着一个长长的像竹竿子的人似乎有些无聊。辽皇宫里争权夺势，确实比在这里看楼要有趣得多。
    小九一路被展昭拎着回来倒是觉着很省力气，只是展昭再看见靠在门口打着哈欠等他的白玉堂时，将他丢在地上的那一下还是有点疼的。可抬头一瞧，摔得疼倒是次要了，自己孤家寡人还真是有点可怜。
    然后听得吱呀一声，旁边的门被推开，白云生一手端着去了灯罩的油灯推看门看向他，将手收回扶住肩上正慢慢往下滑的外袍。瞧了他片刻，道：“在地上傻坐着干什么呢？进来吧。”
    小九连忙应声，几乎是爬起来的，一边拍打着袍摆上粘的土跑到白云生身边。
    白云生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让他赶紧洗个澡什么的。但是又觉着大半夜的不好折腾那些丫鬟婆子的，想了半天还是作罢。转头看向白展二人，似乎明白了小九干嘛大半夜的跑出去，朝着二人微微倾身行礼，道：“二叔，昭叔，时候不早了，赶紧去歇息吧。”
    展昭赶紧点头，催着两个孩子赶快回去睡觉，然后转身又把白玉堂往屋子里推，口中埋怨着这么晚了怎么不知道披一件外衣。白玉堂听着他抱怨，只笑不语，进了屋子后反手楼了他的腰身，另一只手顺势将门关好。
    夏天天亮的早，寅时刚过天便已经大亮。展昭想着那偷了石头当大印的几个人几乎是整整一个晚上，等他睡着的时候天已经见亮。
    临近正午的时候，厨房的那只公鸡不知怎么没关住跑了出来。满院子的叫唤个没完，吵得展昭在梦里频频皱眉，几次差点醒过来。然后众人便见刚刚晨练打坐的白玉堂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方向应该是去了厨房那边。过一会儿，公鸡打鸣的声音不见了。又过一会儿，白玉堂满面欣慰的负手晃悠回来，开门进了房间。然后厨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临时改了菜单，今天中午吃炖鸡。
    小九看了眼当头的大太阳，低声嘀咕着抱怨，道：“这天气吃炖鸡？不会上火么？”
    白云生收了手中鱼肠剑，用手肘顶了他一下示意他噤声，道：“在不闭嘴，咱们午膳恐怕得更丰盛了。”话音刚落，便听见随行而来的白福一边高喊着‘小少爷’一边往这边跑，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脚上步子如飞，差一点没来得及转弯撞到一旁树干上去。
    白云生见他离得近了，赶紧出声道：“白叔这是怎的了？有话慢说。”手伸出去怕他挺不住脚直接拍在地面青砖上。
    白福一边顺着胸口，断断续续道：“小少爷，大爷来了，在前厅和颜大人说话呢。”
    白云生一惊，忙道：“我爹爹来了？”
    白福狂点头，道：“带着小表少爷一起来的，您去前厅吧。”然后环顾四周，问道：“二爷不在么？”
    白云生闻言，挠挠下颌道：“白麒悯那小子也来了？稀奇稀奇。”话音微顿，伸手抓住刚要往白展二人房间走的白福的手臂，道：“我可以让爹先等等，白叔这时候还是先别去找我二叔，昭叔刚睡着，你不怕吵醒了？”
    白福闻言脚上步子顿住，看着白云生张了张嘴又将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话音一转，道：“小少爷先去前厅吧，二爷那边先等等也好。”他可是知道中午为什么突然换了菜的。在白玉堂那里，无故打扰他家猫儿休息者，斩立决。
    等展昭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刚好到了吃午饭的时辰。一睁眼便是白玉堂那张俊脸，只是满脸的风雨欲来，看得他心中一紧。赶紧抓了被子掩住自己半张脸，刚打了一半的哈欠都硬生生的憋了回来。半晌见白玉堂不说话，试探着打破沉默，道：“泽、泽琰？你怎的，离得这么近。”
    白玉堂见他说话，绞着的眉解开，慢慢挑了起来。突然伸手按住他的双颊，用力一挤，紧盯着他道：“你就不能把休息的时间用来睡觉？大半夜的作妖想东想西，白天睡这么一会儿，你当你是铁打的？”看看，看看，黑眼圈都出来了，真真是要心疼死他。要不干脆用韩彰的轰天雷，直接把那冲霄楼和开封的襄阳王父子都轰了得了，省事方便还绝了后患。
    展昭努力的让嘟起来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只发出‘呜呜’的声音，然后看着白玉堂的眸子里流露出讨好的神色。白玉堂看着他顿时气不出来，只能按着他的脸揉个够，然后扯了他的外衣过来，道：“赶紧穿衣服，今天喝鸡汤。”
    展昭接了衣服往自己身上套，朝着桌子努努下颌，道：“泽琰，我渴了。”闻言又问道：“鸡汤？不是说好了今天吃鱼的么？那只大公鸡云生昨儿惦记了一天都没得手，怎的今儿就给炖了？还是又买了别的。”
    白玉堂下了床榻去给他倒水，闻言哽住，片刻道：“大概是，厨房那些人嫌那只鸡太吵，就给宰了吧。”
    展昭愣愣的点头，道：“哦，这样啊？明明昨天也挺吵来着。”话音刚落，白玉堂的水杯已经塞到他鼻子底下，道：“喏，喝水。”
    展昭的注意力全都被水杯吸引，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又把被子递过去，道：“泽琰，再来一杯。”倒是忘了还在纠结的炖鸡和炖鱼的问题。
    外面有人轻轻敲了敲门，然后传来白福的声音：“二爷，展爷醒了没？大爷在前厅，唤你们去用午膳呢。”
    白玉堂和展昭闻言都是一愣，停住手上的动作，同时问道：“谁在前厅？”
    白福被吓了一跳，结巴着道：“大爷啊，刚到了没一会儿，小少爷已经过去了。”话音刚落便见两个影子靠近了房门。白福刚退了半步让在门口，展昭和白玉堂已经推门出来，直朝着前厅奔了过去。
    展白二人来了前厅得时候，主位的一把椅子已经撤走，白金堂的轮椅填在那里，此时正和颜查散聊得热络。云麓和夏玉琦也坐在了一旁，手里把玩着什么物件，看得出两人都挺喜欢，应该是白金堂带来的。另一边白云生拉着一个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正聊着什么，小九在一旁一句话也接不上，正抱着手臂生闷气。
    而在白金堂身后，还站着一名蓝衣少年，已经不是上回给他推轮椅的那一位。只是在看见白玉堂的时候，那少年微微挑眉，朝他做了个吹口哨的动作。
    白玉堂在门口收了脚，愣愣的有些不敢进去。展昭扭头瞧他，伸手拍拍他的手背起先一步走了进去，在白金堂抬头看向他的时候微微抱拳行礼，道：“大哥。”
    白金堂看了眼他身后的白玉堂，笑着道：“昭弟，我家那不省心的二弟，还要一直麻烦你照顾了。”
    展昭笑道：“大哥哪的话，倒是泽琰一直在照顾小弟了。”
    白金堂笑着上下打量他，道：“还好，两个都没受伤，我看智化信上说你们两个要来襄阳，生怕你们惹出什么乱子来；只要你们过得好啊，也无所谓谁照顾谁了。”说着看向白玉堂，轻笑着打趣，道：“玉堂，你躲在外面做什么？难不成又惹祸了？放心，大哥这回不打你。”
    白玉堂闻言微微脸红，却又觉着鼻子有点酸。想起自己儿时脾气又坏又倔，经常惹祸回来。因为怕挨骂，见到白金堂的时候就要先躲在白福身后，做好逃跑的准备。挠着脑袋走进来，尴尬的咧咧嘴，道：“习惯了。”
    白金堂失笑，道：“这倒是，你小时候可不老实。”语罢又看向展昭，笑道：“赶明儿有时间了，为兄给昭弟好好讲讲玉堂做的那些好事。”说着招了招手，道：“你们俩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让我瞧瞧，这一年不见怎么比在常州的时候还腼腆了。”
    白玉堂挠挠脑袋，几步上前拉住了他伸过来的手，上下打量他一番，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道：“大哥怎的来了？襄阳这边乱七八糟的，快些回去。”语气带着焦急和一丝责备。
    白金堂闻言愣了愣，仰头看了他半晌突然笑了出来，直笑得弯了腰才道：“玉堂这是会关心别人了。”说着直起上身将另一只手伸了过去。白玉堂赶紧微微倾身，让他的手刚好覆在自己面颊上。感觉白金堂的手在脸上轻轻摸了两下，然后又听他一声轻叹，道：“算是长大了，也能放心松手了。”
    白玉堂闻言抬头看过去，很快又撇开头挪了目光。嘀咕了一句：“瞎说什么呢，爷早就过了弱冠的年纪了。”声音里带着鼻音，攥着白金堂左手的手又紧了几分。听见白金堂再次轻笑，别扭的将目光也偏开了，只是还注意着不让白金堂没收回的手从自己的面颊离开，不让他看见自己眼睛上的雾气。
    大名鼎鼎的白五爷，大庭广众的掉眼泪什么的，太丢人了。

　　☆、第148章

丫鬟来了前厅通报，说是饭厅那边准备好了，请众人移步。颜查散起身请了夏玉琦与云麓先行，然后与白金堂并排出了屋子。白玉堂接了原本推轮椅的少年的班，推着白金堂往外走。展昭紧跟其后，负着手看他的背影，眼中带着浅浅笑意，似乎是什么愿望终于达成那般欣慰。
    白云生扯着一直与他闲聊的少年跟着众人的身后出去，见展昭突然心情大好有些奇怪，上前紧走了两步，低声问道：“昭叔，你高兴什么呢？”
    展昭回手摸摸他的脑袋，笑道：“也没什么，昭叔想了些自己的事情而已。”话音刚落，前面正与颜查散说话的白金堂声音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挑，低声对白玉堂道：“玉堂，你可是拣着宝贝了。”
    白玉堂挑眉，略微压低身子，低声反问道：“大哥才发现？”
    白金堂轻声笑出来，半晌不语。反手拍了拍白玉堂的手，转头继续与颜查散闲聊。倒是刚刚站在白金堂身后的少年挨到了白玉堂身边去，笑嘻嘻打趣：“宝贝啊，宝贝。”
    白玉堂斜眼看他，伸手一把捏住他的肩膀，满面狰狞的笑意，‘嗯？’了一声。那少年当即被口水呛住，咳嗽着道：“松手松手，白老五，你这手劲怎么比欧阳春那呆头鹅还大。”
    展昭见他们如此说话，便也明白这是四周都是自己人，凑上前去上下打量那少年一番，伸手戳了戳白玉堂，试探着问道：“这位便是？”
    白玉堂点头，松了捏那少年膀子的手，道：“嗯，他就是智化。”说着伸手要去撕贴在那少年脸上的面皮，口中道：“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给自己弄了这么一张小孩子的脸，丢不丢人。”
    那少年赶紧跳着脚对开，捂着脸口中嚷嚷道：“说归说别动手啊，你知道我找这么一张皮做面具多难么？撕坏了你赔我啊？”
    白玉堂笑着摸了摸腰间绝尘的刀柄，笑道：“赔这个问题，倒不是很难解决的，只不过费力动动手罢了。”
    智化哽住，咽了一口口水，半晌憋出一句话来：“君，君子动口不动手。”
    白玉堂还要张嘴说什么，却听前面白金堂突然咳了两声。两人当即噤声，一个乖乖的继续推轮椅，一个躲到了展昭身侧，低着脑袋乖乖走路。展昭微微一愣，看了看白玉堂，再偏头看了看身边的智化，最后投回在白金堂身上的目光里满是崇敬。
    饭厅里丫鬟早已候在那里，只是颜查散实在不适应吃饭的时候还有人在一旁伺候着，见丫鬟忙活完了，便也都赶回厨房去吃饭了。
    白玉堂推着白锦堂到颜查散身边去，然后智化不等他让，自己也挨了过去，贴着白金堂坐下，又被白玉堂拎着领子丢到一边，转手把展昭拉了过来。智化轻咳一声又凑回去，道：“我说白老五，好歹给我个位置。”
    白玉堂斜眼看向四周，道：“这不都是位置。”
    智化抱臂道：“这不是都不认识么。”
    白玉堂闻言露出惊愕的表情，道：“黑狐狸智化什么时候变成这么认生的人了。”
    智化咂咂嘴，嘀咕道：“一直都是，小生脸皮薄么。”
    白玉堂‘哦’了一声表示了解，拉着展昭起身，让他坐到刚才他争着要去坐的位置，顺便将他面前的一盘子菜调到颜查散和白金堂面前去。智化‘哎’了一声，道：“我说白老五，你这就不地道了。”
    展昭见白金堂看着他们两个拌嘴没有拦的意思，便也没有出声。与丫鬟要了两只空碗，舀了一碗汤给白金堂端过去。见白金堂笑着接了，便又收回手给白玉堂端了一碗过去。白玉堂注意力立刻转移，把智化晾在一边，转手接了展昭递过来的碗。
    直到用过午膳，众人回了前厅，智化整理下衣襟，道：“话题回归正传，我今天来也没有多少时间，咱们长话短说。”
    白玉堂白他一眼，道：“没有多少时间？那你刚才吃什么饭。”
    智化扯着袖子笑道：“这不是，民以食为天么。”然后轻咳一声，开始脱衣服。
    白玉堂捏了捏下颌，道：“怪不得艾虎那小子这么不正经，原来是你这个师父带的，我说你能不能别总把图或者什么东西都画在衣服上？你这次是，上次庞昱也是。”
    智化咧嘴朝他笑笑，轻轻吐出两个字：“不能。”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上次小侯爷也是我让的。”然后彻底把衣服脱下来，翻过来铺在地上。众人立刻围上来瞧那件衣服里衬上画着的图，还有一些奇怪的数字和点点线线。
    白玉堂挨在展昭身侧，瞄了几眼，问道：“可是那些护院的换班时间？上次那沈春莲便也是你叫去的了？”
    智化摇头，道：“非也，非也，春莲不是我让去的，是郡主和沈先生让她去的，冲霄楼一向戒备森严，里面究竟有多少人把守我们也无法得到准确的数目，当时让春莲去也是迫不得已，我和沈先生出入看着容易实际上实在是困难，倒是春莲方便许多。”
    展昭忙问道：“沈先生？便是沈仲元？”
    智化点头，奇怪他怎么突然语气这般急切，道：“正是沈仲元？怎么的，展兄弟与他熟识？”
    展昭摇头，看眼云麓，道：“不认识，只是颇有渊源。”
    智化挑眉，继续指着那衣服上的图，道：“只是郡主从花冲那里弄来的，赵爵一向狡猾，从不会让一人负责太多东西，所以冲霄楼的守卫一向是交给花冲和晏飞、晏风他们管的，我想要插手也是不可能的。”
    展昭接话问道：“花冲？便是那采花贼？可是郡主又是如何从他那里得着的？”
    智化笑道：“花冲一向垂涎郡主美色，自然是郡主要看什么便能看到什么。”
    展昭接着追问：“那郡主又为什么要把这时间表交给我们？”
    智化笑笑，道：“这些倒是要等你见到郡主的时候在问了，只是郡主性格纯善，又与皇上青梅竹马，这些时间和地图也都是经过我和沈先生的确定的，不会出错。”顿了一顿，问道：“不知，展兄弟可信我？”
    展昭挑眉，道：“你我素不相识。”
    智化也挑眉，点头道：“确实是素不相识。”
    展昭接着又笑道：“我信泽琰。”
    智化也跟着笑了出来，道：“随便相信一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就好比把空门完全暴露给别人。”
    展昭俯下身去研究那衣服上的图和字，口中回答：“我信泽琰可是信得很认真，没有随便啊。”话音落，白玉堂接口道：“我们还是有这个资本尝试几次的，倒是你，机会可不多。”
    智化黑着脸抿了抿唇，道：“我就是没有脸，竟然还跟你们俩个说话，气人。”然后把白玉堂拱到一边，道：“云生，去拿支笔来。”
    白云生应声，扯着那名唤白麒悯少年快步出了屋子。过了一会儿又扯着他回来，问道：“颜大人，书房在哪？”
    小九叹了口气，道：“我带着你们去吧。”
    白云生挑眉看他，问道：“你知道在哪？你怎么知道在哪？”
    小九尴尬的咳了一声，挠了挠头，道：“职业毛病，我总得知道路该怎么走不是。”然后伸手去推着白云生出了门，口中嘀咕着：“走了走了，急着呢。”然后准确的绕过了门口那叫白麒悯的少年。
    白麒悯愣了愣，赶忙跟出去。他记得他今天刚与这个叫小九的见面，可这一下午的，他怎么总觉着这个小九看他不顺眼啊。什么事情都躲着他不说，还拉着白云生一起躲着他。
    白玉堂看了看门口，眉毛慢慢挑起来，扯了扯展昭袖子，低声道：“猫儿，我怎么觉着小九今天下午怪怪的。”
    展昭也愣愣的点点头，脑袋凑过去，同样低声道：“是啊是啊，小九以前认识你那个表侄子？怎么感觉他们关系不太好？”
    白玉堂捏着下颌看白麒悯，道：“不知道啊，没听麒悯提过，麒悯这孩子一向胆小内向，从不会去认识什么陌生人的，若是真的认识了什么人，一定会与我说的。”
    展昭挑眉看他，问道：“为什么一定会告诉你？”
    白玉堂伸手摸摸他脑袋，道：“我不是他表叔么，而且我没比他大几岁，儿时是玩伴，自然会说与我听。”话音一顿，半晌又自语似得道：“猫儿，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了？”
    展昭赶紧扯他袖子，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跟我说说。”
    白玉堂继续摸他脑袋，道：“乖啊，你还小，不需要明白这些，一会儿乖乖吃饭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展昭白他一眼，板着脸忍笑的轻轻踹了他一脚，笑道：“贫嘴。”
    话音刚落，小九已经带着白云生回来了。白云生被扯着袖子一路快步，满脸的茫然，后面跟着白麒悯加紧脚步跟着，挠着脑袋也是满脸的奇怪。
    智化看着这一对儿大的和一对儿小的，唇角抽了抽，伸手朝着白云生道：“笔呢？”
    白云生赶紧从怀了掏了一根笔递过去。
    智化瞧一眼，没接过来，道：“太粗了，换一根细的。”
    白云生赶紧又从怀了掏出了一大把，递过去问道：“要什么样的？自己挑。”
    智化张了张嘴，伸手挑了一支。张嘴又要说什么，后面白麒悯挤了过来，手上一个砚台端得平稳，里面盛着墨汁似乎是刚磨出来的。
    智化把笔蘸了墨汁开始在衣服的里衬上勾勾画画，众人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足足等了有半个时辰才见他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扯下衣服的里衬，举起衣服对这门口，扭头看向众人，道：“喏，记下来。”
    只见光线透过衣服，上面的深浅不一的字和图重叠出了另一张图。上面绘着襄阳王府的几重院子，每条路上都画着许多点和线来代替巡逻而过的护院和人数，代表每一重院子空白的地方还用各自指向不同的直线来代表时辰，还有另外的点子来代表每队交替的次数。
    众人闻言立刻紧张，追着白云生和小九问他们有没有带几张纸过来，一旁白玉堂却是捏着下颌盯着那里衬半晌，打了个指响，道：“记下来了。”
    智化挑眉看他，倒是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火折子直接烧了那件里衬。然后捡起那件衣服的外衬穿在身上，瞧瞧外面院子里的日晷，道：“时辰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要不然花冲那边又要磨磨唧唧的没玩没了。”
    语罢抬脚要往外走，却被白玉堂伸手拦住，问道：“什么时候的安排？”
    智化挑眉，道：“自然是明天。”
    白玉堂收回手臂，朝他摆摆手，道：“慢走，不送了。”
    智化瞪他一眼，道：“过河拆桥。”
    白玉堂慢慢挑眉，道：“是卸磨杀驴。”
    智化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吐出两个字来：“回见。”踏出前厅，纵身一跃不见了踪影。
    这次是打算直接进入冲霄楼，如果顺利，一举取得那铜网阵中的名册，便能早些回了开封去。宋辽、宋夏边境形势紧张，若是襄阳这边早些了事，开封那边也能轻松许多。虽说护院的安排和冲霄楼的地图已经清楚了，但是凡事都不可能一层不变，众人定是要做好完全准备，商陆和李浔染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便也决定明天跟着白展二人一同前去。
    钦差府这边却也一定要做好准备，防止有人偷袭，白云生和小九依旧留了下来。只是这次多了个白金堂，倒是让白玉堂有些放心不下。白麒悯一直挨着白云生不离开半步，见白玉堂满面愁容，窃窃发生更，道：“二叔叔，表叔这边你放心便是，小侄在这里守着，定然护表叔周全。”
    白玉堂沉吟片刻，只能点头，道：“如此也好，明晚定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若是出了什么岔子。”
    话没说完，小九赶紧摆手，道：“五爷放心。”
    白玉堂看着他微微挑眉，半晌，伸手过去捏了捏他的肩膀道：“费心，把云生也紧了。”
    小九闻言显然一愣，仰头看向白玉堂，咧开嘴笑了起来。

　　☆、第149章 夜闯冲霄楼

白日里颜查散依旧在庞昱的护卫下与那些老狐狸斗智斗勇，果然又有人拿了文案过来找他压印，见他拿出大印的时候各个眼睛雪亮。甚至连那守城的将军都来找他喝茶，也亏得庞昱在开封什么场合都见过，再加上一直顶着的混世魔王的小侯爷名号，这一天还真算是有惊无险。
    只是今天晚上便要进那冲霄楼，众人一日无言，各自都怀着心思。此次若是不得手，下次必然更加麻烦。只是地图，人数什么的都有了准备，那铜网阵却只知道一个轮廓，里面究竟如何还要临时查看，届时发生什么意外，只能随机应变。定要拿下那名册才罢休。
    入夜，月色比往常似乎明亮了许多，城外郊区的义庄门前都被照的通亮。忽的一阵风刮过，地上树影婆裟乱了人眼，然后便见六道人影从钦差府后门溜出来，窜上房顶，直奔着襄阳王府而去。因为上次夜探襄阳王府，众人相信里面人定是也做好了准备的，尤其是那完颜卿，一准是等着展昭再去冲霄楼呢。
    街道里更夫刚敲着锣，吆喝着从众人藏身的房子前面走过，没有察觉刚刚有几个人突然从身后窜了过去，隐到对面的阴暗中。
    时间也快到了月末，天上月亮比前一次去的时候要窄了一些，只是还没到那完全的细细一条。按月光的角度，影子正好投在众人身后，倒是给众人免了一些麻烦。否则人还没到，影子先进了院子可就麻烦了。
    襄阳王府门口的空地已经有了两队的护院巡逻，只是人数不多，正对门口的福字墙刚好能给众人一些遮挡。六人躲在墙后，等着前面两队交错而过，相背而行的机会赶紧纵身跃出，轻巧的落在了大门上的屋脊上。展昭和白玉堂探出半个脑袋往门里瞧，影子的头顶刚巧落在房檐上，门前的空地上依旧只有守门和护院的影子。几人的经过，就好像被风吹过去的一抹薄云投在地上那即便仔细看了也不易发现的烟状的影子。
    展昭看着前面空地，只见两只护院的队伍刚好相对走来，步伐整齐速度没有很快，看=看得人心焦。只是这速度和交错时间已经在智化给众人的地图上写明，几乎没有什么出入。刚巧在两队最后一名交错而过的时候，展昭纵身而起，跃到对面的房檐上去，然后身子爱下来在房顶翻滚一端，躲到了对面的那个斜坡上去。其余五人赶紧跟上去，动作几乎一致。在护院队伍最前面的人走到这条路的尽头，然后在集体转身重新相对而走的时候，断后的白玉堂也翻身躲到了屋顶斜坡的另一面。
    只是这边的房檐与大门上面的相比似乎陡了一些，六人只能趴在上面，才不会让自己的影子投到地上去。月亮已经稍微转变了些方向，众人的影子向身侧倾斜了一点。
    按智化给出的时间表上计算，这一重院子里大概有四队两两相对的走着四方形在院子里巡逻。而这个院子正是通往前厅，与刚刚立了石屏风的院子相比大了许多。不过还好院子里种了几棵树，也算给六人留了藏身的地方。若是想要经过，必须在四队护院都不面向六人藏身的地方才可以。也就是两队在对面前厅的门口，交错而过。而另外两队也正好在六人脚下的门口，交错而过。约莫算来大概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只是那时月亮一定是移动，几人的影子又成了问题，要准确的将自己的影子融入树影子里去。
    展昭看着下面院子里人慢慢走着，若是顺利，众人倒是可以直接到对面前厅的房顶上去。只是过了这个院子，下一个院子开始就麻烦了，护院的队伍增加为六队。也不知襄阳王在哪里弄来这么多人，难不成是在地里长出来，树上结出来的？
    下面四队按照预算中的交错而过，六人两两一排，轻飘的从院子上空经过。只是前面展昭、商陆、夏玉琦和云麓赶在四队走到侧面之前到了前厅屋顶，白玉堂和李浔染躲在了树冠中，等着那些人的下一次交错而过。
    李浔染看着下面那些人有些闹心，只想着干嘛白玉堂不直接用轰天雷把这里炸了得了，省时省力。这些人晃晃悠悠，实在看着心焦。以前他半夜跑去溜达的王府多了去了，哪一个也没有这么费力的。不过这倒是也解释了为什么襄阳王府这么大，要不然这些人真没地方养。而外传襄阳王生活奢侈，估计那些钱有一大半是养活这些人了，反正天高皇帝远的。
    等那四队再次交错而过，白玉堂与李浔染也跟着过去，落在对面房顶。
    接下来便是一圈的回廊，两队在走廊中，四队在院子里。六人四处环顾，倒是觉着在那走廊上面走能容易一些。只是这次院子里的四队是在院子中间交叉而过的，众人若是要过去自然是越快越好，两人三人的还算容易些，六人实在是多了。
    展昭思索片刻，干脆让夏玉琦、云麓与李浔染一同从回廊上经过，他与白玉堂、商陆三人则趁着翻身藏入回廊里去。里面月光只能照进一办，三人躲在梁上，刚好那个三角形能将他们的身形完全隐藏。果然上次的探查说是必要也是打草惊蛇，若是以上次的护院人数，经过这里根本不需要那么费力。
    只是前面过得来，后面冲霄楼前的那一段空地也是实在难办。若只有白玉堂与展昭二人还好说，可是因为冲霄楼里机关重重，夏玉琦与云麓又是必不可少。
    果然冲霄楼前院子里的护院交错巡逻，竟是让这个院子的每一处，在每时每刻都会有人瞧着。每一队都拆成了两队，虽说人数少了，但是整个院子的人多，相互之间可以及时照应。
    六人在房顶查看，展昭思索半晌，低声道：“师父、师叔和泽琰先行，我与两位师兄下去会一会那些护院和那些江湖人，咱们一路没有打草惊蛇，其他院落的护院即便赶来也要花上一些时间，也算是多争取些时间和机会；楼口定然凶险，泽琰到那里小心些，先送了师父与师叔进去查探，上次咱们没有接近冲霄楼，若是有什么异常再见机行事。”反正院子了人多，还没有什么影子能遮挡，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倒不如先下手为强。语罢从怀里掏出了六个面具，样子花里胡哨的，似乎是庙会上使用的。
    李浔染看他有些愣神，问道：“你哪儿偷的？”
    展昭道：“跟钦差府里那些小丫鬟要的，别弄坏了，回去要还的，要不然还得赔钱。”语罢拿出其中算是最简洁的一个递给白玉堂。白玉堂表情显然带着嫌弃，不过看在展昭亲手递过来的份上，也勉强接了过来扣在脸上。展昭盯着他点了点头，原来是狐仙的面具，与白玉堂的长相也算是般配。
    李浔染接了面具扣在脸上，伸手捅捅展昭的肩胛骨，指了指前面冲霄楼，道：“完颜卿？”
    展昭抬头看过去，缓缓点头，道：“就是他。”语罢想起什么似得，道：“你们昨儿看那份信，上面写了什么？”
    李浔染干咳一声，道：“我们昨儿没看。”
    展昭道：“好吧，那前天看信的时候，上面写了什么。”
    李浔染撇撇嘴，当初白玉堂把信和哨子一起丢给云麓的时候他便猜到，这是展昭不愿私自拆开别人的信，又想知道里面究竟写了什么。当着他的面丢给云麓，他一定会去要来看看的，然后展昭在一问，既没有拆开人家的信，又知道了信得内容。李浔染斜眼瞪他，不情不愿道：“只是说完颜玦决意离开辽，那哨子留给完颜卿，希望他别再趟这趟子浑水了。”
    “哨子？”展昭会想那刻着完颜家族徽的哨子，思索片刻，道：“哨子和信给我。”
    云麓从怀里摸出那哨子和信，道：“你这孩子就不能提前说，幸亏我都带着了，要不不是傻眼了。”
    展昭陪着笑，伸手接过，道：“师叔受累。”语罢看向冲霄楼顶抱着银枪往这边看的完颜卿，笑道：“果然眼尖，咱们这边有一点动静便能察觉，只是奇怪为什么不通知其他人。”语罢直接站起身，手中握着巨阙，回应完颜卿投过来的打量的目光。
    果然完颜卿也起身，迎着展昭的目光瞧过来。目光扫到他手中巨阙的时候楞了下，既然拿了巨阙便是暴露了身份，何必还要扣上那面具。
    展昭回应他的目光，似乎是在解释。剑是被偷了，人是假冒的，反正老子没露脸，你能拿我怎么着。
    李浔染与商陆按照计划，直接落下屋顶，直接撂倒正迎面走过来的护卫。速度之快，那些人还来不及哼上一声。
    白玉堂拍拍展昭肩膀让他自己一定小心，然后与夏玉琦和云麓腾空而起，奔着冲霄楼而去。正赶着离着最近的护院背对着几人，足尖在几人头上点过算是借力。果然如展昭预料，这些护院反应也要些时间。只是同时冲霄楼上出现几人，正是花冲、晏飞，毒娘子等人。而晏风因为正关在开封府打牢，多少也能给商、李二人省些力气。
    而那晏飞似乎要给兄弟报仇，是直奔着展昭去的，却在半路被完颜卿挡住。然后听完颜卿声音中带着几丝讥讽的道：“你去做什么？想与你那兄弟作伴去？”
    晏飞张了张嘴却没有吐出半个字，显然着这里完颜卿的地位要比他高出许多。
    等完颜卿离得进了，展昭却是慢悠悠掏出了那枚哨子，朝着他晃了晃。完颜卿瞧见那哨子一愣，与展昭一左一右站在房顶，沉声问道：“这哨子你是如何得的？”
    展昭微微挑眉，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完颜卿冷哼一声，道：“难不成你见过完颜玦了？”
    展昭笑眯眯的又掏出那封信，朝他晃了晃，道：“见到是没见过，只是他托我给你捎一封信，在。”话顿了顿，微微眯起眸子，一起略带轻蔑，道：“在留你一条命罢了。”
    完颜卿笑道：“口气倒是不小。”
    展昭点头，道：“嗯，藏着掖着多没意思。”说着晃晃手中巨阙，道：“本是要与你好好打一场的，只是我实在是忙，所以，咱们速战速决可好。”
    完颜卿瞧一眼自己手中的银枪，笑道：“如此，也好。”语罢手中一道银光闪过，银枪挥舞如游龙，直朝着展昭而去。展昭却抬手把那哨子朝他丢了过去，趁他接哨子的那一瞬分神，提起巨阙直刺他暴露出的空门。
    完颜卿本是先出招，没料展昭竟然抛出哨子，一时只能受不能攻。展昭手中武器已经不是那日长剑，巨阙舞动，几次砍在剑身上都让他觉着虎口一苏。这才觉出，不论是在辽上京，还是几天前在襄阳王府，展昭都没把他当回事。
    突然听展昭沉喝一声，道：“可要当心了，小爷还要换完颜玦一个人情呢。”

　　☆、第150章 冲霄楼

完颜卿表面没有理会展昭的提醒，手中却已经握紧了那杆银枪，不错眼珠的盯着展昭，脚步又微微向后错开半步。
    展昭站在他面前不过五步左右的距离，微微扬着下颌垂眸瞧他，一副睥睨众生之态。完颜卿不动，他便也不动，只是手中巨阙的剑尖往下沉了半寸，似乎是在等完颜的下一步动作。
    完颜卿微微眯起眸子，脸上愠色更重。展昭这么做分明是不屑于对他提前动手，不在乎什么所谓的先下手为强。手中银枪又攥得紧了几分，末了又慢慢松开，轻笑一声将那杆枪横在胸前比划了一下，握住枪杆的最末尾，朝着展昭直刺而来。展昭微微挑眉，手中巨阙一个虚晃迫他半路将银枪调转方向去挡他巨阙。
    可银枪枪头离那巨阙还有一寸距离时展昭却腾身而起，在空中翻身到了他的正上方，巨阙剑尖朝下，直刺他的头顶。
    完颜卿一惊，身子向后借力滑出丈余，却见展昭已经重新翻身站定在那屋脊上，那一招依旧是虚晃，根本没想取他性命。等他站稳了身子，展昭晃晃巨阙，张口似带嘲笑道：“本官一向说话算话。”
    完颜卿轻笑一声，道：“不过朝廷鹰犬，何来说话算话。”话音未落只觉几道劲风袭来，赶紧去躲。末了定睛一瞧，竟是五颗墨玉飞蝗石。
    展昭扭头去看冲霄楼方向，竟是白玉堂在与花冲和晏飞纠缠的时候，抽空扔过来的。咧嘴笑了笑，转头继续对完颜卿，道：“你最好希望我是说话算话的。”语罢将巨阙负手握在身后，做出‘请’的架势。
    完颜卿算是看出来，展昭绝对不是想与他打架，而是纯粹的想借机气死他。提起银枪直朝展昭过去，一招快似一招。
    展昭左右闪身去躲，偶尔抬手巨阙击中银枪的枪身，发出‘当’一声响震得完颜卿虎口一麻。然后听展昭声音平淡，似在说教一般，道：“切忌心烦气躁，当心失了水准。”
    完颜卿冷笑一声，手上动作不减，道：“不用你装好人。”
    展昭笑道：“本官可没有那闲心装好人，只不过看你不顺眼，你若用了全力，我也好有借口下狠手不是。”
    完颜卿回击道：“人言南侠展昭性格善良醇厚，这入了朝廷反倒变得奸诈狡猾了。”
    展昭摆着手道：“非也非也，因人而异。”只是话音未落完颜卿脚上步子又动，却是兜了个圈子朝他侧面去了。展昭咧嘴无声的笑笑，嘴唇微动似乎在说“还算有心眼”，反手将巨阙剑鞘横在后腰，刚好挡住完颜卿枪尖。然后翻身腾空，在剑鞘上运了内力，将完颜卿送出去一丈远。不待完颜卿在有动作，另一只手的巨阙又横劈过来。完颜卿本想闪身去躲，却发现已经来不及，只得再用枪身去档，一声响后又向后退了又近十步才稳住身形。可还没来得及再作打算，展昭已经逼近，手中巨阙带着劲风，竟是刮得那屋顶的琉璃瓦掀起了一片。
    完颜卿不得已再退后去躲，展昭抬脚踢起一块瓦片来，用膝盖踮起，手腕一翻用内力将碎掉的瓦片全都送出。完颜卿身子向后倾去，躲开那一块块碎瓦，末了银枪在身前横扫，将瓦片击落。
    展昭却不在管那一屋顶掀翻的瓦片，提剑朝前速度令完颜卿已经。南侠展昭轻功绝世，世间难有敌手，这会儿总算是见识了。完全看不见他的身形，只有那么一道残影晃过，人已经来到近前。巨阙不知何时已经还入剑鞘，却还是一击砍在枪身上，让他又是一个趔趄。展昭不给他反应时间再次腾身而起，一脚蹬在他的胸口，让他又连连后退几步。
    完颜卿扶着胸口重重咳了一声，在展昭重新动手之前跃身而起到了另一个屋顶。矮身扫起屋顶瓦片，运上内了推掌，那些瓦片化身暗器朝着展昭飞去。
    展昭巨阙出鞘，一手握剑柄一手握剑鞘，以巨阙横扫将瓦片尽数震碎，另一只手里的剑鞘在挨到完颜卿的时候突然由上而下劈了过来。完颜卿以枪身抵挡，借力后撤半步侧身躲开，趁着展昭身子向前还未稳住身形之时朝着展昭腹部刺去。展昭以另一只手的巨阙剑身挡住，然后以他的银枪借力在空翻转身子在空中转了一圈，还未落下另一只手的剑鞘已经挥过去直击他的后脑。
    完颜卿手中枪身微微调转方向，用枪身的末端挡住展昭剑鞘。
    展昭巨阙得了空，兜转过来，趁机翻转手腕用剑柄击中他的左肩。
    完颜卿吃不住力，手上劲松了些。银枪晃了一晃，展昭却紧跟着加重了手上剑鞘的力道。完颜卿见现在硬是拼内力他恐怕不是展昭对手，银枪一个虚晃突然撤了力道，然后晃身躲开。却不料展昭紧追其后，巨阙已经横在他面前微微一侧便把剑刃直朝着他的脖子划过去。
    完颜卿银枪如龙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枪身被巨阙划出一条长痕。却不料慌忙间顾了前面没故后面，那箍铁的剑鞘实打实的拍在了他的背上，甚至发出了一声空荡荡的声音。然后展昭还剑入鞘，左手一把扼住完颜卿命门，用力向下压制他的内力。完颜卿顿时全身一沉，单膝跪在瓦片上，震碎了一片的琉璃瓦。
    完颜卿试图挣了两下没有挣脱，便不再动，松了口气反而是轻松了。眸子一阖，一副要杀要剐随便你的模样。却不料展昭真的只是夺了他手中银枪便松了力道，站直了身子瞧他，突然又抬手封住他身上几处大穴，顿时他浑身一软，竟是直接软倒在那一片碎瓦上。
    远处有一个影子飘然而至，那是一张与完颜卿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正是完颜玦。
    完颜玦负手立身于完颜卿身侧，用脚踢了踢他，见他还能翻白眼瞪自己，咧嘴笑了笑。转而对展昭问道：“你这算是承了我的情了？”
    展昭虽没见过完颜玦，但看了他的脸还认不出的那就是傻子，抬手将银枪丢在他脚边，道：“我不会杀已输之人，刚刚散了他的内劲，算是废了他的功夫，你带着他离开吧。”
    完颜玦微微蹙眉，俯身将完颜卿抱起，探了探他的脉，道：“展大人下手未免太绝情。”
    展昭垂眸检查自己的剑鞘，不去看那边兄弟二人，闻言口中轻描淡写道：“刚刚我察觉他的内力似乎比前几天要增了不止一星半点，刚刚压制了内劲的时候一股与我抗衡的力道极其霸道，又绝不是属于他的，所以你应该去找那个增了他内力的人兴师问罪，而不是我。”顿了一下，道：“当然，也算是为了白大哥的腿，免了我在动手。”
    完颜玦道：“展大人是在与我们解释么？”
    展昭又挪开眼神去看白玉堂那边，道：“我可不愿意背不白之冤。”略微一顿：“虽然对象是你们倒也也无所谓，反正没什么威胁。”语罢跃身而起，直朝着白玉堂而去。
    完颜玦看着展昭离开，在瞧瞧已经解决了花冲和晏飞的，正朝着展昭把手臂张开，却被展昭抬手拍了脑袋的白玉堂。垂眸问怀里完颜卿道：“你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便是白玉堂？”
    完颜卿不语，阖上眸子不理会他。
    完颜玦轻笑一声，道：“你倒是好眼光，可惜人家心不在你。”
    完颜卿睁开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重新阖上眸子。
    展昭赶到白玉堂身边，却见那毒娘子已经命丧当场。花冲断了一臂，晏飞还算完好，却被暂封了内力，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展昭直接从那晏飞身上跨过去，拉着白玉堂还是上下打探他一番，直到确定他几乎连一根头发都没掉才松口气。
    看了眼空场上在于越来越多的护院纠缠的商陆和李浔染二人，两人对视一眼，微微蹙眉。这里护院虽多，却远没有智化口中所讲的那般夸张。若智化所言属实，那余下的那些人又去了哪里？
    二人还来不及商量，却听冲霄楼处夏玉琦的声音喊道：“玉堂，昭儿！快来，一会儿机关合了，再进去可麻烦！”
    二人应声，不敢耽搁，赶紧快步跑过去。直离得近了才发现，这冲霄楼不说整栋楼，就连那大门都是完全的不同。两人实在看不出这门是什么料子制成，只是上面图腾诡异，不知是哪里的纹饰。还有许多突出的圆钉，只是那圆钉有实有虚，绝不是什么摆设。
    而云麓已经站在门口，那门欠开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子。那里的圆钉果然与别处不同，有一些已经被按了进去。这次便是云麓第一个进了门，避免一进门便踩中了什么机关；展昭紧随其后，防止机关突然，好及时把他拉回来。然后是夏玉琦，最后留了白玉堂断后。
    众人进了门，本以为后面大门会合上，却不料那门一直开着，反倒让云麓更小心了几分。
    月光照不进来，里面黑漆漆一片。四人不敢擅自点火折子，只得以展昭那颗珠子的微弱光线照亮。云麓矮身下去摸索了什么，只听轻轻一声响，四周突然亮起微弱的光。四人接着光一瞧，眼前竟然是一副棋盘，上面的黑白子摆出了一副残局。

　　☆、第151章 残棋铁锁

见门口那副残棋，云麓微微一怔，扭头回去越过夏玉琦和展昭，直接问白玉堂道：“玉堂啊，听商陆那孩子说，你棋艺精湛啊。”话音刚落，展昭在后面伸手捅他后腰，低声问他：“师叔，你干嘛不问我。”
    云麓拍拍他手，道：“你这孩子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歇着去。”
    展昭撇嘴，也跟着扭头往后瞧。听见白玉堂轻轻哼了一声，慢条斯理道：“略懂，略懂。”
    云麓唇角微微勾起，指了指前面的残棋阵，道：“去下棋给我瞧瞧。”
    白玉堂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下，走上前去掏出一根天蚕丝来交给展昭。展昭接过来用手指微微倪撵动，抬头朝着白玉堂点头表示明白，又伸手拍了拍云麓，自己站到最前面去。白玉堂朝他点头，跃身而起，俯视棋盘自己记住那斜黑白棋子各自的位置。末了掏出一枚墨玉飞蝗石夹在指间飞出，直击一点。
    只听‘喀拉’一声轻响，被击中的那块砖翻了个身，露出一枚白子来。紧接着又是一声轻响，一枚黑子翻了出来。
    白玉堂一口气松了，身子向下坠落。便见展昭抬手，一枚袖箭飞射而出，刚好出现在白玉堂足尖下。白玉堂身子沉下，以袖箭借力再次腾身而起。而那枚因为给他借力而失了力道的袖箭改了方向，却见展昭又一收手，什么东西牵引着那袖箭又回了展昭手中。云麓这才看清，原来是白玉堂递给他的那根蚕丝。
    白玉堂手腕翻转，有一枚墨玉飞蝗石出现在他的两指之间，手腕一抖，飞蝗石再次飞出，击在棋盘上一点。有一枚白子出现，紧接着又翻出一枚黑子。展昭再次飞出袖刀与白玉堂借力，两人配合默契。
    就这样一个下棋，一个给对方以袖箭借力，用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下完了这盘棋。一直到最后一颗子落下，只听一连串的响声，那些白色的棋子似乎向下沉了半寸。棋子停稳，声音也停止，四周寂静，棋盘上只留了一条由黑白子铺成的，通向对面的路。
    白玉从空中落下，正踩在一枚白子上，转身先过了石子路。确定这路可行，转身示意对面三人也快些过来。展昭催着云麓与夏玉琦快些过去，自己断后，紧跟着夏玉琦也到了对面。却见白玉堂不知又看见了什么或是想写什么，站在那里仰头看着上面的第二层。
    这冲霄楼与其他的八角楼或是六角楼不同，其他的楼站在一楼大厅可以直瞧见顶层的楼顶，而这里却是一层层的全部分开，只留了一个小门在楼梯口，能通到在上面一层。而白玉堂正是盯着那紧贴着一根柱子的一圈楼梯瞧个没完。
    那些台阶说白了就是一个个木板，一部分嵌在柱子里，一部分露在外面当做阶梯。绕着柱子往上，盘旋了好几圈。一级阶梯与它正上方的另一级之间，刚好能容下一个人的身高。
    四人分成两两一组的二组，踩着木阶上了二层。算算距离，这冲霄楼中真正的层数与外面瞧得却是不一，外面瞧着层数多，里面的算来大概也就只有四层。每一层之间相距很高。所以这盘旋而上的台阶，一定也不是什么轻易便能踩的。
    果然往上走了还没几步，云麓一把抓住前面展昭后摆，道：“前面那阶，跨过去。”
    展昭收脚，足上轻点，跃身而上再往上一级的台阶。末了回身朝云麓伸手，这台阶太窄只够容下一脚，生怕云麓踩的不稳实滑下去。云麓握住他的手借力，上了一阶后又道：“再上两级跨过去。”
    展昭闻言点头，跃上两级，再回身接人。
    白玉堂在下面瞧得心惊胆战，却也牢记二人上去的顺序与步子。用手肘拱了拱夏玉琦，低声问道：“这机关，师父可会解？”
    夏玉琦掩唇轻咳一声，正色道：“所谓术业有专攻。”
    直看展昭与云麓上了二楼，白玉堂与夏玉琦才迈步上了台阶。按着刚刚二人的步子顺序，紧跟着上了二楼。
    二楼与一楼相较低矮了一些，只是空空荡荡的，不见什么机关暗器的。而且满室通亮，似乎是连一个死角都见不着的。白玉堂看看四周，在往前瞧了瞧，这一楼通往三楼的楼梯是贴着墙壁的，依旧是一部分嵌进了墙里，另一部分露出墙外。露出的部分依旧窄小，只容下一足。
    白玉堂微微蹙眉，实在是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奇怪的机关，刚要迈步往前被展昭一把抓住了手，道：“泽琰，还是小心为妙。”
    夏玉琦也伸手挡他，道：“不过这二楼确实奇怪，按图纸显示的机关和这冲霄楼中看的差不多，第一楼是棋阵；而后该是二楼的长锁阵，三楼的玉池阵和四楼的铜网阵，我仔细研究了图纸，都是公输家的手笔；可这二楼竟然空空荡荡，难不成这楼实际有五楼？可若是有五楼，二楼又何必空着。”
    展昭看看房顶，道：“却是不像，若是将上面的分为三层，每层未免太矮了些。”说着环视四周，自语似得道：“难不成那些所谓铁锁是瞧不见的？那地图中分明画着满室交错的铁锁。”
    云麓伸手拉着离他最近的夏玉琦向后挪了几步，又示意展昭和白玉堂退后，道：“猜测半天也终归是猜测，昭儿，你用袖箭试探试探。”
    展昭点头应下，掏出袖箭连飞出三支来。却见那三支叮叮当当的敲在墙上，敲掉了许多墙皮后竟直接掉在了砖地上。展昭心中一惊，看看自己的手，刚刚力道用了十足十，不说正把刀没进去，也要进去一半才对劲。难不成是自己功力下降了？不过这么一来，室中确实是空空荡荡的。否则探向三个方向的袖箭，不会都那么凑巧的畅通无阻。
    展昭和白玉堂惊愕间，却见夏玉琦一脸的恍然大悟，道：“难怪是这样的，这阵何止是长锁阵。”话音微有停顿，似乎是很怀念一般，道：“四十年前我与公输家家主有过一次比试，便是他在长廊中设阵，最深处摆了一缸西域美酒，我若能一路破阵而去，那美酒便归了我；我破了前面的阵，却突然看见一长段的长廊什么也没有，当时年轻气盛以为他是小瞧我，到了这里便罢了，先用了各种物件试探均无异状。”又顿了一顿，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道：“谁知刚走到正中间，突然像是从地底下和天上凭空生出来一般，几条长锁把我禁锢住，然后那天杀的就抱着那壶酒在我面前自斟自饮了半个时辰。”语罢向前走了几步，蹲下来去瞧那地面，自语似得道：“袖刀没用，一定要人一样的东西接近才行，不管功夫如何，那么窄且紧贴墙壁的楼梯，总要先停下才能上去。”
    云麓瞧见便知他这是大概知道要怎么做，拉着白展二人让他们再往后退了退。
    夏玉琦伸手沿着地上砖缝摸索，摸索了足有一刻钟的功夫，突然指上发力，两指硬是将那块青砖戳出两个洞。
    展昭看得一哆嗦，想着夏玉琦竟然难不成那手指是铁做的？连青砖都能戳出洞来。仔细探头又瞧了瞧，惊道：“糯米砖？还是生糯米？”糯米砖坚硬，可是生糯米那是扒开外面几层皮，就要散一地了。
    夏玉琦起身，显然是嫌弃他这么快就把他戳穿了，本来还想听自己徒弟奉承几句呢。拍拍手，回身把手伸向白玉堂，道：“乖娃，刀借为师使使。”
    白玉堂浑身一个激灵，握紧了手中刀柄。带着两柄刀不方便，绝尘交给了小九以防万一，现在手上只拿着白金堂送的那柄雁翎。这柄刀可是他宝贝，交给夏玉琦恐怕就不明不白的折在这了。
    夏玉琦微微挑眉，手未收回，倒是语气更加缓和了，道：“玉堂乖啊，回去给你买糖吃。”
    白玉堂又是一个激灵，思虑片刻果断把雁翎递了过去，道：“师父您慢用。”
    夏玉琦接过雁翎刀，伸手摸摸刀鞘，叹了好几句：“好刀啊，好刀。”转身便将那柄雁翎刀插到那块糯米砖里，直没了刀身，好像是直接戳到了什么东西上。紧接着又是一阵的响，然后那声音好像是从地下传到了墙上，再到屋顶。声音响了一阵子戛然而止，沉寂片刻又是一声轻响，紧接着是一阵铁链的声音。
    四人一惊往大厅中看去，从四周墙上突然出现不过两根拇指并在一起粗细的细铁索。这些铁锁以暗格里的消息发力，从一个个突然出现的孔洞中飞出，交叉进入对面墙上的空洞。每条铁锁的前端，都有一颗铁珠。若是有人经过，肯定无法在这么快的时间里躲过这么多的铁锁，但凡没躲过一条，以那铁珠的力道，定是要把人串在上面了。
    直到所有的声音都停了，夏玉琦带上一副蚕丝手套去摸面前一条铁锁，道：“可以过去了，”语罢自己先起身，从铁锁间的空隙慢慢往楼梯边靠近。这锁与锁间的距离实在太近，四人过去的时候都不敢扭头去看对方，只看上一眼恐怕就要直接笑到脱力。

　　☆、第152章 铜阵

四人踩着那一个脚掌大小的台阶上了三楼，果然也如地图上一般，面前直接就是一个占满了整个房间的池子。池壁乳白透明，似玉非玉，实在瞧不出是什么材质。里面碧波荡漾的还撒着花瓣，仔细闻闻还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若不是知道四人现在是在冲霄楼中，还以为是跑进了哪位小姐的香闺了。
    夏玉琦喃喃道了句：“玉池？还真弄了一个大池子出来了。”说着蹲在池子边，略微思索，从袖口撕下一条布来垂进水中。可直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也不见那池水或是布条有什么变化。
    云麓走过去，俯身去瞧，问道：“怎么？池水有问题？”
    夏玉琦摇头，道：“没问题。”语罢，伸手开始在池子边沿摸索。云麓见状，也沿着与他相反的方向开始摸索。白玉堂与展昭各自跟在两人身后，怕出了什么状况，也好及时反映。
    可二人摸索半天都不见有什么特殊的，倒是池子里的水似乎起了些异样的变化。明明没有风，也不见有什么东西掉进池子里，可水面却是起了几圈涟漪，一开始在池子中间，后慢慢往池子边沿靠近。展昭微微挑眉，没有在跟着云麓往前走，而是抱着巨阙站到了池子边沿，微微蹙眉往远处瞧。这些涟漪都不大，很难被发现，而他发现也是因为刚刚那一圈花瓣的移动。
    白玉堂见展昭抱着巨阙站在池子边捏下颌发呆，也把夏玉琦丢在一边，凑过去问：“猫儿，你瞧什么呢？”
    展昭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前面水池，道：“泽琰，你说，这池子里会不会有人啊？”
    白玉堂显然没反应过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一圈涟漪已经平复，但是中间本来撒满花瓣的水却露了出来。水映着池子的颜色，可以直接看到池子底部。略微思索片刻，弯腰把手轻轻伏在池边。
    夏玉琦见池边没有异样，抬头要去看云麓那边如何，却见白玉堂把手放在池子边。还没待他反应，白玉堂微一发力，那池水顿时如惊涛骇浪，翻腾着溢了出来。夏玉琦被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喊着：“你小子不要命了。”话音刚落便与云麓一起别展昭推到了后面去。然后见明明因为白玉堂收手而逐渐平复的水池又突然起了一层水墙，水中混着花瓣，隐约的只能看见墙的对面似乎有几个影子。
    只是在那水都冲出池子的时候，云麓微微眯起眸子，隐约在池子底部瞧见了什么东西。
    展昭‘呛’的一声抽出巨阙，跃身而起，直接挥剑断了那水墙。
    白玉堂也伸手摸向腰间结果摸了个空，微微一愣，转头瞪了夏玉琦一眼。那柄雁翎刀被他借去，插在二楼地面上好像根本没有取回来，难不成让他一会儿空手接白刃？
    夏玉琦被他瞪的浑身一哆嗦，从腰间抽出一柄缠腰软剑递过去，道：“拿着，我跟你说这可是宝贝，你可仔细着点。”
    白玉堂甩了甩那柄剑，眼神中略带嫌弃，丢了一句：“看心情。”
    展昭回身落在白玉堂身侧，却见那被截成两段的水墙散成水雾，后面几个人冲破水雾来到近前。展昭手中巨阙调转，直接就是一个横劈。却不料那人直接变成了雾气，在二人面前散开，然后飘到另一处汇聚。
    白玉堂手中软剑抖出几朵剑花，可其他几人都像是水汽聚成一般，分分合合，就是伤不到分毫。
    后面夏玉琦捏着下颌思索，突然一拍巴掌，道：“水遁之术，只要有水便可融为一体，不过也奇怪，一路上来，其他四种倒是不曾出现。”话音刚落，便听其中一人用着蹩脚的中原话道：“你们好像忘了钦差府。”说罢，与其他几人拦住四人，显然是不想让他们这么快上了四楼去。
    展昭面带愠色，握紧巨阙。夏玉琦伸手拦在他面前，笑道：“老夫这辈子别的不会，对付你们这种上不了大雅之堂的五行遁术还真是挺有心得的。”又低声对白展二人道：“你们随云麓上四楼，这里交给老夫，尽管放心便是。”
    展昭张嘴欲反对，话还没出口被他打断，道：“若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功夫还真难说，五行八卦那是老子吃饭的本事，而且老子在江湖上飘的时候，你们俩小的还没断奶呢，放心放心。”话音未落先伸手抢回自己的缠腰软剑，然后轻轻松了口气。
    云麓看看他，再看看白玉堂，咧嘴轻笑几声。伸手扯着展昭和白玉堂站到一旁去，给夏玉琦空出了位置。夏玉琦瞧他们一眼，晃晃手中的软剑挂在腰上，从袖子上又扯下一条布来，转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又朝那边三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快些找机会上楼去。
    白玉堂轻咳一声，挪了两步，让夏玉琦原本指向墙的手指指着自己。轻叹一声，道：“我现在还真是有点担心了。”末了扭头去看这三楼往四楼去的楼梯。可这整个三楼就只有一个大水池，楼梯什么的根本瞧不见，天花板上也不见有什么暗门。智化送来耳朵地图上或许有标志上楼的楼梯在哪，可惜他与展昭二人都不曾看过，一时心中烦闷。
    云麓踱步到水池边，也不理会那些忍者，径直跳下水池。人刚入水，马上便有那忍者赶来阻止。展昭巨阙一挥立于池边，微扬了下颌却不动手。白玉堂摸了摸腰带，叹口气，抬手揉揉额角，扭头继续瞪另外一边的夏玉琦。
    展昭心中是一直担心夏玉琦安危，虽说夏玉琦有西洋剑客自称，剑术自成一家。但毕竟年事已高，这些忍者又身怀邪术，万一扭了脚散了腰的可不得了。此时见他虽蒙着眼睛却应对自如，也算放心下来。转头继续盯着水池里的云麓，却见他不知道在池子地下捣鼓了什么，一连串的响声后一家与水池一样材质的梯子竟然从水池地步慢慢立了起来，本来站在水池中的云麓这会儿正抱着其中一个阶梯挂在半空中。
    白玉堂跃身而起，登上云麓抱着的那节阶梯，伸手将人拉了上来，展昭看了眼夏玉琦，也纵身跃上梯子。然后又是一声响，上面的棚顶垂下一根软绳。云麓先伸手抓住软绳攀了上去，朝后勾勾手示意白展二人赶紧跟上来。
    四楼是冲霄楼的最顶层，四周外加顶棚除了有铜板加固，还有蚕丝网铺盖。展昭微微挑眉，难怪朝廷屡次减少襄阳城赋、税，依旧有传言说襄阳百姓并非外界传言那般生活轻松富裕。只怕朝中下旨是一回事，襄阳城自身执行又是一回事。修建这般高楼便已经不知要花费多少银子，更何况还要在里面修上这么多的机关暗器。
    四楼光线昏暗，不过四角各点着一盏梅花形的长明灯。小小的火苗轻轻晃动，大概是在那附近有通风口之类。
    房间里不见什么铜网之类，倒是正中间有一个石头台子。台子上面一个小小的木盒，盒子上雕花错金的看着极其华丽，想来那名册便是装在那木头盒子里的。白展二人看见那盒子心中不免一阵激动，只是想着智化说那铜网阵凶险异常，忍住了没有贸然上前。只是看着那盒子，心里一阵阵的痒痒。
    云麓远远的打量那盒子，面色严肃许多。矮身去检查地面与四周墙壁，半晌不语，只是眉头越拧越紧。
    展昭见了心不禁跳上了嗓子眼儿，被气氛感染的低声询问：“师叔？如何？”
    云麓起身道：“你那么小声做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拍了拍手上的灰，道：“咱们过去瞧瞧那盒子。”语罢突然迈步往前走，留白玉堂与展昭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惊愕的瞧着他的背影。云麓走了几步，见二人没有跟上来，转身朝着他们招招手，略带埋怨道：“时间紧迫，你们两个孩子磨蹭什么呢？回去有得是时间给你们互相看，没人打扰。”
    展昭干咳一声吗，伸手拍了下白玉堂手臂，迈步跟上去。
    离得近了，云麓俯身去瞧那盒子。除了朝下一面瞧不见外，其他五面上按各自的朝向雕刻了五方鬼帝。盒盖的三面都有一把精巧的铜锁，正面的锁上有两个锁眼，侧面各一个。
    白玉堂捏着下颌咂舌，道：“这倒是......保险了。”说着抬头看云麓，问道：“云前辈会开锁么？”
    云麓摇头，道：“即便会开，现在也不是时候，里面一定是装了机关的，贸然开锁恐怕毁了里面名册。”
    展昭围着那石头台子一圈一圈的绕，道：“这襄阳王也真是，一早毁了多好。”
    云麓伸手摸摸那盒子，闻言道：“谋反可是大事，万一其中有人背叛或是起了异心，名册在此是一份保障；不过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毁了名册也是必要，总不能为了个约束别人的证据而把自己搭进去，所以这盒子若没有钥匙，轻易不能打开。”弯腰在看看盒子和石台接触的缝隙，道：“这盒子下面定然也有机关，一旦盒子发生意外或是取走，便会触动机关。”
    展昭忙问：“那该如何？”
    云麓道：“自然是破坏机关，这石头台子下面一定就是消息所在，你们两个孩子躲到后面去，折了一个人总比都折在这里强。”
    展昭刚要开口拒绝，便听云麓道：“玉堂小子，你想不想听昭儿一小时候的故事啊？”
    还不待白玉堂答话，展昭已经扯着白玉堂后退了好几布，口中道：“师叔，您千万小心。”
    云麓点头，蹲下来开始仔细摸索那石头台子。石头本身不见什么特殊，便是修台阶常用的那种石料，并不是很坚实，但是轻易的也不会损坏。上面雕着一些纹饰，稀奇古怪不知出处。云麓沿着那台子摸索一圈，末了认准了什么似得，从怀里掏出一个扁扁的布包，从中抽出一根银针，沿着那花纹间的缝隙插、进去。
    展昭仔细去听云麓那边的动静，细微的风声夹杂着三楼的打斗声，还有石头台子那里传来的轻微的‘喀拉’声。
    直过了有一刻钟的功夫，云麓终于直起身子，却是半晌不语。
    白展二人对视一眼，赶忙过去。只见那石头台子的外层已经被卸了下来，露出里面光滑的石柱和缠绕其上的一堆锁链。
    云麓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不见喜色。半晌才道：“公输家那天杀的不愧是机关术的鬼才，这石台里的机关不破，取了盒子会引发其中机关。”
    白玉堂道：“可是现在不是破了？”
    云麓道：“若是破了，取盒子便会启动整栋楼的机关；也就是说，这整栋冲霄楼就是一个大机关，里面各楼层也不过是障眼法；咱们进来后若想活着出去，便只能空手而归，若是强行取了盒子，只怕是要玉石俱焚。”

　　☆、第153章 毁冲霄

云麓语罢便陷入沉默，盯着那石头台子看，想着在哪里能找到些转机。展昭伸手想去触一触那盒子，手伸过去半晌又慢慢收了回来，道：“云生那里也不知如何，咱们要尽快才行。”
    白玉堂微微挑眉，犹豫片刻，道：“办法倒不是没有，云前辈，敢问这盒子取走，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能出去？”
    云麓思索片刻，道：“冲霄楼机关庞大，想要完全运行是需要一些时间，但是四楼定是先遭殃，取了这盒子，我们离开这里的时间恐怕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如今我也知道为什么每一层的入口都设的这般小了，我们三人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从四楼下去，几乎不肯。”
    展昭抿了抿嘴唇，道：“尤其楼梯如此窄小，还设有机关。”
    云麓瞧他一眼，没有说话没有动作，但显然是也是在担心这一点。
    白玉堂抬头看看四周，道：“这次进来也是困难重重，若是无功而返，下次恐怕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况且咱们这次动静闹得有点大，要是不取了名册出去，事情会很棘手。”语罢手伸进袖兜里，摸出了个什么东西出来，托在手心里给展昭与云麓瞧。
    云麓瞧了瞧躺在他手心的那枚鸡蛋模样的褐色‘药丸’有些奇怪，伸手去轻轻摸了摸，问道：“玉堂乖，补肾的？”
    白玉堂翻了个白眼，差点把手里那棵‘鸡蛋’捏碎。然后听展昭倒吸一口冷气，道：“泽琰！这不是二哥的东西么！”
    白玉堂点头，空着的手捏着下颌道：“前阵子托人捎来的，只是还没实际用过，效果如何有待考证。”顿了顿，又道：“不过听来人说，二哥是用了大哥专门给大嫂网鱼用的蚕丝网兜包裹住，在陷空岛的空地上试了一次，听说效果不错。”
    展昭喃喃道：“蚕丝网兜？”随即挑眉问道：“鱼呢？”
    白玉堂道：“烤焦了呗。”
    展昭追问：“那二哥呢？”
    白玉堂手一摊，道：“这倒是没仔细说，只说二哥整整半个月没出得了院子，大嫂下手忒狠，没准借机会试药了。”
    展昭打了个哆嗦，道：“泽琰有什么打算？”
    白玉堂道：“既然不知后果如何，到不如走一步看一步，一会儿云先生带着盒子先下去，我与猫儿断后，然后直接炸了这第四层；若是能争取些时间最好，若是时间实在来不及。”停顿了片刻，道：“随机应变吧。”
    云麓张张嘴，最后也只得如此。
    钦差府那边情况如何还不清楚，这里却是万万不可失手，否则开封、襄阳两边难办。伸手取了拿装着名册的盒子，展昭伸手托他后腰给他借力，纵身朝着那向下开着通往三楼的小门而去。
    却不料那机关根本不是三人所料那般，而是在盒子离开石台的瞬间那台子便碎裂成块儿，散落一地。然后一连串的齿轮、铁链运作声音，那门竟慢慢合上了。亏得展昭眼疾手快，直接把云麓顺着那门扔了下去，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瞬只夹住了袍子的后摆。
    展昭见云麓抱着匣子离开微微松了口气，想着云麓功夫也不错，下面还有一个西洋剑客夏玉琦照应着。仔细听来除了四楼这里的声音，并没有听见下面什么机关运作的声音，想来冲霄楼整体还没有完全变化。而且一楼和二楼的机关已经破解，想要迅速离开应该不难。只是如今他与白玉堂二人困在四楼铜网阵，变化已经不再掌握之中，想要逃出生天，绝非易事。
    齿轮转动的声音还在继续，铁锁不知隐藏在哪里，但是那声音也是极其明显的，听得人心焦。只是除了声音，两人又实在找不出四楼哪里有什么变化。若说是铜网阵，可两人把这房间上上下下打量了不知多少遍，也实在没看见什么铜网。
    展昭试图把刚刚合上的门打开，可是走近了才瞧见，那门竟已经被两块在中间合拢的青砖挡了个严严实实。两块砖相接之处别说巨阙的剑刃，就连银针那种细小之物都伸不进去。
    白玉堂瞧了眼手中韩彰给的轰天雷，想着要不要干脆炸了四周的铜板痛快，只是现在四周响着声音，情况不明，一时不敢下手。只是犹豫间，突然整栋楼一个震颤，原本附着在铜板上的蚕丝网突然与铜板分离开来，四周与头顶的蚕丝网慢慢向中间聚拢，每一个网眼都在慢慢缩小，倒是刚好让那四盏灯在网眼变小之前缩进墙中。
    每一个网结处不知何时竟生出了一根铜刺，刺尖闪着寒光，直直向着正中的二人。然后忽的一下，那本来就光亮昏暗的四盏灯彻底熄灭了。整间屋子被铜板捂得严实，不见一丝月光透进来，铁锁齿轮的声音好像突然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展昭向后朝着似乎是白玉堂应该在的位置退了两步，后背碰到了白玉堂的手臂，然后被他一把搂住腰身。绵长的呼吸洒在耳畔，让他心中不易察觉的一丝慌乱平复下来。听着声音，蚕丝铜刺似乎已经离得近了，四周的一片漆黑胜过他们经历的每一次黑暗。
    白玉堂轻声道：“猫儿？你怕不怕？”
    展昭轻笑一声，道：“若说不怕，那是有些逞能了。”
    白玉堂语气略带笑意，轻松的好像他们相见时在开封府屋顶上喝酒时那般，道：“哦？那不知怕什么呢？”
    展昭往他身上靠了靠，道：“怕咱们真的运气差，一会儿路上黑，跟错了人。”顿了下，想起什么好办法似得，又道：“不如咱们敲定一句暗.语，路上接.头用？”
    白玉堂彻底笑了出来，用下颌轻轻磨蹭他的头顶，道：“放心放心，爷的猫，几辈子都找得回来。”手指摸索着手中轰天雷，道：“猫儿，要不要拼一把？”
    展昭自然知道他指的是韩彰的那枚轰天雷，道：“拼一拼也好，万一下去了，别人问起也不至于丢脸，泽琰，你手里有多少？干脆一并扔了吧，又不能孵出小的来，留着没用。”
    白玉堂在黑暗里摊了摊手，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口中答道：“就这一个，二哥那些存货估计都被大嫂收拾了，能有一个逃脱魔掌已属不易。”
    展昭笑着接话：“你说大嫂是魔掌？回去我得告状。”
    声音近了，虽说没有光亮瞧不见东西，可那刺尖的寒意却是让人感觉的分明。
    展昭临行前穿着白玉堂交给他的，江宁婆婆的护身软甲，此时努力用自己的身子将白玉堂挡个严实，想着若是炸开了多少能将他护住。却不料白玉堂猛然一个回身将展昭完全包在自己怀中，同时朝着黑暗中扔出了那枚被云麓称作‘补肾药丸’的轰天雷。展昭心中一惊，努力要调转身子交换两人的位置，才发现白玉堂竟已经扼住他的脉门，卸了他一身的力。
    那雷沾到蚕丝网上的铜刺，好像面团一般将那铜刺完全包裹，然后一声闷响，炸开。
    展昭听见白玉堂一声轻哼，却还是在他耳边挤出一句话：“乖猫儿不怕，爷穿着干娘的另一件护身软甲呢，就是二哥没说，这破东西威力这么大，疼死爷了。”眼角泪水不受控制的往下淌，想伸手去擦又抬不起手臂。心中稍安，又觉着定是要打自己一顿才能解气。
    接着不知道触到了什么，一连串的轰隆声从四层一直延伸下去，似乎是整栋楼都炸开了。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整栋楼倒塌下来，就好像挡着天的帷幕突然被撕裂了。
    夏玉琦与云麓刚从冲霄楼中出来，被炸的像是逃.难而来。爆.炸起的突然，院中商陆、李浔染与那些护院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云麓抱紧怀中匣子，一时竟是一点声音也发布出来，被夏玉琦硬是从即将变成废墟的地方抱了出来。嘴唇颤抖半晌，道：“昭儿和、和、玉堂小子......”
    夏玉琦蹙眉看着眼前轰然倒塌的冲霄楼，慢慢道：“放心，那两个小子，命硬。”
    钦差府中本是被那些突然出现的火麟堂忍者闹得慌了手脚，白云生背上被砍了一刀还能坚持，小九拎着白玉堂留下的绝尘一时尽兴。白金堂虽说坐在轮椅上，可有白麒悯护着也是安全。庞昱拉着颜查散，自己反倒被割伤了手臂。智化与那一直未露面的沈仲元也赶来了府中，各自提着长剑。
    只是奇怪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招来城中那些守城将士，这一晚就连打更的人都不在，整个襄阳城静的让人觉着毛骨悚然。
    襄阳王府那边一声巨响，整个襄阳城都清醒了。
    那些忍者见原本耸立的冲霄楼突然倒塌一时也慌了阵脚，天边一声凄厉的哨响，丢下院中颜查散等人不再理会，月生而起各自逃开。倒是一些断了手臂折了腿的没人管，依旧留在院子里无法离开。只是小九他们反映过来时已经各自咬开了口中药丸，竟是一个活口也没留下来。
    白金堂早已没有心思去管那地上的什么人，只催着白麒悯赶紧带他去那襄阳王府。伸手在腿上重重一锤，倒是第一次这么痛恨当初不妨，如今没法快些赶过去。
    白麒悯见状直接将白金堂背起来，撒腿就往襄阳王府跑。小九扭头看了眼白云生，伸手把人捞过来，扛在肩上也是撒腿就跑。留着颜查散急得半死，往前跑还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智化眯起眸子看了眼天边，伸手扯了扯沈仲元，道：“沈先生，你那信鹰借我一用，是时候给展翼传信了。”

　　☆、第154章 回程

待颜查散等人赶去，那冲霄楼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护院本还挡着众人不让进入，被颜查散举着钦差大印呵斥退下。李浔染和商陆徒手刨着那片废墟，云麓席地而坐，忙着解手中匣子的三面铜锁。夏玉琦手持软剑也是满脸的血污，脚下躺着几具东瀛忍者打扮的尸身。一齐来了冲霄楼的其他四人都在，却少了白玉堂和展昭。
    白麒悯将白金堂放在云麓身侧，转身跑去与白云生、小九一起挖那片废墟。若说是白展二人被埋在了废墟之下，他们是说什么也不信的。可是商陆与李浔染挖得满手是血，也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不是有人去报了官，还是襄阳城得守城与州官觉着靠山要换，竟带着衙役与官兵赶来了襄阳王府，见前面废墟也是一惊。几个州官跑去颜查散身边询问，被庞昱抬脚把领头的踹出去老远，坐在地上‘哎呦’半天没起来。只是一个是安乐候庞昱，皇上的小舅子，老庞家全家宠他一个；一个是钦差颜查散，天子门生，更是替天巡狩襄阳城；那州官也是敢怒不敢言，哼哧了半晌自己爬起身躲到了后面。
    白云生几人还在那里挖那片废墟，以至于他们都有些茫然自己到底在找什么。又翻找半晌，没瞧见人却挖出了展昭的巨阙与白玉堂的那柄雁翎刀。白云生当即眼圈一红，坐在地上懵住了。
    然后听见坍塌的院墙外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不用找了，我们好好的呢。”
    众人寻着声音看过去，白玉堂与展昭相互扶着借力，从破损的院墙外走了进来。只是地上瓦砾太多，展昭走了没几步便绊了一下。白玉堂手疾眼快一把扶住，自己脚下也是一滑，然后二人滚做了一处。
    小九起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起身往他们二人处跑过去。拉起二人才瞧见二人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展昭左臂上的袖子已经被撕裂，里面一道三寸长的伤口看着很是狰狞。白玉堂原本翩翩佳公子的形象荡然无存，满脸土灰，衣衫破烂。只是二人面上却是带着隐忍的笑意，若不是这里外人太多，恐怕已经抱在一起笑成一团了。劫后余生，伤与没伤到没有那么重要了。
    白云生也凑到了二人身边，扶着二人到白金堂身边去，口中问道：“二叔，昭叔，你们没事吧。”
    展昭拍拍他的手，道：“放心放心。”说着扯开已经烂七八糟的外衣给他瞧瞧里面银色的衣衫，道：“一早做了准备，没想到真是派上了用场。”说着停住脚步看那满地废墟，道：“可惜喽可惜喽，可惜好好一栋楼，炸成这模样。”说着瞧了眼白玉堂，咧嘴笑：“二哥这东西，威力越来越大了啊。”末了伸手抹抹嘴，低头一看满手的沙土。
    白玉堂过去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击，然后因为手上的伤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你不是还嫌一个少来着。”
    展昭心疼的把他右手拉过去，轻轻吹了吹，道：“还好只有一个，多了可不得了。”
    后面白金堂见二人只是有些轻伤，心总算放了下来，随即又是觉着气得不行又是觉着后怕。喊了一声：“玉堂，昭弟。”然后招了招手。
    展昭、白玉堂闻声赶紧快步过去，弯下腰要去拉他伸过来的手，却不料那手臂又往上抬了抬，一把捏住他们两个一人一只耳朵，用力往下扯。两人哎呦一声赶紧用手捂住耳朵，又不敢与白金堂较劲，只能干脆蹲下来。然后便听白金堂撇下那一贯文雅的形象，高声道：“我刚刚听云先生说了经过了，你们两个小的翅膀硬了是不是？胆子大了啊，什么东西都敢用！出事了怎么办，我还去哪再找一个你们回来！”喊了一阵子似乎是把心慌与恐惧都喊了出来，声音随即哽住，伸手搂住白玉堂，低声喃喃道：“吓死我了，你们可吓死我了。”
    白玉堂微微愣住，只觉着白金堂的身子在轻轻的颤抖，就连呼吸都乱了节奏。自己眼圈也是一酸，伸手拍了拍白金堂后背，低声道：“哥，对不起，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展昭抹了抹眼角，把在旁边歪头看的小九往一旁踢了踢，转身朝着云麓过去。站在一旁装作看云麓解锁，那耳朵却支起来听着白家兄弟的动静。
    白云生拱他一下，低声问道：“昭叔，你哭了。”
    展昭瞥他一眼，撇撇嘴，道：“谁说的，只是有点痒罢了。”
    一旁商陆得了空闲，从怀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从中挑出一个最不起眼的白瓷瓶子，取出塞子对着展昭伤口猛撒。
    展昭只觉着瞧着那瓶子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见过。看着里面白色的粉末洒出来莫名觉着还是赶紧跑比较好，微微歪头仔细想了想，突然倒吸一口冷气，这瓶子不是公孙常用来装些药粉、药丸之类的瓶子么。可惜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那白色的粉末被商陆一股脑的倒在他的伤口上。然后商陆惊讶的看着展昭抽了半天冷气，眼角含泪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师兄，这些足够了。”
    商陆愣了愣，把瓶子凑到鼻子下面嗅了嗅，赶紧用塞子重新塞住，道：“可不关我的事，是公孙先生说若是情殇，用这个好得快，公孙先生又不会害你们，我拿过来后并没有仔细检查。”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一方帕子把他的伤口缠好，道：“不过这药粉里可加了宝贝，确实能加快伤口痊愈。”
    展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云麓突然一拍巴掌，大笑道：“开了，开了。”
    众人闻声都是一惊，慌忙凑过来看。只见那匣子上的三面锁已经全都解开，掀开盖子，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凹槽中装着一卷绢布，其余的空间都设着一些精巧的铜扣。其中挨着装绢布的凹槽的地方固定着一个瓷瓶，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只是觉着一阵后怕，还好出来的时候没有震坏这个瓶子。
    云麓将匣子朝着颜查散递了过去，颜查散愣了愣，伸手小心翼翼的取出其中的绢布，展昭和庞昱凑过去看他手中展开的绢布。其他人显然也感兴趣，探头探脑的却也没有过去瞧，只是挠挠脑袋，各自到处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半晌，庞昱将名册从颜查散手中抽出交给展昭，道：“展昭，你和白玉堂伤怎么样？若是可以坚持，咱们今晚启程回开封。”说着掏出一枚玉章转身过去找商陆，道：“还要麻烦先生拿着这枚印章往宋夏边关那里去，路上会遇上一个姚家村，把这东西交给我爹。”
    商陆眉头微蹙，盯着那印章想了半晌。末了伸手接过那章子，道：“放心。”又看了眼李浔染，转身出了襄阳王府，想来是回钦差府牵马了。却不料刚到大门口便见沈仲元和智化攥着一把的马缰绳出现在转角处，而他们身后跟着的是白玉堂那匹照夜白，嘴里叼着自己的缰绳。智化把手伸过去，它便嫌弃的扭过头，甩甩尾巴自己走到了两人的前面。
    还有两个时辰才到开城门的时间，不等颜查散说什么，庞昱已经拿着皇上给的金牌吆喝着开了城门。
    颜查散是替天巡狩，还是要留在襄阳城，李浔染也被扔下来保护他的安全。展昭揣着名册，与白玉堂、云麓、小九和智化连夜启程往开封府赶。另一边庞昱带着那匣子，与夏玉琦、沈仲元一路。白金堂腿脚不方便，留着白云生和白麒悯同行，倒是小九有些不情愿，想一起留下来，被白玉堂拎着领子丢到了马背上。
    来襄阳城的时候一路风风光光，走走停停，这回去倒是要更加防着那些东瀛人。众人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往回赶，若是太累便就地小憩一个时辰。
    赶回开封的时候正是午时刚过，城门附近拍着队进城的商贾很多。守城将士瞧见他们，赶忙过来把他们请到了前面。过了城门，城中热闹如常。只是仔细瞧瞧，街边似乎多了一些卖小吃的摊贩，而一些熟悉的摊子边也多了些面生的食客。
    展昭大略的扫视四周，牵着缰绳往开封府去。沿途与他们打招呼的人有，其中也多了一些一言不发目光闪躲的。
    一行人穿过主街本是要往开封府的那条街走，却见宫中陈公公身边的小秦子乔装打扮了坐在一个面摊的桌子边。桌子上摆着三碗面，出去那小秦子正吃得爽的那一碗，还有两碗摆在那里没人用，上面的肉酱有些干了，应该放在那里有一阵子了。面摊伙计过去低头过去问了些什么，被那小秦子几句话又打发了回去。
    展昭与智化对视一眼，将马缰绳交给白玉堂和小九，走到桌边坐下，动作一致的单手托腮看着闷头吃面的小秦子。那小秦子似乎是感觉到了二人，口中叼着面条抬头看去，咧嘴一笑，压低声音道：“展大人和智化先生，皇上有请，请两位随我进宫。”

　　☆、第155章

展昭回头瞧了眼白玉堂，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开封府的方向。然后与智化一同跟着那小太监一起往皇宫去，只是走了一路似乎不是往皇宫正门去的，反而像是朝着后面的小山坡去。展昭记着那里只是一片荒地，再往前走便是避暑宫和狩猎的林子，然后在走十几里才会遇到一个道观。这小秦子带着他们一路走，要去避暑宫不成？皇上现在总不会有闲心去狩猎。或者他们这是要去道观？但是用走的，要走到什么时候去，况且皇寺就在开封城，赵祯怎么可能突然跑去道观。
    智化似乎也觉着不对劲，偏着脑袋去看那小太监。便见他表情僵硬，垂着头只顾着看路，脚步也极其不自然，好像前面路一但不平整他就会直接趴在地上。果然地上出现了一块石头，他在上面绊了一脚。智化伸手扶住，他转头笑着道谢却没有在意怎么突然出现了那么一块石头，明明一直盯着地面看，却没有在意平坦的地面怎么突然多了一块石头。
    小太监继续在前面带路，智化退后一步与展昭并肩，扭头朝他笑了笑。
    展昭也朝他微微一笑，用口型道：“顺脚罢了。”然后四周瞧瞧，这里是一条小巷子，不好之处在于太过于窄小，而好处就在于没人。停住脚，道：“小秦子？”
    前面小太监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停住脚，回头看向展昭，尴尬笑笑，道：“展大人，有事么？”
    展昭道：“倒是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手里有一样东西，想让您给瞧瞧。”
    那小太监显然很是为难，只道赵祯还在等着。只是话还没说完，站在他身侧的智化突然伸手，两只捏住他的后颈用力。那小太监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智化甩甩手，问道：“他是谁？”
    展昭道：“陈公公身边的小太监，只是传话的时候见过几次，若真是皇上要找我，应该来的是那些宫中暗卫，而不是这个小太监。”扭头瞧瞧四周，道：“我记得前面有一处空院子，废弃多年没人居住，先把他放在那里吧。”
    白玉堂见展昭朝他摇头，又指了指开封府方向便知道这是告诉他们先回开封府，他不多时也会回去的意思。伸手拍了拍小九和云麓，示意他们先跟着自己回去。开封府门口轮到了王朝、马汉当值，站在那里瞧见白玉堂他们回来显然一愣，赶忙跑进去一个去报信。
    府中包拯刚从宫中回来，八贤王留在宫中与赵祯商量什么事情，说是晚些的时候也会过来说点事情。包拯听说白玉堂他们回来，官府脱了一半又赶紧套回去，一边吩咐着来通报的王朝快去大理寺把公孙策找回来，一边快步往前厅赶。
    开封看着风平浪静，实际城外早已有襄阳王的人藏在山中。襄阳王世子前阵子离开，派去跟着的探子却一个也没回来，这么算来他应该也不是如奏折中虽说的回了襄阳城，而是也藏在了开封城附近。前阵子宫中又来了刺客，幸亏暗卫拼死相护。白玉堂他们回来的事情这阵子应该已经满开封城都知道了，只是有没有拿到名册还不清楚，所以开封乱不乱，就看这两天。
    包拯到了前厅的时候白玉堂已经等在那里，云麓捧着茶杯打瞌睡，小九倒是精神，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把云麓手里快要洒出来的茶杯接了下来，放到一旁茶几上。见包拯进来，小九慢慢退回去，眼睛不时的扫一眼云麓，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人喊起来。包拯摆摆手，吩咐了人过来送云麓赶紧去后院客房休息。
    两名丫鬟进来扶了云麓出去，包拯瞧瞧四周，问道：“展护卫呢？怎么，你们没有一起回来不成？”
    白玉堂道：“路上遇了一熟人，与智化一同过去了，我想一会儿应该就会回来。”说着伸手在怀中摸索，掏出一方手帕，打开将里面的东西送到包拯面前。
    包拯一愣，拿起里面包着的绢布。微微展开一角看了看，顿时脸色大变，赶忙将它合上，道：“一会儿展护卫回来，你们赶紧去歇一歇，晚上还要麻烦白少侠与本府一同进宫面圣，此事非同小可，还望白少侠不要推辞。”
    白玉堂拱手，道：“包大人放心便是。”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脚步声，回头瞧去，是王朝带着公孙一同回来。
    公孙一路疾行，手中食盒还来不及交予别人。见白玉堂回来便知他们一定是已经去过了冲霄楼。冲霄楼凶险，机关重重，难免要受伤的。三步并两步的进了大厅，朝着包拯拱拱手，转身把白玉堂塞进了椅子里，问道：“哪儿伤了？”
    白玉堂张张嘴，结巴着道：“没，没大碍了，商陆在呢。”
    公孙微微挑眉，道：“你们取了东西一定是连夜往回赶，没有充足的时间处理伤口，不要仗着你们功夫好就这么作践自己，要不然咱们试试，你功夫再高也顶不住我一颗药。”
    白玉堂又张了张嘴，他可没忘第一次见公孙时他害自己掉进水里，后来又塞了自己那颗味道他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药丸。伸手挽袖子，乖乖道：“身上穿着软甲的，不过手臂上倒是有几道小伤，猫儿左臂上也伤了，一会儿回来先生给瞧瞧。”
    公孙招呼赵虎把自己的药箱子拿过来，和颜悦色道：“这就对了，乖乖的啊，少吃点苦。”
    白玉堂一个激灵，突然觉着宁可再去闯一次冲霄楼也一定比对付公孙策容易。
    展昭与智化一起把那小太监搬去了他口中的空宅子，转身直接踩着屋顶回了开封府。进了正厅便见白玉堂双臂，双手都被白布缠的严严实实。不过公孙手法要比商陆好一些，即便是缠成这幅样子，双臂还是可以活动自如的。
    白玉堂听见房顶有动静便猜出是展昭回来，忙抬头往外瞧，见展昭进来后如同见了救星，脱口而出道：“先生别忙和我了，去给猫儿瞧一瞧吧。”
    展昭闻言眼珠睁得溜圆，把手臂背到身后，然后被公孙用吃一瓶药丸还是服药的强迫性二选一折服，乖乖坐到一旁。
    包拯接了名册自有他的打算，天还大亮，庞昱他们也没有回来，展昭等人便趁着机会赶紧回去休息一阵子。
    小院与走的时候不见有什么区别，依旧整洁干净。只是开了院门的时候，里面打扫的小丫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用身子挡住了院子里的那张石桌。展昭瞧着她一阵奇怪，还没开口便听见几声软绵绵的猫叫，听声音一定是还没有断奶的小猫崽。那小丫鬟立刻满脸通红，一句话没说，端着盆跑了，连抹布落在桌子上都没有回来取。
    只见那石桌下面被人搭了一个猫窝，都是一些碎布头和旧袄里的棉花，最下面是一层马草。看样子是走的这段时间被野猫占领，然后那些小丫鬟又给填了一个窝。窝里有两只全黑的小猫崽，已经挣了眼睛可以满窝的爬，身上绒毛还没褪去。母猫该是出去找吃的，不过看那窝，应该是爱干净的猫。突然想起那只时隐时现的，粘着李浔染的大胖猫，凑在一起倒是成了一家。
    小九一直住在白府，跑过来问展昭开封府还有没有客房给安排一间，却一进院子便瞧见了那两只小猫。当即跳脚，道：“老、老大，黑猫啊！黑猫！”声音有些大，吓得那两只小猫又开始叫个没完。
    展昭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摸了摸，道：“什么黑猫白猫的，不过是两只小猫儿，多可爱。”
    白玉堂在一旁附和着点头，道：“就是么，你老大的本家，你可得对着好点。”语罢，被展昭回头投来一记眼刀。
    也许是因为心里想着事情，虽说一路没怎么好好休息，天色刚刚见暗展昭已经爬了起来。一旁白玉堂显然也已经醒了，只是还不想起来，黏在被窝里不愿动。展昭伸手过去摸摸他的脸，被他长臂一捞，又抓回了被子里裹住。展昭轻笑一声把他当做被子抱住，时间还早，应该还可以睡一个回笼觉。
    天彻底黑下来，王朝来院子里找二人去前厅。展昭被白玉堂硬逼着加了件斗篷，出了开封府便见宫中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陈公公探出头瞧见几人，道：“哎呦，各位快些上车，外面多冷啊。”说着缩回身子，口中却嘀咕着：“奇了怪了，这小秦子跑哪儿去了，一天不见人。”
    一旁小太监赶忙取下脚蹬，等着包拯、公孙、展昭和白玉堂都上了车才又将脚蹬收回。然后上了马车，甩了甩缰绳。夜很静，马车飞驰而过的声音很快被黑暗吞没，除了远处传来的模糊的打更声音，似乎并没有人会在这么晚的时候出来。
    月亮不是很圆，但是好在没有云彩。夜里起风，比白天凉了许多。城门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该是庞昱他们回来了。城外山里也是热闹，明明看不见有什么人，却好像整座山都是活的。

　　☆、第156章

马车一路往皇宫赶，门口守将瞧见了径直开了宫门。展昭轻轻掀起窗帘的一个角往外瞧了瞧，陈公公，道：“这两车一直是皇上在用，吩咐过了进宫的时候不需要查。”
    展昭微微挑眉，放下手中的帘子坐回到白玉堂身边去。
    马车行的平稳，只是一路走着边沿的小路，看起来应该不是去御书房的。展昭来过宫中很多回，这会儿见路线不对有些奇怪，只是见包拯坐在一旁闭目小憩并没有什么表示，陈公公拉着公孙不知道在问什么方子，也没有去过问行车的路线。想了想，又靠回到白玉堂身边去。
    马车左转右转的绕到了御花园去，然后又转来转去的到了一处停下。展昭见马车停了，没等驾车的小太监取下脚凳，起先掀了帘子跳下车去，然后愣住，转身又掀开帘子看里面的陈公公问道：“公公，咱们怎么到冷宫了？”只是在转身的那一瞬，似乎看见有人从冷宫里出来，踏着房顶的银白月光一闪而过。
    陈公公闻言抬头看他，道：“到了啊？那咱们下车吧。”语罢颤颤巍巍的起身要下车，公孙赶紧伸手扶住，生怕老爷子从车上摔下去。展昭也赶紧重新下车，在那小太监把脚凳取出来后伸手掀开帘子，把陈公公接下来。
    冷宫展昭是第一次来，站在门口瞧着那紧闭的宫门便觉着一阵的萧瑟，除了正中间那一间，四周基本可以说是一片空旷了。包拯当初也只因为‘狸猫换太子’的案子来过一次，此时见了宫门不禁又是一阵唏嘘。
    陈公公上前轻叩了三下宫门，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冷宫的门欠开一条缝子，从里面一个小宫娥探出头来瞧。看见陈公公后又把脑袋缩了回去，伸手将门推开一个能容一人进入的空隙。众人进去后，那小宫娥又将门轻轻合上。
    冷宫里面的草有的已经长到过膝，该是许久没有人来修建。门口本应盛着睡莲的水缸也已经空了，里面灰都积了厚厚一层。正宫的门是开着的，里面亮着灯，隐约可以瞧见几个人影。其中一人的影子异常的高大，脑袋的影子被窗框完全挡住。
    听见外面关门的声音，屋子里人过来开门，正是那影子高大的。众人进去，才发现那哪是什么高大的人，只是那个一直被唤作小四的暗卫正骑在封二肩上睡觉罢了。
    冷宫外面瞧着凄凉，里面却摆着书案、书架等书房里常会用的东西。书架上摆着几本书，桌子上也摆着基本奏折。桌案的镇纸下面压着一张叠起来的金粟筏纸，正中间一张飞白书，没有镇纸压着。应该是赵祯练字静心后才有人送来的那张金粟筏纸，因为那飞白书还没有干透，所以这送东西来的人应该才离开不久，应该就是刚刚看见的那个人影。
    赵祯站在桌子后面显然是还没来得及看那张纸上的字，见包拯等人来了，便招手招呼包拯一同过来瞧瞧。包拯回头示意展昭等人先在一旁候着，自己走到桌案后面去瞧赵祯拿在手里的那张金粟筏。然后二人眉头舒展，面露欣慰之色。随即又见赵祯招手让扛着小四的封二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封二没应声，小四反倒睁眼点头，然后被封二扛着离开了冷宫。
    包拯见赵祯将那金粟筏烧掉，从怀了掏出了白展二人从冲霄楼取回的名册绢布递了过去。
    赵祯接过绢布展开来瞧，沉思半晌叹了口气，将名单收进袖兜。唤来剩下的八名暗卫过来，一人交给了一根一头红的竹签，摆了摆手。八人互看一眼，朝着赵祯拱手一礼，转身出了屋子。
    赵祯手搭在桌案上轻轻拍了拍，道：“明天早朝，就该见分晓了。”
    夜更深，那八名暗卫从宫中出来朝着八个不同的方向过去。当晚有许多朝廷大员的床头莫名其妙的多了一根竹签。一头赤红。城外的山更加不老实，好像比前半夜还要热闹许多，只是依旧见不到一个影子。
    开封的清晨与以往的每一个相比都没有什么区别，空气有些干，大概是因为几天都没有见到雨的缘故。
    到了早朝时间，朝房里如往常一般候着上朝的官员，只是气氛似乎有些异常。襄阳王与八贤王坐在一起闲聊，实在看不出是个怀着心事的。
    天色见亮，公鸡啼鸣，朝堂里众臣站好才见赵祯进来。陈公公照例的喊了‘有事起皱，无事退朝’，见无人应答，便喊了退朝。只是皇帝走了，襄阳王却站着没有离开的打算，包拯和八贤王对视一眼，也站在那里不离开。闹得一些官.员面面相觑，站在那里也不敢走了。过了有一盏茶功夫，赵祯又晃悠了回来，站在前面俯视襄阳王等人微微一笑，转头问其他人道：“诸位爱卿，要朕请你们喝茶么？”
    众人对视一眼，赶忙又向外退去。其中几人似无意的瞧了襄阳王一眼，也一齐朝着赵祯行礼告退，慢慢退出朝堂。只是抱拳的手不住的颤抖，差点露出里面的竹签子。
    朝堂里只留了包拯和八贤王站在那里，继续互相看着，脸上挂着似乎是充满深意的笑容。
    赵爵见状显然是一愣，大声喝道：“几位大人，这是要离开了么？咱们还有折子没有上奏呢，几位大人难道忘记了？”
    那几人脚步略微一顿，却还是随着众人离开，只是手上抖得更加厉害。朝堂里包拯和八贤王继续留着大眼瞪小眼，默契异常的用眼神交换信息。
    赵爵见那几人离开，眼神中多了一次狠戾，只是一闪而逝，不易察觉。
    赵祯坐回龙椅，转手跟一旁陈公公要了杯茶，然后吩咐一旁小太监拿三把椅子来。下面三人可都是上了年纪的，不能站的时间太长。还要一人端一杯茶来，一会儿恐怕要说很多话，喝茶也好解解口干。
    赵爵微微挑眉，道：“皇上似乎话中带话。”
    赵祯道：“朕只是看皇叔您留下来，应该是有什么话要与朕说，心疼皇叔身子。”
    赵爵看看来送椅子的小太监，眉头皱的成了个川字。接过茶杯坐了下来，道：“微臣确实有些事情要与皇上商量。”
    赵祯点着头，道：“只怕皇叔不是来与朕商量，而是来通知朕的。”
    赵爵用杯盖刨着水面，道：“皇上言重了。”话音刚落，外面来了人通报，说是开封城外襄阳王世子带了几万兵马聚在城下，封了城门。话毕，赵祯没见有什么惊讶，倒是八贤王和包拯，一唱一和，表情夸张的表示震惊。
    赵祯扶额看着二人，起身走了下来。站在门口往瞧着外面的天，微微叹气，道：“皇叔，咱们都是自家人，关起门来什么话都好说，何必事事做绝。”
    赵爵也起身，反而一步步登上那龙椅，道：“正因为你我是叔侄，本王才容你在这皇位上坐了这十几年。”
    赵祯转身瞧他，负着手似乎很是悠闲，道：“看来皇叔这几年是做足了准备了。”
    赵爵摸摸，龙椅扶手，道：“也多谢了皇上准许本王赋闲。”
    赵祯伸手拍拍门框，似乎想过去坐一会儿。但是瞧见龙椅前面站着赵爵，而他有不能坐在臣子之下，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站在了正中间。半晌，道：“宋夏边关告急，有皇叔的功劳。”
    赵爵转身坐在了台阶上，道：“皇上不是还有殿前司和侍卫亲军？他们可都在皇上近前候着呢，实在不济，不是还有那些暗卫和那只猫呢。”
    赵祯闻言朝他摆摆手，道：“皇叔小心祸从口出，千万别让白少侠听见。”
    赵爵似乎愣了愣，随即大笑道：“男男成亲本为异类，皇上不但不严惩，听着口气，反而是纵容啊。”
    赵祯手一摊，道：“这皇叔可是为难朕了，大宋律例，确实没有哪条不许的啊。”
    赵爵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小小事情罢了，本王倒也不在意这些。”话音未落，朝堂外又响起一人的声音，带着隐忍的怒意和一丝好笑，道：“你若是在意，爷不介意帮你不在意。”声音落了，白玉堂撩起袍摆跨入堂中，朝着赵祯、包拯和八贤王三人拱拱手，没有跪拜的意思。
    赵爵负手瞧他，却见白玉堂只是在赵祯身边耳语几句，便接过赵祯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坐到一边闭目小憩去了。刚要张口说些什么，白玉堂又突然睁开眼睛，目光冷冷的盯着他，把他看得一个激灵，硬是把话又吞了回去。
    紧接着又是展昭进来，同样的与赵祯、包拯和八贤王三人见礼，然后在赵祯身边耳语几句。转身从白玉堂手里抢过茶杯，一饮而尽。
    赵爵站在上面瞧着他们，用力咳了几声，在瞧见展昭看向自己后，负手挺了挺腰板却未言语，显然是在表示：“难不成你们没看见本王？”
    展昭张张嘴，低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子，缠着绷带的手拿着伸过去，道：“王爷嗓子不好？这里有公孙先生的药丸，很管用的，您要不试试？不过下官忘记要吃几颗了，要不您看想吃几颗？”顿了一下，似乎是很舍不得，道：“要不，一瓶您都拿去吧。”
    赵爵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甩了甩袖子，没有接着言语。倒是一旁赵祯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展昭，他以前倒是没有发现展昭有这种气人的特技。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众人抬头看去，是襄阳王身边的侍卫统领正大跨步的进来，后面跟着殿前司的骁骑营和侍卫亲军的神卫营。再仔细的瞧瞧，打头的神卫营和骁骑营统领，不知何时竟然换做了襄阳王身边那几个所谓的客卿，其中便有花蝴蝶花冲和白菊花晏飞。原来那日二人舍了毒娘子逃走，竟是同样的连夜来了开封。

　　☆、第157章

那侍卫统领显然并不顾忌有赵祯在场，只是经过的时候斜眼瞧了一眼。径直走到赵爵面前，单膝跪下抱拳道：“王爷，城外城中已经都准备好了，世子带着十万精兵正候在城下，皇宫外也有侍卫亲军的虎威营候着，现在只等王爷您一声令下，便可攻城。”
    赵祯在一旁清了下嗓子，犹豫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们聊，要不然，朕先回避？”
    赵爵看着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奇怪他即便是早有准备。又如何能在看见侍卫亲军和殿前司都反叛，城下十万大军集结的情况下还能如此镇静。甚至还有心情与他说笑。摆了摆手示意那侍卫统领到一旁候着，转手又拍了拍身后的龙椅，似乎是想坐上去，可又不打算现在坐上去。转回身看着赵祯，道：“事到如今皇上又是怎么想的呢？”
    赵祯捏捏下颌，道：“朕在想，若是皇叔现在撤兵，朕可以给你在开封安个宅子，种种花养养鸟，闲来无事朕还可以去陪你下棋。”说着想起什么似得，声音带着猜中了什么事情似得欣喜，道：“朕记得皇叔喜欢看蹴鞠，神勇营有几个小伙子踢的就不错。”
    赵爵微微蹙眉，道：“本王也在想，若是皇上现在退位让贤，本王也可以如此，皇上可以挑一处山清水秀的。”
    赵祯终于还是拽了一把椅子坐下，道：“朕觉着大宋江山，哪里都是山清水秀。”伸手招呼小太监再给搬几把椅子，继续道：“只是朕奇怪，为什么皇叔现在还不下令攻城？”不等赵爵说话，他接着道：“应该是在等世子的信号吧？只可惜，信号恐怕，来不了了，既然皇叔把朕最后的建议也给否掉了，那朕......”话没说完，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展昭看他一眼，在抬头看看赵爵，俯身在白玉堂耳边低语几句，转身出了朝堂。只是前脚刚踏在外面的石阶上，院子里那些神卫营和骁骑营的人便自动上前一步。
    展昭愣了下，伸手摸摸腰间巨阙，用着众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自语道：“还好爷是御前带刀，要不然可亏大发了。”说着比划了下手中巨阙，问道：“上次咱们没分出胜负，咱们这次接着来？”
    那些人显然对展昭有所顾忌，花冲引马上前，笑道：“展大人好样貌，何必凭白的折在这里。”话音刚落飞来一道劲风，花冲闪身去躲不料飞来的是两样东西，身子一扭直接跌落在地，然后被撒了一脸的茶水。
    屋子里赵祯看着在青砖上摔的粉碎的茶杯一阵肉疼，白花花的银子啊，他一向提倡节俭，这一个杯子可是值不少钱。转念再一想，好像是上供来的东西，没花自己钱便也淡然了。转头看向白玉堂，笑问：“白少侠要不要再来一个解解气？”
    展昭站在台阶处瞧着下面两营的禁卫军微微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诸位都不容易，何苦断了自己前程不说也祸害了家人。”
    那些人闻言似乎有所动摇，但是看了眼花冲和里面的襄阳王赵爵，还是站在那里没有挪开步子。
    展昭又叹口气，道：“你们还等什么呢？出来吧。”
    话音落便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庞统骑马在前，身后跟着跟着殿前司捧日、拱圣两营。走得进了，庞统朝着展昭咧嘴笑了笑，手上一挥，那两营人当即将襄阳王带来的神卫、骁骑两营的人团团围住。庞统翻身下马，径直走进朝堂，道：“皇上，殿前司的天武营、神勇营和侍卫亲军的龙卫营已在宫外，虎翼营统领已经被俘，骁骑营和神卫营统领被关在城东襄阳王府私牢，黑狐正带着他们回来。诸位大人退朝，被襄阳王手下那几个宵小困在外面，这会儿也已经都救出来，在外面候着呢。”说着看向外面的展昭，笑道：“你二哥带着几大门派的人在城外呢，估摸着一会儿也该进来了，那个叫智化的已经出去迎了。”
    展昭显然一愣，道：“我二哥？”
    庞统点头，不理会已经惊愕道说不出话来的赵爵，道：“不只你二哥，还有陷空岛那几位。”说着看向白玉堂，用眼神询问他知不知道这事情。
    白玉堂微微点头，道：“知道，刚才出城就是去见了他们，猫儿一直在宫中安排大理寺和殿前司、侍卫亲军的事情，大概还没得着消息。”展昭闻言猛地扭头过去瞪了他一眼，白玉堂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是刚知道，很无辜的。
    展昭挑眉，随即想到什么，又问道：“我二哥带着各大门派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庞统道：“范仲淹来信，边关告急，只能加派援军，所以前几日智化写了信，请你二哥带着展家令来帮忙，自然各大门派的人也来了。”
    展昭一惊，道：“展家令？那不是假的么？”
    庞统道：“你这孩子脑子一根筋，若展家令真是假的，这几十年几大门派都是傻子？空守着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东西。”
    展昭张张嘴，扭头紧盯白玉堂。
    白玉堂被口水呛住，回头瞪了庞统一眼，道：“我、我也不知道。”
    展昭挑眉，拉着长声‘嗯？’了一声。白玉堂尴尬的张张嘴，垂下头，道：“是爹让我这么做的，你睡得熟，没让我告诉你。”那表情显然是在说：“我也是被逼的，我也是无辜的。”
    展昭眉头高高扬起，道：“我爹？到底谁是他亲儿子！”
    白玉堂比划了半天，道：“这......堪比亲儿子么。”话音未落，庞统想起什么似得，又插话道：“对了，白老五，白家伯父伯母也来了，刚你在城外不知听没听说，昨儿夜里来的，现在应该是在开封府和你哥在一块儿呢，多亏他们，昱儿才能平安回来，我欠你们白家一个人情。”说着掏出一个木匣子，转手扔到了赵爵脚下，转身又指了指展昭，道：“你爹娘也来了，这会儿应该在城外，毕竟展老爷子比展老二更有威信。”
    木匣子翻了个各，盖子敞开露出里面一个本应放着一卷绢布的空格，一堆已经被毁的乱七八糟的发黑的机关铜锁和已经碎裂的那个瓷瓶子。然后听庞统淡淡道：“昱儿性子急，大概是用它敲了几个人，王爷不要见怪，见怪了我也没办法。”
    赵爵低头一瞧，脚步几个趔趄，显然是不相信整栋冲霄楼，怎么连个匣子都没守住。而且展昭他们得手，为什么这几天没接到消息。若说是有人封锁了消息，那展昭回来和庞昱他们走的路线他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得知。
    正疑惑着，皇宫暗卫统领文一专门为了给他解惑一般适时的走了进来，径直到了赵祯面前，道：“皇上，襄阳王身边暗卫该怎么处理。”
    赵祯摆摆手，没有言语。文一却似乎得了什么指令，抱拳一礼，转身再次离去。
    赵祯抬头看眼赵爵，起身道：“皇叔是不是奇怪为什么得不着消息？”
    赵爵只定定的看着他，没有言语。眉头紧蹙，似乎是在盘算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岔子。
    赵祯似乎也没打算听他说点什么，继续道：“朕想让你知道的，你自然会知道，朕不想让你知道的，你自然不可能知道无论用什么法子；世子在城外想必受了不少苦，皇叔可忍心？儿时皇叔待朕极好，如何走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赵爵依旧是瞧着他，并没有说话的打算。
    赵祯叹气，接着道：“皇叔是在等襄阳那边的动静？”
    赵爵面颊轻轻抽动，表情有些慌乱，却变得更加严肃。
    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商陆手中拿着什么快不过来，眼底黑黑的眼圈表示他恐怕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脚步有些轻飘，脸色难看，显然正是脾气最暴躁的时候。果然花冲犯到了他手上，被他抬起一脚踹出去几丈远。大概是因为前几日的伤还没好，再加上连夜赶路，当即喷出一口血，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
    商陆抬脚进来，看见赵祯脾气稍微收敛，却也只是拱了拱手，将手中一直握着的东西递了过去。然后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走，显然是出去找地方睡觉了。众人趁机探头过来瞧了一眼赵祯拿在手里的东西，竟然是庞太师随身带着的玉牌。
    赵祯接过，面露欣慰之色，道：“太师果然是太师，永远不会让朕失望。”语罢抬头去看赵爵，道：“只怕皇叔要失望了，襄阳城那边，云翼营接管了，不必皇叔操心了。”话毕，赵爵身子显然一晃，多亏一旁侍卫统领伸手扶住，才没有直接从上面滚下来。赵祯长叹一声，道：“皇叔，本不必如此。”语罢又叹一声，朝着外面招招手。
    封二又扛着小四应着赵祯进来，道：“皇上，襄阳王世子抵死反抗，已经处决。其余叛党已经被俘，正在城外等皇上发落。展家二少爷展翼求见，正在宫门口候着，皇上宣么？”
    话音未落，赵爵竟然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鲜红的一口喷了那侍卫统领一脸，大概是见篡位无法，又没了儿子，急血攻心。一口写出来，好像立刻老了十几岁。庞统手一挥，捧日、拱圣两营统领当即上前，将赵爵直接从上面拖了下来。前后算来，也不过半个时辰。蓝天白云依旧，没有半点不同。

　　☆、第158章

赵祯将手插在袖子里看着被拖下来的赵爵，摆摆手示意人赶紧去找御医过来。封二得令，抱拳离开，只是那小四依旧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起着他肩膀跟着一起出去了。赵祯转回身不在看赵爵，对陈公公道：“让他们都进来吧。”
    陈公公应声，慢悠悠出去，喊了一嗓子。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喊下去，不一会儿展翼便领着白云生等人进了朝堂。身后跟着几个门派的掌门，最年轻的恐怕也与展家爹爹一个岁数，个个仙风道骨。
    瞧见赵祯，众人自然要行礼拜见，赵祯转身重回龙椅，吩咐了每个人都要赏。那些人倒也不愧是武林前辈，只道是各大门派该做的，然后纷纷告辞离去。赵祯见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似乎他们什么也不要便离开时意料之中，准许了离开后还是每人都赏了些东西，又派了人亲自送到宫门口。
    展翼在一旁看看赵祯，再看看那些离去的掌门，唇角微微一勾，不知道在笑什么。展昭趁机挨过去，拱了他一下，道：“二哥？展家令到底怎么回事？”
    展翼低声道：“上次那个是老爷子和白老五做的手脚。”说着从腰间翻出一块木牌子来，道：“真的一直在老爷子手里收着呢。”说着伸手摸摸展昭的脑袋，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道：“你这孩子啊，傻，白老五都能反应过来。”
    展昭眼角抽了抽，手在巨阙的剑柄上轻轻捏了两下。白玉堂也是手指不受控制似得抽了一下，握握拳，转头不在看他。这要不是在朝堂上，他们准是已经与展翼打起来了。
    赵祯扭头看他们一眼，轻轻咳了一声，想着是不是展昭这气人的功夫是祖传的？展翼用起来也挺得心应手，而且还是一箭双雕。
    日子照常要过，襄阳王的事情说白了就是一个插曲。不过是用的乐器多了一些，声音大了一些，曲子却未必好听。
    按照当年展家老太爷坑人的时候的约定，那展家令是只能用一次的，所以展昭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最后展翼要把展家令交给赵祯。结果自然又得着展翼一阵的嘲笑，伸手拍着展昭肩膀道：“你这孩子有时候脑子转不过来个，实在是不适合在朝堂上混下去，你与他说这展家令只能用一次他便能信了？我这次拿着这么个小牌子就调了这么多人解了开封的围，怎么能保证下次不再拎着牌子把开封重新围住。”
    展昭愣了愣，扭头看他。展翼伸手把他脑袋推转回去，道：“看我做什么，看路，一会儿白老五要打我，你帮我啊。”
    展昭噗嗤一声笑出来，道：“二哥听没听说过重色轻友？”
    展翼瞪他一眼，道：“没听说过，不过现在看见了。”然后又白他身边白玉堂一眼，夹了夹马腹，往前快走了几步。末了又嫌弃的撇了他们一眼，惹得展昭趴在雪花的背上一阵轻笑。
    白玉堂伸手过去，将他垂在耳侧的碎发缕到耳后。似乎很是无意的提了一句：“猫儿，皇上刚说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你打算要求什么？”
    展昭闻言重新坐起身子，正色道：“秘密。”话音落，包拯刚好从马车里探出头瞧他一眼。展昭瞄了眼白玉堂，趁他不注意转头朝着包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满面讨好之色。
    包拯看着他觉着好笑，点头表示自己不掺和他们小孩子的事情。只是那眼神中带了一丝舍不得，就好像自己的孩子长大，终于要离开家里远行了。
    李浔染从襄阳那边跑回来报信，自然不会再回去，骑着马跟着众人回开封府。商陆坐在他身后，趴在他背上睡，听见前面的闲聊变成细语，没头没脑的问了句：“白家二老和展家二老是不是都在开封府呢？这会儿应该见面了吧？”
    话音刚落，前面连细语都停了。众人抬头看去，白玉堂和展昭都是表情僵硬的看着对方。刚刚只忙活着襄阳王的事情，倒是没有怎么在意两家父母都在开封城这个事实。
    两相对视，咽了口唾沫。白玉堂从怀里掏出从御膳房偷来的花糕，张口打破沉默，问道：“猫儿，你渴么？吃点东西吧。”
    展昭伸手接过来，口中答道：“我不喝。”然后把花糕塞进嘴里。
    包拯噗呲一声笑出来，掩饰的干咳一声，重新放下窗帘。商陆趴在李浔染背上继续睡，倒是李浔染，饶有兴趣的捏着下颌看着他们。
    白玉堂也轻咳一声，捏着下颌似乎是在想对策。展昭低着头啃花糕，只是啃了几口也不过吃了平时半口也不到的量，显然是在紧张了。亲也成了，事儿也办了，生米煮成熟饭是不可争辩的事实，可是真的要见面，还是免不了要紧张的不行。
    白玉堂伸手过去抓住展昭的手，道：“我爹娘，也不是那么死板的，凡事有爷在，上天入地也分不开。”
    展昭闻言笑了，轻轻呼出一口气，道：“是啊，生死咱都经历过了。”
    后面李浔染打了个嗝，默默把头转向另一边。后面商陆把他抱得再近一些，低声道：“咱俩还是青梅竹马呢，不嫉妒啊。”
    李浔染反手过去捏他侧腰，道：“谁嫉妒了，老子就是换个风景看看。”声音里带着笑意。青梅竹马啊，一晃都二十多年过去了。
    开封府门外依旧是王朝赵虎当值，只是那表情，如临大敌。见展昭等人回来，刚忙迎了上去，伸手接过展昭和白玉堂手中的缰绳，低声道：“展大人，白五爷，快去瞧瞧吧，展老爷、展夫人和白老爷、白夫人已经在前厅坐了有一个时辰了，不吃不喝的，连句话都不说，小丫鬟们都不敢进去了。”
    两人闻言均是一愣，对视一眼才反应过来，快步往前厅赶。果然里面四人两两一边相对而坐，小丫鬟有的在门口往里瞧，有的站在院子里探头探脑。见白展二人赶来都松了口气，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他们。
    两人瞧见里面架势，站在门口一时不敢进去。白家当娘的起先抬头看向他们，抬手一个托盘就朝着展昭飞了过去。展昭一惊被白玉堂一把扯到自己身后，在一伸手，将托盘接住，回身交给外面的丫鬟赶紧拿下去。
    展娘见了自然不愿意，手一抬，满满一杯热茶连着茶杯一起飞了出去。展昭又是一身冷汗，伸手把白玉堂拉过来，白玉堂则顺势抬手将茶杯和杯盖抢了回去，避免砸在地上粉身碎骨，然后转手交给展昭，展昭在转身递给外面的小丫鬟。白母见状微微挑眉，瞧表情似乎是满意了。
    展昭轻咳一声，对又抄起一个茶杯的展娘道：“娘，那可是包大人宝贝，砸了要关进大理寺的。”
    展娘梗了下脖子，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对面白家娘也将杯子放到了茶几上，转头看向白展二人，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倒是一旁白爹，轻轻咳了一声，张张嘴，最后还是一言不发。
    展昭斜眸看了眼白玉堂，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朝着白家爹娘努努嘴。白玉堂似乎有所犹豫，却还是迈步过去，在白家爹娘面前站定，想往前挨近又有些不敢上前。袍摆一掀便是一个祝寿时才会行的大礼，道：“儿子不孝，这么多年让二老担心了。”
    白娘当即眼圈一红，颤抖的伸出手去，半晌才轻轻搭在白玉堂肩膀上，嘴唇轻颤，吐出两个带着颤音的字：“儿子？”
    白玉堂听见声音也是眼圈一红，张张嘴没敢接话。白家娘伸手拉他起来，轻抚他的面颊。白玉堂缩了下脖子，便由着她看着自己，嘴唇轻颤却不知道该说写什么。
    一旁白爹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展昭，招了招手，道：“你便是展昭过来，给我瞧瞧。”
    展昭赶忙应声走过去，经过白玉堂的时候伸手扯了扯他腰带。白玉堂手指动了动，拉住白家娘的手，道：“娘，儿子错了。”却不料话一出口，白家娘竟然直接哭了出来，手一伸把白玉堂紧紧抱住，明明比自己儿子矮了一头还硬要伸手搂他的肩膀，口中哭喊：“你个混小子，说走就走，连个信也不往家里捎。”
    白玉堂身子一僵，尽量将腰弯下来。闻言，低声像是犯了错的孩子，道：“只是怕娘还在气头上，见了信更气坏了身子。”
    展娘显然不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见展昭朝着自己摆了摆手。一家三口对视一眼，一起出了前厅，回手关了门。转角处白金堂坐在树下乘凉，见三人出来笑着点了点头。
    展昭扯着自家娘走过去，约么着屋里听不见了，才低声道：“泽琰性子别扭着呢，想着什么都说不出口，咱们要是还在里面，指不定还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吃了不少亏也不知道改一改。”
    展娘点头表示了解，也压低声音问道：“儿子，跟娘讲一讲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看那亲家哭的，跟什么似得。”
    展昭偷瞄了一眼白金堂，伸手扯扯展娘袖子，更压低了声音，道：“娘你就别问了，人家家事，你总问什么。”
    展娘把袖子拽回来，道：“娘闹心啊。”
    展昭从怀里掏出一块山楂糖递过去，道：“吃糖。”
    展娘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展昭抢在她之前又递了一颗过去，道：“再来一颗。”
    一旁白金堂看着他们轻轻笑出来，道：“实际上，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个。”顿了一顿，似乎在思考措词，又张口道：“只是当时年少不更事，闹了点矛盾罢了；玉堂性子别捏，怕母亲得了他的消息生气；母亲性子也倔，想儿子了也不说，硬是拉着父亲把大宋的山山水水都走了个遍去打听消息，明明一封信就可以解决的问题；这次把话说开了也就没事了，反正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展昭愣了愣，余光扫过白金堂的双腿。白金堂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咧唇笑了笑没有多言。然后见展昭低头去摆弄巨阙上的剑穗，淡淡提了一句：“我把他功夫废了。”顿了顿，又道：“虽说是保了他一命却还是因为私心，实际上还有别的办法。”
    白金堂猛地抬头看过去，满脸不可自信。半晌轻笑道：“反事因必有果，你不必自责。”伸手去拍拍他的手臂，笑道：“虽然这么多年过去，完全不在意却好像是说大话，多少心里都一直有那么一个坎。”话音顿住，抬头看过去，笑道：“谢谢。”

　　☆、第159章 安静的午后

从前一天回到开封城算起来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众人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一开始是心里揣着事情没有饿的感觉，现在放松下来倒是饿的肚子一阵阵开始叫唤。白娘抱着儿子哭的像个泪人儿，一旁白爹伸了半天手也没成功把自家二儿子解救出来。却听白玉堂肚子咕噜一声响，白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白娘也是一愣，抬起脑袋看着自家儿子，愣愣的问道：“儿子，饿啦？”
    白玉堂有些不好意思，揉揉肚子，低低的‘嗯’了一声。
    白娘唆了牙花，道：“这怎么能饿着呢，对身体多不好，人是铁饭是钢啊。”然后开始絮絮叨叨的嘟囔白玉堂怎么能不吃饭，在急的事情也不能饿坏自己。
    白玉堂只任由她攥着自己手，一边说一边抹眼睛。嘴角忍不住的上扬，眼圈又是一阵酸涩，低声道：“娘，我想吃面了，鸡蛋面。”
    白娘闻言破涕为笑，拉着白玉堂的手一边继续上下打量他，一边道：“好好好，娘去给你做，你家里那只猫喜欢吃什么啊？一并说了，娘一起做出来。”
    白玉堂愣了愣，试探着问道：“娘，你们，同意了？”
    白娘笑道：“不同意，你能听娘的？”
    白玉堂也是咧嘴一笑，并未回答，反而道：“有什么不同意的，这猫儿难得着呢，你儿子可是捡了宝贝占了便宜。”顿了顿，又道：“猫儿爱吃的东西多，恐怕是做不过来，不过猫儿最爱吃鸡蛋羹和鱼。”
    白娘捏着下颌，点头道：“爱吃鱼？不愧是猫，那娘就做一个鸡蛋羹吧。”
    白玉堂闻言失笑，口中道：“娘做什么，猫儿都喜欢吃。”说着，搀着白娘的往外走。后面白爹跟着一起出了门，伸手挠了挠脑袋，这儿子怎么忘了自己了？是不是要自己也上去抱着哭啊。
    白娘功夫好，手艺也好，出了门就撸胳膊挽袖子的往厨房赶。口中反复念叨着自家大儿子喜欢吃打卤面，二儿子喜欢吃鸡蛋面，二儿媳妇喜欢吃鱼和鸡蛋羹。至于自己相公，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吧，不饿死就行了。
    展娘瞧着感兴趣，也跟了过去，看样子也是想露两手。
    倒是厨房大娘生怕两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夫人和两位大少爷一样上手直接毁厨房，赶紧也小跑着帮忙。手里捏着钥匙想着还好自己机智，临走的时候顺手把门锁了。
    见两位娘离开，展昭凑到了白玉堂身边去，夸张的弯下腰仰头瞧他，笑嘻嘻道：“五爷，眼睛怎么湿啦？”
    白玉堂咳了一声，结巴着道：“眯眼睛了。”
    展昭‘哦’的抻了个长音，说不上信没信他的说辞。绕着他转了一圈，从他身后探头过来，又笑着问道：“那怎么眼睛也红啦？”
    白玉堂转身，伸手捏住他的面颊，道：“揉眼睛揉的。”
    展昭嘟着嘴，点头，模糊着道：“我信，我信。”
    白玉堂松开手，摸摸他的头，笑眯眯道：“乖啊，一会儿我娘给你做好吃的，我娘的鸡蛋羹啊，比开封城门口那家好吃多了。”
    展昭随口似得问道：“你还记着呐。”
    白玉堂也脱口回答：“自然记着......”话音顿住，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道：“猫儿，皮紧了是不是？来，咱们回院子聊聊。”
    一旁白爹看了，不适应的挪开目光，问旁边展爹：“亲家，这两个孩子一直这样？”
    展爹看了眼白展二人，慢慢也挪开目光，伸手摸摸鼻子，道：“嗯，现在收敛很多了。”
    白金堂也抬头看过去，轻声笑了笑，扭头对一旁白云生和小九，道：“云生，小九，你们跟我讲讲，当初是怎么回事？”
    白云生闻言，把小九往前推了推，道：“说啊，我爹问你话呢。”
    小九往前趔趄一步，没有说话，反倒是捏着下颌，满脸纠结的看着白金堂。不知在思考什么，还会咂咂舌。
    白金堂有些奇怪，笑问：“你想什么呢？不妨说出来我们也帮你想想。”
    小九又‘啧’了一声，道：“只是在想，我该怎么称呼您，我和云生这小子睡觉都在一起，关系亲密着呢。”话音顿了下，表情也微微一变。白金堂垂眸，看见白云生掐在他腰间的手，轻轻一笑，等着他接着说。
    小九小小的吸了一口冷气，往一旁挪了挪，接着道：“可是展昭又是我老大，也就是我大哥啊，你看，差了辈分了。”
    白金堂失笑，道：“这又有什么可想的，你想怎么称呼便怎么称呼好了。”
    小九乐呵呵的‘哎’了一声后笑了出来，瞄了一眼白云生，挪开几步躲得他远远地。白云生一脸的莫名其妙，却听他紧接着便声音洪亮，吐字清晰的喊了一声：“爹！”
    白金堂一愣，张了半天嘴不知道该不该应。白云生当即鱼肠剑出鞘，也不管什么招式不招式，直接当成鬼头刀，追着小九就是一通乱砍。小九蹿上蹿下的躲，口中道：“哎哎哎，你这是做什么，是爹让我随便喊的啊。”
    白云生更气，喊道：“爹什么爹，那是我爹！”
    小九笑着蹿到亭子的顶上，倒挂下俩笑道：“你的就是我的，咱俩谁跟谁啊。”
    白云生跳上去追，接着喊：“谁跟你关系那么好了，老子跟你关系不好！”
    小九又躲闪到另一处，接着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认的，我说你就别追了，追也追不上，多累啊，我看着心疼呢。”
    白云生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停住歇口气，一手扶着腰，一手指着他骂：“你、你、你个嘴上没把门的，你跟谁学的你，不学点好的，学会耍嘴皮子了。”
    小九一脸无辜，指了指不远处展昭的小院子，道：“五爷啊，我这还没学到精髓呢。”
    白云生一口气哽住，指着他道：“你下来。”
    小九摇头：“不下去，下去你打我。”
    白云生喘着气，道：“你晚上还想不想进屋睡觉了。”话音刚落，小九‘蹭’的蹿了下来，挨过去笑道：“别啊，我错了。”白云生哼了一声，末了又觉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怎么小九笑的越发讨打。
    白金堂看着二人尴尬的挠挠头，想着自己是不是先挪一个地方比较好。扭头一看，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展爹和白爹已经跑路了。晚辈之间的事情，他们这些做长辈不好参合，还不如离得远些，否则人家不好发挥。
    展昭的小院子里那几只猫还在睡觉，母猫也回来了，和小猫挤在一起像是一窝的毛团子。展昭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母猫仰头看他软绵绵的叫了一声，然后扬起脑袋让他给挠痒痒。展昭一阵轻笑，伸手过去，那猫到是舒服的自己转脑袋来一个全方位。
    白玉堂看着好笑，走到展昭身后弯腰去看，轻声调侃：“果然是本家，就是不见外。”
    展昭白他一眼，收了手起身，坐到桌子上去歇脚。
    白玉堂伸手拦住他的腰，笑道：“怎么，不和本家叙旧了？”
    展昭不语，直接转身，抬手就要挠他。
    白玉堂闪身躲了躲，道：“可仔细着别挠着脸，你还要一直看呢，挠坏了可毁了。”
    展昭撇撇嘴，捧起他的脸凑过去，以牙代手的啃了几口。白玉堂笑了出来，转头道：“别啃一边啊，这边也来几口。”被展昭推了一把，低声笑骂：“不正经，当心带坏孩子。”
    白玉堂把他搂得紧些，声音低缓，道：“这也要分人么，乖猫儿。”
    展昭笑着扯扯他头发，道：“贫嘴，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听大哥将你以前不是很爱说话来着，就算说话也绝对不是这么不着调。”
    白玉堂蹭到他身边去坐着，依旧伸手揽着他的腰，笑道：“咱在开封府打架那次，无师自通了。”顿了顿，又问：“猫儿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去睡一会儿，等娘把饭做好了我在叫你起来。”
    展昭手搭在他的腰上也是一阵轻笑，半晌喃喃道：“这开封府的景色啊，也看不了多少回了，我再看会儿。”
    白玉堂微微蹙眉，随即又面带一丝欣喜，似乎明白了他说的什么意思。只是刚要再问一问的时候，桌子下面的猫有了动静。那母猫伸了个懒腰爬出窝，叼了一只猫崽儿跳上桌子，放到展昭腿上。
    展昭有些愣神，伸手挡住猫崽儿防止滑下去，俯身往下去看。白玉堂也奇怪，跟着低头看下去，便见那母猫又将另一只也叼了上来。然后自己往展昭腿上一盘，一家三口算是搬了家。展昭噗嗤一声笑出来，两只手圈住那三只猫。母猫打了个哈欠，脑袋砸在展昭手心，很快又睡熟了。
    白玉堂伸手轻轻戳了戳那母猫的脑袋，笑骂：“你倒是会找地方，那是爷枕着睡觉的地儿你也敢抢，别以为是本家就了不起啊，这猫儿有主了，爷不怕你啊。”
    天上一块云彩遮了太阳，很快又被风吹走。嫩枝随风轻晃似乎也没有什么声音，一个安静的午后。

　　☆、第160章 结束和开始

初冬，叶子已经掉光了。襄阳王谋反的事情过了也有三个多月，起先的兵临城下还会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后来都变成了谈论为什么这几个月不见了开封府的御猫展护卫一边巡街一边买小吃了。一白一红两个影子不在满街的打打闹闹，似乎街市都变得有些冷清了。扭头瞧见巡街而来的四大门柱，小贩们隐约发出了统一的一声轻叹。四大门柱挠头互相瞧一眼，没什么不一样啊？衣服没穿反，头发也是束在起来的。
    与街市相比，开封府更冷清了许多。展昭那小院子空了三个月，那一窝猫却还住在那里，小猫崽儿已经出窝，满院子的跑，只是比以前活分许多，要那母猫追来追去的防止他们闯祸。
    树上还挂着几片枯叶，若是以前，展昭总是要窜上去给摘下来，白玉堂会端着不重样的吃食在树下站着引.诱他下来。
    三个多月前边关告急，庞统拐了公孙一同去。虽然公孙嘴上说着麻烦，可那包袱收拾的比庞统还快可是众人都看在眼里的。
    颜查散从襄阳回来领了个闲差，干脆经常往开封府跑，担了公孙离开后空缺的主簿的位置。庞昱依旧痞子一样到处晃悠，不过留在开封府时间更多了一些，却也依旧躲着庞太师，免得总被唠叨着让他去准备明年的春试。
    小九被庞统扔在开封府帮忙，自然白云生也被留了下来。本来白云生是已经整理好包袱打算跟着白金堂离开了，可那包袱偏偏在走之前消失了，连带他的宝贝鱼肠剑，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金堂似乎是察觉了什么，笑容带着深意的随着白爹白娘回了金华。然后第二天，那消失的包袱带着鱼肠剑就神奇的出现在了白云生的床头。至于是怎么消失又怎么出现，众人心中明白，不过白云生懒得说，小九也不会自己跑去找打。
    然后开封府街上又出现了一白一红巡街的人，不过与以前不同的是，那红衣服的经常把白衣服的惹毛，白衣服的总会被气得提着佩剑追着红衣服满街跑。
    三个月前赵祯曾答应了会应允展昭一个请求，倒是没料到展昭最后竟然请求的是辞官。只是看包拯等人的得知后的表现，似乎展昭不这么做才是出了怪事。离开开封城时天还只是刚见亮，路上除了巡城的将士不见其他人出来，打更的应该是已经回去休息了。边关告急，庞统带着公孙先行离开，送行的也只有包拯、四大门柱和小九、白云生七个人。
    不知下次还会什么时候相见的送行按理说应该是痛哭流涕的，展昭伸手揉揉白云生的脑袋，笑道：“你这小子哭什么，云瑞都比你像大人，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白云生抽了两下鼻子，不好意思的扯过小九的袖子擦了擦眼泪。
    小九乖乖的顺势把手臂伸过去，又不忘了好心的补充一句：“我这衣服两天没换了。”
    白云生愣了下，嫌弃的扔掉他的袖子。白玉堂难得的笑了出来，掏出帕子递过去，转头对小九道：“仔细着照顾，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就给老子等着。”
    小九似乎很喜欢他的这个威.胁，笑嘻嘻点头，道：“五爷放心，留我条命就保证他汗毛都不少一根。”
    包拯倒是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不知是不是因为一直为了襄阳王的事情操心，轻松下来的他好像老了许多。展昭不明白这一年明明这么短，包拯鬓边的白发怎么就生的这么快，好像一眼没瞧见，就占了一半的头发。
    包拯一直攥着展昭的手不松开，微微的颤抖倒是将他要说没说的话都提前暴露了。眼角有泪水不受控制的流出来，展昭才发现他眼角的细纹原来已经这么深了。然后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一直在朝堂上与其他人据理力争，不论何时都能护得开封府众人平安的，被称作文曲星转世的包青天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他和所有人一样会变老，脸上会长皱纹，头发会慢慢变白。
    包拯攥着展昭不松手，展昭便由着他拉着不多言语。半晌，包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轻叹一声，道：“记得回来看看，常写信，给我报个平安。”语罢顿了半天又觉着自己管得多了，加了一句：“老了，难免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展昭咧唇一笑：“大人吩咐的，都会办到。”
    包拯笑笑，眼泪倒是更抑制不住，只自语似得嘟囔了句什么，转身便往回走。展昭努力半天没辨认出他在说什么，大概就是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先离开，四大门柱想跟上去都被他摆手推了回去。
    展昭愣了一会儿，努力让自己不去主意他离开的背影，明明开封府的众人还是会一个不缺的再重聚，可没来由的就是一阵心酸。
    天色已经大亮，外面官道上隐约可见赶着夜路而来，要进城的人。赶着车或是挑着担子，到处都是忙碌的人。
    一黑一白两匹马上骑着一蓝一白两个人出了城，马行的慢悠悠好像在欣赏沿途的风景。马背上的人也不着急，并肩而行，不时的手背还会蹭到一起去。然后那白衣服和蓝衣服的同时动了动手指，两根食指很自然的勾到一块儿去。
    展昭轻声笑出来，握住他的手。雪花晃晃脑袋，很识时务的往玉玲珑身边又挨近了些。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雪，算是入冬的第一场雪。地上很快银白了一片，两人经过，地面留下一串马蹄印子，可很快又被新的雪覆盖。
    白玉堂从包袱里抽出斗篷把展昭裹得严严实实，末了轻轻一拍脑门，自语似得道：“忘了斗笠。”却见展昭伸手过来，轻轻拂落他头顶的雪。手心上沾着雪花融化后的水珠，收回时却被白玉堂一把捉住，用自己的手轻轻抹下了那几滴水。
    天上飘下来的雪花渐渐密了，却不见二人有什么躲起来的打算。官道笔直，两旁树林虽然已经掉光了叶子，此时看起来却也是好景色。白玉堂浅笑，低声问道：“猫儿，要去哪瞧瞧？”
    展昭看着从眼前落下的雪花，答的自然：“你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白玉堂笑意更甚，身体前倾，凑到展昭耳边，展昭也微微斜了眸子瞧他。张张嘴，却在视线相对的时候都愣住了，然后同时红了脸。随即一齐发出一阵轻笑，然后声音突然停止，继续红着脸漫无目的的打量四周。
    雪花和玉玲珑慢慢挨近，互相撞了一下。背上驮着两个一旦遇到一起就会变傻的人，实在是一件很郁闷的事情。
    雪还在下，飘落在地上，似乎能发出很轻微的、软绵绵的声音。前面的路笔直一条，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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