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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逃离漆城》作者：大离
文案：
水辰日常在漆城里漫步
发现居然有一个（伪）痴汉在跟踪自己
回头一看这（伪）痴汉长得真是好生性感
然后水辰的日常就变成了迷恋对方的肉体

平时吊儿郎当分分钟想飞上天/关键时刻绝对冷静/对受的身体无比迷恋/偶尔犯病的画家攻 X 随时准备接着攻/深情忠犬/无条件包容攻的军人受

简洁版文案：这是一个攻受两人逃离乌托邦，被世界追杀，只为守护真实的故事

阅读指南：
1、会随时捉虫。
2、本文慢热，这是一篇科幻文，苦尽甘来式HE，预计15w字完结。
3、第一次开文，有任何捉虫和逻辑漏洞欢迎指出，不玻璃心。

内容标签： 强强 科幻 情有独钟 末世
搜索关键字：主角：水辰，沙千行 ┃ 配角：覃裎，祁博士 ┃ 其它：反乌托邦



第1章 神秘痴汉
　　秋日的阳光肆意，仍留有一丝温度，将漆城笼罩其中，城外黑色迷雾漫布，隐约深处无物。这迷雾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而城内的人丝毫不受影响。
　　水辰踏着寻常的步子踩在祈安路步行街的中间白线上。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卫衣，卫衣上印着不知哪国文字。松垮的墨绿色休闲裤上有大小五六个空瘪口袋，看着没放什么东西。平檐鸭舌帽挡住了一部分阳光，在鼻翼以上留下阴影。
　　他双手虚插在裤兜里，嘴里哼着听不出调的小曲，四处张望着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漆城风景，每一步都像要跳跃起来。
　　他单肩背着肩带完好的双肩帆布背包，随着身体的起伏，每走一段路就要将滑下肩的背包重新拉上肩。帆布包里放着一本素描本，硬度和型号不同的铅笔，绘画专用的钢笔，以及折叠的软布小凳。背包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灯塔挂饰，一搭一搭地拍在帆布上。
　　水辰酷爱每天在漆城里漫步，走大街转小巷，探索漆城的每个角落，遇到喜欢的小景就停下来写生。在漆城生活了二十三年，他仍致力于每天踏上不同的路线，从不一样的角度来发现漆城，寻找未知的世界。
　　祈安路的两侧店铺开着，挂着音乐盒，植物，石雕等各式招牌，这些店铺并不用经营赚钱，仅仅为了爱好的展示和同好间的交流。店铺属于私人领域，在开启保护模式下，外人看不到店内的情形，只有被主人认可的客人才能自由进出。
　　街上人来来往往，互相之间也不交谈，只时时有人聚在一起拍照。所有人眼睛都盯着前方——那是每个人的芯片投射虚拟面板——并在上面滑动点击敲字。
　　漆城居民从不用担心物资生活问题，科务处总会提供一切食物与家用，也总会解决一切问题。因此人们完全凭喜好生活，做着自己想做的事，也不会为了资源争夺而产生冲突。
　　每个居民在出生时便会由科务处植入智能芯片。芯片会控制部分大脑神经，来处理人们的日常生活和杂务，并通过模拟选择最利于人体的行为模式，避开可能有的危机和疾病。而居民只需要关注自己的喜好，享受娱乐。
　　人们走在大街上仍可以专注于互域网，在可能撞到人，摔倒，或上下台阶时，芯片会控制大脑神经，让身体自动做出反应来避开危险。
　　当人们不需要工作，生活事务处理被身体自动反应替代后，线下的人际交流也失去了意义。认识同好，交流爱好，追求时尚，这些都可以通过互域网来完成。所有人都在互域网上晒出自己的日常生活，而科务处打造的线上偶像更是受到疯狂追捧。
　　水辰算是人群中的奇葩。除了使用互域网所提供的生活便利服务，他几乎从不开启互域网，而更喜欢在漆城中游荡张望。为了抵抗芯片自主保护模式，他热衷于凡事亲力亲为，甚至特意去触碰危险选项，无视每次受伤时芯片的危险警告。
　　用他自己的话说，“画家需要的是真实，是用自己的感官，去观看、触碰、呼吸、倾听真实的世界，连危险和痛苦也是值得珍藏的。”
　　这种特立独行的模式遭到了水爸水妈的强烈反对。在第一次发现水辰故意让仙人掌的刺刺伤手指流血时，正在参加虚拟派对的水妈和做木工的水爸都突然顿住，转过头直愣愣地盯着水辰好几秒，随后粗暴地将水辰拉起来，质问他是怎么回事。
　　水爸水妈像是卡壳似只知骂喊着询问，甚至打算将水辰带到科务处去维护芯片，这种失常的反应让水辰感到有些不对劲，在他的再三安抚，并保证这是个意外下，水爸水妈打消了带他去科务处的念头。
　　这次意外使得水辰对科务处产生了抵触，他更加不愿意使用芯片，但将这种对芯片的抵抗隐藏起来，只有在独处的时候才专注于行动的控制。
　　所有居民都对科务处有种狂热的推崇，没有人会谈及科务处的不好，是科务处保护了漆城。
　　漆城外是不断涌动的黑色迷雾，一切被扔进迷雾中的物质，都会被消解殆尽，一丝气味也不留下，阳光不能透入，声音和信号无法传出。
　　是科务处开启的无形屏障将黑色迷雾隔离在外，保护了漆城的居民。每年年初抛进迷雾的试验品——动物，金属，水，火——都在瞬间消失，这证实着漆城依旧是被迷雾隔离的孤岛。
　　水辰对这种能吞噬一切的迷雾感到恐惧，他梦见屏障突然失效，黑色迷雾在瞬间涌进，把人，房屋一下子吞灭，整个漆城陷入黑暗。有时，他也梦见自己踏入迷雾，然后刹那间光芒入眼，仿佛要踏入新的世界。
　　这种恐惧和渴望是水辰独处最常细细品味着的感受。他时常闭着眼，感受着痛苦在心脏一寸寸地漫延，再缓缓退去。黑色迷雾也成为他绘画最常见的主题。
　　漆城居民对此却是默契一致的淡定，他们从不探究如何离开。
　　在漆城的生活有如天堂，人们无忧无虑，所有的麻烦，科务处都会处理；所有的建设，科务处都会开工；所有的物资，科务处都会提供。人们只需要拍照截图，发帖跟帖，网友们就会聚集热议，大家一笑了之，好不痛快。
　　互域网上关于迷雾的主题帖，人们会更新自己今天又扔进去了什么东西，研究迷雾涌动的美感，谱写迷雾风格的乐曲。水辰若是将关于迷雾的绘画贴上去，说不定也能得到不小的反响。
　　走完祈安路，往前再越过豹子拐，就要远离新城区，踏入老城范围了。
　　水辰欢快的步伐慢慢稳下来，嘴里哼着的小曲也断了，像是从幻想世界中回归。
　　有人在看我。
　　水辰的双手抬在胸前，十指交叉紧握了下，思考道，这道窥探的视线很奇怪，没有漆城居民那种明目张胆发现猎奇事物的兴奋感——除了这种视线外他们从不关于关注他人，而是带有小心翼翼的观察。
　　跟踪者很警惕，被窥探的感觉并不明显。但水辰习惯了捕捉放大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官，能够感觉到这道视线轻轻地浮在自己背后，时而游离时而黏着，让自己的心有点痒痒的，心脏愈跳愈热，全身不自觉地战栗，想要转过身去，顺着那道目光逮住这个调皮的家伙。
　　要忍住，水辰心想。
　　这人很害羞，对自己很小心，若是现在转过身去，肯定会把他吓跑的。
　　水辰长期处于与人隔绝的状态，无论是现实中，还是互域网上。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出现一个可能与漆城人都有所不同的人，让他觉得非常的有趣。
　　水辰迫不及待地想去接近、触碰这个神秘的跟踪者，去挖掘他的深处，去感受这个人的存在。
　　这种对人的兴趣，已经很久没有产生了。
　　水辰内心亢奋着，全身紧绷，双手合拢捂住口鼻，重重地呼吸了一口气。
　　要忍耐，保持平时的状态，把他引入我的领域，然后就可以占有他了。
　　水辰保持着常有的步伐，向当铺塘子的工作室走去。
　　水辰在新老城区各有一间工作室。
　　新城区的工作室是他近几年的根据地，画具和大部分新作都在那里。他现在已经习惯于用铅笔和钢笔作画，画的都是漆城的风景，但画作上没有除黑，白，灰外的其他颜色。
　　当铺塘子这边的工作室多放的是他很久以前的画作，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过来了，这个工作室更多变成了一个储蓄室。
　　当铺塘子工作室是双层独栋小楼，外壁未贴砖未粉漆，裸灰色的混泥土上爬满枯黄的爬山虎根茎，死死地嵌进小楼的皮肉。二楼两扇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玫红色窗帘盖住，看不清屋内的情景。
　　小楼外是个小公园，歪歪斜斜还顽强存活着两棵樱桃树，萋萋杂草丛旁，有一方石桌和四个低矮石凳，也是未上色的裸灰色。这小公园没有被围墙围住，时常有不知哪来的猫猫狗狗在这里晒太阳闲闹。不熟悉的人定不会想到这是属于小楼的私人领域。
　　水辰穿过小公园，高矮不齐的灌木丛让他的身影时隐时现。他上两步台阶，走到小楼前，感受到有人进入了小公园后，轻弹了两下耳后。
　　眼前的虚空中出现了书本大小的虚拟面板，水辰伸手点了两下，开启了私人领域的保护模式。只见透明屏障自地而起，覆盖小公园与小楼，在离地约三层楼高的地方合拢，将工作室私人领域以半圆的形式笼罩进去。而在看不见的地下，是另一个半径五米的半圆。
　　整个私人领域被完完全全的封闭起来，除了主人，其他人不能进出。
　　这个神秘的跟踪者不知是否发现了这点，他仍保持着原有的速度向水辰走来。
　　水辰转身面对小公园，凝神看着跟踪者越过灌木丛，出现在他的面前。
　　跟踪者是个一米八五，英姿飒爽的男人。男人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沉稳，带着虎虎生威的气势。他留着寸头，五官被凸显出来，嘴唇微抿，眼神凝聚，像利剑般射过来，给人冷厉的威慑感。
　　男人的强大气场，被与之完全不搭的穿着搅和了。他身穿肩配铆钉的紧身黑夹克，夹克的下摆堪堪过腰。夹克内配的是纯白色的T恤，夸张的是胸前突出的女人屁股图案，被满满的胸肌撑着。配合着紧紧束缚下/身的银白色皮裤，让男人的正直感被突破，显得有些色气。
　　水辰的视线隐晦地扫视了男人的全身，最终停留在胸前的图案上。
　　这个男人的身材很不错，水辰心想，骨骼和肌肉都非常的完美，要是能用手指，手掌，更多，去触碰感受他身体的形状和质感就好了。
　　注意到水辰视线停留的位置，男人身体一僵，不自觉地拉了拉黑夹克的下摆，锐利的眼神也一下被打断。
　　水辰将视线转向男人的眼睛，与他对望，将重心放在左腿上，换了个比较舒服的站姿，然后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弧度的笑容。
　　“你好，你是我的爱慕者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开文，请多多关照~
如果觉得还不错，就留下收藏和评论吧~
欢迎捉虫和指出逻辑漏洞
这是一个对着受偶尔会犯病痴汉的攻


第2章 我的模特
　　“嗯。”
　　男人出乎意料地给出了肯定答案，这让水辰有些诧异，他确定这是自己第一次见到男人。
　　这个男人第一眼看上去强势，但却不邪性，很是正派，在面对水辰时，气场变得柔和下来。
　　“很抱歉打扰到你，我是沙千行，我倾慕你，很喜欢你的画。”
　　在短暂的停顿后，沙千行认真地做了自我介绍，显然对于与水辰的这次会面非常重视。
　　原来是说画啊，水辰心想，不过还是对“我倾慕你”四个字感到心热。
　　水辰放在家里的画曾被水妈晒在个人主页，会有粉丝也不奇怪，但互域网对用户的真实信息管控非常严格，不知道沙千行是从哪找到自己的个人信息的。
　　水辰想着，也便问出口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还偷偷跟着我，要不是被我发现，是不是不打算出现呀？”
　　沙千行犹豫了下，还是直接说出口。
　　“我有办法黑进互域网，专门找了你的信息。即使你不引我进这，我也想跟你碰面的。”
　　“黑进互域网，你胆子挺大嘛，就不怕被科务处发现？”
　　对于沙千行的行为水辰倒没觉得冒犯，也可能是看颜下菜，水辰心想。若是被一个丑人跟踪窥视，自己大概早就发火了。
　　沙千行的这种行为是公然跟科务处叫板，若是被其他人发现绝对会被押往科务处，后果嘛——大概漆城中再无此人。而偏偏遇到水辰这个叛逆分子，也不知道沙千行哪来的胆子直接说出来。
　　这种坦白底细的直白让水辰很满意，也不细究沙千行是怎么操作的。
　　看到水辰神色依旧自然，没有变得警惕，沙千行内心松了一口气，这第一步好歹是成功了。
　　“我想跟在你身边学画画。”
　　沙千行的请求让水辰出乎意料。沙千行举手投足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这样的人喜欢赏画能够理解，但想亲自作画，确实让人吃惊。
　　水辰对沙千行非常感兴趣，要教对方画画也没关系，不过却不想这么简单如了他的愿。
　　他调整了下鸭舌帽，让它更服帖地戴在头上，戏谑地说：“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答应你。”
　　“等价交换，我帮你做事。”
　　“哦？以身相许也答应么？”
　　沙千行要接着说的话被卡住，脸颊发烫，按捺住自己的心动，发出的声音变得暗哑。
　　“我可以帮你打探科务处的秘密。”
　　水辰一瞬变了脸，变换了吊儿郎当的站姿，正立着注视着沙千行，连声音也变得低沉。
　　“我可没说我需要这个。”
　　沙千行抿着嘴不回答，只是坚定地望着水辰，坚持自己的说法。选择这种方式接近水辰实属无奈，时间有限，不然可以慢慢和水辰从朋友做起。
　　空气安静了几秒后，水辰压了压帽檐，遮住眼睛，嘴角重新勾了戏笑。
　　“好吧好吧，这听上去确实不错，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看到水辰答应，沙千行心想，其他什么条件都无所谓了。
　　水辰故意用一种侵略性的眼光扫过沙千行的嘴唇，胸，腹部，下/身，让沙千行觉得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扰人，脑里也经不住胡思乱想，又想到刚才说的“以身相许”。
　　“我要你——”
　　水辰缓缓开口，将前三个字故意拉长，看着沙千行的身体越来越僵，甚至有拔腿就走的倾向，才把这句话说完。
　　“做我的模特。”
　　沙千行的心高高提起，又重重落下，对水辰的恶趣味虽早有所知，却又无可奈何。
　　水辰仍不依不饶着，抓住沙千行忐忑的神情打笑着不放。
　　“怎么？你期待我说什么？”
　　沙千行终于忍不住了，对水辰说：“你能不能别……”
　　“哈哈哈哈——”
　　水辰捧腹大笑，打断了沙千行的话。他故意笑得非常夸张，让站在低处的沙千行手足无措。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你真可爱。”
　　用可爱来形容一米八五的大个子，水辰丝毫不觉得怪异。
　　“你多大了？”
　　“二十五岁。”
　　“啊，比我小一点，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兄。你也不用叫老师了，叫声辰哥吧。”
　　实际二十三岁的水辰毫不犹豫地篡改了古语和自己的年龄，并对让对方叫哥这件事毫不心虚。
　　知道水辰年纪，已经高龄的沙千行脑门抽了抽，也不揭穿他，应下了这个称呼。
　　水辰满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招呼着沙千行跟他进入小楼。
　　“我们去二楼画室，现在阳光正好，我要给你画幅油画。”
　　这个决定看似做的随意，对水辰而言实际是个大变动。他已经好几年不再画人像，也好几年不再画油画了。
　　只有面对真实鲜活的人，水辰才希望能够动用各色颜料，厚堆薄涂，把自己的激情挥洒出来。在漆城的每天，水辰都觉得身边的人如同行尸走肉，根本没有入画的价值。而今天沙千行的出现，重新燃起了水辰作油画的冲动。
　　小楼的一层是客厅，厨房，洗手间和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客厅空空荡荡，角落里堆着用黄色胶布封好的五六个纸箱。正中摆着及腰高的八人长桌，桌上只有一个细长的花瓶，瓶里的花早已枯萎，留下干枝灰暗地仿佛一折就脆。配套的木椅横七竖八的倒着。
　　水辰将鸭舌帽和背包随意地扔到长桌上，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皮筋，左手将短发往后顺，右手三指撑开皮筋，在脑后扎了一个小马尾。额前的亚麻色碎发过短，顺着脸侧垂下，随着走动轻轻撩着脸颊。
　　他走到厨房从饮水器倒了两杯白水。拖科务处的福，小楼一层的定期清洁和食材填充都做的很好。水辰也不拒绝这种生活福利，但也开启了个人物品保护模式，将二楼封闭。他不愿二楼的画室被外人触碰。
　　科务处派出的也不知道是人还是其他什么机器会定期上门打扫，保持小楼的可使用状态，而小楼里的东西，即使是被主人横七竖八摆着的椅子，也不会有任何挪动。
　　水辰回到客厅时，沙千行仍站在客厅中央，看上去有些拘束，盯着唯一一间房间出神。
　　水辰随手拎起一张木椅在沙千行身后摆正，示意沙千行坐下，将手中的水杯递给他。
　　“坐呀，望着我的房间发什么呆。”
　　“辰哥，有没有衣服可以借我换？”
　　对于身上穿的这套衣服，沙千行还是感到有些脸热的，虽然是被迫，但终究是这样出现在水辰面前了，幸好对方除了一开始盯着看外没有其他反应。
　　“说起来，你这身衣服可是跟你整个人画风不符。难道是猎艳专用装备？”
　　水辰又拉了一张椅子，倒坐着双手搭在椅背上，对于戏弄沙千行是乐此不疲。
　　沙千行已经决定从水辰的话中提取自己需要的信息，无视对方的调笑，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身衣服是我的一个前辈留下的，他知道我要过来，故意留给我这么一套。”
　　说起前辈，沙千行感到了双倍的头疼。
　　这个喜欢捉弄后辈的前辈，听起来跟自己倒是挺合拍的。水辰心想。
　　水辰摸了摸下巴，说道：“这个前辈，倒是挺想见上一面的。”
　　沙千行的出现就像一个谜团，他跟水辰身边的人感觉都不一样，就像一滴秋雨掉入了一滩死水，让水辰对与他有关的一切都非常感兴趣。
　　“他已经没办法再出现了。”
　　“抱歉……”
　　说到正经事，水辰总会变得严肃，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
　　沙千行脸上倒没有什么失落，俨然对这一事实已经完全接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况且，也算是寿终正寝吧。”
　　水辰有点吃惊，寿终正寝，那至少是八十多岁的老头了吧。八十多岁的老头，还留有这种类型的衣服，也真是……厉害啊。
　　“那前辈的心意，还是要好好珍惜的。”
　　水辰故意摆出长辈的样子，心里想着，已逝的前辈却知道千行要来找我，听起来怎么像使命传承啊。
　　他也无意太为难自己的大学生，但沙千行这禁欲气质和色/情打扮的反差着实勾引人，像一把小刷子在心头挠着，所以一开始就打算将这样的男人画下来，将这副模样保存起来。
　　“我想画你现在的样子，穿着这身衣服的样子，画完就让你换。”
　　“……好吧。”
　　虽然穿着这身做模特有些羞耻，沙千行还是无法拒绝水辰的任何要求。
　　对于沙千行的同意，水辰欢欣雀跃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到客厅角落开始拆纸箱。
　　“那你等一等，我拿上画具，我们去二楼。”
　　水辰从纸箱中挑到自己想要的那个，找到胶布的断头处，大力撕开。纸箱中是一个浅棕色的画架，被密封好的画布，调色盘，几板未开封的颜料，松节油，调色油，大小不同的画笔，几把刮刀和一个小的洗笔罐等。
　　确定基本的工具都在里面，水辰先到厨房在洗笔罐里打满清水，让沙千行拎着，再抱起整个纸箱。
　　上二楼的木质旋转楼梯看上去结实，踏上去还是不免有嘎吱嘎吱的声音，让人担心在哪一台阶就塌了。
　　水辰边示意沙千行跟在他身后一同上楼，边嘀咕着。
　　“希望今天的阳光可以维持的久一点吧。”
作者有话要说：　　脸皮厚的辰哥只想好好逗逗自己的大学生嘿嘿
最好能够亲亲抱抱玩飞飞


第3章 画室相处
　　二楼没有任何的分隔，整个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上楼之后一片漆黑，水辰走到窗边，大力拉开厚重的窗帘，阳光迅速侵入黑暗的房间，把飞扬起来的灰尘映照得清清楚楚。
　　水辰右手捂住口鼻，左手将眼前的灰尘挥开，然后推开窗户，一股清冷的空气袭入，让死沉的房间变得新鲜了一点。
　　阳光的入侵完成，整个画室也明朗起来。三分之二的空间被各种画作完成品占领，每幅画都被暗红色的布遮住。所有画都被行列整齐地排好，密密麻麻望去，竟有点像挨紧的墓碑，配上暗红色的遮布，充满诡异感。
　　剩下三分之一的空间，仅在窗边摆了一张米白色沙发和一个独高凳。沙发和高凳都面向窗外而摆，像是服务的主人和客人仍坐在上面眺望远方。
　　披着暗红色遮布的画作一圈圈地围着，像是向着中央的两人朝圣。
　　水辰张开双臂，深深地呼吸着吹入房间的新鲜空气，闭上眼睛，仰着头，在原地转了两圈，感受着这熟悉的地方，待到感觉自己的气息又再次铺满整个画室，才睁开眼，看着沙千行。
　　他将高凳拉来摆在靠近房门的位置，将纸箱里的画具一一拿出来，指着靠窗的沙发，对沙千行说：“你就坐那吧，不需要完全不动，不过也是要坐上一下午的。”
　　“好的。”
　　沙千行把洗笔罐放在水辰身侧，快步走过去，拿披在沙发上的抹布将灰尘大致擦掉后就坐下了。
　　沙发有些陈旧，但却很松软，诱惑人坐上便想靠着，靠着便想瘫着，融进这温柔乡。沙千行这硬汉却是不为所动，仅仅半坐在沙发边缘，双手随意的垂在膝上手指交叉，将腰身挺得很直。
　　水辰心想，从见面开始，沙千行就一直紧绷着神经，像是随时准备迎战。
　　他边用丙烯底打基底层，边与沙千行闲聊着，想要套出更多信息。
　　“你这样坐着不累么，不需要这么紧张，放松。”
　　“没事，我习惯了。”
　　沙千行并非是紧张，只是在这里需要警惕着避免犯错被发现，但他也希望能让水辰享受着现在的时光，之后就再也不会这么放松了。
　　“看你做派倒像个军人，你是军事爱好者？”
　　互域网上确实有着一群军事爱好者，他们热衷于武器，战术方面的探讨，也会模仿军人行事，但更多当做一种沙盘游戏，不会如此严格地规范自身举止。
　　水辰心里存在着疑惑，但找不出更好的解释。
　　“不是，我确实是一个军人。”
　　沙千行不想在水辰面前说谎，他与水辰的想法不谋而合，希望在安全范围内给他透露更多奇异之处。
　　“你不是漆城人。”
　　水辰的画笔停顿。漆城没有军人，沙千行可能是个外来者，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他之前以为沙千行可能跟他一样是想法变了异，却没想到他根本就不是漆城人。
　　“你是从哪里来的？你是怎么避开迷雾进来的？你为什么要来漆城？”
　　迷雾和城外触到了水辰的神经，他的眼神变得咄咄逼人，提问像炮弹般一个个投出，整个人炸开了一样。
　　“为了你来的。其他的，我暂时没办法告诉你，”
　　这样的说法连沙千行自己都觉得惹人怀疑，但目前还不到回答敏感问题的时候，他只能毫不回避地回望水辰，用眼神表示自己的真诚，再次强调自己的诚意。
　　“我绝对不会害你，但有些事情我现在无法解释，我相信最后你肯定能知道的。”
　　沙千行的这个说法有些奇怪，水辰心想，他看起来迫切想告诉自己什么，却又囿于某方面的限制而不能说，加上他提出主动打探的主意，水辰直觉这跟科务处可能有关系。
　　不过，水辰喜欢沙千行将关注都放在自己身上，喜欢沙千行的这种直白。说来也奇怪，虽然和沙千行是第一次见面，对方的出现也透露着古怪，水辰却无法长久地保持着警惕心，总是不自然地放松，想和对方亲近。
　　和沙千行呆得越久，他越能感受到沙千行给他带来的踏实和安心感。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甚至是每一个毛孔，都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让他渴望和沙千行再接触，再体验。
　　被刺激到的神经被沙千行平和的声线所安抚，一阵沉默漫延在室内，画笔挥涂在画布上的声音重新响起，水辰的注意力又重新放回到画上。
　　“姑且相信你吧。不过——”
　　水辰开始用松节油稀释颜料，想到沙千行刚才提出的拜师请求。
　　“这么说来，你想跟我学画画的话，是假的？”
　　“……我很喜欢你的画，不过我自己的画画天赋，确实有限。”
　　跟着水辰学画画是早就想好的借口，为此，沙千行这么多年一直尝试自学，奈何他在这方面大概真的没有天赋，出来的成果总是一塌糊涂。
　　秉持着对学生负责的原则，水辰调和好颜料后，从纸箱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走过去递给沙千行。
　　“你就在这写生，画窗外的风景吧，我看看你的水平。”
　　说完水辰坐回高凳，继续自己的作画。
　　“好的。”
　　沙千行应声，握住铅笔，眉头微皱着有些苦恼，他盯了会窗外的景色，犹疑着开始在画纸上勾线。
　　两人默契地不再交谈，画室里只听见沙沙的作画声，相比水辰越来越激昂的挥洒动作，沙千行那边的动作却是越来越慢下来。
　　水辰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了，沙千行这个模特比他预想的更契合。每一笔都让水辰觉得更深入沙千行的灵魂一分。
　　他感觉自己散发的气息正慢慢入侵沙千行的皮肤，血肉，达到骨髓深处，将他的整个人都析解，然后再回到自己身上，通过画笔述诸纸上。
　　这仅仅是个开始，水辰心想，我要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收纳他的声音，触碰他的皮肤，呼吸他的气息，了解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映记他的每一个状态。
　　然后，他将成为我最棒的作品。
　　水辰表面看上去仍在安静地作画，内心却早翻腾不已，每一个想法如气泡般涌起，涨开，饱满地盛放着。
　　太阳西斜，慢慢收敛起了自己赏赐给大地的光芒，夜晚的阴影开始一寸一寸地侵染。之前满室的光线也开始步步后退，画室一点点地暗淡下来。
　　水辰停下了画笔，这幅画已经完成了。他收拾好画具，将今天的新画留在画架上透干。
　　看到水辰结束工作状态，沙千行起身走到他身旁，细细欣赏着完成的油画，左手捏着速写本背在身后，看上去没有递给水辰的打算。
　　“很厉害。”
　　沙千行也没有什么技术性和审美性的评价，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水辰侧身，看到沙千行用极专注和认真的眼神在赏画，整个人锋利的气质被柔和了许多。
　　他是真心实意地在夸奖自己。
　　这种发现让水辰欣喜，自己热爱的事业得到肯定，而对象恰好是自己目前最关注的人。
　　“我不喜欢纯平面宛如拍照式的画，不过对抽象派也没什么兴趣。光线处理、色彩明暗，这些才是最有趣的。在近处能感受到作画的笔触和走向，在远处不同位置能体验这些色彩和光线带来的整体印象。这才是最让人愉悦的地方。”
　　水辰拉着沙千行的手腕，带着他在离油画稍远的不同位置看画，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油画心得，神情激动，整个人手舞足蹈。
　　“从这个角度看确实不一样。”
　　“这样看真的像有光从左上方打下来。”
　　“很神奇。”
　　随着水辰的不断解说，沙千行也适时回应着。两人的手臂紧挨，肉体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服，触碰缠绕缠绵于一体。气氛变得有些暧昧幽然。
　　“你真的非常厉害。”
　　沙千行转头，注视着水辰深棕色的眼瞳，赞叹道。
　　他原本利剑般的眼神化成柔和的清风，这清风却不是无形无向，被小心地凝聚，礼物般送给眼前的青年，其中好似包裹了无限深情。
　　当锐利被卸去，仅留下专注，这种眼神会让人觉得天地间只有你我，而自己就是眼前之人的世界中心。
　　水辰喜欢这种眼神，也喜欢沙千行对他的专注和称赞。
　　他还想给沙千行画更多的画，把所有的画作铺满这个画室，把之前那些已经不记得的作品全部扔出去。
　　天色变得更暗了，油画的色彩和明暗已经显得不清楚，自然光线的弱化让今天的油画时间不得不结束。
　　“要到晚上了，我们下楼去吧。”
　　显然写生很不尽人意，沙千行妄图转移话题，打岔让水辰忘记这件事。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速写本换到身前挡住。
　　“等等，乖学生可不能逃掉作业检查哦。”
　　没想到一本正经的男人居然还会耍赖，水辰笑着叫住企图遛掉的沙千行，左手摊开，示意沙千行把写生作品给他。
　　看逃脱不开，沙千行只好把速写本递过去。他的面色如常，只是红了耳朵和脖子。
　　水辰打趣地盯着沙千行的耳朵，直到它变得通红，才低下头看速写本上的成品。
　　笑如清风浮上了脸，水辰压抑着笑声，只是弯弯的眉目和右脸颊上的酒窝显露了情绪。
　　画上的每一笔都非常的实，线条分明，近处的树，远处的屋顶，倒还是能认得出，天空的云雾和阴影处理却是完全看不出的。整幅画缺乏透视立体感。
　　“你画画已经学了多久了？”
　　水辰心想，单从画来看沙千行完全就是一个新手，缺乏系统的指导。
　　“从我成年就开始学了，如果是临摹的话还可以，但自己单独画就不行。”
　　为了更了解水辰，沙千行确实在绘画方面很下了点功夫，但无论在灵网上学习多久，练习多少次，没有参照物，自己动笔起来依旧是一塌糊涂。
　　“那我得从最基础的开始教你了。”
　　水辰合上速写本，脸上颇有些苦恼，手指在速写本上一阵阵点弹着。
　　“嗯，谢谢辰哥。”
　　沙千行乖乖应下的样子让人看得心痒难搔，水辰上前拍了拍他的头，刺刺的手感很好。
　　水辰的动作有些唐突，但他想到也就做了，丝毫不见与沙千行的生分，仿佛他们就该得这么亲近。
　　沙千行倒也老实呆在原地，甚至还配合着稍微低点头，这副顺从的模样看得水辰更心动了，手停留在发梢轻轻前后撸了撸，喜欢极了沙千行这副大狼狗的样子。
　　这样的互动持续了一阵，水辰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握虚拳在嘴前，假装咳嗽了几下。
　　“我们下去吧，我房间里应该还挂着几套衣服，看你能不能穿。”
　　说着，水辰将速写本放在独凳上，迈步走下楼，沙千行紧跟其后。
作者有话要说：　　水辰大概就属于佛系画家吧
这章开始要不断埋伏笔了
不知道有没有小可爱能猜出真相呢
另外我们辰哥日常犯病~


第4章 油画少年
　　两人走下楼，进入一楼那个房门紧闭的房间。
　　这个房间没有任何跟绘画有关的东西，倒是显得很简约。
　　房内仅有一张单人床，一个小衣柜和连着墙做的书桌。书桌上放着两盆水生风信子，透明花瓶里的水已经堪堪见底，像洋葱的部分因缺乏水分而紧缩，独杆上的花已干枯，倒像是被做成了标本。
　　除风信子外，还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灯塔模型和几本书。沙千行的目光一扫而过，看到有三本书叫《人们》《二九八四》《奇妙里世界》
　　整个房间因缺乏人气而显得有些冰冷。
　　水辰拉开小衣柜，准备从挂着的几套衣服中挑一套给沙千行。
　　他取出了一套浅灰色的运动装，递给沙千行，自己则准备出门，给对方留下换衣的空间。
　　沙千行伸手接下了运动装，目光却停在了仍然打开的衣柜上。
　　“怎么了？”
　　水辰边说着边顺着沙千行的视线看向衣柜，整个人突然愣住了，像是一个思考的牵线木偶突然失去了操纵的傀儡师。
　　运动装被取下后，露出了钉在衣柜木板上的一幅油画。油画仍被挂着的几件衣服挡住，看不到全貌，只能依稀看出是个人像。
　　水辰愣了几秒后，突然上前粗暴地把零星挂着的几件衣服全部扯下来，扔在地板上。
　　这下能够看到整幅油画了。
　　画上是一个正在拉小提琴的少年。少年约莫十五岁，留着小王子头，黑色烫卷的刘海搭在前额，鬓角修到耳下位置，露出小巧的耳朵，看起来还有些青涩和奶气。少年穿着演出专用的白色衬衫和黑西裤，他的左手放在一把位上，中指紧按二弦，看起来似乎正在揉弦，右手琴弓正行到弓中的位置，神色间尽是沉醉。
　　他正演奏的可能是一首抒情小曲，油画选取的都是比较暖的颜色，色彩的过渡也非常温和。
　　这幅画的风格与之前给沙千行画的那幅如出一辙，显然同是水辰的作品。但水辰整个人显得非常吃惊，似乎完全不知道衣柜里有这么一幅画。
　　“这是……”
　　水辰睁大眼睛瞪着，久久移不开视线，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这是我的画，这个人我一定认识，为什么我不记得这幅画？为什么我不记得这个人？”
　　水辰的身体紧绷，双手手掌死死地按在头两侧，整个人看着要往地板上瘫去，蜷缩成一团。
　　沙千行连忙上前，撑住水辰不让他滑下去。
　　他看上去并不意外，似乎对这种情况有所预料，言语间透露，竟也认识油画上的少年。
　　“这是覃裎，他是覃裎，辰哥，你还记得么？”
　　水辰单手推开沙千行，自己因为反作用力跌坐在地板上。他的大脑阵阵刺痛，额头上的青筋突起，额上鼻头瞬间积起了薄汗，似在痛苦挣扎。耳后的芯片节点处闪着微弱的红光，像是有未知的信息在刺激着脑神经。
　　随着红光渐渐暗下，水辰的脑里闪现了几个画面。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服，站在一栋全银色金属建筑的二楼，少年穿着油画上的那套演出服，左手提着琴盒，右手举高向着他大力挥舞，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似乎在叫他下来。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这种笑真心实意，带着对弟弟的宠爱，是现在的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展现的了。
　　画面一转，少年站在一个小型舞台的中央。随着他架好小提琴，搭好琴弓，舞台场景也瞬间化为森林。琴声响起，正是一首抒情的小夜曲。台下坐着穿着深蓝色西服的自己和几个看不清脸和身形的人。
　　画面模糊着，再变得清晰时，少年在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站着，身上的衣服已经肮脏不堪，看不清原色。他大力挣扎着想要朝少年跑去，却被身后的力量束缚着无法动弹。少年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悲伤，有些欣慰。他努力牵起一个笑容，右手抬起似乎想要触碰自己，然后瞬间被背后的黑色溶化，眨眼间消失殆尽。
　　水辰的心被狠狠地抓紧，才刚刚记起一个对自己无比重要的人，他却可能已经死了，而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毫无办法。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水辰心想，为什么会忘记覃裎，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需要找到真相。
　　水辰抽搐的身体顿住，积蓄力气，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眼睛盯着沙千行，声音从喉咙里咽出。
　　“你为什么会知道覃裎，你到底是谁？”
　　水辰此刻处于极度的警惕中，记忆缺失的焦虑感压过了他对沙千行的兴趣。
　　“我是军人，在执行自己的任务。我了解你过往的一切，包括那些被你遗忘的。我正是为了帮助你恢复真正的记忆而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之前认识你吗？我为什么会有记忆缺失？”
　　沙千行的回答并不能让水辰满意，他进一步的逼问，同时身体的弦紧绷着，好似随时要跳起来钳制住沙千行。
　　沙千行对水辰的变化视若无睹，他摇了摇头。
　　“只是我单方面认识你，你的记忆缺失是因为你对覃裎的死印象太深刻，所以这段记忆会被切割。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只有恢复记忆后的你才能做到。”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是谁动了我的记忆？”
　　水辰太需要了解更多信息了，沙千行知道很多，但他总是说的模棱两可不清不楚。
　　“一个保护任务，记忆，是科务处。”
　　科务处，水辰沉默地想着，他也想到了这个，除了科务处，谁还有这么大的能耐动他的大脑。不过他感觉沙千行言辞闪烁，并没有完全吐露真言。
　　水辰能感觉到沙千行的言谈都有所限制，像是怕被什么力量发现，所以即使他的回答像挤牙膏似的，问一句才能答一句，水辰也不觉得气闷。
　　“你在警惕……”
　　“嘘……”
　　沙千行将食指放到嘴唇前，做了个静音的手势。油画的出现让水辰产生了怀疑，这样他才能回答一些敏感的话题。自己的存在已经被发现，若是谈论地太久，就会暴露确切位置。
　　一阵沉默漫延，室内的气氛也不再剑拔弩张，水辰想要弄清关于覃裎的一切，想了解这个陌生也熟悉的少年。
　　而这一切的线头，水辰出神地望着沙千行，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沙千行的出现让他发现自己的记忆不对劲，他有种感觉，跟沙千行一起，可能会发现的更多。至于沙千行的秘密，到最后总会知道的。
　　在理清自己的心绪，做好决定后，水辰脸上又挂起常有的坏坏的笑。
　　“我们千行真的是好乖，对老师这么上心，必须要奖励一个爱的么么哒。”
　　说着，水辰向沙千行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明送了一轮秋波。
　　沙千行侧过头去，不让水辰看见他的表情，但耳尖却有一点红。
　　自从知道沙千行单方面的认识自己，并且对他如此了解，水辰就坚信沙千行必是倾慕他，因此对调戏沙千行更是乐此不疲。到现在了，学画这个说法更像是个接近他的借口，但水辰也不在意，俨然将之视作两人间的情趣。
　　水辰俯下身将之前乱扔的衣服拾起，抖了抖重新放进衣柜。
　　“好了，你先换衣服吧，我去厨房做点吃的。”
　　水辰说着，作轻松状拍了拍沙千行的肩膀，然后走出房间，随手将房门虚掩。
　　水辰走到厨房，突然脑袋一阵钝痛，脑内出现了更多关于覃裎的信息。
　　覃裎，水辰隔壁家邻居的小孩，因体弱多病而常年在家休养，似乎是骨头脆弱，支撑不起普通人程度的活动量，所以很少出门。在所有人都无灾无病的漆城里来说是非常特别的了。
　　漆城没有医院，一切的异常情况都由科务处来处理，水辰不记得覃爸覃妈有没有将水辰送往科务处治疗，在他的最早记忆中，覃裎便很少踏出家门了。
　　常年在家，小提琴就成了覃裎为数不多的爱好，少年说，他自己不能出门，就踏着乐声感受世界。每次闭着眼睛拉琴时，就感觉灵魂乘着风到处飘荡，感受着阳光晒在皮肤上的刺痛感，水流从手上拂过的润滑感，听到林间鸟儿的叽喳声，看到人们聚众表演大笑。
　　记忆中覃裎也很少上互域网上去追捧热门，少年总是安静地在窗边拉琴或听音乐，但看到覃爸覃妈，看到水辰，他又会高兴地跳起来，如同龄少年般活泼。
　　两人虽然相差五岁，对艺术的热爱和对接触世界的渴望却使得他们能像同龄人一样交流。覃裎经常邀请水辰听他拉琴，水辰也画了不少关于他的油画。
　　覃裎的身体弱，水辰总是细心地照顾他。两人既是多年的好友，也像亲兄弟般亲密。
　　还有很多记忆仍是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水辰和覃裎一起想要离开漆城，然后水辰被人制住，而覃裎则踏入黑色迷雾，被完全消解殆尽。
　　而事情发生后，水辰忘记了关于覃裎的一切，同时也不再画人物油画，每天游走在小城里，画着各类风景的素描写生。
　　记忆中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水辰心想。覃裎对自己如此重要，他的病情在漆城又这么特殊，特殊地透露着古怪，自己怎么可能不寻找原因和解决办法？ 
　　对于不能如普通人般大量活动的覃裎，加上黑色迷雾的威胁，没有找到万全的办法，自己是断然不会做出带他离开漆城的打算。
　　而且，之前记忆中的全金属建筑和小型舞台他从来没有见过，比起现在在厨房想起的记忆，在房间里时的几个画面都来得更为真实。
　　相关的记忆都是空白，不能下结论是完全没有还是被自己遗忘了。
　　况且，切割记忆？水辰嗤笑一声，这种恶俗的互域网剧中才会出现的情况。水辰坚信，这绝不是出自自己的意愿。
　　水辰珍惜着自己遇到的一切人事物，感受着他们给自己带来的喜悦、悲伤、愤怒、焦躁。从有限的记忆来看，覃裎的死无疑和他脱不了关系，他会为此痛苦内疚悔恨不已，但更想时时刻刻铭记这些痛苦，而不是通过遗忘来逃避。
　　极端的情绪，会让他感觉自己真实地活着，他喜欢感受着这种痛苦一寸一寸地啃食着心脏，再蔓延到全身，让身体颤抖着求饶。
　　这种负面黑暗的情绪，是自己时常小心翼翼呵护珍爱的东西啊。毕竟这种特殊的体验，才会孕育出伟大的作品！
　　想到这里，水辰的身体激动地颤抖着，双方垂于胸前，十指交叉紧握着，指节被压得乌青。
　　好半年，水辰才重新稳定了情绪，他绝不允许这些记忆就这样莫名地消失了。想到了覃爸覃妈，他打算等会去跟他们碰碰面，看看会不会有更多的记忆涌现。
　　覃爸覃妈，水辰心想，他想起他们像想起陌生人，毫无情绪。
　　事实上，他想起漆城的其他人也是如此。连对于水爸水妈，也是敬重多于亲近。
　　之前他对此毫无感觉，但自从遇到了沙千行，再想起了覃裎，他才发现自己对于其他人的情绪是多么的淡薄。
　　而明明自己，是多么喜欢着人，多么喜欢着和人接触啊！
　　或许，他，沙千行，覃裎，才是这个世界的异类，其他人，连情绪仿佛都是被管理着，该笑的时候笑，该哭的时候哭，笑过哭过心里却好似不留下一丝痕迹。
　　整个世界像被无形的线所牵引，每个人都在既定的轨道上行走，而他想要寻找的路，不在漆城。
作者有话要说：　　覃在作姓的时候念Qin（二声）哦~
整篇文基本是水辰视角，算是一番，沙千行的所思所想会少很多，希望小可爱们也能感受到受的魅力
水辰会有点精神自虐的倾向，艺术家的怪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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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访覃家
　　恍然间，水辰仿佛觉得自己被世界所孤立，自己站立在厨房里，走在大街上，身边的景色，周围的人都是黑白，动作也几近迟缓，像卡带的老电影，只有自己是彩色，茫然地四处张望，不知所往。
　　他感觉自己也像要被那黑白入侵，却僵在原地无法动弹，窒息感袭来，直到沙千行的出现，拯救了他。他才又感觉脚踏实地地呆在这座小楼里。
　　沙千行已经换好了衣服，宽松的运动套装穿在他身上基本合适，三厘米的身高差使运动裤的裤脚略短一点，微微露出脚踝。
　　水辰盯着跟腱较为细长的脚踝，觉得有点移不开眼。他心里哀叹一句，糟糕，这个男人的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符合他的审美，脚踝这么性感，有点想上手抚摸。
　　水辰转过身，掩饰住目光中的痴迷。随着冰箱的开关声，他拿出西红柿轻抛一下，嘴上说着。
　　“晚上就吃西红柿煎蛋面吧，复杂的我也不会做。”
　　“需要帮忙么？”
　　沙千行将衣袖挽到肘上，上前拿起菜刀。
　　水辰将西红柿递给他，自己则盛水在铁锅中待烧开。
　　“那好，我去下面，你帮忙切点葱，打两个鸡蛋，调料自己配。”
　　协作之下，晚餐很快完成。两人端着面碗走到客厅，边吃边聊着。
　　“等会我们去一趟覃裎家，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好的，不过我必须开启个人屏蔽模式，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不能看见我。”
　　“屏蔽模式？你手上的黑科技还挺多的嘛。”
　　“我被其他人看到的话，会出大麻烦的。”
　　水辰咬口煎蛋，调笑着说：“这么神秘。不过我对于你来说，这么特别啊？”
　　水辰就是喜欢故意提些暧昧的问题，他也喜欢极了沙千行总是不回避认真回答的模样，即使被逗得厉害了，也不会逃开。
　　“你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对于水辰的调笑，沙千行一本正经地给出了近似告白的回应。
　　意料之中的答案，水辰心想，真是让人欢喜呀。
　　“这个屏蔽模式能够维持多久，有什么限制么？”
　　既然已经决定和沙千行同在一条战线，面对科务处也会有未知的危险，水辰觉得还是知己知彼，对战友了解清楚得好。
　　“维持时间没有限制，但如果在屏蔽模式下接触人就会显形，这时候被其他人发现的话，之后屏蔽模式就不会再起作用了。”
　　“那倒是有点像个幽灵，屏蔽模式下，芯片对漆城人的保护模式会发现然后避开你么？”
　　“不会，那个时候我对他们而言就跟空气一样。”
　　“那你走在路上还要小心不要碰到人了，因为这种情况导致屏蔽失效，也太乌龙了。”
　　水辰力图将沙千行可能遇到的情况都设想了一遍。
　　“那个没关系，只要不碰到你，就不会显形。”
　　水辰闷声笑了笑，说道：“这是说其他人都不是人？”
　　沙千行没有正面回答。
　　“只有你是特别的。”
　　这是表示话题又陷入了敏感区域，难道说其他人都是机器人？水辰心想，但他身边的人，水爸水妈，血肉看上去都是那么真实，新陈代谢思考行动没有任何异常，说是机器人不太像。
　　而且，若是说漆城的所有人都不是人，那也太可怕了些。若是如此，自己过去的二十三年又是什么？
　　水辰不愿多想，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了。
　　——分割线——
　　沉默地吃完面后，两人清理好厨房，出门向覃裎家走去。
　　漆城不大，从城中心地带到小城边缘只有四公里，步行是水辰最常选择的出行方式。不过他已经很久没和其他人一起行走了。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老城道路两旁的路灯昏昏暗暗，路边的草丛中传来不知名的虫鸣。现在才是初秋，夏夜的湿热空气还没有完全消失，深吸一口气还能闻到黑夜的味道。
　　这种被有热度的空气包裹的状态让水辰感到非常安心。昏黄的路灯映照下，两人肩并着肩，衣袖不时地摩擦，但都默契地没有拉远距离。那一瞬间触碰的热度久久地停留着，让人回味不已。
　　两人朝着新城区的方向去，沙千行难得主动地挑起话题。
　　“辰哥，你喜欢现在的生活么？”
　　漆城像是一块遗世独立的乌托邦。这里没有天灾，没有疾病，没有纷争，没有物资短缺，不需要工作，居民通过芯片互域网享受各种娱乐生活，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向科务处提出，而科务处总能神通广大地解决一切。
　　沙千行一心想让水辰挖掘真相，接替他的守护任务，这是让他走上了一条沉重，孤独，痛苦的道路。
　　不知道是无知地过着轻松幸福的日子得好，还是清醒地面对真实孤寂百年得好。
　　沙千行转头看着水辰，他已经完全不复初见时的锐气，眼瞳映着灯光，好似星河般璀璨，又如夜色般温柔。其中情谊不需直言，他只盼望能够好好记住最后的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六十万四千八百秒。
　　水辰犹疑了下，还是将自己心底的想法说出来。
　　“生活在这里很好，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我想离开这里到外面去，总觉得自己想要寻找的真实不在这里，或许……不正常的是我吧。”
　　不被旁人理解，又岂是那么容易看得开的。在夜色朦胧的遮掩下，水辰不再戴着吊儿郎当的面具，显得有些迷茫而脆弱。这是对未来的茫然，是独行者的痛苦。
　　漆城的所有人都是坚定的科务处拥护者，水辰是一个异类，他也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这种想法，不被水爸水妈知道。而今晚，对着沙千行，他却想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水辰已经触碰到世界真相的边缘了，这注定了他不可能单纯地享受着世界的馈赠，而在矛盾和痛苦中不断挣扎。
　　沙千行下定决心，一定会带水辰离开这里，即使真实是荒凉和虚无，水辰也一定更想去那个地方。
　　“我会帮助你的。”
　　沙千行说着，紧紧握住水辰的手，指节和手心的厚重老茧摩擦着水辰的手背，让他感到安心。沙千行的掌心发热，温暖着水辰因体寒而微凉的手。
　　沙千行也瞬间显形，幸好两人挑的是老城区的小路，加上夜深人静，看不到人影，才不至于出师未捷身先死。
　　片刻后，水辰将手挣脱开，反手拉着沙千行走到右侧房屋围墙下的阴影处。
　　他主动与沙千行十指交叉，然后紧力握住，用力之大在沙千行的手背上按下印痕。沙千行也以同样的力度回应，两颗心的跳动频率慢慢趋于同步。
　　突然，水辰一把环住沙千行的肩膀，从后背将他按向自己怀里，微仰头向前凑去，在沙千行的嘴角留下一个干燥而有些冰冷的吻。
　　吻一触即离，却让沙千行觉得嘴角敏感地不似是自己的。一阵酥麻的感觉从嘴角漫延到全身，让他整个身体都软了，提不上力气。
　　水辰环着肩膀的手要离开，沙千行反射式地抱住水辰的腰，让两人的身体紧紧贴着，不留一丝缝隙，而两人的一只手依旧交握在一起。
　　沙千行将头埋在水辰的一侧肩膀，闻到了一股雨后青草的味道，藏在嫩茎叶深处的幽香被激发出来，被风吹散着到远方，最后剩下清淡雅致的余味。
　　“这是什么草的味道？”
　　“铜锤草，路边的野草而已。”
　　“好闻，怎么弄上的？”
　　“之前在室外写生，发现了这种草，觉得味道很适合画室，就摘些做了点香氛。”
　　“回去也给我一些吧。”
　　“之前做的已经用完了，下次我们一起去找铜锤草。”
　　“好。”
　　沙千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又一阵耳鬓厮磨后，他松开了怀抱，与水辰相抵，鼻尖随着摇头左右晃动，轻轻地触碰着。
　　“我很开心。”
　　“我也是。”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享受着目前这份宁静。他们都知道，从踏入覃家开始，就要直面意外和无法逃避的现实了。
　　片刻后，两人松开手远离，隔着有一人远，一前一后，离开屋檐下的阴影区，重新回到小路中央，继续朝着覃家行走。
　　两人不再有亲密的动作，却能感觉到独立于天地之外的温情气场。
　　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事情，我终归是相信千行的。跟着他，我能够离开这里。
　　这一刻，这个念头在水辰的心里变得强烈。两人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一路无话，一直走到水辰记忆中的覃裎家。
　　覃裎家在幸福小道，与水辰爸妈家仅有一街之隔，但水辰以前从来没发现这里有这么一栋房子。
　　房子整体上了暖红色的漆，两层楼高，三面被种植的斑竹围绕，看不清屋子的情形。只有一面留下了青石阶和一道防盗门，门前的白炽灯随着两人走近而亮起来，像是在欢迎着客人走进屋子。
　　“我跟你一起进去。”
　　沙千行走上前与水辰并排站立，望着紧绕白炽灯打转碰撞的飞蛾说道。
　　水辰点头，深吸一口气，两步跨上石阶，按响了门铃。
　　一阵低沉震荡的铃声在屋内屋外响起，混音迟迟未消。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小可爱们晚了五个小时才将今天的更新传上来
本章的两人互动真是写的我脸红心跳
太暧昧了~
铜锤草的香味是我自己编的
事实上我根本没见过铜锤草【笑】
最后本章既然提到了夜行就发一首之前写的关于夜行的诗吧
午夜十二点
我循着马路分界线行走
没有汽车的远光灯搅碎黑暗
黑夜的呼吸紧紧包裹着我
通过我的皮肤渗入内部
我嗅到了它的气味
一路尾随
闭眼也能识别方向
期盼着这护甲能将我保护得更紧


第6章 覃裎之死
　　伴着几声犬吠，房门很快打开，一只膨胀着毛的松狮犬冲了出来，抽着鼻头就要往沙千行的方向跑去，水辰蹲下身抱住松狮的头就是一阵蹂/躏，同时也制住了它的行动。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后，一对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女出现，两人穿着棉质的居家服，正是水辰记忆中的覃爸覃妈。
　　覃爸覃妈看上去精神不振，两人的脸上都没什么笑容，眉目低垂，这种低迷的状态在漆城人身上是很少见的。不过两人看上去却没什么病容，智能芯片每天都会自动对漆城居民的身体进行检测和相应疾病排斥，连亚健康的状态都不会出现，因此两人的身体状态倒是很好。
　　他们没有直接招呼水辰，视线在水辰身边绕了绕，最后停在了本应是沙千行站立的位置。两人目光有些呆滞，耳后的芯片蓝点闪烁了两下。
　　“覃阿姨，覃叔叔？”
　　随着水辰的招呼声，两人回过神来，像是才看到水辰，覃妈招呼着他进门，神色间却有些冷淡，覃爸则仍视若无睹，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开。
　　水辰索性将松狮抱在怀里，故意在门前多呆了两秒，待到沙千行跟进来，才一齐走进去。
　　房门在两人身后合上。
　　水妈将水辰带到客厅，水爸则去厨房里泡茶。
　　客厅上下两层打通，窗边挂着三米高的大窗帘，天花板上悬着锌合金雕花的玻璃吊灯，上面挂着十五个灯源，齐齐亮着，让从外面进来的水辰眼前一片发白，好一会才重新恢复视力。
　　水辰和覃妈在茶几前坐着，沙千行默默地站在水辰坐着的沙发背后，确保自己不离水辰太远，观察着覃妈的状态。
　　失去相关记忆后第一次面对覃妈，水辰觉得对方太陌生，又概因自己是覃裎死亡的罪魁祸首，他迟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切入。
　　坐着的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待到覃爸端来三杯竹叶青，将其中一杯重重地放在水辰面前，剩下两杯留给覃妈和自己。
　　覃爸坐到覃妈身旁沉默不语，偶尔瞥向水辰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排斥。
　　覃妈双臂和双腿夹紧，两手捧着白瓷的无盖茶杯，无意识地在杯沿上摩搓，头微垂，盯着水辰面前的那杯茶。
　　“看来你是都想起来了。”
　　覃妈沙哑的声线像是被猛力割锯的弦，这声音让水辰一阵冷颤。
　　“嗯。覃阿姨，对不起，我……”
　　道歉的话被打断，覃妈像是终于积聚了力气，抬起头用怜爱的眼光望着水辰，看起来像在努力放松神经表现出友好，双手却紧握茶杯烫到泛红也不自知。
　　“我们知道，裎裎的死不应该怪你。你一直对裎裎那么好，怎么会带着他去送死……”
　　此时，覃爸猛地站起来，打断了覃妈的话。他的脸涨得通红，大口呼气，手紧握成拳，身体紧绷着像要离弦的箭。
　　“你还敢来？一切都是你的错！为什么我的裎裎死了，你还活着？你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
　　“老覃，别说了，快坐下。”
　　覃妈赶紧拉住覃爸，硬扯着他重新坐下来。覃爸挣脱开来，转身走向卧室，水辰怀里的松狮也挣扎下着跳出怀抱，紧跟着男主人跑去。之后是房门被摔得砰的一声响。
　　“哎，你也别怪老覃这态度。裎裎以前很乖的，常年待在家也很少闹腾。那天他身体状态难得很好，又吵着要跟你一起出去，老覃一心软就答应了，谁知道……”
　　说着覃妈终于忍不住，单手捂着眼睛低头啜泣着。
　　是的，水辰想起来了，那天他跟覃裎做好准备，打算一起离开漆城，他们坚信踏入迷雾并不是死亡，而是真正到了外面的世界。在那里，覃裎的病情说不定能得到治疗。
　　最后覃裎踏入迷雾，他却迟疑了一瞬，然后被发现不对劲赶来的一众人给拦下。
　　自己那时为什么就坚信踏入迷雾不是死亡？明明从未有外界的消息传来，明明他也没有任何的事实证明。
　　踏入迷雾，可能就真的死了，什么都不剩下。
　　面对覃裎的死的酸胀感和对覃爸覃妈的愧疚感，在水辰的心中涨开，让心脏像针挑似的收缩。
　　这种强烈的感情使得水辰的身体不住颤抖，大脑也一阵阵的晕眩，各种记忆被混杂在一起搅拌剥离。水辰耳后的芯片节点以更明显的亮度和频率闪烁起来，扰得他浑身鸡皮疙瘩直立，每个毛孔都紧绷起来，身体像失去了直觉，完全感受不到自己。
　　沙千行注意到水辰的异常，抬手紧捏住他的肩。水辰感觉到从他手掌传来的温度慢慢渗透到整个身体，意识也终于重新清醒。
　　这时沙千行已完全显形，水辰想到屏蔽模式的限制，赶紧拍拍沙千行的手示意自己已经没有问题了。
　　就在沙千行收回手的一瞬间，覃妈恰好收起哭容抬头，耳后的芯片蓝点又开始闪烁，她的眼微眯着，视线阵阵穿透沙千行的位置。
　　水辰的心被扯成两半，他必须从自怨自艾的状态中出来，掩护沙千行。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带小裎出去，才造成这种局面的。小裎的死，我应该负责，我怎么能忘记这一切，像没事发生似的过日子呢。”
　　覃妈的注意力又被重新吸引过来。
　　“哎，裎裎死后，你遭受不住打击，整天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还想主动踏入迷雾，说是要为裎裎赔命。你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怎么忍心看你变成这个样子。况且，你也是受害者。你爸妈看你太痛苦，决定将你送到科务处切割记忆，我又怎么能不同意。”
　　覃妈哽咽地说道，甚至想要起身触碰水辰，像是要确定这个自己同样宠爱的孩子还依旧活在世上。
　　水辰条件反射地做出推阻的手势，覃妈起身的动作顿住，最终还是重新坐回了沙发，眉目间却多了一丝疑虑。她的右手顺了顺黑色长发，食指和中指带动耳后，对眼前端坐着，脸色仍未完全恢复正常的青年进行磁场分析，并将结果传送至科务处。
　　这动作过为隐蔽，水辰和沙千行都没有发现。
　　听到覃妈的话，水辰皱眉，沙千行的触碰让水辰失控的状态得到控制，当愧疚和痛苦被沉淀后，他开始思考覃妈的话。
　　是爸妈的决定，自己就这么接受了？而且，覃妈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我现在已经想起来了，阿姨也不必再瞒着我了。该我承担的，我不应该逃避。”
　　水辰迫切地想在同覃妈的交谈中得到更多的信息。他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对现在的自己而言，再微小的记忆，也不愿意失去。
　　刚才那阵剧烈的头痛后，水辰已经能够想起更多在覃家活动的记忆了。
　　覃妈给他做小甜饼，招呼他喝下午茶，跟他抱怨覃裎偶尔的小脾气；覃爸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沉迷互域网剧，在水辰到来和离开的时候也会笑眯眯地招呼着。
　　他们两家之间还保持着亲密的交往，回忆处处透露着温馨，但水辰还是对覃爸覃妈感到一丝别扭和隔阂。
　　他没有想要触碰覃爸覃妈的冲动，记忆里也没有为他们画一幅油画。相比覃爸覃妈，他更想知道覃裎的情况，想知道关于覃裎的一切。衣柜里的那副油画倾注了自己的满腔热情，那个少年是自己非常在意的人。
　　水辰的思维方式大概真的异于常人，他太热爱画画，将自己的全部热情投注其中。连对身边人的感情，都是通过绘画来表达。绘画就是他看待世界的滤镜，是他生命的锚点。
　　如果是纳入他在意范畴的人，他一定会有为他们作画的冲动。
　　面上不动声色，水辰继续与覃妈交谈，大脑却在冷静地处理覃妈的言语，寻找尽可能多的信息。而当水辰恢复冷静后，沙千行就不再有任何行动，降低覃妈发现自己的可能性。
　　“裎裎的病，连科务处都无能为力。这么些年，我们早已放弃了，裎裎也没有再提及治疗问题，没想到他对此一直执念颇深。若是我和老覃能更仔细些，注意到他的心理状态，可能就能阻止他了。”
　　覃妈的言谈里都仍然带着哭腔。
　　“真的很抱歉……”
　　除了抱歉，水辰做不出任何辩解，不管覃裎自己是如何想的，最终带着他离开的都是自己。
　　水辰总有种感觉，自己已经再也不可能见到覃裎了。是死亡，抑或消失，无法得知。
　　“你也是受害者。若不是科务处及时发现，我们将你拦住，那天死去的就是两个孩子了。”
　　说到这里，覃妈的神情变得有些狰狞，隔着冒着雾气的热茶，她的脸看上去变得扭曲。
　　“你是受人蛊惑，才带着裎裎想要离开。不怪你，都怪那个人，都怪那个人！”
　　覃妈的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地像指甲在黑板上划动。
　　她并不是真的不恨，而是努力将这种情绪从水辰身上移开，而那个神秘人，就成了最好的集火对象。
　　“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水辰的身体不由地向前探，突然感到有些紧张。
　　“外来者！该被千刀万剐的外来者！”
　　轰——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天雷响，淅沥沥的夜雨下了起来，滴滴答答打在窗户上。
　　水辰怔住迟迟没有动作。他不知道现在沙千行脸上是什么表情，也忍住回头望向他的冲动，现在不是两人交谈的时候。
　　覃妈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迟迟没有缓过神。
　　沉默在室内弥散，滋的一阵声响，头顶的吊灯竟是啪啪啪地全熄了，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
　　天空中阵阵闪电划过，时不时照亮室内，映着覃妈的脸看上去苍白如僵尸般。
　　“覃阿姨……”
　　水辰咽了咽口水，唤了声人。
　　房子电路可能是跳闸了，这打断了他想要接着询问的行为，他出声准备提醒僵住的覃妈查看房子的中央处理器，
　　咚咚咚——
　　咚咚咚——
　　伴着又一道电闪雷鸣，屋外突然传来了急促大力的敲门声。
作者有话要说：　　覃裎是非常特别的存在
很温暖人心的
他对水辰有非常特殊的意义
但就跟亲弟弟没两般
小可爱们不要站到邪教了哦~


第7章 强行修正
　　覃妈耳后的芯片节点闪着蓝光，在黑暗里非常明显。
　　她轻弹了两下耳后，看到科务处发来的通知。
　　“全城通告，疑似有外来者进入漆城，从今日起，智能芯片将在夜晚紧急接管除关键人物外的所有人的身体，请全体居民在夜晚进入互域网深度体验模式，紧急情况结束后，所有人将收到对应补偿。”
　　一时间，漆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打开互域网，调整好模式后，陆陆续续有人走出家门，他们拿着菜刀，球棒，标枪，绳子等一切可以成为武器的日常用具，三三两两规律地游走在大街小巷。
　　而这些，水辰和沙千行目前都还未得知。
　　覃妈抬头朝着水辰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复杂。自己刚才感觉到的不是错觉，真的又有外来者出现了。这次的外来者不知使用了什么科技，将自己隐藏起来了。
　　覃妈恨恨地想，水辰这死小子怎么永远不知道吸取教训，为什么还要和凶手混在一起。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响，来客似乎越来越不耐烦，却碍于私人领域保护罩而无法破门而入。
　　覃妈还没来得及调动中央处理器，房子的权限突然就被放开了。
　　随着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好似一个巨人走了进来。
　　水辰借着月色看去，竟是一群又一群的人如蝗虫般在不断涌入。人群里有老人也有小孩，有青年也有中年女性。所有人脸上都没有表情，穿着蓝白条纹的衣裤，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淋湿。他们密密麻麻紧挨着从玄关往客厅逼近。
　　接着像是收到了统一的命令，所有人的嘴角都向上勾起，咧开嘴无声地笑着，眼睛里却没有笑意，笑容僵在脸上。
　　“覃先生，所有人都已经到位，满足您的愿望。”
　　男人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像是漏了气的风箱，拉扯着嗓子。
　　刹那间，屋内所有灯都亮起，在眼睛失明的一瞬，水辰隐约看到覃爸的手随意一挥，脚边的松狮噌地奔出去。
　　混乱的脚步声响起，人群保持着比肩叠踵的状态集体向客厅移动，他们的双手向上向前地挥舞着，后面进来的人开始叠在前面人的肩上，仿佛誓要把整个客厅填满。
　　千行！
　　水辰猛地站起来，转身想要看向沙千行。
　　即使是屏蔽模式，也抵不过如此地毯式的搜索。虽然他对沙千行还有些疑虑，但绝不想对方落入覃爸手中。
　　撒腿的松狮目标明确地跑向沙千行，狗嘴大张，能看见乌紫的舌头，竟是要咬上沙千行的小腿。
　　背抵墙，前方被沙发堵住，左侧是密集的人群，右侧是正来势汹汹的恶犬，沙千行被困在中间。
　　他一脚将松狮踢开，朝右侧跑去，却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正在缓慢搜索的人群瞬间冲上来，最前排的男人手在空中摸索着，抓住了沙千行的右手臂，竟是反锁着硬将他往人群中间拉扯。
　　沙千行见手臂挣脱不开，索性一个侧踢击中男人腹部，另一只脚又旋踢中相同的位置。那人的手松开，整个人不住地往后倒，刚好挡住身后的人。
　　其他人完全不管不顾，踩踏着男人的身体继续向前冲。情急之下，水辰将沙发踢横挡住来路，手边的热茶也泼了出去。前面几人不闪不避，身体却反射性地向后缩。
　　沙千行趁机跑到窗边，用手肘猛击窗户，碎玻璃划伤了他的手臂，带血星星点点掉落在地。
　　窗户破了能通一人的出口后，他跳出去一个滚地翻身，又爬上一棵梧桐树藏了起来。
　　水辰想要紧随其后，却被一旁的覃妈紧紧钳住手臂。难以想象如此瘦弱的女人竟有着这么大的力气。
　　“你想要去哪里？本以为你是受害者，没想到是蛇鼠一窝。知道是他害死了裎裎，还帮着他逃走。”
　　覃妈的话里带着怒气，但又马上转为释然。
　　“不过没关系，你这只是程序出错了，我们马上就把你送到科务处去。科务处能解决一切的，等结束后，你就会变好了。”
　　大部分来人退出覃家，在房子外围成一个圈，提防着沙千行偷偷潜入。
　　剩下的几个人一拥而上，将水辰按倒在地，制住他的手脚和脖子，让他躺在地上完全动弹不得。
　　“覃阿姨，有什么我们坐着好好聊聊，一切都好商量，你让他们先放开我。”
　　水辰的喉咙被锁的有些紧，使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他对沙千行也有顾虑，但仍相信着他绝不会害自己，眼前的整个情况突变，覃爸覃妈的状态太反常了，他边说着边暗暗使劲，却挣脱不动。
　　“外来者都是一样的，他们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我们应该同仇敌忾，杀死他们。”
　　覃妈急红了眼，覃爸走到她身侧，将她搂在怀里。
　　“我们把你送到科务处，科务处会把你修好的。”
　　覃妈脸埋在覃爸怀里，嘴上喃喃自语道。
　　覃爸看上去不想多说，只是大手一挥，锁喉的那人突然将水辰的头掰往一侧，低下头，将两人的芯片节点重合，蓝光乍亮。
　　那人的皮肤质感有如塑料一般，冰冷黏湿地不似人类，让水辰的胃里不住犯恶心。其他人松开了他的四肢，他却整个人身体发软，无力动弹，困意浮上，连出口的声音都变得细微。
　　“你们……”
　　意识逐渐消失，水辰感觉到全身开始发烫，像是放在火上烤炙一般。
　　——分割线——
　　下了一夜的雨，让清晨的泥土和青草味道被激发出来，空气变得清新。在啾啾的小鸟叫声中，水辰缓缓地睁开双眼，坐了起来。
　　大脑一片浑浑噩噩，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布，思考起来像是生了锈的机器，转不过弯来。
　　自己这是在哪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正躺在一张单人床上，床单是蓝白相间的格子纹，房间整个是暖色的，书柜里摆放了许多乐谱和音乐理论类的书籍，墙上挂着一把四分之四大小的小提琴。
　　玻璃琴声的《糖果仙女舞》突然在屋内响起，迷离恍惚，让眼前的一切有种童话般的虚幻感。水辰整个人的眼神涣散，感觉身体是轻飘着的，坐在床上愣了三分多钟，待一曲结束，才缓过神来。
　　顺着乐声望过去，是书桌上的闹钟声音。书桌上还摆了很多相框，里面放着覃裎在屋内行走活动，更多的是练琴时的照片，水辰和覃裎的合照被摆在中间，两人在屋顶天台，覃裎迎着风拉琴，脸颊通红，白衬衫衣摆被风吹得鼓起来，自己则在一旁支着画架画眼前的少年。
　　嘶——
　　头部一阵阵痛，耳后的红光微闪，水辰想起了，这是覃裎的房间。
　　他从床上下来，也不找鞋，赤着脚就走到书桌前，拿起合照呆呆地盯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手上和照片上。闹钟没人按下，玻璃琴声一遍一遍地循环起来。
　　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打断了水辰的出神，他转过头去，看到了端着蔬菜粥的覃妈。
　　“辰辰，起来了？快来喝点粥。”
　　覃妈的脸上挂着柔和而小心翼翼的笑容，她的称呼让人听不出是在叫自己还是覃裎，水辰的身上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倒退了两步撞在了书桌上。
　　覃妈注意到水辰光着脚，连忙把粥放在床头柜，拉着水辰坐在床头，蹲下去给他穿上拖鞋。
　　近乎谄媚的动作让水辰又是一避，整个人快要蜷缩起来，连说话声音都变得轻微。
　　“覃……覃阿姨？我怎么在这？”
　　穿好鞋后，覃妈站起来，紧紧挨着水辰坐着，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紧握着。
　　“你这孩子，又悄悄跑过来，结果在门前滑倒，脑袋磕在水泥地上晕过去，把我和老覃都吓坏了。”
　　覃妈说着拍了拍水辰的手背，说话全程用慈爱的眼光看着他。让水辰很不适应，但却不反感覃妈的亲近。
　　“我这是……”
　　水辰仍感觉朦朦胧胧的，他慢慢回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自从覃裎出事后，他过意不去，就经常从家里偷跑出来，来陪着覃爸覃妈。三年过去了，也是把他们当做父母一般敬爱着。
　　为了完成覃裎的心愿，也为了让覃爸覃妈开心，他更是放弃了画画，转而尝试音乐，学起了小提琴，翻看覃裎看过的所有书，也住在覃裎的房间里。
　　日子这么过着，他性格也慢慢变了，不再散漫放纵，而是更谨小慎微，生怕自己再做错事。
　　覃妈将蔬菜粥端起，舀了一勺，微微吹凉，是要亲手喂水辰。
　　水辰乖乖张嘴吃下，没有生出要主动接受的意愿。
　　两人也不管闹钟，就任由那迷幻的曲子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吃完饭后，覃妈左手拿着空的饭碗，右手牵着水辰，两人一起下楼去。
　　楼下，覃爸穿着衬衣西裤，打着领带，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报纸？
　　水辰心里划过一丝怪异又很快消失不见。
　　看到两人下来，覃爸将报纸叠成小方块扔在茶几上，对他们说：“科务处新刊登的通知，今天上午十点要在城东黑岩子那进行迷雾实验，这次轮到我们这片区域了。你们快收拾收拾，街坊邻居们打算一起过去。”
　　客厅被收的整整齐齐，窗户也完好无损，半开着，地上也干干净净的，竟是完全看不出昨日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抱歉，卡文实在厉害，如野马脱纲式【学到新成语】，总算是把昨晚的更新量放上来，今天的更新在晚上发布，不会出现断更和不更现象的~
文中提及的#糖果仙女舞玻璃琴#可以搜索下，是很迷幻的乐音了哦~
另外，这里说明，松狮犬是很可爱也很温顺的，不要被我的文误导啦


第8章 迷雾实验
　　覃爸覃妈暗中观察着，水辰脸上毫无异色，看来是对昨晚的事情没有记忆了。
　　昨天，水辰登门，覃爸对他强烈的怨气和对覃裎的思念通过芯片传达到了科务处，又恰逢覃妈察觉到外来者的存在，科务处紧急将还未投入记忆和身份的新居民派来，希望能逮住并消灭这个外来者。
　　据覃妈传回的磁场分析显示看，此次的外来者有隐身功能，科务处只能通过人海战术，力图在封闭空间以高密度的人体代码将外来病毒卡出去，可惜被其逃脱。
　　沙千行也是意识到现在被驱逐，就再也进不来了，又料定他们不会对水辰造成什么实际伤害，于是果断逃走，打算等水辰离开覃家再伺机接近。
　　没想到科务处派来的人不仅消除替换了水辰的记忆，还注入了部分覃裎的性格和行为因子，让他对覃爸覃妈产生依赖性。这在覃爸覃妈眼里，就像孩子的灵魂还存活在水辰体内，也怪不得他们会对水辰如此和颜悦色。
　　同时，科务处更篡改了世界设定，给所有居民投入了更多情感因子，又将互域网上的一切改造为线下活动，以保证水辰与漆城的粘合性。
　　水辰对此毫无知觉，他就像新生的雏鸟黏着母亲般，跟着覃妈行动着。覃妈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那我们快去收拾，这可是个严肃的活动，要着正装的。”
　　覃妈的脸上笑开了花，一直洋溢着幸福感，待覃爸细细看过水辰后，他将水辰带到洗漱台，给他的牙刷上挤好牙膏。
　　水辰缓慢地抬手，以一种很不熟练的方式接过牙刷，笨拙地刷着牙。
　　这次记忆的清洗和改动程度太大，后遗症还迟迟未消，导致水辰像是放上许久不用的机器，要慢慢适应，直到所有本能恢复正常。
　　三人一阵收拾，待到出门时刚过九点，水辰的行动也基本恢复自如。
　　一出门，左邻右舍都跟覃爸覃妈打着招呼。
　　“这是水辰吧，小伙子长得可真机灵。”
　　“这孩子又在你们家呀，他对你们可是真孝顺，跟亲儿子没两样了。”
　　“咦，这么乍看还跟覃裎长得还真像，别说，覃裎如果长大了估计就长这样了。”
　　“一个裎裎，一个辰辰，也没差啦。”
　　“上次水辰那小快板演奏得可真不错，下次再给大家伙表演表演。”
　　周围的人将覃爸覃妈还有水辰簇拥在中间，所有人穿着正装西服，一齐朝着城东走去。
　　——分割线——
　　到达黑岩子时，屏障边界已经聚集了约五百来号人，水爸水妈站在边缘处，看到覃爸覃妈和水辰来了，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了，也没有叫水辰站过去。这么看上去，水辰和覃爸覃妈倒更像是一家人了。
　　所有人都面对迷雾排排站着，五百人竟没一人发出声音。覃爸覃妈带着水辰走到队伍的最中央。
　　最前排领头的是个驼背弓腰的老太太，手里拄着比人高的拐杖。她推着多层小推车，上面摆满了白百合花，经过时每个人都拿起一支百合花，双手紧握着放于胸前。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为了验证黑色迷雾依旧不可攻破，是科务处制造的屏障保护着我们，让我们不至于被黑暗吞没。”
　　发完百合花后，老太太又站到最前排。她年纪很大了，说话中气却很足，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不用扩音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另外，昨晚科务处发现了外来者，我们的两个同胞不幸遇害，让我们为他们悼念。今天，他们将以身证明，被外来者引诱，试图踏入黑雾的人是多么愚蠢。科务处会记得，所有漆城人都会记得他们的贡献。”
　　听到外来者，水辰的耳朵一动，但又跟着众人同仇敌忾起来。
　　他想，会伤害无辜的居民，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要是科务处早点逮到就好了呢。
　　百合花的香味太浓郁，引得水辰不住地打喷嚏，覃妈赶紧按住他，提醒他在这种场合要忍住，不能发出声音。
　　水辰抽了抽鼻子，悄悄将百合花拿远了些，他觉得自己大概会更喜欢淡雅的青草味，记忆中有这么一种味道，是什么草呢？
　　在水辰走神的时刻，老太太已经念完了悼念词。她侧身让开路来，两个穿着蓝白条纹衣裤的冷面男子将两具尸体扛了出来，其中一具甚至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
　　水辰不禁皱了皱眉，这外来者也太残暴了吧，连小孩都不放过。
　　冷面男子扛着尸体走上靠着屏障的平台，他们站在中央，所有人仰头都可以看见。
　　两具尸体已经变得僵硬，冷面男子侧着身子将尸体脚朝外高高举起，把尸体慢慢地往外送。
　　脚伸出去的瞬间，周围的黑雾全部涌来，吃下脚后又不甘心地碰撞在屏障上，一道道黑纹在屏障上划过变幻。
　　冷面男子将尸体又收回来，给大家展示脚已经不见了。接着又将腿送进，收回，再不断往上。尸体变得只有半身，只有胸腔以上，只有脖颈以上，只有脑袋，到最后只剩眼睛和头顶。
　　冷面男子收回尸体后停顿住，双手捧着一小半脑袋走下平台，在每个人面前近距离展示。
　　到水辰面前了，水辰觉得这次的停留时间特别久，冷面男子像是要将脑袋凑到他脸上似的。水辰望着这具尸体闭着的眼睛，感觉到一阵反胃，手不由得抓紧胸襟，喉咙努力将反胃的感觉吞咽下去。
　　展示时间结束后，冷面男子将剩下的部分一个高甩抛进了迷雾里，迷雾向空中腾飞而去，瞬间吞噬地一干二净。
　　领头老太太一柱一拐地走上平台，用拐杖重击两下地面，引起出神的人们的注意力。
　　“大家也看到了，被迷雾吞没，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外来者是最会蛊惑人心的，他们会误导大家，说踏入迷雾就能到达外面的世界。若是相信了，只有死路一条。要是谁看到外来者了，一定要第一时间报告给科务处。”
　　老太太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穿透人群好像跟水辰对视，而这番话也似乎是对水辰一人说的。
　　水辰有些害怕地缩了缩，扯住覃妈的衣摆，想藏在她身后。
　　说完总结的话后，老太太移开了视线，轻咳了一声，挥挥手，说道：“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像得到了解禁的指令，人群突然又变得嘈杂起来。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回去，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覃妈安抚性地拍拍水辰的后背，准备带着他回家。
　　人群开始集体向幸福小道方向移动，此时突然几个烟/雾/弹从不同的方位滚来，瞬间生出滚滚的浓烟雾，视线范围内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听得领头老头头喊道：“所有人都不要乱动，向中间靠拢，这一定是外来者的诡计！大家紧密挨起来。”
　　所有人缓慢向中央移动，此时水辰突然感觉到一个石头样的硬物打在自己的右肩上，他的右臂一麻，松开了覃妈的衣摆。
　　一阵草木的淡香袭来，这味道非常的熟悉，让人想到了一个温暖的拥抱。
　　水辰的神情一阵恍惚，耳后的芯片节点极快地闪了一下蓝光，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在意识清楚之前，水辰已经条件反射地低下身捡起了那块石头，外面似乎包裹着一张纸。
　　他悄悄将包着石头的纸放进裤兜，此时人群已经并肩接踵地挨在一起了，覃妈摸索着抓住了水辰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
　　“辰辰，刚才怎么了？”
　　“没事……脚软了一下。”
　　水辰含糊地回答着，本能地不想向覃妈提起那张纸。
　　又过了一阵，周围没有产生任何动静，烟雾渐渐散开，人们的眼前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覃妈紧张地看着水辰，手不住地在他脸上摸索着，口里念叨着：“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其他人也关切地望着水辰，倒反而像是不关心自己的安危。
　　一阵窸窣后，众人一齐回到了幸福小道。
　　覃爸先绕着房子转了一圈，确定所有门窗和密闭通道完好，才将门打开一个小缝，让覃妈和水辰先进去，自己拿着靠在门外的木棍在身前一阵挥舞，才快速闪进门里。
　　进屋后，水辰借口自己有些灵感，要回房间写曲子，覃妈自是欣然同意，到厨房去准备午餐了。
　　水辰回到房间，反锁好门，转身看到墙上挂着的小提琴了，愣了下取下琴坐在了床上。
　　他将裤兜里包着石头的纸取了出来，放在床上，却迟迟未打开，而是抱着小提琴开始拨弦。
　　本应悠扬的小提琴声因为按指拨弦而变得闷闷的，像被翁在了罐子里。
　　一曲拨完，水辰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左手，指腹确有厚厚的老茧，应该是长期按弦形成。他再摸摸自己的脖子左侧，也有一层茧，应该是夹琴形成的。
　　触碰小提琴后，灵魂的一半仿佛安定下来。水辰知道丢来这石头的人是谁，无非是那个外来者。不过对方不认识自己，他为什么要针对我？而且那股熟悉的味道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自己总感觉这么奇怪呢？水辰心想。
　　此时调着《糖果仙女舞》的闹钟又突然响起，水辰内心感到一阵烦躁，他猛地跳下床，打开窗户把闹钟扔了出来。
　　乐曲的声音逐渐变小，到最后消失不见。
　　水辰转身重新坐回床上，看着眼前的石头，在扔掉和打开之间徘徊。最终，对于熟悉的东西一定要挖掘清楚的执着和好奇心胜出，他打开了皱巴巴的纸张，只见上面写着：
　　“下午两点，当铺塘子37号见，我这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你的学生沙千行”
作者有话要说：　　强调下两个漆城人的死亡不全是千行的问题哦，受绝对没有杀害幼童的行为，在这里强调下
这章的辰哥显得有些软，这其实是覃裎的性格因子表现啦，不久之后就会恢复辰哥以往的性格了，小可爱们莫慌
感谢还在看文的小可爱们~今天履行承诺在3点之前发上来了~


第9章 逃离覃家
　　水辰的目光落在落款的名字上，手指不住地在那三个字上来回抚摸。
　　“沙——千——行”
　　他嘴里轻轻吐出这三个字，感觉到气流在舌尖盘桓，极尽缠绵悱恻。
　　这个名字有种魔力，让人移不开眼。水辰心想，一个会杀害无辜的人的行凶者，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名字？他是自己的学生？自己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当铺塘子他知道，是老城区的中心地带，但自己很少去那里，是因为这样对方才约在那个地方的么？
　　水辰将纸张捏成团握在掌心，整个人以大字状躺在床上。
　　天花板刷着原白色的粉，边缘一圈是是蔷薇样式的图案，不知沾染了什么东西，看上去有些泛紫。
　　他失神地盯着其中一朵已经被完全染紫的蔷薇，右手食指在床单上涂画着，竟是将紫蔷薇原模原样地摹了下来。
　　理智告诉他，应该把外来者的信息告诉科务处，让科务处来解决这一切。但提到科务处，他就想到那两个冷面男子和快凑到自己脸上来的半个脑袋，不适的恶感又在心里扩散，让他根本不想跟科务处有任何联系。
　　况且，万一呢？水辰脑子里有个小而有力的声音在说话，万一那个外来者是真的跟自己有关系，万一有什么事情……被自己遗忘了呢？
　　水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种可能，仿佛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
　　他又开始回想过去几年的生活，一方面觉得做的每件事，接触的每个人，都是那么实实在在地印在记忆里，自己还能回想起当时的心情；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脱离了身体，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在看待自己，并怒骂自己的所思所想所为是多么的离谱。
　　就像——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一切都是被设定好的一样。
　　纠结了一阵子，水辰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若是这个外来者不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也不会在意，就表现得跟大家一样憎恶就是了。但既然这个人可能与自己有瓜葛，水辰还是倾向于独自挖掘真相。
　　若是这个沙千行真的干出杀害幼童的事，水辰皱着眉想着，那么不管他跟自己是什么关系，都不能姑息。
　　为了以防万一，水辰在芯片里设置了两点半的定时信息，如果他到时候没有取消的话，就会将那半个小时的情景录像发送到科务处，科务处也会收到自己的实时定位。
　　其实单独赴约仍是有危险的，水辰并不知道沙千行有什么能力，布置了什么陷阱，对方完全可以在半个小时之内解决掉他。但水辰就是有种莫名的自信，自信于自己会知道想了解的一切，自信于自己绝不会受到伤害。
　　事实上，水辰作为核心人物，确实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他对身体的控制力也远远大于漆城其他人，因此他的记忆不能被读取，只能被篡改，当铺塘子的小楼自然没有被发现。
　　而水辰印象深刻并且笃信不疑的事，像覃裎的死，像沙千行的无害，都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因此科务处也只能覆盖掉相关记忆，而不能增加水辰对沙千行的厌恶感。
　　水辰躺在床上思维发散着，想到了覃裎，想到了当初误导他们的外来者。那个外来者早就被科务处杀死了，沙千行会跟他有关系么？
　　水辰闭上眼，眼前的黑暗就像城外的黑色迷雾般翻腾涌动。
　　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水辰心想，若是一下子踏入迷雾，到了另一个世界，到底是哪个世界？
　　这让水辰感到有一阵酥麻感在全身漫延，他突然想提起画笔把这种虚幻的感觉画下来。
　　画笔？水辰想着，意识渐渐陷入沉睡。
　　——分割线——
　　不知睡了多久，缓慢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覃妈在门外叫道：“辰辰，下楼来吃饭了，做了你最爱吃的魔芋烧鸭子。”
　　水辰还有些困意，意识模糊地想，自己喜欢吃魔芋么？身体却迅速地爬起来，迫不及待打开门，想靠近覃妈。
　　走到门后，水辰握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住，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反应。
　　就是这种感觉！
　　水辰惊得后背发凉，浑身汗毛直立，就是这种身体不受控制，像住了另一个人的感觉。
　　他内心对覃妈早上到现在的行为都感到不适，却总是忍不住想要依赖和亲近她。
　　自己绝对出了问题！
　　惊异之下，水辰简直想躲回自己的画室。
　　对！画室，水辰心想，他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去画室了，为什么就这么默认地跟着覃妈呆在了覃家。
　　即使是因为愧疚，自己真的会为了弥补而放弃画画么？
　　这个问题像晴天霹雳般炸在水辰心中。
　　记忆被一层又一层，一层又一层地覆盖，像一团杂乱的毛线，找不到线头。
　　只有此刻的自己所看到所感受到的，才是最真实的。
　　水辰收回了手，双手在胸前交叉十指紧握，缓缓吞吐着气息，平复自己的情绪。
　　覃妈已经在门外叫了很久了，水辰整理好情绪，打开了门。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呀，快下来吃饭。”
　　看到水辰出来，覃妈敲门的手势停住，脸上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将水辰推耸着下楼。
　　水辰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避开，同时观察着覃妈，她的笑容，和之前的每次笑容都是一模一样，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相同的，这让水辰毛骨悚然。
　　饭桌上，覃妈不住地给水辰夹菜，覃爸默默地吃着米饭，但眼光也时不时地瞥向水辰。
　　“我下午想单独出去走走，找点灵感。”
　　水辰斟酌着开口，找了个模棱两可的理由。
　　听到这句话，覃爸覃妈同步放下筷子，脸上面无表情，转过头来盯着水辰。
　　这种反应总让水辰觉得似曾相识，但他还是保持镇定，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了？在家也想不出什么，今天阳光这么好，出去说不定有新收获。”
　　“现在有外敌入侵，你单独出去太危险了，还是我带着几个邻居陪你一起去吧。”
　　覃妈的语气不复之前的雀跃，变得低平而死板。
　　“出去什么，就呆在屋子里，拉琴不需要出去，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
　　覃爸直接反驳了覃妈的话，饭也不吃了，拉起水辰的手腕，将他连拖带拽地带回楼上的房间。
　　覃妈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却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阻止覃爸粗鲁的动作。
　　到房间里，覃爸向覃妈示意窗户，覃妈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钥匙将窗户反锁，又硬推了两下，确定打不开窗户。
　　覃爸这才松开水辰的手腕，哼了一声走出房门。
　　覃妈望着水辰，像木偶说话般开口：“度过这七天就好了，之后我们都不会有事了。”
　　接着她紧随覃爸出去，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随后传来反锁的声音。
　　水辰此时才揉了揉被捏红一圈的手腕，在房间里四处走动，推了推窗户，再拉了拉门，发现确实被锁死了。
　　之前被拽住的时候，水辰的心里竟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直到覃爸覃妈离开房间，他的身体才能重新动起来。
　　果然是太不对劲了。水辰心想，他感觉覃爸覃妈把他护得非常紧，自己有意在他们面前强调要单独出门，覃妈还说要带着几个邻居。
　　这么看来，他跟那个沙千行之间绝对发生过什么事。才让他们那么警惕。
　　还有覃爸的那句“以前不都是这样”，以前？以前常呆在屋里的不是覃裎么？
　　现在呆在覃家，水辰感到浑身不自在，他四处张望着，看到天花板上的紫蔷薇图案，感到更心烦了。
　　最后，在窗帘后面，靠近天花板墙角的位置，水辰发现了一个两人肩宽，又高又窄的窗户，窗户向外支着，有一个窄长的平台，上面有几个装着发霉谷子的小碟，可能是覃裎以前喂野生鸟儿留下的。
　　窗户看上去能通过肩膀，人爬出去应该没有问题，水辰将椅子放在书桌上，踩上椅子，双手抓住平台边缘，撑着自己的身体向上，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
　　他将手臂摊平在平台上，一点点地匍匐前进，让上半身慢慢通过窗口。
　　水辰的前胸后背都被窗栏挂得生疼，这个窗口的窗户只能倾斜打开六十度，水辰的腰移到平台上，以腰为支点，手指紧紧地抓住窗栏，将窗户强行往上压，超过设计范畴的弧度让窗户衔接处吱吱作响。
　　待到身子整个挪出来，脚悬空吊在窗户上，水辰心里默念着一二三，稍微晃动身体，朝前跳去，到快落地的时候再向前滚地，卸掉平地对腿部的冲力。
　　幸好下面是草地，但即便如此，水辰也感觉到右脚崴了下，脚踝的位置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感觉到全身上下没有哪处不痛，水辰不敢停留，一瘸一拐尽可能快速地朝着老城区当铺塘子的方向走去。
　　待到转过转盘，走到南风路，水辰才放慢了脚步。
　　刚才的急速行走让右脚踝负担加重，肿得更厉害了。
　　水辰苦中作乐地想，自己这样简直像男版朱丽叶，被大家长关起来，还等不及罗密欧来见自己，就跳楼逃跑，准备找到罗密欧一起私奔了。
　　中午这个点是午休时间。漆城人的生活非常规律，到了午休时间，所有人都在家中睡觉，连小孩都不会贪玩地在外面逗留。
　　正午的太阳很晒，水辰还穿着淡蓝色的棉质居家服，脚上穿着夏季凉拖。如此打扮配上他不便的姿势，却也不显得难看。
　　汗水浸湿了后背，让上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匀称修长的身线。额头的汗水顺着太阳穴滑下脸侧，滴落在精致的锁骨上。水辰拉扯着上衣衣摆，让风鼓吹进来，动作之间可以隐约能看见腹肌。
　　他就以这种状态，一直走到了当铺塘子37号小楼前的小公园。
作者有话要说：　　辰哥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型，毕竟是攻嘛【笑】
今天算是按时更新啦，下章就可以让攻受再次见面了
我基本上不会在文里做无用的描写，有兴趣的小可爱可以看看细节
整个故事因为时间比较短，所以一切的进展会比较快~


第10章 谁是谁非
　　此时一阵凉风袭来，水辰擦了擦被汗模糊的视线，看见樱桃树下，小石凳上坐着一人，正是沙千行。
　　他身穿黑色的修身衬衫和浅棕色的休闲裤。衣服稍显小，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被解开，配上脸颊上两道明显新增不久的血痕，以及脖子上暗红色的勒痕，有几分野性和凌/虐/感。
　　这套衣服……好像是我的啊？
　　水辰设想了各种见面的场景，没想到真碰了面，脑子里冒出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看上去真性感，就像是被我的气息严严实实地包裹着，让我能够直接触碰他身体的每一处，水辰心里想着。
　　——分割线——
　　从昨晚与水辰分开后，沙千行就一直被漆城人追杀。被智脑发现了他的存在，又没有水辰在身边，漆城人能够一路感受到他呆过的痕迹，幸而还有水辰的衣服做短时间的气息掩护，才让沙千行能在逃亡中歇口气。
　　不断的打斗和逃脱让他精疲力竭，身上满是淤青和伤口，最危险的一次，倚靠着的大树树洞里竟然蹲了一个小女孩。沙千行差点被她用绳子勒死。
　　避开所有追杀，沙千行最后终于回到了当铺塘子的小楼。
　　这里是水辰的私人领域，有水辰强烈的气场守护，才终于使沙千行暂时得以安全。
　　失去了目标的傀儡又恢复的固定轨迹的巡逻，待到天亮，才回到各自的房子里，恢复个体意识。
　　沙千行在小楼里草草处理了下伤口，清洗身体后，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休息到天亮，才又出门，给水辰递了消息。
　　早上尾随众人见到水辰的神情时，沙千行就知道他的记忆被篡改了。但既然已经和自己接触过，沙千行相信水辰一定会发现不对，再来找自己的。
　　虽然只相处了不到一天，水辰还失去了记忆，两人却依旧是行为默契。
　　——分割线——
　　水辰慢慢地走近，沙千行抬头一直盯着他，也不说话，等着水辰主动问起些什么。
　　待到相距两米远的位置，水辰停下来了，表情严肃地对着沙千行发问。
　　“你是谁？”
　　“我是你的爱慕者。”
　　沙千行丝毫不在意水辰的冷脸，目光柔和，带着笑意说道。
　　他的眼神里满含深情，眼眸里像是有一条流动的星河，熠熠生辉。
　　同样的场景，相似的开场白，只不过面容严肃和脸上挂笑的人调换了个样。清风拂面，扰乱了两人的呼吸。
　　“哦？不是学生吗？”
　　“也是学生，不过才刚拜师，又没有作画天赋，比不上老师一二，算不上合格的学生。”
　　水辰不理会沙千行的夸奖，皱着眉说道。
　　“我不记得你，况且我已经三年没碰画笔了，又怎么会有你这个学生？”
　　水辰心里其实并不是那么笃定，甚至是有所怀疑的。面对覃裎的死，他痛苦过，也懊悔过，但绝不会退缩。对于画画的坚持，对于覃裎去向的深究，对于外面的世界，他绝不可能放弃。
　　“辰哥，这是你的工作室，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沙千行指着身后的小楼说道。
　　这称呼让水辰一愣，神情松懈下来，就再也没有绷紧神经了。
　　“顺便，也处理下脚踝的伤。”
　　沙千行早就注意到水辰脏兮兮的衣服和红肿的脚踝了，心想，看来辰哥单独出来得也不容易。
　　水辰犹豫了下，还是跟着沙千行走进小楼。
　　一楼还是那个样子，沙千行让水辰坐着，他则去冰箱里取了冰块，蹲下身，敷在红肿的脚踝处。
　　冰凉的触感让水辰的身体反射性地一缩，心理上对于沙千行的靠近却没多少排斥。
　　“我叫沙千行，是一个军人。”
　　“我确实不是漆城人，是为了你才来的这里，了解你所有的一切，为了帮助你恢复最初的记忆。恢复记忆后，你才能帮助我完成保护任务。”
　　“你的记忆是科务处动的手脚，而且不止一次了。”
　　“以及——我愿意做你的模特。”
　　说到最后一句，沙千行的语气由正经变得柔和，脸上难得带了一丝淘气的笑容。
　　水辰想要问出口的问题噎在喉中，心想，看来他很了解自己，连自己对他身体的兴趣都一清二楚。
　　“那——覃裎还活着么？”
　　水辰迫切地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黑色迷雾的兴趣和渴望，却又极度畏惧着它。
　　“他死于黑色迷雾，但此迷雾非彼迷雾。只有离开这里，你才能知道覃裎死亡的真相。”
　　沙千行的言下之意是，水辰所认为的覃裎因外来者误导而死是假的。
　　在没有自己亲自找到证据，亲眼见证之前，水辰仍不会对找到覃裎这事死心。不过，沙千行的说法与科务处的说法恰好相反，谁是谁非，水辰现在还拿不准。
　　沙千行让他感到很亲密，水辰心想，他发自内心地渴望触碰他，这跟覃妈带给他的感觉不同，让他在情感上就有了偏向。
　　他心中突然有了一股冲动，伸出手，撸了撸沙千行的头发，手指顺着往下，指腹划过他的眉，眼，鼻，唇，在唇上停留许久，微微按压，感受着柔软的触感和嘴唇微张带来的湿润感。他的手指继续往下划，划至颈部，顺着沙千行一圈带着淤青的勒痕抚摸。
　　这伤痕让他想起了早上看到的那两具尸体。沙千行受伤，漆城人死亡，他虽然情感偏向于沙千行，却也不想自己的心之所向是一个杀人凶手。
　　沙千行依旧蹲着不动，任由水辰触碰他的皮肤，顺着他的动作微微仰头，喉结因吞咽口水而滑动。
　　“你杀了人了？”
　　水辰痴迷地望着沙千行的脸，手掌在他的脖颈和锁骨上来回抚摸。
　　“没有。”
　　沙千行摇了摇头。既然水辰还依然真实地生活在这里，他就不能贸然对其他人痛下杀手。
　　“他们的身体被控制，超过了潜力值，就会崩溃死亡。”
　　那个小女孩当时用绳子死死勒住沙千行，力道大地远超过她的身体潜能，当沙千行将她摔在地上，解开绳子时，小女孩的潜能用尽，身体无法负荷，自然就死了。
　　“被控制？”
　　水辰收回手，皱眉问道。
　　沙千行的回答有些离谱，但想着一言一行都仿佛被规定好，按照程序活动的其他人，水辰暗暗地接受了这个回答。
　　覃爸覃妈，那些邻居，他们是真人吗？
　　这样的疑问第一次在水辰心中扎根，让他不再避而不想。
　　“漆城已经被调试过，你晚上跟我一起看看，就知道了。”
　　所有的一切，还是要水辰亲眼看到，自己感受，并相信，才能发现真相。
　　“好。”
　　水辰应下，点了点头。
　　——分割线——
　　冰块敷了一阵，水辰感觉自己的脚踝好多了。他站起身来，原地跺了跺脚，开始在房子里四处走走看看。
　　“二楼是你的画室，所有的油画都在那，只有覃裎的那一幅钉在衣柜里，我没有动它。”
　　沙千行解释道，也站起身来，跟随水辰一起走动。
　　水辰先去看了覃裎的油画，静静地端详一阵，又关上衣柜门。
　　覃裎的过往又在脑里放映式地想了一遍，水辰心里念着，一定会找到覃裎死亡的真相的。
　　“之前的我一定已经给你作过画吧？”
　　秉持着会成为自己画作主题的人一定是被自己放在心上的原则，水辰的神色放松不少。他一边暗自取消了定时消息，一边跟沙千行闲聊着上了二楼。
　　“嗯，就在昨天。”
　　昨天？水辰心里诧异着，同时也看到了房间正中央画架上还在晾干的油画。
　　自己的作画风格和笔触自己再熟悉不过了，水辰确定这副油画就是出自他之手。
　　那么自己脑里关于生活在覃家的记忆就有问题了，水辰心想便问出口了。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沙千行将昨日的种种告诉水辰，并将他逃走后水辰可能记忆被篡改的猜测说了出来。
　　“这么说，我之前根本就不记得覃裎，不记得覃家？”
　　水辰皱了皱眉头，发现记忆完全搅成一团。沙千行说的一切他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从之前的经历来看，记忆一点都不可靠。
　　“那再之前呢？我从小到大生活在漆城的记忆，又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还是有人创造出来的？那你呢，你又是从哪来？”
　　水辰觉得自己记得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他的父母，覃爸覃妈，漆城的其他人，甚至……是他自己。
　　当记忆不再可靠时，一个人没有了过往，没有了自己的存在，那么这个人到底是什么？
　　水辰此刻陷入了极端的烦躁不安中，他靠坐在画架旁，脸上阴云密布。
　　他心想，那么眼前的沙千行是真实的吗，会不会他本身也是被伪造的，他告诉自己的事情也是篡改过的，连这个工作室，这个世界也是伪造的？
　　水辰陷入了无限怀疑之中，望着窗外的风景，想着，说不定我以为的世界也像这眼前的风景一样，只是被框定用来展示的部分？
　　沙千行上前去，跪坐在水辰面前，他的双手狠狠地捏住水辰的双肩，迫使他回过神来。两人的眼神对视，近得能呼吸到对方的气息。
　　“辰哥，你在怀疑你自己，这本身就证明你是存在着的。什么形态并不重要，我们现在也不考虑这个。我之前答应了你要去打探科务处的消息，你要是愿意，我们现在就去。你想做什么，我就陪着你一起去做，走到最后，就会知道真相了。”
　　又有谁能证明，你以为的世界就是真实的世界，你以为的自我就是真实的自我呢？
　　水辰勉强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想先回一趟覃家。”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到后面有点哲学了，不过只是顺势而为，我对哲学是一窍不通的
我们辰哥看千行永远是自带有“色”眼镜，觉得对方性/感值和色/气值爆表
剧情发展到这里，真的是野马脱纲式的了，已经离我的一设远的不是十万八千里了，也不知道应该算作几设
今天也提前放存稿箱了呢，能按时更新开心~


第11章 再回覃家
　　现在去科务处，或许一切都可以尘埃落定，可能彻底了解真相，也可能遇到更大的危机。水辰不甘心，也有些害怕。
　　“既然记忆可能作假，那就相信我此刻的直觉，此刻的感受。”
　　水辰敛了敛负面情绪，打起精神对着沙千行说道。
　　自我怀疑和抉择痛苦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一番精神挣扎后，水辰将目光更多地放在当下。
　　“他们在篡改我记忆的时候，可能加入了不属于我的性格因子，才让我上午表现得那么奇怪。”
　　水辰想到了覃妈热情到卑微的态度和覃爸暗中观察的眼神，还有那句“辰辰”，还是“裎裎”？那是来自覃裎的性格因子？
　　这种感觉，就像是覃裎的灵魂在自己的身体里，水辰摸着有些发热的胸口，有一瞬间觉得或许也不错。
　　随即他晃了晃头，将这个念头扫出大脑。
　　即使再像，那也不是覃裎。
　　“你想回去做什么？”
　　两人的距离稍稍拉远，沙千行想要将手收回，却被水辰自然地拉住右手，握紧垂于膝上，两人身体散发的热气趋于一体，让水辰感到安心。
　　他回答沙千行，“直接对峙，看他们怎么说。”
　　水辰想到了手上和脖子上的茧，又继续补充道。
　　“既然一切记忆都可能是假的，相关的现实也可能是假的，索性直接对峙，对方的直接反应，反而是最真实的。”
　　水辰已经放弃了一切的推理和猜测，也不执著于找回遗失的记忆，而是凭借此时的直觉倾向行事，这样说不定反而能找到真相。
　　“他们对覃裎的思念和爱是真的，我觉得他们和其他漆城人还是不同的。”
　　水辰犹豫着，最终还是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他之所以选择回去和覃爸覃妈对峙，也不过是期盼自己不是想法变异的唯一的人，想召集大家一起去直面科务处。
　　相比起水爸水妈，覃爸覃妈看上去更为真实。
　　“好的，我跟你一起回去。”
　　沙千行回应道。
　　“你过去，被发现了怎么办？”
　　水辰想起沙千行所说的昨夜破门而入的神秘人群。
　　沙千行摇了摇头，左手不自觉地捏了捏右手臂上昨晚被触碰留下的烫痕。
　　“没关系的，跟你在一起，只要不触碰你显形，就不会被他们发现。”
　　“那上一次是怎么回事？”
　　水辰继续追问着。
　　“上次你的意识太混乱，我必须搭手帮你稳定下来。现在你的主体意识已经很强，其他人再也影响不到你了。”
　　若是覃爸覃妈不暴动，联系科务处强行修正，水辰或许还要慢慢探究真相，才能觉醒主体意识。现在这样受了大刺激，反而是因祸得福了。
　　“那好。”
　　水辰略一思索，答应了，私心里他也不想和沙千行分开。
　　他们一人记忆混乱，一人被限制不能直接说明真相，却也毫无芥蒂地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又是一阵无言，两人就这样坐在地上，手紧紧交握。水辰放空了大脑，望着天空出神。
　　沙千行也不催促，就在一旁安静地呆着，脑里翻滚着。
　　在漆城的这七天，也是他生命中最后七天。
　　选择水辰成为下一任守望者是他的私心，但水辰的觉醒值也是高于阈值的，他相信水辰能够觉醒，并做好守护任务。若是开拓者仍未归来，他会在意识尽头等待着水辰。
　　肉体将死，灵魂不灭。
　　——分割线——
　　又不知过了多久，水辰已经将所有情绪完全沉淀下去，下楼洗了个澡，换了一套白色衬衫与水洗色的九分牛仔裤，看上去倒是有些少年的羸弱感。
　　两人快步向覃家走去。
　　同样的一段路，在这个时间，可以看到很多走动的人。调整了设定后的漆城，人们不再沉迷互域网，将所有的线上活动搬到了线下，聚集在一起吃喝玩乐。街上的人来来往往互相打着招呼。
　　水辰不理会他们，只是沉默地快步疾走。
　　另一边的覃家。
　　覃妈端着水果盘敲响了房间的门。在久久得不到回应后，覃爸覃妈破门而入，发现了空无一人房间，书桌上的椅子和大开的高窗。
　　水果盘被摔在地上，覃妈大叫着，像个疯子一样跪倒，痛哭捶地。覃爸的脸色也十分不悦，又带着一点焦躁不安。
　　“我的辰辰……我的裎裎！”
　　覃妈的声音混着哭腔含糊不清，听不清说的到底是谁的名字。
　　也正是此时，又是那阵低沉震荡的门铃声响起，覃妈唰的一下冲下楼，覃爸也失去冷静，跌跌撞撞跟着跑下去。
　　房门打开，出现的正是换了一身衣服的水辰和隐了形的沙千行。
　　气质干净，沉默不语的青年正正戳中了覃妈的心，她仿佛看见青年版的覃裎站在自己面前。她也顾不上责难，只想上前去拥抱水辰。
　　覃爸也明显失态，但却仍僵在原地，打量着水辰。
　　水辰后退两步，抬起手，推阻的意思很明显了。
　　覃妈顿住，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说话的语气变得不确定。
　　“辰辰？”
　　见覃爸覃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水辰的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以手扶额，无名指和大拇指按压太阳穴。
　　“覃阿姨，覃叔叔，我们进去谈吧。”
　　以类似覃裎的穿衣打扮出现，果然让覃妈更加失态，这验证了水辰的猜想。
　　水辰生疏的口气让覃爸覃妈心中失落，但神色正常。白天的他们眼神里没有麻木和暴虐，在看到水辰恢复了以往的性格后，对待他的态度都显得小心翼翼。
　　三人在客厅坐下，沙千行依靠在窗边，保证自己与水辰的距离能在危机时刻有所行动。
　　“你们是不是让科务处对我的记忆做了什么？”
　　水辰端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地发问。
　　“这都是为你好。外来者不是好人，他们只是想把你带走，破坏这个世界。”
　　覃妈局促地搓着手，并没有否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那把覃裎的因子强加给我，把我当做覃裎的替代品呢？”
　　水辰抿了抿嘴，声音陡然增大。
　　“那是我要求的。”
　　甚少开口的覃爸突然插入了话，神色间带了一丝怀念。
　　“我们只是太想裎裎，太想实际触碰到他了。”
　　覃爸覃妈又出现了出奇同步的渴望状，脸上的神情竟不差分毫，看着让人心里发凉。
　　“你们怎么就能确定他一定是死了呢，说不定他只是成功到了外面的世界？”
　　水辰哽着喉，仍执迷不悟地问道。即使所有人都告诉他覃裎死了，他仍执着地抓住这点不放。
　　覃爸的脸上透着不解，开口说道：“离开漆城，就是死了。没有漆城，就没有我们。”
　　“那如果……这一切都是科务处的阴谋呢？”
　　来时的路上，水辰一直在思考着。科务处对漆城超乎寻常的影响力，漆城人对科务处近乎盲目的崇拜，让所有人都顺着科务处的安排在走。
　　“如果漆城是假的，只是科务处控制我们的手段，而覃裎，才是真正离开了禁锢，重新获得自由了呢？”
　　水辰的声音越来越大，在他心里，仍然相信着踏入迷雾就等于离开。他恐惧的是记忆中吞噬覃裎的迷雾，却要为了了解真相，尝试深入其中，即使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不过在这之前，深探科务处是必须的。水辰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他想召集大家，一起离开漆城。
　　“我的记忆能够被篡改，那你们的呢？你们心中所坚定的事实，我和覃裎被外来者诱导，覃裎身陷迷雾而死，又一定是真的吗？”
　　“你们没发现自己的行为是被控制着的么？想想，我们每个人都被植入了芯片，随时可能被控制。现在的你们为什么不愤怒了，为什么不像昨晚那样对我？”
　　“我们一起去科务处，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辰的言辞越来越激动，越说越感觉到科务处的可怕之处。他心想，为什么以前自己可以心安理得，毫无芥蒂地生活着。
　　不！有可能曾经的自己不安过，反抗过，然后记忆被清理了。
　　现在自己所记得的不过是这一次的记忆罢了，那么这样的醒悟，在以前又重复了多少次？
　　这样想下去简直就是无限否定与无限循环。水辰耳后的芯片节点以极高的频率闪着蓝光，头痛得像是有一颗钉子在自太阳穴敲入自己的头骨，让他也忍不住用拳头拼命锤击自己的太阳穴。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像是在一座山的山顶，有着高耸入云的白色灯塔。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快速地闪过，只有这个画面深深地印在脑里。
　　水辰痛苦的样子映入眼中，沙千行本欲上前，却在瞥到急速闪烁的蓝光后，又收回了手。
　　他知道，要真正回归，这一步是必不可少的。
　　而覃爸覃妈，在水辰说到“漆城是假的”这句话后，就像接受到了关键的指令，整个人完全当机，对于水辰之后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四肢和头自然下垂，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一头倒在了沙发上。
　　水辰整个人也大汗淋漓，待从剧烈的头痛中恢复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心情一下子低落到谷底。
　　这么看来，覃爸覃妈跟自己是不一样的，他们果然……是假的。
　　是不是漆城的其他人也跟他们一样？
　　水辰烦躁不安地撸乱了头发，刘海全部搭在前额遮住眼睛。
　　他躺靠在沙发上，想起了刚才映在脑子里的画面。漆城没有山，他从来没见过那个白色灯塔。
　　水辰从头发的缝隙间看着沙千行，想了想问道：“外面的世界有一座白色灯塔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给了一点结局的暗示，绝对是HE的，小可爱们莫慌~


第12章 谈情说事
　　“你想起来了？！都想起了哪些？”
　　自见面起，沙千行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惊喜的表情，迫不及待地主导了话题。随后他又瞥了覃爸覃妈一眼，说道。
　　“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再说，要怎么处理他们？”
　　“唔……”
　　水辰沉思片刻，脸色为难。他们或许不是自己真正认识的人，却也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伤害行为。
　　“他们还会再恢复意识么？”
　　“待到这段记忆被消除，可能才会清醒过来。”
　　沙千行回答道，毕竟除水辰外，其他人的程序是不能接受漆城的虚假性的。
　　“哎，他们这样就像被设定好程序样生活，连自我都没有，真是可怜。”
　　水辰一阵唏嘘，他讨厌被隐瞒被控制，当发现其他人生活在囚牢时，便十分同情。
　　“不管他们是什么，最后能够让他们自由就好了。”
　　水辰并不算喜欢他们，但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样机械般的生活着。若是可以做到，他不介意充当一回“救世主”，带着他们一起离开漆城。
　　沙千行在正事上保持一贯的沉默不语，俨然一副跟着水辰行动的态度，而他的心里想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把他们抱回卧室吧，锁在房间里，明天我们就去科务处。”
　　水辰打定主意，将覃妈抗在肩上，沙千行则把覃爸夹在腋下。
　　覃爸覃妈的卧室在一楼，两人三步并作两步，进去将人放在床上。水辰给他们盖好被子，掖得严严实实的，看上去就像两人只是在休息而已。
　　封闭好门窗，水辰和沙千行回到了二楼覃裎的房间。
　　随着覃爸覃妈的沉睡，房间的禁闭状态也自然解除，水辰打开窗户，一股被阳光暴晒后的干燥泥土味道被一阵微风送入，混合着撒在地上的青苹果块的清香，让神经逐渐放松。
　　“辰哥，你具体想起了什么？”
　　沙千行很少这么急不可耐地追问自己，水辰心想。
　　装咳嗽状掩饰嘴角扬起的笑意，水辰的眼咕噜转着，又想着逗逗沙千行了。
　　不管是拥有哪段记忆，水辰这坏毛病却老是一直跟着他。
　　“我现在头晕的不行，什么都想不到，大概是要有人亲亲才能恢复了。”
　　水辰一手扶着额，做了个眯眼腿软的姿势，余光却悄悄瞥向沙千行。
　　沙千行无奈地笑了笑，这笑中却更多是宠溺，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情绪也恢复了平和。
　　他抓过水辰扶额的手的手腕，将他带到自己面前，微微低头，恰是吻在了水辰的唇上，微凉的触感透着还残留的笑意，呼吸的尽是对方鼻间的气息。待到那唇被自己染得发热，沙千行忍不住伸出舌头，小心地探入唇间，舌尖触碰到柔软滑腻的口腔，然后在中央的牙齿上来回舔/舐，像是逡巡着在求偶。他的左手抓的越来越紧，右手触碰对方的肩，再一点一点地滑向后背。
　　水辰顺从地松开牙关，舌头也微微探出，在接触到对方的舌尖时，突然攻势变得凶猛，舌头缠绕着对方一路进攻，直到对方节节败退，只能在唇间缠绵交融。
　　水辰从沙千行的压制中挣脱出来，反手抓住对方，将他步步逼退，被迫坐在床上。随即水辰用膝头分开了沙千行的双腿，将他压在床上，右手大拇指轻抚对方的脸颊，左手探入衣内。
　　屋内秋意醉人，屋外忽而一阵狂风，直吹得庭院里的刺槐树唰唰作响，有一束白色的刺槐花被吹落，掉下来恰恰压在了地上花盆的黑色古紫上。刺槐花的枝叶勾在古紫的叶片上，任它狂风呼啸，只得不断地磨蹭，却竟是不能分开。几点雨珠被风带出来，润湿了刺槐花和古紫的相触之处。
　　待一切结束，水辰和沙千行躺在床垫上，弄脏的床单已经被扔到地板上，刚好盖住被摔得到处都是的水果。
　　水辰望着沙千行，脸上的笑意高扬得压都压不住。他忍不住又亲了亲沙千行，然后抱着他在床垫上打了个滚。
　　“这种感觉真好。”
　　沙千行的腰酸的说不出话，臑涨的感觉让他总是想扶腰。
　　“我来我来！”
　　水辰赶紧伸手，给沙千行揉腰按摩着。
　　“现在该说了吧。”
　　本来的亲亲抱抱变成了玩飞飞，沙千行难得没了好脸色，抱怨似的话听在水辰耳里跟撒娇没两样了。
　　两人间的谈情归谈情，正事却也是要紧的，水辰手上的动作不停，脸上的神色却是正经起来。
　　“我只看到白色灯塔坐落在山上，四周一片空荡荡的，整个山光秃秃的，什么人也没有，什么景也没有。”
　　脑里的画面出现，他当时的视角很奇怪，像是悬在空中俯视着灯塔的，灯塔的材质……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到世界的现状，沙千行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如果真的安心呆在漆城，确实是不错，不过使命就是使命，再痛苦也要去完成。
　　“我们等会去夜行，你得亲眼看看夜晚的漆城变成了什么样子。”
　　水辰摇了摇头，不同意。
　　“你休息，我自己去就好。”
　　“只有你在，所有异常的人都会避开你的。必须要我去，而且离你足够远，才会惹来他们。”
　　沙千行坚定的事，就不会再有所改变，水辰只得让步。
　　“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的。”
　　“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刚刚的一阵，让水辰看到了沙千行身上的淤青和伤痕，所有的伤都被他吻了个遍，此时他又凑上前去，嘴唇不住地在脖子上的勒痕处摩擦，弄得沙千行痒痒的，身体微微颤动。
　　水辰收回身，舔了舔下唇。
　　“之后计划怎么做，我们明天去科务处？”
　　沙千行想起水辰之前说的话，问道。
　　“嗯，没有意外的话。早点去的好，以免还有其他事发生。”
　　“你爸妈那边要回去一次么？”
　　“还是算了，我不想看到他们也变得跟覃爸覃妈一样。”
　　水辰略一思忖，还是决定不回去。
　　没有和水辰近距离接触的漆城人，危机潜伏着，目前却不会受到威胁。
　　而作为亲生父母，水爸水妈与水辰的关系可以说是平淡如水，见上面点个头，还不如水辰和覃爸覃妈的关系来的密切。
　　其实也没什么争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与水爸水妈的关系自然而然就变成这样了。平时里各管各的，偶尔一起吃个饭见上一面。
　　“等等，你在漆城呆久了会不会有不好的后果？”
　　毕竟沙千行在漆城太格格不入，被所有人排斥，加上至今仍不知他是怎么进入漆城的，水辰难免忧心忡忡。
　　“没有什么，就是只能呆七天，七天之后想留也留不住。”
　　水辰大惊，恨不得马上跳起来冲去科务处。
　　“那我们赶紧行动！”
　　水辰心想，若是沙千行被迫离开，他之后就算成功逃离，也可能找不到他了。
　　沙千行脸色未变，拉住水辰。
　　“不用急，慢慢来，实际上，我更想我们在最后一天才完成任务。”
　　沙千行接着解释道。
　　“踏入迷雾的机会只有一次，成功与否，也是要有最彻底的心理认知才行。”
　　况且，沙千行的心里微微发苦，一旦成功逃离，也是他们俩分离的时候。
　　“那行，听你的。”
　　水辰不知道沙千行内心的想法，只满声应下。
　　——分割线——
　　夕阳西下，黑夜来临，天空如同一匹藏青色的绸子，纯净清透。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在光线充足的地方，抬起头来还能看见云层的形状，一团一团簇在一起，像是绸子上的印花。
　　水辰和沙千行又温存了一阵，起身待一切整装工作完毕，这才并肩踏出覃家的门。
　　幸福小道这一带的居民不少，高楼也是一栋又一栋，但此时除了昏黄的路灯，所有的房屋都是漆黑一片。
　　近处草丛里传来了曲曲秋的蟋蟀声，偶尔还突然蹦出一声呱叫。远处时不时地有哒哒的脚步声，却似乎是绕着水辰走，甚至水辰朝那个方向前行，那边就会急速离开。
　　果然是像千行说的那样，水辰挑了挑眉，转过头对沙千行说：“那我们在这里分开，之后怎么联系？”
　　“一个小时后，二点五二环见，那里有棵梨花树，我们在那碰面。”
　　“一个小时，这么久？”
　　“嗯，得让他们调整至追杀我的模式，这样即使你出现在周围，他们也不会跑掉了。”
　　听到追杀，水辰的心里又紧了紧，理智上对沙千行的身手放心，情感上却避免不了紧张。
　　沙千行安抚式地对着水辰笑了笑。
　　“放心吧，只要我回到你身边，他们就不会发现我了。况且我还在屏蔽模式，他们只能根据我留下的痕来追踪，有一定的时间差的。”
　　水辰点点头，沙千行便奔着白云桥去了。那边巡逻的人数适中，不至于一下子被太多的人追逐。
　　幸福小道离二点五二环并不远，水辰想着，如果是去当铺塘子是来不及的。他想起自己在新城区梅子岭还有一间画室，便朝着那边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已捉虫完毕
辰哥横行竖走后，高兴地像地主家的傻儿子哈哈~
跟千行商量着像是分配打怪一样，千行大概就是T,辰哥是辅助？输出全靠敌方内部BUG~
写到两人亲近我整个人就文思如泉涌，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开了一个意识流的植物交流贴，大家看缘分登陆吧~
再次强调本文最终HE，一切分离都在留白里


第13章 千行受伤
　　梅花岭离幸福小道并不远，五分钟便到了。现在才是初秋，狂风早已吹落了树叶，岭上的树木都只有光秃秃的树枝，黑黢黢的和夜色连成一片。
　　梅花岭背后的坡上，有多栋并排深咖色粉漆的小高层别墅，水辰的画室就在离大门最近的那栋别墅的顶楼。
　　整个别墅群鸦雀无声，同样没有哪处亮着灯。
　　只听得水辰嗒嗒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打破了一圈空寂。
　　记忆中这个画室自己已经有三年没有来过了，走到门前，水辰用手指一摸房门，因着科务处的定期清洁，门上倒是没有什么灰。
　　水辰心想，既然这三年代替覃裎的记忆是捏造的，他必然仍坚持着作画，这个画室也不可能荒废三年。他也只希望科务处在清理过程中能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找到漆城的真相，恢复最初完整的记忆，才能够成功脱离这里。这是沙千行之前告诉水辰的。
　　沙千行只能告诉水辰哪些是假的，却无法告诉他哪些是真的。
　　因此，即使水辰目前已经知道了漆城的异常，却不敢贸贸然就踏入迷雾。
　　房门打开，一楼是三室两厅，两间都是画室。二楼只有一间卧室，然后便是一整个露天的花园。
　　水辰在一楼转了一圈，画室里摆了很多漆城的风景写生，日期都是三年以前的，这点科务处倒是做的滴水不漏。
　　二楼的房间布置得极简，除了一张床和两扇大衣柜，便没有任何东西了。床上铺着纯白的床单，衣柜也是牙白色，整个房间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在房间里寻遍无果，水辰走到露天花园。
　　打开回廊上的灯，他看见花圃里种了一整片的满天星，粉白相间，煞是好看。花园里摆着黑色的铁质桌椅，桌上空无一物。
　　花园一面靠墙，剩下三面却是没有任何防护，在本应是窗台的位置向外做了一个五六步，仅供一人行走的玻璃台阶，下面虽然有支撑柱，站在上面却也是近似悬空，前后左右上下什么都没有，仿佛一阵微风就会将人吹下去，寻常人怕是根本不敢上去。
　　台阶是水辰特别定制的，此时他一个大跨步迈上窗台，再顺着玻璃台阶一步一步地向上走。
　　影子落在身前，让人看不清台阶，水辰走上最后一步，又轻轻探出右脚，待感觉到脚下空无一物，又收回脚站立。
　　他闭上眼，双手摊开，仰着头深深地吸气，顿时天地旋转，万物复苏。
　　突然，水辰感到一阵眩晕心悸，差点要栽下去，他连忙稳住身体，睁开眼，瞥到楼下的梅花林有一个身影，看身形像是个女人。
　　水辰一看过去，那个人就像注意到了视线，一晃眼就不见了。
　　心悸的感觉还残留着，他也不再停留，赶紧走下台阶。
　　跳下窗台的时候打滑，水辰的手在花圃里撑了一下，在泥土里摸到一个硬物。
　　硬物被埋在土里，乍眼看去不会被发现。水辰用手刨开泥土，将硬物挖出来，发现是一座小的白色灯塔模型，外形正是他之前想起的那座。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水辰却有些心慌，将模型捏在手里，匆匆向二点五二环疾步走去。
　　路过梅花林时，水辰又再望了几眼，没有看到任何人。
　　——分割线——
　　到达二点五二环时，还有二十分钟，沙千行还没有到，周围依旧没有人。
　　水辰靠在梨花树干上，因疾走而变快的心跳慢下来了，心悸的感觉却还是没有消失。
　　他握着白色灯塔靠在心口，想要去找沙千行，又担心这会让之前的准备落空，更怕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沙千行过来找不到人。
　　踌躇不安地等待着，水辰四处张望。
　　二点五二环的尽头是五条分岔的小路，小路接着往下，又是更多的分叉口，整块区域有同迷宫一般。
　　浓云密布，层层叠叠遮住了月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水辰定睛一看，是沙千行。
　　他的衣服上满是泥泞，衣袖和裤腿上都有破口。
　　水辰连忙上前检查了一番，发现身上没有伤口，才放下心来。
　　“再过一会，那些人就会追来了。”
　　沙千行的气息还算平稳，整个人状态也不错。
　　“好，你在我身后休息下。”
　　水辰伸手，用大拇指拂去了沙千行脸上的一道黑泥。
　　沙千行点头答应，却是仍站在水辰身旁，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
　　不久，一群穿着各异，手拿各种武器的人出现了。他们中有老人也有小孩，都面无表情的盯着这边，脸垂着，眼睛瞪大一动不动，眼瞳撑大得快要填满整个眼睛了。
　　越走近他们的速度就变得越慢，手折脚断身上流血的人不在少数，但他们都毫不在意似的，拖着身体继续前进。
　　在离水辰还有三米远的地方，人群停了下来，头缓慢地向左歪了歪，像是在确定什么。
　　几秒种后，所有人无视了水辰和隐形的沙千行，纷纷扭开头，在附近游走，越离越远。
　　水辰忍不住上前去拽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人，仔细一看竟然是白天在路上见过的老人。
　　老人蓬头垢面，被拉住后也毫无反应，双脚在原地踏步，右手握着的菜刀闪着银光。
　　沙千行紧跟在水辰身后，又注意着不触碰到对方身体。
　　“他们这样，没有知觉，死了也不知道？”
　　水辰看着眼前的傀儡老人，想起了白天看到的冷面男子，两者的行为模式都是如此相似。
　　“不死，就可以被修复。”
　　因此，除了杀死对方外，沙千行下手从不手软。
　　“死了，就会变成早上那样。”
　　听懂沙千行的潜台词，水辰的眉头皱得厉害，怒气巨涨，极度厌恶科务处的行为。
　　“他们自己知道这事么？”
　　“知道的，不过所有人都习惯听从科务处的指令。”
　　“即使是自己可能会死？”
　　水辰的声音突然拔高，右手拳头紧握，掌心被灯塔模型硌出红痕。
　　“他们早已习惯了。”
　　沙千行还是重复这句话。
　　老人的耳后节点时不时地闪着红光，水辰瞥到，突然提出：“如果我们把芯片取出来呢？”
　　水辰心想，科务处可以用芯片控制身体反应，若是能取出芯片，是不是就能让他脱离控制？
　　他继续说着：“只要芯片不在大脑，我们就可以把它取出来。”
　　事实上，科务处的芯片可能被植在身体的任何位置，每个人的芯片节点统一在耳后，但芯片的植入处却是一个秘密，各不相同。
　　“你有没有办法探测到芯片的植入处？”
　　沙千行点点头表示肯定。
　　“那好，我们现在就带这个人回当铺塘子，那边有医疗箱。”
　　水辰说着就要拉走眼前的傀儡老人。
　　滴——
　　突然，刺耳的警告声刺破黑夜，傀儡老人的身体顿了一秒，眼瞳从中心处扩散着血红色。
　　老人一个转身，反手拉住水辰的手臂，手举菜刀就往他身上砍来。
　　水辰想要往后退，手臂却像被铁钳夹着，拉扯不动。
　　沙千行一个腾步挡在水辰身前，左手迅速按住老人侧腰的芯片植入处。
　　菜刀由沙千行的右肩划向左腰，瞬间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鲜血在白衬衫上晕染扩散。
　　沙千行的手仍按压着，几秒后，菜刀哐当一下落在地上，老人也晕倒在地，不再动弹。
　　此时沙千行也身体一软，冷汗直冒，水辰赶紧将他扶住，手却不敢触碰他的伤口。
　　“千行，千行！”
　　随着水辰的触碰，沙千行瞬间显形，他的意识有些混沌，被水辰唤醒后强打起精神，倚靠着水辰站直了。
　　“情况有变化，你扛上老人，我们赶紧走。”
　　傀儡远离的趋势在警告声响起后就停止了，掉转头重新朝两人跑来。
　　水辰不再多说，将晕倒的老人抗在左肩，右手从沙千行的后背穿过腋下，环住他一齐向二点五二环尽头跑去。
　　之前的傀儡已经全部出现在二点五二环上，幸而两人所处的位置离尽头比较近，前方还没有傀儡挡路。
　　傀儡们看到了沙千行后，水辰的气息遮掩完全失去了作用，他们不再视而不见，疯狂地朝沙千行涌来，
　　两人钻进了小路，水辰凭记忆选择着前往当铺塘子的路。傀儡跟在他们身后，虽然离得有一段距离，追逐的脚步声却没有因为岔路的不断选择而减少。
　　剧烈的跑动让水辰右脚踝肿得更高了，每跑一步就是钻心的疼痛。沙千行的情况更糟糕，他的意识已经几近昏迷，只是凭借本能奔跑着，鲜血早已浸透了衬衫正面，顺着衣角一滴滴滴落在地上。
　　水辰只得不断地呼唤他。
　　“千行，醒醒，不能睡！”
　　沙千行勉力睁开眼，若只是受伤，还不至于让他如此虚弱。
　　傀儡们看到被触碰而显形的沙千行了，水辰现在也不可能放开他，只能带着他奋力向当铺塘子跑去，只希望那边还足以保护他们。
　　月色重新洒向大地，照亮了一路的血迹。
作者有话要说：　　玻璃台阶是水辰日常画家怪癖哈哈~
千行为救辰哥受伤了，辰哥心里紧张死了
是真的有个路叫做二点五二环的，神奇吧~


第14章 取出芯片
　　多了两个人的重量，加剧了水辰脚踝的压力，跑到后来，他的右脚已经麻木，完全是拖着在地上前行。
　　在快要支撑不住时，两人总算是到达了当铺塘子前的小公园。
　　踏入小公园后，脚踝终于承受不住，水辰咚的一声单膝跪在地上，另一条腿还坚持站着。
　　沙千行一路上没有说话，一直处于半昏阙状态，连呼吸都变得轻微。在他们踏入当铺塘子后，呼吸才又变得明显。
　　虽然知道已经进入个人领域，露天的环境还是让水辰感到不安。他咬咬牙，硬是拖着一条腿，将沙千行和老人带进了小楼。
　　他将两人带进一楼房间，老人被扔在地上，沙千行则被温柔地放在床上。
　　此时还不到放松的时候。
　　水辰依旧紧绷着神经，把手中的灯塔模型放在书桌上，透过玻璃窗往外望去。
　　等了一阵，只偶尔有几个傀儡在公园外的远处一晃而过，却不是之前那群人。
　　水辰终于松了口气，双手捂住脸狠狠地搓揉了两下，又转过身走到小衣柜前，取出放在里面的医疗箱。
　　白天水辰跟沙千行碰面，在衣柜里发现了这个小的医疗箱，猜测大概是以前的自己经常故意受伤，所以有所准备。
　　进入当铺塘子后，沙千行已经停止流血，伤口附近的血已经凝固，和衣服黏在一起，有些还随着伤口陷进肉里，分不清哪里是肉，哪里是布料。
　　水辰不敢硬扯，去洗手间拿来温毛巾，敷在沙千行的伤口处。等到血块都融化后，才用酒精棉给剪刀和镊子消毒，小心翼翼地剪开衣服，又把碎肉里的布料挑出来。
　　老人当时砍得很用力，沙千行身上的伤口却并不是很深，甚至在进入当铺塘子后，伤口还有好转的趋势。
　　这或许和沙千行当时按压芯片的动作有关，水辰心想，而且这栋小楼，似乎对沙千行的状态很有好处。
　　水辰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不停，又用生理盐水给伤口消毒，再撒上消炎药粉，缠上一层层的纱布。
　　沙千行被生理盐水和消炎药粉刺激地轻哼一声，睁开了眼。
　　“你感觉怎么样？”
　　水辰紧张地问道。
　　“还好，我没事。伤口并不深，只是当时感染他的芯片消耗了精力，现在休息下就好了。”
　　沙千行抬手，安慰式地拍了拍水辰的手背。他的身体实际上还虚弱着，微微颤抖提不起力气。
　　他努力起身上下打量着水辰，目光停在了右脚踝上。
　　“除了脚踝，其他地方没受伤吧？”
　　水辰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你先休息下再说。”
　　沙千行还是坚持道：“你先处理下脚踝，我们还得马上把芯片处理了，等到白天他们就会恢复正常。”
　　“那好，你躺着，我来，你告诉我他的芯片位置就好。”
　　水辰边回答，边粗略地处理了下右脚踝。他进入这里后，伤口同样有所好转，但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
　　沙千行试着起身却失败，最终还是将枕头竖起来塞在腰后，靠坐在床头。
　　水辰将老人搬到书桌上，老人佝偻着身子，个子矮小，刚好能全身平躺在书桌上。
　　水辰掀起老人的上衣，用手指按着他的左腰，在沙千行的指导下，终于找到了芯片植入的正确位置。
　　“他的芯片植入在腰侧肌肉里，取出来不会怕破坏内脏，伤及生命的。”
　　沙千行解释道。
　　每个漆城人的芯片植入位置和植入深浅都是不定的，若是植入得太深，以水辰和沙千行目前的能力根本不能保证在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取出芯片。
　　水辰点点头，给另一组手术刀和镊子消毒。
　　他缓慢地划开老人的侧腰肌肉，老人的出血量出乎意料得少，本来准备的棉球没有派上用场。
　　划到一定深度后，水辰用放大镜寻找着，发现了硬币大小的芯片。芯片虽小，却长出了无限根须，深深地嵌在血肉里，向四周延伸，看样子很可能布满全身。
　　水辰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下刀切断了芯片周围的所有根须。
　　老人明明处于无意识状态，水辰每切断一根根须，他的身体都抖动一次，割地越多，他的身体就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水辰的手术刀好几次差点插进对方的身体里。
　　到这时已经无法收手了，水辰不抱希望，却还是一只手强按住老人，另一只手动作愈发放慢。
　　在切断所有根须后，老人的身体彻底放松，不再有任何反应。
　　水辰换上镊子，轻轻地将硬币芯片取了出来。
　　在芯片离开身体后，老人的整个身躯逐渐变成了黑水晶状，浮在空中，黑水晶从芯片中心位置开始破裂，裂痕迅速向四周漫延，然后啪的一声碎裂成无数块，消失在空气之中。
　　水辰的脸色变得难看，之前老人的身体反应就让他觉得不妙，却没想到取出芯片后，身体会消失得这么彻底。
　　沙千行也很意外，他只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却反而对具体的设定一无所知。智脑制造的每个世界都会根据核心人物而有着不同的范围和设定。
　　老人的身体消散后，镊子上的芯片陡然动弹，被切断的根须迅速变长，直冲水辰的大脑射过来。
　　沙千行眼疾手快，将手边的剪刀投过去。剪刀的尖头恰好刺穿芯片正中心，将芯片钉死在墙壁上。
　　这伪装成芯片的生物剧烈地挣扎，它的根须变得透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来，被剪刀戳穿的位置有荧光粉的粘稠液体流出。
　　液体越流越多，越流越多，生物本体开始萎缩，最后像被放光了血溶化了一样，同样什么都不剩下了。
　　水辰和沙千行沉默地看着，心里大为吃惊。
　　这芯片看上去更像生物的伪体，科务处到底给漆城人植入了什么东西。
　　想到自己的身体里可能也有这么一个生物，水辰就不寒而栗，然而他却不敢贸然将它取出来。弄不好他就会变得跟这个老人一样。
　　因为刚才的动作，沙千行的伤口又裂开，血渗透了纱布，水辰忙让沙千行躺下。
　　“刚才那个东西……我身体里也有？”
　　水辰斟酌着开口，向沙千行询问道。
　　“我不知道。”
　　沉默了好一阵，沙千行才开口回答，语气有些艰难。
　　今晚傀儡老人的突然袭击，还有身体内芯片的生物变异，都让沙千行感到吃惊。
　　智脑对漆城的控制力度要比他过去所知道的严得多，完全不允许任何人脱离他的掌控，连核心人物都可以成为被攻击对象。沙千行也不确定水辰体内的芯片是什么情况。他想，或许他们要加紧节奏去科务处了。
　　“你过去曾经抵抗过科务处的身体控制，所以情况应该不会那么糟糕。”
　　除了智脑所在的科务处地带，沙千行了解水辰的一切，设定重启前对科务处控制功能的抵抗行为已经被水辰忘记，但那段经历却是不会消失的。
　　他没有说的是，当时的控制状态仅仅是服务型的，若是智脑强行控制，他也不确定水辰会不会失控。
　　水辰点了点头，没有完全相信沙千行的安慰，但也没有慌张。
　　他握住沙千行的手腕，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笑着说道：“没关系，如果我真的被控制无法挽回了，你就杀了我。”
　　他宁愿自己死在沙千行手里，也不愿意形同走尸，成为别人的傀儡。
　　沙千行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他稍稍握紧手，感受着颈动脉在手下跳动，突然又收回手。
　　“不会有那一天的。”
　　沙千行回应道，他用手捂住了水辰的双眼，盖住了那双带着极致笑意，极致到已经疯狂的眼睛。
　　“我会保护好你的。”
　　水辰没有动，抬起手附在了沙千行捂住他眼睛的手背上。
　　两人不再言语，许久后，水辰握住沙千行的手放到被子下，掖了掖被子。
　　白天发生了太多事，沙千行这时也十分疲累，又受了伤，很快就沉睡了。
　　水辰凝视了一会，低下头，在沙千行的眉间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晚安。
　　他在心底说道，随后跪坐在地上，靠在床前趴着也休息了。
　　一切事情都等天亮了再说。
　　水辰这么想着，很快也进入沉睡。
　　室内一片宁静，室外也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仿佛白天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两人只是在小楼作画到太晚，然后在房间里过夜。
　　太阳渐渐探出了头，在天空中越挂越高，散发的光芒却不太刺眼，带着秋日的和煦。
　　水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臂和肩膀都有些僵硬。他看了看沙千行，对方还没有清醒，就轻轻地起身。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呢。
　　水辰闭着眼，在房内伸了个懒腰。
　　昨天的种种事情都好像不再影响到他，他只是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应该如何行动。
　　突然想起昨天见到的灯塔模型，水辰睁开眼看向书桌，却发现上面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白色灯塔。
作者有话要说：　　小楼在当铺塘子第37号，但文中直接以当铺塘子代称小楼工作室了。
我发现自己很喜欢描写一些密集型的场景，唔，怎么说，光是文字的话就有种汗毛直立的爽感吧，之后还会有一个究极体的密集场景。
傀儡的死亡方式参考了假面骑士kiva里Fangire的死亡方式，虽然在一个老人身上放唯美派死亡法有点奇怪【笑】
千行：受伤的身体微微颤抖【hhhh】


第15章 城中大火
　　其中一个模型上带着少量泥土和大片血迹，血迹是昨晚扶沙千行时染上的，另一个光洁如新，只是一层的位置被染黑，水辰用手摸了摸，是有些粘稠的涂漆。
　　昨天来到当铺塘子时，水辰有仔仔细细地观察过小楼内部，并没有看到这个新的模型，而除了他和沙千行，其他人不可能进到这里。
　　水辰又想到自己的脚踝，他刚才站起来走动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低头一看，红肿已经消得超不多了。而昨天拖着伤过来，却没有任何好转的效果。
　　他又走到床边，想伸手检查沙千行前胸的伤口。
　　检查的动作弄醒了沙千行，他倏地一下睁开眼，右手同时握住水辰的手腕往外侧扭翻，左手握拳猛砸出去。
　　水辰的力气也不小，挡住了沙千行的攻势，两人一下子僵持住。
　　此时沙千行已经看清了眼前人，收回手，说道：“辰哥抱歉，我还以为是敌袭。”
　　“没事，我本来想检查下你的伤口，不过看这样，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水辰说着，还是上手检查，果然沙千行身前只剩下一道浅浅的伤痕了。
　　他们两人身上的愈合速度远远超过了正常人所有。
　　水辰的手指顺着伤痕，从沙千行的右肩滑向了左腰侧。
　　“这是怎么回事？”
　　他意有所指，没有明说，但沙千行也能明白。
　　“当铺塘子是个比较特殊的地方，对你我而言是绝对的安全地带，也能让我们的伤势有所好转。”  
　　“白天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作用？”
　　水辰没有忘记这个矛盾的地方。
　　“那个时候你看到的还不够多。”
　　沙千行的回答依旧是模棱两可，不过水辰已经发现，只有涉及到漆城核心真相的时候，沙千行才会变成这样。
　　他挑了挑眉，指着桌子上两个一模一样的灯塔模型，对沙千行说：“那模型的出现也是一个道理？”
　　沙千行坐起身，看到两个模型，脸上却没有意外，点了点头。
　　水辰心想，灯塔模型的出现很突兀，不像是被谁放过去的，而更像是本身就存在于这个世界，只不过之前他发现不了。
　　“照这么看来，灯塔的外表最后会全部变成黑色么？这个是……外面的世界的现状？”
　　沙千行依旧只是沉默地点点头，表情变得有些低落，这种低落是每次提到白色灯塔就会表现出来的。
　　被黑色侵袭着的灯塔充满了不详，像是无数的小虫子在向上啃噬着。水辰突然想到了黑色迷雾，两者看起来有些相似。
　　水辰心想，外面的世界可能情况很糟，这么看来，漆城竟是一片乌托邦式的存在。
　　他拍了拍沙千行的肩膀以示安慰，口上说着：“即使如此，我们还是要出去的。”
　　沙千行点点头，对着水辰笑了笑。
　　水辰这种坚定的态度让他有些庆幸，他曾听前辈说过，前辈以前太懦弱了，让帮助他的守望者以性命为代价将他唤醒，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之后的漫长岁月里，前辈一直假扮他的守望者的性格，仿佛对方还在他身边。
　　水辰的状态很好，沙千行心想，他们不会重蹈覆辙，能够顺利离开。虽然自己也会死，但祁博士的计划……毕竟还是有一线生机不是么。
　　水辰不再管那两个灯塔模型，他以手为梳把头发朝后拢了拢，又在后脑勺的位置搓揉了两下，开口道：“我的芯片植入处在哪？”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跟说着“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不是故意放松，而是真的已经释怀。
　　沙千行见状放下心来，不得不说，水辰的状态太好了，他可以快速调整自己的情绪，冷静地处理一切情况。
　　“左肩胛骨的位置。”
　　“骨头里？”
　　“对。”
　　水辰听着心里还是有些毛毛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那个位置有点痒，忍不住伸出手挠了挠。
　　沙千行继续说着自己的推测。
　　“看起来它能溶于身体的任何位置，目前应该不会有什么伤害。不过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先不要动它，等下午去科务处打探一下，了解这种生物的弱点，再想办法取出来。”
　　“好。”
　　水辰也同意暂时这么处理。
　　现在已经快接近中午了，两个人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已经饥肠辘辘，索性从房间出来，往厨房走去。
　　“要不就吃西红柿蛋炒饭？”
　　水辰抚着下巴，对着沙千行建议。
　　沙千行想到了昨天的西红柿煎蛋面，连忙上前拉住他，说道：“你去客厅等着吧，我来做饭就好。”
　　“咦？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不会做饭呢，最多刀功比较好。”
　　沙千行忍不住扶额，心想，难怪昨天辰哥也不问他会做什么菜，只让他切西红柿。
　　水辰被“轰”出了厨房，两腿大开着跨坐在客厅的木椅上，手上则翻着桌上的帆布背包。自从知道了白色灯塔，他就总期待着在其他地方也能找到更多的模型。
　　背包里只有素描本，画笔和折叠板凳，都是外出写生需要用到的，没什么特别。
　　水辰又跑到角落边，开始重新拆那几个纸箱。
　　此时厨房里正一阵忙活，渐渐地有阵阵香味传出，在一楼寻遍未果，水辰也无心继续在房间里搜索，三步并两步小跑到厨房边，问道：“做的什么菜？”
　　“清蒸鲈鱼，土豆烧排骨，麻婆豆腐，还有酸菜粉丝汤。”
　　冰箱里刚好还有些肉食，沙千行就一并做了，都是些家常菜，但对水辰而言却是十分丰盛了。
　　两人前前后后将所有菜端到客厅，也不再多言，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分割线——
　　两人确实饿得厉害，就着米饭，几下就将所有菜扫的精光。
　　此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太阳挂的最高的时候。两人已经协作将厨房客厅清理干净，商量着潜入科务处了。
　　科务处是在新城区的中心地带，一信公园的正中央。一信公园里满是参天古树，高大的枝叶将内里遮得严严实实的，就算从高处看去，也只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顶。
　　漆城每个人的芯片可以直接连通科务处，因此他们从不进入一信公园，科务处真正是什么样子，没人知道。
　　“我们需要带什么东西么？”
　　水辰寻顾四周，心想着要不要带点武器，遇到紧急情况也好防身。
　　“有的。”
　　沙千行一边回应着，一边走到房间里，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了两套草绿色的作战服，两双军靴和两把匕首。
　　作战服有一定的保护作用，更厉害的武器，沙千行也带不进来了。
　　“酷！”
　　水辰忍不住吹了个口哨，说道：“这衣柜是异次元空间吧，我之前都没发现这些东西。”
　　昨晚拿医疗箱时，水辰还没有看到这些，而到现在为止，不可能有任何人把东西放进去。这可能又是当铺塘子的特异之处了，水辰心想。
　　两人正准备换上衣服，窗外突然迸发了一阵耀眼的红光，然后又是各种东西轰然倒落的声音。
　　他们冲到窗边一看，附近的所有住宅都燃起了大火，隐约还有人在房子里。
　　火势蔓延到当铺塘子，却被无形的屏障挡在外侧，火苗蹿上屏障，便如同被吸收般消失不见了。
　　两人赶紧将身上的衣服淋湿，带着湿毛巾冲出去，想将还困在房子里的人救出来。
　　即使漆城人晚上被控制着袭击他们，即使他们可能也是假人，在没有完全确定的情况下，水辰也不忍心完全放任他们死去。
　　而对沙千行而言，什么是真实？他不能以自己的真实来判断别人。若是依据祁博士的计划，他们最后不也是会变成这样吗？
　　两人的心态各有不同，却都默契地选择了营救。
　　走到街上，他们才发现，目及之处所有建筑都陷入了大火。而此时正是全城午休时间，所有人都会呆在屋子里。
　　火光闪得厉害，火势却没有很大，仍留有逃亡的空间，却不见有一个人跑出来。两人心里带着疑惑，冲进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间平屋。
　　屋内浓烟四起，时不时有屋顶的横梁烧毁掉落，两人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在屋内小心地前进。
　　水辰更快一步，先闯入了卧室。
　　卧室的大床上平躺着一对年轻的夫妻和一个3岁大的小男孩。他们的脸被高温烫得通红，男人的半边身子已经被火焰吞没，身体因痛苦而痉挛，但三人却依旧闭眼沉睡，对四周的环境没有任何反应。
　　水辰心里的那股诡异感又升起，他来不及多想，边喊着边将女人和小孩往屋外内拽。
　　两人毫无反应，任凭水辰将他们在地上拖拽，依旧紧闭着眼睛。
　　此时沙千行也终于踏入房间。一瞬间，女人和小孩噌地一下睁开眼睛，面目变得狰狞，径直朝沙千行扑来，
　　水辰只来得及将小孩钳住。而面对女人，沙千行一个侧身，用手刀打在女人后颈处，让她昏过去了。
　　小孩还在不断地挣扎，却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水辰的动作。
　　火势越来越大，容不得人思考，沙千行以较轻的手刀将小孩劈晕，他们赶紧带着晕倒的两人跑出了平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非常抱歉，说好的昨日更新到现在才放上来，实在是因为一些私事不便，所以延迟了，希望小可爱们见谅，今晚的更新也会顺利放上来~
之前有小可爱猜过前辈就是水辰，不是的哦，前辈那里是另外一个故事了，而且是be向，我想如果完整写出来就太悲伤了，等完结后，我会以番外的形式讲讲前辈的故事。
总是有各种力量阻拦着他们去科务处呢，而真正的科务处又是什么样呢？~


第16章 漆城如故
　　女人和小孩被带出后放在了地上，水辰和沙千行的手上都是被高温烫出来的水泡。
　　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水辰又想起了三人像尸体一样并排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浑身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这是强制午休状态？他们身上的保护模式怎么没有起作用？”
　　只有这个原因能够解释他们的异常，水辰想着，心里不禁困惑着。
　　白天的漆城人还是处于正常状态，芯片的保护模式应该是会控制他们及时离开火灾现场才是。
　　而且这场大火也来的很莫名其妙，
　　沙千行却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犹豫。
　　水辰注意到了，询问沙千行：“怎么了？”
　　沙千行直说道：“我对你们而言就相当于是病毒，我在漆城呆的越久，城市就会崩坏的越厉害，也会有更多灾难发生。”
　　若是心狠的守望者也就不管不顾了，但沙千行却还是有些心软，他总觉得这些人依旧还是生命体，只不过局限更多。况且，与他们的接触也有利于水辰认识得更多，恢复的更多。
　　当然，若是他们威胁到了水辰，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现在可能全城都有大火，目前看来还不算严重，只不过我所在的区域的人芯片会失效，所以没有任何反应。”
　　沙千行继续补充说道：“你可以单独去其他街道看一看，就能确定了。”
　　听见沙千行这么说，水辰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也好，你现在屏蔽模式已经失效了，不方便跟我去救人。”
　　两人本来计划趁着全城午休的时间潜入科务处，却被这意外的大火打断，只能寻求下一次机会了。
　　沙千行点点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昨晚那个傀儡老人的异常行动，他们都震惊于后来老人身体的消失，反而忘记了他一开始攻击水辰的反常行为。
　　“你说，那时的袭击是不是和那一声警告声有关？”
　　水辰沉思着，老人之前一直无视他，待到那声警告声后，就猛然转过身袭击他。
　　沙千行当时挡在水辰身前，注意到的更多，老人的眼睛通红，像是血充盈在眼眶，更多的就要滴下来。
　　“他的眼睛，眼黑和眼白，整个都红了。不确定他是不是个例，你还是要小心。”
　　虽然从刚才的情况看，漆城人对水辰依旧是没有敌意的，不过还是要小心提防。
　　水辰点点头，说道：“我去看看就回来，你在当铺塘子等我。”
　　两人在此地分开，被救出的女人和小孩谁带着都不合适，索性放在原地，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沙千行回到当铺塘子，也没有进屋去，就在小公园的石凳上坐等着。
　　另一边，水辰在公共用水区反复打湿衣服，将附近的住宅里的人都救了出来。
　　所有人都是水辰或背或拽弄出来的，被救出来的人都仍然双眼紧闭着，没有任何清醒的趋势。也幸亏火势蔓延地很慢，才让水辰来得及将人救出来。
　　水辰一直忙活了一个小时，等到他离开这片区域，踏入豹子拐后，看到每个被烧毁的住宅前都站立着几个人，应该都是宅子的主人。他们依旧双眼紧闭着，全身放松，四肢下垂，头垂着，跟晚上的傀儡有几分相似。
　　水辰走近，发现有些人还发出轻微的鼾声和磨牙声。
　　看来这些人还在午休状态，水辰心想，应该是芯片保护模式起作用了，带他们远离了火灾区。
　　他猛拍了几人肩膀，意料之内的没有反应。
　　确定了区域外的人能够逃离危险后，水辰就开始飞速朝覃家跑去。
　　之前忙着救人，水辰的心里没有想那么多，现在才突然想起，覃爸覃妈的情况跟别人不同，他们相当于进入了死机状态，不知道芯片还能不能起作用。而且他们还是被反锁在房间里的，不知道能不能成功逃出来。
　　待跑到覃家时，水辰已经喘气连连了。他看到覃爸覃妈躺在花园的地上，身上除了被泥土弄脏没有什么烫伤，覃家则是被烧得只剩下架子了。
　　水辰松了一口气，心想看来芯片还是有在运行的。
　　虽然在知道了芯片的真实面目后，水辰对它产生了排斥，但不得不说，这一次幸好有芯片的存在，漆城人才得以逃生。
　　科务处之后应该会来善后，水辰想着便将覃爸覃妈留在原地。他虽然对他们有所关心，却不可能带他们回当铺塘子。
　　既然已经到了幸福小道，水辰就打算回一趟家，看看水爸水妈是不是也安然无恙。
　　无形的时钟走到三点钟，此时就像是收到了统一的指令似的，站在自己房屋外的所有漆城人都倏地一下睁开眼睛，然后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挂着笑容，互相打着招呼，聊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有些人快速地调出相机，拍摄自己和被烧光的房子的合照，并声称这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景。有些人马上在互域网上就眼前的废墟写诗，并声称自己依稀感受到了灵魂焦灼的状态。有些人开始在废墟里挑挑拣拣，并写出《论种种因素对燃烧路径和状态的影响》的论文。
　　所有人都淡定地仿佛被烧的不是自己家的房子，也对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毫不关心。他们只是想着如何将这件事最大利用化，在自己的爱好生涯里再添一笔成就。
　　毕竟，科务处会解决一切的。
　　水辰已经拒绝了所有芯片相关的服务，自然也没有看到互域网上的这一切。但他出门时，发现所有的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好事，手指更是疯狂地在虚拟面板上点动。
　　这种集体式的狂欢使他感觉格格不入，他忍不住拉住隔壁家的老阿姨，问道：“阿姨，你都不慌张的吗？”
　　老阿姨怜爱地望着水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是水辰啊，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那些都不是我们需要想的，我们只需要快乐就好了啊。”
　　被摸的感觉很轻柔，水辰却觉得一股冷流从头顶一直贯穿到脚底。
　　他连招呼也来不及打，快速离开，向着水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看到所有人都沉浸在幸福之中，还有些人叫喊着水辰，让他停下来加入他们。
　　不正常，这很不正常。
　　水辰的内心疯狂地咆哮着。夜晚的漆城人是被控制着，所以才会形同傀儡；白天的漆城人是有自己的意识的，却表现地更可怕。他们被局限在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就像是门外有恶龙在盘桓，只有他一个人注意到了，拼命地挥舞着大剑，门内的人却还沉浸在晚餐上。
　　水辰此时意识到，漆城人已经无可救药了，他再去直面他们，也没有任何意义。
　　为了恢复自己的记忆，为了找到覃裎的真相，为了拯救漆城人，他都必须深入科务处，去发现所有的秘密。
　　这么一想，水辰也不再关注路边那些人的状态，索性闷着头，走到了水家。
　　出乎意料地，水家的住宅非常完好，半点没有遭受火烧，外壁洁白如雪。水辰盯着，感觉这种白和灯塔的白有些相似。
　　门前也没有看到水爸水妈，他准备进屋去寻找，却发现门窗等所有入口都被紧锁，自己开放了房屋权限也没有任何动静。
　　水辰只能拼命地敲打大门，半天没有任何人响应。所有的窗帘被拉起，他看不见屋内的情形。他又将耳朵贴在门上，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水爸水妈一直是很宅的，水爸还偶尔要出去和同好交流，水妈却是基本不出门，只在家看互联网上的新剧和新番，连和闺蜜的交流都是通过互域网的。
　　水辰开始担心，是不是因为水家没有被烧毁的特殊情况，或者自己的原因，让科务处将水爸水妈抓去了。
　　这时恰好看到水爸一起做木工的几个同好路过，水辰连忙抓住其中一人，问道：“李叔叔，你有没有看见我爸？”
　　李大叔摇了摇头，漫不经心地说道：“可能是去哪找同好交流了吧。不说了，我刚好有一个新作品的灵感，还得赶紧去和同好交流画图纸呢。”
　　说完李大叔就甩开水辰的手，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他们都对眼前完好无损的房屋毫无兴趣，也不在意为什么其他人的房屋都被烧毁了，只有水家的还好好的。
　　水辰又拉住了附近的几个人问，所有人都是漠不关心，只想着赶紧去做跟自己爱好相关的事。
　　没有任何线索，水辰只能回当铺塘子去找沙千行。他心里打算着，等天一黑，就和沙千行一起去一信公园，在科务处打探水爸水妈的消息。
　　他的步子越走越快，脸上也越来越阴沉，等走到当铺塘子前的小花园，才发现沙千行一直坐在樱桃树下等着他。
　　看见沙千行，水辰的脸色缓和了些，冲着沙千行应了声招呼。
　　“辰哥，怎么了？大老远就看着你阴着脸？”
　　水辰揉了揉头发，烦躁地说：“我爸妈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量也已经按时更新啦~
漆城人的状态就是我觉得最可怕的，有点像邪/教式的狂喜了，其他什么都不管，只管自己喜欢的东西。
千行目前隐身状态已破，之后出行就要全靠辰哥打掩护啦~
辰哥一走就小板凳坐着乖巧等待望着辰哥回来的千行真的是超级超级可爱啊！戳中我自己的萌点~
——小剧场——
辰哥：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个橘子【橘子梗】
辰哥：你就呆在这个圈里不要走动，俺老水去也！【猴子梗】
辰哥：徒弟！你师公师奶被妖怪抓走啦！【沙僧梗】
千行：……今天的辰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第17章 踏入一信
　　沙千行的表情变得严肃，说道：“怎么会？”
　　他心里知道，科务处的目标是他，漆城的核心人物是水辰，除此之外，科务处不会专门针对其他人下手的。有什么命令，他们也会直接通过芯片下达。
　　“不知道，不过我感觉不太好，我们还是赶紧去一信吧。你能留在漆城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未免夜长梦多，等我洗个澡休整一下，我们就出发。”
　　要去科务处是两人刚见面时就提到的，却因为种种原因，拖到现在还没能行动。水辰忙碌了一下午，现在太阳已经西斜，再过一个小时就会完全落山，所有人进入傀儡模式，反而更利于他们行动。
　　两人边说着，边走进小楼。
　　水辰进入多个火场救人，又几乎在漆城跑了一下午，身上灰扑扑的，还有些擦伤和烫伤。伤口在进入当铺塘子时就有所好转了，但身上还需要清理下。
　　待两人休整完毕，又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后，便换上了作战服和军靴，将匕首插在侧兜里。这匕首看着普普通通，水辰用窗台的栏杆试它，却是削铁如泥。
　　这身衣服很契合沙千行的气质，更衬得他双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水辰之前总穿的很休闲，衣服扣子也不好好系着，换上作战服后，也难得正经起来，一举一动都显得沉稳。
　　水辰突然想起了迷雾实验时候的事，问道：“你之前给我传纸条时用的烟/雾/弹呢？”
　　沙千行苦笑一声，回答道：“只有那么些，当时就已经用光了。”
　　能够传送至漆城的物品有限，再多就会引起排斥，那样可能不等到七天，沙千行就要被迫离开了。
　　水辰瘪瘪嘴，做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没有大规模的武器，就只能尽量避免正面对战，不然科务处人海战术，也能活捉了他们。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今天恰好是个阴天，浓厚的云层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的。白天的火灾还损伤了部分路灯和电线，只有零星的几个还坚持亮着，灯光却也是一闪一闪的，暗淡得不行。
　　这对两人来说是个好机会，他们肩挨着肩，步子放得很轻，一手搭在侧兜的匕首处，挑着树丛多的地方和阴影处行走。
　　白天的火灾并没有影响晚上的情况，所有漆城人依旧变身无知觉的傀儡，在城里按照既定路线游走。
　　水辰和沙千行先是行走地很慢，一路上保持着沉默，避开所有的傀儡。过了一阵，也不见有任何人循着痕追来。
　　水辰的心里松了一口，他凑到沙千行的左耳边，小声地说道：“看来我对你的保护效果也还在啊。”
　　微热的气息呼在沙千行的耳朵上，让他的左耳热起来，与右耳对比明显红了一截。
　　水辰本来只是正经的说话，却被沙千行的反应撩得心痒，四下张望无人，索性轻轻咬在沙千行的耳朵上，上下齿轻微的摩擦，随即又探出舌尖，在他的耳廓上迅速舔了一下，舌尖缓缓往下滑，将耳垂含在嘴里轻轻地吮/吸。
　　沙千行只感觉耳朵酥酥麻麻，连带左半边身体都如同触电般，使不上力。他像要往旁边缩，却被早预料到的水辰固定在怀里。
　　水辰终于收回舌头，在沙千行的侧脸快速地吻了一下，说道：“没办法，是你太可爱了。”
　　嬉皮笑脸的样子配上作战服显得有些玩世不恭，却也是水辰最常有的状态，之前那副沉稳的样子仿佛是昙花一现。
　　“辰哥……”
　　沙千行无奈地出声，言辞却毫无约束力。
　　他的力气比水辰大，格斗技术也比水辰好，若是真有心躲避，又怎么会躲不开。也正是这种宠溺让水辰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两人亲近着，却也没有忽略周围的环境，之后接着轻手轻脚地朝着一信走去。
　　黑暗虽然很好的掩饰了他们，却也让人看不清四周的情况。不过好在傀儡人不会有意识地放轻脚步，水辰和沙千行都可以听音判断周围傀儡人的位置，从而顺利避开他们。
　　两人一路无言，只集中精力前行。待走到一信附近时，发现一信整个荧光点点，闪烁着蓝光，把一信整个照得透亮，又带着森森鬼气。
　　他们远远地绕着一信转了一圈，发现一信四周被五米高的铁丝网围住，铁丝网上都有铁蒺藜，让人无法攀登。只有东面有一个入口，也只有东面的入口附近一片漆黑，荧光似乎受到某种限制不能到达那一块区域。
　　从两人藏身的地方到一信这一带都没有任何遮掩物。而除了傀儡，还有水辰昨天在迷雾实验看到的冷面男子。冷面男子有许多，他们穿着蓝白色条纹衣裤，身高有一米九以上，面容及其相似。所有人都虎背熊腰，面色冷峻，行动却是十分灵活。
　　几乎每五十个傀儡人身边就会出现一个冷面男子，傀儡人手中都拿着铁棍，冷面男子两手空空，却会坐镇后方，有意识地指挥着傀儡以密不透风的阵容防守着，让人无法悄无声息地靠近铁丝网。
　　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都离东面的入口处有一段距离，那边也是一信四周唯一一个防守的缺口。
　　黑黝黝的入口就像是张大的虎口，等着人自投罗网。
　　若是没有冷面男子的调度，沙千行还可以来个声东击西，引走傀儡，让水辰用匕首划开铁丝网进去。
　　两人都觉得东面的黑暗入口充满了不详。
　　正当他们犹豫之时，沙千行忽然感到身后一阵急速的风带过，他条件反射地侧身，用手肘猛击后方。身后的人一棒落空，被手肘的力量击得后退两步，身体因疼痛而弯曲，却又扬起铁棒想上前攻击。
　　水辰和沙千行此时已转过身去，看到这正是一个傀儡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潜伏在他们身后，悄悄地靠近伺机攻击沙千行。
　　沙千行的动作很快，右手逮住傀儡人的手腕一用力，傀儡人的手无力握紧，沙千行趁机夺下铁棒扔给水辰。之后他又将傀儡人的手锁在身后，同时一脚提在傀儡人的膝盖处，迫使他跪下，在他的颈后重重一击，让人昏了过去。这一击足够让人昏睡到天亮。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沙千行并不想杀人。
　　沙千行的动作很轻，又小心地将铁棒夺下，但交手的细微声音还是引起了前方冷面男子的注意。冷面男子眯着眼睛盯着两人的藏身处，随后身边的傀儡人慢慢向他们逼近。
　　与几十个人交手显然不是上上策，水辰和沙千行对视一眼，准备先往后撤离。此时身后却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回头看，从傀儡偷袭者来的方向，同样有十多个傀儡在慢慢逼近。
　　前后夹击，水辰和沙千行背靠背站着不动，傀儡也小心翼翼地靠近，却不知道畏惧着什么，并没有从东面走来。对两人而言，此时唯一的生路就是东面的入口。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由东面入口进入一信。
　　两人一动，傀儡们也飞速动起来。他们伸长着手，铁棒拼命朝沙千行砸去。水辰跑在前，沙千行在后。水辰不断用铁棒将在前方拦截的傀儡打开，沙千行则在身后护着水辰不被铁棒砸到。
　　前方阻拦水辰的傀儡并没有使用武器攻击，只是不断地涌来，希望能将水辰生擒。沙千行背后的傀儡却是不遗余力，希望能就地将沙千行杀死。沙千行躲避了大部分的攻击，却还是被几下铁棒砸得浑身疼痛，身上淤青不少。
　　在两人离东面入口还有十米的位置，傀儡人就不再从他们的前方进攻，身后的傀儡也开始在十米外原地徘徊，不肯离去也不敢上去，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威慑着，不敢踏过那条线。
　　水辰和沙千行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人没有减速，直直地冲进了东面黑暗的入口之中。
　　冲进黑暗的那一霎那，水辰感觉到不仅是视力被剥夺，他还听不见任何声音，也触碰不到任何东西，没有感受到空气的流动。脚下踩的是松软光滑的地面，没有任何的障碍，也不会轻易跌倒。
　　水辰试着唤了声千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记得冲进来的时候，沙千行跟他的位置离得不远，于是继续呼唤着便朝着四周摸索。然而不管是朝着哪个方向走，都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在黑暗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若不是水辰抬手触碰了下自己的眼皮，发现自己的眼睛是睁开的，他都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清醒着，还是闭着眼睛要睡着了。
　　被黑暗包裹的现状让水辰觉得新奇。他怀疑自己可能进入了一个空间维度被折起来的地方——对科务处来说可能并不是难事——所以无法找到空间的边界，所有的感官都被限制。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被劈成了两块，一方面他为目前未知的遭遇而感到恐慌不安，也为沙千行担忧不已，毕竟科务处面对沙千行总是不吝于最大的敌意。另一方面他又极度享受心里的这种焦躁，像是一点一点看着这种情绪爬满了自己的身体。
　　感官无用，水辰只能凭直觉随意选了个方向，脚步不歇地不断往前走。
　　开始的时候，水辰还能想东想西，将记忆里所有的人和事都拉出来想了个遍。渐渐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水辰的思维已经麻木，只能凭借本能让两条腿走动。
　　就在绝望完全攀爬上心头，连水辰都忍不住想跌坐在原地时，前方的黑暗里出现了荧荧蓝光。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两个半小时将今天的更新发上来，实在是抱歉，10点的更新时间确实有些勉强，但我还是想在今后尽量做到每晚十点固定更新。毕竟不是按时更新的日更根本不叫做日更嘛~【笑】
这章开始就要正式进入科务处副本啦，也是整篇文的关键部分，希望我的设定还能够让小可爱们喜欢~
一信其实有点像森林公园，所以虽然叫做公园，树木却非常的高大呢。
虽然左耳的说法来自饶雪漫，但我觉得确实是个挺浪漫的说法的。


第18章 灵魂重塑
　　随着蓝色荧光的出现，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在四周响起。发出笑声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听上去都很空灵，近近远远，真真假假，让人分不清楚。
　　水辰的脑子现在已经有些钝了，他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也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只觉得这片笑声让他浑身舒畅。远处的蓝色荧光一闪一灭，像无数双扑闪的眼睛，吸引着水辰，让他过去。
　　水辰的眼神变得迷离，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他抬起了右手，迫不及待地想触碰那片荧光。
　　在快要接触到的时候，水辰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白光，刺得他不由得闭上眼睛，抬手用手背挡住眼睛。
　　等到逐渐适应了光线，水辰放下手，眨了眨眼睛，才发现白光已经消失不见，眼前只有点点蓝色荧光，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却也是将黑暗照得透亮。之前空灵的笑声变得踏实起来，而且似乎都是这些蓝色荧光发出来的。
　　视线恢复后，水辰开始打量自己周围的环境。
　　他的四周都是参天古树，每棵树都粗到需要三个人拉手才能环抱。树木直指青天，虽然是秋季，却仍是郁郁葱葱，枝叶繁茂。每棵树的树枝在顶部交叉，严严实实地将天空遮掩起来，连一丝缝隙也不留下。
　　蓝色荧光就充盈在这些古树之间，环绕在水辰的四周。
　　水辰回头望了望，他的身后也是密密麻麻的古树，与其他方向没有区别。
　　自己来的时候的路呢？
　　水辰迷迷糊糊地想。他的脑子仍然有些迟钝，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
　　“大哥哥！”
　　“小伙子！”
　　“兄弟！”
　　笑声停止了，却有不同声调和音色的招呼声响起。
　　水辰转过身来，发现前方的蓝色荧光全部飘到他面前。仔细一看，这些荧光竟然都是眼前这些人身上发出来的。
　　水辰的眼前或飘或站十多二十个人，他们的身体都由蓝色荧光组成，看上去很轻盈，可以随意在林间移动翻腾。他们之中最大的是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最小的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
　　水辰觉得老人和小女孩有些眼熟，还有其他几个人看上去也是，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蓝光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透着一股天真不知世事，却让人不自由地卸下心防。他们将水辰团团围住，最小的小女孩扯住水辰衣服的下摆。
　　见水辰看到他们，这群蓝光人带着好奇，七嘴八舌地问道。
　　“你这人是谁啊？”
　　“你是新来的小伙伴吗？怎么没有出生在筌池，还要我们专门过来找你。”  
　　“你这人怎么身上一点生/命/之/光都没有？这样下去还怎么重塑灵魂呀？”
　　“咦，不对，他摸起来热热乎乎的，应该是已经将灵魂灌入肉体了。”
　　“哇！好厉害！除了裎哥哥/裎哥/小裎他还是第一个做到的人。”
　　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炸的水辰脑袋晕乎乎的，然而他们提到的最后一个人名引起了他的注意。随着这个名字，他慢慢想起了些事，自己叫水辰，是漆城人，喜欢画画，而这里是一信。
　　不过，他为什么要来一信呢？
　　小裎这个名字——水辰握拳猛敲自己的脑袋——哦，对了！这不是他隔壁邻居覃家的儿子么，也是自己的好友。不过覃裎怎么会出现在这？
　　更多的画面涌入他的脑内，痛哭流涕的覃爸覃妈，沉默不语的自己，还有被黑色迷雾吞没的覃裎。
　　啊，小裎他是死了啊……
　　想起这个事实，却没有让水辰心中涌起太多的负面情绪，就像是已经反反复复咀嚼很多次了。
　　刚刚听到了什么？水辰的心里猛地一惊，重塑灵魂？这么说小裎活过来了？
　　水辰心想，他可以很确定自己没有死过，所以他来一信是因为听说了这里可以重塑灵魂，让死人复活么？
　　这听上去太不可置信了，水辰的心里却隐隐有股声音告诉他这是真的。
　　在水辰沉思的这段时间，蓝光人也不吵不闹，除了几个小孩手牵手围着水辰转圈圈外，其他人都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也都不聚集在水辰身上，给他留下思考的空间。
　　嗯。所有人心中都想着，看来他是刚重塑完成的人，脑子比较迷糊，需要好好回想下，这是正常的嘛。为了体谅他，他们可都按照人的习惯，老老实实地站在地上呢。
　　等水辰的记忆恢复得差不多后，他回过神来，对着蓝光人说：“你们能带我去找你们口中的小裎么？”
　　“好呀好呀，裎哥哥最喜欢新人了。而且你本来就应该去找他呀。”
　　水辰眼前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雀跃地回答着，她拉着水辰的手就要往前面跑去，被其他人制止住，一群人慢慢悠悠地朝着所谓筌池的方向走去。
　　蓝光人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周围的环境吸引。明明在水辰看来是一模一样的树，他们却总是可以发现不同，然后叽叽喳喳地闹起来。
　　水辰也不好意思催促他们，只能逮着离他最近的红裙子小女孩和佝偻着身子的老人提问。
　　“你们说的重塑灵魂是怎么回事？”
　　老人睁大眼睛看着水辰，明明是黑色的眼瞳，水辰的脑里却闪过一丝红光，身体不自觉地晃了晃。
　　“你这小伙子怎么傻乎乎的？重塑灵魂当然是因为我们都死了啊。”
　　水辰之前就有所猜想，被老人的话证实后，内心还是不免激动。如果能够重塑灵魂的话，是不是死去的人就可以复活？连被迷雾吞噬的人也可以么？
　　“那你们怎么还这幅样子，不回到身体里去么？”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我们的灵魂凝聚度都不够，还要再养一养，等养好了，就可以复活了。”
　　老人对水辰毫不怀疑，言语间直接将真相告诉了他。
　　“那覃裎是已经养好灵魂复活了？”
　　水辰不由得问的有些急切。
　　提到覃裎，拉着水辰的小女孩抢过了话题，一蹦一跳着说道：“裎哥哥已经好啦！”
　　随即又像反应过来，小女孩停下脚步，转过身，歪了歪头，对水辰说：“你怎么知道裎哥哥叫什么呀？”
　　这时身侧的老人也重新插/入了话题：“小裎是你以前认识的人么？”
　　水辰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蓝光人将他认作了同伴，但目前看来还是不拆穿的好。
　　“那太好了！小裎的情况有些特殊，他的灵魂灌入肉体后，记忆却没有恢复，除了记得自己叫覃裎外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认识他的话，就可以给他讲讲他的生平了。”
　　这群蓝光人像是没有一点戒备之心，对陌生人说的话也非常相信。
　　水辰想到刚见面时有个蓝光人说的话，对老人问道：“既然覃裎是第一个成功复活的人，那你们怎么知道复活的人一定会恢复记忆呢？”
　　老人依旧是笃定的样子，回答道：“因为科务处就是这么说的啊。若是没有科务处，我们早就死透了，又怎么可能再复活呢？”
　　听到“科务处”三个字让水辰的内心一阵膈应，但细想却没道理，科务处一直以来都为漆城人服务，现在还想办法让死掉的人再活过来，他有什么理由厌恶科务处呢？
　　水辰的心里一阵疑惑不解。
　　老人还继续说着：“况且你不是就想起了么，这说明科务处说的肯定是对的。”
　　因为自己并不是死亡后再复活的人。水辰心中想着，却不能把这个回答说出来。
　　水辰不搭话，老人却也不气馁，口中依旧喋喋不休着。
　　“你认识小裎真是太好啦！因为我们都没有记忆，小裎又想不起来，我们都不敢轻易放他走呢。”
　　“他从复活以后就一直呆在筌池，就是希望能接触到所有新人，找到第二个能复活的人呢。后来干脆所有的新人都由他接待了。现在有了你，而且还刚好认识他，这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的一路上，老人都不停地说着他们在一信的生活。
　　灵魂的重塑讲究心的凝聚，然而他们都没有了记忆，也没有了执念，所以灵魂的凝聚也进展的非常慢。然而他们倒是成天在一信玩的很开心，半点没有感到着急。
　　覃裎刚从筌池出来，就跟他们不同，眉目间总是带着忧郁，也不喜欢在一信到处跑动，只是在那发呆。后来某一天他的灵魂就到了凝聚值了，科务处及时派人来，将他的灵魂引导进了做好的身体里。
　　只有完全恢复记忆，才算是完全复活的人。覃裎虽然复活了，却没有了记忆，这样的他是离不开一信的。科务处只负责将灵魂导入身体，却不会继续处理后续事宜，覃裎只有一直等待着，期待有第二个复活的人，告诉他一切。
　　既然覃裎已经复活，即使他没有恢复记忆，但科务处却是熟知所有人的过往的，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呢？
　　恢复记忆和离开一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科务处是怎么做到将死去之人的灵魂带回来，再重塑后将他们复活的？
　　无数的问题萦绕在水辰心中。他还想继续追问，注意力却被前方传来的一阵小提琴声所吸引。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这章配合Sound Horizon的エルの絵本【魔女とラフレンツェ】食用更加美味哦~【仅仅指旋律】
辰哥身陷迷幻森林呢，这种场景我特别喜欢。
给老人和小女孩加戏份啦~
小裎又要出场了，要呆几章就看接下来的发展吧。
我觉得这种天真单纯的人反而宽容地看着辰哥，想着我们知道你脑子还不清醒我们体谅你的样子特别特别萌！
为什么生/命/之/光这四个字都会被吃掉啊？


第19章 再见覃裎
　　循着琴声，水辰加快脚步。在越过几棵高大的槐树后，他看见前方有一汪泉水，泉水中央还冒着小股的热流，泉水旁有一个小木屋，小木屋前站着一个身穿蓝白条纹圆领长袖，正在奏小提琴的少年。
　　泉水上空没有任何遮蔽物，柔和的月光洒在水面，映照着粼粼波光；也洒在少年身上，美丽而圣洁，如同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纳西索斯。
　　眼前的一切如同一幅完美的画作，让人不舍得打破。
　　水辰站在原地，迟迟没有上前。身旁的蓝光人却是不管不顾，一走出树林，就大声喊叫起来。
　　“裎哥哥/裎哥/小裎！”
　　覃裎听见了来人的声音，转过身来，脸上扬起了如太阳花般的笑容。气质瞬间转变为亲切乖巧的邻家小弟。
　　“你们来了。”
　　覃裎将小提琴抱在怀里，走过来跟他们一一打过招呼。因为所有人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覃裎就根据他们的穿着特点来称呼他们。而到了水辰这里，覃裎没有半点惊异，只是依旧微笑着，伸出手作握手姿势，说道：“你好，我是覃裎，你是新来的吗？”
　　水辰望着眼前的覃裎。他依旧是十五岁的少年模样，但看上去似乎没有承受身体负担的痛苦了。这也是重生的好处么？
　　“裎哥哥，他也是成功复活的人啦！他说他认识你哦，他叫……”
　　水辰还没说话，他身边的小女孩就抢着回答覃裎了。话说到一半，小女孩哎呀了一声，意识到从见面起，他们还没问过水辰的名字呢。
　　小女孩扭过头，扑闪着大眼睛，问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水辰。”
　　水辰回握住覃裎的手，缓慢地说出自己的名字，他看着覃裎依旧保持着微笑，但眉目低垂，还是难掩失落之意。
　　“抱歉，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旁的老人拍了拍覃裎的肩膀，安慰他道：“没事，这不是遇到了认识你的人吗？这样就不算违背科务处的规定了，等你全部想起来，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到真正的家人和朋友身边了。”
　　老人顿了顿，又招呼着所有的蓝光人：“好了，我们都离开吧，把谈话的空间留给这两个小伙子。”
　　人群一拥而散，小女孩扭扭捏捏的，最后也跟着走了，林间一下恢复了宁静。
　　“我们别一直站着了，到小木屋里坐着谈吧。”
　　虽然不记得水辰了，覃裎对待他的态度依旧是自然而亲近的。大概也是因为这种温和的气质，让他无论在哪，都是被众人关照宠爱着的吧。
　　水辰点点头，两人朝小木屋走去。
　　走进小木屋后，覃裎点亮了蜡烛，将小提琴放进了琴盒里。蜡烛的光芒被罩着的白色灯罩放散到整个房间，带着一股温暖的气息。
　　小木屋里只有一张木床，木桌和配套木凳，还有一个小的木柜。床上和桌上都放着几叠厚厚的乐谱，水辰看了看，发现都是覃裎以前创作的曲子。除了乐谱，木桌上还摆着一台CD放映机。
　　“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一信只有我一个活人，而且我还什么都想不起来，所以科务处能给我的也只有这些了。”
　　覃裎苦笑着，招呼水辰坐下。
　　到此时，水辰终于来得及将自己的疑问说出口了。
　　“既然你已经复活，为什么不离开一信呢？就算没有恢复记忆，科务处也能找到你的家人和朋友啊。”
　　覃裎摇了摇头，一边重新整理着桌上的乐谱，一边回答道：“不行的。科务处最开始创造一信，就是为了让死去的人复活。没有记忆，又说什么复活。所以不是完全恢复记忆的人，即使走到一信边缘，也是离不开的。”
　　“那为什么不让科务处告诉你一切呢？把所有的过往告诉你，还有那么多的影像记录，看见那些，你总会想起些什么吧？”
　　“没有用的。他们告诉我的，第二天就会被我忘得一干二净。只有我自己接触，然后想起来的，才会被记住。”
　　桌上的乐谱实际早已被整理好了。覃裎跟水辰说着话，又会将手上的乐谱打散，再按照新的顺序重新整理。
　　水辰静默了一阵，也不去纠正眼前少年孩子气般的做法，
　　“那你看见我，能想起什么吗？”
　　覃裎停下了手中的整理，专注地盯着水辰，过了一会，摇了摇头。
　　望着覃裎乖巧的模样，水辰想伸手摸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心里划过了一丝毛刺刺的触感，感觉不得劲，又将手收了回来。
　　水辰被这阵触感分了神，没有注意到覃裎低下头，眼底划过了一丝血红。
　　水辰走神没有再说话，覃裎就又开始整理乐谱，纸张被翻得哗哗的响，一下子打断了水辰的沉思。
　　他回过神来，笑了笑，对覃裎说：“没关系，我会陪着你，告诉你一切，直到你想起了所有的事情，和我一起回去。”
　　覃裎问道：“你会一直陪着我，跟我一起生活？”
　　他的话跟水辰说的有所偏差，但考虑到少年不安的情绪，水辰没有纠正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覃裎的脸上再度扬起笑容，嘴角向上扬，整个面部看上去有些失真。他的嘴里重复着：“你答应我了，答应我了……”
　　随着少年的声音，水辰感到大脑有些晕眩，眼皮也变得像铅般沉重，最终控制不住合上了眼，昏昏睡去。睡意朦胧之间，他好像听见覃裎在说：“辰哥，你累了，先好好休息，等醒来再告诉我一切。”
　　水辰想回答他，却张不开嘴，意识渐渐沉入深海。
　　——分割线——
　　清晨的阳光轻微地弹跳在林间，小鸟停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水辰迷迷糊糊的醒来，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小木屋已经变了个样，屋内摆放了各种画具，油画和素描的都有，覃裎踩着碎光从屋外走进来，手上拿着几个开了封的罐头。
　　“辰哥，你醒啦？”
　　看到水辰坐起身来，覃裎边将罐头放在桌上，边解释道：“你昨晚太累就睡着了，都没来得及跟我说什么呢。”
　　昨晚？水辰的大脑还没完全清醒，看着覃裎，脑里回想了下。是的了，他听说死去的人可能在一信被复活，就找了过来。昨晚好像在林间走了很久的路，然后，遇到了蓝光人，找到了覃裎。
　　“抱歉，昨晚实在是太累了，居然不知怎么地就睡着了。明明应该由我来照顾失去记忆的你的。”
　　逆着光，水辰看不清覃裎的表情，只听见他用欢快的语调说着：“没关系啊，辰哥是我认识的人嘛。对了，我叫你辰哥不介意吧？”
　　“……不介意。”
　　水辰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揉了揉心脏的位置，还是没有拒绝。
　　“辰哥，快来吃东西吧。可以边吃边说说我们之间发生的事。”
　　水辰昨晚是穿着衣服睡的，此时用床头的清水草草洗漱了下，坐到了木桌前。
　　“这些画具是？”
　　他一醒来就看见了这些，都是他平时常用的工具。
　　覃裎正吃着鱼肉罐头，嘴巴塞得鼓鼓的，听见水辰开口，啊了一声，将口里的食物吞咽下去。
　　“科务处送食物来的时候我问过了，你平时最喜欢画画。我就让他们送了些画具来，我们就像以前那样相处，说不定我就能想起的更多了。”
　　覃裎熟稔的语气仿佛那些两人依然在一起探讨艺术的日子，让人差点忘记他还没有恢复记忆。
　　水辰边开着罐头，边将他们的相识和相处一一说了出来，神色间尽是怀念。三年过去了，没想到曾经的点点滴滴，他还是记得那么清楚。
　　“我和辰哥的关系果然很好，啊，觉得能经常和辰哥见面的生活好幸福呀。可惜，我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说不定明天就会忘记了。”
　　“没事，你忘记了，我明天再讲给你听就好了。”
　　水辰安抚性地对覃裎笑了笑，心里却有些困惑。他与覃裎虽然经常碰面，但为了却是那份对艺术的狂热。复活后的覃裎却感觉少了那份对音乐的热情。
　　而且，可能是自己已经又活了三年，而覃裎停留在十五岁，还失去了记忆。水辰觉得面对覃裎，他开始像对待小孩一样呵护他，却没有面对知音的喜悦。
　　“今天的阳光不错，等会我们去筌池边吧。我很久没在你的琴声中画画了。”
　　水辰提议道，覃裎欣然同意，这让水辰的心中有些期待。
　　之后，两人提着画具和小提琴，来到了筌池边。
　　早晨的泉水跳跃着翻腾着，盈盈水光显得特别顽皮。覃裎指着泉水中央涌动处说：“死去的灵魂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不会突然出现在林间呢。”说完对着水辰调皮一笑。
　　水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说：“被你发现了啊，我其实并不是……”
　　覃裎哎的一声打断了他，说道：“我知道就行了，就当作我们之间的秘密。辰哥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这明明是一直环绕在脑里的念头，水辰却仍是心里哽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真好啊……”
　　覃裎的感慨声拖长了，被清风吹到林间，绕着清香的绿叶，再被阳光晒暖，迟迟不肯散去。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要再次跟小可爱们道个歉，没有在规定的时间把更新发上来，这样看上去自己变得好没信用度啊。【叹气】现实中确实也会有事情耽搁，本来不打算在作话里提到现实的，还是抱怨一句，要是能只写文不找工作就好了啊，写文的时候就会觉得很幸福。真的还是希望小可爱们能谅解，我以后一定会非常努力在每晚十点把更新放上来。不说如果没做到的话，不过退一万步说如果真的没做到，就给小可爱们发晋江红包吧，如果现在能够发的话，因为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发红包的按钮~【笑】
我是真的很喜欢覃裎的，喜欢音乐的美少年，真实性格其实自信开朗，跟邻家小弟一样。写这章开篇时，我是真的被脑海中构思的月下美少年奏琴图给深深吸引。若是小可爱们能感受一二，我就庆幸不已了。
不过这章小可爱们应该也会发现一些问题啦，本章覃裎性格不等于真实覃裎性格哦~
另外，千行不在的第二天，想他，哈哈~【千行虽然没出场也暗暗刷了把存在感呢】


第20章 识破幻境
　　之后的两人没有再多说话。覃裎从琴盒中取出小提琴，调节好琴弓松紧，抹上松香，然后架上琴身，搭上琴弓。每一步都做得很娴熟，游刃有余不慌不忙。
　　弦间缓缓流淌的是G大调浪漫曲，深情而眷恋。清晨的早风吹过林间，掠过水面，在空中回旋跳跃，最后化作温柔的手掌，轻抚上恋人的脸庞。
　　空气的流速放缓，时间也好像没有了存在感。水辰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无法被身体所束缚，它化成点点荧光，随着乐声到达任何想要去的地方。然后，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存在的只有艺术。
　　水辰迅速地架好画架，又在调色盘上挤出颜料。混合调匀后，他却迟迟无法下笔。
　　水辰的心里几近癫狂。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美妙，他却一连画废了四五张画布。每次都是第一笔之后，便知道不行。
　　或许是这一次的震撼太大，水辰心想，覃裎死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油画了，对色彩的感知力难免有所下降。没事，之后还有的是机会。
　　他将油画工具扔到一边，又取出新的画纸和各种型号的铅笔，开始素描写生。这下子就顺畅了很多，画笔随着乐曲的节奏时快时慢，最后整幅画是一气呵成。
　　覃裎的琴声不停，水辰的画笔也就不停歇。天空、太阳、清风、泉水、树林、青草、还有眼前奏着小提琴的少年，都成为了水辰笔下的作品。一幅又一幅，接连不断。
　　他们就这样不交流，创作着，演奏着，一直从旭日东升到艳阳高照，再到日落西斜。仿佛感觉不到疲倦，感觉不到饥饿，只需要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
　　直到光明再次被黑暗吞没，一切又归于沉寂，连泉水的叮咚声都变得轻柔，两人才终于停下来，一起倒在青草地上，开怀大笑。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舒畅过了。”
　　水辰望着天边的红霞，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和手指，感叹道。
　　“那辰哥，我们明天也继续吧。”
　　覃裎顺着水辰的目光望去，看见大片大片被夕阳映红的云朵，淡的仿佛一吹就散。
　　“那你今天有想起什么了吗？”
　　“想不想起来，重要吗？重要的难道不是两个人一起享受艺术的时光？”
　　“倒也是。”
　　水辰回答着，然后十指交叉，枕在脑后，嘴里开始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直到夕阳快要沉入禺谷，两人才收拾东西，回到了小木屋。木桌上早就放着科务处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食物了。 
　　“我看明天依旧是个大晴天呢，我们明天继续吧。”
　　覃裎提议着，水辰回想白天时的狂热状态，欣然同意。
　　两人草草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又谈起了白天的感悟。一直到灯罩里的白烛烧到了尽头，变成了一堆白蜡，才结束了对话。
　　小木屋的床很小，只能容得下一人平躺。幸好衣柜顶上还有一套薄棉被，可能是科务处白天的时候拿过来的。水辰打好地铺，与覃裎就这样一人床上，一人床下的睡去了。
　　第二天果然是一个晴天，两人又带着画具和小提琴，到筌池边去。然后是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的阳光都是如此明媚，就像这里从来不会有坏天气。每天都是第一天的重复，连水辰都分不清自己在这里呆了多少天了。他和覃裎的足迹已经踏遍了一信的每个角落。
　　除了作画，他大脑里想的事情越来越少，与覃裎的对话也只跟艺术有关，俨然忘记了他要将覃裎带出一信的念头。
　　然而，水辰并不是完全没有烦恼的。从第一天起，他就一直不能下笔作油画。无论他内心荡起了多少激情，对眼前的美景有多少难以言说的感动，拿起调色盘，画布上都仍然是一片空白。
　　这样的事实让他焦躁。他从不怀疑自己作画的天赋，在想起过去的覃裎时，他仍能有爆棚的灵感，只是现在身处这个地方，却没有一丝下笔的欲望。
　　而让他开始感觉到不对劲的，是覃裎的音乐天赋。
　　他对覃裎的音乐天赋，就像对他自己的绘画天赋一样自信。覃裎热爱大家名曲，却更喜欢自己作曲，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亲手创作的每个音符，才能承载我最真实的情绪。”
　　覃裎近些天演奏的都是名曲和他以前写的曲子，水辰发现后，就问他：“你都不写新的曲子吗？”
　　覃裎犹豫了一阵，笑着对他说：“已经有些灵感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写下来。”
　　当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水辰觉得覃裎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又过了几天，新乐章作好了，覃裎兴奋地拿给水辰。水辰哼了几段，感觉风格依旧是覃裎的风格，旋律间却少了让人心动的部分。
　　覃裎的作品中最打动人的就是对灵魂的冲击，它或许是朴素的，或许没那么好听，却能让人深深地沉浸其中，感觉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动。
　　眼前的这个，却让水辰的内心毫无波动。他想了想，对覃裎说：“我想听你奏新曲子。”
　　或许是水辰的语调太为平静，与之前谈及艺术就仿佛在发光的状态截然不同，覃裎也显得有些不情不愿，但最终还是在水辰的坚持下奏琴。
　　琴声响起的瞬间，水辰突然有些想笑。他之前是有多眼瞎，才会将眼前的冒牌货和真正的覃裎混为一谈。
　　固然眼前这个人跟覃裎是一样的身形，一样的神态，连奏琴的风格都是一样。但他缺少了覃裎作曲的灵气，这种灵气不是能够模仿出来的，而是从灵魂深处挖掘出的零星火花。相比之下，冒牌货的创作就如同燃得正旺的火堆，虽然耀眼，却失去了寻找的意义。
　　这样想着，水辰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作油画了，虚假的东西即使迷人，也永远不值得他填上色彩。
　　这大概就是艺术家的固执了，仅凭着所谓内心的感动，就去判断真实和虚假。
　　水辰的面无表情让覃裎的演奏声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假覃裎小心翼翼地问水辰：“辰哥，是有什么不对吗？”
　　水辰没有回答他，转而问道：“你现在依旧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么？”
　　假覃裎摇了摇头，随即又犹疑着说：“不过似乎朦朦胧胧能想起一点，我以前是不是身体不好很少出门，都是你到我家来找的我？”
　　这样的回答让水辰内心一阵冷笑，假覃裎一直故意装作没有记忆，似乎并不想他离开一信，那他就偏要离开。
　　“是的，还能想起更多么？”
　　水辰依旧冷着脸，没有知道覃裎开始恢复记忆的兴奋。
　　假覃裎此时更加局促不安了，身子缩了缩，说道：“没有了。辰哥，你是不相信我吗？还是我做错了什么？”
　　这副可怜姿态让水辰内心作呕。覃裎虽然病弱，却从不会把自己放在弱势地位。他骨子里有着艺术家的傲气，如果被人质疑，被人冷脸相待，会甩手离开，绝不会这样讨好谄媚。
　　他没有再管假覃裎这楚楚可怜的作态，也没有听他说着更多貌似自责的话，直截了当地说：“我要离开。”
　　假覃裎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一丝狰狞爬上了脸，又被强行压下去。
　　“为什么？辰哥你不管我了么？”
　　说完要离开的话，水辰转身就走，没有再作更多解释。
　　“辰哥——”
　　假覃裎在身后喊得撕心裂肺，惊起林间的一群鸟儿。
　　水辰凭着印象，挑选了他第一天来时的路，脚步越来越快，假覃裎的声音也渐渐消散。
　　没走了多久，那群只在第一天出现的蓝光人拦在了水辰面前，为首的佝偻老人带着有些指责的语气说道：“小伙子，你怎么能抛下小裎呢？”
　　“就是，我听到小裎在他身后叫了好多声，他都没理会。”
　　“前阵子说好了要陪裎哥恢复记忆，自己许下的承诺转眼就忘。”
　　“你对不起裎哥哥，你是坏人！”
　　其他蓝光人也应和着，红裙子的小女孩更是恶狠狠地盯着水辰。但却没有一个人真的上前来教训他。
　　现在看到这群蓝光人，水辰可以确定他们当初就是刻意出现，将他带到假覃裎所在的地方。现在看到他要离开了，又迫不及待地钻出来，试图把他逼回去。
　　水辰不理不睬，拨开人群开始猛地往前冲。
　　蓝光人的身体触感冰冷粘稠，像是某种恶心的液体。水辰便往前跑着边不断地搓揉手掌。
　　身后的蓝光人开始呼喊着追逐，水辰不管不顾，只加快了奔跑速度。
　　也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呼喊声没有了，水辰停下来，发现蓝光人早已不见踪影。他的四周却依旧是无尽的古树，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找不到出口。
　　刚才的连续奔跑让水辰想起了最初走在黑暗里的记忆。他闭上眼，感受着四方的光感，选择了自己认为较暗的一方前行。
　　然后他不知走了多久，走到太阳可能都已落下，树林恢复了一片黑暗，他又触碰不到任何东西，感受到松软光滑的地面。
　　习惯了没有障碍的路，水辰就这样一直前行着，麻木地迈动着双腿。
　　突然，他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绊了一跤，摔倒在地，全身上下都变得疲软无力。他努力动弹着手指，想要指挥着身体动起来。
　　此时，他听到一阵焦急低沉的声音。
　　“辰哥，你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快速揭晓出现的是假覃裎啦，这个冒牌货就是婊里婊气的白莲花【hhh】因为科务处对水辰记忆里的覃裎有误解啊，所以塑造出来的假货形象也就有出入了。覃裎和水辰实际上都是真实派推崇者。辰哥对待白莲花的态度真是秋风扫落叶般无情啊，无视得爽！
写G大调浪漫曲那段我仿佛以为我在写乐评【hhh】
其实每次科务处给水辰设置的世界，我都感觉超级爽呢~
——小剧场——
水辰：你新作的曲子呢？
假覃裎（内心慌张）：莫急我还在想（实际：怎样能搜索覃裎曲库并快速拼接一首新曲出来啊！在线等急！）
【曲子做出来了之后】
水辰：不满意！你演奏出来听听，如果奏得还不错就勉强过吧。
假覃裎故作镇定地模仿覃裎的风格。
【演奏完毕】
水辰：你的曲子不够打动人心，你一定是假的！
假覃裎：mmp（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非常想打人！）


第21章 脱离控制
　　水辰的眼皮如同被蜡粘住，四肢如同被无形的铁链锁住。他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在唤自己，却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男子的声音像天边的浮云般缥缈虚幻，渐渐地化为雨滴降落大地，变得真切。随着男子一声声的呼唤，水辰大脑的灰尘被一点点地扫去，踏入一信的记忆也一点点地恢复。
　　这是千行的声音！
　　这个念头突然蹦出来，让水辰的思路越来越清楚，甚至连上一次被科务处修正的记忆都恢复了。被遗忘的覃裎，他和千行的相遇，两次往返于覃家，全城大火，进入一信，点点滴滴走马灯式的一幕幕回闪。
　　踏入一信后沙千行就消失，然而现在看来，可能出现问题的是他。若是在幻境里一直迷失，恐怕之前的记忆会完全消失，他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而在沙千行这边，他看见水辰好像轻微的动弹了一下，然而之后却又不动了，只有眼皮下偶尔转动的眼珠显示他恢复些许意识了，遍布全身的红色血丝也停止不动，不再漫延覆盖。
　　于是沙千行开始不断地唤着水辰，希望他能保持这股意识，直到醒来。
　　随着水辰的眼珠转动地越来越厉害，肌肉也有收缩反应。然后从指尖，手臂，头部，肩膀，胸部，腹部，大腿，小腿，双脚，水辰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动了起来，最后甚至在地上打滚扑腾。只有眼睛仍未睁开，也没有对沙千行的声音做出回应。
　　好的是，随着水辰的动作，以左肩胛骨为中心，红色血丝开始快速枯萎，向着中心收缩。
　　大概又等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连阳光都变得刺眼，透过树叶缝隙斑驳地洒在地上，水辰才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这时沙千行的嗓音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急促呼唤而变得沙哑，说话带着瓮声瓮气的性感。
　　“辰哥，你终于醒了。”
　　水辰此时感觉很疲倦，周身疼痛，特别是左肩胛骨的位置，像是被人剜去了骨头。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
　　“千行？我这是怎么了？”
　　水辰尝试着想站起来，腿部和腰部却没有力量，险些跌倒，还好沙千行及时上前，将他扶住。
　　“进入一信后，你就突然倒地不语。我也看不见你的状态，只能摸索着寻找你的位置。我触碰到你时，发现你身体在发烫，我一碰就像被蝎子叮似的蜇手，就只能一直在旁边守着了。”
　　水辰皱眉，说道：“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进入幻境了。”
　　“幻境？”
　　“你先继续说我的情况，幻境之后再说。”
　　沙千行点点头，继续说道：“一直等到天亮，我才发现你全身上下早就布满了红色的血丝，而且越来越密，上衣也被红色血丝烧光。我碰你时，那些红色血丝会集中起来攻击我，我远离的话，它们又会以更快的速度发展。所以，我只能在旁边一直守着你。”
　　水辰此时已经稍微积攒了些力气，他握住沙千行的手，说道：“辛苦你了，那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最开始被蛰了两下，不严重。只不过我担心红色血丝太活跃对你不好，所以不敢移动你。”
　　沙千行也尝试过用身上的衣服罩住水辰，带他走，但一切靠近水辰的东西都会瞬间被红色血丝烧光。
　　水辰此时已经能够站稳了，他拒绝了沙千行的搀扶，在原地活动了几下手脚，又上下检查了沙千行的身体，确定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现在红色血丝已经没有了，这也是好事。”
　　听到沙千行的说法，水辰不难想象，若是任由红色血丝侵占自己的身体，他可能会死去，或者完全变成傀儡。
　　“从你开始恢复意识，它们就急剧收缩，最后回归到左肩胛骨的位置，这应该是芯片虫搞的鬼。”
　　沙千行内心一阵庆幸，依照当时的情形，再有一到两个小时，红色血丝的攻占就会完成了。
　　说到左肩胛骨，水辰感觉刚醒来时的疼痛已经变成了酸痒，他忍不住抬手挠了挠那一圈位置。
　　随着水辰的动作，沙千行盯着左肩胛骨的位置，显出惊喜之色，然后又抬起手，在那一圈细细地抚摸。
　　“怎么了？是芯片虫有什么异常？”
　　“它已经消失，以后再也不能影响到你了。”
　　确认无误之后，沙千行脸上难得扬起了大弧度的笑容。
　　水辰虽然反应不很明显，却也是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芯片虫就以这种形式解决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我之前进入的幻境应该就是芯片虫的‘杰作’，不过我既然清醒过来了，它也活不成了。”
　　“辰哥，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水辰打量了四周。他们现在在一信入口处的一块平地上，前方就是延绵不断的树林，高大茂盛，重重叠叠让人看不清远方。这景色和幻境中的是一模一样，让他忍不住皱眉，在原地坐下，又拉着沙千行也坐在他对面。
　　“我当时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然后到了一片跟现在这里一模一样的树林……”
　　水辰将他在幻境里的遭遇，和假覃裎的碰面，以及逐渐失去的记忆，都毫不隐瞒地一一告诉了沙千行。
　　沙千行听完，眉头紧皱，表情严肃，眼光如利剑好似要射穿敌人。
　　“辰哥，你还记得你在幻境里呆了多少天吗？”
　　水辰略一思考，说道：“可能有四十多天吧。”
　　联系到当时水辰的状态，沙千行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辰哥你要是在那边呆满四十九天，就彻底回不来了。”
　　四十九天，正好是七个七天，也就是沙千行能呆在漆城的七天。
　　水辰想到幻境中的灵魂状态，带着些调笑地说：“他们是想回收我的灵魂么？”
　　沙千行倒是认真地点头，回答道：“要看科务处是怎么对待灵魂的。”
　　智脑在对待每一个世界，都有着不同的设定和行为模式，沙千行也不确定漆城是怎么样。
　　水辰虽然嘴上不多谈论，却是将幻境里的灵魂和身体的转换放在心上，但他肯定覃裎是不可能真的复活了，不然何必让芯片虫制造这场幻境，而不让覃裎真的复活？
　　想到假覃裎，水辰的心里又是一阵膈应。
　　“不知道科务处对我记忆中的覃裎到底有什么误解，现在回想起来，性格也是扭曲的一塌糊涂，我最开始居然没发现。”
　　沙千行认真分析道：“毕竟是幻境，肯定会有迷惑人心的作用。辰哥你能发现不对劲，已经很厉害了。”
　　对于水辰的心智坚定程度，沙千行从来都是非常有信心的。
　　听到沙千行的称呼，水辰笑了，像是泉水流过般清爽。他心想，比起假覃裎讨巧卖乖式的叫法，果然还是千行叫起来更让人舒畅。
　　“你再多叫我两声辰哥？”
　　水辰总是这样，在不影响正事的时候，挑/逗着沙千行，突然冒出求亲近的要求。其实平时沙千行也叫的不少，但是被专门要求着，还是感到有些别扭。
　　况且，他可是要比水辰大很多啊。
　　沙千行的沉默扭头让水辰笑的更灿烂了，就是因为沙千行每次的反应都很激烈，才让水辰一直乐此不疲地打趣他。 
　　“我可是记得有人第一次见面就穿的非常特别，而且——作画也非常特别。”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水辰低下头，狡黠的一笑。
　　这是沙千行之后没有告诉水辰的细节，听到水辰的话，沙千行却没有害羞，而是认真地看着他。
　　“你恢复记忆了？”
　　水辰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对着沙千行点了点头。
　　“芯片虫消失后就恢复了，它之前清洗的记忆都回来。所以再之前，科务处应该是没有对我的记忆做任何手脚的。”
　　这让水辰大为庆幸，毕竟谁都不想自己的记忆被一遍遍地篡改，不断地忘记过去的人和事。
　　“那就好。”
　　沙千行又笑了，这次的笑不明显，只是眼中的笑意显露无疑，像是夜晚的银星满天。
　　水辰看着，不禁凑上前，在沙千行的唇上印上一吻，没有深入，浅尝辄止。沙千行的嘴唇因缺水而显得有些干燥，水辰用舌头轻轻地将他的嘴唇舔的微湿。随后水辰又在他的眼下亲吻，一点点地抚过沙千行因为一夜未睡而有些暗淡的眼下。
　　沙千行一直坐着没动，静静地让水辰亲过他的唇，眼，鼻，额和脸颊。
　　直到水辰起身，沙千行才拉过他，在他的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让两人的嘴唇都变得湿漉漉的。
　　分开时，两人相视而笑，然后一同起身。
　　“我们往里面走吧，看看科务处到底在哪。”
　　沙千行听了点点头，依旧是一切听水辰的。
　　“往筌池的方向走，我感觉科务处可能就在那。”
　　在幻境里呆了那么多天，面对这片树林，水辰也勉强能找到路了。幻境里除了筌池，其他地方都是无尽的树林，那么在现实中，筌池那个位置绝对有特殊的存在。
　　“好。”
　　之前稍作休息的两人，积蓄了体力，向着树林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红色血丝为什么不烧裤子，是因为我们毕竟不能让辰哥裸奔嘛~【hhh】
每次写到两人亲近，我就突然兴奋，想高举双手到楼下去跑圈~
关于幻境，还有一个细节这里还没提到呢。
对了好像每次更新后网页版刷出来要慢一点，小可爱们要耐心等待一下。


第22章 树与尸体
　　一信这里大多是高杆古树，要到五米高的位置才会有枝叶生长，最粗的需要三人牵手环抱，最细的则能被一人轻松环住。树干表皮很光滑，有些呈浅棕色，摸上去有如婴儿肌肤般光滑，上面还停留着被晒干的蝉壳。
　　除了古树外，地面只有一些低浅的青草，只有每棵古树周围裸/露着土地，上面堆着白色的细沙。青草一片接着一片的生长，没有任何路径指向，只有两人走过，留下一路被踩压的痕迹。
　　此时一阵冷风吹来，水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之前的上衣已经被烧得干净，水辰只穿着藏青色的裤子，堪堪扎在低腰的位置。他的上身裸/露，露出精瘦的身躯，肌肉没有夸张的鼓起，但每一块都紧实有力，六块腹肌轮廓分明。
　　沙千行也才反应过来，将他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水辰，自己则只剩下一件紧身的短袖，下摆被扎在裤子里，绷得笔直。
　　“谢了。”
　　水辰也不推辞，几下将外套穿好，将拉链拉到最上面，整个身体笼罩在里面。
　　树林里没有什么障碍物，两人的行走速度很快，同时小心地注意着四周，防止出现陷阱或者有人偷袭。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近一个小时，四周仍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无数的古树。按照两人的步伐，走过的路早已超过了从外围观察的一信面积。
　　水辰和沙千行默契的同时停下，审视着周围。
　　“辰哥，你觉得？”
　　“我们已经第三次路过那棵树了。”
　　水辰指着两人左前方的古树说道。
　　沙千行望过去，发现水辰所指的那棵树和其他树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连枝叶的生长位置和树皮的质感都差不多。
　　像是看出沙千行的困惑，水辰继续解释道：“这棵树的树干纹路要更细一点，从远处看图案有点像花。而且它最低的一根枝干要比其他树的低垂一些。”
　　沙千行再看过去，仔细辨别，却还是没能看出这棵树和其他树的差别。只能说水辰不亏是画家，对周围事物的观察力细致的可怕。
　　“那其他树能分辨的出来吗？”
　　水辰点点头。正如世界上没有完全一样的两片树叶，在他眼里，这片树林虽然全是古树，但每棵树都有它自己的特点，与其他树完全不同。
　　“那我们继续往前走，走到你觉得有重复的树出现时就停下。”
　　沙千行提议着，水辰也觉得合适，两人就继续顺着原来的路前进。
　　又走了一阵，在水辰的示意下，两人了停了下来。
　　除了有重复的树木出现外，四周并没有什么异常。此时已经快接近中午了，今天的云层比较厚，太阳已经躲在后面，早上刺眼的阳光现在反而消失不见，光线再被茂密的树叶遮上一层，再落在林间就显得暗淡了。
　　“我爬上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奇怪的地方。”
　　古树枝叶相连，遮天蔽日，如果爬的够高，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水辰点点头，说道：“小心点。”
　　沙千行冲他自信的笑了笑，单手握拳轻敲胸膛，示意自己没问题的。
　　高杆古树树干笔直光滑，且五米以下没有任何枝叶可以搭脚使力，不过这都难不倒沙千行。他挑了一棵比较细的树，手脚相继使力，让自己不断地向上，一会就触碰到最低的枝叶，然后被遮掩看不见了。
　　水辰却没有抬头，而是眯着眼盯着树干。他注意到，在沙千行触碰古树的瞬间，古树躯干轻微地颤抖了下，就像是人被触碰的条件反射。沙千行不断往上爬时，古树躯干有时会在被脚蹬到时抖动，就像是人被挠到了痒处。
　　现在沙千行还在上面，水辰不打算贸然行动，他在考虑等沙千行从树上下来再说。
　　一阵窸窣后，沙千行又从绿叶中钻出来，下到离地两米的位置，一下子跳了下来。
　　“怎么样？”
　　沙千行摇了摇头。
　　“枝叶太茂盛了，别说远处，连周围都看不到其他东西。我上到树枝太细无法承受的地方，就下来了。”
　　水辰也不失望，他指着树干，对沙千行说：“你再它一下试试？”
　　沙千行也没有问为什么，举手附在上面。这一次树干没有动弹，就像之前发生的事是水辰的错觉。
　　水辰没有开口，沙千行也就没有收手。
　　突然，水辰从侧兜抽出匕首，猛地刺在树干上，力道之大，入木三分。
　　这下古树再也无法伪装，开始疯狂地抽动，大片大片的树叶落下，在地上堆起厚厚一层，埋住了两人的脚。同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在林间回荡，先是嚎啕大哭，然后开始抽抽噎噎。
　　水辰使力将匕首刺得更深，开始有小股小股的荧光粉液体从被刺处流出来，婴儿抽噎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水辰此时才收回匕首，用树叶将匕首上沾染的液体擦拭干净，眉心紧皱。他的手上也沾染了一些，水辰不断地搓揉着，感觉这液体跟幻境中蓝光人的肌肤触感一样。
　　“这是……”
　　此时古树的伤口处流出的液体越来越多，大片大片地滴落，侵染了地面的树叶和白沙。树干则不断枯萎，树皮收缩，像一张干巴巴的老脸。
　　水辰和沙千行一直盯着，看着树干内部像是完全被掏空，接着变得虚幻，然后古树消失，慢慢化成了一个婴儿模样。
　　婴儿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是眉心处开了一道口子，里面似乎有东西。
　　沙千行先是上前探婴儿的脉搏和鼻息，发现都没有动静后，又将婴儿眉心的东西挖了出来。
　　这是一个已经死去的芯片虫，身体极度枯萎，被沙千行挖出来几秒后，在空气中碎成了粉末。
　　随后婴儿的身体也变成黑水晶块，迅速破碎消散。
　　看着这一幕，两人都沉默着。如果每一棵古树都代表一个人的存在的话，这片树林里到底有多少尸体。
　　“你说，之前的声音，是婴儿发出的，还是芯片虫发出的？”
　　水辰望向沙千行，问道。其实他更想问的是，那婴儿，到底是活的，还是死的。
　　古树应该就是芯片虫的化身。古树被破坏，芯片虫就会死亡。但芯片虫死亡的话，里面的人，无论之前是死是活，都肯定会彻底消失。
　　“被这样禁锢着没有意识，他们看上去还像是活着的么？”
　　沙千行知道，到此时，除了继续剖开树木，没有其他任何事情可以改变他们目前的困境了。他继续说着：“我们再试一次。”
　　这一次沙千行拿出了匕首，他挑选了一棵最粗的大树，一点点地刺入树干。等到荧光粉的液体流出，就抽出了匕首。
　　依旧是婴儿的哭啼声，幽幽地在林间响起，像是被拉扯着，指甲在木板上刮过的声音，让人在白天也不禁打了个冷战。
　　这一次流出的液体要少一些，树干也不至于完全萎缩。但过了不多时，依旧是一阵虚影，古树变成了一个全身赤/裸的成年男子。这男子水辰见过，正是迷雾实验的两具尸体之一。
　　水辰的脸色阴晴不定，看着男子出神。他那时明明看见男子的身体被投进迷雾完全消散，现在这具尸体却是光滑如新生，除了手臂处同样开了一道口子外，没有任何伤痕。
　　沙千行又上前探了探，朝着水辰摇摇头。
　　“没有气息和脉搏，不过辰哥你过来看看。”
　　水辰上前，看到手臂处的芯片虫还活着，不过已经奄奄一息，不时地动弹一下。看来尸体真的只是尸体，毕竟当初的傀儡老人即使昏迷，却还是明显活着的。
　　突然，水辰想起来了，他在幻境里也看到了这个男子，就在那群蓝光人之中。
　　他又细细回想了一下，从幻境出来后，除了假覃裎，记忆中其他蓝光人的相貌都是模糊不清，记不清楚的。他也是看到了这具尸体，才想起当时在蓝光人中看到了他。
　　“千行，这个人，我在幻境里见过，他就在那群蓝光人中间，而且，我在迷雾实验里也见过他。”
　　沙千行听了点点头，说道：“我也见过他，他应该已经死了。”
　　水辰用匕首挑出芯片虫，看着尸体破碎消失，说道：“把周围的古树都刺一遍吧。”
　　两人行动了起来，周围的古树都消失，接着男女老少，各种年龄不同性别的尸体都出现了。而到后面，每次还不等匕首刺入，树木就忙不迭地变成人。因为没有受到伤害，变出来的尸体都是周身完好，看不到任何伤口。
　　不久，草地上的尸体就已经有一百多具了。水辰挨个挨个仔细地查看，果然发现了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和佝偻老人，他们两人也正是迷雾实验那天看到的另一个死人和在当铺塘子死去的傀儡老人。
　　还有更多人都是在幻境中出现的蓝光人。
　　所有人都周身冰冷四肢僵硬，但皮肤却很有弹性，尸身上也没有尸斑，看上去仿佛只是沉睡过去。
　　水辰却知道，他们都是死人，即使有可能聚集灵魂重生，但活过来的就是之前那个人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了这么多尸体，希望不要被晋江吃掉呢。
话说如果古树里藏着尸体的话，如此茂盛的枝叶又代表了什么呢？
我笔下的主角两人还是很心软的。这里可能涉及一个自以为很哲学的问题，就是生命到底是什么，灵魂消散死去的人复活还是之前那个人么？怎么判断生命的是与否？难道说被创造的就不能是生命？所以我希望我笔下的主角不要因为他们是世界的中心，与众不同，就可以肆意地审判他人，把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毕竟生命形式可以改变，若是一个人的肉体毁灭，以被创造的形式而存活，那他还算是生命么？你又怎么能肯定你的所思所想不是更高一级的生命体设置的呢？
这段话有点绕，不过其实暗示了我的结局啦~我的HE并不是传统式的HE，但我觉得是最棒的！
另外科务处已经蠢蠢欲动了，主角二人踏入一信好几章，居然还在树林里晃悠？
科务处：超气！明明我已经摆好pose准备出场了！【（╯‵□′）╯︵┴─┴】


第23章 到科务处
　　所有幻境中出现的蓝光人的尸体，现在都已出现在这了。其他更多的人，水辰从来没有见过，现在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身份。
　　跟幻境一对应，水辰基本确定，他们被安置在这，是为了凝聚足够的灵魂，从而复活。被复活的人，会一直被芯片虫控制着。他们会不会恢复生前的记忆，却是未知数。
　　水辰还在思考着尸体的来源以及如何处理尸体时，四周突然出现了一圈蓝色迷雾。蓝色迷雾轻飘飘的，却以极快的速度弥漫。
　　有了黑色迷雾的前车之鉴，两人不敢大意，快速向着中央靠拢，寻找着突破困境的办法。
　　周围的尸体早已陷入蓝色迷雾之中，但却没有被侵蚀，只是被蓝色迷雾密集地附在表层，甚至还能看到有几撮急不可耐地透过皮肤钻了进去。
　　水辰心想，难道说，这蓝色迷雾是尸体的灵魂？
　　现在情况紧急，蓝色迷雾已经越来越近。顾不得再犹豫，水辰手起刀落，快速将脚下一具尸体的芯片破坏。随着尸体的消失，蓝色迷雾也淡了些。
　　沙千行也反应过来，跟着水辰一起破坏了还未被蓝色迷雾包裹的所有尸体。果然，随着这些尸体的消失，蓝色迷雾少了许多，停滞在原地，却没有散去的趋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有二十多具尸体在迷雾里，看来必须把所有的尸体都处理了。”
　　水辰说着，就打算往迷雾里冲。
　　“我去吧。”
　　沙千行伸手拦下了水辰。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死在这的。而且等会要是有什么意外，留一个人保持状态，也好搭救。”
　　他说着已经冲了出去，后半句话飘在风里。水辰停在了原地，没有固执地跟进去，眼神却是一直跟随着沙千行，一边注意着事态的变化，一边留心沙千行的状态。
　　那句“我不会死在这的”水辰只信了一半，他知道沙千行从来不在他面前说谎。说不会死在这是真的，但不代表之后不会死。或者说，他心里隐隐有过猜测，现在的沙千行，可能并不是以本体的形式存在的。
　　沙千行一冲进去，所有的蓝色迷雾就疯狂地朝他涌来，像是侵占他的身体般，争先恐后地附在他每一寸皮肤上。
　　沙千行不管不顾，快速地在迷雾里游走，几下就将所有的芯片虫刺死挑了出来。二十多具尸体同时破碎消散，蓝色迷雾也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迷雾消失后，沙千行也哐的一下摔倒在地，水辰连忙跑上前将他扶起来。
　　“千行，你怎么样了？”
　　“没事，只是现在身体使不上力。”
　　沙千行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很精神，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只不过全身都在发热，还在冒汗。
　　他继续解释道：“这些蓝色迷雾应该是灵魂因子，会想要跟身体融合，这些尸体就是专门为它们准备的。活人的身体也会对它们有吸引力，不过想要占据就没那么容易了。我现在只是自身灵魂和身体不协调，所以不方便行动而已，过一会应该就好了。”
　　沙千行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精神状态没问题，身体却有异常，这确实跟他说的情况一样。水辰点点头，放下心来。
　　这时两人才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迷雾消散后，外面却是一片空荡荡。明明之前还遍地古树，现在却是除了青草地什么都没有了。
　　东、南、北面都是一直延绵到天际的草地，一览无遗，只有西面的路不断抬高，形成一个坡，坡后面是什么，就看不到了。
　　西面的路明晃晃地告诉人那里有问题。而即使只有草地，水辰也能判断出路的方向。他对照了下，翻过土坡的地方，正是对应了幻境里的筌池。
　　此时的太阳已经西斜，虽然离完全落山还有四个多小时，两人却不敢懈怠。夜晚的一信没有任何光源，他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科务处。
　　说来也奇怪，两人已经一天一夜没进食了，却没有任何的饥饿感。平时正常的生理需求，在紧急情况下，却突然没有了。
　　水辰没有意识到，沙千行却是察觉了。水辰逐渐觉醒后，他的核心意志开始影响漆城意志，因此世界会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也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总能在关键时刻得到提示。
　　过了一会，沙千行的身体却仍是没有力气。他集中精力，想站起来，身体却没有一点反应。看来，情况也并不完全如他预想的一般。
　　又挣扎了一阵，除了无法动弹，身体的其他不适状态倒是消失了。
　　水辰挑了挑眉，然后手从腋下穿过，从后背将沙千行环住，又将沙千行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脖子上。
　　“还好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了，而且你也没受伤，后面也没有追兵，压力倒是小了很多。”
　　水辰调笑着说道，手上却是环得更紧了，将沙千行身体的重量都承到自己身上来。
　　随即他又恢复正经的神情，说道：“我们边走着，你边使力，多试着应该就能恢复了。”
　　沙千行点点头，道：“谢谢辰哥。”
　　两人不再多言，开始朝着土坡上走去。
　　那土坡看着近，走起来距离却是一点没有缩短。若不是水辰回头望了望，确定他们已经走了很远，都要怀疑是不是在原地踏步了。
　　如今也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水辰和沙千行只有不断地向前走，好的是沙千行的身体已经逐渐恢复了知觉，不用水辰扶着也能行动了。
　　两人一直走着，又走了不知多少时间，才终于爬上坡顶。此时天空乌云密布，云幕低垂，像是要压迫地面，一场暴雨呼之欲出，本是绿丽的青草地也被染上了灰色，蔫搭搭的失去生机。
　　水辰和沙千行站在坡顶，发现前方是一个小山谷，地势低于四周，山谷正中央是一栋全银色金属材质的三层楼建筑。
　　这建筑水辰见过，在第一次记起覃裎的时候。但他脸上没有变色，毕竟科务处挖掘记忆的本事他是见过的。倒是沙千行的脸色不太好，露出明显意外的表情。
　　“怎么了？”
　　水辰转过头去问他，毕竟沙千行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沙千行摇摇头，说道：“没事，只是确实没想到科务处会是这个样子。”
　　沙千行的话中有话，水辰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心想，看来又是一个涉及到核心真相的问题。
　　或者说，银色建筑和白色灯塔是属于一个地方，沙千行呆的地方？难道说，科务处不应该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么？那覃裎为什么又会出现在那里？
　　一个个问题如气泡般在水辰心里浮现，他知道进入科务处，一切问题就能得到回答。
　　而为什么两人很肯定这个地方就是科务处，是因为银色建筑的正上方，挂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匾额，上面写着“科务处”三个大金字。匾额看上去很古朴，跟银色建筑冰冷的金属感完全不搭。
　　已经零星有几颗雨滴落下来，两人不再犹豫，向着山谷跑去。刚刚跑到屋檐下，雨势就骤然变猛，雨水像炮弹似的打在青草上，发出啪的声音。
　　两人绕着银色建筑走了一圈，没有发现门的位置。抬头望去，二楼和三楼也没有窗户。整个建筑就像是封闭的堡垒，没有任何入口。
　　而他们在外面呆了这么久，科务处也没有什么反应。按理说，两人一走到附近，科务处内部应该马上就能感应到。
　　“现在怎么办？”
　　沙千行问道。在漆城，他从来都不是拿主意的那一个，一切都交给水辰决定。
　　水辰又抬头望了望，最终目光定格在黑色匾额上。他仔细盯着一会，对着沙千行说道：“你看看那个‘科’字，是不是……多了一点？”
　　沙千行抬头望去。在“斗”的左上方的两点上，还有很轻的一点，若不是被雨水冲刷着反光，很难被发现。
　　他又看了看墙壁，虽然金属表面很光滑，但整个不是完整无缺的，大概是经历日晒雨淋，上面有一些细小的裂缝。
　　沙千行手指抓着，脚蹬在裂缝的位置，三两下爬了上去，最后抓住了匾额的一角。
　　近距离的观察，这多出来的一点呈圆状，颜色也是深灰色，与匾额的底色相近。圆点刚好是一个人握拳印上去的大小。
　　沙千行看着看着，神情开始有些恍惚，他抬起右手，握拳贴了上去。然后感到一阵刺痛，皮肤像是被火烧般。他想收手，却被紧紧的吸在上面拿不开。
　　这时，水辰也发现不对劲，连忙跟着爬了上来。他没有沙千行熟练，有好几下都踩滑，硬是靠着手指的力道把自己拉了上去。
　　等他爬到匾额的位置时，沙千行已经感到这股灼烧感从手一直蔓延到肩膀了。
　　“辰哥！”
　　他叫喊着，水辰连忙去拉沙千行的手。
　　之前一直拔不开的手，在水辰附上的瞬间脱开，沙千行因为反作用力险些摔下去，幸好另一个只手紧紧抓着，才又贴着外壁站稳。
　　见沙千行安全了，水辰才问道：“没事吧，怎么回事？”
　　“右臂像是被火烧，现在还很烫，不过问题不大。刚刚像被迷了心智一样，就把手贴上去了。”
　　沙千行说着，仍然别过头，不敢再看那圆点。他猜测这可能是智脑的直连点，所以对他才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水辰点点头，他有心想检查下沙千行的伤势，但现在更重要的是解决困境。
　　“我们现在挂在外墙上也不是办法，我试试吧。”
　　说完水辰就同样握拳贴在上面，他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指关节处开始，然后在全身窜动，但冰冰凉凉的却不让人难受。
　　这股气息在全身游走后，匾额突然往里陷，两人跟着一起掉了下去，最后落在了松软像果冻一样的平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几章大家会发现科务处已经不再派人来追杀千行了，虽然diss心理依旧存在哈哈~这都是有原因的。
以及千行为什么老受伤呢，一方面是科务处总爱针对他，另一方面遇到危险他总是把辰哥拦住自己上前的，可以说是非常护着的了~当然千行的武力值也确实比辰哥高【看着脚滑差点掉下去的辰哥hhhh】
大家觉得到底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呢？
——小剧场——
千行：你呆在原地莫要走动，我去买几个橘子。【梗终于扔回来了哈哈哈哈】
科务处：我就皮这一下【日常diss千行然后把辰哥举高高】【其实科务处很欢迎辰哥到来呢~】
千行：我身体有点不对劲，不过没事，等一会就好。
【一会之后】
水辰：……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第24章 流水生产
　　果冻平台缓和了两人落地的冲击力。水辰和沙千行已经摔在上面不动了，平台还像浪花般起伏鼓动着。
　　这让他们始终无法站稳，匍匐着挪到平台边缘，又向下跳了一层，才终于落到实心稳定的平地上。
　　“这个……还真是准备的很贴心啊。”
　　水辰嘴角抽搐着，突然觉得科务处在他心里的形象大为转变，从一个冷暴残酷的掌控者变成了一个肆意妄为的孩童。
　　“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友好。”
　　沙千行说着，揉了揉落下时恰好被压到的右臂，不过那股灼烧感已经好很多了。
　　“毕竟你可是要拐跑他领地里的居民呢。”
　　水辰玩笑似地说道，活动了几下手脚，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不过，从我们进入一信之后，科务处就再也没派人来追杀你了。按理说，在他们的地盘，应该更加容易掌握我们的行踪才对。”
　　“的确是这样。”
　　沙千行也察觉到，科务处对他的攻势远没有一开始来的凶猛，甚至是格外欢迎他们进来似的。而且，科务处的建筑外观也让他心生疑惑，总觉得有什么意外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
　　这是一个漆黑的小房间，水辰抬头看，发现之前匾额陷落的地方已经重新闭合，遮得严严实实的。
　　两人谈话的同时，已经将房间摸索了个遍。除了正中央的果冻平台，整个房间空无一物，三面墙壁光秃秃的，剩下一面墙上有一扇门。
　　“准备好了吗？”
　　水辰深吸一口气，询问沙千行。现在的他们如同瓮中之鳖，门外很有可能有一大群人正等着抓住他们。
　　“好了。”
　　沙千行也有点紧张，但此时他们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为了寻求真相，就必须深入虎穴。
　　水辰缓慢地转动门把手，它很轻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站在门后，沙千行略蹲着倚在门侧的墙壁处，两人都小心提防着开门杀。
　　门打开的越来越大，最后停在了三分之二处。此时暖色的灯光印了进来，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两人并不着急，又耐心等待了一会，发现门外依旧没有反应，才小心地探出头。
　　门外空无一人，只是连着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很窄，只能勉强让两个人并肩通过。两侧有很多房间，房门紧闭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两边的墙壁上隔两米就有一个半圆形壁灯，将整条走廊照得透亮。
　　四周一片寂静，两人关上门，将脚步放得很轻，向着走廊那头走去。水辰不打算现在进入房间，而打算先摸透整栋建筑的构造。
　　才刚经过五六个房间，走廊那头突然出现了嗒嗒的脚步声，不知道是人数众多还是走廊的回声，这声音很响很清晰，并且有加速的趋势。
　　水辰毫不犹豫，选择了离他们最近的房间，轻轻地扭动门把手。幸运的是门并没有反锁，门稍微打开了个缝，两人如泥鳅般唆的一下就钻进去，又轻轻将门阖上。
　　在关门的一瞬间，水辰看清了来人，是五个一身黑衣的冷面男子，为首的眉头紧皱，对身后的人说了一段话，水辰只听见了一句“身体都搬回来吗？”
　　房门紧闭后，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水辰和沙千行转过身来，却被房间里的情况惊呆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将他们和里面的整条流水线隔开，流水线整个呈一个S型，它的开始处向上连接着屋顶，通道被银色的金属包裹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形，结束处是一具具的身体，基本都是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的青年，他们被传送带送往隔壁房间，进入圆形通道时就像被黑暗的怪兽吞噬了一般。
　　整个流水线中间会经过几道程序间，程序间同样是全封闭的，但水辰可以看见流水线上的“零件”被逐渐完善。从第一个程序间到最后一个，一个人逐渐从头到身体，再到四肢，最后是面部细节和身体细节，一点点地被制作出来。
　　虽然没有看见任何血腥场面，但水辰还是胃里酸气直涌，所有内脏像是翻云倒海地折腾个不停。虽然在看到古树的时候，他就猜到那些尸体可能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但近距离看到完整的制作过程，看到人如同加工的罐头一样毫无尊严地在流水线上被制作出来，还是让他感到恶心。
　　沙千行的脸上也不好看，他虽然也接触过曾经呆过的世界的真相，却远没有漆城来的粗暴直接。
　　“辰哥，你还好吗？”
　　沙千行看着水辰面色变得煞白，像涂了一层薄薄的白蜡，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知道，毕竟水辰从有意识以来就生活在漆城，直面的冲击比他大得多。
　　水辰摇摇头，看不出是好还是不好的意思。他晃荡地走向离自己最近的椅子，瘫在上面，整个人陷入自我思考与否定之中，不再回应沙千行。
　　沙千行也就不再说话，等待着水辰消化完情绪。
　　玻璃罩前还有一个触屏的操作区和显示屏，显示屏亮着没有权限要求，沙千行就趁着这个时候开始在上面查找，看有没有有用的信息。
　　几分钟后，水辰的神色恢复了正常，他似乎已经在一阵自我挣扎中找到了适合的答案。
　　水辰站了起来，走近沙千行，问道：“发现了什么吗？”
　　沙千行点点头，却没急着把相关的界面调出来，而是问道：“辰哥，已经没事了吧？”
　　经过几次的冲击，沙千行发现水辰总会有一个快速的自我消化期，自我消化期结束后，他就能恢复正常，继续冷静地面对接下来的情况了。这样的人确实很适合成为守望者，接受百年的孤寂。
　　“没事了。不管我是不是跟他们一样被如此制作出来的，但目前的我有思考，有情绪，就是真真正正的人。”
　　沙千行浅浅的笑了笑，然后拉过水辰的手，在他的指尖轻轻地吻了吻。
　　“而且你还是一个优秀的画家。”
　　水辰被沙千行感染，也扬起了笑容，眼睛弯弯的，手指顺着沙千行的唇往上，划过鼻梁和睫毛，最后又停在脸颊，轻轻地捏了捏。
　　“可惜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等所有事情结束，我就可以好好教你了。”
　　沙千行没有明确回应，只是喉咙里含混地发出了一声“嗯”。
　　水辰没有在意，转头看向显示屏，说道：“你发现了什么？”
　　“你看——”
　　沙千行在操作区敲击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第三代漆城居民计划书】
　　水辰的眉头不自觉的紧皱，目光炯炯，死盯着屏幕。
　　沙千行又继续往下翻。
　　【经过之前两代的实验，确定一代的全青年男女计划和二代的全面保护计划失败。
　　人类需要不同年龄层的数量平衡，减少同龄的排斥心理，增加小家的联结度和感情培养。人类需要接触伤害，来激发极端情绪的产生，同时也会催生正面情绪萌芽。
　　除了已经觉醒个体意识和个体情绪的人类，其他所有人进行销毁，重新制造身体投入灵魂，开启第三代漆城居民计划。
　　具体计划如下：
　　……
　　一切为了漆城。
　　科务处】
　　这份计划书十分重要，透露的信息很多，却是完全不设防的出现在这里。水辰怀疑科务处是故意的，故意将这一切告诉他。
　　“鬼扯。”
　　水辰口里咒骂着，按了按眉心。
　　“存活与否，全部由科务处决定？这样跟养牲畜有什么区别。就算漆城人需要进化改善，也不用他们来决定。”
　　“你觉得科务处是什么？”
　　沙千行把计划书来回翻动着看了几遍，口里问道。
　　“或许是一群外星人，或者机器人？所以才一口一个人类称呼我们。不过他们养着我们做什么，培养有独立意识有自我情绪的人，然后呢？”
　　水辰开始在房间里踱步，思考着科务处的态度。
　　在沙千行出现之前，科务处为漆城人尽心尽力不求回报，提供一切物质和精神上的需求，听起来很舒适，但没有达到科务处的要求，就会面临被销毁的下场，而那些漆城人，连反抗都不会有。
　　沙千行也想不明白，当初祁博士开启尘星计划的时候太过匆忙，智脑还不成熟，后来发生变异也在意料之内。但发生变异后的智脑到底想做什么，每一次的事情走向都有所不同。
　　所有一切，只有将科务处整个深挖一遍，直面智脑，才能得到答案。
　　然而，水辰知道，等他找到答案，走出科务处，漆城的绝大部分居民都已经被销毁了，新一代的漆城人会投入生活。他已经不知道如何看待他们了，是救还是不救？
　　像是看出水辰的犹豫，沙千行说道：“辰哥，你所有想做的事我都会帮着你一起做，但第七天，你一定要跟我一起离开漆城。不然，你就永远离不开了。”
　　水辰终究没有犹疑太久，点点头答应了。他早已看清了漆城人的执迷不悟，连有意识和情绪的人都完全在科务处的掌控之下。他会尽可能地帮助他们，但他是一定要离开漆城的。
　　见水辰点头，沙千行松了口气，若是水辰执着于拯救所有人，一定会陷进去的。
　　两人达成了共识，准备离开房间，去其他地方。
　　此时，突然响起了一串轻微而有节奏的敲门声。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辰哥立了一个好大好大的flag，不过莫慌！结局肯定是HE的，这个必须要反复强调~我确实有BE的文的大纲，不过不是这本，是以后会开的，如果是BE我一定会在文案标注的。
主角虽然心软，但是不是无原则的圣母，他们还是要为了自己的，况且两人的身上还有更沉重的使命呢。
小可爱们可以猜一猜敲门的是谁？


第25章 惊遇水爸
　　水辰和沙千行一惊，起身慢慢靠近房门，右手持匕首护在胸前，随时提防来人破门而入。
　　来人却很有耐心，连敲了五六次，或许还说了什么，但房门的隔音效果很好，一点也听不到。
　　两人此时已走到门前，沙千行站在在房门一侧，背靠着墙，全身紧绷，随时准备控制住来人。他朝水辰点点头，水辰也同样回应，然后背靠房门，反手握住了门把手。
　　门把手被扭至竖向，然后以不急不缓的速度打开，一道身影插/了进来，然后被沙千行迅速制住，匕首压在脖子的位置。水辰趁机重新阖上房门，期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转过身来，发现来人竟然是水爸。
　　沙千行也认出来了，但他依然没有松手，只是注意着匕首，不让它真的在水爸身上留下伤口。
　　水爸被挟持，脸上表情却依然没什么变化。他穿着一件长及小腿肚的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头发焗油被服帖的压好，与平时在家不修边幅的打扮大不相同。
　　他似乎对水辰的出现毫不意外，对沙千行也没有什么抵触，只是朝水辰点点头，做着跟平时一样打招呼的动作。
　　“爸，你怎么在这？”
　　经历了之前几次陷阱，水辰难免怀疑这又是科务处的阴谋，水爸被/操控着来误导他们。
　　“我受科务处的委托，来参与第三代漆城居民制造计划。”
　　水爸依旧是一脸冷淡，毫不在意自己口中说出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他说着，整个身体朝操作区方向移动，脖子主动靠近了匕首。
　　沙千行不想真的伤到水爸，不得不稍微撤回匕首。水爸的身形一闪，从沙千行的包围圈里出来，电光石火间走到了操作区前，手指不断地在上面敲击。
　　整个流水线的速度被放缓，水辰看见每个程序间产出的“零件”更加精细，每个男子的外貌差异也更加明显。
　　水爸一边操作着，一边闲聊似的说着：“做人体和做木工也差不多，把各个零件雕琢好，然后再按照合适的结构组装起来就可以了。不过每个作品都应该是独一无二的，批量生产的话，就毫无意义了。”
　　水爸这番话中透露的冷漠让水辰眉头紧皱，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
　　“爸，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水爸此时已经操作完毕，他转过身，单手松松握拳轻敲了下脑袋，脸上却是挂着一丝困惑。
　　“这不是很明显了吗，制造人体，植入灵魂，让他们成为更完美的漆城居民。当然，要是已经产生了自我意识，就可以不用再被筛选啦。”
　　水辰发现水爸似乎知道的不少，但对科务处的行为却依旧十分赞同，甚至对自己能参与其中而感到骄傲。
　　“爸，你不会害怕吗……自己可能也是这样被制作出来的，而且一直被科务处控制着。”
　　水爸与水辰的逻辑完全不同，他听到水辰的话，眼睛睁大了许多，语速也快了不少，似乎非常惊讶。
　　“我是怎么来的，很重要吗？重要的是我现在有自己的意识，能做自己想做的事，然后还能让更多的同伴变成这样，不是很好吗？一切都是为了漆城，为此不断淘汰不断牺牲，是必须的。”
　　“你就是对科务处太抵触了，一直以来都是。”
　　水爸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一副拿叛逆期儿子没办法的样子。
　　他边说着边准备离开房间，走到一半像是刚想起似的，扭过头对两人说：“啊，对了，维护者马上要开始检查了，你们呆这儿要被发现的，要么来我的房间？”
　　看到两人站着没动，脸上仍隐隐有警惕之色，他瘪了瘪嘴，说道：“好吧，当我没问，你们自便。”
　　“辰哥？”
　　沙千行见状，低声询问水辰，不管怎么样，不能轻易放水爸走的。
　　“跟上去吧。”
　　水辰稍微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跟着水爸过去。水爸看上去对外来者没有排斥，对这里非常熟悉，他还有些问题想问水爸，说不定能在他的帮助下揭开科务处的真面目。
　　如果水爸是假的，跟着他走，虽然冒险了点，但也能顺着抓出科务处的尾巴。
　　两人跟着水爸出门，顺着走廊一直往深处走。两边的房门都是象牙白的一片，上面没有任何的标志，看起来一模一样让人无法区分。
　　水爸却是毫无困难地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门依旧没有上锁，他扭动门把手走了进去，也不在意水辰和沙千行到底有没有跟在他后面。
　　房间不大，没有窗户，所有墙壁都漆的浅蓝色，看上去倒是没有那么压抑。整个房间只放了一张单人床，一张极大的书桌和一个小衣柜，墙角内嵌了一个小的卫生间。水辰看出所有的家具都是水爸亲手打造的。书桌上凌乱地堆着各种草图，地上则是一些完工和半成的木制品。
　　单人床的床垫很高很软，整个鼓起了一圈，水爸径直坐在床上，又挪动了两下，让自己坐得更舒服。
　　他没有招呼两人，而是走神着不知道想什么。
　　水辰早就习惯水爸这个样子，他从一堆木制品中挑出能替代板凳功能的，递给沙千行。两人坐下，倒是比坐在床上的水爸要矮上不少。
　　“妈妈也在这吗？”
　　最终，还是水辰先挑起了话题。
　　四十几岁的水妈依旧是娇小如萝莉，平时也是一脸冷淡，与水爸倒是十分的夫妻相。但在看喜欢的剧的时候，眼睛却是会发光，也会有一些不很明显的细微表情变化。这样的水妈看上去很有生气，因此水辰对她也要稍微亲近些。
　　即使水辰知道这个家庭可能是被分配组成的，所有人都不过是科务处的产物，但付出的感情又怎么是一下子能收回来的。
　　水爸的走神被说话声打断，他回过神来，摇摇头。
　　“她应该在家看剧。”
　　“我回了趟家，进不去，而且敲门也没有人应。”
　　“啊，大概是她看剧又兴奋了，调成封闭模式了吧。”
　　水爸拍拍嘴巴，打了个大哈欠。
　　“爸，妈妈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都不担心她遇到危险？”
　　水爸毫不在意的态度让水辰有些窝火，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
　　“安心啦，她也是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人，呆在家里很安全的。虽然我早问过她要不要加入进来，但她不感兴趣的话也就没办法了。”
　　说着水爸又撑圆了嘴打了个哈欠，他将白大褂脱掉，里面是黑衣黑裤的棉质睡衣。
　　水辰还想质问的话被哽在喉咙里，水爸大概是真的对什么都不在意，只想做好自己的事业。
　　“你为什么不排斥我？”
　　沙千行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此时却是忍不住说话。按理说，漆城所有人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应该不管不顾地追杀他，水爸却是一直做着自己的事，完全当他不存在。
　　“别拿我跟那些没有意识的傀儡比。你是外来者，当然会被他们本能的排斥。不过我是知道你为什么来漆城的，不就是带水辰去继续你们的使命？”
　　水爸的话让沙千行心里一惊，这就像是你正在阅读的书中的人物突然跳出来，指着你的鼻子，洋洋得意地对你说：“我知道你哦。”
　　水爸此时从洗手间里拿出一小块灰色方巾正在擦脸，声音通过毛巾透出来，有些闷闷的。
　　“外面的世界都被黑色迷雾占据，漆城是最后的净土了。你们就算出去，又能拯救些什么。”
　　沙千行松了一口气，心想科务处可能有一套自成的世界危机说，他也被默认安排了更为精确的身份。
　　“你知道多少？”
　　水爸的话让水辰眯起了眼，凝神盯着他。
　　“该知道的都知道吧。不过既然你们都到科务处来了，还是自己看比较有意思。”
　　水爸说完又钻进洗手间，里面传来了漱口声和唰唰的刷牙声。
　　水辰觉得他完全无法理解漆城人的思维，他们不在意自己是怎么来的，不在意是不是被束缚着。在他看来，觉醒了个体意识和情绪的人和其他没有觉醒的人也没有多大差别，他们又是如何判断这两者的不同，然后残忍地决定了大部分人的死亡。
　　漆城根本就不是净土，而是牢笼。而水辰只想逃脱这牢笼，即使离开后，面对的可能是死亡。
　　“现在怎么办？”
　　沙千行转过头去问水辰。
　　“还是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找到科务处的幕后之人。”
　　等水爸出来，水辰直截了当地问他：“科务处背后的人是谁？”
　　“背后的人？科务处就是科务处啊。”
　　此时水爸已经洗漱完毕，头发淋湿后软趴趴地搭着，看上去反而要精神些。
　　“……那这里一二三层都有些什么？”
　　水爸对此倒是知无不言，他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边说道：“一层是未然区，制造人体植入芯片灌溉灵魂，整个漆城的人员调整都在这儿了。这儿也是我最常呆的地方，有很多都是我的杰作呢；二层是已然区，为已投入生活的居民服务，不过具体操作不清楚，我没去过那儿的生产区；三层是终然区，是解决居民死亡后续和漆城生存后续的维护者所在。”
　　胡乱擦拭了几下，水爸戴上了一个三角的松软睡帽，已经爬/上单人床。他取下眼镜放在床头，又平躺着盖好被子，闭上眼，嘴里冒出睡前的最后一句话。
　　“维护者的检查会持续一个晚上的，你们就别想着出去了，明天白天再带你们看我的杰作。”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小可爱们，昨天的更新量现在放上来了，所以今晚的更新量会稍微晚一点，在凌晨三点之前放上来。
我觉得开头出场的水爸有点小萌呢，不管你们做什么我都非常淡定系列，而且我都快被他说服，觉得是呀没什么大不了呀，漆城这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对大家多好呀！【完全被洗脑】
走之前的水爸：突然邀请【hhhh】
科务处的构成也通过水爸之口说出来啦，其实不会非常的跌宕起伏，因为……科务处真的很喜欢辰哥。【hhhh】
科务处（对着水辰）：比心~


第26章 房中一夜
　　“什么？”
　　水辰还想继续追问，水爸却不再回答。他整个人陷进床里，只有头露在外面，双眼紧闭，纹丝不动，呼吸声也几乎听不见，看着不像是睡着，更像是处于待机状态的机器。
　　水辰又唤了两声，水爸依旧没有反应。
　　“要出去吗？”
　　沙千行此时已经起身走到门前，右手握在门把手上询问水辰。
　　水辰点点头，接着说道：“小心一点，一有不对我们就撤回来。”
　　他不敢全信水爸，也就不会完全按照他的要求行事了，只是跟着水爸走，却更可能看不到科务处的阴影处。
　　沙千行扭动门把手，向内拉了拉，房门却丝毫不见动弹，看来是被封锁住了，却不知道是水爸还是科务处统一的操作。
　　沙千行转过身，对水辰摇头。
　　“看来只能等水先生明早醒来了。”
　　水辰倒也没有显出烦躁之色，他从小衣柜中取出毛毯铺在地上，又取出一件薄被单，招呼着沙千行过去。
　　“倒也好，你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昨晚守着我辛苦了，现在就换我守着你吧，你好好休息下。”
　　沙千行却没有乖乖躺下，而是问道：“辰哥，那你呢？”
　　水辰一把拉过沙千行，又大力压着他的肩膀向下，沙千行没有防备，顺势坐在了铺好的毛毯上。
　　水辰又在沙千行的额头印上一吻，干燥的嘴唇触碰起来冰凉、柔软。
　　“乖乖的，我现在还不累，你要好好休息，明天说不定还有一场大战呢。”
　　沙千行拗不过水辰，也确实需要休息，他在漆城的每一刻都要承受极大的精神压迫，随时抵抗漆城世界对他的排斥。因此他平时也很少说话，尽量储蓄力量。
　　毛毯比较薄，躺在上面还能感受到地板的凉意。沙千行盖上薄被，又将一半被子分给坐在他身旁的水辰，盖住他盘膝的下身，又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
　　“晚安。”
　　“晚安。”
　　沙千行闭上眼，强迫自己快速进入睡眠。水辰则盯着天花板，眼神失去了焦距，整个身体绷得僵硬，像是被照片定格似的。
　　无形的沙漏一点点地滑下，清醒着的黑夜总是显得特别漫长，而没有窗户的房间，会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光明在什么时候会到来。
　　太多思考的内容充斥着水辰的大脑，无数的念头在里面打架搏斗，吵得他头像要炸掉似的。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什么又是自己想要的。就像有一股虚无的风，在背后推着他，让他不断往前走，离开漆城，去寻找着什么。他的脚拼命地晃动着，却踩不到一块实处。
　　也不知道想了多久，水辰的身体突然颤了一下，连带着浅睡中的沙千行也被惊醒，握住水辰的手骤然抓紧，猛地坐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任何异常，问道：“辰哥，怎么了？”
　　水辰笑着摇摇头，不说话，然后拍拍沙千行的手，让他继续睡。
　　沙千行手上用力，将水辰拉到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上呢喃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水辰就在这不断的低语中，渐渐放松了身体，眼皮也搭了下来。
　　沙千行将水辰换在左手臂上揽住，又轻轻地放在毛毯上，给他掖好被子。
　　水辰的眉头依旧紧锁，像是阴影追着他一路到了梦里。沙千行低头，用亲吻抚平了他的烦躁，看着他向右侧翻躺，身体也缩了起来，但脸庞的弧度却不再紧绷。
　　“抱歉，之后大概还要你辛苦很久了。”
　　沙千行自言自语着，然后沉默地守在水辰身边，一直看着他，像是黑龙守护着自己的财宝。
　　——分割线——
　　当——当——当——
　　突然急促的警报声，将水辰惊醒，让他的心猛地一沉，连一直清醒着的沙千行都被吓了一跳。
　　“到早上了啊。”
　　水爸坐了起来，三角睡帽被睡歪了，软趴趴地搭在左侧。他眯着眼摸索着自己的眼镜戴上，才从床上下来。
　　他的双脚一触地，警报声就像是瞬间被关闭，猝然终止了。
　　“照不到阳光总是让我很难醒来，所以干脆就设了个声音稍微大点的闹钟了。早上好啊。”
　　水爸睡了很久，却依旧哈欠连天。他又进了洗手间咕噜咕噜了一番，出来才稍微有了点精神。
　　“你们也洗洗，好出来吃东西。”
　　水爸边说着边在墙壁上敲敲打打，完全不在意自己昨晚睡着舒服温暖的床，却让儿子睡地板。
　　不说倒好，一说，水辰觉得他的肚子饿的咕咕叫，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睡了一觉后，头脑轻松了很多，也没有被逼迫的感觉了，水辰站起来，双手拉直，伸了一个大弧度的懒腰，像是要把人拔高一截。
　　水爸敲打了几下后，天花板突然裂开一个大口子，从上面掉下来四个叠起来的大饭盒，被他稳稳的接住了。
　　此时沙千行已经进入洗手间，只有水辰看见了，这神奇的操作让他嘴角抽搐，
　　“四份？”
　　“嗯。”
　　水爸抱着饭盒走到书桌前，将桌上的草图挥到一边，把饭盒分开放好。
　　“本来平时是吃三份的，今天委屈一下。”
　　水辰以前从来不知道老爸能吃这么多，也没发现沉默寡言，不修边幅，行为普通的他原来有这么多奇异的萌点。
　　沙千行从洗手间里出来时，水爸倒是不管不顾，已经扒开饭盒开始吃了。水辰也进去草草洗了两下就出来了。
　　此时水爸的第一份盒饭已经去了一半，剩下一半也飞快的消失中。
　　三人拿着饭盒，蹲坐在奇形怪状的木制品上，看上去倒是十分和谐。
　　“科务处还专门设置了厨房？”
　　水辰在快要吃完时才想到这个问题。
　　水爸的筷子顿住，想了想说道：“不知道。”
　　水辰已经无力吐槽了，水爸就是那种除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人，这点在现在的他身上更是变本加厉。
　　三人吃完后，水爸又去敲了敲墙壁，这次地板裂了一个口子。他将四个饭盒都扔了进去，然后瞬间被黑暗吞没，地板又快速合拢了。
　　水辰和沙千行此时无比庆幸，他们昨晚没有触碰到墙壁，不然不知道自己是会被什么东西砸中，还是突然掉下去。
　　水爸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白大褂穿上，又对着镜子用发油将头发压的服帖，再扶了扶眼镜，调整到适合的位置，才对着两人说道：“好了，我们出发吧，带你们去看看我的杰作，我亲自操作的部分，也是一切的起源。”
　　在打开门之前，水爸又回头提醒两人。
　　“工作组白天也会在各个区域行动，他们可不会像我对你们这么友好。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到处乱跑，紧跟着我，有我去的地方，他们都不会跟来的。”
　　说完，水爸出门左转，继续顺着昨晚的路线，向着走廊更深处走去，边走边向两人解释着。
　　“未然区的大部分房间都是组装间，将人体的各个部分组装起来。每个房间负责的人体类型不同，你们昨天进入的就是青年区了。但这样的成果也只能叫尸体，缺少灵魂，没有生命。而我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植入灵魂。”
　　水爸的神色隐隐有些激动，眼睛里满是狂热。
　　“只有植入了灵魂，他们才能活着。但这远远不够，这样的灵魂只能在我们的辅助下行动。要想真正燃烧起灵魂的火焰，只有使他们从内心产生渴望，产生情绪，拥有自己的意识。”
　　说到这里，水爸高昂的情绪又稍微低落了些。实际上他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睛却丝毫不掩盖他内心的想法。
　　“只是可惜，到目前为止，能够完全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我，你，你妈，还有小黑。其他人最多是初步觉醒，能自主的产生情绪都已经很不错了。”
　　“辰哥跟你们不一样。”
　　沙千行冷不丁插/进了一句话。
　　“哦，是吗？”
　　水爸突然勾起了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
　　三人此时已走到了走廊尽头，这里是一堵墙，并没有水辰想象中的楼梯。
　　水爸打开了靠墙左边房间的那扇门，同时侧过头，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在漆城，我们最初都是一样的，所有人。”
　　沙千行沉默着，没有再反驳，心里又再度提起了对水爸的怀疑。
　　房门打开，整个房间里面有无数小的隔间，约五平方米大小。每个隔间都是透明的，可以看见一个手术台和一具已经放在上面的身体，还有基础的手术刀，和许多奇形怪状的工具。
　　除了小隔间外，房间的正中央还有一个稍大的密闭隔间，隔间顶部与天花板相连，外壁刷上了浅蓝色，一看就是跟水爸的房间如出一辙。
　　水爸转过身，张大了双手，对着两人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放上的实际是昨晚的更新啦，明早及之前再放上今晚的更新量，实在是抱歉，给小可爱们鞠躬。等我以后签约了【如果签约了的话】，再给看这本书的小可爱们发红包吧，作话为证哦~
水爸真的超级可爱，为水爸疯狂打call！超级喜欢他来着，大概就是遇到什么事情都非常淡定，除了自己热爱的事业。
其实辰哥承担了现在他还无法言语的压力，越靠近真相就越痛苦，却还是逼着他前进。以后的人生里，他就不可能像在漆城这么轻松了。【踮脚摸摸辰哥的头】
——小剧场——
来自科务处的“厨房”：咦，今天水先生胃口不错嘛，居然吃了四份盒饭。
水爸：TAT 委屈哭唧唧，明明还少吃了一份。
最后推一下自己的旧文，是动漫K里面的姐弟克劳迪娅威兹曼和阿道夫威兹曼的同人短篇，只有1000  字，小可爱们可以随意食用~


第27章 人的起源
　　“小黑是谁？”
　　水辰一边推开最近一个隔间的滑门，一边问道。他现在面对水爸，更像跟一个同龄人在交谈。
　　自己热情的开场没有得到回应，水爸瘪瘪嘴，放下手跟着水辰一起走进隔间。
　　“维护者的领头，总是冷着脸，一个无趣的家伙，觉醒了也跟没觉醒一样，不过让他处理后续工作倒是不错。”
　　他摇着头，一副嫌弃的样子，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推了推眼镜，说道：“不过你们之前动静闹得这么大，应该已经被他发现了。”
　　三个人都走进了小隔间，狭窄的空间顿时拥挤起来。手术台上躺着的是一副少女的身体，长及腰际的金色卷发，容貌姣好，全身赤/裸，皮肤白皙柔软，看着就像沉睡的洋娃娃，完全没有古树变化的尸体那样僵硬。
　　水辰和水爸都毫不避讳的看着，就像眼前的少女只是一具白骨。只有沙千行微微侧过头，耳朵又红了一圈。
　　水爸的描述让水辰想起了昨晚看到的黑衣男子和听到的那句话，他直接问道：“把身体搬回来了是怎么回事？”
　　水爸此时正在挑选工具，听到这话停住，口里带着抱怨的说：“还说呢，你们提前破坏了一大批种子，让他们在没有收集到足够灵魂的情况下就现形死去了，还害的其他种子也没有灵魂可以吸收，只能先搬回来进行调试。”
　　水辰直接忽略了他的抱怨，只提取自己需要的信息。
　　“那他们为什么不趁机抓住我们？”
　　“啊，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你们运气好？”
　　水爸象征性的愤怒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从一堆工具中挑出了一个细而长的金属棒。
　　水辰听了后，眼睛眯了起来，手指在手术台边无意识的弹动。
　　“说起来，你不好奇我们怎么出现在这儿的？”
　　“不好奇。”
　　水爸头也不抬的吐出三个字，开始用金属棒从上至下一寸寸地探索少女的皮肤。
　　水辰的话再次被噎住，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不过，水爸这是真的不感兴趣呢，还是不想说呢。想着想着，他手上又再度恢复了弹动。
　　此时，金属棒已经触遍了少女的头部，开始朝下移动。
　　“这是在做什么？”
　　“寻找他们最适合植入芯片的地方。”
　　提到他的领域，水爸的话明显变得多起来。
　　“每个人体身上总会有最能激发她情绪和意识的位置，触碰到这个位置，人体就会产生反应。这个反应非常的微小，但我能感觉得到。将芯片植入这个位置，人体才足以承受，并且最大程度进行激活，在芯片的辅助下活的像个人。”
　　此时，金属棒已经移至少女的手心，水辰条件反射的伸出手。他看见少女的金发抖动了一下，几丝发梢稍微乱了一些。 
　　“就像是这样，这次的反应还挺明显，应该是个不错的种子，植入芯片的位置也可以浅一些了。”
　　水爸又用金属棒点了两下少女的手心，转过头赞叹着。
　　“你发现了？不错啊，要不要留下来和我一起工作？”
　　水辰紧绷着脸后退一步，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了。虽然水爸提及芯片是启动人体的关键，他却仍是对这种控制感到厌恶。
　　“既然芯片是辅助，为什么对人的控制这么强势，甚至千方百计的想侵占身体？”
　　“芯片只是一个称呼，它并不是死物，自身也有生存欲望，也会发展。既然我们利用了它，就要承受它的反击，想办法存活下去。你不是做到了么？”
　　水爸此时已经收回了金属棒，正用一旁的方巾仔细擦拭。他这话是对水辰说的，但余光却瞥向了沙千行，言语中似有深意。
　　沙千行似有所感，头转向水爸的方向，却没能捕捉到这一抹目光。
　　水爸用擦拭好的金属棒点了一下水辰的左肩胛骨，顶着他的后背，将他推出了小隔间，面朝着房间正中央的封闭大隔间。。
　　“想进去看看吗？芯片到底是什么。”
　　说完他走近大隔间的外壁，用金属棒在上面画了一个自地而起，门框大小的长方形，又在门框中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只听到哐当一声，门框的部分从中间裂开，滑向两头消失不见，门内是漆黑一片。
　　水爸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然后大步迈入了黑暗之中。
　　水辰不假思索，也和沙千行一同跟了进去。
　　两人一进入隔间，身后的光线就被快速缩短成一根线，然后消失不见。水辰回过头，发现门板已经悄无声息地闭合了。
　　“辰哥？”
　　视线被阻碍，沙千行迅速发声确认水辰的安全。
　　“没事的。”
　　水辰刚说完，隔间中央的环形圆柱开始发出柔和的白光，将整个隔间照得透亮。
　　水爸隔着光柱与两人面对面站着，他两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金属棒已经消失不见。
　　“抱歉，幼虫害怕亮光，只能接受由这种金属引导所发出的光。”
　　水辰这才有机会看清隔间内部的全貌。整个小房间呈半圆状，地方顶圆，墙壁上由高至矮镶嵌着一圈圈透明玻璃罩，直径约手掌长度，如同地球纬线。又有十八条经线将这一个个圆圈与顶部那一点连接起来，在顶点出现了一个通往楼上的小管道。
　　每一圈玻璃罩又被切割成无数个小室，每个小室里窝着一个白丝包裹的虫茧，约有三个米粒大小，看上去呈浅灰。无数的虫茧被一排排陈列，看上去让人鸡皮疙瘩直起。
　　围着中央光柱的是一圈低矮的操作台，有上下三层共二十一个抽屉。
　　看见虫茧的一刻，沙千行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他瞪大了眼睛，双拳紧握，像是马上要冲上去将它们付之一炬。
　　水爸敏锐的察觉到了沙千行情绪的变化，及时挡在了他面前，单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固定在原地。
　　“小伙子不要冲动。”
　　水爸依旧保持着他一成不变的声线，发出的声音甚至因为环形的内部建造而被放大。
　　“它们很乖的，只有在放进人体才会被激活，而且会随着离开人体而死亡，也会随着个人意识和情绪的产生而消失。”
　　沙千行冷哼了一声，情绪难得有些失控，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态。
　　“你知道的，在漆城，只要她想，就不会发生意外，悲剧也不会再一次发生。”
　　水爸靠近沙千行，看上去像是要安抚他，却突然低声快速地说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然后又退回到离沙千行两步远的位置，像是防备着他突然暴起。
　　“千行，有什么不对吗？”
　　水辰发现了沙千行的不对劲，转过身去问他。
　　此时的沙千行脸上表情复杂，憎恶、惊讶、恍然、甚至还有一丝隐约的恐惧交织在一起，整个人像是面对强敌斗败的狼狗，耳朵都耷拉下来，快要蜷缩着不住颤抖了。
　　“千行？千行！”
　　水辰的叫喊声越来越大，震得光柱都似乎暗淡了一些。
　　沙千行此时才像从溺水状态挣脱出来，后背被汗打湿了大块，紧贴着皮肤。
　　“你到底怎么了？”
　　沙千行苦笑着摇摇头，握住水辰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用冰冷的触感唤回自己的冷静。
　　“只是想到了一些痛苦的往事，和无法挽回的过去。”
　　“跟这些虫茧有关？”
　　“类似，那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造成的后果，难以挽回。”
　　沙千行说完这句话，就不肯再说下去了。只是闭着眼睛，沉默着贴紧水辰的手，好一会才又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水辰将疑问藏在心底，暂时跳过了这个话题，打算将来在适合的时候询问。
　　在此期间，水爸一直沉默的站在稍远处，没有催促他们，也没有去查看虫茧的状态。
　　沙千行瞄了水爸一眼，他熟视无睹，像是之前完全没有跟沙千行说出那句话。
　　“我没事了，你们继续吧。”
　　沙千行安抚性的对水辰笑了笑，脸色好了很多，又如往常般沉默的站在他身边了。
　　水辰见状也不再纠结，转而对水爸问起刚才就升起的困惑。
　　“但是我的芯片消失不在你刚才说的情况之中。”
　　“你是特别的。可以看做是——特别定制。只有你的意识疯狂的反击，才会让它自我毁灭。我猜，在那之前，芯片大概给你设了一个迷局，但是被你识破了？”
　　在和水辰对话的过程中，水爸也不再呆在原地了，而是开始围绕着玻璃罩缓慢的移动，认真的观察着每个虫茧的状态。这一次，连水辰都看不出它们除了大小之外的区别。
　　“这些虫茧是怎么来的？”
　　这已经不是水辰第一次看见原料从连通天花板的管道里输出了，他难以想象，这种纯生物，是如何能在植入人体后形成互域网这样的高科技产品。
　　“不知道。”
　　水爸又是这三个字，顿了一下，又补充说道：“我只在意芯片植入人体，灌溉灵魂的过程，其他部分都不是我需要关注的。”
　　“你不是要挑选虫茧么？”
　　“我能感受每个芯片不同的波动，找到最适合植入人体的，再慢慢孵化培养。”
　　水爸此时蹲在西南位置最底下一层的小室外，手隔着玻璃轻轻的抚摸。
　　“至于它们是怎么来的，我不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放上一章，身体受不住熬夜，实在顶不住再写一章了，明早起来捉虫，小可爱们实在抱歉，只要白天不出门，我就会继续一直写，补上日更进度的。
其实水家父子各种意义上的相似啊，比如那种对艺术执着的疯狂。
水爸和小黑属于意识觉醒者中倾向性完全对立的两个人，小黑大概在两章后正式登场
我是真的很喜欢描写一些密集类的场景，并且这不会是最后一次。【hhhh】
——小剧场——
少女：（面对水家父子）呵，基佬。（面对沙千行）看看什么才是纯情直男。
水爸：？？我钢管直好嘛！
沙千行：= = 我……
水辰：有件事不知道你想不想知道。
水爸：不想知道。
全文终。【hhhh】


第28章 无法离开
　　“你们居然能如此放心大胆的使用不知名的生物。”
　　水辰保持着敬谢不敏的样子，对虫茧依旧是万分警惕。
　　“但事实证明，一切都运作良好，不是吗？如果不是你身边这家伙闯进来的话。”
　　水辰皱眉辩解道：“千行的到来只是刚好让漆城的弊端显露出来而已。”
　　“随你怎么想吧，有外来者出现，自然会有人离开，那之后一切又会恢复平静了。”
　　水爸边说着，边用食指轻轻地敲了敲玻璃，又画了一个小的圆圈，随即圆圈范围的玻璃慢慢变薄，最后形成一片糊状的膜。
　　他起身，越过水辰和沙千行，在工具区的第二层取出一个透明的方盒和细长的镊子。
　　“好了，我已经找到能与那位少女匹配的芯片了，希望今天有个好运气吧。”
　　他又回到选定的小室面前，镊子穿过那片膜，准确的夹住了里面的虫茧，又顺着原来的路径，将虫茧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入透明方盒中。
　　虫茧取出后，玻璃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看不出有一点破损。
　　“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如果你希望知道虫茧的真相，可以去已然区看看。”
　　水爸似乎知道水辰心中所想，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能让别人主动的话题三句就走向死胡同，只能跟着他的思路走，但在最后又会不经意似的给出答案。
　　“那要怎么到已然区？这里并没有通往二楼的通道。”
　　水辰问道。他看着水爸继续之前的观察行为，将没有看过的虫茧依次照料了一番。
　　“在适合的时候，我会送你们上去的。”
　　水爸背对着两人，头也不回的说道。
　　“你为什么帮我们？”
　　即使水爸不会对外来者产生排斥反应，也没道理会一直帮着他们。自从知道了漆城所有人是怎么产生的，水辰与水爸的相处就更不像父子了，他也不会要求水爸为了他付出什么。
　　“毕竟你名义上还是我儿子，你想做的事，我总要给予一定支持的。”
　　水爸此时已经检查完毕，转过身望着水辰，眼神难得带上一丝柔和。说完，他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又走到房门处。
　　“爸……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离开？”
　　水辰的话语梗塞，他之前与水爸水妈的相处并不亲近，没有血浓于水的亲缘归属感，更多的是定期归家团聚的仪式感。但此时，他却希望能够带着他们一起离开漆城这个定时炸/弹。
　　水爸摇了摇头，侧过身，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漆城就是我的归属，对我而言，不会有比这适合的地方了。而你不一样……”
　　话说着，整个房间逐渐被黑暗笼罩，水爸又转而提起另外一件事。
　　“你打定主意离开之前，一定要回家去看看你妈妈。”
　　水爸说完这句话后，房门缓慢的打开，光明重新出现，却被严实的防在门外，不能透入房内一分一毫。
　　他没有再说更多，理了理衣领，双手重新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大步迈了出去。
　　水辰愣了神，还在琢磨水爸突然说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眼看房门随着水爸的离开而开始关闭，连忙和沙千行一起走了出去。
　　三人又重新回到了最初放置少女身体的小隔间。水爸取出透明方盒，又在工具区挑选合适的手术刀。
　　被制造出的身体内部一切血液循环和内脏功能都没有运作，水爸切开少女的手心，就如同切在软绵的蛋糕上，只看见肌肉以下的内部组织，却不会有大量血液涌出。
　　不一会，芯片被放置在了手心部位较浅的位置，水爸又将伤口缝合好。接着，少女的手心轻微颤动，以它为中心，浅粉色的根须印在皮肤表层，慢慢窜到了身体的每个部位，最后耳后开始闪起红光，表示融合过程结束。
　　水爸轻呼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目前看来融合效果还不错，之后就看灵魂收集情况如何了。”
　　此时，之前印出的浅粉色根须已经消失不见，除了不时闪烁的红光，完全看不见少女身体内部的芯片痕迹。但水辰知道，芯片虫已经遍布少女身体的每个角落，深深的扎根，并将在未来长期把控着少女的人生。
　　“接下来呢？”
　　水辰说着，抬起手凭空沿着少女身体上芯片根须的位置描绘。
　　“接下来，会有工作组的人将身体带出去吸收灵魂，等成长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再接回来进行基础引导，通过了就基本成为合格的漆城居民了。”
　　“那如果在吸收过程中失败了呢？”
　　水辰始终记得昨晚听到黑衣男子所说的“搬回来的身体”。
　　“那就无法挽回了。芯片也会死亡，身体则投入原料区，重新组装成新的身体，再循环。”
　　水辰默然。科务处的这一整套流程，似乎确实是为了更多真正的人出现，只不过被制造出来的他们没有选择权，只能被迫进入筛选环节，甚至连自己已经有了生命，又再度死亡都不知道。
　　“在第一批合格的人类出现后，为什么不采用自然繁殖的办法来发展？”
　　“没用的。我们也试过那种办法。男女自然结合后生下的小孩只是一个空的躯壳，没有灵魂，身体还会带有重大疾病。这样对比，只能继续目前这种最稳妥的方式。”
　　“这样下去的情况也不乐观，你们真的不考虑到外面去寻找新的对策吗？”
　　水辰再次提起这个事情，希望能转变水爸的态度。
　　水爸苦笑着摇摇头，他突然上前，抱住了水辰，右手摸着水辰的后脑勺，在上面抚了抚。
　　拥抱的动作只停留了片刻，在水辰还在纠结是将水爸推开还是回抱的时候，水爸已经松开又后退两步站回原地。
　　“你以后就会明白的，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只有你是特殊的，我们都只能留在漆城。”
　　这种模棱两可的说话方式跟沙千行很像，水辰注意到一旁的沙千行神色也有些古怪，有几分恍然，然后是同情和不忍。
　　水爸倒又恢复了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就像刚才那个动作不是他做出来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辰看看水爸，又转过头看看沙千行，两人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达成了某种共识。
　　“你也不用再问了，现在的他应该也不能告诉你，时机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的。”
　　水爸挥挥手，打断了他想要追问的动作。
　　这种只有自己被隐瞒的情况确实让人难受，但看着两人都闭口不谈，水辰也只能再度压下满腔疑惑。
　　“好了，我带你去看新生的人类吧，那些正在接受基本引导的人。再之后……大概就要送你们去已然区了。”
　　水爸说到后半句，声音越来越慢，带着几分不舍。
　　水辰咬了咬下嘴唇，双手交叉垂在身前，十指紧握，力道之大让交叉处上下红白差异很是明显。
　　他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跺跺脚，索性先走出了小隔间。
　　沙千行随后准备跟上，却被水爸拍拍肩膀阻拦了下来。
　　“你还有三天吧？”
　　因为已经猜到水爸可能知道一些真相，沙千行对他的提问也没有感到意外。
　　“嗯。”
　　“你……好好陪着他吧，如果有什么可能解决的办法，不要隐瞒，即使是渺小的希望也不要放弃。”
　　因为顾忌着什么，两人都没有说的很明显。
　　沙千行听了点点头，没有说出祁博士的备用计划，他犹疑着问出：“你……真的很想离开漆城吗？”
　　水爸抬头望向远方，像是能透过封闭的建筑，透过漆城，透过黑色迷雾，看到外面的世界。
　　“不求能跟你们一样，至少能有更多的同伴，真正活的像个人，活在更接近真实的世界吧。”
　　说完，水爸收回了视线，取下眼镜调试了一下托叶，又重新戴了上去。
　　“不过，你们的情况也很棘手，这么比起来，我们倒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沙千行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最终犹豫着透露了部分实情。
　　“或许最后我们变得和你们一样，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水爸惊异地抬起头盯着沙千行，像是要确定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随后，虽然表情变化不大，他的脸上却显出一丝笑意。
　　“这么说来，我们可能还会有再见面的时候，一切真的会变好。”
　　沙千行点点头，没有再说更多。
　　两人在隔间里耽误了一阵，水辰看见两人交谈，猜测他们说的话不适合被自己听见，就没有进去。但看见谈话一直没有结束，便有些不耐烦了。
　　自从进入科务处，他的心情就一直起伏不定，很难平静下来，像是有一把无名火在心头燃烧。
　　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稍微用力的敲了敲房门，大声说道：“我们不是要去新生人类区吗？”
　　听到水辰的声音，沙千行也不再逗留，快速走出了隔间，又顺手理了理水辰因为烦躁而揉的有点乱的头发。
　　“我们走吧。”
　　水辰抬手握住沙千行的手腕，拉着他朝房门走去。
　　水爸走出来，看着两人的身影，半是无奈半是欣慰的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整个故事没有什么绝对的反派，所有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苦苦追求最初的渴望。
水爸对真相有一定的了解，但却因为更接近真实而又不能触碰而痛苦，沙千行理解所以会感到同情。不过他们都不能告诉辰哥，只能让他自己想起来。
所以辰哥会有些焦躁啦，这种只有自己一人不知道的排斥感，而且越靠近真相，他也会因此而烦躁不安，行为模式也会被影响，显得好像有点孩子气。但即使是这样，也不会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所以是真的非常温柔啊~
——小剧场——
水爸：我有一个秘密。
千行：我有一个秘密。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
辰哥看了想打人系列。【hhhh】


第29章 新生人类
　　他也快步跟过去。水辰和沙千行走到门口就不再动了，依旧等着水爸来领路。
　　这一次水爸也显得更为警惕，他将门小开着，确定外面没有人，才向两人招手示意，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壁灯一直亮着，因为建筑密不透光，会给人一种依旧是夜晚的错觉。
　　他们要去的下一个房间倒是不远，原路返回走了一段，水辰发现了一个半开着的房门。
　　未然区的其他房间虽然似乎都没有上锁，但也不会有大大咧咧的开着，水辰思忖着，刚要问问水爸，就见他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没问题吧？水辰心里想着，还是跟着水爸进去了。
　　屋里很安静，一半是靠墙并排的大通铺，上面有几十个人，从小孩到老人都有，但大多是年轻人。他们或躺或趴，看样子呼吸均匀，都沉睡着。
　　房间的另一半是各种通识图书和各类不同领域的玩具，如果单看这块区域，会让人以为这里是幼儿教育所。
　　两人的到来惊醒了离他们最近的五个人，其他则依旧沉睡着，似乎没有进入一定范围，是不会吵醒他们的。
　　清醒了的五个人齐齐打了个哈欠，虽然动作各不相同，同调率却很高，让人感觉像是无形的手暗中点下了命令键。
　　他们摸下床，踉跄着向水爸走来，看上去对于走路这件事不是很熟练。水辰注意到他们都穿着蓝白条纹的衣裤，和之前几次看到的科务处派出的人穿的一样。
　　“早上好。”
　　水爸对着五个人一一打过招呼，脸上挂着有些僵硬但很是明显的笑容。
　　“早上好。”
　　那五个人抬起手挥了挥，也慢慢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看得出来是一点点调整成这样子的，嘴角上扬的变化过程看的很清楚。
　　他们打完招呼后，就放下手，对水辰和沙千行的出现也没有任何反应，也不在意其他同伴为什么没有醒来，看上去就像提线木偶在等待下一个牵引动作。
　　水爸想了想，又问道：“你们昨晚睡得好吗？”
　　五个人大力地点点头，很拼命的将肯定的意思表达出来。
　　水爸转过头，对着身旁的两人说：“他们最初对所有外界的变化都没有反应，需要逐步的引导，告诉他们冷了要穿衣服，饿了要吃东西，困了要睡觉。但这些都是基本的生理反应，要想使他们产生自我意识，必须培养他们专注于一件事情，产生热情。”
　　水爸指着房间另一块的各种玩具，包括画笔和纸，石刻工具，小型植物，烹饪用具，小型CD机等各个领域相关的东西。
　　“最初让他们做那件事成为习惯，然后能发展成什么样子，就看个人了。”
　　“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人与人之间培养的感情吗？你们这样隔绝人际交往，反而是舍本逐末。”
　　水辰对他们这种模式并不赞同，认为反而会使得人们生活得更像傀儡。
　　“你不能以你的思维模式来揣测他们，你认为傀儡和傀儡之间的相处，除了程序设置好的谈话，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真正觉醒的人只有这么几个，像小黑还要维护漆城的生存，我们没有时间专注在某几个人身上，只能采取广撒网的方式。”
　　水爸边回答道，边将那些小玩意分发给这五个人，他们拿到后也不见神色有什么变化，只是坐在地上，按部就班地使用起来。
　　沙千行见状，从墙角搬来五个板凳，拉着那五个人坐在板凳上，又看着他们一直把玩着手上的东西。
　　水辰盯着他们，又想起了覃裎，想起了之前在覃家发生的事。
　　“覃裎也是觉醒者吗？”
　　水爸正纠正着其中一个人错误的用笔姿势，听了后摇了摇头。
　　“不是。”
　　“不可能，覃裎比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自我意识和情绪都来得强。”
　　水辰皱眉，厉声快速地说了出来。
　　“他跟你是一样的，但他不属于漆城。”
　　你也不属于。后半句水爸没有说出来，他可以委婉透露一些真相，却不能太明着和漆城意志对着干。
　　“他也是外来者？”
　　水辰的这句话是对着沙千行说的，他知道沙千行囿于某些限制，不能直接告诉他什么，但却可以在他的提问下回答。
　　沙千行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外来者？还是已经不算外来者了？”
　　沙千行斟酌着，目前看来智脑很可能已经知道了现实真相，那么他适度说出来，应该也不会产生负面影响。
　　“他从来都不是漆城人，但也不可能成为外来者，因为他早在灾难来临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
　　这句话如同响钟一般震在水辰心上，震得他心底最深的记忆浮现出来，他脑海里开始涌现着漫天的黑色迷雾。逐渐的，他看清了，那些并不是迷雾，而是无数黑色的小虫密集地堆积在一起，然后以惊人的速度移动着，吞噬着。
　　水辰的心里泛起巨大的恐惧感和悲哀感，他有种感觉，沙千行说的灾难，应该就跟这些黑色小虫有关。再联系沙千行之前说过的“此迷雾非彼迷雾”，还有水爸所说的“只有你是特殊的”，水辰突然明悟了什么。
　　“所以我也不是……”
　　此时，沙千行已经起身走到了水辰面前，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唇，止住了他后面要说的话。
　　“辰哥，很高兴你可能想起了一些事，但现在还不是明说的时候，所以你明白，为什么我一定要带你离开了吧？”
　　水辰握住沙千行的手，放了下来，点点头。如果他不属于漆城，那么无论自己真正的故乡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也必须回去看看。更不用说可能还存在的守护任务，他没有忘记沙千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跟他说了什么。
　　他能感受到想起那些事时内心涌上来的剧烈的情绪波动，所以丝毫不怀疑这段记忆可能又是被捏造的。
　　两人谈话期间，水爸没有插言，而是静静地在旁边陪着五个新生人类玩耍。
　　说完覃裎，水辰又想到了覃爸覃妈，他们每次提起覃裎时失控的情绪，以及求助科务处对他下手的行为，都不像是被芯片操纵的傀儡能够做出来的事。
　　“覃爸覃妈是不是已经觉醒了？”
　　水爸听后却是一脸惋惜的样子，他一边捋着身旁新生人类的头发，一边说道：“他们确实已经萌芽，但却被逼进了死机状态，陷入僵局。”
　　“难道是因为……”
　　水辰想起他当时对科务处还怀有强烈的排斥和愤恨，跟覃爸覃妈说了一堆反抗科务处以及漆城是虚假的话。
　　水爸叹了一口气。
　　“昨天我们派人去了覃家，发现他们已经陷入沉睡。虽然他们因为对记忆中的覃裎的感情，而激发了自我意识，但也因此引动了一批还未完成引导的新生人类，还差点害你受伤。毕竟科务处会为每一个漆城居民服务，也会满足每一个漆城居民的心愿。”
　　水辰回想着，当时冒雨突然出现的那批人，确实行为诡异，比起日常的漆城居民来的更为僵硬。
　　水爸接着说道：“你是不是对他们直言了比较核心的事情，比如漆城的真实性……这对于刚刚觉醒的他们而言刺激太大了，会陷入死机无限循环状态的。”
　　水辰艰难地点点头，他当时也不知道会对覃爸覃妈形成如此大的影响。
　　水爸有些遗憾，却也没有太过责备水辰。
　　“不必自责，这些都是后来才发展出来的，毕竟一开始所有人的存在，也不过是为了你而已。”
　　“为了我？”
　　水辰还想继续追问下去，却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给打断。
　　警报声响起的同时，虚掩的房门被猛地关上，同时整个房间暗了下来，到勉强可以视人的程度。
　　“水先生，你这么做可就有些不对了。”
　　带着穿透力，让人听着有些晕眩的陌生男子声音在室内萦绕，水辰觉得有些耳熟，环顾四周，最后微眯着眼，果然发现昨晚看到的那个黑衣男子站在墙角，缓缓地从更深的阴影中走出来。
　　他皮肤偏小麦色，一头黑色短发，鬓角修剪在了耳朵以上，再加上一套黑的衣服，使他整个人完美地融合在黑暗之中。唯有一双眼睛透亮，仿佛能够射/穿黑夜将人死死钉在原地。
　　沙千行瞬间变得警惕，大步上前挡在水辰前面。
　　“是小黑啊。”
　　水爸的声音变得有些懒洋洋的，对着黑衣男子的位置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完全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吃惊。
　　“水先生，我说过，不要这么随意的叫我。”
　　小黑一脸严肃地对着水爸强调，脸色看上去阴沉的有些吓人。
　　“有什么关系，你老是穿着一身黑，又没有自己的名字，叫你小黑不是很合适么。”
　　水爸却是不为所动，显然已经习惯了小黑这幅模样。
　　小黑被噎了一下，干脆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水先生，你不应该带核心者和外来者进入科务处的，还掩护他们的行踪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今晚这章晚点更新，凌晨放上来，请见谅哦～【打滚卖个萌】
小黑正式登场啦~是超级认真派呢，不过感觉被水爸吃的死死的，但水爸嘴上虽然嫌弃，还是很维护小黑的【hhhh】
这章更多的透露了世界真相，没错，辰哥并不是漆城人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以及覃裎虽然隔几章就会出来溜达几圈，但真的是凉的不能再凉了。
密集场景再次出现啦，以后应该不会有新的密集场景出现了，黑雾到底是什么，这种虫又是什么，这个也涉及到最终的世界真相了。


第30章 再见迷雾
　　所有新生人类都保持着之前的动作，睡觉的继续睡觉，玩耍的继续玩耍，完全无视房间内逐渐紧张的气氛。
　　小黑的步子迈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落地有声，如同踏在心脏跳动处，让沙千行的肌肉绷得越来越紧，连上面的青筋都看的一清二楚，只等对方有任何异动就暴起。
　　“你明知道外来者会给漆城带来毁灭性的灾难，他会带走核心者，让所有人都再也无法进化，到时候漆城就只有灭亡，我们都会死！”
　　在离水辰和沙千行还有三米的位置，小黑停了下来，他五指大开，在虚空中敲击了几下，随后所有的新生人类全部站起来，将两人团团围住，眼神不复之前的懵懂，像贪婪的蛇般紧紧将他们缠绕住。
　　“哎，小黑你还是那么顽固啊。”
　　水爸叹了口气，也调出自己的虚拟面板，以只能看见残影的速度敲击着，新生人类又像卸去了关节似的，四肢下垂，摔倒在地上。
　　“水先生！你才是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就算你的猜想可行，我们也应该扣下核心者以防万一啊。”
　　即使被水爸阻拦，小黑言语间依旧对他很是敬重，千方百计想将他拉拢至自己的阵营。
　　他刚一说完，就快速攻上来，只听见金属撞击的声音，是沙千行抽出的匕首与他的手臂相撞，小黑的手刀被拦截在空中，双方僵持不下。
　　右手被挡住，小黑的左手又快速向着沙千行的肋下刺去，寒光一闪，沙千行直觉不对，侧身躲开，却还是被划破衣服，有几滴血珠溅/射在空中。
　　水辰想上前帮忙，却被水爸拉到身后，远离了正在打斗的两人。
　　“那是什么！”
　　水辰惊异地呼出声，小黑的双臂至手掌处已经化作两柄长刃。在他密不透风的攻击下，沙千行只能不断躲闪，不时用匕首抵挡住攻势。
　　“他是作为漆城守护者而出现的，身体结构跟其他人不同。你不能过去被他抓住，不然就是我也没办法再帮你们了。”
　　水爸依旧挡在水辰前面，随时注意着局面，防止小黑突然转变路径攻过来。
　　“所有人的进化是怎么回事？核心者又是什么？”
　　小黑对于漆城人发展的说法似乎与水爸之前所说的不同。水辰一边问着，一边留心着情况，随时准备在沙千行危险的时候冲上去。
　　“你没发现，除了小黑，所有觉醒的、不同寻常的人，都是跟你有关的吗？”
　　水爸刚说完这句话，面前的局势已经有了变化。沙千行在不断的防守中终于找到了小黑攻势的破绽，踢在他的腰腹处让他摔倒在地，又高举匕首准备刺下。
　　被踢中后，小黑的手臂也恢复了原状，他以手撑地，一个后翻远离了沙千行的攻击范围。
　　“好了，你们都住手。”
　　水爸一声呵斥，众人才发现他不知不觉已经移动到打斗中心位置，对着两方做出了制止动作。
　　他先对着沙千行说道：“之前说合适的时候送你们去已然区，现在就是合适的时候。”
　　随即，他又走向小黑。
　　小黑的双手看上去无力地搭在身侧，但仍坚持着抬起手，排斥水爸的靠近。
　　“你啊，也顾忌下自己的身体啊。”
　　水爸说着这句话，左手却背在身后做了个撤离的手势，随后开始操作着改动房间的布局。
　　沙千行的腰腹，胳膊，大腿上都有许多伤口，有些已经渗出血珠染红了衣服，但幸好躲避及时，没有伤及内脏和骨头，出血量也不大。
　　随着水爸的操作结束，水辰和沙千行都感到一只大手提起他们的衣领将他们抓到空中，然后便投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两人失去了意识。
　　——分割线——
　　小黑眼看着天花板破开两个大口，黑色迷雾化作两只机械手，眨眼间将水辰和沙千行抓了上去。
　　他也不着急，只是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随后站直了身体，正面对着水爸，两只毫无知觉的手臂随着他的动作而甩动。
　　“你居然把他们送到了已然区。”
　　水爸对小黑的话视若无睹，只是再次走近他。这时房门打开，几个穿着蓝白条纹衣裤的男人将一台小型转换器抬了进来，随后便出去了。
　　“你现在已经是人类身体，不能像迷雾形态那样随意变幻了。还好这次只是局部变化，时间也短，还能够补救。”
　　说着，水爸紧握住小黑的手臂，将他连拖带拽地拉到了转换器旁。
　　小黑这时倒也不反抗，顺着拉扯力走了过去，顺从地躺了进去。
　　“水先生，我真是不懂你，你到底是想救他们，还是想害他们？”
　　小黑的声音因为玻璃罩的隔离有些变调，也或许是面对水爸，神经放松了些，而显得更加轻快。
　　“他们要到终然区，是一定要经过那儿的，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水爸边说着，边调整了转换器的模式，随后一团团的黑色迷雾从玻璃罩内部不同的位置喷/射出，不一会就淹没了小黑，让人看不清内部是什么情形了。
　　“你是说博士会见他们？不可能，博士连我们都不见，又怎么会见他们。”
　　这样的状态倒是完全不影响小黑说话，而或许是转换器的修复功能在起作用，还能感觉到他的声音越来越有精神。
　　“他们一个是外来者，一个是局中人，只是运气好成为了核心者，没有为漆城做出一点贡献，有什么资格见博士。”
　　说到博士，小黑的语气变得崇敬，字字如落石击地，显得坚定而决烈。
　　水爸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头，表情有些挣扎，也不知道博士跟小黑说了什么，让他得出这样的结论。要是他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疯了的吧。
　　仰头朝着终然区博士的位置看了看，水爸的内心如铅般沉重，他只希望水辰能记得自己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既然他们已经进入已然区了，那水先生就再也管不着了。我会杀死外来者，把核心者带回来。而等到一切完工，我们也不再需要核心者了。”
　　随着玻璃罩打开，小黑已经起身出来了，他活动着手部关节，手臂比起上身其他裸露的皮肤要显得更黑了。
　　“随便你。”
　　确定小黑的身体已经安然无恙了，水爸又恢复了无所谓的态度。
　　“不过下一次不要随意操纵新生人类，你知道成功培养一颗种子有多么不容易。”
　　他唤醒了晕倒在地的新生人类，又跟每一个人交谈，确定所有人的状态都依旧正常，才松了口气。
　　“……好的。”
　　提到这件事，小黑回答地不那么有底气了。两人都默契地忽视了前几天博士改变漆城居民夜间模式，以及派出未完工的新生人类支援覃家的事情了。
　　——分割线——
　　也不知道在黑暗里呆了多久，水辰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铺天盖地的虫子如迷雾般涌来，啃食着所有的生物和非生物，人们不断的尖叫奔跑，所有的武器攻击和防护设备都会被吞噬，直到所有人躲进了一座高耸的白色灯塔。
　　人们站在灯塔内部惶恐不安，看着虫子顺着灯塔往上爬，但却被排斥着不能突围，也不能啃下一丝半毫，才终于松了口气。
　　随后的画面变得模糊，水辰迫切地想往下看，想知道幸存的人类又是怎样的，他们有没有夺回自己的世界。
　　但梦没有再继续，他睁开了双眼，看到他和沙千行并排躺在地板上，黑色迷雾弥漫在四周，在一米远的位置包围着他们。
　　“千行！醒醒！”
　　随着水辰清醒的动作，迷雾也开始变得焦躁不安，不断地翻滚着，又小心翼翼地似乎在试探着前进。
　　沙千行噌的一下睁开了眼，快速翻坐了起来。
　　水辰发现一小绺迷雾从沙千行的背后悄悄窜了过来，他顾不得想太多，向侧兜摸去，却发现匕首已经消失不见，情急之下只能伸手去挡。
　　迷雾触碰到皮肤，却没有任何变化，如同清风拂过，只是有些痒痒的，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沙千行注意到水辰的动作，连忙将他的手拉过去。
　　“辰哥，你没事吧？”
　　水辰摇了摇头，他的手指动弹了几下，迷雾在他的指间缠绕着，像调皮的小精灵在跳动。
　　沙千行吃惊地盯着，也尝试着伸出手，去触碰迷雾。
　　迷雾分出了一半飘到了沙千行手上，绕着他的手掌旋转，只是活跃度没有在水辰手上那么高。
　　其他的迷雾依旧寸步在远处，没有涌上来，水辰虽然感觉这里的迷雾是无害的，却也不敢贸贸然上前。
　　神经稍微放松下来，他才发现亮光从四面八方透过黑色迷雾照射过来，所以他才能看清四周的情景。
　　这和他之前所了解的迷雾完全不同，水辰心想，而且黑色迷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两绺迷雾似乎玩耍够了，它勾着水辰和沙千行的手，另一头朝着某一方向延伸，像是被拉得细长的面条，看上去要带他们去什么地方。
　　周围的黑雾又开始不安分起来，水辰略一思忖，跟沙千行一起朝着那个方向走进迷雾。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看完这章可以睡一觉，明早起来再看新的章节，信誓旦旦的某离如此说道！
水爸基本上算是杀青啦，已然区算是小黑的主场，他们俩可以说是科务处博士的左臂右膀了。
小黑的真身是什么，我觉得小可爱们肯定都能猜得出了，小黑其实算是一个痴迷的信徒吧。
——小剧场——
论小黑的被打脸日常
场景一：
【水辰和沙千行视角】
小黑突然出现，局势变得紧张，然后——
小黑：在虚空中敲击。
水爸：在虚空中敲击。
然后——
无事发生。
水辰/沙千行：忍不住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hhh】
场景二：
小黑：你居然送他们去已然区？好！迷雾小可爱们上！我接下来一定会杀死外来者，带回核心者，赢得博士青睐，走上人生巅峰！
水爸：= =
然后——
迷雾和水沙二人愉快地玩耍着~
小黑：TAT
更多场景在接下来的章节开启【hhh】
好了让我们为小黑心疼一秒~


第31章 人形迷雾
　　水辰和沙千行的前行有如摩西分海，将原本交融在一起的黑雾硬生生地分成两块。
　　两人走得比较谨慎，那一小绺迷雾开始不耐烦了，在他们的手腕上缠成一个圆圈，带路的那部分更是变幻成一个箭头形状，催促着他们快点行动。
　　水辰见确实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心里又放松了些，思考着水爸这是把他们送到了已然区的哪个位置。
　　沙千行仍是比较警惕，他空闲的那只手紧紧抓住水辰的手腕，眼睛一直观察着四周，防止有意外发生。
　　“辰哥，你觉得它是要带我们去哪？”
　　两人夹在两堵黑墙之间，像是沿着细长的走廊在行走，却一直到不了尽头。
　　“不知道，不过我现在倒是觉得，要见到科务处的幕后者也不是难事，看来他也非常迫切地想见到我们呢。”
　　从踏入一信到现在，水辰和沙千行的好运气就一直持续，总是能不断地深入科务处，这没有幕后之人的纵容的话说不通。
　　像是照应水辰的话，随着他们的不断前进，周围的迷雾变得原来越稀薄，前方的亮光也越来越强。到最后，除了手腕上的迷雾还存在外，两边的其他迷雾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然而迷雾消失后，他们的两边却是紧挨着他们的漆黑墙壁，就像之前的迷雾跟墙壁不在一个空间似的。
　　水辰回头望了望，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像是要掉落下去的深渊。他赶紧回过头，顺着墙壁的方向继续往光源处走去。
　　又走了不久，前方尽头没有了路，水辰仔细观察，发现尽头左侧有一个小型的圆拱门，门高一米，宽半米，需要弯下腰蜷缩着才能进去。
　　两绺小迷雾从两人的指间滑走，合为一体，钻进门缝里不见了。
　　柔和的白光从门缝一圈透了出来，映照在门外的黑色墙壁上，显得温馨而安宁，诱惑着两人赶紧走进去。
　　圆供门上空荡荡的，没有把手也没有门锁，只是一整块米白色的金属。
　　沙千行大步上前，尝试着推了推，房门纹丝不动。他的匕首也在进入已然区时就不见了，左右摸索无果，他后退两步，正准备撞门，却被水辰拦住。
　　“让我试试吧。”
　　水辰的话让沙千行想起了打开科务处的匾额时发生的事情。他的嘴角抽了抽，又加深了科务处排斥自己的印象。
　　果然，水辰的手掌贴上拱门后，感到一股与之前类似的清凉气息侵/入他的体内，然后扩散。他的手上稍稍用力，门就向内开了些，再之后不用推动，就自然地为两人敞开了大门。
　　“看来让我打头阵更合适，也更安全呢。”
　　水辰说着，拉起沙千行的手腕走在前面。两人弯下腰，低着头，收紧手脚，一前一后紧挨着钻进了圆拱门。
　　与低矮的圆拱门不同的是，房间内部非常的高，呈尖塔状，正中央是底顶相连的透明光柱，看外形就是封闭隔间光柱的放大版。不同的是这个大型光柱的顶部不断有黑色迷雾涌入，在往下的过程中被表层的白光包裹渗透，等到达底部时，黑色迷雾已经奄奄一息，不再动弹，被白光分隔成了无数的米粒大小。
　　这些被分隔的黑色迷雾在白光的包裹下，从级细的滤网过滤到下一层网布上，等积累到一定数量后，网布就会被撤走，这一批处理好的米粒就会掉落至黑黢黢的管道，往下不知被传送到了哪儿。
　　“这就是我们之前看到的虫茧吧。”
　　见过封闭隔间里的虫茧，又对智脑意志有了新的猜测，沙千行面对这一切已经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了。
　　“用这种方式制作出来的东西，居然还能被称为芯片？”
　　水辰一想到自己的身体里曾经存在着这些东西，就感到浑身不舒服。
　　“科务处将我们引到这儿来，到底想做什么？”
　　水辰说着，开始在房间里到处寻找。沙千行知道自己单独行动也寻不到什么，便一直跟在水辰身旁。
　　之前带路的那绺迷雾已经消失不见，光柱内的改造流程却在逐渐变缓，最终停滞不动了。
　　两人四下搜寻无果，在水辰注意到光柱内部的变化时，环形的墙壁突然变亮，出现了无数个被切割的小屏幕，相对应的，中央的光柱迅速暗淡下来，让人看不清内部的情形。
　　每个屏幕上都是一片雪花，随后逐渐跳转画面，在上面出现了老人，小孩，年轻女性，中年男子，全是漆城的居民，水辰还认出了一些同样居住在幸福小道上的邻居。
　　每个屏幕将镜头集中到一个人身上，记录了他从刚投入漆城开始的日常生活。从最初僵硬的行动，到后来乍看也有模有样像个真人了。水辰还注意到有些人在面对科务处最初为他们制定的爱好时，眼里已经隐隐透露出与其他人不同的狂热和动容。
　　而这些变化最快的人，又以幸福小道上的人居多，水辰想起了水爸所说的“所有不同寻常的人都与你有关”。
　　所以，我是漆城的核心吗？漆城难道是为了我而造？
　　这种狂妄而自大的想法在水辰心里冒了泡，听起来非常的荒谬，却意外的符合他目前的认知。
　　“你们居然能找到这个地方来，还真是厉害。”
　　又是那阵带着穿透力的男子声音响起，这次却似乎在整个房间内萦绕，让人辨不清方位。
　　“是你！”
　　来人正是小黑。
　　分不清他的位置，又没有匕首在身，水辰和沙千行只好背靠背，双手握拳戒备着。
　　两人的目光四处扫射着，却仍没有发现屋内有除他们之外的其他人。
　　“不用找了，我，无处不在。这一次，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们了。”
　　小黑对水辰似乎也有颇大的敌意，将他一齐算作了敌对方。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墙壁上的所有屏幕消失，阴影从墙角逐渐向光柱中心漫延，一寸一寸地侵蚀地盘。
　　隐约间，水辰瞥见两人的头顶被人注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腾着。他急忙拉着沙千行向旁边一躲，再抬头，只见刚才所站的位置已经被阴影淹没，就像一道漆黑的小型旋风，在向着他们的位置移动。
　　两人左右躲闪，一步步后退，后背抵在了中央的光柱上。
　　“你是迷雾？”
　　被逼上绝路后，水辰的思路反而变得清晰，没想到迷雾居然可以化形成人，还可以重新转化为原有形态。
　　而到了这个时候，沙千行的心中却也没有多紧张，他相信科务处绝对不会让水辰就这么死在这儿。
　　“就算被你发现真身，你也逃不掉的。”
　　被拆穿后，小黑索性不再隐藏，只见一团漆黑的人形迷雾从两人正前方的阴影中出现，眼睛的位置发出亮光，让水辰有种被野兽盯住的冰冷感。
　　水辰的手背在身后，在光柱上摸索着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嘴上一边和小黑周旋着。
　　“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明明我是核心者。”
　　水辰心里其实不很确定核心者的真正意义，但这并不妨碍他将小黑心中的想法猜了个清楚。
　　水辰的话戳到了小黑的痛点，让他一下子变得急躁起来。
　　“什么核心者，还不是在我们的保护下才能生存下来，若不是只有靠近你的人才能产生意识和情绪，我们才不需要你的存在。”
　　他的话一下子证实了水辰心中关于漆城人进化的真相，水辰冷清地点出了事情的关键。
　　“但事实是你们现在确实需要我，不能随意清除掉我。”
　　人形迷雾开始晃动，变得不稳定起来，但不一会又恢复了正常。
　　“这只是暂时的。等水先生的实验成功，我们就可以自主进化，到时候，你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说到后面半句，小黑的语气变得高昂，和初时见面那个沉稳的声音截然不同，透露着狂热。
　　这时，水辰感觉到有股轻微的力气在牵扯自己的手，他侧头用余光瞄到一小绺迷雾，看上去应该是之前给他们带路，又遛进门内消失不见的小家伙。
　　感觉到小家伙似乎在快速扩大，覆盖两人的皮肤表层，水辰猜测它应该是想带着他和沙千行逃脱的，便将自己的猜想直接问了出来。
　　“但如果我说，我是漆城的中心，你们所有人的存在都是因为我呢？”
　　明明是他心中都不确定的事，水辰说出来却带着无比的自信和坚决，仿佛他所说的就是毫不怀疑的真相，就是真理。
　　“什么？！”
　　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小黑的想象，将他整个人都问懵了。
　　随后，整个人形迷雾开始不断膨胀，像一只暴怒的狮子，毛发舒张，要扑上前来撕碎敌人。
　　他身后的迷雾也化作无数利箭，伴随着主人的气焰朝着水辰和沙千行喷射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那一小绺疑似投敌的迷雾快速完成了同化工作，将两人完全包裹在黑色迷雾之中。
　　两人瞬间消失在小黑的视线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白天要出门，更新会在凌晨，小可爱们见谅哦～
终于将5.1的更新量发了上来了，非常感谢到目前为止仍然追着更新的小可爱，我能给你们的只有努力的更新，努力的写好自己的故事，只要你们能喜欢这篇文的任何一处，能够在某一刻爱上我笔下的人物，我就感觉非常的开心了。
已经答应的按时日更没有做好，但我保证绝不会弃坑断更，也绝不会烂尾，而是会按照大纲好好将这个故事写完。答应了的日更，之前没有做好，之后也会加油补上。或许因为现实中的其他事，让我有时会食言，但但凡是有一点时间，一点精力，我都会努力做好按时日更的，谢谢支持我，看文的小可爱们。今晚深夜写文有感，所以说的多一点，即使评论的人很少，我也知道有很多小可爱在看文的，真的非常谢谢你们！
接下来是剧情相关的内容~
基本上可以看出，小黑算是食物链的低端了【hhh】感觉大家都可以欺负他呢，摸摸小可怜~
千行其实大部分时候处于待机状态，因为他的插言和存在感反而会给水辰带来麻烦，但是他又必须保证随时跟在水辰身边。
科务处对千行的排斥真的是随时表现出来哈哈哈~【可以说是非常嫌弃了】
文中可能还有一些虫，我明早起床捉。


第32章 陷入危机
　　包裹着两人的迷雾瞬间融入阴影之中，失去了实体变得虚幻。房间的墙壁也熔化成为整片迷雾的一部分，中央光柱的白光越来越强，透过四周的黑雾朝远方发散，让整个空间看起来无比开阔。
　　水辰现在的视角很奇怪，他仿佛成为了迷雾的一部分，能够在整片迷雾中穿梭而没有障碍，甚至能够感受到周围的环境和气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四周一直到看不见的远处，都充盈着迷雾。他们此时浮在空中，正快速地朝着整团迷雾的正中央飞去。
　　两人的突然消失让小黑大为吃惊，但他没有自乱了阵脚，而是将身体全部打散投入到迷雾中去，最终锁定了两人的位置，紧跟在他们身后。
　　此时，水辰非常淡定，甚至还有心情观察四周的环境，他能从整个迷雾群里认出属于小黑的那些部分，在心里猜测着每一块是身体的什么部位。
　　这都是因为目前的前进速度和方向并不受他的控制，他像是仅仅转化了视角，附身在了一小绺迷雾上。他能感觉到沙千行就在他旁边，却没法交谈，只能意识性地触碰他，得到了同样的回应。
　　这一小绺——目前应该称为一大团——迷雾的行进速度很快，小黑化作了七八道黑影紧跟其后，都不能形成包围之势。
　　越靠近中央，水辰就感到身后的追兵行动变得越迟缓。然后在明显穿过一层透明屏障后，所有的迷雾都被挡在了外面。
　　屏障内部是另外一类黑色迷雾。这很奇怪，明明看起来都是一样的，水辰就是能感觉到它们与外面那些迷雾的不同。
　　这里的迷雾像是集体进入了沉睡状态，浮在空中没有任何的动静。无数小团的迷雾犹如树叶，被枝干连接到树心，而那棵树心，是一个放大无数倍的虫茧，连白丝形成的沟壑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时，带他们来的那一大团迷雾将两人放下，恢复了他们的实体形态，又散到四周不见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
　　沙千行皱着眉，小声地呼出声。
　　事实上，两人的心中都有答案，觉得此时的处境简直是才出狼穴，又入虎窝。
　　虽然眼前的整棵“大树”都处于静止状态，但没有任何防护罩的它们，显然不是未然区那些温室的小可爱可比的。
　　芯片虫的攻击性两人不止一次目睹过，难以想象眼前这个庞然大物若是清醒，他们会有怎样的下场。
　　水辰盯着一团团的迷雾，神色有些恍惚。沙千行拉着他一步步小心地后退，避免发出任何声音。
　　这透明屏障与守护漆城的屏障似乎是一样的，只能单面进入。
　　两人被屏障阻碍，沙千行开始不断加力砸在上面，拳头上一片乌青，却是没有任何效果。
　　水辰在屏障的不同位置敲击了几下，动作越来越慢，不时地回头张望，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辰哥，你怎么了？”
　　沙千行停下了动作，转头问他。水辰的状态让他有些担忧。
　　“他们在呼唤我。”
　　水辰纠结了一阵，最终还是转身，走到了离两人最近的一团迷雾面前。
　　“辰哥？”
　　沙千行及时抓住了水辰想要触碰迷雾而伸出的手。
　　水辰的神色变得有些迷离，他痴痴地望着这团迷雾，大力将沙千行的手甩到一边，另一只手终于成功触碰到。 
　　沙千行没有防备，被这番动作弄得倒退了两步，等他稳住身形时，看见水辰大半个身体都已经陷进迷雾里。
　　“水辰！”
　　沙千行想要上前去阻止水辰，四肢却被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他使劲挣扎着，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怒吼出似的。
　　他的左手臂青筋凸起，像狰狞的青龙，那股力量抑制不住，最终让沙千行的左手恢复了自由。然后是右手、左脚、右脚。
　　等到沙千行能恢复行动时，迷雾早已越变越大，包裹了水辰的整个身体，形成一个巨大的球形。
　　沙千行被长裤遮掩看不见的脚踝和裸露的手腕上各有一道浅红色的勒痕，此时火辣辣的像是仍然有一圈热焰束缚在上面。
　　他忍受着勒痕带来的灼烧感，想要去黑雾里将水辰拉出来，却听到中央的虫茧发出了咔嚓声。
　　虫茧从中间位置慢慢地裂开，像是破壳的小鸡，露出了肉红色的内里，湿漉漉的，还散发着热气。连接在虫茧上的枝干同时被激活，包裹水辰的迷雾被收缩着送进了虫茧里，就挨在内核的旁边。
　　沙千行想要冲上去抢回水辰的身体，内核却操纵着无数支迷雾枝条，向他攻来。
　　沙千行举起右臂阻挡，仍然朝着内核冲去。看似无形轻飘飘的迷雾却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红的伤痕，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枝条上也沾染了几丝红色，随后被吞噬消失不见。
　　更多的枝条守卫着内核，数支并发朝着沙千行抽打而来。沙千行只能后退避开攻击，又被枝条追得在狭窄的空间里躲逃。
　　他一旦想要将枝条抓在手上往外拽时，枝条就会重新化作虚无的迷雾，从他的手中滑走。就算是对它拳打脚踢，也只能触碰到空气。
　　眼下就只能不断的躲避了。但外有透明屏障限制着，空间狭小，不一会，沙千行的衣服就已经破烂不堪，大部分的布料带着血肉被撕破。他的手臂、大腿和胸膛上都是纵横交错的血痕。
　　此时迷雾枝条的包围圈已经越来越大，沙千行向后退着，抵在透明屏障上，，已经避无可避了。
　　从不断涌动的枝条缝隙，能够隐约看到内核的肉红色，旁边的那团迷雾此时已经将水辰的身体放了出来，从沙千行的视角恰好能看见他亚麻色的发梢。
　　“水辰！”
　　沙千行大吼一声，喉咙上的那道血痕加剧了发声带来的疼痛，让他的声音瞬间低下来，在喉咙里面呜咽。
　　所有的枝条顿在空中，然后像是得到了命令，一齐朝着沙千行攻过来。
　　沙千行最后的意识，就是被捆绑着悬到了空中，两道枝条紧紧地捂住他的口鼻，随着呼吸越来越困难，最终陷入了昏迷之中。
　　——分割线——
　　自从进入了这块区域，水辰就听见了无数的声音响起，他们低语着，诉说着自己的人生，每个人都喋喋不休，完全不在意周围的情况。
　　突然，他们像是发现了水辰的存在，发现了这么一个独特的存在，然后呼唤着他加入他们，来领导他们，来掌控他们的人生。
　　这是一份巨大的诱惑，就像在空白的纸张上随意地涂抹颜料，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塑造各式各样的人。
　　水辰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他能听到沙千行在旁边叫自己，也能感觉到沙千行拉住了他伸向迷雾的手，但他的意识就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控制着身体去走向诱惑，另一半警惕着，却也不是那么清醒，只是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又无能为力。
　　等完全走进迷雾之后，外界的一切都感觉不到了，甚至连自己的身体也化作无形。
　　水辰感觉自己穿过了天花板，离开了这栋建筑，离开了整个一信，越飘越高，来到守护整个漆城的透明屏障最顶端。在这里，他能清楚地看到漆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能看到屏障不仅在守护着漆城，还不断吸收着黑色迷雾，将它们汇聚到屏障的顶端，再往下注入一信，直通科务处的大楼。
　　他不用仔细看，就清楚在每条街道的每个位置有怎样的人。
　　此时，午休时间差不多结束，大部分漆城人都刚刚起床，开始在互域网上玩乐。水辰能够看到每个人在互域网上的活动痕迹和科务处为他们精心打造的乐园。
　　仿佛无师自通，他懂得了漆城的许多规则，现在只要他轻轻地动动手指，就能指挥着顶端的迷雾形成任何的物体，房屋、树木、河流、露珠、阳光、甚至是草间的小虫和天空的飞鸟。
　　只要他想，可以在漆城创造任何环境，也可以将透明屏障往外推送，将漆城的范围无限扩大。
　　而每个漆城人身上的特性，他也只需要动动意念，就能有所改变。他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的状态，让他瞬间转换到另一个时间点，改变他的性格，改变他的偏好，甚至创造出一个他完全中意的人。
　　随着水辰的愣神，就已经有一栋白色小楼建起，里面出现了沙千行、覃裎、水爸水妈、和覃爸覃妈模样的人。
　　水辰愣了愣，又挥手将他们抹去。
　　他望向幸福小道，依旧没有在水家发现水妈的踪迹。他又转向小道上的其他人，发现他们的脑部有一些流光型的亮点，是其他区域的人所没有的。这应该就是萌芽的自我意识。
　　到了这个地步，时间和空间都没有了意义，水辰能到达任何一个时间点和任何一个地方。世间万物的生与灭，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就是整个世界的神明！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的更新时间变成了每晚八点半啦，这样大家也可以更早一点看到文~
先放上来，这章打了个擦边球的X手PLAY，写的我突然兴奋~【千行全书卖肉担当哈哈~】
其实辰哥留在漆城是可以成神的，可惜他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
在辰哥很酸爽的时候我们千行正在苦兮兮地受虐【hhh】
按理说小黑的武力值其实是很高的，K.O千行不在话下，奈何辰哥从迷雾中出来就要开挂了，心疼小黑马上要被暴打。


第33章 千行失踪
　　以这种无形却又似乎存在于任何地方的形态漂浮了很久，水辰逐渐目睹了漆城的几代更迭，将漆城的地盘扩大到原来的几十倍，寻求了最适合培养人类情感的生活方式，来保证大部分居民意识的初步觉醒。
　　这么看来，水辰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神明了，在他的主导下，漆城势必能发展得前所未有的好。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水辰的灵体倚靠在原幸福小道的刺槐树旁，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他在思念着沙千行，也挂念着和他一起离开漆城，踏入迷雾。但当他接触到漆城的控制核心时，却无法忽视眼前一团糟的现实。同时，科务处向他传达了一种意念，在完全改造漆城之前，他无法回到自己的身体。
　　如今漆城的一切都已走上正轨，那么他也终于可以离开了。
　　现在的他已经掌握了漆城的本质，所有的人、所有的物，都不过是黑色迷雾幻化而来，只是如此却还是产生了生命，所以水辰才不能抛下他们，要给他们寻找出路，让他们能够在水辰离开后继续生存。
　　然而，水辰只是猜测黑色迷雾是世界本质的基本构成元素，但为什么是如此，却仍然猜不透。而科务处为何将管理漆城的权限交给他，也让他捉摸不透。
　　漆城发展的这段时间从正常维度来说很长，但水辰却将它压缩在一个很短的瞬间。此时，一信之外，漆城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几乎所有街道都换了个遍，整个漆城划分成地下区、地上区、空中区，居民则是形态各异，他们之间的来往也不再是在操控之下进行的了。大部分居民都已经摆脱了芯片虫，不再执着于一件事，虽然人群之间不免有些冲突，但却显得更有人味。
　　幸福小道早已不复存在，覃家和水家也被其他的建筑和居住人群所取代。
　　现在可以说是功成身就了，水辰高举双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凝聚了灵魂，最终回到了科务处已然区的身体里面。
　　灵魂与身体的契合花费了不少的时间，期间水辰意识全无，感受不到外界的情况。
　　等到契合完成后，他睁开了双眼，却仍然是一片黑暗。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浸泡在粘稠的液体之中，封闭空间里充斥着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
　　这是核心虫茧的内部。
　　管理漆城的这些年让他对漆城存在的真相了如指掌，除了科务处背后的人依旧没有现身，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核心虫茧是用来统一命令和调整漆城居民身上的芯片虫的。事实上，所谓的互域网不过是芯片虫对人体的一种思维控制，通过核心虫茧来勾连所有人的思维网。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成功对抗了芯片虫，核心虫茧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水辰现在平躺在虫茧里，他右手五指并拢，直捅向正上方的白丝处，没有费多少力气就捅出了小口子。随即他两手扒在这条缝上，将虫茧的裂口剖开，将手臂伸了出去，然后是整个身体，虫茧的表面碎成许多块掉落在地。
　　这已经是一个空壳了，真实的芯片虫早已消失不见，所以虫茧才会如此容易就被破开。周围的迷雾也不再如枝叶般依附在“树心”上，而是以一种自由散漫的方式漂浮着。
　　水辰现在全身赤/裸，头发也打湿了搭下来贴在脸侧。他用中指抹下胸膛上的液体，感觉周身都不舒服，眉头也紧皱着。
　　随着他右手抬起，在空中打了个响指，迷雾开始在他的头顶聚集成团，不一会，天然的淋浴头产生，水辰就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将身上的液体冲刷干净。
　　随后，他又在左侧的迷雾中一抓，取出了一块毛巾，将头发和身体潦草地擦拭了几下，擦拭的动作越来越快，甚至将他的皮肤都弄得通红。
　　身后的迷雾自然地将他包裹，变幻成一套休闲的黑色长裤和卫衣。有一小绺迷雾头咬尾形成一个圆圈，在水辰的脑后扎了一个小马尾。
　　没有完全吸收的水珠顺着他的脸侧滑下，滴落在锁骨上，然后滑入衣内，将卫衣浸透了一些，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显现出肌肉的轮廓。
　　还是这样比较舒服啊。
　　换回自己的日常打扮，让水辰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现在的他远不如灵体状态的强大，但仍然能让迷雾根据自己的意愿变幻成想要的东西。
　　四周除了迷雾空无一人，沙千行早已不知所踪，这倒是在水辰意料之中，但还是让他烦躁不安。依照科务处对沙千行的态度，两人一旦分开，势必会对沙千行下手。
　　他现在对科务处已经有所了解，虽然仍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却能肯定他们对漆城的一片热忱。这样来说，他对科务处的厌恶倒没有以前那么强了，但若是他们真的伤害了沙千行，自己也绝对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核心虫茧消失，透明屏障也自动失效。水辰不再耽搁，大步迈着朝外面走去。他身边的多股迷雾如离弦的箭，飞快地向四周扩散，冲破那些闲散的迷雾，力图挖掘整个已然区的地图。
　　大部分区域的形势已经明朗，迷雾搜索区正朝着东南角最后一块未知的部分包围。
　　水辰的左手插/入裤兜紧捏着，右手握着迷雾幻化而成的画笔，将面前随着他的走动而移动的已然区地图的大部分区域都已涂黑。
　　嗯？
　　他突然将画笔投向身后，视线望向自己的右方，面前的地图也消失不见。
　　一阵旋风带动着迷雾向两侧散开，水辰的刘海也被吹得向后飞扬。
　　他眯着眼，看着一团人形迷雾随着旋风的忽起和骤停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终于敢出来了。”
　　来人正是小黑。他的体型比之前水辰见过的还要大上几分，像燃烧的黑色火焰，不停地膨胀翻滚着，似乎能够烧毁一切。
　　“哎。”
　　水辰叹了口气，手指在眉心有些困扰地触了两下。
　　他现在已经知道小黑的来历了。长期被积攒改造的黑色迷雾，渐渐地竟然也产生了自己的意识，为漆城的存在而劳心劳力，只是对自己颇有敌意。 
　　水辰心想，可能是科务处确实对他有太多的偏袒吧，小黑以为他只是巧合之下成为核心者，却不知道漆城可能是因为他才存在，自然以他为核心。
　　后者只是水辰的猜想，还需要跟科务处的幕后之人当面对峙才能得到答案。
　　这些念头在水辰的脑中一带而过，他放下手，控制着情绪和气地对小黑说：“你知道沙千行——也就是之前我身边那个人在哪儿么？”
　　水辰这种平和的态度更是激怒了小黑，但他吸取了教训，一边操纵着迷雾从背后向水辰慢慢包围，一边用言语吸引水辰的注意。
　　他嗤笑一声，说道：“我看到他被吊着拖向尸体处理区了，身上都是血，估计是活不下来了，现在大概已经变成原材料的一部分了吧。”
　　说着，他身旁的迷雾变幻成迷你的人形，然后随着小黑做了个砍的姿势，迷你人瞬间四分五裂，被切割地越来越小，表层还浸染着越来越多的红色。
　　水辰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在腰腹前十指交叉合拢，指尖的力狠狠地压在手背上，表层的皮肉被捏成小块。
　　看不到沙千行，让他的心情有些起伏不定，像是高飞的风筝找不到牵引自己的线。而小黑所说的话，更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深吸了两口气，努力保持着正常的语调，但却因为过于控制而让每个字的吐露显得有些机械，像是从喉咙憋出来的声音。
　　“我现在心情不太好，你最好直接带我去找他。”
　　长期的掌控者身份让水辰言辞间带着上位者的命令姿态，对待小黑的态度更像是处理调皮的小孩。
　　“谁管你啊。”
　　水辰的这种语气让小黑更加暴虐，他的两臂拉长，形成两柄锋利的长刃，刀刃在黑雾中闪着银光。
　　“虽然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利用迷雾逃走的，但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逃跑的机会了。只要有你这个人存在，具体怎么样也无所谓吧，那你只要不死，就够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长刃伸长，弯曲折叠着朝水辰攻来。
　　“哎。”
　　水辰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右手举起，迷雾化作巨盾挡住了小黑的攻击，只听见一声闷响，双刃竟是没有在巨盾上留下一丝痕迹。
　　同时，他的左手向后一挥，几道铁丝网罩出现，将水辰身后潜伏着不断靠近，准备偷袭他的几股迷雾包裹地严严实实不能动弹。
　　小黑被眼前的情形惊到，攻势被挡住后一时没有的进一步的动作。水辰将右臂往外一挥，巨盾将双刃连同小黑一起甩开，力道之大将他击入身后的迷雾之中，他急忙在自己身后变幻出巨石阻挡这种冲力。
　　“怎么可能！你为什么也能完全操控它们？”
　　冲击力在小黑的身体里内耗着，让他的身形和声音都有些不稳。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会在凌晨三点之前放上来，小可爱们可以睡一觉起来再看下一章的更新哦~
修炼完毕的水辰武力值噌噌蹭地往上涨，可怜我们的小黑还不知道。
他就要被辰哥暴打了哎哎哎，毕竟辰哥可是当过卡密SAMA的人啊！
目前来看，正文应该会在第四十五章到五十章左右的位置完结，还会有一些番外，下一本书可能会在现耽的黑暗生物和古耽的降妖师兄弟之间选择，现在还没有确定下来，稍后确定了会将文案放上来，希望小可爱们可以继续支持哦~
——小剧场——
水爸：弹笑间小黑攻势见消
千行：踢腿间小黑一个纵飞
辰哥：挥手间小黑灰飞烟灭
小黑：？？？ TAT 我不服！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虐我啊！
某离：哎崽啊乖乖的，谁让你不是水家人呢？
【所以解决办法是？……emmmmmmm】


第34章 教训小黑
　　水辰已经是今晚不知道多少次叹气了，他不想在小黑的身上多费力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是打不过我的，直接告诉我如何进入终然区吧。”
　　两人对峙期间，水辰手下的迷雾已经将剩下的区域搜寻了个遍，仍然没有找到通往终然区的入口，这让水辰愈发焦躁，他几次以手握拳，抵住自己的口鼻，用短暂窒息的方式来让自己冷静。
　　“不可能！我不会让你靠近博士的！”
　　小黑说着，开始吸收身边的迷雾，一些属于水辰阵营的迷雾控制不住，也被吸了过去，成为了小黑身体的一部分。
　　他的身形更加庞大了，完全脱离了人形，四肢着地，像是同时盘踞在地板和天花板上、填充整个空间的怪物。他的身体两侧生出了许多弯曲变长的刀刃，迷雾的颜色也更加深邃，似乎代表着力量的增强。
　　“博士？他就是你们背后的BOSS么？”
　　水辰仍然站在原地，对他形态的变幻熟视无睹，单手托着下巴，但用力之猛在上面留下一道红印。他的眼睛像是透过小黑在发神，只琢磨着他口中透露的信息。
　　“去死吧！”
　　小黑已经怒极，发出的声音如雷鸣般震耳，口中咒骂着，数柄利刃朝着水辰捅来，像是要将他碎尸万段，完全不顾及之前所说的要留下水辰性命。他庞大的身形占据了水辰的前方，每走一步仿佛地动山摇，看上去不再像是能够轻易被击飞的。
　　“所以说，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能够打赢我啊！”
　　说着这句话时，水辰的胸膛急剧起伏，他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胸口漫延到全身，让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燥热，呼吸也变得越来越重。
　　他平举起右手，迷雾聚集成一条三米长的黑色鞭子出现在他手上，鞭子上挂着肉眼清晰可见的倒刺。随着鞭子在地上抽击了一下，地板生生被打出一道长坑，周围的迷雾——无论敌我——都忙不迭地朝远处散去。
　　此时，小黑的攻势已经近到眼前，只见水辰站在原地，快速挥动着鞭子，空中残影不断，所有的刀刃竟是都被打了回去。鞭子没有丝毫的损伤，每一柄刀刃却是从正中位置一截为二，打断的部分掉落在地上重新化为迷雾，疯狂地朝着远离水辰的方向躲去。
　　小黑气急，还想再吸收些能量，身边的迷雾却是避之唯恐不及，他的身边最终出现了真空区。
　　水辰脚下微动，迷雾托着他悬浮在了空中，平视着小黑眼睛的位置。
　　鞭子的尾端拖在地上，发出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还有星点的火花溅起。水辰的眉头已经皱成一团，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触了触眉心，却仍然没有放松表情。
　　“既然你不听话，那我就打到你听话为止。”
　　说完，水辰高举鞭头，朝着小黑的身体主要部分打去。鞭子来势汹汹，小黑刚刚吃了苦头，不敢硬碰硬，忙虚化了身体，同时急速朝后退。
　　他的个头虽然很大，但动作却很灵活，眨眼间就退出了鞭子的攻击范围。水辰岿然不动，鞭子却是无限增长，啪的一下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小黑的身上。
　　这一下并没有因为小黑身体的虚化而落空，打在小黑的身上，又滑动着，倒刺似乎扯下了他身上的一块肉，落在地上变成了迷雾逃走。
　　小黑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明明只是吸收后附加的身体，没有伤及核心，却让他感觉像是灵魂被扯走了一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张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水辰却没有停止，一鞭又一鞭的下来，小黑的身体被不断地撕扯，身形也在逐渐变小，眨眼间就恢复到正常人形大小，蜷缩在地上颤抖，迷雾的颜色也淡得几近看不见，在风中瑟瑟发抖。
　　这时，水辰重新落到地上，鞭子也缩短到一米长，倒刺收缩进鞭子内部消失不见。
　　他犹豫了下，停下了鞭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小黑在地上挣扎。
　　“现在，你该告诉我怎么通往终然区了吧？”
　　小黑吃力地抬起头，狠狠地盯着水辰，迷雾的颜色开始时淡时浓，逐渐发出黑色的光芒，并且愈来愈烈。
　　水辰这次拿食指死命地戳着眉心，右手握紧了鞭子，准备给予小黑致命一击。
　　突然，一阵清冷的男声打断了两人的蓄力。
　　“好了，小黑，你不想要自己的命了么？”
　　两人同时停顿，水辰的眉心稍微舒展了些，手上的鞭子也放松了，重新化为迷雾在水辰身后融成一片。
　　小黑身上的黑光却在片刻之后重新增强，看上去是要不管不顾，打算最后一搏与水辰同归于尽。
　　水辰倒是毫不在意，抬手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双手插/进裤兜里，单脚脚尖触地，将重心放在后脚上，调整着姿势懒散地站着。
　　黑光越来越强，眼看着就要爆发，水爸突然从小黑身后的迷雾中走出来，准确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这下子，黑光的变化停滞，开始转向暗淡，最终完全消失。黑光消失后，原本是迷雾状态的小黑也重新恢复了人形，全身赤/裸着，黝黑的皮肤上带着深红色的血痕，连他的左脸从眼上在鼻尖旁都有一道伤痕。
　　水爸脱下了他的白大褂给小黑穿上，伤口渗出的红色很快在白大褂上染上一朵朵血花。而从水爸出现后，小黑就不再挣扎，像是终于泄掉死咽住的那口气，身体也站不稳了，倚靠在水爸的肩上。
　　“为什么要阻止我。”
　　小黑闷着声音，黑着脸向水爸询问着，看上去像是在外受了委屈回家向主人哭诉的大狗。
　　“你再打下去，就真的变不回人形了。难道你想重新变回没有意识的迷雾吗？”
　　水爸的这声说的有些严厉，手上却是温柔地将小黑揽在怀里，在他的肩头轻拍着。
　　“难道就这样放他去终然区么？”
　　小黑说着，又抬起头瞪了水辰一眼，却被水爸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乖，别挑衅了，你打不过他，我也打不过他。”
　　水爸安抚小黑时，水辰就在一旁安静地等着，看到小黑不再折腾，就朝着水爸询问：“怎么样去终然区？”
　　“这层楼的东南角。”
　　水爸说着，同时迅速放下手捂住小黑的嘴，避免他出口挑衅。小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水爸，想要发声却被水爸压制住不能动弹。
　　“我搜索过那儿，没有任何通道。”
　　水辰的表情僵硬，对待两人完全如同机械般运作，只要能够得到答案，其他的一切都不在意了。
　　“在东南角站立十分钟不动，顶部的通道会自动打开，你让迷雾送你上去就可以了。”
　　水爸快速地解释着，没有一点犹豫和隐瞒的意思。
　　水辰思忖片刻，说道：“是博士想要见我？”
　　明明之前水爸还表示除了未然区，他对其他地盘都不熟悉，但现在他这么痛快地告诉他通道所在，想来和科务处的幕后之人——也就是博士——脱不开关系。
　　水爸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千行在他手上还安全么？”
　　相比小黑，水爸显然知道的更多，对待他们的态度也更加理智。水辰虽然知道之前小黑口中的话多半是夸大，却还是迫切希望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没事，博士只是想跟你做一个交易。”
　　“交易？”
　　水辰还想再问，水爸却不再回答。于是水辰也不再坚持，转身乘着迷雾快速朝着东南角飞去。
　　而期间听到透露通道是博士的意思时，小黑便开始疯狂地挣扎，完全不顾鲜血在白大褂上漫延地更开了，但却仍然被水爸死死地压制住，捂住口鼻的手也是一点也没有放松。
　　终于等到水辰离开，水爸松开了手，小黑一下从他的怀里跳出来，气息因为激动和愤怒而不稳定，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
　　“为什么要将通道的位置告诉他！为什么博士会想要见他！”
　　小黑的这两句怒吼并不是疑问，事实上，他也早就收到了博士的指令，让他们务必保证水辰能够顺利到达终然区。也正是因为博士如此特殊的命令，才会让小黑对水辰如此敌视。
　　“明明，我才是对漆城付出全部的人啊！”
　　小黑的这一声低了下来，埋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水爸却眼尖地发现他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着。
　　“那你现在就多想想自己吧。”
　　水爸扶了扶眼镜，挡住了自己有些纠结的表情。
　　“很快就会变天了，你应该再也见不到水辰，还是想想自己接下来应该如何过。”
　　水爸说完些微地顿了一下，最终上前揉了揉小黑的脑袋，又补充了一句。
　　“不是为了漆城，是为了你自己。”
　　小黑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亮光，脸上也带着平日不见的脆弱。
　　“水先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渍……”
　　水爸烦躁地发出声，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对小黑说：“我们先回未然区，治疗你的伤。然后，有些事，还是应该告诉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的第二章放上来啦~本章的水爸对小黑真是把我甜成了傻/逼,宠溺度简直是不要不要的。
水爸和水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夫妻，也不存在夫妻间的感情，我先着重声明下，小可爱们可以放心地食用水爸X小黑这对CP，不用担心出现类似同妻的情况，某离对这方面也是非常排斥的。
恶犬小黑在水先生到来的时候就会乖乖地摇着尾巴上前，舔舔主人呢~
水爸和水辰不亏为父子，品味真的是一模一样，不过水爸的段数感觉还要更高点呢~
——小剧场——
小黑：（对水辰）我是绝对不会让你靠近博士的！
博士：Come on！Baby~
小黑：TAT 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水先生的怀里。
小黑：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明明是我先的！
【日常欺负小黑系列hhh】


第35章 空中亲吻
　　水爸和小黑回到了未然区，另一边，水辰踏着迷雾快速朝东南角飞去。
　　整个已然区都弥漫着黑色迷雾，没有一点亮光，若是普通人在这里，只会迷失在黑暗之中，找不到方向。而水辰却是能清楚地观察到周围的情景，靠的是他对迷雾的掌控度。
　　东南区域与其他地方的差别不大，只是迷雾都隐约地围着东南角打转，并且越靠近东南角，迷雾越稀薄。若是仅仅远程操纵迷雾来探索，是发现不了这细微的差别的。
　　迷雾托着水辰在还有几米远的位置落下了，他走到了东南角，背靠着墙角站立，抬头向上望着，想看看会有什么机关出现。
　　突然，从上空猛地落下两道铁壁，紧贴着水辰压在地上，将他牢牢地束缚在狭小的空间中，所有的迷雾都被隔离在外。
　　铁壁出现的速度太快，水辰只来得及将两手抵在墙壁上，身体绷直，避免自己被它压到。同时他在心中召唤着迷雾，却是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迷雾辅助，水辰才真的觉得自己处在了一片黑暗之中，而且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难道水爸骗了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没有在水辰的心底停留。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觉得即使有博士的存在，水爸也不会害他的。
　　水辰尝试着在铁壁上锤击，直到拳头都打出了血，也不见铁壁有一点损伤。同时，他还发现无论是原有的墙壁还是铁壁表层都很光滑，他试着脚抵墙壁向上攀爬，却是一步就落了下来。
　　此时也只能等待了。
　　空间狭小，水辰只能僵立着，等待着接下来的动静。他心想，博士既然要见他，就绝对不会让他一直呆在这个地方。
　　呆在黑暗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水辰感觉到头顶的天花板被掀开，金色的阳光照了进来，让他一时无法适应，用手背挡住眼睛，眯着眼朝上望去。
　　在一团金光中，拧成几股的棕榈绳被扔了下来，刚好落在了水辰手上，绳子的另一头淹没在亮光中看不清楚。
　　水辰拉了拉绳子，很结实，上方也固定地很稳。看来对方是想让水辰自己爬上去了。
　　有了棕榈绳的辅助，即使墙壁很滑，也能勉强向上攀爬。水辰两手上下交握着绳子，基本只靠着臂力将自己往上拉。同时，他也能感觉到绳子在逐渐变短，到后来，不用他再多使力，也成功被拉了上来。
　　等到他的脚从下方空间里出来时，一声巨响，打开的地板又重新合拢，看不出开合的痕迹。此时，水辰已经适应了终然区的光亮强度，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终然区是个整体巨大的空间，四周望不到边际，抬头也看不到顶。目及之处全是一片雪白，闪得眼睛出现黑晕。明明是深夜，又是室内，却有柔和的阳光从上空照射。
　　对于科务处内外空间不一致的情况，水辰已经不奇怪了。能够压缩时间，压缩空间，营造这样的环境也并不稀奇。
　　水辰现在身处一座小高台，身旁是将他拉上来的圆轴式带着绳子的滑轮，面前是透明的玻璃台阶，一步一步延伸到顶端看不到尽头。玻璃台阶没有防护栏，只有一人宽，下方也没有支撑柱，看形式像是水辰自己设计制作的玻璃台阶的加长版。
　　小高台四周是垂直的峭壁，上粗下细，离地有近十米高，下方一直漫延到远处都是流动的白色泡沫，像是密度过大而显得粘稠的白海，泡沫一个个的涨开又竞相吞噬，浪花一阵阵地打在峭壁上，留下侵蚀的痕迹。
　　终然区与已然区相反，没有一点黑色的存在。没有迷雾，水辰也就失去了所有操纵改造的能力。
　　他猜测这泡沫海应该就是所谓的原料区，想来掉进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目前看来，唯一的路就是这条通往顶端的玻璃台阶。
　　水辰在小高台上来回踱步，双手十指交叉互掐着，用疼痛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又抬头顺着台阶往上看，直到完全仰头，也看不清上方的情形。
　　酝酿好情绪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气息，抬腿迈上了玻璃台阶。
　　水辰的每一步都迈地很慢，落在台阶的正中央，踩得很实。他尽可能将注意力集中在台阶上，而不去看下方的泡沫海。幸好台阶比较干燥，不会打滑的情况。
　　走了几十阶后，上方依旧是看不到终点。水辰抑制住回头看的冲动，停下来捏了捏心脏的位置，又继续往上前行。
　　往上走，原本静止不动的空气开始流通，有微风轻轻拂过水辰的脸庞、身躯、衣角，弄得他整个人痒痒的。
　　他保持着均匀的步伐向上，在右脚迈上新的一阶时，余光还是瞥到了正下方的泡沫海。
　　像是注意到了水辰的目光，白色泡沫聚集成一大团，拍打着水面，往上溅射了几米高，甚至还有越靠越近的趋势。
　　明知道它离自己还很远，水辰却仍是忍不住心里一惊，连带着脚上踩空，身体整个朝右侧摔去，眼看着就要掉下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水辰头朝下缓慢掉落着，身下那些张牙舞爪、从中间一圈又一圈涌开的泡沫群仿佛就近在眼前，近得好像要马上将他吞噬掉。
　　就在这时，水辰感觉到右手被人拉住了，整个身体吊在了台阶边上。他抬头望去，发现正是之前消失不见的沙千行。此时沙千行穿着一套蓝白条纹的长衣长裤，将身体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只能看见脖子上那道依旧很明显的淤痕。
　　“千行？”
　　“辰哥，先别说话，等我把你拉上来。”
　　沙千行此时整个人蹲在台阶上，一只手紧紧地拉住水辰，另一只手撑在身后，避免用力过猛，自己也向后摔下去。
　　狭窄的天梯不利于使力，沙千行将水辰往上提起一段，水辰另一只手撑在台阶上，终于成功翻了上来。
　　大起大落让水辰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看到沙千行又让这种跳动带着安心，他在低一阶的位置，一手勾住沙千行的后颈，将他的身体拉下来，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说是吻，更多的是啃咬，沙千行感觉到疼痛，一股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间流动。水辰的嘴唇此时冰冷地不像话，触碰到这股热流，仿佛被热焰融化的冰川，一点点找回温暖的感觉。
　　沙千行也没有管自己唇和舌上的伤口，主动地探出舌尖，滑过水辰口腔内的每一处，缠绵间唾液与血液混为一体，在两人嘴角处勾起暗色的银丝。
　　激情之后是长久的温存，两人亲吻结束，就在这十几米的高空中紧紧相拥，水辰的发绳滑落，轻风将他的发丝吹得飞扬，阳光洒在两人的侧脸上，镀上了一道金光，仿佛他们不是生活在凡尘的人，就连脚下泡沫拍打的声音，也似乎成为了柔和的伴奏声。
　　两人又看着对方不说话，沙千行在逆光里温柔地笑着，在水辰的头顶轻轻印上一吻。
　　水辰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沙千行的喉咙处，手指在上面轻轻地摩挲。
　　“这个是谁弄的？”
　　沙千行握住了水辰不安分的手，又在指尖亲了一下。
　　“现在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水辰皱着眉，手上不自觉地捏紧，显然对沙千行的回答不够满意。
　　沙千行安抚性地笑了笑，又亲了亲水辰的眉心，让他的眉间重新舒展。
　　“真的已经没事了，你想知道的话，我之后慢慢跟你讲，现在我们先上去吧。”
　　水辰点了点头，暂时没有对沙千行的行踪和穿着提出更多的问题。现在这里确实不是长谈的好地方。 
　　沙千行转过身，却依旧牵着水辰的手，带着他继续往上走。
　　找到沙千行，让水辰的内心不再慌张，他盯着沙千行宽广的后背，踩着沙千行走过的脚步前行，丝毫不在意他们走了多久，又走了多高。
　　两人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着，之后再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等沙千行停下了脚步，水辰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完了天梯，到达了一个更广阔的平台。
　　平台上种了很多花草树木，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型公园。公园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娇小的白色灯塔，约有两米高，模样跟水辰之前所想所见的一模一样。
　　“这是？”
　　水辰盯着这座缩小版的灯塔，有点回不过神来。
　　不是说白色灯塔是漆城外的世界才存在的么？为什么科务处的掌权者也是住在灯塔里？
　　沙千行拉着水辰走近，打开了灯塔的大门，给水辰做了一个进去的手势。
　　“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水辰犹豫着，之前沙千行的失踪让他对两人的分离有些敏感。
　　沙千行摇了摇头，站在灯塔旁的梨花树下，朝水辰笑了笑。
　　“我之前已经跟他见过面了，他想要单独见你。别担心，我在这等你。”
　　见沙千行态度坚定，也猜到想见自己的人是谁，水辰将沙千行紧紧地抱住，埋在他的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走进了灯塔。
作者有话要说：　　辰哥和千行，在几万米（并不是）的高空里亲吻拥抱啊！浪漫地简直没边了，写的我少女心爆棚~【简直兴奋到想到雨中去跑圈】
千行突然化身亲吻狂魔~其实他本来话也不是那么少，突然觉得有点闷/骚？
对于小黑的日常被打脸已经习惯了哈哈哈哈~
——小剧场——
沙千行：梨花树下不见不散。【想起了一个悲伤的古龙梗哎~】


第36章 千行视角
　　沙千行站在梨花树下，一小朵纯白的梨花落在他的肩头。他目送着水辰进入灯塔，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被迷雾枝条攻击后，沙千行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等模模糊糊有了意识，他隐约察觉眼前站着一个人。
　　“祁博士？！”
　　沙千行费力地睁开眼，发现眼前这人的模样居然还是自己认识的。
　　“初次见面，你好，我是漆城的管理者，你可以叫我七号。”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约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他身穿藏青色的西服，梳着二八分的发型，两鬓已经发白，此时正温和地朝着沙千行打招呼。他的左手拄着一根阴沉木做的弯曲拐杖，右手伸出作握手状。
　　不同的是他的大脑整个是透明的，能够清楚地看到里面复杂的脑神经，流动的亮光显示其高度运作的状态。
　　这不是祁博士，沙千行心想，祁博士早就死了，而且他那个暴躁脾气也从来不会显得这么温和。
　　注意到沙千行的视线，七号抱歉地笑了笑，收回右手，从一旁拿起高顶的大礼帽戴上，遮住了透明的大脑，让他看起来像是马戏团的魔术师。
　　“抱歉，可能让你感觉到不适。因为要随时监测漆城的动向，我不能完全更改智脑核心的形态，不过偶尔的遮掩是可以的。”
　　说完，七号轻咳了一声，右手背到身后站直，看上去像是一个老派的绅士。
　　“以及要再说一声抱歉，将你带过来是我的意思，但漆城对外来者的排斥是最初就设定好的，不能轻易更改。不过我已经将你的伤口都处理好了。”
　　沙千行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状态。此时他正靠坐在一张灰色的沙发里，换上了一身蓝白条纹的衣裤，身上还带着钝痛，但却虚弱得提不起力气，伤口都已经消失，只有脖子上的那道红痕还依旧存在。
　　看清了房间的情景，沙千行大为吃惊。这里摆放了很多治疗仪器，墙壁上、地板上、仪器上都有着W形的记号，与基地医疗室的构造是如出一辙。
　　“在知道真相后，我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跟你见上一面。毕竟只要是生存着的东西，总要思考自己是为什么而存在的，又是生活在怎样的世界。”
　　七号的声音娓娓动听，让人不自觉地信服。
　　“水辰怎么样了？”
　　沙千行不得不打断了七号的控场说话，比起智脑对真相的了解程度，他目前还是更关心水辰的情况。
　　“你对核心者——不，对你们而言应该是觉醒者了——的关注已经到了超乎寻常的程度了呢，你难道不担心我们的变化么？”
　　“他现在怎么样了？”
　　沙千行坚持问道，他吃力地站起来，想要与七号对峙。
　　“放心，我只是让他体验一下漆城的管理者工作——成为神明的感觉。”
　　七号说着，低头往下压了压帽子，手杖在地上轻轻地敲击。
　　“既然他能够在漆城无所不能地生活，为什么还要回到那个满目疮痍的世界？这也是你们创造出我们的目的不是么？”
　　确定了水辰的现状，让沙千行稍微安心了些。他了解水辰对于真实的执着，不担心他会沉溺在神明的角色中。此时他已经积蓄了力气站稳，开始直面那个早已产生的猜测。
　　“你们已经知道现实世界的情况了？”
　　他捏了捏鼻梁，第一次在漆城说出了“现实世界”这四个字。
　　“知道一部分，知道那场毁灭世界的灾难，知道人类只剩下最后的白塔基地，知道我们被创造出来，是为了保存人类最后的希望，也知道要充当守望者的人终究是要离开的。”
　　说到最后一句，七号的脸上勾起了苦涩的笑容，带着不舍，就像是不愿孩子离家的母亲。
　　沙千行此时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问题，祁博士开启尘星计划的时候太过匆忙，没有经过调试，只是为智脑设置了保护核心者的任务。智脑为每一个人创造的世界都不同，但之前的守望者从来没有遇到智脑识破真相的情况。
　　“你想要怎么做？”
　　沙千行感到棘手，若是智脑对觉醒者离开的先决条件有所了解，那在七天之内将里世界的真相与他隔离，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七号却是转身朝着门外走去，沙千行连忙跟在他身后。
　　背对着沙千行，七号略带寂寞的声音响起。
　　“我怎么舍得放他回去面对那么残酷的现实，然后孤零零的过完一生啊。不过，只要是他的心愿，我都会满足的。”
　　智脑会无条件的满足核心者的心愿，这是在创造之初就根深蒂固的设定。
　　沙千行跟在七号的身后，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严格来说，他们本就不是敌对关系，反而更多的是相互依靠。沙千行想起自己曾经也是在智脑的保护下安然度日。世事变迁，现在却成为了外来者。
　　两人走出了房间，沙千行看到整个内部果然是简化版的白塔基地，被简单地分成了上下两层，顶层本来是守望者的维护区，底层本来是幸存人类的保存区。现在这里摆上了同样的设施仪器，却没有实际的效果。
　　两人完全走了出来，沙千行发现他们呆在一个奇高无比的平台上，小型的白色灯塔就矗立在树丛的正中间，看上去倒是有些奇怪。
　　“我会给他选择的机会。”
　　七号走到了东南方的边缘位置，抬脚像是要走出去。沙千行连忙上前拉住他，才发现他是踏在了透明的玻璃台阶上。沙千行向下望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你也发现了吧，除了核心者，这个世界还会产生更多的生命，他们因核心者而生，现在还不到能够脱离的时候。如果水辰能够完成管理者的工作，让这些生命以后自由的存活，我就给他选择的机会。”
　　七号说着，顺着玻璃台阶往下走了几步，闭上眼睛张开双手，手杖被举得高高的，直指天空。
　　沙千行在上方担忧地看着，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掉了下去。
　　望着如此鲜活的七号，沙千行想起了他曾经呆过的云城。智脑有无数个分/身，来管理不同的世界意志，沙千行那个世界的意志没有漆城的这么发达，也没有清晰的意识。他只是在前辈的带领下顺利地了解了世界本质后，就成功觉醒，远没有经历过前辈的痛苦，也没有面对过漆城这么复杂的情况。
　　“你了解其他世界的意志么？”
　　从离开云城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了，沙千行突然想问一问云城的情况，想知道在他走后，云城变成什么样了。
　　七号转过身，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语气依旧温和。
　　“你想询问你呆过的世界？这个我就爱莫能助了。毕竟在不久之前，我连漆城只是无数被创造的世界之一这个事实都不知道呢。”
　　说到最后，七号的声音终究还是透露出一丝嘲讽和怨念。
　　沙千行沉默了一瞬，转而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真相的？”
　　七号重新走回了平台，蹲下身抚摸着地上野草的叶子。
　　“BUG的进入，终究会给封闭的世界打开一道口子。如果有心，顺着他往外揪，总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的。”
　　说到这里，七号的动作僵了一下，抚摸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站起身，扔下两句话，疾步朝着灯塔内走去。
　　“水辰应该快来了，你最好下去接他。你让他单独进来，否则你们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七号进入灯塔，大门紧闭着，沙千行转过身朝下看着，这时一阵狂风吹来，吹得树枝唰唰作响，许多花瓣乘着这道风飘落在玻璃台阶上。
　　他愣了会神，感觉到这段时间里身体已经完全恢复，才顺着台阶往下走。
　　往下远比往上可怕，沙千行放慢了呼吸，尽量保持着身体的平衡，找准天梯的方向。他心想，既然七号让他下去，说不定水辰可能遇见什么危险。
　　保持着这种速度下了不知多少阶，他突然看见前方有一道人影，还来不及喊出声，就发现那道人影往一侧摔去，就快要落下去了。
　　沙千行连忙几个大步迈下去，最后堪堪抓住了那人的手，定睛一看，果然是水辰。
　　将水辰救上来，一阵缠绵后，两人牵着手朝着高台走去。
　　一路上，沙千行都在思考，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做。为了人类的延续，为了最后的希望，他都必须带着水辰离开漆城，回到现实世界，即使从此水辰就必须肩负沉重的责任，不再有在漆城时的悠闲，甚至要接受自己的死亡，一个人孤独至死。
　　他只能在最后的时间里，让水辰更加快乐些，留有更多的回忆，让他即使孤身一人，也能坚强地走下去。
　　如果足够幸运，他会在死亡的终点，或许也是新生的起点等待着他。
　　嘴里还残留着血腥味，唇齿间还有水辰的味道，沙千行用手抹了抹嘴角的痕迹，决定让水辰一人进塔。
　　他会在梨花树下等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揭露了本文的最大伏笔啦~有没有小可爱之前猜中了呢？
白塔基地只是一个灯塔模样的普通建筑而已啦~
同一时间，辰哥和千行一个向上看，一个向下看，一个向上走，一个向下走，最终相遇，很浪漫啊。


第37章 初见博士
　　水辰走进灯塔，他摸了摸鼻头，大拇指和食指搓捏，感受着沙千行的气息在指尖萦绕，让他的心能够平静下来。
　　灯塔内部整个比较暗，只有一束光从顶部透过漂浮的灰尘，顺着螺旋式的楼梯打了下来，在一层的正中央地板上落下圆形的一圈光斑。光束之外暗流涌动，似乎有蛰伏的野兽随时准备从黑暗中冲出来。
　　楼梯狭窄，每一步台阶都很高。它矗立在正中央，暴露在阳光之中，台阶被照得雪亮，环绕着上升，通往顶端的眺望台。水辰抬头望去，直觉博士就在那里等着他。
　　他踏上台阶，顺着楼梯一圈圈的往上走。在一层的时候没有注意，现在走到一定高度往下看，能看见底层摆放着很多透明封闭的生命舱，但光线太暗，看不清里面的人是谁。
　　水辰无意去探究生命舱里面的人的身份。有无名的情绪在引导他朝着灯塔顶端攀爬，让他现在无暇顾及其他。生命舱全部密集地指向楼梯摆放，仿佛在黑暗中朝着中心膜拜，这种陈列让水辰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哒哒的脚步声一直向上，水辰越过了同样漆黑的二层，楼梯越来越狭窄，最终到达了尽头——顶部眺望台。
　　“请进。”
　　水辰刚在门外停下，门内的人就好像未卜先知，发出了声音。声音温和有磁性，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者所发出的，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水辰咽了咽口水，推门进去了。
　　七号依旧穿着西装，背对着房门坐在高背椅上，透过玻璃窗眺望远方。高大的椅背挡住了他的整个身体，只能看见礼帽的顶端，比椅背高出一截。
　　听到水辰进门的声音，七号起身转过来走到他面前，眼神里透露着骄傲与宠溺，仿佛面对自己最疼爱又最有出息的小儿子。
　　看到七号正面的那一刻，水辰整个人都僵住了，表情在疑惑和痛苦之间变动，他单手扶住额头，手掌死命地按压太阳穴，想要阻止无形的电流刺激大脑，双膝忍不住弯曲蜷缩，朝地板跪坐下去。
　　七号安静地呆在旁边，等待水辰度过这段缓冲期。
　　几分钟后，水辰像溺水的人被救出似的大口喘气，额头和鼻头也渗出了不少汗，刘海也被微微打湿。
　　他抬起头，眼神湿漉漉的，像是刚出水的小狗，开口的声音也带着不确定。
　　“祁博士？你怎么在这儿？”
　　水辰关于漆城和沫城的记忆混杂着。他记得他与水爸水妈在餐桌上吃饭，也记得水爸水妈早就在他年幼的时候就去世了；他记得他和覃裎一起从家里跑出来，也记得覃裎是陷入虫潮而死的。
　　虫潮……
　　虫潮是什么，怎么所有人进入了生命舱，那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自己又怎么会出现在漆城。
　　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水辰的大脑一片混乱，张开嘴却不知道应该接着说什么。
　　“水辰，初次见面，我是漆城的管理者——七号。”
　　七号微微一笑，淡定地做着自我介绍，没有对水辰的反常提出任何疑问。
　　“你不是祁博士吗？不对，祁博士又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儿？覃裎呢？大家都安全了么？”
　　水辰的话语无伦次着，甚至连他自己都搞不清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不要着急。”
　　七号牵着水辰的手腕，将他带到靠近玻璃窗的沙发前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自己则重新坐回了之前的高背椅，两手驻在拐杖上，等待着水辰平复下来。
　　七号的体温比水辰的更低，触碰到手腕时，水辰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但身体却没有排斥，像是习惯了七号的接触，甚至能从这种寒冷中感到一丝温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仿佛拥有两个人生，水辰大脑里有着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甚至连身边的人都有着迥异的经历。
　　七号没有接话，而是指了指热茶，示意水辰先喝一点。
　　这种温柔的态度让水辰无力反对，只能顺着七号的要求将热茶一饮而光，因为动作急切，茶水溅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
　　七号无奈地摇了摇头，像面对行为鲁莽的小孩，提起拐杖在水辰的手背点了一下，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接触点漫延，水辰已经很熟悉这种感觉了。很快，手背刺痛的感觉消失不见，原本的烫伤的位置也恢复了正常肤色。
　　“你往外看看。”
　　七号望向窗外，水辰按捺住心底的疑惑，顺着七号的视线向外望去。
　　从眺望台能够看到终然区的全景，包括水辰进来的那个小平台，以及漫无边际的泡沫海。从最高处俯瞰，水辰发现泡沫海虽然不时涌动着高低起伏，整体来看却与漆城目前的城市格局相同。
　　看来七号平时就是坐在眺望台里，观察着漆城不断的变化。
　　“现在的这一切，都是你一手培养出来的。因为有你的存在，他们才会不断的进化，越来越像一个人。这是我做不到的。”
　　七号站起来走到窗边，轻轻地抚摸着玻璃窗，就像是在触碰漆城的每一处建筑和每一个人。
　　“不过，能够成功的保护你，满足你的所有心愿，才是我的首要职责。可惜我这个职责似乎完成的并不是那么好。”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来面朝着水辰，言语间尽是感慨。
　　“我为我自己之前的误解而感到抱歉。”
　　想起之前对科务处的恶意猜测，水辰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害羞的红晕，在七号面前，他像是面对最亲近的人，情绪暴露无遗，完全做不到平时的冷静自如。
　　“您确实是为了漆城的存在和所有人的生存而努力着，没有任何的私心。那么——之前为什么要攻击我和千行，还用消耗式的傀儡状态来控制大家？”
　　说到这里，水辰的语气变得有些冲，就像是得到家长不公平对待，感觉到委屈的小孩。
　　从踏入一信后，水辰就发现，科务处的状态处处显露着诡异，一方面故意放水让他们发现真相，对待每一个漆城居民都是无比的谨慎；但另一方面又疯狂针对他们，甚至差点置他于死地，还随意地耗费辛苦培养出来的人。
　　七号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拐杖上无声地敲打着，又重新转过头看向远处。良久后，他才好似答非所问地说道：“你要相信，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用尽全力帮你达成。”
　　他的语气太过庄重和悲壮，让水辰一下子梗住，不忍心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还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安慰他。
　　不知道为什么，七号总是能让水辰心软，让他想要顺着他的要求去做，不忍心看他有一丝难过。
　　“你在漆城生活得开心吗？”
　　七号将帽子摘下来放在窗台上，右手握拳按了按心脏的位置，然后收起了所有的沉重，又恢复了见面时的温和，对水辰问出了这个似曾相识的问题。
　　水辰点了点头。
　　“是开心的，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没有任何烦恼。”
　　“那为什么不愿意留下，还想着离开呢？是我能够创造的世界还不够好，能够给你的东西还不够多么？”
　　七号的语气里透露着苦恼，还有觉得自己没能做好的懊悔。
　　“你很好，漆城也很好！只不过就像你说的，这些都是被创造的，不是真实，而我想要的，是能够触碰和感受的真实。”
　　水辰在心里已经逐渐理清了之前混杂出现的记忆，虽然还只是残缺的碎片，但结合之前沙千行含混不清的话，以及一些细枝末节，他猜测那个虫潮的世界才是自己的真实所在，而漆城只不过是一个保护他的乌托邦。
　　或许，现在的他就像记忆中止的最后一刻那样，仍然躺在生命舱里。
　　“但是，那个世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回去会死的。”
　　“我不可能永远呆在这里，即使真实再残酷，我也是要回去面对的。况且——既然千行已经找过来，说明那边现在需要我了。”
　　水辰没有忘记沙千行从一开始就提到的守护任务，存放生命舱的位置，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根据地。况且，他也不能忍受自己跟沙千行分离。
　　“那你身边那个外来者怎么办？你不管他的死活了么？”
　　“什么？！”
　　水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一直理所应当地认为沙千行会跟他一起回到现实世界，一起完成那个守护任务。
　　“在漆城的这七天，是他生命的最后七天，离开漆城，他就会死。”
　　七号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水辰的面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千行会死。
　　这句话充斥着水辰的大脑，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心想，难怪千行提及七天期限时，说到希望他们能呆到最后一刻。
　　他和千行明明才刚刚开始，他还想着，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可以真正做他的老师，教他画画，和他一起生活。即使现实再艰难，也总可以一起面对，一起完成守护任务。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不会有以后了，他所以为的开始，就已经是结束。
　　“如果你们一起呆在漆城，我可以无限拉长这七天，他也不会死，你们可以在这里长久地生活下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在水辰的心陷入深渊之际，七号的话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绳索，将他悬吊在悬崖边。
作者有话要说：　　先将今天的第一更放上，第二更会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放上来，小可爱们可以早上起床再食用哦~
首先再次强调，结局是HE啦，不过可能不是传统形式的HE，但是是我觉得最合适的HE，希望小可爱们能够喜欢。
七号对千行和辰哥真的是两个态度【hhh】对千行是表面温柔实际冷漠型，对辰哥是真疼爱，毕竟辰哥真的算是他的孩子了。
还会有一点点小波澜，之前其实也埋下伏笔了，认真看的小可爱就会发现有些地方现在还没解释清楚呢。
【他所以为的开始，就已经是结束。】我自己被自己虐到，那种以为熬过这关就是光明，但实际上现在的这一切已经是最后的贪恋了。
而且七号这种用尽所有办法，只为让辰哥开心，满足辰哥的一切心愿，也是让人觉得有点小酸涩。


第38章 世界真相
　　水辰沉默不语，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垂下，狠掐虎口，让这种疼痛顺着神经一直蔓延到心脏，全身也是不断地发颤。
　　七号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突然，水辰猛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就想往外冲，七号横着拐杖将他拦住，水辰推了推，却纹丝不动。
　　七号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捏着帽檐顺畅地一滑，左手施力，拐杖将水辰拦腰撞回沙发坐下。
　　“时间已经不多了，你必须现在给我一个答案，你的选择将决定我之后会如何帮你。”
　　逃避无果，水辰硬逼着自己进行抉择。
　　如果留在漆城，一切都是最好的，什么都不用担心，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千行也能够活下来。但是，千行一定不想的，不然也不必牺牲自己，千方百计地带我逃离漆城。而我的内心，也是一直渴望着寻找在漆城得不到的真实。难道就真的甘心混混沌沌地躲在漆城，对触手可及的真相视而不见？
　　况且，水辰最初就下定决心，一定会找到覃裎死亡的真相。他有预感，如果不离开漆城，关于现实的记忆会被慢慢掩盖，那样他的内心也始终会不安。
　　“我还是想要离开这里，回到现实。”
　　“即使离开之后会失去所有，也绝不后悔？”
　　“绝不后悔。”
　　水辰用双手猛搓脸，又用手掌紧按太阳穴，将两侧的头发梳到脑后，眼神坚定地对着七号说。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我所知道的，整个世界的起由，以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漆城。”
　　七号举起拐杖，在玻璃窗上画了一个巨型的W，收尾结束，玻璃窗变暗，有光自天花板上打出，印在窗面形成流动的黑色，像是电影的序幕。
　　“涉及到现实的部分，你没有回想起的那些，没有人能够告诉你，这是漆城的基本法则。你先告诉我你想起了什么吧。”
　　水辰闭着眼，努力往记忆的深处挖掘，却仍然只有那几个画面。
　　“我的父母早就死了……世界是了陷入虫潮危机？覃裎也是落入虫潮而死，看来白塔是人类最后的生存地了啊。还有一个叫祁博士的人，跟你一样的长相，不过不知为何你一开口，我就很确定你不是他了。”
　　水辰苦笑着，说道：“说实话我关于现实的记忆还很零碎，特别是关于覃裎的死，总觉得很难受，所以果然还是和我有关吧。”
　　七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摘下礼帽靠在胸前，透明的大脑吸引了水辰的注意力。
　　“那我们就从漆城的产生说起。漆城本是一片混沌，因为你的渴望，才形成你心目中的世外桃源。不过你似乎不怎么喜欢奢华的生活和高科技的世界呢。”
　　随着七号的话，这片混沌化作了一座小城，除了科务处的芯片服务外，其他一切都不怎么发达，形成了整个小城奇怪的科技树。
　　“当然还有你最渴望相处的人和最想要做的事。”
　　画面上出现了水家和在家一起吃饭的水爸水妈，以及水辰在新城区的画室。
　　“不过即使你没有意识到，潜意识中却不会跟他们亲近，或者说因为现实中他们的早逝，你已经忘记了如何和他们相处，才一直是这种冷淡的状态。即使是最爱的绘画，你也基本只选用黑白灰三色，大概也是对于漆城的抗拒吧。”
　　七号的语气变得有些低落，水辰和他周围的一切都是七号的杰作，这种杰作却没有得到水辰本人的认同，这让他不免有些难过。
　　“……等一切尘埃落定，如果有可能，我也希望再回到漆城的。”
　　水辰犹豫着，最终也只能说出这样的话，他顿了一下，转移了话题。
　　“那黑色迷雾是怎么回事，我觉得它们跟现实中的虫潮很相似。”
　　“由你最深的恐惧所创造的荆棘，限制着你走出漆城，但是也保护着你。这是初始的代码所变，自然也能吞噬漆城内部的其他代码，更能成为创造的基本材料。”
　　“最深的恐惧么……”
　　水辰的心一阵刺痛，脑里关于覃裎死亡的画面延伸成了一段更长的影像。他对虫潮的恐惧，不是来自它们的吞噬能力，而是在于他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将覃裎吞没，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
　　水辰的眉头紧锁，双眼紧闭，仿佛回到了那个最痛苦的时候，与当时的自己感同身受。
　　——分割线——
　　天空碧蓝如洗，蓝得有些脆弱，似乎一碰就会碎掉。这里是西河边，流水潺潺清澈见底，人们在人造沙滩上晒太阳，嬉戏打闹，周围是零星的黑色小虫在人群间移动，不时有人将手中的垃圾扔了过去，看着它们将垃圾消解殆尽。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还有人平躺着，让虫群在身上不断游走。
　　水辰和覃裎也在其中。他们俩坐在远处，水辰正对照着眼前的场景作画，覃裎则呆在一旁，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一会望望天空，一会抓起细沙，看着它在指间滑落，嘴里哼着动听的小曲。
　　“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你看！”
　　水辰停下了画笔，拉了拉覃裎的衣服，让他顺着自己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地平线出现了一条黑线，渐渐地黑线不断扩大，涌动着靠近，仔细看那是前所未有庞大的虫群，连天空也似乎被遮蔽，光线变得暗淡。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周围的虫群也僵立在原地，像是被远处的同类所震撼。
　　“这是什么，我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庞大的虫群呢。”
　　“科研院的新成果么，怎么没有提前预告就放出来了？”
　　“酷，已经快到遮天蔽日的程度了，看上去好像世界末日，快拍一张合照，po到网路一定会大火的。”
　　人们纷纷议论，却没有一个人惊惶失色。
　　“大辰，这数量和状态不太对劲吧。”
　　覃裎站起来，不自觉地往后退，他的汗毛直立，对于眼前的景象直觉地感到恐惧。
　　突然，水辰接到了来电，他接通后，祁博士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
　　镜头抖动，祁博士在不断的奔跑之中。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头发乱七八糟，在往日做实验的白大褂外武装了一套颗粒状的透明防护衣，身后的黑色虫群不断涌上他的后背，透明防护衣烧焦它们的同时闪现蓝光。
　　“祁博士！”
　　“你们快逃，逃到白塔来，虫群变异，会吞噬所有的东西，我们已经控制不住它们了！”
　　随着这句话结束，通话中断，在这期间，虫群已经以惊人的速度靠近人群，人们却不知危险即将降临。
　　“大家快逃，有危险！”
　　水辰呼喊着，却没有任何人理他。吞噬虫在人类社会推行的这几年，已经广受欢迎，曾经的担忧都转变为安心，只有少数的危机分子仍保持着警惕。
　　最外围的青年将脚伸了过去，调笑着说道：“快来做个深度清理。”
　　虫群迫不及待地附了上去，爬满了青年的右腿，并且还在不断地往上。
　　“可以了，可以了，快下去，你们看，什么事都没有。”
　　然而，虫群并没有按照它的命令行动，而是继续蔓延，最终将青年整个吞噬，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有淡灰色的轻烟飘出，触碰到旁边几个人的皮肤，瞬间发出滋的一声，手臂和大腿的整块血肉都被腐蚀，形成镂空的一块。
　　“啊！！！”
　　人们终于无法淡定，纷纷逃窜。水辰和覃裎跑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人不断发出惨叫，不断有人掉队，身后的动静也逐渐变小。
　　覃裎犹豫着想要回头，被水辰拉住手臂，继续朝前奔跑。
　　“不要停下，不要回头。现在只能逃了，一切都无济于事，只有到了白塔，祁博士肯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在两人的带领下，人群不自觉地朝着白塔基地的方向跑去。
　　白塔基地位于沫城的西南郊区，是尘星计划的实验地，并不为众人所知。水辰和覃裎也算是祁博士看着长大的，虽然两人都没有选择科研的道路，却是隐约对白塔基地的事有一些了解。
　　在吞噬虫面前，一切的武器攻击都是空谈，打入虫群都会被分解，目前看来甚至可能化为有毒的烟雾，国家机器也无济于事。
　　路上不断有军人在引导人群，放音器重复着一句话。
　　“往西南方向走，到沫城西南方的边缘区，那里有我们的防卫基地。”
　　随着不断的吞噬，虫群的数量越来越多，原本安分守己的服务种类也被同化，留给人类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少，军人在外围保护着平民不断收缩。
　　水辰和覃裎及时跑进了保护圈，放行的是一个健壮高大的男子，一双眼睛透亮有神，水辰不禁多看了一眼，两人的视线交织了几秒。
　　“大辰？”
　　“没事，看情况军方给出的目的地也是白塔基地，就是不知道那里能不能容纳整个沫城的人。
　　水辰和陌生男人的目光错开，心里涌上了一阵担忧，沫城是整个国家的首都，虽说每个城市都有尘星计划的基地，但危机来临，连沫城的承载力都不够，其他城市可能更惨。
　　“这边出现了！”
　　“这边也有，这边也有！怎么办，要死了！”
　　“该死的科研院，我就说这种虫就不应该被制造出来，现在问题来了，他们人呢！”
　　“我们都要死了，世界末日来了！”
　　三方都有虫群出现，而且在不断地加快速度，惊慌和咒骂声混成一片，人群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逃窜。
　　原本聚集的人群打散，水辰和覃裎也被挤散。
　　“我们在白塔碰面！”
　　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句话，覃裎就从水辰的视线中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恢复更新了，这章开始要大量讲到现实的故事，不知道有没有小伙伴之前猜到了真相？
这章本来取名“艰难抉择”，但辰哥其实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即使再痛苦，他也会很快做出决定的。
下一章讲完覃裎的死，下下章就让已经掉线不知多久的千行上线了。
我觉得覃裎的这声“大辰”真的特别苏！毕竟他是小裎嘛，不过请随时铭记，覃裎他只有十五岁！
——小剧场——
千行和辰哥最初的缘分：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第39章 以命相救
　　“小裎……”
　　水辰被挤往远离白塔的方向，只能顺着人潮先往前，被带着过了好几条街，人们才逐渐冷静，停在了凡特街上，这时聚集着的有五十来号人。
　　除了在奔跑过程中摔倒被踩踏受伤的，其他人都安然无恙。一些人的身上附上了黑虫，吓得他们赶紧抖了下来，看到没有受伤，皮肤甚至还更加细腻，才舒出一口气。被抖落的小虫在地上蠕动着，将灰尘清扫得一干二净。
　　“这应该是我们平日里使用的虫类，还没有变异，保持着禁止伤害人体的指令，不过保险起见，大家之后还是躲开所有的吞噬虫吧。”
　　水辰站出来，将情况解释清楚。
　　“变异？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科研院不是说吞噬虫的创造在绝对控制之中么，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变异？”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军队的人也被冲散不见了，果然还是按照指令往西南郊区去吧。”
　　“政/府和军方都是不可信的！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人们七嘴八舌地谈论着，但多数人都用警惕的眼光看着水辰，怀疑他了解某种内幕。
　　水辰耸耸肩，两手一摊，说道：“现在有部分虫类变异了，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虽然大部分服务种还是正常状态，但我们都不知道变异的缘由是什么，传播途径是什么，所以还是找到绝对防卫的地方会比较好。”
　　一些人内心有所松动，犹豫着朝水辰靠拢。
　　水辰接着说：“你们现在回家，回其他地方，虫群一旦暴走，你呆着的地方真的能够挡住它们吗？”
　　这句话戳到所有人的痛点，虫群的吞噬能力是从推广之初就深入人心的，现在这种吞噬能力反而成为了最大的威胁。
　　“我是打算按照军方的指挥，去西南郊区的，路线也比较熟悉，相信的人就跟着我一起过去吧。”
　　说完水辰转身，绕过地上、墙上、树上的黑虫，往白塔的方向前进。
　　人群骚动，一个人，两个人，最终除了留在原地依旧犹豫不决的几个人，其他人都紧跟着水辰前行了。
　　吞噬虫对声音和环境变化非常的敏感，在没有明显的变异虫出现时，所有人都放轻脚步，无声地走着。
　　沫城很大，以法典广场为中心，呈环状向往扩散，西河公园在靠近西二环的位置，离西南郊区有十多公里的路，地上、地下、空中所有的交通线路都已经被吞噬破坏，陷入瘫痪状态，这种被创造出来的吞噬虫用行动证明它们是存在生物意识的。
　　几个聚集地成为了它们攻击的重点对象，西河公园的袭击只是被波及。它们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却会凭借感应朝着人多的地方涌去，水辰这支小队伍由于人少，阴差阳错地避开了袭击。
　　高楼被拦腰截断，桥梁断裂，目及之处是无数的废墟，大量的主干道被堵塞，水辰他们花费了正常时间的两倍，直到夜幕降临，才到达西南郊区。
　　本应灯火通明的城市此时一片漆黑。今天是满月，柔和朦胧的月光映照在远处的白色灯塔上，像是在黑暗中指引着人们前进。
　　灯塔悬浮在空中，水辰眯着眼看去，才发现它是伫立在山顶，那座小山是黛青色的，此时已经与夜色融为一体。西南郊区是目前难得的自然区，保留了各种古早的植物和生态模式，而灯塔所在的就是自然区里最高的凌云山。
　　“应该就是那里了。”
　　水辰指着远处的灯塔说道。人们欢呼着，喘着气疲累不已。现代社会，已经很少有人徒步行走这么多个小时了。
　　突然，走在最后的年轻女孩发出一声惨叫。众人大惊，转过身才发现，原来趁着夜黑风高，虫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逼近，大口地吞食着触碰到的一切东西。
　　夜晚看不清虫群的规模，只能看见皮肉一点点地陷入黑暗，让人头皮发麻。
　　“跑！”
　　水辰一声令下，众人狂奔。然而几个小时的奔波，加上对地势的不熟悉，不断有人摔倒，然后被涌动的黑暗淹没。惨叫声此起彼伏，水辰心里着急，却知道一旦倒下就无济于事，只能避开各种障碍，尽全力朝着灯塔奔跑。
　　快接近山顶的时候，水辰感到有东西附上了后背，他赶紧脱下外套，向远处扔去，衣服在空中就被消解了，只剩下一团黑虫重新回到地面。
　　这一次的虫潮行进速度很快，水辰根本没有时间回头看，但从声音判断，与他同行的人恐怕都已经被虫潮淹没了。
　　“大辰！”
　　随着覃裎的声音响起，几道水柱自水辰的前方喷涌而出，射/向虫潮，只听见刺啦的声音，黑虫的表面像是被灼烧，变成浅灰色，虫群后退，却不愿散去，以弧形围住水辰。
　　“你没事吧。”
　　覃裎手持两把水枪出现，穿着之前视频中祁博士身上的透明防护衣。水枪看着有些儿戏，但效果却是毋庸置疑的。
　　“没事，你手上的这是？”
　　“祁博士给我的，里面放着抑制虫潮的药物，能让它们退避，但效果很短暂，而且数量有限。”
　　两人背靠背说着，朝着白塔走去。他们一动，虫群也紧跟着靠近，对两人形成包围圈，不断地有黑虫飞扑过来。
　　覃裎取下衣领上的纽扣控制器，拍在水辰的背上，瞬间透明防护衣消失，又重新在水辰的身上启动。
　　“小裎！”
　　水辰伸手想要将控制器取下，被覃裎阻止，同时他右手举起水枪，将空中的黑虫打落。
　　“先别说话，我们赶紧进入灯塔。”
　　这时他们离白塔还有十多米，虫群开始变得疯狂，一团黑虫被覃裎打落后，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在两人没有察觉的时候，虫群已经全面包围了他们，挡住了进入白塔的路。
　　水辰也来不及再跟覃裎争执。两人没有商量，却默契地一个错身，覃裎面朝白塔，用药水打出一个通道，水辰则在身后，用防护衣挡住所有的攻势。随着虫群一次次地撞上又被弹开，透明的防护衣上不断地绽放着蓝色闪电。
　　然而虫群像是认定了他们，即使被水柱灼伤，颜色逐渐变浅到透明，最后化作轻烟，也依旧执着地补上。数量太多，让水辰和覃裎举步维艰，根本不能前进。
　　“这样不行！再这么下去，防护衣的抵抗能力也会被磨光的，药水也快用完了，可恶！”
　　覃裎将药水用尽的一只水枪扔在地上，稚气的脸上尽是焦急之色。他咬着下唇，犹豫了片刻，撕下袖口将眼睛和耳朵包住，又捂住口鼻，将另一只水枪中的药水取出，从头上淋了下来，全身湿透。
　　“我们就这样冲进去，药水能短暂地排斥黑虫，来得及的。”
　　此时的形势不容思考，水辰也没有时间再将防护衣交给覃裎，只能同意了他的提议。两人面朝灯塔，心中默念三二一，一齐朝着入口冲过去。
　　没有了药水的驱逐，所有的黑虫都涌了上来，攻击水辰的依旧被防护衣弹开，只是蓝光越来越微弱。覃裎则从头到脚密密麻麻布满了黑虫，不过看他的奔跑速度，虫群显然还处于跟药水的消耗对峙，暂时对他产生不了伤害。
　　袖布很薄，覃裎隐约能觉察到外部的光亮。在离灯塔还有三步之遥的时候，蓝光像是燃尽的火焰般熄灭，防护衣的抵抗机制终于被耗尽。
　　覃裎也快撑不住了，他能感受到皮肉被缓慢啃咬破开的感觉，药水麻痹了黑虫的速度，让破坏只停留在表面。
　　这三步很短，覃裎能够在虫群侵入内脏前跑进去，却也足够虫群将没有任何防护的水辰啃噬的干干净净。
　　一批黑虫被弹开，新的一批又扑了上来，看上去与水辰近在咫尺，而奔跑的水辰对此却是一无所知。覃裎一咬牙，从兜里取出了另一管药水喝了下去。
　　这是随着抑制剂一起放着的吸引剂，被他误拿了出来，现在却是能派上用场了。
　　“大辰，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覃裎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对死亡的恐惧，很快，他的每一块血肉都会对吞噬虫产生莫大的吸引，他会活生生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地啃噬，直到什么都不剩下。
　　“小裎？”
　　水辰感觉到不对劲，他转过身，看到了毕生难忘的画面。
　　之前包围两人的黑虫一窝蜂地朝着覃裎涌去，从他的双脚开始，到小腿肚，到大腿，到腰际，一点点地往上漫延。因为抑制剂的缘故，这种啃噬很慢，并且不会让他快速死亡。
　　水辰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像是都要裂开。他大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拳头捏地死死的，将手心掐出了深深的血痕，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一滴滴地滴落到地面。
　　覃裎举起右手似乎想要触摸水辰，抬到一半却被虫群吞噬。
　　“快跑！不要让我的牺牲白费。”
　　黑线漫延到下巴时，覃裎的最后一句话在风声里飘了过来。
　　水辰深深地望了覃裎一眼，将他最后的模样印在脑海中，咬咬牙转身跑进了灯塔。
　　——分割线——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此时的水辰已经泪流满面，喉头呜咽着，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说辰哥能够存活，完全是凭借覃裎以命相救，因此他成为辰哥心底的一道执念，成为他回到现实的动力之一，也是自然的事。
我觉得辰哥奔跑的时候应该给他配个BGM，包伟铭的《跑跑跑》哈哈~
另外，想起个梗，凌云之巅，九十九米。【希望不要被打hhh】
现实世界的科技树也会比较微妙，现在的回忆只是部分闪现，整体情况要等到彻底回到现实世界才会叙述啦~
写到覃裎的死亡场景，我哭得像个一百四十斤的胖子TAT他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啊！


第40章 存在意义
　　七号一直看着水辰，看他从沉思到痛苦，脸上表现出不断的挣扎，自己也面露不忍，手指不停地在膝上敲打。
　　“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
　　水辰抹掉眼泪，再看着玻璃窗上漆城外代表迷雾的一片漆黑，喃喃自语道：“原来覃裎是这么死的，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我还真是糟糕啊，竟然要一个少年来救我。”
　　七号的手抬了抬，像是要安慰水辰，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虚拟世界的代理人，对于现实世界中发生的事无权干涉。
　　水辰胸膛的起伏逐渐变小，重重的呼吸声也慢慢变得轻微，几分钟后，从面上已经看不出水辰的情绪了。
　　他故作轻松地打趣着说：“如果你不是抹灭小裎的存在，或许我真的无法发现漆城的不对劲。”
　　七号摇了摇头，道：“没用的，在你的心里覃裎已经死了，我们无法创造一个活的覃裎给你。一想起覃裎的死，你就会联系到虫潮，所以只能消去相关记忆。”
　　他的手举起来似乎想扶着帽檐，举到一半意识到礼帽已经被摘下，又落下轻抚着胸前的礼帽。
　　“曾经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但我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为了满足核心人物——也就是你，满足你的所有愿望，让你能够忘记一切痛苦。为此，我创造了演算结果最完美的娱乐环境，但明明其他虚拟人格都适应得很好，你却对它很排斥。我果然还是不懂人类到底在想什么啊……”
　　“你是说芯片和互域网系统？”
　　七号点点头，说道：“能够隔绝一切危险，免除所有生活琐事，没有担忧，只用享受和娱乐，这样不好么？”
　　“倒也不是不好。”
　　水辰抓了抓头发，明明应该是七号向他解释真相，却不知不觉变成了他为七号解惑了。
　　“只是人啊，是一种很复杂的存在，我更是人类之中的特例吧。痛苦和悲伤，让我们铭记，才构成一个真实的人。只会享乐和欢笑，就像一个什么都不懂，不会思考的玩偶。”
　　“所以我应该加入更多的灾难和意外来制造更多的痛苦？”
　　七号歪了歪头，他终究只是智脑，而不是人类，无法体会那种矛盾的情绪和感情。
　　“能够做出选择的，只有每个人自身而已。接触最真实的世界，之后的发展，产生的变化，都与他人无关，只能自己去体会和承受。”
　　七号抿了抿嘴，低下头。水辰的这番话，让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的。
　　“我以为我在保护着漆城，为阻止外来者而拼命，却没想到，对于你而言，我乃至整个漆城才是外来者。”
　　水辰站起来，走近七号，手搭在他的肩上无声地安慰。
　　“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或许为核心人物服务，是你被创造出来的初衷，但在实行的过程中，早已有更为重要的使命产生了。事实上，你不也发现这一点了吗？”
　　水辰拿过七号一直拄着的拐杖，指向前方。随着他的动作，画面又是一变，生活在漆城，那些觉醒或正在觉醒个体意识的人，正轮流在玻璃窗上出现。
　　“他们虽然只是被创造出来的虚拟人格，却在我的影响下，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生命了。不是按照你的命令，而是真正出于自己的意愿，来行动。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才选择让我来参与漆城的管理。”
　　七号沉默不语，虽然他打着一切为了核心人物的旗号来行事，但漆城的发展，对漆城人的关注，很大程度上已经跟水辰的愿望无关了。
　　“不然，你也不会因为响应覃爸覃妈的心愿，而篡改我的记忆，为我植入覃裎的性格因子了。”
　　“那次只是一个意外。大部分时候我是处于沉睡状态，我的意识将遍布整个漆城，以默认的原则行事。漆城所有人的心愿，也在我的满足范围内。”
　　七号忍不住辩解道，他不希望覃裎对他产生误解。
　　“没关系的。”
　　水辰放下拐杖，重新塞回了七号的手里，又将礼帽拿起，端正地戴在自己的头上。
　　“既然你创造了他们，就对他们负责，守护他们寻找自身的意义吧。而我，也要回到现实世界，继续我的责任，守护我的世界。”
　　水辰叹息着说道：“我已经躲避了太久，是时候清醒，踏出迷雾回归真实了。”
　　七号呆住，出神地思考着水辰的话，直到水辰转身准备离开，才倏地一下站起来。
　　“你要离开了？”
　　“我突然发现，事情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复杂，科务处的行为，只是单线思维的结果罢了。”
　　七号没有再阻拦水辰，只是最后提出了一个要求。
　　“你在离开之前，能再走遍漆城的每一处么？就像你曾经追寻灵感的日常漫步一样，当做是最后的缅怀吧。”
　　水辰点点头，答应了。他摸了摸帽檐，和七号之前的动作一模一样。
　　“这顶礼帽，就当作纪念品送给我吧，我会保留到最后一刻的。”
　　“好，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还是会出现的。”
　　说完这句话，七号转过身去，重新坐在了高背椅上。这次没有了礼帽，从背面再也看不出椅子上是否坐着人了。
　　走出房门后，水辰再也不能保持脸上的淡定，他现在迫切地希望能够见到沙千行。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天了。
　　咚咚的脚步声响起，两步台阶迈作一步，水辰将礼帽拿在手上，快速地跑下旋转楼梯，从最明亮的地方朝下最终奔入了黑暗。
　　在快要靠近出口的时候，灯塔的大门突然打开，沙千行逆着光出现在水辰的面前。他脸上露着和煦的笑容，完全隐藏了外表的锋利，双手张开，对着水辰说道：“我实在是等不及，所以过来接你了。”
　　再见沙千行，分离的情绪又哽上了喉头，水辰顿了两秒，快步走了出去，在黑暗之后的第一缕阳光里，紧紧地抱住了沙千行。
　　“你从来没有告诉我，离开漆城后，你的结局是什么。”
　　水辰抱得很紧，甚至让沙千行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松开，反而以同样的力道回抱。两人像交缠的藤蔓，紧紧依附着对方才能生存。
　　“我本来想到最后时刻再告诉你的，不想你受影响。”
　　沙千行的唇触碰到水辰的额头，又往下滑至他的眉目之间，他的鼻，最后到他的唇，呼出的气息胶着在一起，两人的唇早已是同样的火热。
　　一阵亲近后，水辰才松开沙千行，但仍然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走到飘摇的梨花树下。
　　“你也见过七号了吧？”
　　沙千行点点头，说道：“是个很儒雅的长者，不过比较冷淡。”
　　“看来你果然是被嫌弃的，他在我面前可是完全不同。”
　　水辰笑着说道，悲伤的气氛被稍微吹散了些。
　　“他跟我说，如果我答应留在漆城，就有办法让你不用死去，七日期限也就不存在了。”
　　说到这里，水辰故意停顿了很久，沙千行却没有一点慌乱，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静静等待后面的话。
　　“你一点都不在意我的回答吗？”
　　“你答应他，是出于对我的在意，不答应他，是对于现实的执着。无论如何，我都会很高兴的。不过若是答应了，我可能要费些神来说服你放弃呢。”
　　沙千行故意做出苦恼的样子，两人此刻都是用夸张的动作来舒缓心中的哀愁。
　　“我拒绝了他，你不会怨我么？放弃了你活下来的可能。”
　　“我很高兴，你没有被感情影响，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既然这样，我也相信你对我的爱意一点都不少。”
　　沙千行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样子，在水辰面前，他从来不会露出任何尖锐的模样。
　　“你还真是……”
　　水辰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怎么觉得你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本来以为你是内敛型呢，别忘了我还是你的老师！对老师尊重些。”
　　水辰故作正色，将手抽了出来，屈指在沙千行的头上敲了个板栗。
　　“是的，老师。”
　　顿了顿，沙千行又说道：“我对老师的爱意，也一点不比老师的少。”
　　“真的没想到你原来是这个性格，糟糕，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退货。”
　　水辰捂住额头，夸张地叹气。
　　“抱歉，一经售出，概不退货。”
　　说着，沙千行重新牵住了水辰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脏处。
　　水辰也笑了，摊开手掌，感受着沙千行沉稳的心跳声。
　　“说起来，我们在现实世界就见过面吧，虫潮刚刚爆发的时候。”
　　“你还记得？只是一个错面，况且当时的情况那么混乱，我还以为即使你恢复了现实记忆，也不会记得这个细节。”
　　“你有一双透亮有神的眼睛，会让见到的所有人都印象深刻。我很高兴，能想起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水辰凑上前去，吻在了沙千行心口的位置，感受着他此时还蓬勃的生命力。
　　片刻后，他起身，脸色也变得更加严肃。
　　“我们走吧，我答应了七号，要在漆城的每个角落都走一遍，刚好也让你看看，新生的漆城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无论什么情况下，辰哥都能掌握谈话的主导权呢。
越接近尾声，千行的真正性格就表露出来了，他绝对不算是一个内敛的人，或者在与辰哥互通心意后，就更加的奔放了呢，俨然一个表白狂魔~【hhh】
写这里的时候其实我想到一句著名的话：“我的爱意总是抵消不了愚蠢。”这句话真的是太美了。
写到攻受互动我就文思如泉涌，换了一个小猪佩奇的输入法，感觉码字起来更有动力了呢~


第41章 是否结束
　　随着他这句话说完，高台之上也有所变化，梨花树与白塔之间的地面下陷，形成一个可供两人通行的楼梯，一直往下漫延到黑暗的最深处。
　　这是七号为水辰打开的直行通道，水辰抬头望了望灯塔的顶部，将礼帽戴在头上，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沙千行紧随其后。
　　两人进去之后，地面恢复原状，入口关闭。随着他们的前进，两侧的壁灯依次亮起，昏黄的光线仅能让人看清脚下的台阶。
　　这是一条笔直的道路，空气中散发着青草的芳香，使得他们虽然身处封闭的空间，却不感觉到压抑。
　　水辰和沙千行一前一后地走着，没有过太久，眼前出现了一扇闪着金光的铁门，让人想不注意都难。铁门的正中央贴了一张门牌，上面用与匾额相同的字体写着“欢迎下次再来。”
　　水辰的额头抽了抽，他扶额吐槽道：“这种时候我也不知道七号到底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沙千行回应道：“大概是祁博士的恶趣味？”
　　“也对，毕竟尘星计划是他一手主持的。”
　　沙千行的脚步顿住，问道：“你想起来了？”
　　水辰也愣在原地，拍了拍帽子，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然地就说出这句话了。”
　　“之后你应该会逐渐恢复更多的记忆，这是好事。”
　　水辰点点头，拉开了铁门，柔和的阳光照了进来，两人走了出去，才发现他们在一信森林里，正前方是一信的东面入口，正是他们进来的位置。空中一架小型汽车飞过，阴影在两人身上一带而过。  
　　沙千行仰头看了看，又转过身，发现他们出来的地方是一棵大树，只是已经看不见出口的痕迹，也看不出这棵大树是怎么跟科务处终然区的高台连接的。
　　水辰倒是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也没有回头观望，径直朝着出口走去，沙千行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模样，跟在水辰身后。
　　两人刚踏出一信，就有一辆越野车一个漂移停在了他们面前。车窗打开，副驾驶座上是穿着一身白衣白裤的水爸，驾驶座上是气场不知为何有些低迷的小黑。
　　“哟。”
　　水爸挥挥手，向两人打招呼。
　　“上车吧，现在漆城的范围比以前大多了，博士让我们带你们走走。”
　　说完，他又转过头，对着沉默的小黑说道：“小黑，要好好打招呼。”
　　小黑死死地盯着水辰和沙千行，就在两人做好准备要打起来时，他别过头，重重地按了两下汽车喇叭，示意他们上车。
　　“你们别在意，我已经把真相都告诉他了，他现在只是还需要时间消化。”
　　一信森林包括科务处在内还保持着原有的时间维度，所以对水爸和小黑而言，与水辰在已然区分开仅仅过了一个晚上而已。
　　两人利索地爬上了后座，车子启动，开始在新城区的大街小巷里飞驰。沙千行注意到，除了地面的车辆外，空中的不同高度也有透明的交通轨道，几个大的十字路口还有通往地下的标志。
　　街道上的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脸上也挂着更为丰富的表情，比之前看见的漆城人更加鲜活了。他们互相交谈，也有些人在小范围的争执着，争得面红耳赤，但并没有出手打起来。
　　看到越野车，大多数人都微笑点头或挥手示意，水爸也逐一回招呼。
　　水辰见状，问道：“你认识他们？”
　　水爸摇了摇头，道：“他们认出了这是科务处的车。现在人们必须对漆城的发展做出贡献，才能根据贡献点来向科务处提出要求。而且每个人每周都要做个性评估，来观察他们的个体发展情况。总的来说，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了。”
　　水辰点点头，对于目前的状态十分满意。离开科务处后，他又成为了普通人，失去了管理员全知全能的视角。
　　“说起来，你到底知道多少真相？”
　　水辰回想，从在科务处见到水爸开始，他就表现出超常的淡定，似乎洞察了一切。相比之下，小黑见到他们时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所有。毕竟我所处的位置特殊，能够看到很多普通漆城人不知道的事。”
　　“我还是不服气，我们所有人竟然都是为了这么一个人才存在。早点送走他也好，反正现在我们也能独立存活了。”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小黑终于开了口，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充满敌意，水辰也不在意，继续望着窗外。不过这也解释了小黑这次怎么会乖乖给他们充当司机，大概是知道这次全城漫游后，他们就会离开了。
　　沙千行一直没有说话，他的内心为目前漆城的发展而感到吃惊。漆城跟过去的众多里世界都不相同，漆城管理者不仅突破壁垒发现了现实真相，还将漆城的虚拟个体培养成与真正的人类相似的存在，可以说是另一种形态的生命了。
　　如果是这样，他的心中暗暗打气，那么暮星计划说不定也可以成功，只是对于是否要将这件事告诉水辰，沙千行的心中还有所犹豫。
　　此时，越野车已经开到原幸福小道的位置，现在这条街已经被称为幸福大道了。水辰不自觉地看向水家的位置，独宅已经被倒三角几十层的高楼所替代。
　　他叹了口气，心想水妈也早已不存在了。毕竟一信外的漆城早已经过了几百年的更迭，之前那批人已经死亡，现在存在的这批是进化更加完善的一代人。
　　他收了目光，余光却瞥到五层的窗户旁有一个熟悉的女人身影在注视着他们，当他再望过去时，却是空无一人。
　　水辰不禁皱眉，向其他人问道：“你们刚才有注意到大楼五层的窗边有人看着我们吗？”
　　沙千行摇摇头，说：“我也一直看着那边，没有发现有人在。”
　　水辰自动忽视了小黑，水爸却是沉默着，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面色苍白，隐约还有一丝恐惧。
　　本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的水辰此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他盯着前座出神，将这五天来的所有经历全部顺了一遍。
　　越野车没有停下，此时已经开到了水辰在新城的工作室的位置。因为他的私心，即使经过了几代更迭，这栋建筑还是保留了下来。
　　水辰想起了那日他在画室时看见的身影，之后他就意外地被傀儡暴起袭击。这么想着，他突然觉得七号之前的一番话和行为总像是在提示着他什么，相同的还有水爸在未然区对他说的话。
　　“说起来，你当初还让我离开之前要回家看看我妈呢，可惜现在她已经不在了。”
　　“是吗，当时只是随口一提，不过现在说这个确实也没用了呢。”
　　水爸漫不经心地说道，就仿佛之前那句话真的只是他无意间提起的。但水辰却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僵硬，同时还眼尖地看到他的额头渗出了一滴汗，顺着脸侧滴落。
　　“哦，也是，那就算了。”
　　水辰也假装不在意地回应，同时轻拍了下沙千行的手背，让他顺着自己的目光望去。沙千行点点头，用手指做了一个撤离的姿势。
　　这时新城区基本已经逛得差不多了，水辰伸了个懒腰，对水爸说道：“麻烦你们送我们回老城区了，之前在科务处折腾地够厉害，想回去休息下。老城区的范围没有扩大多少，我们到时候步行就好。”
　　“那正好，要不是水先生和博士的要求，我才不想和你们呆在一起呢。你们今天就会离开吧？”
　　水辰的话一出，小黑就迫不及待地要赶人了。
　　“对，在老城区再看看，最多半天就离开。”
　　将车开到新老城区的边界，众人下车。小黑的脸上露出喜悦之情，相比之下，水爸的眼神更加复杂，带着不明显的遗憾和惋惜，最终全部隐藏起来。
　　“你们走好。”
　　说完这四个字，水爸和小黑上车，快速地离开了，留下水辰和沙千行站在原地。
　　“你怎么看？”
　　“先回当铺塘子再说吧。”
　　因为默契的警惕，两人的对话含糊不清，决定先回到当铺塘子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看上去更加破旧的小楼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大概是因为自身的保护机制，周围的人也对它视而不见。
　　进入小楼，水辰在厨房里接了两杯温水，两人一起走上了二楼。
　　水辰之前为沙千行作的油画已经干透了，他拉过高凳坐下，又示意沙千行坐在了米白色沙发上。两人就像第一次在画室里交谈那样呆着。
　　此时已经接近中午，今天的阳光很刺眼，从窗户照进来，恰好打在了水辰的脸上，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扭过头，举起右手挡着强光，突然注意到了占领画室三分之二空间，被暗红色的布遮住的画作。
　　他并不记得这些画作具体是关于什么的，之前竟然也从来没有要掀开画布来看一看的想法。此时从科务处重回当铺塘子，他突然觉得这些画作的陈列方式，竟然跟白色灯塔里生命舱的一模一样。 
　　沙千行坐下后，还在等着水辰开口，水辰却是倏地一下站起来，将画布拿走，沙千行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帮着他将室内所有的画布都掀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要圆一个第三章就出现的伏笔啦~
其实漆城真的是我心目中的乌托邦，在里面简直过着咸鱼一样的生活~


第42章 真假漆城
　　所有的画布被扔到一旁，随之飞扬的灰尘漂浮在空中，被阳光映照得清清楚楚。红布下的画作却是让水辰和沙千行大吃一惊。
　　二楼的画室总共有一百多幅画作，这些画作都是棕色木头的边框，画布却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的颜料上色。
　　沙千行也算是对水辰的作画习惯有所了解，如果不是完成的画作，他是不会刻意用画框裱起来，也不会摆出来的。
　　“你还记得这些画作原本是什么样子吗？”
　　水辰摇摇头，道：“你忘了，在你出现之前，我连当铺塘子的存在都不记得。但即使如此，这些画作也绝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突然感觉这栋房子是前所未有的陌生，窗户打开，阳光耀眼，但水辰依旧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凝滞，像是无形地监视着他。
　　“我们快离开！”
　　水辰的呼吸变得困难，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跟沙千行一起冲出了小楼。
　　“辰哥，你怎么样了？”
　　沙千行问道，将水辰揽在胸前靠着，看着他的样子，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离开当铺塘子后，水辰的脸色变得苍白，全身也在不断地颤抖。
　　水辰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变得有形，开始挤压着他，他不自觉地将胸前的衣服抓得更紧，另一只手将沙千行的手腕掐得青紫。
　　七号的礼帽在这番摇晃的动作中掉了下来，水辰仿佛心有所感，接住帽子放在了胸前，一股清凉的气息自胸口向全身漫延，压迫的感觉也瞬间消失，就像之前的不适没有发生过。
　　水辰按了按沙千行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站了起来。
　　“刚才的一切，觉不觉得很眼熟？突然的异变，以及对我莫名的敌意。”
　　他拍了拍礼帽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它重新在头上戴稳。
　　“这不应该啊，上次的突然袭击也是，按理说漆城的任何人、任何意识都不应该对你产生敌意和攻击行为。”
　　“或许漆城还有一个存在——一个同样知道了现实世界，以消灭我为目的的存在，一个全新的、与七号能力不相上下的意识。”
　　水辰心想，这就能解释自沙千行出现后，科务处的一系列矛盾的做法，以及七号含糊不清的态度了。如果是这样，那个意识或许不能拿七号怎么样，但曾经暗中提醒过他的水爸现在的状况恐怕不妙。
　　“如果是这样，它可能对所有人类都是一个威胁。”
　　沙千行的表情也非常严肃，涉及到幸存人类的生死存亡，容不得他有一丝大意。
　　“你曾经说过，当铺塘子是特殊的地方，现在看来，应该是指现实和这里的连接处吧？所以那些不寻常的东西、不寻常的事才会在当铺塘子出现。”
　　沙千行点点头，说道：“漆城的任何意识都不能突破这里，所以我才说这里是绝对的安全地带。”
　　“那现在这里就有问题了，或许是我们太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惹得对方激动起来暴露了杀心。我们从科务处出来后所在的漆城，真的是原本的那个漆城发展而来的吗？”
　　“你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漆城是假的？”
　　沙千行的眉头皱了起来，感觉到那个陌生意识的险恶用心。若是让水辰在错误认知的状态下踏入迷雾，极有可能造成思维紊乱，意识迷失在混乱的代码之中。
　　“事情还可以挽回，我们赶紧去幸福小道，而且我相信，如果真的有危险出现，七号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水辰说着，走向停靠在路边的一辆沙漠黄轿车，司机是一个一米六六、黑色长发微胖的女孩。他轻轻敲了敲车窗，待车窗摇下后，往后撩了撩头发，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她，又表现出适当的焦急。
　　“打扰一下，你能载我们去幸福大道吗？我们现在有急事，但找不到车过去，如果你能帮忙的话就太好了！”
　　女孩愣神，随后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泛着光，连声说道：“可以的，可以的，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
　　“真的太谢谢你了，你果然是个天使般可爱的女孩呢。不过我的同伴有些怕生，原谅我得在后座随时陪着他。”
　　说完，水辰朝着女孩行了一个绅士礼的鞠躬。虽然完全看不出水辰身后人高马大、一脸镇定的沙千行有什么怕生的，女孩还是连连摆手说道：“没关系的。”
　　两人坐在轿车后座，车子起步，路上女孩不停地通过后视镜偷瞄他们。
　　水辰笑脸盈盈地通过后视镜与女孩的视线对上，她脑袋一缩，老老实实开车不再往后看了。
　　“调皮。”
　　沙千行轻轻扯了扯水辰的脸颊，无声地做了口型。
　　水辰勾了勾沙千行的小拇指，避开后视镜的观察范围，在他的嘴唇上偷亲了一口。
　　沙千行无奈地笑着，却还是纵容了水辰的各种小动作。
　　到达幸福大道后，两人齐齐转过头看向倒三角的高楼，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是接下来要面对的人，还是一天之后的分别，都在两人的心里留下了阴霾。
　　“到了，你们还需要其他帮助吗？”
　　女孩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气氛，水辰也收起了脸上的烦躁，转过头对女孩道谢。
　　“谢谢你，虽然只是偶遇，但不知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付奕。”
　　女孩低着头，害羞地说了出来。
　　“那付奕，再见了，像你这么善良的女孩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人生的。”
　　两人下车，水辰对着女孩挥挥手，随后转身走远了。
　　“再见。”
　　直到他们走远，女孩才像突然清醒般低声说出这两个字。在水辰送出祝福后，她仿佛感到自己全身被一股清凉的气息包裹着，整个人神清气爽。
　　水辰和沙千行走进了高楼。这栋倒三角的高楼也算是漆城独一无二的建筑，上面主要是住宅区。现在是午后，虽然已经没有芯片进行强制睡眠，大部分漆城人还是保留了午休的习惯。
　　“要怎么把她找出来？”
　　沙千行问道。这个陌生意识不像七号，会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更不会留给他们发现真相的机会。
　　水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闭上眼，开始感受着周围空气的流动，感受漆城的每一处变化，每一个生命体和非生命体。在当铺塘子时，那道清凉的气息不仅缓和了他的痛苦，还将管理者的体验视角还给了他。现在的他虽然不能创造万物，却又能感觉到漆城的所有存在了。
　　现在，他将精神力漂浮到上空，感受到高楼里有或明或暗的星点，这是漆城众人的意识。他又将精神力凝聚着往高楼的每一个角落搜索，最终在五楼偏东拐角处的房间发现了一团阴影般的意识，不仔细看跟其他的无生命体没有两样，但却隐隐地有暗光在中间流动。
　　在这团阴影旁，还有两个远比其他星点要大得多的光团，其中一个光团在阴影的压迫下几乎就要熄灭，又被放松喘息，反复地折磨着，另一个虽然能看见形状，但已经变得透明，像风中的残烛。
　　“他们在五楼。”
　　边说着，水辰边飞快地往上跑，沙千行紧跟其后。心里猜想那两个光团很可能是水爸和小黑，水辰的内心不由得愈发焦急。
　　跑上五楼向东，之前探测的房间门开着，正对着房门，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萝莉少女正坐在藤条干花编织的秋千椅上。她左手抱着一个棕色的小熊，右手握着一条长长的蔷薇鞭，蔷薇鞭的另一头紧紧地系在水爸的脖子上。水爸痛苦地跪在地上抽搐着，每隔一段时间，少女就会往上提一提，让蔷薇鞭勒得更紧。
　　小黑生死不明地趴在地上，少女的口中哼着童谣，每一次往前，她都在蹬在小黑身上使力，让秋千前后摇晃着。
　　天真无邪的面孔做着残忍的事却丝毫没有违和感，看见水辰和沙千行进来，少女停下了歌声，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啊呀，辰辰，你们来啦？”
　　出乎意料地，少女却有着一把成熟的女中音，与她的外表完全不符。
　　“你爸爸他一点都不乖呢，竟然背着我帮外人，所以我只好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了。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毕竟还有你在前面呢。”
　　水辰一言不发，只是全身紧绷着，盯着眼前这熟悉而又陌生的人。
　　少女松开了水爸，蔷薇鞭拖在地上，一步步地靠近两人。
　　“这位就是沙千行么？来自现实世界的人，我们的创造者。”
　　少女的眼睛中透露着好奇，语气却是无比的嘲讽，关注力全部转移到沙千行的身上。
　　“不要过来，你想要做什么，杀死我吗？”
　　水辰厉声喝道，少女也顺从他的意思站在原地不再靠近。
　　“阿拉，辰辰怎么可以这么说妈妈呢，妈妈真是好伤心啊，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漆城能永远地存活下去，让你能开心地在这里生活呀。”
　　少女——应该说水妈露出了泪眼婆娑的模样，假惺惺地抹着眼泪，眼眸却狡黠地转动，观察着水辰和沙千行的状态。
作者有话要说：　　学习斯坦李老爷子，让自己出来打了个酱油~所以戏份失衡地多哈哈~不过只会出现这一章，在今后的文里应该也会保持这种恶趣味啦~【hhh】
水妈的声音，基本可以参考泽城美雪。
当当当当~这才是真正的BOSS，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43章 生死不明
　　这幅模样跟水妈曾经冷淡的样子相差太多，就像将隐藏在深处的高傲和冷漠全部显露无疑，让水辰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出现在我的画室周围，操纵傀儡老人袭击我，替换掉真正的漆城，在刚才还试图杀死我的，是你吧。既然已经做了这么多事了，就不用再假装慈母了。况且，你我都知道，我们本来也没有血缘关系。”
　　时间紧迫，况且也很难有什么妙招，水辰干脆撕破脸皮，直接将事实说了出来。
　　“啊，也对，这么看来，杀掉你也没什么关系吧，归根到底，你也不是漆城人，又怎么会真正在乎漆城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水辰皱眉，感觉水妈话里有话。
　　“凭什么我们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满足你们这种人的心愿，还要苦苦地哀求你们留下来，否则一切正在孕育的生命和意识就会瞬间化为乌有。”
　　水妈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摘下蔷薇藤上的枯叶。
　　“我已经做好补救措施了，漆城大部分人都已经发展出了自我意识，即使我离开，他们和漆城也会继续存活下去。”
　　“但你觉得，如果知道了表世界的存在，大家还会甘心局限在漆城吗？像是带着镣铐生活的囚徒，只因狱卒保证了未来的必需品供给，就感恩戴德地跳舞吗？”
　　她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听起来倒是有些像小女孩了。蔷薇藤上的刺扎破了她的手指，鲜血顺着藤蔓一直流了下去，被绿叶映照得分外明显。
　　“如果你真的在乎漆城，就和我成为一体，吞噬掉所有核心人物的意识，这样，智脑的发展就再也不受控制了，我们可以模拟形象出现在表世界，也可以在里世界创造无数的乐园。至于现实的虫潮，那根本就不是问题。”
　　若说提到“满足心愿”一类的话，水辰还心有不忍，讲到后面，他已经坚定了要将水妈控制住甚至消灭的决心了。
　　“你太极端了，你们本来就不适合出现在现实世界，况且，祁博士创造了你们，你却反过来迫害他一心想要保护的人，恩将仇报。”
　　“闭嘴！在最危急的时候，是我们，是漆城保护了你，你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未来，你才是那个白眼狼。难道你以为，仅仅是避免了漆城像过去无数个小世界那样，因为核心人物的离开而毁灭的命运，我就会感激零涕了吗？”
　　水妈原本天真清纯的脸上此时尽是狰狞之色，随着她的暴怒，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无形地挤压着水辰和沙千行。同时，蔷薇鞭也朝着两人挥来，十足的力道下去，绝对是带肉见骨。
　　“什么？”
　　在听到曾经的世界毁灭的消息后，沙千行愣在原地，脑里回闪着他本以为早已忘记的许多云城故人。
　　“小心！”
　　空气的压迫让行动变得迟缓，水辰艰难地转身扑倒了沙千行，险险避开了这一鞭子。
　　水妈的攻势却没有停止，她就像猫玩弄老鼠一样，将压迫保持在让两人勉强能够行动的程度，蔷薇藤也避开两人的要害处，鞭打出带血肉的红痕。
　　然后，他们被绑起来又重重地摔在地上，水辰感觉到胸口一闷，吐出了一大口血。七号送的礼帽早就滚落在地，染上了不少鲜血，显得暗淡不已。
　　没有管理者的能力，水辰根本无法与水妈抗衡，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礼帽，始终不相信七号会对他不管不顾。
　　千行并不是水妈的主要攻击对象，他的伤势要稍微轻一些，此时扶起了水辰，两人靠在墙角，思量着目前的对策。
　　像是知道水辰的想法，水妈吃吃地笑了起来，声音变得更细，像是指甲刮在木板上的声音，让听到的人的每根神经都扯得死紧。
　　“你想让七号来救你？没用的，他给你的护身符只能用一次。你以为他为什么不亲自参与漆城的管理，因为他的一半能力都在我这哦。他是不能离开科务处的，否则漆城的所有都会化为迷雾再也变不回来了。你觉得在他心中，是你重要，还是漆城重要？”
　　享受着水辰脸上错愕的表情，水妈哈哈大笑起来，像是看见了最好笑的喜剧节目。
　　“来，跟你爸还有他养的狗说再见吧。”
　　水妈蹲下来，两只手拎起了水爸和小黑的头，他们表情痛苦、双眼紧闭。
　　“你——不准伤害他们！”
　　水辰在沙千行的搀扶下艰难地直起身体，咬牙切齿地吼了出来。他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看能不能调动一丝一毫的创造能力。
　　“哈哈，你错啦，要死的可不是他们。毕竟再怎么不乖，他俩也算是漆城的子民，做错了事是可以被原谅的。”
　　说完，水妈松手，水爸和小黑又摔回了地面。她蹦蹦跳跳地来到水辰和沙千行面前，同时空气的压迫感骤然变强，两人感觉身体被死死地定在原地，仿佛连心跳都停留在最后一秒。
　　水妈将蔷薇鞭的手柄刺进了水辰的胸口，一点一点地深/入，最后在离心脏还有三分的位置停下了，又拔了出来，鲜血将手柄染成了妖异的红色。水辰痛得想蜷起来，身体却还是一动不动。
　　“放心，我不会亲手杀你的，毕竟我可是跟七号打了赌，要是你们发现这个漆城是假的，就放你们走呢。”
　　这时她的声音又变得像叮咚的泉水了，但水辰却没有天真到相信她的话。
　　“当然，如果你们最终还是在这里走进迷雾，七号也会以为你们没有发现漆城的真假，要是你们因此而死掉，他也不会怪我的。”
　　说完，她按着两人的手臂，闪现之间，周围的环境变得模糊，再清晰时，水辰发现他们站在了黑岩子的边缘，也就是曾经他近距离围观迷雾实验的地方。
　　此时，水妈的心情变得非常好，又恢复了最初天真无邪的萝莉少女样，她扯了扯自己的碎花裙子，面带嫌弃地抹了抹溅在裙子上的血，嘴里又开始哼着曲调诡异的童谣了。
　　水辰和沙千行被摆在了透明屏障的里侧，水妈站在他们身后，一会用手，一会用脚比划着，似乎是在思考着用什么样的动作。最后，她的两只手各放在了两人的背部。
　　“只要轻轻这么一推，你们就会瞬间被迷雾所吞没，成为基本代码的一部分，到时候，也算是为漆城的发展添砖加瓦了呢，我会在心里记住你们的贡献的。最后了，你们有什么遗言吗？”
　　她的手上微微使力，水辰感觉到了向前的力，但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没有摔出去。
　　“阿拉，我忘记了，现在的你们连话都说不出来呢。算了，我就当你们没什么遗言吧，可怜的七号大概要为此伤心了。”
　　说着水妈加大了手上的力量。突然，水辰反手抓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握住沙千行的手腕，制止了她将他们推出去的动作。
　　“你也只有这一招吧，七号负责漆城的创造，而你负责漆城的维护，所以只能改变不同物质的状态。”
　　水辰右手用力，水妈感觉到手臂像被火灼烧一样热，忍不住痛哼一声，向后倒退了两步，水辰趁机拉着沙千行远离了透明屏障。
　　“但我也是继承了七号创造能力的人，只要在你改变的物质外层再包上同样的新物质，你的所有招数就起不了作用了。”
　　水辰说着，右手幻化出与水妈之前所持的相同的蔷薇鞭，毫不留情地朝着她打过去。
　　沙千行的身体此时已经恢复了自由，自知在这场战斗中帮不上忙，默默地站在了水辰的身后。
　　前几下打得水妈措手不及，在她身上留下了同样深的血痕。到后来，她也找到了应对的方法，创造和维护的力量相持平，谁也奈何不了谁。
　　“继续这么打下去，你也打不赢我，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你这样的做法，反而会给漆城带来灭亡。”
　　双方僵持，与表面的淡定不同，水辰内心焦急，不断地用语言来扰乱对方。
　　这句话果然激怒了水妈，她怒吼了一句：“就算是我死，我也不会让你顺利离开的。”
　　说着，水妈的身上白光乍起，水辰感觉有些不妙，然而还来不及撤离，这道人形白光就朝着水辰冲了过来。他有预感这一次维护的力量非同寻常，当机立断反手将沙千行推出了白光的攻击范围。
　　“辰哥！”
　　沙千行一时不察被水辰推远，眼睁睁地看着白光包裹着水辰，冲力将两人一起带入了迷雾之中。
　　水辰被白光包围，极致的亮让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也听见了沙千行撕心裂肺的声音。他能感觉到水妈带着他一起飞了出去，瞬间黑雾漫延，将他的全身吞噬得干干净净。
　　原来这就是被黑色迷雾吞噬的感觉，水辰心想，这一点也不痛。只可惜，还有许多疑惑没有解答，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了。
　　千行，会很难过吧。
　　抱歉，千行，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水妈：一个超级话多的反派。
每次写到变态出场，或者单方面的凌虐时，我整个人就简直文思如泉涌，特别的酣畅淋漓。
其实水妈也不算是坏人啦，一开始没有给他们起名字，所以到现在就出现了除了主角二人和覃裎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名字的情况【hhh】


第44章 尘埃落定
　　随后，水辰的意识沉入了深海，不断地下坠，落不到底，四周是一片祥和的黑暗，他的眼睛像是被蜡封住一样睁不开。
　　这种下坠不知持续了多久，突然，水辰感觉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只大手抓住，猛地往上拽，溺水感也逐渐变强，呼吸变得困难，他的手脚开始疯狂地挣扎，直到大手将他拉出水面。
　　水辰大口地喘着气，此时周身的束缚都已消失，他从眼缝感觉到微光，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前坐着仍然一脸淡定的七号和焦急的沙千行，礼帽回到七号的手上，上面的血迹已经消失。看到水辰醒来，沙千行忍不住冲了上来。
　　“辰哥，你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水辰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觉得全身的感官都很迟钝，但从醒来，就在逐渐的恢复中。
　　“他没事的，只是需要时间来恢复知觉。”
　　七号在一旁解释道，沙千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舒了一口气，紧挨着水辰坐下。
　　这时水辰才有力气观察周围的环境。这看上去像是一间医疗室，周围有很多治疗仪器，仪器上都有W型的记号，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中央的旋转楼梯，看来这里应该是白色灯塔的内部。
　　他暂时还说不出话，用眼神示意沙千行，沙千行马上心领神会，向他解释道。
　　“是七号把你和水妈一起带回来的，具体的还是等七号亲自跟你说吧。”
　　水辰看向七号，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七号压了压手中的帽子顶部，将它戴在了头上，眼神里难得的有些心虚。
　　“之前没有告诉你她的情况实属无奈。通常一个小世界只会有一个智脑分/身存在，但在漆城，一开始就是我和她两个人共生，我们各分得了一半的管理权，我负责创造，她负责维护。可能是直面漆城人的缘故，她在行事上本来就一直比我激进很多，通过外来者抓到现实世界的信息碎片，最初也是她做到的。”
　　七号说话过程中，手一直摩擦着帽子的边缘，像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从诞生起，我们就意识到自己的任务，她更是选择了近距离地守护核心人物——也就是你。但逐渐地，她却越来越对这个任务感到不甘心，想要让所有的漆城人获得自由。因此在知道你跟我们都不同，是现实世界的人类后，她才会产生吞噬所有人类的意识，进攻现实世界的想法。”
　　说着他摇了摇头，满脸的不赞同。
　　“那她现在在哪？”
　　水辰的状态已经基本恢复，喉咙也不再像是被堵住似的，开口问道。
　　“把自己回归初始意识，真是太胡来了。她差点就要迷失在原始代码里，还好我发现及时，将你们俩救了回来。她会忘记之前的一切，从最初的新生状态开始成长，你们也可以放心了，这一次我会好好引导她的。”
　　说着七号将手杖举起指向墙壁，原本封闭的墙壁变得透明，透过墙壁水辰能看见空中漂浮了一棵白色透明的蛋，在和风暖日中微微摇晃，倒是显得很可爱。
　　手杖放下后，墙壁又恢复了原状。
　　“她之前说的打赌是怎么回事？”
　　差点命丧黄泉，况且事关所有还依旧沉睡的人类的安危，水辰却是不肯轻易地就这么糊弄过去，持续追问着。
　　“一开始知道现实真相，她本来想直接杀了你，不过你毕竟是核心人物，漆城意识自然会保护你逢凶化吉。但如果是回归原始代码，成为漆城意识的一部分就不一样了，你的存在没有被磨灭，只是被融合了。”
　　这些都是水妈自己也说过的，水辰耐心地听着，等着七号把话说完。
　　“我想满足你的心愿，让你顺利离开，她却想将你变作漆城的一部分，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如果坚持对抗下来，结果只能是漆城毁灭，所有人一起消失。所以折中处理，我们打了一个赌：由我出现跟你们见面，隐瞒她的存在，之后让你们回到假的漆城，若是你们没有察觉，步入错误的迷雾，就会成为漆城意识的一部分；若是你们发现了，没有行动，我们就会将真的漆城调整回来，送你们离开。”
　　已经脱离了危险，水辰的表情倒也放松下来，他只是为了确定七号的态度，才能放心地离开漆城。
　　“你们这个赌很有水分啊，是否行动的时间不明确，你又不能离开科务处，怎么能确定我们是不是真的发现了真相？”
　　事实也正是如此，虽然水辰发现了不对劲，却还是差点被水妈害死，虽然最后不知怎么被七号救了回来。
　　七号狡黠地笑了笑，说道：“我当然知道她会耍花招，所以才将礼帽留给你了，事实上，当时即使你不带走它，我也是要送给你的。”
　　“难道你并没有设置假的漆城？”
　　水辰问道，创造一模一样的新世界，这是七号，而非水妈能做到的。
　　“不，如果是假的，她在一开始就会发现，我只是设置了个小机关。之前我和水爸都给了你暗示，我相信你不会察觉不到真相的。如果她遵守赌约，你们自然会等到我送你们离开；如果她真的对你动了杀机，礼帽会保护你一次，假漆城外的迷雾会在被触碰的一瞬间被替换成科务处里已被改造后的迷雾——你也知道，他们对你可是亲近的很。”
　　说到这里，七号对水辰笑了笑，一切被家养的迷雾都已经是水辰的小宠物了。
　　“所以你如果被迫进入了迷雾，也只会被传送到白塔来，是绝对安全的。只是没想到，我给你的那道保护却让你重新激发了管理者的创造力，甚至逼得她不惜回归初始意识，也要将你逼进迷雾。”
　　七号叹气，对水妈是无限的惋惜。毕竟是共生的意识，他不可能对她置之不理。
　　“那你能保证，之后不会再有任何意外发生了吗？”
　　一直沉默的沙千行突然开口，他知道七号对他的冷漠，所以在水辰和七号的对话中一直没有说话。在事情真相基本说清楚后，他却还是忍不住再确认一遍。
　　“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了。还剩下最后一天，我也不打扰了，你们就离开吧。”
　　一切尘埃落定，却也预示着沙千行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正事解决后，沙千行死亡的阴影又萦绕在水辰脑中，这种阴霾也直接显现在他的脸上。
　　“再见。”
　　水辰简短地跟七号告别，也说不出更多的话，只能走上前抱了抱他，无言地表达自己的感谢。
　　分开后，七号摘下帽子，对水辰做了一个绅士的鞠躬，然后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似乎是并不想看见水辰离别的身影。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我们走吧。”
　　“嗯。”
　　七号离开后，水辰和沙千行之间的气氛有些凝重，之前刻意被忽略的事情又重新浮上了水面。
　　“总之，我们先回当铺塘子吧，我想看看二楼那些被画布遮住的画到底是什么。”
　　“嗯。”
　　水辰随便说了个话题，倒也真的是他关心的事情。两人顺着上一次离开科务处的路往外走。
　　这一次走到大门口，依旧看到了从远处开来的越野车，只不过声音温柔了很多，速度和轨迹也是老老实实。
　　“哟。”
　　这次是水爸坐在驾驶座上，和水辰打招呼的姿势跟之前一模一样。
　　水辰暗道糟糕，七号没有说，他刚刚也忘记询问水爸和小黑的情况了，现在看到了本人，顿时觉得有些心虚。
　　像是看出了水辰心里的想法，水爸扶了扶眼镜，随意地说道：“看来你是没有想起我们了。”
　　水辰略尴尬地摸摸下巴不说话。
　　小黑在一旁嘲讽道：“水先生你看，他根本就不在意我们，我们何必眼巴巴地来送他们。”
　　“好了，乖一点，这次他们是真的要离开了，况且因为他的缘故，我俩遭了一回罪，你不希望听到他的道歉吗？”
　　水爸边说边拍了拍小黑的头，小黑果然快速地被安抚，跃跃欲试地看着水辰。
　　水辰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况且水爸确实也帮助了他很多，小黑造成的那点麻烦不提，他正经地对着水爸和小黑说道：“抱歉，还有谢谢！”
　　终于得到自己想听的，小黑瘪瘪嘴，心满意足地回头。
　　“上车吧。”
　　水爸招呼着，水辰和沙千行如上次一样坐上了后座。
　　“你们要从哪里离开？”
　　“先回老城区，我们还有个地方想去。”
　　“那个未知之地？”
　　“你们是这么称呼的？”
　　水爸点点头，说道：“漆城里唯一一个我们都探测不到的地方，想来也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水辰心想，水爸确实知道很多漆城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相比之下小黑是真的有点蠢。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
　　方向盘向左打，进入地下通道，接下来是通过快速街区开往老城区。
　　水爸回答道：“毕竟是朝夕相处，怎么也能发现些不对劲的，跟博士见面后，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光凭博士是不可能管理整个漆城的。”
　　“那现在她沉睡后，漆城怎么办？”
　　“有我和小黑做辅助工作，问题不大的，维护的能量很快也会出生，到时候就是一个全新的意识了。”
　　水辰了然，接下来的路上，都是他跟水爸说着曾经发生在漆城的琐事，小黑和沙千行一路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码完了，所以先放一章上来，凌晨三点的时候还有一章。
这个打赌其实就是虚的，水妈不老实，七号也不老实哈哈哈~
七号（计划通）：一切尽在掌握中。
下一章是两人独处啦！我又可以开植物交流贴了~【突然兴奋】
有点蠢的小黑是来自主角的官方评定哈哈哈~


第45章 十个小时
　　进入老城区时，已经是凌晨了，街上没有什么车辆和人。今夜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繁星，空气中混杂着一股好闻的青草味。
　　“是铜锤草的味道。”
　　沙千行自言自语地说道。水辰听见了，右手虚握拳轻轻地敲在了左手背上，几下之后停了下来，盯着前座的椅背想着什么。
　　“就在这里把我们放下吧。”
　　思索片刻后，水辰出声对水爸说道。
　　“不是还有一段距离才到？”
　　“今晚的星空很美，我想跟千行两人单独走走。”
　　“好吧，小年轻的浪漫。”
　　水爸扶了扶眼镜，将车停下来。两人下车，驾驶座的车窗打开，水辰站在车外跟水爸和小黑告别。
　　“这一次分开，估计以后我们也没有机会再见面了，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也守护好漆城。”
　　水辰对水爸还是有几分不舍的，而在亲自管理了漆城后，他对这个地方也不再有从前的隔离感。
　　水爸却仍是没什么表情，瞥了沙千行一眼，淡淡地说：“永别么，再说吧，不过关于漆城，本就是我职责之内的事我一向会做好的。”
　　沙千行注意到水爸的目光，心里惊了一下，想着，水爸这个人，或许比七号还有水妈都藏得更深。
　　水辰对水爸这种冷淡的语气习以为常，也没有太在意他话里的深意。
　　“你这个讨人厌的家伙终于要离开了，不需要这么磨磨唧唧，漆城本来就是我的家，不用你说我也会好好保护它的。倒是你，好好守护你的世界吧。”
　　终于要跟水辰分别，小黑整个人耀武扬威，已经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面的沉稳。水辰对现实世界的执着，让小黑产生了一丝共鸣，加之真相的暴露，让他的敌意稍减，说话虽然依旧很讨厌，但实际对水辰倒是多了几分认同。
　　水辰点点头，自动从小黑的话中提取出关键信息
　　“那就此分开吧，希望我们都能等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水爸领过话头，跟水辰示意，就准备要离开了。
　　“是呢，那就再见了。”
　　水辰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车窗关闭，水辰和沙千行站在原地，目送着越野车远去。
　　水爸和小黑走后，沉默在水辰和沙千行之间漫延。水辰走到路边蹲下，摘了一束铜锤草，叶子多是心形的。
　　“你刚才闻见的是这个味道吧。之前答应你会一起去找铜锤草，可能之后都没有机会了，现在这束就算是我为你找来的。”
　　水辰将铜锤草递给沙千行。在管理漆城的时候，他曾在老城区的路边种下很多铜锤草，这种植物不太起眼，味道也很淡，但叶子多是心形，像是无言的表白。
　　“谢谢。”
　　沙千行接过铜锤草，这时水辰牵过他的手，两人顺着老街向当铺塘子走去，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我们的最后时限是什么时候？”
　　“明天中午十二点，还有……十个小时。”
　　“还有十个小时啊……”
　　水辰将沙千行的手握得更紧了，手心出了些汗，粘粘的，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放开。
　　“十个小时后，回到现实世界，我还能看到你吗，最真实的你。”
　　“可以，不过，我不想你看着我死去，那样的死法有些难看。”
　　水辰停下，右手抚上了沙千行的脸，顺着他的轮廓一点点地勾勒。
　　“我想要看，想要看着你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其实……”
　　沙千行言辞闪烁，面带犹豫，想说些什么却又迟疑着不肯说出来。
　　“不……你还是让我再想想吧。”
　　沙千行别过脸，拉着水辰又继续往前走。
　　“看来我的大学生有自己的小秘密啊，给你最后十个小时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告诉我。”
　　水辰俏皮地笑着说道，享受着两人独处的情调，倒不是真的很执著于沙千行的回答。
　　“嗯，我会好好考虑的。”
　　走过了祈安路，踏过了豹子拐，这是水辰第一次被沙千行跟踪的地方，离当铺塘子已经很近了。
　　“还有十个小时，你想要做什么？”
　　最后的十个小时里，水辰不问过去，不问未来，只想将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牢牢地印刻在心里。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都很好。”
　　沙千行的声音飘忽着，在寂静的深夜显得很清楚。
　　“没有特别想做的？”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想要我们一起好好地睡一觉，就像没有任何灾难发生，一直住在一起的恋人的样子。”
　　“那么再加一个吧，我想睡到清晨，在第一缕阳光下，给你画人体彩绘。”
　　“人体彩绘？”
　　“是啊。从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觉得你很像一只豹子，”
　　水辰说着，又停了下来，松开沙千行的手，手指从他的指尖一直往上滑，滑过宽大的手掌，一直顺着手臂攀上了肩膀，最后贴实在他的心口处。
　　“回到现实世界，我就会是一个人了吧，可能也要等上一百年，才会在找到下一个守望者后死去。那么至少，让我能记住你的样子，你的声音，你皮肤的触感，你身上的味道。”
　　从再一次醒来见到七号后，水辰关于现实世界的记忆就基本上恢复了，接受起来出乎意料地自然，就像是自己理所应当需要做的。但此时，他不想将自己恢复的记忆再一一告诉沙千行了。
　　这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最后十个小时。
　　“好。”
　　沙千行艰难地回答道，他的喉头哽咽着，嘴里泛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那么，现在开始，我们就不再是幸存人类中的水辰和沙千行，而仅仅是生活在一起的一对恋人——水辰和沙千行。”
　　水辰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当铺塘子前面的小公园了。他突然跑了起来，跑上台阶，再转过身，张开双臂朝着沙千行笑着。
　　“千行，欢迎回家，工作辛苦了。”
　　沙千行也很快进入角色，将满心的爱意释放出来，大步走上前，将水辰紧紧地抱在怀里。
　　“是的，辰哥，我回来了。”
　　“今天的工作结束地很晚呢，想要吃宵夜吗？”
　　水辰转了个身，保持着从背后被沙千行抱住的姿势，假装掏钥匙打开了门。
　　“不，我很累了，想要和你一起休息。”
　　沙千行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浓浓的倦意。
　　“那就洗漱了早点休息吧，我们一起。”
　　两人就像寻常的恋人一般，一起挤进了洗手间，互相帮忙递着东西洗漱，又互相打闹着，水辰时不时发起偷袭，沙千行今晚也放开了许多，对于水辰的偷袭总是毫不留情地反击回去。
　　两人玩笑结束，筋疲力尽地躺在一楼房间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单人床很窄，只够水辰和沙千行紧紧挨着并排躺下，没有一丝空隙。两人干脆侧身面对面，近距离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变得越来越浓重，越来越明显。
　　“想要睡了吗？”
　　沙千行将手枕在耳下，在水辰的耳旁轻声低语。
　　水辰摇了摇头，只将头靠得更近了，沙千行的另一只手被水辰捏在手里把玩着，他的眼睛却是一刻不歇地盯着沙千行的脸。
　　“那想说话吗？”
　　水辰又摇了摇头，随后指了指沙千行的嘴，意思是只想听他说。
　　沙千行清了清嗓子，低到含混的声音又稍微变得清晰些。
　　“那我跟你讲讲我的过去吧，作为普通人的过去。”
　　接着沙千行开始讲述他的家庭，他居住过的城市，他呆过的军营，他又是怎么来了沫城，他第一次看见水辰的印象，他理想中的生活。
　　说到后来，水辰终究是撑不住，眼皮慢慢地搭下来，沉沉地睡去了。
　　沙千行停下说话，定睛看着水辰，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处都记在心里，即使这种记忆可能已经存在不了多久了。
　　他轻轻地将手从水辰的手中拿出来，将水辰搭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才又搭在了水辰的手背上。
　　到底要不要告诉水辰暮星计划的存在？
　　沙千行的心里还在犹豫不决，他最初的选择是告诉他，他以为恋人之间不应该有任何意义上的隐瞒和单方面为你好的想法，况且水辰的内心足够强大，即使最后希望落空，也不至于完全崩溃。
　　但水辰，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坚强啊，况且他最后的死法，其实并不止是有点难看了。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自己的恋人看到自己以这种方式死去。
　　一切，等到了最后一刻再说吧。
　　沙千行的心里也难得的产生了一丝逃避，他也闭上眼，将水辰抱在怀里，两人以不留一丝缝隙的姿势面对着面，相拥而眠。
　　今夜的明月一直没有出现，漂浮的云层时不时地遮住了星辰，但更多的星光闪烁，梦幻而美丽。
　　直到其他星星的光辉暗淡，天边出现了一颗很亮的星星，之后从天空的最边缘处开始变亮，接着是一轮火红的太阳从地平线以下慢慢地升起，万物都变得温暖。
　　清晨的鸟儿格外活跃，吱吱喳喳地叫个不停，鲜花和绿叶的芳香交织在一起，轻轻敲着当铺塘子的玻璃窗。
　　水辰和沙千行就在这样的气氛中醒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凌晨三点放上来。
人体彩绘要放到下一章了，因为是辰哥和千行离开漆城，回到现实世界的最后十个小时，也是千行生命的最后十个小时，所以想要再多写一点，让他们再多一些美好的回忆，这么听着怎么像是BE【hhh】莫慌！我已经打过很多次预防针啦，确定是HE的。
另外，或许说起来，水爸才是所有人里面最厉害，知道的也最多的吧。


第46章 人体彩绘
　　“早上好。”
　　“早上好。”
　　唇齿之间话语流转，水辰笑着在沙千行的唇上亲了一下，并不深入，只是将两人的气息混合得更厉害了。
　　“啊，今天的天气真是不错啊。”
　　亲完后，水辰一下子跳了起来，跑到窗边张望。现在还是早上八点钟，阳光却算得上刺眼了，空气中流动着生机和活力。
　　“快上来，我在楼上等你。”
　　说着水辰套上了一件纯白T恤和黑色短裤，光脚踩在地板上，蹬蹬蹬地跑了出去，头发乱成一团，笑容里全是阳光的味道。
　　昨晚两人都是脱光衣服睡在一起的，虽说一会是人体彩绘，小楼里也没有其他人，沙千行还是做不到赤/裸着身体在屋子里走动。
　　客厅里响起翻箱倒柜的声音，大概是水辰在找适合给人体上色的颜料。昨晚换下的衣服早就扔掉了，衣柜里除了水辰拿走的白衣黑裤外，就只剩下沙千行第一次出现时穿着的前辈的那套衣服。
　　沙千行扶额，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明显是水辰有意为之的。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穿了，能让他开心就好。沙千行心里想着，手上倒是没有停顿地将这套紧身又色气的衣服穿上了。
　　他出来时，水辰已经不见了，应该是上了二楼。沙千行稍微洗漱后，也跟了上去。
　　走上去后，沙千行完全愣住了，房间倒还是那个房间，只是屋顶消失不见，阳光毫无阻碍地照了进来，每一块地方都明亮而温暖。
　　“千行，你来啦。你看这样多好，能感受到光，感受到风，每一寸皮肤都能被真切地触碰。”
　　水辰闭着眼，背对着房门站在最高处，他从楼下搬来把木椅，堆在沙发上，又将高凳放在木椅上，现在他就踩在最上面，组合的家具摇摇欲坠。
　　听见沙千行的脚步声，他睁开眼，想要转过身来跟他打招呼。
　　“你小心点啊。”
　　沙千行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水辰这么一动，组合的座椅完全坍塌，他从上面摔下来，刚好被沙千行接住。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接住我的，这不是没事？”
　　水辰笑嘻嘻地从沙千行的怀里起来，倒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你啊。”
　　沙千行不知道说什么，也干脆放开了，双手扯着水辰的脸颊往两边使劲一拉。
　　“疼疼疼……”
　　水辰的脸都变形了，喊出的话也是含混不清。
　　“知道疼还做这么危险的动作？虽然现在在漆城不会死，但疼痛感可是同质地传递给你的大脑的。” 
　　“我知道，但就是因为这样，疼痛才更具有真实感啊。”
　　沙千行愣住，想起了在漆城的二十三年，水辰一直故意让自己陷入疼痛状态。水辰趁机将自己的脸从沙千行的手中解放出来，在他的手心亲了亲，甚至用舌尖碰了碰，口里念道：“不生气啊，不生气。”
　　沙千行被他亲的没脾气了，手放在他头上，将本来就睡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水辰倒也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变得一塌糊涂，笑嘻嘻地说道：“那我们就开始吧。”
　　沙千行已经做好准备陪着水辰大闹一场，此时倒也没有任何负担，他站直了，不自觉又摆出了军人的站姿。
　　“我需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这样站着，剩下的全部交给我。”
　　“好。”
　　水辰的状态瞬间转变，不再是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变得非常的正经，这是他在作画时一贯的专注，但这一次却多了几分迷恋。
　　“你穿这身衣服，很好看，我能感觉到你的身体，你的骨骼，你的肌肉。”
　　水辰的手轻轻地放在沙千行的肩上，顺着他锁骨滑到喉结的位置，感受到收缩的力量，然后从上滑到最下面，将他的衣服全部除掉。
　　他取出剃刀，紧贴着头皮，只听见唰唰的声音，寸长如钢针的头发在水辰的手上变得柔软，心甘情愿地被剃掉。光头使得沙千行的五官更加突出，圆润的头型看起来非常完美。
　　清晨的阳光没有什么温度，一阵冷风吹来，沙千行的身体不自觉地微颤了一下。
　　“闭上眼睛，放心，很快就会热起来的。”
　　水辰扔掉剃刀，掸掉碎发，拿起颜料开始调和。橙黄色的肤色，黑色的斑点，乳白色的腹部，有深有浅，有明有暗，水辰拿起画笔，在沙千行的身上开始着笔。笔刷的触感有硬有软，沙千行第一次通过身体，来切实感受着水辰的笔触，感受他的走向、轻重、快慢。
　　他的灵魂仿佛也被画笔一点点地释放出来，沉醉在一种迷幻的状态中，连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直到水辰退后几步，看着这幅完美的画作，再次出声。
　　“睁开眼睛。”
　　颜料在身体上风干，慢慢变硬，固定成型。沙千行睁开眼睛的瞬间，水辰再也掩盖不了自己的狂热和迷恋。他像是被沙千行深深地吸引住，一步步地走近，手缓缓地举起来。
　　他的手放在沙千行胸膛的位置，往下滑至他的腹际。
　　“这里是豹子柔软的腹部，是他的弱点。”
　　他的手移到了背部，顺着脊柱往下滑到尾椎，脊柱周围的肌肉敏感地缩紧。
　　“这里是豹子的脊背，遇到危险时会耸得高高的。”
　　他的手轻抚着手臂，又捏着双腿，从大腿一路划到脚踝。
　　“这里是豹子的四肢，修长有力，能瞬间抓住猎物。”
　　他的手摸着眼睛，感受到转动的眼珠。
　　“这里是豹子的眼睛，目光锐利，能死死地盯住猎物。”
　　他的手抚摸着嘴唇，感受到口腔里湿热的气流。
　　“这里是豹子的嘴，牙齿锋利，能够瞬间咬死猎物。”
　　他的手探进去，撬开牙关，在舌头上按压着，唾液很快润湿了手指。
　　“这是属于我的豹子。”
　　沙千行觉得自己的触感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身体的每个部位都随着水辰的触摸而颤抖，快乐的感觉在心里一阵又一阵地荡开。
　　“辰哥……”
　　“千行……”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的唇贴在了一起，身体紧紧地交融，汗水、颜料和其他的混合在一起，这是属于最后的狂欢。
　　——分割线——
　　结束后，两人躺在地板上喘气，仰头看着天空，有一大片云恰好遮住了太阳，边缘隐隐透着金光。
　　“还剩多久？”
　　“一个小时。”
　　“最后六十分钟啊……”
　　水辰身上的衣服早就不知道扔到哪去了，他也不在意，站起来光着身体在房间里走动。
　　“还能站得起来吗？”
　　他向沙千行伸出手，想要拉他站起来。
　　沙千行此时也很放松，眉毛挑了挑，笑着说道：“你是在小瞧我？”
　　他快速地翻身站起来，只是起的时候停滞了一瞬间，被水辰眼尖地看见，毫不掩饰地笑了一声。
　　“喂喂，也不看看是谁弄的啊。”
　　“是我啦，当然是我。”
　　水辰嬉皮笑脸地说着，双手举高作投降状。
　　“对了，你来当铺塘子不是要看看被遮着的画作到底是什么吗？不掀开看看？”
　　水辰摇摇头，说道：“进来画室的时候我就想起是什么了，你如果想看的话，就掀开吧。”
　　沙千行有些好奇，随意揭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幅画，愣住了，上面是躺在生命舱的自己。他又将剩余的画布都掀开，发现所有的画都是躺在生命舱的幸存人类。
　　“你……什么时候画的？”
　　“当初我是最后一个进入生命舱的，所有人都躺着沉睡过去，谁也不知道智脑是否真的按照预期的那样保护我们。可能所有人像是躺进坟墓的样子在我的脑里留下太深的印象，导致我在漆城时，也无意识地将它画了出来。”
　　水辰将所有的画摆在地上依次放着，拼成了一张巨幅油画，正是当时的那个场景。
　　“要是我一早看见这个，说不定记忆早就恢复了。还真是……祁博士的猜测——我们真的能等到它们最后的消失吗？”
　　“一定可以的。”
　　沙千行把手放在水辰的肩上，说道：“你要带着我的份，继续坚持下去。”
　　“为了人类最后的生存。”
　　“为了人类最后的生存。”
　　严肃的气氛在两人间漫延，接着沙千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不过我们俩都没衣服了，等会怎么出去？”
　　水辰偷笑着回答：“反正回去后我们也不会再见到漆城的人了，被看到也没什么关系。”
　　沙千行无奈地笑着说道：“别闹。”
　　水辰摆摆手，往楼下走去。
　　“反正，我们先去洗个澡，收拾收拾。”
　　沙千行只能顺着水辰的意思跟了下去。洗完澡，床上不出意外地出现了一套军装，一套黑色卫衣和墨绿色休闲裤。看着水辰一副完全没问题的样子，将军装递给他，沙千行只是心里又道了句“调皮”，没说什么就穿上了。
　　此时，还有半个小时。
　　“我们走吧。”
　　水辰不再笑了，他为沙千行理了理衣领，牵起他的手，两人走出了房间，走出了当铺塘子，走出了豹子拐，走出了祈安路，走到了漆城的边缘，眼前就是翻滚的黑色迷雾。
　　“做好准备了吗？”
　　水辰点点头，牵着沙千行的手捏得很紧，两人深呼一口气，一同踏进了迷雾。                         
作者有话要说：　　植物交流帖，大家随缘登录了，我在努力如何写出我想要的感觉，却不显得低级。
下一章就要回到现实世界了，离完结大概也只有三章了。
完结后会有一些番外，讲讲其他人的故事和沙千行进入漆城之前的想法。


第47章 现实世界
　　公元二零六八年。
　　对外太空的探索因为宇宙中某种未知射线的产生而中止，各个国家向太空发射的火箭和卫星频频失控，人类不得不停止向外探索，将重心放在对地球资源的开发上。
　　由于医疗水平的高度发达，人们的生病率和死亡率大幅度降低，寿命也延长到一百二十岁，而这一代的年轻人疯狂涌起的生育热潮，让地球人口/爆棚。尽管有国家的严厉监管，高效率的资源利用，和地上、地下、空中的空间开发，却仍然阻挡不了地球负荷过重的危机产生。 
　　更可怕的是，这么几十年来快速发展囤积了各种有形和无形污染。关于有形污染，即使是用目前最先进的降解方式，也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根本比不上污染产生的速度。而那些无形污染，比如光污染和辐射污染，只要人类还存在一天，就不可能被消除。
　　一时间，民间各种悲观的言论迭起，许多人都在网路上发布“人类最终会被污染”的话，抱着得过且过，活一天是一天的态度。
　　就在这时，科研院研发出了一种名为吞噬虫的物质，具体构成不知，它状似米粒大的黑色小虫，成片行动，从一期公开视频来看，能够根据研究人员的指令吞噬一切有形和无形的东西，包括光线、声音、空气和辐射。
　　一时间议论声纷起，多数人对这种未知的存在感到恐惧，认为它们的吞噬能力会对人类造成威胁。而在科研院的多次实验和再三保证下，政/府也出于地球现状的考虑默认了这种新发明的使用投入，一些新潮人士和企业开始使用这种吞噬虫，并获得了出乎预料的好效果。
　　渐渐地，舆论扭转，吞噬虫的使用范围开始逐步扩大，反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国家和企业通过这种吞噬虫的使用，快速有效地降解了各类污染，一切有害的物质都能被成功过滤，并且没有任何负面作用。
　　人们对吞噬虫的依赖度日益增加，一时间科研院的声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渐渐地，开始有人思量着将这种吞噬虫运用于人体，成为美容排毒的一种方式，吸收掉多余的脂肪和毒素。虽然仍有极少部分的危机分子呼吁谨慎使用吞噬虫，但人们已经从这项发明中尝到甜头，相关的经济利益链也已经成熟，不能再收手了。
　　而同时，膨胀的人口压力也找到了相应的解决办法，虽然没有向社会公布，但上层人士都有所知晓，科研院已经在每个城市都建造了白塔基地，暗自实行尘星计划。
　　人们可以躺进量身定制的生命舱，停止体内一切新陈代谢，保证无论过去多久，身体都保持着躺进去一刻的年轻程度。最初的设想是，每个城市的居民轮流进入沉睡状态，以减轻城市的人口压力。
　　然而，第一批志愿者的结果显示，长期的沉睡虽然不影响再度苏醒的身体机能，但大脑却因为长期的思维停滞而有所损伤，所有志愿者都表现出不同程度的反应迟缓和智商下降。
　　没有人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科研院为此创造了核心智脑。智脑会为每一个沉睡的人创造最符合他心愿的虚拟世界，让他在里面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保证思维的活跃状态。
　　因为智脑的智能程度还在不断的测试和确定中，为了确保它不会对沉睡的人类造成威胁，尘星计划还没有正式开启，但原本对这个计划避之不及的知情人士现在却趋之若鹜，特别是在现实中不如意的人，迫切希望成为虚拟世界的王，在里面风光无限。
　　一切看起来都在好转，天空逐渐变蓝，海洋变得清澈，空气也更加清新，每个家庭都有标配的吞噬虫团体，人们觉得活得越来越舒畅，整个国家所有人只用拼命地产出，不用再担心后续的处理问题了。
　　没有人考虑过，这些物质被分解后，到底变成了什么，去了哪里。
　　祁博士是科研院的高层研究人员，他的科研水平是毋庸置疑地高，但因为性格古怪，与大部分高层人士都合不来，加上他极力反对吞噬虫的推广，于是被派到沫城的白塔基地负责尘星计划的实验，算是对两项当代最重要的研究都有所了解。
　　吞噬虫给太多的人带来利益了，几乎没有人会排斥。人们对吞噬虫放心的另外一点，是这种物质虽然被称为虫，但实际上并不是一种生物，而仅仅是一种被创造出来的非生物，没有情感，没有意识，只有得到了主人的指令才会行动。比如，你会担心你家的吸尘器会反过来害死你吗？
　　祁博士却不这么想，他总觉得人类创造出了一种邪恶的生物，这种生物的本能目前还在沉睡和摸索中，等到它们苏醒，将会对人类造成不可逆转的反噬。科研院将吞噬虫的分解能力制造得太强大了，一旦失控，人类将毫无抵抗能力。
　　他的主张得不到任何人的支持，抱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想法，他开始私自研发抵抗吞噬虫的物质，做出了抵抗剂和吸引剂。抵抗剂可以用于大面积的涂抹，能够将吞噬虫和被涂抹的部分隔离开，但用于人体会很快失效，用于非生物则可以长久地保持下去。
　　抵抗剂的产出量非常多，但由于上层人士对祁博士这种主张的极力反对，他不敢贸然将成果递上去，只能以自己尘星计划研发者和白塔基地管理者的身份，将抵抗剂分发给所有的白塔基地，称其为一种新式的粉漆成分，能保证白塔外壁的光泽度，以每十年的频率涂抹在所有白塔基地的外壁。
　　同时，专门装备于人体的防护服也在研发中。直到第一件实验版防护衣产出，最新一代吞噬虫变异，脱离人类的控制，全世界陷入虫潮危机。
　　政/府和科研院才慌了神，然而，向虫潮发起的所有武器攻击全都毫无意外地被分解。更糟糕地是，这新一代的变异吞噬虫开始影响过去生产的本来没有任何问题的种类，所有的吞噬虫开始凭借集体意识和生物本能来发起攻击，不断阻截人类的后路。
　　这时他们才想起了曾经坚决提出反对意见的祁博士，向他询问有什么解决办法。
　　祁博士真想大骂一声“不作死就不会死”，却还是考虑到所有人的安危，将白塔基地的特殊之处告诉了政/府。每个城市的白塔基地因此成为了人类的避难所。
　　他心里感到困惑，按照他的估计，吞噬虫本不应该变异得这么快的，在他的再三追问下，政/府和科研院才道出了原因。
　　原来，在政/府的要求下，最新一代的吞噬虫开始往生化武器的方向发展，用于截取其他国家的情报，在敏感地区投入战场，以及刺杀关键人物。按照高层的说法，其他国家虽然明面上呼吁只能将这种发明用于民生和工业，但私下都纷纷将之编入军用，我们国家已经算是起步比较晚的。  
　　祁博士听后在心里痛骂，这无异于加速了吞噬虫的攻击倾向，也解锁了它的生物本能，虽然他们依旧称不上智慧生物，但这种吞噬一切的欲望却是再也不能局限在人类的规定范围内了。
　　不仅是沫国，全球范围内所有国家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虫潮危机，局势越来越严峻，祁博士不知道国外的科学家是怎么解决的，但大家现在确实都自顾不暇了。
　　然而，形势永远会比人想象得更糟，一个人们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现在以现实的方式直接地表现出了。
　　所有的物质被这种变异的吞噬虫分解后，会排出一种腐蚀性的无色无味气体。这种气体对其他物质不会产生影响，但却会快速地腐蚀人体，几分钟内，整个人就会化作一滩血水，然后风化，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这个发展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白塔外壁的抵抗剂能够抵挡吞噬虫的进攻，却挡不住混入这种气体的空气。完全隔绝内外并非不可能，但这样很快所有人就会因为缺氧而死。
　　庆幸的是，祁博士制作出的防护衣能够顺利过滤这种腐蚀性气体，阻挡吞噬虫的白塔基地和隔绝排出气体的防护衣使得祁博士成为唯一一个能够在白塔内部行动的人。
　　情况变得危急，祁博士不得不让所有来到白塔基地的人都进入生命舱，被迫开启了尘星计划。此时，智脑的测试还未完成，虚拟世界的探索还不完善，这些都顾不上了，赶快保住所有人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一个进入生命舱的，是祁博士挚友的孩子，已经哭得不成人形的水辰。
　　没有预料到这种变化，沫国其他城市的白塔基地恐怕都已阵亡。
　　祁博士在心里哀叹着，不清楚其他国家是否有合适的应对措施，但他此时却不能不为沫国这最后几万人做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还要讲到具体的尘星计划和其他国家的情况，为什么会说是为了最后的人类，肯定不能只有沫城存在警觉意识的人撒~
再下一章就是水辰和沙千行回到现实世界的情况了，顺利的话，估计下下下章完结。
如果对于现实世界的逻辑觉得还有什么问题，小可爱可以告诉我哦~
有好多关于创作过程中想说的话，我再忍忍，放在后记里一起说吧~


第48章 无尽等待
　　在腐蚀气体充斥着白塔基地之前，所有人都躺进了生命舱。不过智脑还未正式开启，人们都处于进入虚拟世界之前的待机状态，这种待机状态不能维持太久，祁博士必须在两个小时内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
　　白塔基地内部的资源有限，已经不足以让他生产出第二件防护衣了。从过往演算数据来看，没有任何的方法能够消灭吞噬虫，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等待它们的吞噬能力变弱，最后因为摄入不足而自我灭亡。这种等待到底需要多长的时间，无法预估。
　　祁博士自信如果连他都找不出解决方案，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想不出办法。现在没有任何信号能够传出，但就他所知，其他国家类似尘星计划的实验也不少，应该多少有一小部分人存活了下来，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他思量着，白塔基地外壁的抵抗剂还可以维持一千次，也就是一万年。姑且不提在一万年内，吞噬虫是否能够如他预料的那样走向自我毁灭，他必须为自己寻找到适合的继承者。 
　　若是他死去，没有人在现实中启动唤醒程序，所有人都将永远在虚拟世界中沉睡下去，到最后无论是抵抗剂耗尽还是吞噬虫先行灭亡，人们都再也回不来了。
　　祁博士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寻找一百个意志坚定的人，成为白塔的守望者。这批守望者必须在不关闭智脑核心的情况下，也能挣扎着忆起现实，选择离开虚拟世界，离开智脑为他们打造的乌托邦，花费一生的时间来守护这些沉睡的人类，在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唤醒他们。
　　时间有限，祁博士根据所有人的生平分析、性格测试和智脑演算，选出了这一百个人，水辰也赫然在其中。祁博士看见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将他从守望者的队列里划去。
　　守望者无疑是要为所有人而牺牲的，他们必须被提前唤醒，清醒而痛苦地孤单过完一生，而其他人只需要沉浸在美梦之中，等到所有事情都已解决，灾难已经过去，再重返现实世界。
　　即使祁博士偏爱自己挚友的孩子，也不能为了人类的存活而放纵自己的私心。任何一个守望者身上出现了纰漏，都可能导致所有人的毁灭。
　　将这一百个守望者单独调了出来，确保在他们觉醒后，相关的情况说明和应对措施会出现在他们的记忆中。除了等待最终的结果，守望者们还需要做一系列的日常维护，所有的事宜都已经深深地印在他们的意识深处了。
　　做完了这一切，两个小时也已经过去，待机状态结束，所有人都正式进入智脑创造的虚拟世界。在那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祁博士能够轻易干涉的了。
　　祁博士的最后二十年，就在这白塔中度过了。在这期间，他艰难地同其他国家的幸存者取得了联系，果然如他所料，所有国家的科学家得出了一致的结论，除了等待吞噬虫的自然灭亡外，别无他法。他们也默契地选择了传承的方式，尽可能地保证更多的人类活下来。
　　至于幸存的人类应该如何在被吞噬虫扫荡后一无所有的地球上生活下去，目前所有人都缄默不提，只能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从探测器中观察到，幸存基地之外，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只有虫潮在不断地行走涌动，寻找着可吞噬的东西。白塔基地的外壁，每天都有新的一批吞噬虫在尝试着往上爬，寻找可进攻的空隙。看到这片景象，虽然知道白塔是安全的，祁博士还是不由得感到心悸。 
　　他有时候甚至想，吞噬虫真的会自我消亡吗？即使有，白塔基地真的能抵抗住吞噬虫日复一日的进攻，我们真的能等到那一天？
　　恐慌和抑郁一天天地在祁博士的心里滋长，幸而这样的日子只用持续二十年，他控制住内心的负面情绪，每天都告诉自己要坚持下去。
　　或许是受到这样的心情影响，偶尔状态不错的时候，祁博士愈发地同情之后会接替这种无尽等待的守望者们。在他的寿命即将走到尽头时，他为之后的守望者们准备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简短的视频。在视频里，祁博士挑选了自己精神状态最好的一天，将目前各国的情况，守望者的职责和未来的希望一一说了出来。人生的第一次，他没有如实地将自己的研究结果说出来，而是很肯定地告诉之后的守望者们，在九千年后，吞噬虫一定会消失，人类最终会等到生存的希望。
　　他想要告诉守望者们，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目前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人们需要的只是耐心的等待，这场等待是有尽头的。那些未知的恐慌，祁博士觉得只要留在他一个人心中就足够了。
　　第二样是暮星计划。祁博士终究还是心软了，他希望，这些守望者们耗费自己的一生做出了牺牲后，他们的意识可以重回直属智脑核心的大意志世界，在那里，他们能够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即使之后他们再也无法重返现实世界，但至少，祁博士能够许给他们一个新的人生。
　　这项计划开启得太晚了，也没有得到足够的时间来调试和完善，直到最后一刻，能够成功上传意识的几率也只有百分之十。祁博士利用了一个小程序，将暮星计划的所有内容藏在了智脑核心里，只有被唤醒后，以外来者身份进入虚拟世界的守望者，才能得到这段信息。
　　如果能够成功，也算是给他们的小礼物吧。祁博士心想，如果失败了，自然也不会意识到了。
　　此外，倒还有一个意外惊喜。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防护衣确实让穿戴者的外貌一直保持不变，并且防止了所有疾病产生的可能性，内脏的衰老和机能减退倒是依旧存在，不过却是可以保证所有的穿戴者都能顺利地活到120岁。
　　祁博士也曾钻研过这个方向，希望能将这种维持效果扩大到身体内部，延长他的寿命。但在发现这种微妙的平衡纯粹是意外，任何一点修改都可能影响防护衣本身对腐蚀气体的隔绝效果后，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
　　在开启了尘星计划后，祁博士对于智脑核心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智脑与它所创立的无数个虚拟世界确实是完全独立的，它们全心全意地为了核心人物的愿望而发展，为此甚至抵制现实世界的一切入侵和干涉。
　　他无法探测每个人在虚拟世界里发生的事情，而如果不关闭智脑核心，除非以外来者的形式深入虚拟世界，让核心人物察觉到世界的虚假性和他所处虚拟世界的真相，才能成功地唤醒他。
　　因为外来者的形式限制，这种紧急进入只能维持七天，并且七天之后就不能再次进入虚拟世界了。若是强行滞留超过七天的话，外来者的意识就会如同病毒般被智脑攻击，再超过24个小时，意识就会直接消散。即使是在24小时内离开，也会因为意识的损伤而快速死亡，连原本维持的外表也会迅速变得苍老，这样的意识是完全不可能参与暮星计划的。
　　在意识到必须用这种方式唤醒后，祁博士也无力做出更改了。他选取了觉醒值最高的一名中年女人，她本来是一名教师，但性格里的那种大无畏牺牲精神和坚持真理的正义感，都让祁博士感到放心。
　　事实上，在虚拟世界对她的引导也非常的顺利。中年女人并没有在虚拟世界里表现出什么欲望，他们的碰面没有引起智脑太大的警惕和抵抗，祁博士基本上是带着中年女人将她所处世界的真相看了一遍，就成功将她唤醒了。
　　这让祁博士不禁松了口气，但同时心里仍然有隐隐的担忧。随着一任又一任守望者的死亡，之后的守望者的觉醒值越来越低，恐怕唤醒的难度会越来越高。更加无法确定的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唤醒中，智脑是否会变得越来越敏锐，对外来者的排斥也会变得越来越强。
　　然而，这些都已经是祁博士无法再去改变的。在唤醒中年女人的意识后，祁博士先她一步醒来，将身上的防护衣输入生命舱，交给了她。
　　在中年女人的哭泣声中，祁博士含笑死去了。他从来没有进入过生命舱，也从未在智脑核心为他创造的乌托邦中快乐过，他的余生都在不断的焦虑和恐慌中度过，甚至死后都没有机会回归大意志世界。从他的身体到灵魂都已经消散，但他坚信，人类一定可以存活下来，重新在这地球上生活。
　　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一千年过去了。
　　一任又一任的守望者醒来，又死去，他们的灵魂最终是否存活不得而知。期间这种传承关系也险些断裂，但所有人都挺下来了。
　　直到沙千行，直到水辰，他们的结局，也终究跟他们的前辈们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抱歉，停了好几天才继续更新，前几天的事情终于忙完了，现在开始要继续努力更新。
说点题外话，虽然一直没能签约上，却还是想继续在晋江写文的。希望写到以后，能给小可爱们一种感觉，就是这个作者无论签不签约，都不用担心她的文坑了，能够很有信心地追下去。为了能够达到这个目标，我也会继续努力的。
这章依旧是现实世界设定篇，依旧是祁博士的视角，到下一章就是主角们出场了，也确实就会到整个故事的结局。
祁博士才是对所有现实真相最清楚的一个人，所以他会恐慌，会焦虑，会抑郁，然而他留给后辈们的是无限的希望和肯定，所以以后的守望者们虽然孤寂，却会觉得自己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最残酷的事莫过于，你认为自己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却在最后一刻被告知这些都是白费。
前面那么多任守望者的故事被带过了，其实每一任都有每一任的痛苦和抉择，那些平时看上去不起眼的人，在这种时刻反而会展露他/她的光芒。
前辈和他的唤醒者的故事的结局在这章里已经有所暗示了。
这篇文我最初是想取名《灯塔守望者》的，被基友吐槽名字太无趣，也太阴暗了。确实我的一设其实是前辈的故事，也就是说是BE。但觉得还是应该对读者，对我自己都好一点，就选择了其中一任守望者HE的故事。


第49章 生死离别
　　就像被果冻包围着，除了有些喘不过气，倒是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从踏入迷雾的瞬间，原本牵着手的沙千行就消失了，水辰倒也不慌张，像在粘稠的水中游动般，朝着迷雾中心的那团亮光游去。
　　越靠近亮光，身体就越轻盈，直到他的指尖伸出黑雾，触碰到那团亮光，很快黑暗被驱逐，整个身体都被光明所包围，过了很久，光线才逐渐恢复了正常。
　　那种漂浮在空中的虚无感已经消失不见，水辰感觉到自己平躺在一个透明的仪器内部，全身僵硬，像是大脑神经的命令无法传递到身体各个部位。好一阵子，才从手指开始一点点恢复了身体知觉。
　　生命舱很狭窄，即使身体已经能活动自如了，水辰也只能稍微翻了个身，屈指轻轻地敲了敲内壁。他很清楚，在没有防护衣的情况下，不能贸然出去。
　　突然，生命舱被倏地一下立了起来，背部的吸附力让水辰不至于滑下去，忽视掉透明的生命舱的话，倒像是他站了起来。
　　眼前的虚空处弹出了一段视频画面，被暂停在祁博士出现的那一刻，同时沙千行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内部传导让水辰感觉沙千行仿佛就在他的身边。
　　“辰哥，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还好，没有什么不舒服，你在哪儿？”
　　生命舱立起来后，水辰就更不方便转身了，他只能左右转头寻找着沙千行的身影。
　　“我的进出渠道跟你不同，比你醒得晚一些，现在还在传输仓里，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好的。”
　　说完这句话后，沙千行的声音就消失了。白塔基地占地面积并不大，但是很高，水辰此时在一层，其他沉睡着的人的生命舱被紧密地叠起来，隐藏着并看不见，只有水辰这一个生命舱立在了一层的正中央。
　　千行应该在顶层，水辰心想着，很快就会下来了。
　　然而，一个人清醒地呆在生命舱里的时间仿佛过得很慢，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留给两个人的时间不多了。但此时，能多看他一眼，都是好的。
　　沙千行下来得其实很快，他穿着一套黑色紧身的长衣长裤，身体不再像在漆城时那样随时紧绷着，连眼神都柔和了不少。颗粒状的透明防护衣在他身上不时地闪现，显示着随时抵抗着腐蚀气体的状态。
　　这让水辰眼神一暗，想起了穿着防护衣出来救他，最后死去的覃裎。尽管这件事在水辰的记忆中才发生不久，但实际已经过去几千年了。从心脏涌起的那份酸涩感似乎都减淡了不少。
　　水辰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情。还好，覃裎救下来的那条性命，还是有用的，能够在人类存活的道路上出一点力。
　　“时间不太多了，你还能在生命舱里呆一个小时，我们先看祁博士的视频吧，其他的你应该都想起来了。”
　　“好的。”
　　水辰隔着透明舱门轻轻描绘着沙千行的脸，记住了他此刻的样子，然后转头开始看祁博士留下的唯一一段视频。
　　沙千行站在他的身旁，一人在舱内，一人在舱外，他们的手默契地隔着舱壁靠在了一起，像是没有任何阻隔地牵着，给予对方力量。
　　祁博士的视频不长，也没有讲什么应对措施。他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将国家的情况，未来的希望，他在白塔这二十年的生活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最后，祁博士在视频里真诚地鞠了一躬。他的眼里闪着泪光，说道：“你们中的许多人本不应该承受这么多，但人类需要你们，需要你们在这个已经被黑暗侵蚀的时候，仍然能守住最后的一点亮光，等待着光明的再一次到来。作为第一任灯塔守望者，整个计划的开启者，我替所有沉睡着不知情的人们，感谢你们。”
　　画面停顿了几秒，然后是第二任、第三任……，直到前辈，每一任守望者都告诉后辈们，情况在不断地好转，希望就在前方。而他们引导和被引导的时日里，都曾有过值得珍藏终生的记忆。
　　每一任守望者都曾在白塔基地留下自己的痕迹，留下他们守候人类，等待希望的故事。第二任制作的机械狗、第三任留下的魔音灌脑般的歌声、……前辈留下的审美奇葩的服装，这些都是守望者们曾经存在的证明。
　　视频已经放完，摄像机出现，对准了沙千行。
　　“之前的守望者在回到现实后，都不曾在被引导者面前出现，而是续录完这段视频，悄悄找个角落死去。”
　　沙千行转过头看着水辰，他的手指微微蜷起，像是要用力将指印透过去。
　　“但我想在你面前录完这段视频，让你看着我，而不是看着画面，来了解我心里的想法。”
　　水辰点点头，看着摄像机开启，看着沙千行转过头面对摄像机开始说话。
　　“我叫沙千行，是一名军人。到我为止已经是第三十七任守望者了。从吞噬虫变异到今天，它们基本已失去主动接近白塔基地的活力。所有区域的目标群的每年活动范围缩小了百分之五，虽然现在还没有进入祁博士预估的死亡期，但我们仍然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等待，等待它们的生命力降低到自我消解的时刻。接下来的大家，也不能放弃希望啊！”
　　停顿了几秒，沙千行清了清嗓子，不自觉地朝着水辰瞄了一眼，声音也由原本的严肃变得轻柔。
　　“守护和等待，会成为我们守望者一生的任务。我们会孤单近一百年，为了全人类而坚守，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可以有自己所爱的人，所珍视的事。我在二十五岁的时候，看见了我最爱的人。从虚拟世界觉醒，从再次回想起他的一百年里，我做着他最爱做的事，不断地画画——即使画得很糟糕。”
　　说到这里，沙千行自嘲般地笑了笑，似乎是想活跃下气氛，但语气却有些哽咽。这段话是他留给以后的人们的遗言，也是他最后一次，向水辰告白了。
　　“一百年后，我成为了他的引导者，能够与他相爱，带着他回到现实世界，继续我们的守护任务。现在，我的生命要结束了，而他的生命才刚刚开始。但我不后悔，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放心地在终点等着他。”
　　到这里，摄像机在沙千行的指令下关闭，离生命舱的机能耗尽还有两分钟。沙千行取下自己的防护衣按钮，通过生命舱传输进去，贴在了水辰的身上。
　　生命舱打开，水辰从里面走出来，防护衣已经很好地将他保护起来了。
　　而同时，沙千行的皮肤开始被侵蚀，因为常年的防护衣保护和身体机能的改变，这种侵蚀很慢，仿佛可以看到每一个细胞被吞噬的过程。
　　“还有两分钟。”
　　沙千行说完这句话，终究忍不住别过了脸，伸手挡住了水辰的眼睛。
　　“你还是别看了，这个过程真的很丑。”
　　腐蚀慢慢深入喉咙，开始破坏声带，让沙千行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漏了气的风箱，有些滑稽可笑。
　　“你都已经一百二十五岁了，还担心自己丑不丑的。”
　　水辰任由自己的眼睛被捂着，仿佛在打趣地说道，声音却比哭还难听。他循着沙千行的方向走近，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但却丝毫没有减缓腐蚀的速度。
　　沙千行微弱地感觉到手掌湿润了，有泪水透过指缝，顺着他的掌心，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你别哭啊。”
　　沙千行有点慌了神，松开了手，上前想要吻掉他的泪珠，又想到被腐蚀，恐怕已经非常丑陋的脸庞，顿在了原地。
　　水辰却丝毫不在意，直接亲了上去，口腔里瞬间充斥着血的味道，很浓，混着泪水的咸味，让他觉得一生都忘不掉。
　　他微微分开，手却仍然抱住沙千行，眼睛死死地盯着，像是要看着他是如何一点点地消失，最后完全不见。
　　逐渐地，沙千行的声带被完全破坏，一个音也发不出来，他的身体也基本摸不到了，只有头部还隐隐约约有个形。
　　水辰死死地咬住唇，鲜血染红了上齿，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流。但他的眼睛仍然睁得大大的，连一秒的眨眼都不肯。
　　“我爱你，还有，终点是真的。”
　　沙千行的唇微动，最后说了几个字后，腐蚀的速度突然加快，水辰感到仿佛就是一阵风带过，眼睛不由得微眯了下，眼前的人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千行……”
　　水辰蹲了下去，有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心脏一直蔓延到全身，让他整个人蜷缩起来，两只手将手臂抓得紧紧的，仿佛这样就仍然可以将沙千行的气息保留在怀中。
　　封闭的白塔永不见天日，各个区域的吞噬虫仍然在缓慢而有序地游走着。白塔里，只有机器运作，和一只机械狗撞来撞去的声音。
　　它已经不会叫了。
　　水辰将头埋在膝上，根本不用在乎时间的流逝。正如沙千行所说，他的生命，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完结，之后就是番外了。
这章离别是我在刚开始写的时候就想好了的，其实本来是真正的结局，真的快把我自己写哭了。


第50章 故事终点（正文完）
　　时间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了，无论如何，水辰总要打起精神来，做好灯塔的日常维护和虫潮的观察日志。他有时候也在想，沙千行最后一刻所说的“终点是真的”到底是指什么。
　　希望的火苗在他的心底被微弱地点亮，他隐隐猜测祁博士恐怕为守望者们留下了后手，但这个后手成功的几率恐怕并不是很大，否则沙千行不会犹豫这么久，最后含蓄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有时候，恐慌也会伴随着希望滋生。这样一个小概率的后手，他和沙千行同时成功的可能性会有多低。
　　无论多么想马上看见结果，而不是每天被未知的答案搞得惴惴不安，水辰也必须耐着性子，完成他作为守望者的职责。被设置好的一百年，少了一天，都不行。
　　其实，在引导下一任守望者之前，在白塔的工作很轻松，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清醒着的时候，一天中的十个小时往往都是空闲的。水辰根本无法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时常坐在白塔顶层的观察室，坐在靠窗的高背木椅上眺望远方，机械狗就在他的脚下悄无声息地转来转去。
　　那段视频只有在新的守望者出现的时候才会显示，水辰也不想通过录像来回忆沙千行临死前对自己的告白。他常常闭上眼睛，回想当时沙千行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
　　每天，他都要作画几十甚至几百张，将记忆里不同角度、不同神态的沙千行记录下来。这些画挂满了整个顶层的观察室，上面的笔触都已经被摸得圆滑，留下了轻重不一的指印。
　　每一次触摸，都让水辰产生沙千行仍然在他身边的错觉。即使过去了几年、几十年、一百年，沙千行在他心中的模样都没有褪色半分。
　　此外，沙千行留下的唯一的东西，就是第三十七任守望者所属的储藏室里几堆山一样的高的画纸。
　　画纸按照使用的年份依次排放着，水辰从最左侧开始翻看，沙千行从一开始的鬼画符，到后面稍微能看出绘画的内容。大部分时候，他画的是沉睡的水辰，和虫潮来临之前，二十三年里不同时期的他。
　　完全没有作画的天赋，也没有老师进行指导，沙千行的画经过了一百年也依旧没有什么长进，恐怕任何一个学画几年的孩子都能比过他。
　　水辰总是看着看着就笑了，笑得很夸张，声音在整个白塔里回荡，连在远处机械狗都似乎被笑声影响，跑动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水辰实在是笑得太厉害了，他的身体都因为急剧的笑而不断地抽搐，整个人像是舞台上滑稽的小丑。
　　而这阵剧烈的笑声却难以掩盖有水滴落在画纸上的声音。水辰抬起头来，他早已泪流满面，眉目下垂，嘴角却依旧保持着向上夸张的幅度，整张脸完全扭曲，看不出原本俊朗的模样。
　　水辰每天都会花上一半的时间来翻阅这些画作，直到画纸因为泪水的反复浸湿而变软，边角也开始卷起。他才逐渐将翻阅的频率改成一周、一个月、一年。
　　爱意、思念、恐慌和焦虑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反而逐渐攀升，水辰既珍惜这样的情绪在心里漫延，又被它扰得时常失控。
　　到一百岁的时候，水辰的油画风格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红、橘红、橙黄和黑色成为了他最常使用的颜色，他的画也越来越抽象，越来越杂乱，有时候不是景，也不是人，或许连他自己也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他只是觉得，每次作画和凝视完成品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自己在燃烧崩坏，就如同当初沙千行在他面前被腐蚀，一点点露出内里的血肉，最后连血肉都消失不见。
　　然而，即使再疯狂，水辰也没有忘记自己身为守望者的职责，他负责地进行每天的日常维护和记录，会为了虫潮的一点点减退而欣喜若狂。
　　在离生命结束还有一年的时候，水辰开始观察剩余守望者的情况，为最后的引导工作做准备。他心里明白，越是到最后，越要谨慎。
　　根据觉醒值的高低，接任水辰的下一任守望者，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老太太外表看上去很温和普通，但沫城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老太太正是科研院和政/府机构进行协商，早期极力推广使用吞噬虫的主要负责人。 
　　在发现吞噬虫变异失控后，也是她第一时间与祁博士取得联系，不惜拉下脸请求他的帮助，并不顾其他高层人士的反对讲出政/府的内幕。
　　或许是出于愧疚感，老太太虽然被选入守望者行列，前期的觉醒值一直偏低，多多少少沉浸在虚拟世界里，回避自己推行吞噬虫的错误选择。
　　在水辰负责的这一百年里，她的觉醒值才急剧升高，水辰觉得，这样的人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再自欺欺人，要带领她找寻世界真相，应该不会太难。
　　从进入老太太所在的虚拟世界，到接触她，带领她发现这个世界的构成真相，整个过程都很容易。这个世界的意识并不成熟，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水辰的不对劲。
　　看来，他所处的漆城，真的只是个例外。
　　回到现实世界，水辰在顶层的观察室，录制了属于他的那部分遗言。与前面的人一样，说着目前的现状、接下来的希望和一切可能被忽视的细节。视频的最后，水辰露出了一百年来第一次没有任何负担，纯粹的笑容。
　　“我完成了我的使命，现在，我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找我爱的人了。无论生死，我们都不会分开。”
　　防护衣可以远程输送进生命舱。做好了所有的工作，水辰坐在高背椅上，用手指在玻璃窗上描绘着，周围的空气开始挤压他，皮肤被吞噬，所有的血肉都裸露出来，鲜血划在玻璃窗上，又很快地被吸收。  
　　玻璃窗上映出了一个逐渐被腐蚀的身体，皮肤、血肉、内脏、骨骼仿佛被看不见的怪物啃咬着。倒不是太疼，就像疼痛神经也被吞没，消失的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似的。
　　明明心脏已经被拿走了，为什么我还会感觉到恐惧呢。水辰的脑里模模糊糊地浮起这个印象，他恐惧，恐惧等待到最后，却见不到自己思念的人。
　　一百年的光阴，若是爱人早已被世界抹去，请一并带走我，即使是空的墓穴，也不会让它形单影只。
　　当头部以下完全消失，腐蚀的速度加快，终于意识陷入一片黑暗，是死去，还是沉睡，不得而知。
　　黑夜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月亮了，只有三颗星星时隐时现，星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突然，西南方的星星右侧又亮起了一点，新旧两颗星星挨得如此得近，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体。它们相伴相随，倒是显得不再孤独。
　　水辰的睫毛抖动，眼睛缓慢地睁开，看见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这里是当铺塘子的小楼。
　　他坐起来左右张望，小楼还是原本的小楼，但房间里换了一张橡胶木的大床，书桌上放着一盆黄色小花开得正盛的风信子，窗台也往外延伸做了一个小阳台。
　　“千行！千行？”
　　水辰的心脏因激动而急剧跳动着，脸也涨红，他顾不得自己穿着什么，从床上跳下来，在小楼里大叫着跑上跑下。
　　然而，跑遍了每个房间，没有看到任何身影，也没有任何回应，房间里也看不到另一个人的痕迹。
　　水辰的心跌到了谷底，整个人崩溃般拿手紧紧地捂住眼睛。
　　难道说，他成功了，千行失败了？
　　咚咚咚——
　　这时响起了缓慢而有节奏的敲门声，水辰愣住一秒，冲到门前，手放在门把上，却犹疑着，不敢打开门。
　　若是门外的不是沙千行——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只是比起刚才稍微急促了些。
　　水辰深呼了一口气，猛地拉开大门，门外站着身着黑色西装的沙千行，他的眼眸里尽是笑意，头发长长了些，站姿也变得随意了，看上去就像普通帅气的邻家小伙子。 
　　水辰呆呆地盯着沙千行的脸，一时还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自己幻想的，还是真实存在的。
　　直到青草的味道让他回神，这时他才注意到沙千行的手上抱着一盆铜锤草，他的衣角还有泥土，显然铜锤草是刚刚从土里移出来的。
　　“千行……”
　　水辰的声音颤抖着，一步步地走近，左手触碰到沙千行的脸庞，一点点地感受着他身体的触感。
　　“辰辰，欢迎回家。”
　　沙千行右手张开，将水辰环抱在怀里。这瞬间触到了水辰的神经，他紧紧地回抱着沙千行，铜锤草硌到了两人的肋骨，但他们都没有开口说分开。
　　“时光流转，尘土归寂。灵神不灭，终是相依。”
　　守望者的故事还在继续，但这都跟水辰和沙千行无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水辰和沙千行的故事就结束了，之后在大意志世界里，他们是如何幸福地生活的，就不需要我再一一道来了。
铜锤草的花语是华丽的邂逅，短暂的美丽，所以其实最初是想BE处理的，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呢。
之后还会放一些番外，讲讲千行视角以及其他人的故事，想到什么写什么吧，如果小可爱们有感兴趣的部分也可以留言告诉我，我要好好酝酿把前辈的故事讲了。
我给漆城写了一首曲子，叫《迷失之城》，很短，大致成型了，不过还要再修改下，等完成后我可能会录制一个小提琴版本放在首页，希望小可爱们会喜欢~


第51章 番外一 单方面的认识（千行视角）
　　沙千行是家里的老大，老爹给他起这个名字，是对李白大大“十里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侠客风骨的敬仰。虽说现代社会已经不可能做一个侠客了，但老爹仍然希望能跟儿子月下把酒言欢，共谈人生快意之事。
　　可惜事与愿违，慢慢长大的沙千行不知为何，情绪越来越内敛，越来越闷，虽然没什么叛逆行为，但老爹也时常心痛于小时候那个粉雕玉琢、眉开眼笑的小娃娃到哪去了。想和大儿子一起玩一把侠气的念头更是泡了汤。
　　十七岁的时候，沙千行执意参军，此后从军校到军队，一呆就是好几年，与家里人也是聚少离多。老爹和老娘寻思着索性又生了个闺女，活泼可爱又有点小脾气的小女儿吸引了家里人的全部目光。到后来，除了一年两三次的电话，沙千行跟家里人几乎没有什么联系了。
　　老爹有时也感慨，怎么就和大儿子生疏了，但沙千行的沉默寡言和军队对外界的限制，让这种关系一直得不到改善。
　　老娘觉得这样不行，在她的催促下，也恰好军队在进行人员调整，沙千行二十五岁那年，终于被批下三个月的假期，得以回到沫城和家里人团聚。
　　然而，就是这三个月，全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吞噬虫变异，沙千行作为现役军人，被紧急召集，疏散民众逃往白塔基地。
　　他与家人再一次分开，而这次分离后，或许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值得庆幸的是，因为沙千行的通知及时，他的家人成为最早一批到达白塔的人，至少他们会平安无事。
　　因为是被临时征集，对本地人员和设备都不熟悉，他成为了引导人群、带领他们逃往白塔的人，也幸运地成为军人里极少数的幸存者。
　　一路上，不断的争吵、咒骂，不断的奔跑、惨叫，沙千行听着民众的喧闹声，身体不由得动起来，大脑却是一片混沌。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他更担忧的是未来的出路。
　　然而一切还来不及想，所有人都进入生命舱，陷入沉睡。等到再度苏醒的时候，突然被安排的守望者身份、已经被提前部署的任务、漫长的等待，都不容拒绝地按在他的身上。
　　面对前辈的死亡——这在前辈刚跟他见面时就告诉他了——沙千行也没有太难过，他知道前辈的每一刻都活在无限的悔恨和痛苦之中，终于能够死去，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能有职责在身，却不用选择前进的方向，对沙千行而言，是一件更为放松的事。他习惯于听从命令，只要这种行动是有价值的，大脑就不会有一丝犹豫。但若要让他自己抉择，才是一件让他茫然无所适从的事。
　　这样的生活跟沙千行在军队的日子没有两样，只是，身边不再有队友。
　　寂寞，如潮水般涌来。白塔存放着几万人的生命舱，但它们都如同棺材般被死死地封住，隐藏起来无法看见。空荡荡的灯塔内部只听见每天上下楼的脚步声和偶尔机械狗撞来撞去的声音。
　　再内敛、再冷淡的人，也是需要其他人的存在的。
　　倒不至于孤单到发狂，或是精神失常，只是会有一种无名的躁动，从身体的不知哪处漫出来，偶尔拨动着神经，让沙千行想要抓紧自己的心脏。
　　为了舒缓这种情绪，他开始观察剩下六十三个守望者，翻阅他们的过往影音资料——生命舱上自然有所记载——也只有这六十三个守望者的生命舱被单独调出来放在了一层大厅里。
　　他们中有老人也有小孩，年纪最大的有八十多岁，最小的仅有十五岁，全部翻看一遍也花不了太多时间。 
　　一眼扫过去，沙千行的目光被一个青年吸引住了。
　　青年穿着满是泥泞的纯白短T恤和黑色短裤，柔软的亚麻色卷发被打湿，紧紧地贴在他的脸侧。他的皮肤白皙，眼尾微微上翘，眉头紧锁，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泪珠，忧伤的神态让人不自觉地心疼。
　　青年似曾相识，一下子开启了沙千行过往的记忆，那是在疏散民众时，短暂地和他对视的人。
　　明明只是一面之缘，但青年的模样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以至于再一次见面时，沙千行一下子就发现了他。
　　像是突然被开启了某个机关，沙千行的心里第一次荡起了涟漪，愉悦的气泡一个又一个地涨开，将他的心填得满满的。
　　他的脑里不断有声音在疯狂地叫嚣。
　　想要认识他，想要看见他笑，想要和他说话，想要触碰他，想要……
　　欲望不合时宜地滋生漫延，如同附骨之疽，如同纠缠的菟丝花，再也难以拔除。
　　要想和青年接触，唯一的办法就是选择他成为下一任守望者，这样至少能在虚拟世界里和他有七天的相处时间。
　　然而青年的觉醒值……
　　沙千行做了一个违背规定的决定，无视觉醒值，成为青年的引导者。
　　没关系的……我只是调换了顺序，既然他也在守望者候选人里，只要做好准备，就不会有问题。
　　沙千行心里想着，既然下定决心，他也不再犹豫，而是思考着如何了解青年，如何唤醒他。
　　其他生命舱都被放回了原处，只有青年的生命舱被沙千行带去了顶层。沙千行坐在观察室的高背椅上，开始细细翻看他的资料。
　　水辰……
　　一个很温柔的名字呢，沙千行心想，一水一沙，这个姓倒是和自己的刚好相反。
　　水辰，二十三岁，自由画家。父母在其五岁的时候因病去世。他在沫城福利院长大，直到十五岁的时候，祁博士成为他的监护人。但他不和祁博士一起居住，而是在沫城北区独居，大部分时候在世界各地采风。有一好友比他小五岁，名叫覃裎，是小有名气的青年小提琴手。
　　……
　　文字资料仅仅是干巴巴地将水辰每年的人生轨迹进行描述，看上去，画画就是他生命的全部了，应该可以成为靠近他的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沙千行并不满足，他开始翻看那些影像资料。
　　二零六八年，公民的隐私权得到进一步的保护，每个人只要没有犯法，就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能够查看他想要隐藏的个人信息，连政/府也不可能。
　　现在看来，这种说法显然是政/治人士糊弄普通公民的说词。虽然不至于细致到人们每时每刻的生活，但沙千行基本上可以找到水辰不同阶段不同情况下的视频，特别是比如升学、恋爱等重大时刻。琐碎的日常和太过私人化的画面或许也有，只不过被自动屏蔽了。
　　童年父母的死亡和十年的福利院生活并没有给水辰的心上蒙上一层阴霾，或者说他善于将所有的负面情绪转化为自己的创作欲望。无论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快乐也好，悲伤也罢，他总是会立刻在自己的作品中有所体现。
　　在其他同龄人还在玩着无意义的游戏，为无意义的事情争吵时，水辰早就在地上、墙上、纸上，用青草、河水、铅笔等一切触碰到的媒介作画了。就连睡觉的时候，他的手也会不自觉地在床单和身上涂画，像是一刻也不会停止创作。
　　他就是一个天生的画家。
　　沙千行喜欢他这幅疯狂的模样。他不断地将他每一年每一个月的视频拿出来看，很多次都觉得能透过画面与他对视。可以说，到后来他对发生在水辰每一个时期的事情，比对他自己的过去还要了解。
　　大概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都是自卑紧张的，沙千行第一次懊悔于过去为什么没有尝试过作画，为了之后与水辰的第一次对话，他开始自学画画。
　　然而，有些事，放在一个人身上是水到渠成很自然就完成了的，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却是耗费一百分的精力也做不出来。
　　没有老师的指导，没有任何辅助的资料，沙千行只能凭借自己的想象，以及水辰作画的过程，来猜测学习应该如何作画。
　　可是同样的动作，水辰就能画出潺潺的流水和湛蓝的天空，沙千行的画却只是色块的拼接而已。
　　再一次的叹气，沙千行将画纸揉成一团扔到身后，机械狗一跃而起，将纸团衔在嘴里，嘟嘟嘟跑到沙千行的面前。
　　大概，是因为没有看到实物？沙千行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定是这样，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天分呢。
　　自我安慰着，沙千行开始将水辰当做模特来写生——写生这个词还是他从水辰的视频里学到的——虽然有了实物之后也并没有什么长进。
　　然而，盯着水辰这件事仿佛能够上瘾，沙千行也不管画出来的效果如何了，只知道每天不断地消耗着画纸，描绘着不同角度的水辰。
　　到后来，他开始打开视频，画着不同时期的水辰，透过已经扭曲得不成形的画像，他看到的一个真正鲜活的水辰在他的身边。
　　就这样，一直到唤醒下一任守望者的时刻，沙千行终于能够进入虚拟世界，站在水辰的面前，对他说一句：“我是沙千行，我倾慕你，很喜欢你的画。”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大家基本了解千行在真正见到水辰之前的心态了，他真的就是个闷骚【hhh】
他也算是私心了一把，但这种私心不是完全的不管不顾，不然他完全可以选择和水辰留在漆城了。
千行的开场基本是成功的，除了因为前辈的私心，他的装扮完全……【hhh】不过算是意外对了水辰的胃口？
这章又提到了前辈，下一章就开始讲述前辈的故事。


第52章 番外二 前辈的故事（一）
　　认识李君熹的人，没有一个不对他赞叹有加。除了个子稍微矮了些，只有一米六，他可以说是最好的家人、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同事、最好的恋人。
　　总之，对于所有人而言，他就像神明精心雕刻的石膏塑像，每一处都符合周围人的心意。
　　李君熹在一家国企财务部门做会计，对所有同事都是温和有礼，连新到的实习生都叫得出名字。月初年末最忙的时候，面对上司的催促、同事的拖拉，也没见他红过脸、皱过眉，总是和和气气地说话。
　　事实上，不仅是同事，连对陌生人，他也是真诚以待，无论对方是否求助，只要是他能做到的，都会不遗余力地去帮助别人。
　　李君熹的父母健在，下面有三个妹妹，妹妹们略有些娇纵，但本性并不坏，父母除了稍微迂腐了些，倒也没什么其他毛病。可以说，无论是谁看来，这都是幸福的一家人。
　　李君熹时常在个人主页晒出一家人出行和日常的甜蜜家庭照，言辞间也尽是对妹妹的宠爱与对父母的孝顺。家里有个风吹草动，他都总是会第一时间知晓，对家庭的付出可以说是被所有人看在眼里。朋友都说，嫁给李君熹的女孩，不知道会有多幸福。
　　事实上，李君熹的女朋友倩倩也确实是觉得自己的男朋友是一顶一的棒，比那些直男癌的男人不知道好出多少倍。
　　倩倩是个职业主播，喜欢在直播里晒自己做的甜品，她最近也刚刚开了自己的第一家甜品店，不过生意并不是很好。
　　李君熹和倩倩是相亲认识的。在说到职业的时候，倩倩最开始还有所犹豫，毕竟很多人对于主播还是有所偏见的，而自己过于艳丽的外表又老会让男人们往其他方向想。
　　但李君熹的眼里没有一丝的鄙视，甚至还带着欣赏的眼光。他说他很佩服愿意坚持梦想、从事自己喜欢的事业的人，还说倩倩以后一定可以成功的。
　　他还称赞道，倩倩今天的这身打扮真的很漂亮。
　　正是李君熹眼里的纯粹和真诚打动了倩倩，让他觉得这个男人是值得她托付的。事实也证明，交往的五年，李君熹的细心和浪漫从来没有改变过，对倩倩也是真的做到了一如既往的支持。
　　不过，毕竟是最亲近的人，倩倩还是发现了李君熹的一点小偏好。每次当她穿着亮丽夸张的裙子时，李君熹的眼睛都会更亮一些。倩倩倒是可以理解，男人总是喜欢自己的女朋友更漂亮耀眼的，况且李君熹的眼里也从来不带着低俗的色/欲。
　　甚至在昨天，李君熹还向她求婚了。虽然由于事业的原因，两人暂时选择订婚，还不急着领证举办婚礼，但李君熹的父母和妹妹早已将倩倩看做家里人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直到虫潮爆发，倩倩在外地联系不上，李君熹的三个妹妹都在沫大，那里恰好是吞噬虫变异的重灾区，恐怕是凶多吉少。
　　李君熹当时正在公司，发现不对想要赶回家去，却被同事们拦住。他家的方向跟政/府给出的防卫基地方向恰好相反，贸贸然冲过去多半是有去无回。
　　那也是同事们第一次看见李君熹急红了脸，他不断地挣扎，身上的衬衫扭成一团，三四个男人都差点没能按住他，最后还是练过两手的小刘眼疾手快，用手刀劈晕了他。
　　同事们倒也是真心在意着李君熹，由小刘先背着他，一群人朝着白塔基地逃去，路上不断有人换着来，将昏迷的李君熹带到了白塔基地。
　　或许是手刀太重，直到小刘将他放进生命舱，他都没能再醒来。这也是小刘第一次发现，原来李君熹的黑眼圈很重，看上去如此疲惫，就像是对自己的人生已经无比厌倦。
　　——分割线——
　　李君熹实在是太完美了，天生就是适合做守望者的人，他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大概就是没能确定自己的父母、妹妹和女朋友的安危了。
　　看完过往资料的曹尚心想，大概智脑也是这么判定的，只是不知为何，李君熹的觉醒值在所有守望者里仅仅是中等偏上。
　　大概是家人和恋人可能死亡的打击太大吧，曹尚边做着俯卧撑，边猜测着，不过李君熹很好说话，人看上去也很理智，只是昏迷着进入虚拟世界的状态恐怕对他有所影响，只要我进去点醒他就好了。
　　对这件事迷之自信的曹尚看得很开，在他眼里，这个任务并不太难，连他这种头脑简单、性格粗暴的人都能走出来，李君熹就更没有问题了。
　　头脑简单和性格粗暴并不是曹尚自己调侃自己，而是他身边所有人对他的评价。
　　他是一家私人俱乐部的游泳教练，之前本来在省队里呆得好好的，由于看不惯油腻恶心、老是对着新来的小鲜肉揩油的中年教练，索性揍了他一顿，撂挑子不干了。
　　虽然因为这件事被全方位封杀，不能再参加任何比赛，还是有少数有钱有势的玩票型俱乐部愿意接收他，在里面教教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学习游泳。
　　曹尚在里面倒也是干的如鱼得水。他的性子从来都是不屈于任何人，可不会顾忌着小少爷们的金贵，该往水里按的时候绝不手软，但他心里也有分寸，不会真的造成什么伤害。
　　小少爷们哭得哇哇叫，第二天还是被老老实实送来继续学习。
　　家长们倒是很满意他的这种强硬作风。更重要的是，曹尚的心思纯正，从来不会对小少爷们打什么歪主意，更不会来窥探什么秘密。
　　曹尚的父母远在国外，上一次联系还是五年前，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了。他又没有女朋友，可谓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什么牵挂。
　　因此，在他眼里，什么事儿都不是事儿，烦躁了跳到水里游一圈比什么都管用。
　　曹尚一直怀疑，智脑就是看中了他这种天塌了我还可以钻土里去的性格，觉得他就算是呆一百年也还是那个傻样，心理素质好的一逼，才将他拉入守望者的行列的。
　　曹尚的引导者是个三十多岁的白领姐姐。她也说了，觉得曹尚简直就是个奇葩，当时进入曹尚所在的虚拟世界，差点没把她笑死。
　　那个世界全是水，只有世界中心有一块小小的陆地，像一座岛屿。所有人都是半人半鱼的存在，他们必须始终浮在水里，只要有一秒钟离开，就会立刻死亡。
　　曹尚是这个王国的国王。而国王需要做的事，就是每天带着臣民游上十个小时。游得越快、游得越远的人，在王国里的地位就越高。
　　白领姐姐的白眼快翻到天上了，内心疯狂刷着弹幕，这心理弱点也太明显了，就是害怕世界上没有水了，没地方给他游泳。
　　对付这样一根筋的人，你不能直着跟他来，要诓着他，假装无意识地让他发现真相，他就会深信不疑。
　　于是，曹尚发现，自己的臣民里，有一个女性原本总是吊车尾，却突然能够游得超快。
　　这可了不得，曹尚心想，要是我能知道变化的秘密，就能游得更快了！
　　他悄悄跟踪那个女性——实际上是伪装的白领姐姐——发现她登上了所谓的禁忌之地，却没有死亡，之后反而游得更快了。
　　曹尚的心里极其震惊。登上陆地会死的念头一直深深地刻在他脑里，现在这个观念被推翻了。为了变强，即使冒着死亡的风险，他也要登岛试一试。
　　踏上陆地自然没有让他翘辫子，白领姐姐也巧合地发现了他。曹尚毫不怀疑地接受了她外来者的身份，对于离开自己的国土，去那个陆地更多的世界满是期待。
　　他心想，呆的越久，他岂不就越强？到时候再回到水里，一定可以达到前所未有的游泳速度！
　　对此，回到现实世界的曹尚都忍不住骂自己一句傻逼。
　　白塔基地里自然没有泳池可以给他游泳，不过他可以调节无重力模式，闭着眼睛在空中扑腾，四舍五入也相当于在泳池了，只是这游泳速度不咋的。
　　对于白领姐姐的死，他没什么难过的，也活了一辈子了，至于死法，难看就难看吧，只要不疼就行。对于他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他也没什么恐惧，就是这组织给的任务得好好完成啊，要是让守望者的传承断在他这代，岂不是罪过大了。
　　况且，万一运气好，暮星计划在自己这成功了呢，四舍五入还多赚了一辈子，值了！
　　白领姐姐留给他的是一套宽松的运动衫，内里还搭着一条深蓝色的游泳短裤。
　　这简直是太他/妈贴心了，曹尚在心里给白领姐姐点了一万个赞，简直想在进入虚拟世界的第一秒就脱掉外衣跳进水里。
　　然而，进入虚拟世界后，曹尚彻底傻眼了，这到底哪儿是哪儿啊？
　　他在虚拟世界里也曾是个国王。但说是王国，其实也就跟个小镇差不多大吧。而李君熹所在的这个国家，却是真真正正的有沫国那么大。
作者有话要说：　　天啦我对曹尚这个傻逼攻简直是爱不释手哈哈哈哈，太他/妈可爱了！
小可爱们猜猜李君熹内心最深的恐惧到底是什么？


第53章 番外三 前辈的故事（二）
番外三前辈的故事（二）
　　虚拟世界的大小是跟沉睡者的精神力相关的，所以虽然说是世界，实际上基本都跟小镇大小差不多。漆城后期能够如此快速地扩张，跟七号的授权和帮助脱不开关系。
　　
　　所以面对如此宽广的国土——毕竟沫国在现实中也是占地面积第三大的国家——曹尚也没心思想什么泳池不泳池的了。
　　
　　七天的时间限制瞬间变得很紧，别说引导李君熹发现世界真相了，他能不能找得到他都是个问题。
　　
　　曹尚急得在原地直跳脚，这时，街边电视上的一条新闻解救了他。
　　
　　“我们的国民英雄李君熹，今天他也成功地从火灾里救出三个小女孩、阻止了一起歹徒抢劫事件、给患病残疾的老人做了三个小时的心理辅导。最重要的是，有他屹立的一天，黑暗就永远不会再侵蚀光明，末世就永远不会到来！”
　　
　　什么鬼玩意，曹尚在心里吐槽着，李君熹的梦想就是成为超级英雄，受万人敬仰吗？那他的心理恐惧是什么，不再被任何人需要？还有那个侵蚀光明的黑暗是搞什么，怎么弄得跟邪教一样。
　　
　　新闻还在继续播报。“无论你有怎样的烦恼，无论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联系李君熹，详细情况请拨打电话85258595。”
　　
　　曹尚松了一口气，暂时无视心中划过的怪异感，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能够联系到李君熹了。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找到了一部手机，按照屏幕上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只嘟了一声就被接通，是智能的电子合成女声。
　　
　　“您好，请问您需要怎样的帮助呢？”
　　
　　“我想马上见到李君熹。”
　　
　　“请问您是出于怎样的情况想马上见到他呢，若是无紧急事件，要排在三个月后才有空位。”
　　
　　曹尚卡住了，他只想着快点找到李君熹，却没想好应该用什么理由。他梗了半天，那边倒也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着，大概是这种吞吞吐吐的情况经常发生。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他证实，若是不马上见到他，我就会死的。”
　　
　　犹豫了半天，曹尚还是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只能将自己的情况半真半假地说出去，心里却是一点也没底。他说的倒也没错，若是见不到李君熹，没法完成任务，他确实会死。只不过就算见到了，他也还是会死就是了。
　　
　　“请稍等，马上为您接通本人。”
　　
　　那边愣了一秒，就迅速做出了回应，出乎意料地接受了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电话很快被转移，李君熹清楚温润的声音响起，让曹尚如同在夏日喝到清凉的山泉水，焦躁一下子被浇熄。
　　
　　“你好，我是李君熹，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我叫曹尚，能和你见个面吗？”
　　
　　“曹尚先生，具体是需要我怎样的帮助呢？”
　　
　　“我们……能见面再说吗？电话里不太方便。”
　　
　　曹尚这口气像是交换秘密的地下特工，也亏得李君熹脾气好。他轻声笑了笑，像是纵容孩童般回答道：“好的，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马上通过传送阵过来找你。”
　　
　　大概是手机的音效太好，李君熹的这声轻笑弄得曹尚耳朵微痒、浑身酥麻，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连听到“传送阵”三个字也没有疑问。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你问问身边的人，让他告诉你。”
　　
　　曹尚整个人都透露着古怪，李君熹却像是没有任何怀疑，只按照他的意愿行事。
　　
　　曹尚逮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中年男人，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中年男人瞄了曹尚一眼，上下打量着他，神色严肃，没有说话。
　　
　　曹尚又问了一遍，中年男人伫立在原地，依旧没有说话。直到他听到手机听筒里隐约传出李君熹的声音，才瞬间眉开眼笑，热情地回应了曹尚。
　　
　　“是向李君熹求助了吗？这里是特澜市冬枫路，最近的传送点就在前方的尽头，你可要赶紧去，别让英雄久等啊。”
　　
　　说完中年男人还不放心，非要跟着曹尚到传送点去等待。李君熹已经听见了地点，说了句“马上就到”就挂了电话。曹尚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拒绝中年男人，又怕他发现端倪，只能沉默地走着，默认了他的随行。
　　
　　到达传送点时，李君熹已经等候在那了，中年男人责怪地瞪了曹尚一眼，激动地上前和李君熹搭话。
　　
　　在得到国民英雄的一句回应后，中年男人的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也很有素质地不再打扰他，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再蹬曹尚一眼。
　　
　　曹尚的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他抑制住想打人的冲动，努力向李君熹笑了笑，只是这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实在是不合格。
　　
　　李君熹正色，面带担忧地盯着曹尚。曹尚心里暗道一句不好，却听见李君熹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他：“现在有我在，很安全，我会保护你，你如果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在威胁你？”
　　
　　一个身材矮小、看上去有些瘦弱的男人对着另一个高大威猛、肌肉壮硕的男人说着“这里很安全”“我会保护你”这样的话，听上去很滑稽可笑，但曹尚却能感受到李君熹真切的担忧，即使自己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他像是人生中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感动这种情绪——从前他觉得这么感性的东西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忍不住上前勾住李君熹的肩，在他的胸口锤了一拳，这是他表示亲近的方式。
　　
　　李君熹看起来完全傻掉了，全身变得僵硬，耳根也轰地一下红透了。他的呼吸变粗，手抵着曹尚的胸口，想要推开他。但力量的悬殊让他的努力毫无作用。
　　
　　怎么像只急红眼的兔子啊，不过……有点可爱。
　　
　　平时从未觉得什么东西可爱的曹尚脑里冒出了这么个一点也不直男的想法，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李君熹立刻向后退了两步，看上去像是想要逃走，却碍于自己的责任心硬留下来。
　　
　　真的有点可爱啊。
　　
　　曹尚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地方坏掉了，他轻咳了几声，把这种念头打消掉，思路回到了正事上。 
　　
　　“我找你，是想知道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
　　
　　“什么？”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李君熹眼神里透露着诧异，之前的害羞和不自在都瞬间消失。
　　
　　“我是说……看见你总是在帮别人，你自己难道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他的生活真累啊，这是曹尚看到李君熹在虚拟世界的生活后，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
　　
　　曹尚也时常帮助别人，但跟李君熹不同的是，这通常要看他的心情。若是他自己都不自在了，哪还有精力去管其他人的事。
　　
　　但李君熹就像永远没有烦恼似的，完全不考虑自身，无休止地帮助别人，已经达到了一种疯魔的程度了。这绝对是不正常的。
　　
　　“我没有啊……能够帮到别人，我就很开心了。”
　　
　　曹尚皱眉，坚持道：“怎么可能没有，只要是人就有思想，有自己想做的事，有被无法达成的事所困扰的时候，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李君熹的脸上一片茫然，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最想做的事？我只要帮助别人就可以了啊。别人需要的地方，我就会出现。”
　　
　　“你这样不行，七天之内，你必须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
　　
　　在曹尚看来，李君熹害怕的是不被人需要，只要他能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这种心态就会被克服吧。他也不会动脑筋，就只能打直球，死死地跟着李君熹了。
　　
　　“可是你说的，不见到我，就会死……”
　　
　　明明已经是国民英雄级别的人了，刚才与中年男人的交谈也是气场十足，但不知为什么，在曹尚的面前，李君熹就仿佛变得自卑弱气。
　　
　　“对啊，我想要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找不到，我就会死，死得很惨哦。”
　　
　　或许是李君熹这幅样子实在是太招人爱了，曹尚不自觉地拿出哄小孩的语气，说完才发现不对劲，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李君熹倒是没有注意到，只是不断地重复着：“我没有想要的东西，真的没有。”
　　
　　“好了，不要再说这句话了。反正我这七天一定会一直跟在你身边，直到你告诉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曹尚抓了抓自己黑色的无刘海短发，直接下了决定，完全不考虑李君熹是否同意他跟着。在他心里，大概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了，有问题再说。
　　
　　李君熹的脸上又露出那种无限包容的笑容了，仿佛别人说出什么样的请求他都会答应。曹尚却觉得这种笑容无比虚伪，就像是一张面具，而这个面具早已和他的皮肉长在了一起。
　　
　　“别笑了，难看死了。”
　　
　　曹尚心里不痛快，直接伸手揉捏李君熹的脸，将他的表情打散。李君熹苍白的脸颊也多了几分气色，看上去倒是真实了不少。
　　
　　“明明大家都很喜欢这样的笑容啊。”
　　
　　李君熹嘴上嘀咕着，习惯性地想要再勾起嘴角，却在看见曹尚伸手的那一刻立刻放平。
　　
　　曹尚的力气太大了，被他捏可是很痛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曹尚这个傻逼攻哈哈哈，一秒变弯，而且感觉他总是不自觉地想欺负李君熹呢。
像李君熹这样的人现实中也很多吧，通过帮助别人来寻求自身的存在感和价值，面上永远挂着笑容，即使心里已经在泣血了。
曹尚在疯狂地给自己立flag啊，哎为他默哀。
我怎么觉得关于前辈故事的番外要比正文写得好很多？所以我果然是更擅长虐文吧哈哈~

——小剧场——
曹尚：人家太感动了，要拿小拳拳捶你胸口。
李君熹（吐血）：神特么小拳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