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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特殊的超度技巧》作者：浮云素
    文案
　　张晓明是美食家，某一天起，他忽然能见鬼了！
　　然后他就看见A5和牛被食肉鬼腐蚀，钟爱的山泉水中飘着水鬼的发丝，崇拜的老厨师往生不得被孤魂野鬼欺负……
　　小明：cao！不能忍了！
　　于是他左手绕星月菩提佛珠，右手持金刚降魔杵，胸前塞本楞严经，开始暴力超度路！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美食 都市异闻 异想天开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晓明 ┃ 配角： ┃ 其它：
　　作品简评：
　　张晓明是美食家，某一天起，他忽然能见鬼了！然后他就看见A5和牛被食肉鬼腐蚀，钟爱的山泉水中飘着水鬼的发丝，崇拜的老厨师往生不得被孤魂野鬼欺负！于是他左手绕星月菩提佛珠，右手持金刚降魔杵，胸前塞本楞严经，开始暴力超度路。本文情节张弛有度不拖沓，用诙谐幽默的语言描述了主角张晓明在见鬼之后发生的一系列温情爆笑的故事，又在捉鬼故事中融入娱乐圈元素，风格轻松，独具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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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南都市位于长江以南，按地理书的说法，属亚热带季风气候，不到六月，已是骄阳似火，街上车水马龙，往来之人众多，大多穿短袖，有些怕热的老人家甚至穿件大白无袖老头衫，下身度假风大裤衩，拿着蒲扇在悠哉悠哉走，很有闲云野鹤的气度。
　　在众多恶热人中，西装革履的张晓明格外显眼，衬衫扣子都一丝不苟得扭到了最上一颗，简易领带的结紧挨洁白的衬衫尖领，外套被烫得平整，套在最外层。
　　他的打扮同在四大供职的业内精英一模一样。
　　只可惜他并非走在高楼林立，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的中心商圈，而是走在南都城中北部的风景区。袅袅的香烟由远而近，随风弥散，黑瓦红墙堆砌而成的寺庙在层层叠叠的树间若影若现。
　　行走在山门前平坦大道上的，多是打遮阳伞，戴各色太阳镜的游客，要不就是怀抱装线香纸袋的善男信女，凡是同张晓明打照面的，都不由回头，看他一眼，心中揣测他来此地的意图。
　　人们怀疑的、不解的、兴奋的、充满猜测的眼神，对张晓明毫无影响，他在山门前站定，抬头看清代乾隆皇帝亲手所题的牌匾。
　　摄山清凉寺。
　　张晓明深吸一口气，吸入混杂着线香榆树皮气息的空气，几乎热泪盈眶。
　　那些鬼东西，终于不见了！！！
　　……
　　张晓明拥有一个让大多数人羡慕的职业——美食主编，他头上悬挂着许多名头：知名美食自媒体、赏味师、厨艺大师、美食评委、在行美食行家等等……
　　对这职业，现代人有一共识，就是说他们“不是在吃，就是在去吃的路上”。
　　这话说得也没错，不过除了吃之外，张晓明还有许多工作，比如说帮杂志写评论，在微博上列出推荐餐厅名单，采访知名厨师等等。
　　他身兼多种技能，运营自媒体、给美食照片p图、写一手令人食指大动的文字，这些都难不倒他。
　　除此之外，张晓明在行业立足的关键还有一点，就是他有一根精妙无比的舌头。
　　人能品尝到酸甜苦辣等诸多滋味，是因为有味蕾，味蕾是味觉的感受器，神经将滋味传递入大脑，才能产生滋味认知。成人的舌头上大约有3000个味蕾，随着年岁增长，味蕾数量逐渐减少，对味觉的敏感程度也越来越低下。
　　所以很多老年人才喜欢吃重口味的食物，只有重口味的食物，才能让他们品出味。
　　张晓明的味蕾比寻常人多一些，而他能分辨出的滋味也远远高于人的正常值，吃一盘菜，大部分人只能分辨出好吃还是不好吃，但是他却知道其中放了什么调味料，在吃多了美食后甚至清楚，如何调配比例，才能让菜变得更好吃。
　　万能的舌头让他在行业内混得如鱼得水，只要是他去过，给出好评的店，都会引得老饕蜂拥而至，而店家也会以此作为宣传名头，大书特书，他经营的微信公众号有不知道多少人订阅，他的微博粉丝，更是以千万来计数，甚至是他出版的美食指南，销量都非常高。
　　这一工作给他带来了金钱与名声，再加上张晓明年轻长得又不错，甚至还吸引了一大批青春靓丽的女粉丝，说他是人生赢家也不为过。
　　然而从上周开始，人生赢家先生有了一个小小的烦恼。
　　他好像可以看见那些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了。
　　……
　　上周末，张晓明如约来到一家烤鸭馆，这是家新店，开在市中心商业地带，因宣传手段得当在中青年人中很有人气，此店号称烤鸭方法乃是不传之秘，传自当年的老北平便宜坊烤鸭。填鸭的高粱面肥干比例，黄酒干榨的时间都很有学问。
　　对这种忽然冒出来的，打着老牌旗号的新店，张晓明其实很看不上眼，都是混厨师圈的，他即使不做菜，美食编辑的名头也给他带来了不少便利，对圈内师承很有研究。
　　北京填鸭是老牌菜，但凡是叫得上名字的流派，都做了几十年上百年的鸭子，这家新店他打听过了，没有师从任何一老人，以前在业内也没有名声，更是没当过学徒，北平老便宜坊更是无稽之谈。
　　且别说他一叶障目，说什么中国第一的烤鸭，根本不可能！
　　竟然还邀请他去，够胆！
　　张晓明就是抱着羞辱那店，大书特书差评的心情去的。
　　……
　　店内人很多，老板专门给张晓明留了一包间，两名厨师、五位服务员，都专注服务他一人，那店年轻的老板更是在一旁作陪。
　　“咯吱——”
　　一口咬断片下来的皮块儿。鸭子皮烤得酥脆，棕红色的纹理十分漂亮，轻薄的皮层中凝聚着满满的油脂，透过亮棕色的表皮甚至能看见肌肉的纹路。
　　果木的香味沁入皮肉，油流淌进他的唇舌，那油水油而不腻，透着一股果木特有的淡香。
　　“如何？”年轻的老板在他身边陪笑，这人长得平庸，眼中也并没有甚坚毅的、智慧的光芒，总而言之，长得路人甲，气质也无甚出挑。
　　张晓明没有说话，鸭皮、鸭肉、鸭脖、鸭翅、甚至连鸭屁股都吃了，而包裹鸭肉的甜面酱以及面饼更是统统品尝过，不仅和肉混在一起吃，还单挑出来。
　　老板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他以为张晓明与那些食客一样，都被这鸭子的味道折服了！
　　谁知道张晓明放下筷子，以温文尔雅的脸面对他，舌头却跟淬毒的刀子一样，在他的心上躯体上留下无数痕迹：“味道勉勉强强，”他笑了一下道，“连酱料都偷师了才有这味儿，可见你真是没有天分，不如解甲归田，直接退出厨师界吧。”
　　年轻人的笑容僵硬了：“张先生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偷师了还以为别人不知道吗？”他摇摇头道，“老北平便宜坊确实有传人，名满天下的全聚德烤鸭便是便宜坊的一名学徒开的。”
　　“不过厨师之间有高低优劣之分，只要是做成连锁店的牌子，都无法保证每一家店都能做到原汁原味。”
　　“我不才，吃过谢老师傅做的烤鸭，他正是全聚德第三代直系传人。”他嘲讽一笑道，“且别说是填鸭的手法，就算是酱料的材料都一模一样，只不过发酵时间以及烘烤手法有所欠缺。”
　　“想要掌握具体的时间，需要大量反复的练习，以及出色的天赋，这些东西都不是随随便便能复制的。”
　　看着眼前年轻人面色发白，他露出了鬼畜的笑容道：“等着身败名裂吧！”
　　在循规蹈矩到甚至有点古板的厨师界，偷师是最严重的罪名，若只是被同行排斥，想要勉强开店似乎还能支撑住，但如果被笔杆子好的美食主编一宣扬，那就跟明星在嘎纳电影节红毯上穿了假货一样，是要“遗臭万年”的。
　　很可惜，张晓明不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对行业渣滓更是不假辞色。
　　竟然想瞒过我的舌头？
　　张晓明微笑：做梦去吧！
　　……
　　当时羞辱一时爽，回家以后火葬场，张晓明遇见了各种怪事。
　　打开家门，只见屋内陈设不负光鲜亮丽，尘土累积，蛛网遍布，地上有老鼠、壁虎、蜈蚣等多足虫爬过，又有冲鼻的霉气。
　　张晓明：？？？
　　这哪啊！
　　等关门再开一次，又成了他家。
　　夜间睡眠也不安稳，辗转反侧，夜不成寐，即便是入了梦都觉得有甚重物躺在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早上起来，眼下黑青一片，整夜整夜似都没有睡着。
　　还有什么鬼打墙，凉气从脚底起，打开水龙头流出猩红色液体等等，数不胜数。
　　张晓明：“这、这是撞鬼了？”他先有点怕，但随后，完善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压倒了一切，尤其是看了几期《走近科学》之后，他更加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科学的力量，一切怪力乱神都不可撼动他！
　　但是，过了几天，事情又有了质的转变。
　　他不仅撞见鬼打墙，还能看见鬼了！
　　……
　　张瞎子不是瞎子，但为了生计，他得时时刻刻戴小圆墨镜，手上还拄着根盲人杖。
　　都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祖师爷说了，修道人都要承受五弊三缺，五弊指鳏、寡、孤、独、残，三缺指钱、命、权。他觉得吧，自己何止承受其中之一，他老而无妻、手头无钱、权利更不用说，都承仨了！
　　但是肤浅而知识贫瘠的客户，就觉得道人得是残的，断手断腿勉勉强强，是个瞎子最好，瞎子简直就是半仙啊！
　　所以他不得不伪装瞎子，时间久了，也有半仙的风度，在这天桥一块很有名气。
　　今天早上，他迎来了第三名客人，这客人挺奇怪，不是对算命好奇的小情侣，也不是迷信的老爷爷奶奶，更不是为前程求个安心的学子。
　　西装革履的张晓明面带憔悴之色道：“听说你能见鬼？”
　　张瞎子伸出手指抬了一下小圆墨镜道：“活人不见，死人见。”
　　“我这招子，看不到活的人，但阴间之人，黑白无常，都是能见到的。”
　　“真的？！”张晓明眼睛一亮道，“那你能看见她？”手一指，长头发白裙子的姑娘咯咯咯咯咯咯地笑了。
　　张瞎子默默抬了一下自己的小圆眼镜，这，行骗这么久，他还没有见过真神经病。
　　骗小情侣就罢了，骗神经病，就不太好了吧？
　　所以他诚恳道：“这位施主，我没有看见，你火气旺盛，五行属金，身怀罡气，寻常鬼怪不得近你身。”
　　张晓明勃然大怒：“胡说八道！”
　　如果鬼怪不近他身，他床上的鬼婴是什么，厕所里沉思的苍白宅男是什么，天花板上悬挂的小姐姐是什么，拽着他西装外套的白裙子是什么？！
　　都是他的幻觉吗？！
　　怎么可能！
　　张瞎子：“……”
　　哎，怎么就生气了？
　　“可能是贫道道行不够深厚，不得见你身旁鬼怪。”张瞎子想，据说精神病杀人不犯法，他要是被打了，倒霉的是自己，不如说点好的，将他搪塞过去算了。
　　“施主若心有疑问，不过往北方走三百米，贫道观你三火，见与那地交相辉映，怕是有大机缘。”
　　张晓明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开启导航，往北方走。
　　五分钟后，一张蓝色的大路牌悬挂在他的头顶上，蓝底白字，分外明晰。
　　清凉寺风景区！


第2章 
　　清凉寺是南都市的地标性建筑，坐落在半山腰间，它始建于南齐永明年间，至今已经有一千六百年历史。其全名为摄山清凉寺，据悉古时山上生产人生、当归、甘草等草药，有滋养摄生之功效，故山以摄为名。
　　而清凉二字则是因为有“清凉舍人”归隐山中，此名沿用至寺庙。
　　清凉寺依山而建，张晓明拾级而上，规模恢宏的庙宇像是层层叠叠依次展开的昙花，在他眼前现出庐山真面目。
　　寺庙占地面积甚广，约有五十亩，山门、弥勒佛殿、毗卢宝殿、法堂、念佛堂、藏经楼等陈列其中。过了乾隆御笔题名的山门，便是弥勒佛殿。
　　殿中人并不是很多，游客即使进入其中，也不会太作停留，信徒更是往毗卢宝殿赶，然而张晓明进门，见慈眉善目的弥勒佛袒胸露乳，以笑颜对他，几乎要留下感动的泪水。
　　他跪坐在蒲团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白裙子没有了、鬼婴没有了，缠绕他身的阴冷鬼气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温暖的佛光以及从心底蔓延开的暖流，像是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尽情舒展。
　　张晓明的模样有点怪，他在蒲团上坐了许久，自然惊动了僧人，负责维持弥勒佛殿秩序的僧人上前道：“施主？施主？可是犯了低血糖？”说着就开始摸索常备在兜里的水果硬糖。
　　清凉寺名字凉快，寺庙内却不清凉，尤其是到了旅游旺季，山内挤满了人，本就炎热的空气更增添湿意，即便殿内阴凉，通风流畅，也会有游客晕倒。
　　张晓明激动地拉住了僧人的手道：“不不不，我很好，我没有低血糖。”
　　年轻的僧人有些尴尬，嘴角一扯道：“施主，我明白了，还请你把手放下。”
　　张晓明讪讪收回手，随即迫不及待道：“我想要做法事！驱邪法事，多少钱都可以，这位小师傅，能不能把我带到相关部门？”
　　……
　　绝大部分寺庙都会提供宗教服务，在节假日进行祈祷活动，祈国泰民安只是其中之一，念经驱邪超度等也是常见业务。
　　除此之外还有短期修禅、寺庙体验活动等，从古至今，宗教与百姓生活都是分不开的，想要让其深入民间，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只有与时具进。
　　净流，也就是弥勒佛店的年轻僧人，将张晓明带到办事处。清凉寺内不只有年岁久远的寺庙佛塔，还有近现代的建筑，最新的僧寮就是两千年前后扩建的，而办事处的仿古小矮楼，也是当时一起建的。
　　虽然是仿古建筑，观其模样与寺庙正殿有也相似之处，黑瓦红墙，外观十分和谐。
　　进入其中，只感觉冷风拂面，办公场所内的空调功率很大，足够在炎炎夏日为人带来凉意。一名老僧坐在咨询台后，他的眉毛很粗，眼带笑意，让张晓明想到了刚才所见的弥勒佛。
　　净流小师傅先行佛理，随后道：“慧能法师，这名施主想要咨询法事业务。”
　　慧能法师笑盈盈道：“想办什么法事啊？”
　　张晓明才见鬼那两天闹出过不少乌龙，他知道大部分人都看不见那些玩意儿，和尚千千万，难道个个都有见鬼的本事？他还真不相信，故而此时也含糊道：“我想办个驱邪的法事，最近水逆，总是遇上倒霉事，想要散散晦气。”他为了增加说服力还道，“前天夜里我还遇见了鬼打墙，在家门口的小巷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这是真的，那作怪的鬼还发出阵阵鸱枭似的狞笑声，听的他浑身打斗。
　　慧能和尚笑眯眯地听他说完，也不打断，更没有说让他去看看精神科，末了还从办公桌抽屉中拿出一块木头牌子道：“施主，你看看这块牌子。”
　　张晓明垂眸。
　　“牌子上写了什么？”
　　张晓明道：“写鬼写妖高人一等。”他失笑道，“这不是蒲松龄的对联吗？”
　　慧能法师笑咪咪地收回了木牌道：“施主，您这种情况，我们不大建议做法事。”
　　张晓明：我这种情况？我什么情况了？
　　说完后，慧能法师将一张广告之递到了张晓明面前。
　　——清凉古寺信众“八关斋戒”
　　……
　　八关斋戒是佛陀为暂时出家弟子、在家修行弟子制定的戒律与斋法，到了现代，则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即为寺庙体验活动。
　　在短短的半个月内生活在寺庙，体验受戒、早晚课诵、拜忏、抄经、禅茶、法师开示、参学等佛教文化，过上半清修的生活。
　　张晓明其实不大明白，为何慧能法师会给自己推荐这八关斋戒，但他到清凉寺后见不到鬼怪是事实，而且参与体验活动的费用很低，甚至连食宿都是免费的，他只要承担来回交通费用以及僧袍的三百块钱就够了。
　　好、好便宜！
　　再想办法事的高昂价格，张晓明越发觉得慧能法师是心怀慈悲之心的高人，他读完宣传单道：“请问法师，有没有更早一期的八关斋戒？”
　　这斋戒活动是半个月后的，他等不及！
　　“更早的，明天倒是有一期，不过来的施主都有些佛学的底子，也上过几期课程。”
　　“就那个吧。”张晓明恳求道，“大师，拜托你了！”
　　慧能法师念了声佛号道：“那就临时插入明天的斋戒班吧。”
　　……
　　张晓明磨磨蹭蹭，熬到了清凉寺关门时才回家。华灯初上，月明星稀，在他人眼中，这是一再晴朗不过的夜晚，然而在他眼中，却是百鬼夜行，各色妖魔鬼怪待夕阳西下后皆出来作祟。
　　入夜后冷清而空荡的街道被各色人挤满，男女老少，有穿长袍马褂，有穿现代的T恤牛仔裤，还有什么旗袍，蓝色卡机布夹克，简直像是朝代一锅炖的大杂烩。
　　鬼魂们如同拥挤的沙丁鱼，将街挤得水泄不通，而张晓明就铁青着一张脸，横穿多人，回到了家，走过时还能听见女鬼娇俏的呼喊声：“哎呀，怎么能从人家身体里穿过去？”
　　“好没有礼貌哦！”
　　张晓明：“……”
　　操！
　　还没有离开寺庙一小时，他就开始想念什么鬼魂都看不见，佛光盈门的庙宇了！
　　……
　　次日一早，他就携包裹款款，到清凉寺，时日还早，张瞎子却已在天桥摆摊，张晓明看见这位半仙，心情大好，将钱包里的所有大钞一把抽出，放在台面上。
　　这年头现金用的少，他常年在皮夹中放上三千以防万一，全拿出来，对张瞎子来说是不小一笔款子，要知道就算是最贵的驱魔套餐，他也不过收五百。
　　他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张晓明大度地摆摆手道：“全收下吧，谢大师救我。”
　　张瞎子：“嗯、哦！”
　　看来他不仅是神经病，还是个有钱的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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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关斋戒开始的时间有点晚，接待张晓明的依旧是净流小师傅，他看见张晓明还有点惊讶：“张施主，您来的太早了。”他们宣传单上写的开始时间是晚上八点。
　　张晓明点点头道：“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先换上僧袍，准备准备，感受一下寺庙内的气氛。”
　　净流看他在蒲团上坐定不愿离开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道：“那我先帮张施主穿僧衣吧。”
　　僧衣有很多种，短褂、中褂、大褂、海青。颜色也随教派不同而改变，藏传佛教中有红教与黄教的区别，黄教就是格鲁派，红教就是宁玛派，南传佛教与汉传佛教却没有太大差异。
　　清凉寺是全国汉传佛教的重点示范单位，僧人穿的衣服，就与西游记中唐僧穿的差不多，人人都有红袈裟，但一般只有德高望重的僧人才会穿，像净流这样年轻的和尚，穿黄衣或褐色僧衣。
　　张晓明拿到手的是两件褐色僧衣，并非是普通人能在电视节目或是大法会中看见的海青，而是相对简便的短衫。
　　他换上短衫后，坐在蒲团上，往来游客虽奇怪于他一头浓密黑发，但看见他俊秀的面容，还是有不少人举起手机，咔嚓留下照片。
　　哎，这年头，帅哥竟然去当和尚了吗？
　　等到晚上七点，参加八关斋戒的信众陆陆续续来了，竟然都是些年轻人，他想象中的中老年人一个都没有。其中有一人，五官精致，是时下流行的奶油小生长相，张晓明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忍不住上前搭讪道：“请问您是不是，李义鸣？”
　　李义鸣是最近正当红的歌手，选秀出生，长得好，歌也唱得不错，网友们评价他的声音很有禅味，能够洗涤人心。选秀结束后他圈了一票粉丝，俨然是冉冉上升的明日之星。张晓明自己的工作也和娱乐圈有一定重合，说是娱乐圈边缘人士也不为过，对时下的明星都有所了解。
　　精致的小年轻大惊失色道：“不！不是，你认错人了！我要是明星怎么可能会在寺庙禅修？”
　　不是就不是了，怎么反应这么大……
　　张晓明陪笑道：“不好意思，是我认错了，明星的话，肯定有忙不完的工作吧。”
　　“对啊，李义鸣的话，肯定在拍电视剧！那部《校花的超人保镖》不是已经开机了吗？”
　　张晓明想：得，这不是狂热粉丝吧？
　　“哐——”
　　“哐——”
　　古寺寒钟被撞了八下，在张晓明望眼欲穿的眼神中，慧能法师款款进门，他身材庞大，面上却无太多油光，只让人觉得心宽体胖，充满慈爱。法师弥勒佛似的坐在蒲团上，下面的学生对他都很熟悉，皆双手合十口呼法师，便是那肖似李义鸣的小年轻都挺虔诚的，就像是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据张晓明道听途说来的禅修营经历，其内容多是参禅集体诵读经书之类，然而慧能法师并不走寻常路，坐定之后就对下首几人微笑道：“诸位施主近日读了什么经书？可有何不解意的？”
　　想不到，最先举手的竟然是李义鸣铁粉，他道：“法师，我已读完了《佛说阿弥陀经》，可听听效果如何？”
　　慧能法师抚掌笑大善，随后带领众人移步寺庙外。
　　张晓明：？？？
　　怎么回事啊这个禅修班！
　　……
　　寺庙外，鬼影幢幢，心有执念之人，无执念却排队投胎的鬼在寺庙周围游走，他们像是被无形的墙壁挡在庙宇山门之外，不得进一步。
　　《佛说阿弥陀经》与《佛说无量寿经》、《佛说观无量寿佛经》并列为净土三经，前段宣讲西方极乐世界的种种的庄严，后段劝众生发愿往生极乐世界，是超度经文的首选，只见那小年轻义无反顾跨过山门，往众多鬼影中一站，竟然放声大唱起来。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僧，千二百五十人俱，皆是大阿罗汉……”
　　张晓明：虽然很好听很有韵律，但这是什么情况……
　　下一秒，只见那些沙丁鱼似拥挤在一起的鬼魂身上竟然迸溅出了白色的光芒，魂体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像是一抹清风，逐渐升腾，消散在了空中。
　　弥勒佛似的慧能法师鼓掌道：“好！好！看来李施主已经阐明了经文要意。”
　　李义鸣长舒一口气，刚回到山门内，就发现自己的手被一双火热的双手给握住了。
　　“请一定要教我！”张晓明义无反顾道，“大师，收下我这个无能的弟子吧！”


第3章 
　　精致小年轻，不，李义鸣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粉丝围堵、私生饭尾随等诸多事件都经历过了，被一男人攥住双手，吓不到他，他上下仔细打量张晓明的脸道：“你第一次来修禅吧？”
　　张晓明道：“这么明显？”
　　李义鸣叹了一口气道：“那你等等吧，待会儿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慧能法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道：“张施主，切莫急了。”
　　张晓明闻后尴尬地收回手，接着往下看，谁知道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他的世界观又被颠覆了一次，只见八关斋戒的学徒中各显神通，有的持咒，有的念经，有的挥动少林棍似的法器，有的竟然还现场叠纸钱再点燃，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把式虽多，结果却是相同的，鬼如同扫雷游戏中大片连同的地雷，涂抹后少了一大片，只可惜他们源源不断，超度一批还有一批，很快，山门外的空地上又挤满了水泄不通的鬼。
　　张晓明是个聪明人，刚才一时犯蠢，不过是因为他太过激动，现在就知道应该将视线集中在谁身上了，他眼中饱含期待，看向慧能和尚，就希望他能指点一下自己，让他也可超度鬼魂。
　　检查完众人进度，第一日的修行就结束了，慧能和尚留下张晓明道：“张施主且留步，”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且去老衲僧寮详谈。”
　　张晓明直点头道：“好的好的好的！还请大师指教。”
　　……
　　清凉寺是国家重点寺庙，比起山野小寺，其环境并不清苦，屋舍俨然，皆为钢筋混凝土灌注而成，屋内的白炽灯光也十分亮堂。然而先前在办公室见到的空调是没有的，家用电器也少得可怜。
　　慧能法师是寺内高僧，看他身上的黄色海青便可知。
　　海青说是僧俗众礼佛时穿的衣服，也不是人人可穿，时时可穿的，它有俩颜色，一为黑，二为黄。黑色是普通弟子礼佛或是参加大型宗教活动时穿的，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正装；黄色可以当常服来穿，但只有一寺住持、法会的主法者，以及得道高僧可以穿著。
　　张晓明回家那晚给嘤嘤嘤哭泣的鬼婴逼得一晚上没睡，干脆就在网络上搜索清凉寺的资料，住持并不是慧能法师，但与他同辈，都取一慧字，而海青这种服饰背后的含义，他也从一本佛教入门书中看见，故对慧能法师的身份有浅薄的认知。
　　得道高僧的屋中冷冷清清，只有一张木床，一方矮桌，几条凳，以及一手工打造的简易书架。肉眼可见的小电器只有一部老式手机、一部笨重的笔记本电脑以及电水壶。
　　张晓明看后吓了一跳：这年头还真有人用九键盘手机？
　　慧能和尚打开笔记本电脑，灵活地摆动十根手指，随后屏幕转向，面对张晓明道：“登陆这个网址。”
　　张晓明用手机打开了，是bbs论坛注册界面，显示非特邀用户不可进入。
　　慧能道：“用户名填写身份证号码就行，我已经把你拉进来了。”
　　他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眼下情况，按法师说的做最好，就糊里糊涂地登陆进去。论坛的名字很奇特，叫做“超度亡魂和谐友好互助会”。
　　联想到最近的奇遇，他干笑道：“这个超度亡魂，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慧能法师笑眯眯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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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中国人口最新普查表示，截至2017年，中国总人口已经达到13.9亿，而每年死亡官方人数将近890万，死亡率逐年增长。
　　时代日新月异，死亡人口越来越多，地府投胎机构却没有做出改变，还承袭千百年以来的投胎政策，于是人间出现了空前的亡灵大堵车，等待投胎的人甚至无法挤入地府，都在阳间飘荡。
　　慧能法师道：“民国时代的鬼尚且在排队，更不用说是现代鬼了。”
　　这些鬼在人间游荡，产生了一系列如同连环撞车一样的影响，首当其中的就是张晓明类的倒霉鬼，天生灵感强，给鬼魂冲撞冲撞，就开了阴阳眼，可以看见阴客。
　　灵魂素粒子的重量是21克，鬼穿人体多了，多多少少留下一些灵魂粒子，这些粒子积少成多，由量变成质变，当事人经历了凤凰涅槃似的转变后，灵台清明，便可见鬼。
　　张晓明哆哆嗦嗦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影响。”也不怪他听后浑身上下不舒服，但凡人知道自己身上留下了些鬼的遗物，都不会舒服。
　　慧能法师道：“除了开天眼外，其他影响还不曾勘得。”也就是这两年开始，人才多起来。
　　张晓明稍微松口气，打开bbs，论坛抬头的标语让他精神为之一振——超度亡魂，人人有责！
　　慧能法师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在他开口前就道：“话虽这么说，你若不想超度，也可不做。”
　　佛家有随缘一说，《明佛论》有言：“然羣生之神，其极虽齐，而随缘迁流。”强求是万万不可的，这超度一事，虽提倡做，却无无法强求。
　　“张施主可点开论坛商城。”慧能法师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听电商相关词语从他口中吐出，张晓明还挺别扭。
　　商城内商品品种繁多，琳琅满目，道家的咒符排在最前面，什么清心咒、明目咒、减肥咒……
　　嗯？？？减肥咒？
　　他接着往下看，还有佛家的舍利、各种品质的降魔杵等等，每一物件下都明码标价，超度多少冤魂可以换取所需之物。
　　张晓明十分不解：“我若超度了鬼魂，他人怎会知道？”譬如先前小年轻一曲佛经引亢高歌，超度无数鬼魂，谁人知道具体数目？
　　慧能法师道：“这你问我，我也不大可解，然论坛首页有科学的解释方法。”他为难道，“听闻是灵魂中含有一种波，此种波可被手机电网所捕捉，只要开机便可知晓渡化多少鬼魂。”
　　张晓明现在的心情只能用不明觉厉来形容。
　　不过……
　　他直接将商城拉到最后一页，可换置物品越到后面价格越昂贵，最后一商品更是天文数字，但其效用，却让他很是心动。
　　［太上老君的八卦仙丹］
　　［吃后可闭灵目，鬼影幢幢，终身不可见］
　　……
　　无论是为了商城的最终奖励，还是单纯想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八关斋戒的后几日，张晓明都潜心学习，他就像块海绵，如饥似渴地吸收新知识。
　　简易的佛经背下来了，六字箴言熟记于心，从少林寺十八铜人针简化而来的阵法也牢牢记住了图案。要说佛门渡化鬼魂之法千千万万，他影响最深刻的还是李施主那首《佛说阿弥陀经》，歌声嘹亮，效果拔群，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张晓明不耻下问，找到李施主问询道：“怎样才能一下子超度很多鬼魂？”
　　李施主挠挠自己花红柳绿的酷炫头发道：“先背下佛经，然后找个合适的调子，谱曲，最后气沉丹田大声唱出来。”
　　“就这么简单？”张晓明出离地震惊了。
　　李施主道：“反正我就是这么做的。”说完之后他还瞅瞅张晓明两眼道，“哎，你别说，我看你也有点眼熟，你是不是那个张什么，专门搞美食的？”
　　张晓明心道：我能承认这个？随即摆出标准的营业笑容，看似苦恼道：“很多人都这么说，但我只是在企业上班的普通员工。”
　　李施主道：“是、是吗？”
　　各怀鬼胎的两人相视一笑，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了。
　　……
　　等到斋戒临近结束，张晓明念出来的佛经依旧没什么效用，超度一俩鬼都欠奉，更不要说是大型群攻。
　　慧能法师见他念得口干舌燥，不由安慰道：“张施主且别急，俗家有言东边日出西边雨，你可能是没有在佛经上通透，也不必执于此。”他道，“就看王施主，诵经也不大好，却另辟蹊径。”
　　王施主就是那折纸钱超度鬼魂的人，但凡是收到他纸钱的普通鬼魂，都成了幸福的烟花，直接给纸钱上燃烧的熊熊火焰给烧超度了。
　　“不若回想回想你之职业，看看能否有所裨益。”那王施主就是手工艺人。
　　李施主在一旁插嘴道：“对啊，你别看我唱经文容易，也是夏练三九冬练三伏出来的，我小时候在冬天，六出蔽空，也得顶着寒风吊嗓子。”
　　张晓明斜斜看他一眼，冷不丁道：“李义鸣？”
　　李施主道：“哎！”他立刻反应过来补充一句道，“你认错了。”
　　……
　　等为期小半个月的禅修结束，张晓明也没什么头绪，只能先下山，自己寻觅一段时间。
　　刚出山门，白裙子就嘤嘤嘤嘤嘤地扑了上来，她竟然在山门外面转悠了半个月！
　　然而一靠近张晓明，她就叮咛一声，被弹得老远。他的手腕上绕了一串佛珠，是慧能法师送的，说是暂时能让他睡个好觉。
　　眼见只能在五米之外徘徊的白裙子，张晓明几乎热泪盈眶：慧能法师万岁！佛法万岁！
　　他住的地方距离清凉寺不很远，开车半个小时就能到，期间，他的手机一直嗡嗡嗡作响，各路人马打电话进他手机，打探消息。
　　进门，坐到沙发上，鬼婴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声，不知退散到何处，而张晓明也接通了电话。
　　一上来就是狂风暴雨般的吼声：“小明你去哪里了？不会真的跟网上说的一样，遁入空门了吧？”
　　张晓明挖挖耳朵道：“怎么可能？！”不过是八关斋戒而已，连剃度都没剃度，距离成和尚还远着呢！
　　“我是个美食家，喜欢吃荤，你也不想想，和尚能吃荤吗？”
　　为了吃荤，这辈子都不会出家的！
　　手机对面孔敬易松了口气，但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喘均匀了，就听见小明道：“哎，不过就是去上了个短期的八关斋戒班，都传成什么样了？”
　　孔敬易一哆嗦道：“八关斋戒？”
　　“就是短期禅修。”张晓明道，“去清凉寺洗涤了一下心灵，让凡尘的纷扰远离我。”逃离拥挤的鬼魂，寻找一处清静地。
　　在孔敬易破口大骂前，张晓明及时止损道：“孔小美，长话短说，这段时间工作有什么变动？”小美是他给孔敬易取的外号，与小明相当，他们俩是初中高中到大学的朋友，成年以后成了自媒体运营的合伙人。
　　谈到工作，便是有万千通火也要憋回去，小事不多说，奇怪的大事只有一件：“你还记得先前发文批过的北京烤鸭馆不？”
　　张晓明道：“记得，还没倒闭？”
　　“不仅没有，生意还越发红火。”孔小美的声音从手机另一边传来，让张晓明的眉头紧紧攥在一起，“那老板可是发了不少通文，在网上带节奏骂你。”
　　张晓明眯起眼睛：“骂我？”
　　“除此之外，还有点事儿，我觉得有点怪。”
　　“你先前不是说，那家偷的是全聚德谢老师傅的方子？”
　　“对，没错。”
　　“谢老师傅昏迷了。”孔敬易道，“原因还没打听出来，但我猜别是给那家烤鸭店膈应的，说是你发文后，全聚德就让人去找那老板了，等谈回来，谢老师傅就昏迷不醒，那家的生意反而变得更好。”说着说着他自己都有点冷，“我听着有点邪。”
　　邪？张晓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儿，自己不就是从吃完那家回来后，开始撞鬼的？
　　摸了把手腕上缠绕的串珠，他内心充满了力量：“过两天，我再去那店里看看。”
　　回头看眼扒着门框的白裙子与鬼婴，他冷酷一笑道：什么牛鬼蛇神，在慧能大师赐给他的佛珠面前，都要显原形！


第4章 
　　清凉寺的禅修班干货很多，半个月的课业，不仅让张晓明了解了国内鬼魂数量膨胀的严峻现状，还对常见的佛门超度鬼魂方式有了简易了解。
　　可能是他没有诵经的天分，等到八关斋戒最后一天，在尝试念过各种超度经文后，他不得不含恨放弃了群攻之法，转而配合念珠研究六字真言。
　　六字真言又称六字大明咒、嘛呢咒，在梵文中，这六个字含有无尽的力量，是佛家一切智慧以及慈悲的凝结体。
　　慧能法师在发现张晓明无诵经文之天分后，将这简短的咒语细细传授给他道：“若真遇见甚无法处理之事，手足无措下，不若配合佛珠念六字真言，或许会有奇效。”
　　张晓明听后，很是信服，他虚心求教道：“此六字可超度亡魂？”恕他知识浅薄，只能想到这一用法。
　　慧能法师微笑着摇摇头道：“非也非也，六字真言的用途，即便是我都体会不清，参悟不透。”他细细解释一番道，“你可看过曾在央视演出的著名舞蹈，千手观音？”
　　张晓明也不知话题怎么会转到千手观音上，但他还是点点头道：“看过。”
　　“千手观音是观音菩萨千万种姿态中的一种。当年菩萨发誓普度众生，要解救所有生灵，一个不漏。然而轮回之众太多，即使有通天之能，也总会错漏一二，因为这些错漏，菩萨被上天认为违背了自己发下的誓言，遭受刑法，身体裂成了千万碎片。”
　　“随后阿弥陀佛告知上天，想要整合六道，还需要观音菩萨的慈悲之力，故而千万碎片再度凝结，成就了千手观音的菩萨姿态，以更大的力量，整治轮回，普度众生。”
　　“六字真言中就蕴藏着菩萨的大慈悲本心，念出‘嗡玛尼悲美吽’六字，意味着菩萨灌顶，能够借用菩萨之力。”
　　他笑呵呵道：“本来就是借用神佛的力量，怎会有特定的表现形式？”
　　张晓明听后却更加迷茫了：“这么厉害的六字真言，应该不是每个人念咒都能发挥其中力量的，我连诵读经书都没什么用处，怎么会能用六字真言？”
　　慧能和尚却说：“只要是有慈悲之心，谁都可以用六字真言。”他笑呵呵道，“我看张施主心怀善根，也是可以用的。”
　　张晓明：emmmmmmmm
　　既然大师这么说，就试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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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后，张晓明先跟孔敬易打了通电话，随后上网查了一下北京烤鸭馆老板骂他的通告，就像孔敬易说的一样，微博上吵成了一团。
　　他的微博号下键盘侠的谩骂随处可见，竟是压过了他粉丝的势头。
　　［张喷滚！］
　　［瞎逼逼什么，没吃过好的吗？］
　　他陷入思考：这，对方是请了水军吗？
　　但如果是水军的话，孔小美不会不处理啊。
　　这事本来就挺蹊跷的，要知道张晓明是有千万粉丝的大v、知名美食博主，而对方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老板，能够煽动这么多键盘侠的情绪，本来就挺奇怪。再加上发生在谢老师傅身上的蹊跷事，张晓明就觉得更不对了。
　　他先拽了一下给予他无限力量的念珠，想到：有念珠在，即使那老板真耍了什么鬼手段，那些鬼也靠近不了我。
　　如果他不仅能够反弹那些鬼，还能把他们反向超度了，不就更美？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走进厕所。
　　白裙子与鬼婴扒拉在门框上，见张晓明来了，又瑟缩了下身子，恨不得把自己抱成团。
　　张晓明：“……”
　　这么怕你们就离我远一点啊！离开这栋房子不好吗？
　　他现在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活泼的白裙子与鬼婴上，而是放在厕所里的苍白宅男身上。
　　鬼魂不喜欢在阳光下行走，天性让他们更喜欢狭□□仄的地方，在一间房屋中，厕所与地下室是他们最喜欢的地方，那些只剩下些微灵智的弱小鬼魂，常常端坐在马桶上模仿沉思者。
　　他家的厕所鬼也差不多，反应迟缓，对念珠的感应也很不灵敏，张晓明打开厕所门时，鬼魂苍白的身影都晃荡了一下，但他只是迟疑地抬起头。
　　“嗡玛尼悲美吽——”
　　念珠凑近鬼魂，他的颜色越发浅淡了，念了几遍六字真言，竟然也愈来愈轻愈来愈轻，颜色越发浅淡，飘飘乎凭虚御风，化为一缕青烟。
　　张晓明：！！！
　　我超度了一鬼魂！
　　他迫不及待打开bbs，果然发现“我的钱包”那里，刺目的红“0”，变成了黑字的“1”。
　　对即将到来的烤鸭馆之行，他更有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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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小美是个胖子，有着与他年龄不符的西瓜似滚圆的肚子，还有张油光满面的脸孔，隔日早上，他就把张晓明堵在门口道：“你去修佛了？到底什么意思？”说着还把手机往他脸上一怼，张晓明看了，发现是自己穿褐衣短衫，坐在弥勒佛前的照片。
　　张晓明摸摸下巴道：“我还挺帅。”因他的动作，缠绕在手上的念珠一下子就显出来了，孔小美看的眼睛外凸。
　　小明年年轻有为，挺好面子，左手腕一直戴着他值钱的江诗丹顿，什么时候改成戴珠子了？
　　他哭天抢地：“小明啊，你别出家啊，我们的下一本食谱指南还没出啊！”
　　张晓明嫌弃道：“走走走，别丢人，烤鸭馆去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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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烤鸭馆的生意不仅没差，反而蒸蒸日上，门口排队之人数不胜数，孔小美在等位时还跟张晓明逼逼道：“我就说这店邪，谢老师傅主持的全聚德b城总店知道吧？前两天说是失火了，还好没烧死人，虽说警方查了，说是炉火烧不当，但全聚德多少年的店了，怎么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出事，怪得很。”
　　张晓明心道：有什么奇怪了，我都能看见鬼了，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怪的事吗？
　　但烤鸭店周围确实奇怪，鬼畏惧炎阳，白日总拥挤在大型封闭的建筑物中，他们又格外喜人，越是人气旺盛的地方鬼就越多。
　　餐厅超市乃是他们的最爱。
　　北京烤鸭馆却不同，店铺周围，冷冷清清，竟同佛门重地一般，神鬼不入，张晓明看后就皱起眉头，扫视四周，未捕捉到鬼影。
　　很奇怪，他想，其他层鬼很多，只有这层不对。
　　与其他综合商场建筑一样，这栋大楼共有七层，绝大部分的餐饮店都集中在七楼，或许是人一旦不顺起来，就想法颇多，张晓明想想七字，竟也胆战心惊。
　　在中国，四与七都是不吉利的数字，按照易经解释，七为艮卦，艮为山，抑止不顺，遇上此数字，注定代表不顺遂。
　　慧能法师是博学多才之人，除了佛教之外，课上与他们引经据典，还说了不少其他流派之典故，张晓明听课认真，记忆力也好，此时不免一一对上号。
　　忽然，电子音叫好，孔敬易扯了一把张晓明道：“到我们了，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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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店内，鬼魂倒是多了些，他们矗立在客人背后，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像，然其模样与寻常未超度鬼魂却不大一样，身形凝实，皮肤偏灰，透着一股子病气，再加眼神呆滞，看着就不像是好魂。
　　张晓明：“……”
　　都这样了要是这家店没有问题就出鬼了！
　　他猛地站起来拉扯孔小美就准备往外走，哪里知道那上次被他大批特批的年轻老板竟然拦住了他的去路。一段时间不见他的模样更不好了，印堂发黑，嘴角向上扯，笑容假惺惺的，很让张晓明不适。
　　“是什么风把张先生吹来了？”他道，“可要再尝尝本店的烤鸭？”
　　张晓明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老板道：“您说笑了，这不是有监控吗？”说话之间，他身后跟着的鬼魂将其呆滞的眼神集中在了张晓明身上，后者全身发凉，演技却已达到了此生巅峰，就当是没有看见他似的，淡定得很。
　　张晓明：直接驱使鬼魂当人工监控，真会省钱！
　　他顶着鬼虎视眈眈的眼神露出刻薄而挑衅的笑容道：“我确实是来吃烤鸭的，不知是老板掌握火候的能力有没有更胜一筹，若非如此，店中客人怎么会变多？”
　　孔敬易听后：“……”
　　哎呀，小明这张嘴哦，毒死了。
　　果然老板被气得吹胡子瞪眼，连说了三声“好好好”后又冷笑道：“那这回，张先生可要好好尝尝。”说完也不知道是待人挑烤鸭，还是单纯受不了小明的毒舌攻击，扭头走了。
　　趁着老板带他身后鬼一同走了，看似淡定的张晓明迅速打开bbs，发帖求助。
　　［我有一根金舌头：坐标n市太阳广场七楼北京烤鸭馆，这里怎么回事，跟在客人身后的鬼颜色都是灰的，眼睛全黑，看着特别瘆人］
　　他看眼正在疯狂往嘴里塞烤鸭的食客，接着补充。
　　［食客表情也不对，明明烤鸭味道平平，却跟吃龙肝凤髓似的，拼命往嘴里塞，那些鬼嘴巴张大，到底什么情况？］
　　才发帖没多久，竟然就有人回复了。
　　［不过饿鬼作祟，雕虫小技，有何值得发的？若是我道家小儿，八卦指以力破煞，最多不过佐以清心咒符，便可渡化满室饿鬼！佛家小儿经文渡之，佛法除之，有何难？］
　　张晓明看后心头大定，这么简单？他大概不用担心了？正巧厨师推着大菜上桌，便退出论坛，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正因如此，也没看见随之而来的跟帖。
　　［并不推荐上面老前辈的操作方式，这年头能单纯凭借八卦指破煞的人真不多，如果不是钦定的天才，建议不要尝试此法，老老实实集结一大推人，道符群而攻之为妙，而且这还是要在人数同恶鬼相当的大前提下］
　　［因为不是佛门弟子，没办法给出相关建议，但请记住一点，如果饿鬼数量超过十，还是逃跑来得更快］
　　［当然，如果是下代住持，道门天才师兄，就当我没说］


第5章 
　　孙敬易一边翻看菜单一边嘟囔道：“我怎么觉得有点冷，是不是空调温度打太低了？”
　　张晓明斜眼看他，心道：哪里是空调温度低了，分明是你身后鬼距离你太近！估计小美一回头就能碰到紧紧贴着自己脑袋的鬼。
　　这些玩意儿，姑且按照论坛上的说法，称其为饿鬼。
　　饿鬼与他之前见的白裙子、鬼婴都不一样，一点生气都没有，浑身上下都冰冷冷的，还不等他穿过魂体，就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凉意。
　　张晓明身后的鬼倒是站得远，显然是忌惮他戴在手上的念珠，自打落座之后，那念珠的温度就违背物理常识，一路蹿高，越来越热，越来越热，明晃晃地彰显它的存在感。
　　老板随着厨师一起来了，他也能见鬼，瞧见张晓明身后距离他几米远的饿鬼，表情扭曲了一瞬间道：“张先生，什么时候开始玩珠子了？”
　　说的是他手上的佛珠。
　　张晓明眼睛一转假惺惺道：“哎呀，前段时间从贵店出来后，我就觉得诸事不顺，时常水逆，无奈之下去高僧所在的寺庙购得一串开过光的念珠，今天来吃饭，我还专门戴上了。”
　　老板抽嘴角：“呵呵。”
　　孙敬易听得目瞪口呆：这话说的损啊小明，不是指名道姓他这店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吗？
　　这骂人不吐脏字，实在是高啊！
　　张晓明有张巧嘴，他的词汇储备量又十分丰富，经常能网罗编制一些精妙绝伦的句子，用作赞美或者嘲讽，可以说他是个极富文采的人，正因如此，只要是他参加的节目，都有很多人看，用他们的话说，光是听听小明吐槽，或者冷嘲热讽，都很有趣。
　　唯一觉得不有趣的，可能只有被嘲讽的当事人。
　　最后，他们还是点了最为经典的烤鸭，与上回张晓明吃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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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烤鸭的历史十分悠久，可以追述到南北朝时期，鸭肉以高粱面以及各色优质肉类填食，又以带有清香味的果木烘烤，外酥里嫩，色泽红润。
　　张晓明以挑剔的眼神看向端上来的鸭子，比起上次来时吃到的鸭子，火候控制稍微好了点，但也绝对不是日进千里，总的来说还有很大改进的空间。
　　不过……
　　他夹起一块鸭肉，跟在年轻老板身旁的鬼魂就瑟缩一下，却以期待的眼神看向张晓明。
　　哎，他就说这人到底是从哪里偷师来的烤鸭方子，原来是从鬼身上学来的。
　　张晓明不动神色，并没表现出自己能看见鬼的样子。他干美食行业，对绝大多厨师都心怀敬畏，尤其是德高望重的老厨，跟在老板身旁的是个民国鬼，穿褐衣短打，衣着朴素，与鹑衣百结相去不远。
　　他心头微微动容：怕不是老便宜坊的老弟子吧？
　　那民国老鬼还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话语中带着一股子新白话文的味道：“还是焖炉烤鸭来的好，只可惜今日用那甚电焖炉，火候倒是容易把握了，味道却不如秸秆烧来得香。”
　　北京填鸭分两种流派，挂炉烤鸭与焖炉烤鸭，前者且不谈，后者对火候的控制需登峰造极。这种烤制方法有一特点，就是“鸭子不见明火”，鸭子由炉内炭火和烧热的炉壁焖烤而成，温度高了，鸭子就糊了，低了就生，焖烤就是一瞬间的事儿，能不能把酥皮烤得棕红油亮，全凭借厨师一手功夫。
　　现在换成电焖炉后，火候烧味容易控制了一点，但比起其他菜式的制作方法，还是很难。
　　张晓明听那民国老鬼的话，差一点就点头了。
　　老板听了却很不耐烦，眉头紧紧地攥在一起，却没对老鬼做什么。
　　民国鬼絮絮叨叨的念语倒是让张晓明的心情好了一点，冲散了那些呆滞饿鬼给他带来的阴云，他先夹起连酥皮的鸭肉，高高举起：红色酥皮中包裹着油水，好似汗血宝马流动的血液，在灯光的折射下更显晶莹剔透，肉的质量也很不错，肌理分明，他甚至能够看见条条杠杠的纤维纹路。
　　鸭子是好鸭子，说是顶级也不为过。
　　肉一入口，对鸭子的赞叹却折价好几分，还是老问题，酱料发酵时间不对，火候也有所欠缺，民国老鬼用惯了秸秆焖炉，火候全凭直觉，换成了现代的电炉子，就稀里糊涂，任其搓弄了。
　　老鬼看见张晓明的表情，就失望地垂头：“哎，竟还是不成，那电炉子，我陌生得紧，现在又漂泊无依，不似当年可以真刀真枪感其温度，火候啊火候……”
　　说完自己都要垂泪了。
　　张晓明看向老板道：“我还是那句话，方子是好方子，就是烤的人不行。”他嘲讽一笑道，“这世上能投机取巧的行当不少，厨道就偏偏不包含在内，又不是不世出的天才，以为看一眼就能学会了，庸人就是庸人，吹翻了天，最后牛皮还不是把你自己炸得人仰马翻。”
　　老板涨红了脸，不是羞的，是气的，他也不知道做了什么，那民国老鬼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张晓明瞳孔都缩了，他原本以为此人是老鬼的后辈，才会愿意传授此法，看着模样，难不成是被胁迫的？
　　我去！人还能胁迫鬼？！
　　他脑海中陡然转过什么驱鬼道法、茅山道士、湘西赶尸人，这些不会都是真的吧？
　　张晓明又惊又气，惊的是老板驱使鬼怪的手段，气的是他竟然还虐待传授其烤鸭方子的老鬼，靠，简直就不是人啊！
　　他扭头，忽然就看见了身边的孔小美，他身后那饿鬼张大嘴巴，几乎要扒拉到他身上了，而孔小美自己，也陷入了无意识地狂乱之中。
　　嘴巴大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餐桌上疯狂扫荡：“好吃好吃好吃——”还发出了猪叫似的嚷嚷声。
　　老板斜嘴一笑道：“张先生，你朋友意见和你好像不大一样。”
　　张晓明出离地愤怒了，被这种用了邪法的，阴险的，狡诈的恶人挑衅，他张晓明要是不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名字可以倒过来写！
　　想到手上具有无限大法力的念珠，还有刚才bbs论坛上的老前辈留言，他的身体中充满了力量！
　　张晓明笑眯眯道：“老板，你过来点。”
　　老板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着什么药，稍微凑近，然后就看见张晓明带着念珠的手，猛地攥紧他的手腕。
　　他以气吞山河之势朗声念道：“嗡玛尼悲美吽——”
　　退散吧！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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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bs－超度亡魂和谐友好互助会
　　发帖人：／坐标：n市太阳广场七楼北京烤鸭馆／前两天路过这地方，感觉不大对，没鬼魂，有血气，可有道友要去看看？
　　1楼：去看过，没有大问题，饿鬼缠身而已，显然是半吊子外行。
　　2楼：饿鬼缠身还不是大问题？超过10个可能就走不掉了。
　　3楼：楼上显然是道行不深灵光不足，若是有慧根的靠六字真言就能把鬼驱散了。
　　4楼：emmmmm佛门俗家子弟表示，那不是有慧根，那得是天生佛相菩萨托生。
　　5楼：刚才隔壁不还有人发这店的帖子吗？连饿鬼都不知道一看就是外行的外行，有没有人在n市的，去解救一下新人菜鸟吧，被吓的三魂六魄出窍就不好了。
　　6楼：什么三魂六魄，隔壁的小菜鸟一看就是佛门的，这位同志请划分清楚。
　　7楼：额，那位道友肯定没事，我净明大师兄已经去了。
　　8楼：……
　　9楼：好羡慕菜鸟同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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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教共有五大派系，其中被称为“五斗米教”的正一教与王重阳所创的全真教为世人所知，剩下三门教派却常名声不显，分别是真大道教、太一道教以及西山净明道。
　　西山净明道算是正一教的分支，创立者是许逊，此教派当年就是为了跟上时代发展而创立的道派，与理学的关系十分密切，其教法也与世俗十分贴近，宣扬忠孝，到了现代，此教派在江西一代依旧很有名气，同时，此教派的传人秉承了跟上时代步伐的祖辈精神，刻苦经营，到了这一代，竟然有一飞冲天的味道。
　　众论坛友人口中的净明大师兄名为廖光，是个不世出的天才人物，心有灵犀，一点就通，天文地理，撰写符箓，超度亡魂，少有能难倒他的。
　　因公务之事，廖光到n市做法，解决公务之余，他打开手机，也不知看了什么，决定前往太阳广场吃饭。
　　还未上七楼，他就感觉此层鬼气森森，怕是有邪道作祟，不由端正表情，拿出随身携带的朱砂笔与黄纸，欲画符文。
　　净明派是符箓大派，在符箓上便是身为主干的正一派也比不过。
　　哪里知道他才靠近北京烤鸭馆门口，就看见佛光冲天，金色的光芒几乎从大门口挤了出来。
　　“嗡玛尼悲美吽——”
　　饿鬼以摧枯拉朽之势，被佛法涤荡干净了魂体中的孽障，强行升天去了。
　　廖光：“……”
　　多么暴力的超度方式！


第6章 
　　“饿鬼？”李义鸣一边翻看微博一边漫不经心道：“那是什么？”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七座保姆车中，车内空间巨大，又只有他一人，原本经纪人林欣小姐也在车内处理业务，却被他以要“精心禅修”的理由给劝走了。
　　在选秀节目中，李义鸣就唱过佛教经文改编，以及很有中国古典风的歌曲，他的粉丝们在网络上也大吹彩虹屁，说他的歌声很有禅味，能够洗涤人心。
　　若放在其他艺人身上，这一条肯定是单纯的操人设，但是放在李义鸣身上，即便是距离他最近的经纪人都不由信了。谁叫他是真的身带法器，一有时间就开始诵读佛经，即便是在拍摄现场的休息空档，都戴着眼镜看《地藏菩萨本愿经》。
　　电视剧导演给吓的一愣一愣的，还私下寻找林欣委婉味道：“李老师对佛法这么有兴趣，不会厌倦娱乐圈的声色犬马与纷争吧？”
　　林欣笑不露齿道：“您说笑了，我们李老师这是在寻找下一部专辑的灵感，他前段时间去清凉寺转了一圈，回来很有些体悟，就找了不少佛经来看，这是为了作词！”
　　导演长呼一口气道：“那就好！”
　　然后在导演离开后，经纪人的营业笑容却变得有些勉强，想到手下艺人推掉半个月通告去参加什么八关斋戒，她的表情又往狰狞方向发展。
　　她纵横娱乐圈这么多年，如果带出一个剃度入佛门的艺人，才是真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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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不知道？”张晓明愣了一下，在他心中李义鸣是个顶厉害的人物，超度鬼魂时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竟然不知道，是不是证明这知识挺小众的？
　　李义鸣道：“你是不是对我有错误理解。”他看见一条骂自己的微博，眉头一皱，干脆利落点了投诉。
　　”我平时工作忙，也没修行过几期，也就比你知道的多一点，但比起其他人，我连个半吊子都称不上。”
　　张晓明道：“你别妄自菲薄啊李施主。”
　　“我没有啊，你别吹我彩虹屁了，张施主！”李义鸣连微博都不刷了，特别诚恳道，“没事干刷刷bbs论坛吧，上面虽然鱼龙混杂，干货也不是没有，要是再不行，直接去找慧能法师上课吧，我们这种特殊班的八关斋戒、短期禅修，都是他负责把关的。”
　　张晓明琢磨道：“行，等我把手头事情忙完了，就再到清凉寺去静修一段时间。”正好他想求一串新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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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能法师给他的珠子，在那声威力巨大的“嗡玛尼悲美吽”后色泽暗淡了不少，他细盯许久，甚至能看见念珠摇摇欲坠的破裂痕迹。
　　张晓明本来就是个好学的，只可惜禅修的时间太少，目前储存在脑子里的，只有最浅薄的知识，他对佛教道教鬼魂的认知甚至没有形成体系，想要进一步学习，只能像是盲人摸象一样，运用百度，在网络上搜索。
　　慧能法师把念珠给他的时候就说这串还挺普通，只能做入门之用，张晓明当他自谦，还不大相信，等上网一查就发现，这珠子材质，还真挺普通的。
　　他到手的是最常见的有一百零八颗珠子的念珠，种类是持珠，其作用是记录善男女念诵佛经的遍数，张晓明虽也有念经的需求，但更多则是将其当成是手串，戴在手腕上。
　　bbs超度论坛的商城中也有兑换佛珠的，张晓明一一看过去，才知道佛珠的材质竟如此多种多样，最上层的菩提子，除此之外还有宝石、玉石、果核、竹木等各种材质。
　　他现在用的念珠，是桂椒做的，芳香馥郁，清神醒脑。
　　张晓明打开商城，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就连最便宜的松木串珠都换不起。
　　这倒不是说他一点积蓄都没有，而是现有的点数已经被花完了！
　　他在北京烤鸭馆念了一遍六字真言，确实超度了不少鬼魂，起码那些呆呆的，浑身上下都怀揣着阴郁之气的饿鬼都不见了，而老板更是发出一声诡异的尖叫后，连滚带爬跑走，就连跟在老板身边的民国老鬼，也带着一脸幸福，随着佛光升天。
　　这幕画面张晓明很熟悉，当时李施主大唱佛经后，不就达成了完美的群攻效果吗？
　　原来他也可以！
　　只可惜他的力量是昙花一现的，等回家后，无论他念了多少遍“嗡玛尼悲美吽”，白裙子与鬼婴都仅仅是瑟缩，一点想要升天的架势都没有，门外的孤魂野鬼，则是最多超度一个，有时候念完咒鬼影就飘一下，随后以鄙夷的眼神看向自己。
　　张晓明：“……”
　　靠，什么情况！
　　就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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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张晓明多气自己时灵时不灵的咒法，工作还是要接着做的，在把呆滞的孔小美从烤鸭馆拽出来后，他就写了一片言辞激烈的檄文，二次讨伐这家店。
　　在美食的领域，张晓明一点都不怕事，他务必相信自己的舌头以及品味，而被老板禁锢的民国老鬼则是进一步确认了他的猜想。
　　不仅偷师，还虐待鬼魂，什么人啊！
　　文章发表之前，他还先拿给孔小美看了一下，没想到向来希望他言辞收敛一点，能够中正平和的孔小美却抚掌大笑：“骂得好！”
　　“孔小美你吃错药了？”张晓明特别惊恐。
　　“不是不是不是，那家店肯定有问题，”孔小美恨恨道，“也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鸭子，我那天回去以后，吐了好久，腰围都瘦了一圈。”
　　“我上微博查了一下，发现那天去北京烤鸭馆吃饭的人都出现了这种情况，集体性食物中毒事件，明天本地新闻肯定会刊登这种大事。”他十分愤怒，“竟然用病鸭，还想开店，见鬼去吧！”
　　张晓明嘴唇开开合合，却没有发出声音，病鸭，那肯定是没有的，他以自己的舌头打包票。
　　他隐隐有所预感，所谓的食物中毒，可能与那些升天的饿鬼有关。
　　但是这些并不妨碍他落井下石，那老板之前一系列骚操作已经彻底惹怒他了，在该下狠手的时候，张晓明是绝对不会手软的，他将孔小美食物中毒后呕吐的经历加在了自己的文章中，随后酣畅淋漓地点了发送键。
　　呵呵，这次再不身败名裂，算我输！
　　……
　　廖光拿出手机，如饥似渴地阅读上面的文字，待他陷入佳境时，却听见身旁道人恭敬道：“廖道长，嫌犯已经逮捕了。”
　　他将手机往袖子里一揣，表情冰冷，如同巍峨不可侵犯的冰山，微微颔首道：“我知。”随后进入小房间，隔着铁栅栏，以利剑似的眼神射向谢畅舒。
　　谢畅舒，就是北京烤鸭馆店老板的名字。
　　“‘抻’‘镣’辟邪，镇压老鬼，还挺有本事。”廖光的声音就像是裹挟着冰渣子。
　　说谢畅舒是半吊子的民间术者还真不为过，他用的法术，并非是成了体系的邪法，而是民间流传已久的巫术，逮到他时，谢畅舒的脖子和脚踝上都带有红绳。在一些乡下地方，上一辈的人会在独生子出生后，给他们戴上红绳子，脖子上的称为“抻”，脚上的是“镣”。
　　抻的意思是缰绳，而镣则是镣铐，提前用线将小孩子拴住了，就代表他们已经被神收走，不需要惧怕孤魂野鬼，甚至可以用残留在红绳上的力量，镇压驱使小鬼。
　　谢畅舒就以此法，驱使民国老鬼为他所用。
　　而饿鬼，则是给他以招魂之术喊过来的，谢老师傅的昏迷等，皆为邪法所为。
　　“我老祖是当地的神婆，以前看她施过法，就想着我试试说不定能成。”他讪讪道，“然后就……”
　　廖光冰冷地打断他的自述：“这些我已知晓，你就说说，最后打破你抻镣的人，到底是谁？”
　　谈及此，谢畅舒眼中就迸溅出仇恨的光芒，他咬牙切齿道：“张晓明——”
　　廖光的眼神都变了，以敌视，并且看傻狍子的眼神看向他。
　　谢畅舒还在喋喋不休道：“就是那个美食博主，道长你有没有微博，可以点开他的微博或者微信公众号看……”
　　想不到道长并不准备拿出手机，劈头盖脸就道：“歹毒竖子，满口妄言！”
　　“不过连发两篇攻讦你的檄文罢了，此时还不忘记带上他，你真是……不知悔改！”说完之后腾得站起来，反正已经知晓了他的罪行，剩下就不需要说了，等着牢底坐穿吧！
　　谢畅舒：“……”
　　不，我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廖光：呵，我会信你？
　　我所钟爱的美食博主，怎么可能是个和尚！
　　……
　　在压缩了手头的工作以后，张晓明安排出了一十天的假期，第二期短期禅修营只有八天，有十天空余，绰绰有余了。
　　去清凉寺之前，他还特意关注了一下谢老先生与全聚德的情况，前者身体大好，后者股市蒸蒸日上，张晓明的心跟明镜似的，越发坚信先前之事都是那老板搞的鬼！
　　禅修营开始时间是晚上八点，张晓明照例天不亮就跑到寺庙中感受没有鬼魂的绝妙的私密空间，他今儿也是赶巧，竟然正好看见下了早课的慧能和尚。
　　慧能也看见了张晓明，同他招招手，凑近之后便看清他手上色泽暗淡的念珠，眼神一肃道：“这是……”
　　张晓明倒豆子似的，将前些日子的经历噼里啪啦倾斜而出。
　　慧能听完之后，细细打量张晓明的相貌，也不知是看出点什么，对他道：“阿弥陀佛，张施主，可否把舌头伸出来看看？”
　　张晓明觉得这要求怪猥琐的，然而对面大师一脸正气，他也没有多纠结，舌头露就露出了。
　　他的舌头与寻常人还真有点不同，要长一小截，那些多出来的味蕾，大概就是长在这一小段舌头上的。
　　哪里知道慧能法师看完之后，脸上就立刻露出了佛陀一般，慈悲的笑容。
　　“张施主，我见你与我佛有缘，不若直接入了我佛门吧？”


第7章 
　　张晓明听见慧能法师的话，先是一愣，随后连连否认道：“不，出家的话，还是……”连荤菜都吃不了，这他不能忍啊！
　　慧能法师笑笑道：“不过是说一句罢了，张施主切勿有所负担。”他略作停顿道，“然与我佛有缘一话，并非妄言，若张施主何时无心红尘之事，想要入我佛门清修，清凉寺定然是愿意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要还不知自己有异，就是假的，张晓明琢磨了一会儿道：“法师您看，我这舌头，有什么异于常人的？”
　　方才慧能法师看的，就他一根舌头。
　　慧能法师念了声佛道：“张施主聪慧，您这根舌头，与寻常人不大一样，同西天诸多佛陀类似，乃为三十二佛相之一的广长舌。”
　　……
　　广长舌相，又称广长轮相，是三十二佛相之一，传说中如来佛祖的舌头就是此相，舌头长而广，柔软红薄，舌根下有两宝珠，有此相者，说是天生佛陀也不为过。
　　有此舌者，按照记载，会有俩特性，其一是言必真实，其二则是辩说无穷，较之常人，分外机敏。
　　张晓明听后，却又不大确定了，你说他能说会道，辩论能力强是真的，但是讲假话，哎，娱乐圈边缘人士，说起话来满嘴跑火车，说他不说假话，真不可能。
　　想不到慧能法师也是个与时具进的，他幽默道：“阿弥陀佛，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佛也与时具进，张施主的确是广长舌相无疑，至于为何与记载稍有不符，怕是另有机缘，或是变态发育也不为过。”
　　“变态发育？”听道这个很生物的名词，张晓明还愣了一下，他看面带笑意的慧能和尚，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敬畏之情，哎，大师就是大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竟还掌握了生物知识。
　　开玩笑过后，话题又扯上正轨，广长舌相既然为顶级佛相之一，除了能言善辩之外，又有其他作用，只可惜这些额外的作用，就连博学多识的慧能法师都不很了解，他道：“我欲往藏经阁查找相关资料，张施主可愿同往？”
　　张晓明当然是愿意的，但他却有些顾虑，踌躇道：“我是外人，藏经阁也能去？”
　　武侠小说中，藏经阁经常被视为藏宝之地，其中的经书都是各寺庙的不传之秘，而藏经阁前的扫地僧人也往往是不世出的武林高手，张晓明看慧能法师的眼神，俨然就是在看法力高强的牛人。
　　慧能法师哑然失笑道：“有何不可去的，我寺的藏经阁对全国所有信徒都是开放的，只有极少数卷册，不可借阅，但张施主你天生佛相，是有缘之人，别说是我寺的藏书，便是去任意一间寺庙，都会被视作上宾。”
　　张晓明忽然有了实感，广长舌相，真是了不得。
　　……
　　藏经阁在毗卢宝殿后，建在半山腰上，两人想要至于此，需从各宝殿中穿过。
　　与绝大多数寺庙不同，清凉寺的正殿并非是大雄宝殿，而是毗卢宝殿，宝殿中供奉了三尊大佛，分别是毗卢遮那佛、卢舍那佛与释迦牟尼佛。
　　三佛正好对应佛家的“三身”，也就是法身、报身和化身。
　　张晓明一抬头，便看见镀了金身的化身佛，只见他端坐在莲台之上、双目微合，身后跟迦叶、阿难两位尊者。
　　化身佛周身有四立柱，柱上供有长明灯，有信徒跪坐在长明灯前的蒲团上，口中念念有词，表情前程，佛教徒认为，只要有灯明的地方，就有菩萨慈光普照。
　　走过宝殿，藏经阁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与其他寺庙不同，清凉寺的藏经阁很大，甚至能说是藏经楼，楼分为上下二小层，一楼不仅供游客参观，还在内设置鉴真和尚纪念馆，在唐代时，鉴真和尚曾经在此地清修，留下过足迹。
　　慧能法师带张晓明避过游客，从后门绕上小楼的第二层，与现代化的第一层不同，他们走的阁楼小道十分古朴，楼道上悬挂的，还是十几年前常用的电灯泡。
　　光线昏暗，却不影响慧能法师找书，他在书架上翻腾一会儿道：“就是这本。”说着手持一本杂记似的书籍，看外表，说是笔记本也不为过。
　　纸页泛黄，显然上了年头。
　　张晓明好奇道：“这是古董？”
　　“并非并非，寺院为保存稀有孤本，每隔五十年就会将其重抄一回，这本是1983年抄写的，到现在不过三十六年。”
　　广长舌相乃是奇相，千年未可一遇，慧能法师翻看之后，发现上一回出现竟然是明朝成化年间之事，张晓明也拿着杂记看着，满眼文言文，理解起来不太方便，却也可以看见“现大神力”“降妖除魔”“以味力之故”“转轮圣王之能”此类的词语。
　　“这……是什么意思？”
　　慧能法师笑眯眯道：“张施主以后若勤加锻炼，便是降妖伏魔的好料子。”他道，“你只上了一期禅修班，对鬼怪之事还不是很明晰，一般情况下，能够看见鬼魂者只要做超度鬼的事情就行了，但就跟民间传说一样，不是所有的鬼魂都是没有执念的，也不是所有的鬼魂对人都没有伤害。”
　　“厉鬼伤人，超度不便，除此之外又有饿鬼、修罗，以及能够驱使鬼的邪魔外道，对凡人皆有不良影响。”
　　张晓明咕咚咽了一口口水：“所以？”
　　“有邪魔外道，自然就要有人匡扶正义。”
　　他的笑容越来越慈悲了：“转轮圣王，是印度宗教中的术语，现在的汉传佛教，很少出现这一神，他的宗教名是cakravartin，按照字面意思翻译，就是‘轮子转动的那位’，此名出自于‘他的战车轮子将压碎一切反抗者’。”
　　“听起来，有点暴力。”张晓明闷闷道，他忽然想到在六字真言下被超度的饿鬼。
　　“相较于其他神佛，转轮圣王的战力可能更强些，故而拥有他之佛相的人，或许不是很善超度，除魔却很有天赋。”
　　张晓明：懂了，我就是一狂战士。
　　那，我的超度事业，还能再拯救一下吗？
　　……
　　直到月上中天，张晓明还久久未回过神来，若是常人听见自己有了代表暴力的佛相，指不定多高兴，或许能够降妖除魔发家致富。
　　然而对功成名就的张晓明来说，就有点为难了，他只不过想多超度几个鬼魂，让他周围清净一点，最好再换回可以闭目塞听，再也不见鬼的丸药。
　　不能帮助他超度的广长舌相对他来说，真有点鸡肋。
　　李施主踩着点到寺院，一段时间不见，他的头发颜色又换了一种，是时下流行的奶奶灰，好在特殊禅修班对学徒的个人形象没要求，否则他早就要被劝退了。
　　李施主磨磨蹭蹭凑到张晓明旁边道：“哎，饿鬼是什么，你查到没有？”
　　张晓明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孤本，他正在进一步了解有关佛相的资料。
　　他道：“知道。”是前世犯下罪孽，沦落到饿鬼道的鬼魂，时时刻刻被饥饿所折磨。
　　李施主还挺高兴的：“我就说超度论坛挺有用的吧，对新人特别友好，很多问题都能在上面得到解答。”
　　他俩说了几句话，就看见大师款款进门，便低头闭嘴。
　　慧能道：“从此次禅修开始，课程内容会越发精进，不仅仅停留在超度鬼魂以及讲述佛法，我在传授过程中，还会带着说些本派与其他流派危险应急的本事，只望各位施主以后见到他派之人，可辨别一二。”
　　“今晚之功课，是看众施主是否掌握超度方法，若不曾掌握，可能还要多费些心思。”
　　在一众学徒中，李义鸣是超度范围最大，数量最多的，听见慧能法师的话，他就松了口气，眼睛到处转悠，比起担心自己，他更喜欢看别人。
　　张晓明上回毫无进展的模样，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故他先凑到对方身边道：“张施主，有什么好方法不？”
　　张晓明道：“好方法算不上，不过勉力一试罢了。”他斜眼睛看向正在折纸钱的王尚文，这方法还是从他那里得到启发的！
　　就是想的时间太短，具体结果如何，还要看一会儿操作。
　　……
　　燃烧的纸钱中带有制作者的愿力，曾经受困于贫穷的鬼魂终于得到了解脱，怀揣着无尽的金银元宝，飞升入天。
　　超度的过程是实现鬼魂梦想的过程，只要让他们有足够的幸福感，即使不念经，也可以超度。
　　轮到张晓明时，所有的施主都聚精会神，看他准备如何做。
　　李义鸣猜：他既然是个美食家，那做菜应该也很不错，超度鬼魂的方法应该与做菜有关吧！一些嘴不刁的孤魂野鬼，只要吃饱饭就可上路，这样做效率虽然慢一点，却也能接受。
　　让他想不到的是，张晓明并不准备做菜，也不准备念经，他在怀里摸索摸索，竟然拿出了一本美食指南。
　　《小明带你吃遍中国1.0》
　　嘿嘿，做菜一次性只能提供一小批鬼，但是美食食谱就不一样了！
　　他想得很好，鬼魂本来就是没有实体的，是不具备吃的功能的，将美食指南烧了，他们便可以在短短的时间内看过多少种寻常人一辈子也吃不到的美味。
　　若以工作渡化，还有什么比烧美食指南，更能让鬼感受到食物带给他们的乐趣？
　　这样想着，他以打火机点燃了美食指南的角落，看着火舌吞没整本书，书背上升起袅袅青烟，他口中也念念有词，默背《佛说阿弥陀经》。
　　嗅嗅——
　　嗅嗅——
　　收到美食指南的鬼魂们吸吸鼻子，开始动了。


第8章 
　　火焰撩起热风，丝丝缕缕的香味随风飘荡，拥挤的鬼们似被注入了活力，本就神智尚存的发出一阵一阵的惊呼声，而那些呆滞的眼神没有光彩的，也随风嗅鼻子。
　　“好……香”
　　“什么味道？”
　　“原来如此。”李义鸣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精准地解剖眼前的景象，他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似乎已经理解了张晓明烧美食指南的用意。
　　倒是慧能法师，即便见惯了大世面，也不是很能跟得上现代年轻人的思想，所以他扭头道：“李施主，请问张施主烧的是何物，为何鬼们会有此反应？”
　　李义鸣道：“法师有所不知，他烧的是时下流行的权威美食指南，上有各种各样美食的照片，都是专门找摄影师拍摄的，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
　　法师依旧很迷茫：“哦，所以，为何烧……食谱？”
　　“他怕是想要通过这方式，让鬼感受到食物之味美，进一步提高他们的幸福感，结合超度的经文，让他们幸福地升天。”
　　慧能法师：“哦、哦！”
　　原来还能这样？
　　他不是很确定，如果让鬼怪们感受到美食之味，岂不应该供奉饭食，用精美图片，真的没问题吗？即便是常人，在看见美食图册时，也只是口舌生津，心生馋意，却不会有饱腹之感。
　　张晓明看着被香味煽动的鬼，嘴角上扬，有笑意流露：嘿嘿，比我想的还要顺利。
　　然而下一秒，情况直转急下，盈满鼻尖却品尝不到的香味，让鬼们暴动了！
　　“怎么回事？！”
　　“供奉供奉供奉……”
　　“吃的在哪里？！”
　　张晓明：＝口＝！
　　眼见情况不对，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李义鸣放声大唱起来，他的应变能力极强，悠扬的歌声阻止了蠢蠢欲动的鬼魂们，让他们在饥饿与暴躁中，勉强升天。
　　慧能法师道：“看来张施主的超度方式，还要研究些时日。”
　　张晓明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脸：“真对不起，麻烦诸位了。”要不试试买美食供奉鬼魂吧……
　　……
　　与拙劣的超度技巧不同，在接下来的课程中，张晓明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天赋，在他身上，广长舌相的大神力体现得淋漓尽致。
　　先前，慧能法师教了他们不少渡化鬼的门法，也教无端开了天眼的众人如何用佛珠或是包括佛经在内的法器，做简易驱散鬼魂之法，让家中清净，不过那时，众人对那些会伤人的恶鬼无太多了解，对佛教以及其他门派驱散鬼的手段就更不清楚了。
　　“恶鬼不常见，恶到能让人受害的鬼就更少见，然而行走在人世间，意外颇多，不求能够驱散恶鬼，却望诸位见其能够自保。”慧能法师说这话时语调平缓，表情更加真挚。
　　众人听后，在觉得暖心的同时，却也有点汗毛倒竖的味道，超度一般鬼魂就已让他们的世界观颠覆了一次，现在竟然不止有鬼魂，还有恶鬼吗？
　　禅修班专用的资料本发到了每一人的手上，随着时代发展，佛门人员也与时具进，资料是直接从佛经以及杂记上拓印下来的，印在A4纸上，还挺清楚。
　　翻开第一页，是对佛教三十六饿鬼的具体介绍，佛教典籍《大正藏》中有一《正法念经》，其中介绍了三界六道的神鬼人物，饿鬼是由生前罪孽深重之人所化，是鬼道中数量最多，种类也最多的鬼种，他们有的力量强，有的力量弱，但总体来说，只要是饿鬼，就是对人有害的。
　　“食气饿鬼、食法饿鬼、食水饿鬼……”张晓明念念有词，把三十六种鬼都认了一遍，他声音小，念得快，就跟念经似的。
　　李义鸣也看完了，但他心头疑问多多，就举手道：“慧能大师，我有疑问。”
　　“李施主请说。”
　　李义鸣伸手挠脸道：“我以前，嗯，对佛教不大了解，只听说过什么替死鬼、水鬼、吊死鬼之类的，请问法师，这些鬼和饿鬼有什么关系？”
　　慧能法师道：“是一种东西，就是名字不同。”他道，“一个是民间道家的说法，一个是我佛的说法，就比如说是水鬼，与饿鬼中的食水饿鬼就是同类。”
　　“不过，佛经中虽将饿鬼分为三十六大类，但实际上却远远不止这些，尤其是现代社会多了些其他死亡方式，譬如车祸之流，若是死前太过痛苦，即便无甚罪孽，也会化成冤魂恶鬼。”他最后总结道，“所以，虽有大归类，但到底属于哪种鬼怪，还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李义鸣听后怕怕的：“饿鬼很常见吗？”
　　慧能法师道：“有大伤人之力者少，都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以前还常见阴客撞鬼之事，这两年就很少见了，所以，即便见了饿鬼也不用太害怕，大部分法力都不是很强。”
　　所谓的撞鬼，就是鬼上身，在科技日新月异、蓬勃发展的社会主义国家，很少见到。
　　李义鸣这才松了口气，而在他身旁认真记笔记的张晓明则嘴角抽搐，心想：那我运气还真挺差的。
　　……
　　他们花了一周的时间认清了常见的各种鬼怪，张晓明学生时代成绩就不错，此次更是拿出了高考的劲头。
　　他前两天又打开了当时在bbs论坛上发的帖子，看见了2楼的话，额头一把冷汗，觉得自己福大命大。
　　掌握了基础知识后，张晓明等人得到了古旧经文的复印件，他打开看，抬头大字格外震撼人心，上首写作《降伏法》。
　　提起降伏法，绝大部分的佛学士第一反应就是金刚乘中的降伏法。金刚乘被称为密乘，与大乘佛教、小乘佛教之类的显教不同，其中有很多佛教理法都是秘密传授，这一派重视鬼神、神通以及神秘体验，与其他教派有显著区别。
　　因重视鬼神，教派中也流传了许多降妖伏魔法。
　　然而，并非只有密宗有降伏法，大乘佛教、小乘佛教也有。
　　慧能法师解释了伏魔经文的含义，又告诉他们如何布坛，其余则都要靠人自己体悟。
　　张晓明不仅口中背诵，还拿了黄纸，提笔抄写经文，毛笔字是他从小练的，以前只是兴趣班，后来就是断断续续写，一直没有丢掉，虽然有点退步，但他的字比起一般抄写佛经的还要好很多。此时他正在抄写楞严咒的第三会——毗陀夜阇。
　　李义鸣从他背后凑上来道：“张施主，你毛笔字写的真好看。”
　　张晓明道：“献丑献丑，从小练的。”
　　他又看会儿张晓明在抄写的内容，愣是没有同脑海中读过的经文对上号，就直接问道：“你在抄的是哪部经书？”
　　“是《楞严经》。”
　　“那你干嘛不从头抄啊。”
　　张晓明深思后道：“因为就这段法力比较大，是降伏天魔，制诸外道的法，抄其他的是有用，但是效力好像没有它来的大。”
　　李义鸣道：“你怎么知道的？”
　　天生佛相的小明道：“直觉。”
　　李义鸣看满宣纸的“毗陀夜阇，嗔陀夜弥，鸡啰夜弥”，终于把脖子缩回去了，还怪神奇的。
　　慧能法师正在小堂里遛弯，走到张晓明身后看见他抄的句子倒是大加赞扬：“此乃降魔咒，指用三宝佛法僧的威德降伏魑魅魍魉，张施主能从经文中挑出这句，真是佛性深重。”
　　毗陀就是佛陀的意思，而夜阇指威德，这句咒文除了是楞严经的经文，还是大光明藏的大明咒，只要一诵这咒，就光明普照，不正当的邪鬼暴露在阳光之下，都会魂飞魄散。
　　是非常强力的咒语。
　　张晓明受到了法师的鼓舞，更高兴了，学习得也很认真。
　　……
　　短期禅修很快到了最后一天，张晓明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趁着其他人在休息的时候，偷偷找到了慧能法师，特别不好意思道：“法师我想问一下，能不能在贵寺求串佛珠。”
　　慧能法师恍然大悟，对了，张施主的念珠确实是……
　　但他还是提醒道：“若以超度数量计算，在商城上购得念珠会更便宜些。”很多念珠的灵魂超度数并不是很高，像李义鸣一般的群攻选手，一下子可以购一堆，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张晓明先前超度过饿鬼，也应该有些点数。
　　超度饿鬼与超度凡人的点数比例是50:1。
　　想不到张晓明的表情却变得尴尬，他道：“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他先前出于好奇，买了一大堆“美容符箓”“水光针符箓”“减肥符箓”，充分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之后，要修行伏魔佛法，又买了些相关的经文资料，超度饿鬼得到的巨款，一下子花了干净。
　　慧能法师看他表情，早已明了道：“如此，就请张施主移步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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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凉寺没有卖佛珠的生意，但他们有给法器开光的业务，最常见的开光法器就是佛珠。再加上不仅仅是善男信女持珠，寺内的僧人也都有佛珠，故而他们本寺虽不卖，却与很多制作佛珠的老字号店铺保持亲密联系。
　　“张施主的佛珠需质地坚韧，能容纳深厚佛力。”慧能和尚翻看画册，将挑中的一页摊开在张晓明面前道：“以贫僧看来，菩提子材质的就很合适。”
　　张晓明对佛珠有点了解，前些年他认识的老板就时髦玩珠，慧能和尚选择的星月菩提，他正好有印象。
　　星月菩提是植物的种子，佛家称之为坚固子，颜色灰白，很符合他的需求，张晓明算了一下，顶级的星月菩提值一块很好手表的钱，在买的时候，他心揪得疼。
　　冷静！冷静！想想家里的白裙子和鬼婴，想想饿鬼。
　　他咬牙道：“就这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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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敬易看张晓明一眼，扯起嘴皮子道：“哟，小明，你都是大半个出家人了，怎么能对金银财宝感兴趣，钱财乃身外之物！”
　　也就几天前，他接到了小明火急火燎的电话，说是想接综艺，要个钱多的。
　　先前他找小明，这人每次都推三阻四，嫌弃这个明星不是他的菜，又觉得那个节目没有新意，挑挑拣拣，将其刻薄的嘴脸体现到了极致。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前两天他突然转性了，竟然说什么钱多就接什么，正面撞上真香现场，他不嘲讽两句他就不是孔小美了。
　　张晓明睥睨道：“你懂什么，供养我佛，也是需要钱的，没有钱怎么能给我佛镀金身？”没有钱怎么能买佛珠？
　　孔小美：“……”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张晓明这综艺是最后截下来的，才签了合同没有几天就要开拍下一期了，身兼数职的孔小美又充当起他的经纪人。
　　“这综艺你肯定听说过，从棒子国买的版权，把明星家的电冰箱搬到片场，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最后用食材做菜。”
　　“稍微有点改变就是，菜要厨师做一份，明星做一份。”
　　张晓明道：“那我的工作是什么？”
　　“试吃啊！点评啊！”孔小美大手一挥。
　　张晓明的脸都要绿了：“你这不是在害我吗？”怪不得这综艺没有人接了，说好吃，导演组不满意，没有爆点，说不好吃，是活腻了想要被疯狂的粉丝追杀吗？
　　孔小美却道：“你这就不知道了，毒舌好啊，毒舌长得又好看，即使被粉丝追杀，也能混个黑红的名头，而且搞不好你犀利的言辞能吸引到新粉，这样的话，我们的第二本美食指南就不愁卖了！”
　　他拍拍对方肩膀道：“小明啊，加油，不就是粉丝们，手撕他们！”
　　张晓明：我觉得我不行。
　　但再不行，签约都签约了，就只能硬着头皮上，然而一到片场，尴尬的一幕出现了。
　　张晓明看着眼前盯着奶奶灰头的青年道：“呵呵，李施主，你好啊。”
　　李义鸣：“呵呵，张施主，几天不见啊。”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第9章 
　　张施主与李施主并排坐着，面对化妆镜，谁都没有说话。
　　他俩见面时的招呼被节目组助理看见了，那人顺嘴道：“张老师、李老师，你们认识啊？”
　　张晓明道：“我们，认识。”
　　在他一字一顿说话时，李义鸣特紧张地看着他，就怕张晓明说漏嘴，讲他们是在寺庙禅修班认识的。
　　哎，这年头的粉丝能够接受爱豆热爱佛法，唱的歌与佛经相关，甚至在她们心中，这是格调高的证明，但要是知道爱豆去寺庙修行，俨然要远离红尘，那大规模脱粉几乎是注定的结局。
　　李义鸣是真心想红，也是真心当爱豆的，他去寺院禅修的事情，只有经纪人小姐知道，而且她还只是一知半解，其他圈内人，是统统不晓得。
　　拜托了，千万不要说，我的娱乐圈生涯就靠你了！
　　张晓明胡编乱造的功夫很强，诌起故事那叫一个本色天然：“认识，我前些日子去探一店，遇见了李老师，于是便攀谈了两句，李老师也是好吃的，只可惜他严于律己，不敢多吃，但我们还是交流了很久的心得。”
　　李义鸣喜欢吃在娱乐圈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就不知是人设还是真如此，助理道：“原来是这样。”他道，“我们这拍摄点有些小，男嘉宾都是两人一休息间，如果二位老师认识，不如在一块儿？”
　　李义鸣立刻道：“没问题，我们关系可好了，就让我们在一块吧。”
　　张晓明：？？？
　　你不是吧？！
　　……
　　张晓明虚弱道：“为什么我们要在一个房间？”
　　李义鸣冷静道：“因为我们要约法三章。”
　　“发誓不说出彼此去了禅修班，发誓不透露任何与佛学相关的信息，以及在上课时，互相隐瞒身份。”
　　张晓明不得不道：“其实，有没有去禅修对我没什么影响，毕竟我不算是完全的公众人物，更不是偶像艺人。”怎么看都是李义鸣比较吃亏吧？
　　李义鸣：“你还记得你烧《美食指南》时，是谁放声歌唱把你从癫狂的鬼魂中救出来的吗？这么对我，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张晓明挺无语的：“好吧，我知道了，其实你真担心多了，暴露你去修行的事，对我真的一点好处都没有，我不会说的。”
　　李义鸣伸出小手指道：“张施主，我们拉钩起誓，谁要是违背誓言了，就出门撞饿鬼，被鬼追着跑。”
　　张晓明：这个誓言太残酷了，能不能换一个。
　　……
　　很快，录制开始，这节目还比较真，没有台本，是真的直接从偶像家里把冰箱拖过来，开始问答。不过，按照张晓明的想法，既然被提问的偶像能够提前知晓下一期嘉宾是自己，就有足够的时间把冰箱整理好，也算是拿了半本台本。
　　节目常驻主持人有几位，其中最能说会道的主心骨名为嵩道元，几名主持人连同厨师和美食家评委围绕着圆桌，依次排列坐。
　　嵩道元道：“现在就让我们看看，李义鸣的冰箱里有什么。”
　　李义鸣伸手挠挠自己的脸道：“我冰箱里塞得挺满，开的时候请格外小心。”
　　嵩道元打开后，做出了“哇”的表情，先问了些冰箱里蔬菜的问题，随后拿出了最上层的小罐子道：“这是什么？”
　　打开以后，发现是一罐碧绿碧绿的茶叶，几名主持人依次看过，都不认识这种茶，便求助于在场的专业人士道：“张老师啊，您看这是什么茶叶？”
　　张晓明的美食知识异常丰富，而从李施主冰箱里拿出的茶叶，又与寺院相关，紧急恶补佛教知识的同时，小明也不忘记去了解各寺庙的素斋文化，寺庙名茶也被包括在其中。
　　他笑一下道：“这是水月茶。”
　　嵩道元道：“我实在是孤陋寡闻，只知道大红袍、碧螺春、西湖龙井，就没有听说过水月茶。”
　　李义鸣插嘴道：“盯着罐茶叶也没什么好说的，不如上一套茶具，一边泡一边说吧。”他补充道，“友情提示，这茶叶要用透明的杯子泡比较好看。”
　　泡茶的事交给张晓明操作，论泡茶的技艺，他已经登堂入室，紫砂茶具与透明的茶叶杯被盛放在桌子上，他手指上下翻飞，如同穿梭在花丛中的蝴蝶，口中则是缓缓介绍水月茶的来源。
　　“名寺产名茶，我国古代寺人生活离不开好茶，唐代陆羽写的茶经中，不少茶就是出自寺院。”他晃荡一下杯子道，“水月茶也是著名的僧茶，因名寺“水月禅寺”而得名。这种茶，在唐代时就很有名气，当时水月寺甚至被称为水月供茶院，这一名头，还引来了茶圣陆羽前来品茶。”
　　寻常人喝茶，都是直接倒出茶水，茶叶保留在壶里，但他为了让节目效果更好，也为了卖弄知识，便把茶叶倒在了水中。
　　条索纤细的茶叶，在水中荡漾开，如同落入水中的墨，以缓慢而又不失力度的姿态，逐渐扩展。一部分嫩绿色的，蜿蜒曲折的茶叶丝沉在水底，另外一部分与浮在最上叶子相连接，清香幽雅。
　　旁人看了，很有镜花水月的优雅之感。
　　张晓明以一句话作为上半场的收尾：“传闻水月寺为观音菩萨三十六相中‘水月观音’造像的发源地，单看水月茶，似乎也能体会水中观音优雅妙曼之感。”
　　说完还送上一温文尔雅的笑容。
　　“啊！！！！！”
　　观众席爆发出了小声的尖叫，这种综艺的观众席很紧俏，座位票都是需要抢的，除了少数职业观众，其他的位置一早就被李义鸣的粉丝包了，年轻俏丽的女孩们举着应援牌以及各种周边产品，以盼爱豆能看见。
　　然而就在张晓明露出迷人笑容时，她们中的一小部分，却忍不住尖叫了。
　　即使下一秒就止住了声，却很能证明张晓明的魅力。
　　张晓明：嘿。
　　李义鸣侧目看他：这家伙，竟然这么抢风头？
　　李施主柠檬精了。
　　……
　　休息时间，张施主与李施主在卫生间方便，两人站在小便池前聊天道：“张施主，你好像很会讨女孩子欢迎啊。”李义鸣阴阳怪气的。
　　张施主道：“过奖过奖，主要知识就是力量，这年头女孩子还是很喜欢知识渊博的年轻人的。”他摇摇头道，“哎，主要还是看个人魅力。”
　　李施主幽幽道：“张施主……”
　　张晓明道：“怎么了？”
　　“有没有人说你很招人打？”
　　“经常有人这么说。”
　　他俩对话还没有告一段落，就看见嵩道元进来了，见到并排上厕所的两人，他还愣了一下道：“原来是张老师和李老师啊，你们关系真好。”都和小学生一样一起上厕所了，友谊真深厚。
　　两位施主对视一眼道：“对对对，没错，我们认识很久了。”
　　嵩道元一边洗手一边道：“两位老师刚才表现很好啊，综艺感特别足，只要按照这个节奏，这期肯定很有爆点，不用担心人气问题。”
　　又聊了几句过后，他就离开了，而张晓明与李义鸣则化解了互怼的气氛，小心道：“那个你看见没有。”
　　李义鸣道：“你说的是他身后跟着的女鬼吧？看见了看见了。”
　　小明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那女鬼就跟他家的白裙子一样，粘着嵩道元，但和富有灵性的白裙子不一样，她怀抱一安静的婴儿，定定地看向嵩道元，眼神空洞，让人看了无端有些害怕。
　　李义鸣小声道：“你说，会不会是那个，被骗身骗心后自杀的未婚女子冤魂什么的。”
　　“哎，不会吧？”小明惊讶道，“嵩老师好像是独身。”
　　李义鸣深沉道：“这你就不知道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娱乐圈里的人面禽兽还少吗？”他想想道，“反正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就别管了吧，那女鬼究竟是想报复还是想干什么就随便她吧。”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跟他们关系不大。
　　小明点点头道：“就这样吧。”
　　……
　　休息时间结束，节目即将开始，等开始录制前，节目组成员最后一次检查冰箱内的东西，确保一切正常，然而打开之后却发出了“咦”的一声。
　　嵩道元和李义鸣他们正好坐在圆桌前，听见助理的声音回头道：“怎么了？”小明发现，他说话声音有点抖，就回头多看两眼，却发现，嵩道元的眼中写满了紧张。
　　出什么事了？
　　助理慌里慌张道：“肉！”
　　“冰箱里的肉，又腐烂了。”
　　张晓明正在想：什么叫做又？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李施主在耳边小声呼唤他：“张施主！张施主！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张晓明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过去，也愣住了，他嘴巴张大，什么东西？！
　　只见一形容丑陋的鬼东西贴着冰箱，大口大口吃冰箱中的肉，这鬼和他们平日里见到的鬼魂都不一样，连人的样子都没有了。
　　身材矮小，形容丑陋，皮肤赤红，嘴有獠牙，俨然是敦煌莫高窟壁画中恶鬼的形象，只见他没下一口嘴，冰箱中的肉就腐烂一部分。
　　李施主：“我觉得我们摊上事了。”
　　“而且是摊上大事了！”
　　张晓明的表情也十分严肃：他也是这么想的。
　　败坏上品肉品质的鬼东西，必须死啦死啦地！


第10章 
　　腐坏的肉散发出微妙的气味，甚至污染了冰箱中其他干净的食物，李义鸣将自己的演技发挥到了极致，惊讶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还算是淡定，然而他们的淡定背后却带着对未知的惶惶然，张晓明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们眼神都不大对劲，心下有了计较：“这……接下来还拍吗？”意外事件经常会导致综艺停拍。
　　嵩道元咬牙道：“拍，替换的肉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一鼓作气拍完，绝对不会有问题。”随后他用恳求的眼神盯着李义鸣道，“李老师，你看我们都录一半了……”
　　李义鸣看似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道：“好吧。”
　　而张晓明自然不用说，他本来就是冲着高额出场费来的，不可能放鸭子，而且怪模怪样的鬼东西也让他有所忌惮，特别是让上等肉腐坏这一行为，勾起了他的怒火。
　　再回头看看跟着嵩道元的女人，他心道：这剧组问题很多啊！
　　……
　　后半段的拍摄很快就结束了，张晓明与李义鸣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牛鬼蛇神吓不到他们，无论是做菜也好，点评菜色滋味也好，笑料包袱一个接着一个往外抖，而嵩道元等老主持人也游刃有余，现场热烈的气氛已经告诉俩人，这期综艺拍得真不错。
　　拍完之后，嵩道元长舒一口气道：“真是太谢谢两位老师了。”说完还深深鞠了一躬。
　　张晓明故作奇怪道：“那冰箱里的肉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拍第一段的时候打开冰箱，肉还是好好的，就算是在炎炎夏日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腐烂啊，这到底……”
　　李义鸣也目光炯炯等着嵩主持人，就等他给出答案。
　　作为同事，嵩道元这人还是很不错的，被问到后也不支支吾吾，直接将最近发生的事全盘托出了：“两位老师是不知道，苹果大楼已经闹鬼有一段时间了。”
　　苹果大楼是苹果台拍摄的主要场地，办公场所、演播厅都在大楼里。
　　“我们节目还好点，就是连续几次开冰箱时都发现肉腐烂了，其他几个栏目组出的事就麻烦多了，前两天《你是歌手》进行彩排时，悬挂在头顶的彩灯都掉下来了，还好人跑得快，没有受伤。”
　　这事张晓明听说过，他想到贴着冰箱的鬼东西，忍不住问道：“那，有没有找人来解决？”娱乐圈的人还是挺迷信的，像是电影电视剧开机之前都要摆贡品祭天，有些圈内人甚至还笃信南洋的巫术，从泰国请了小鬼。
　　“找了不少。”嵩道元道，“但先前几个，怎么来就怎么走，说是无力解决。”他顿一下又说，“不过，听说今天找了位业内有名的道士，专门解决这些问题，一哥说还是台长托了不少关系，才把那位大师请来的。”
　　李义鸣听后，双眼泛出光来，还没等他说话，就听见张晓明抢白道：“那，我们能不能看看那位大师怎么驱邪的？”
　　他拨弄拨弄戴在手上的串珠道：“我以前只听说过作法驱邪的事，还没有亲眼看过，嵩老师你看，能不能跟着在后面瞅一眼？”
　　嵩道元很能理解他的想法，对驱魔仪式，寻常人都会抱有好奇之心，他自己也一样，所以他点点头道：“大师一会儿就要来了，你只要收拾得慢点，留在现场就好。”
　　李义鸣也不甘示弱道：“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看！”
　　……
　　孔敬易错愕道：“你要留下看驱魔仪式？”
　　“不错。”张晓明一脸正气，他还特别把自己新求的菩提子佛珠往外拽了拽，让他看见自己的新珠子。
　　孔敬易的表情变难以言喻，这串珠子生动地具体地证明了小明的历史，他对佛教的突然沉迷以及对唯心主义事件的好奇沉甸甸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好吧。”孔小美沉重地点了点头。
　　与他们这里相对和谐的气氛不同，李义鸣与经纪人林小姐的交流很不顺畅，他几乎是撒泼打滚寻死觅活，十八班武艺齐齐用上，才让林欣勉强点头。
　　嵩道元出去一趟，回来时已装了一肚子的八卦秘闻，他进门发现李义鸣在这里还蛮惊讶的，其他明星听说有怪事，都避之不及走了，即使不想走的，都被经纪人带着跑，哪里想到他竟然能说服经纪人留下。
　　张晓明看他一眼，发现白衣女子的鬼魂还以一步之遥缀在嵩道元身后，无喜无悲，便上前一步攀谈道：“嵩老师，大师来没来啊？”
　　“来了来了，马上就来了。”
　　“而且大师听说我们这里才闹鬼，说要最先来！”他道，“不过我刚才打听了，据说来的大师年轻有为，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一会儿各位老师看见了，千万不要以貌取人。”
　　张晓明笑道：“我尊敬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以貌取人。”说着把佛珠往外挑了一点儿，将最外面的一匝越过虎口缠绕，他低垂目，口中默念清心寡欲的经文，竟然很有拈花摘叶的释迦牟尼佛的味道。
　　想不到嵩道元看见他的模样大惊道：“张老师、张老师！快点把你的佛珠收起来，起码放在袖口里，不要让大师看到。”他道，“我们请来的是道门的师傅，不都说佛道不相融嘛，要是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张晓明：“……”
　　“好，行，我会把佛珠收起来。”一边说一边把佛珠往袖子里塞。
　　李义鸣：“咯咯咯嘎嘎嘎嘎嘎——”笑得我头都要掉了。
　　……
　　净明派历史悠久，分支众多，江西净明派还作为一派而流传，但是其他几分支早已归入了正一教，故而在外行走施法时，弟子多以火居道士身份自居。
　　廖光身穿大褂，头戴庄子巾，衣服宽松肥大，风灌入大袖中，有飘飘欲仙之感。道教的衣服，向来宽松，其取寓包藏乾坤、隔断尘凡之意，而他的头巾样式简洁，另有一番朴素的美感。
　　说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怪事接连不断发生，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其中最为惊恐的便是苹果台的台长，他跟在廖光身旁，佝偻着背道：“道长您看，我这里的风水……”
　　世人笃信风水，便是屋内装修，门对门，镜对墙都很有一番讲究，更不要说是大楼选址，当年苹果大厦落成的地点都是千挑万选，勘探地形，选了一处风水宝地。
　　时过境迁，周围高楼迭起，台长王建国很担心周围新起的高楼对他们造成了影响。
　　廖光左右观之，点评道：“东面有连绵流水，西面有恒通大道，左青龙，右白虎，虎踞龙盘，气孕于地中，后有山峦，三方汇聚，依山傍水……”他点点头道，“大体而言，是难得的好位置，公司坐落于此，可保事业绵长。”话虽这么说，此地却让他心生怪异之感，怕是要好好勘探才能确定具体风水。
　　但廖光此次前来并非是为大楼选址，这些话也按下不表。
　　王台长还没松口气，就听见廖光接着道：“不过山旁似有坑洞？气势外泄，风邪入侵，是破财之兆，这段时间公司财运怕是不好。”
　　台长的大手啪的一声拍在大腿上，那声音听着就疼，他龇牙咧嘴道：“不愧是道长，最近我们的账面确实不大好看，您看公司不会因此一蹶不振就直接破……”破产吧！
　　想到这后果，他就冷汗直流，恨不得道长直接提出化解之法。
　　廖光听到这，还蛮无语的，他道：“风水之事大多也只是从旁协助，经营一道，更重要的是事在人为。”改了风水公司就倒闭，这对苹果台是有多不自信啊。
　　他道：“从外观看来，没有大问题，你若想把漏洞填补上，买块山石来便是，到时候我告诉你放哪。”
　　王台长听后如蒙大赦道：“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廖光不置可否道：“进大厦看看吧。”
　　一边走，王台长一边跟廖光说最近发生的古怪事，第一件就是早上《冰箱》剧组出现的问题，他嘘嘘叨叨道：“这已经不是一回两回，算上今天已经连续五次从嘉宾冰箱里拿出了腐烂的肉，而且每次都是中场突然腐烂，古怪得狠！先前签约的美食家就被吓到了，宁可付解约金都要走……”
　　等、等等！
　　廖光脚步一顿，他以肃容面对王台长道：“你说的是《拜托了冰箱》节目组？”
　　王台长一愣一愣道：“是，是的。”
　　廖光：“那这一期，是不是小明老师参加录制的第一期？”
　　小明老师？日理万机的王台长表示，他从来不管下手下节目组邀请了什么明星来参加节目，他是忙大事的人，台内事务怎么会事事亲为？
　　倒是跟在他身边的助理知道的多些，接到台长疑惑的眼神，立刻接上话道：“没错，这一期确实是邀请小鸣老师来的。”他以为廖光说的是李义鸣，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多了一外号叫小鸣，他的粉丝一般不是叫他鲜奶吗？
　　义鸣，一鸣，他又给时下连锁店很多的一鸣真鲜奶吧做代言，粉丝们从中化名，称他为鲜奶，而粉丝们则自称为奶粉。
　　助理想：哎，果然道长就是道长，即使喜欢上了小明星，也跟网络上的正规粉丝格格不入，取得爱称都中规中矩。
　　她记得李义鸣还在台内拍摄节目，此时就顺水推舟道：“等工作结束了，还请廖道长吃顿便饭，到时候我们定会邀请小鸣老师一起来。”
　　廖光：莫、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潜规则？！
　　牙白！怎么办！我好想去啊！
　　他冷着一张脸，很有高人风范地点了点头道：“善。”


第11章 
　　啃完生肉的饿鬼与小明在室内周旋。绝大多数人都出门迎接道长了，节目组的人则因畏惧连连发生的异状不肯在室内多呆，孔敬易去厕所解手，而经纪人林小姐则出门打了个电话——
　　现在留在演播室内的，竟只有张施主与李施主二人。
　　李义鸣一双招子死死盯着饿鬼，他吃饱了肉，十分惬意，舔自己充满血腥气的手指，一会儿又用细长的舌头清理露在嘴唇外的獠牙。
　　噁——
　　广长舌相的舌头也比寻常人长不少，但绝对没有这么恶心。
　　“咕咚——”吞咽口水的声音回荡在宽敞而寂静的房间中，饿鬼并未作出什么动作，李义鸣却如临大敌，他道，“这是什么鬼？”他不算是个优等生，只勉强记住了一部分鬼的名字，绝大多数如同过耳的清风，听过即忘。
　　“是食肉鬼。”小明扮演了教师的角色，“按佛经记载，食肉鬼生前是杀鸡宰羊的屠户，宰杀完之后缺斤少两卖给别人，这样的人死后就会变成食肉鬼，他们专门吃腐烂的肉。”
　　“但冰箱里的肉是新鲜的。”李义鸣抗议道，“你别侮辱它们！”
　　张晓明：“……”
　　“没侮辱没侮辱，我知道你家的肉都是A5的和牛。”他搪塞道，“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对他实行天诛。”会让好肉变腐烂的鬼，不能忍！
　　李义鸣胆子大，甚至还有点傻，他看着相貌丑陋的食人饿鬼，不仅没有害怕，还跃跃欲试道：“我们也上过降妖伏魔的课了，要不就拿它练手试试？”
　　“再不济再不济，大师不也快要来了，我们见机行事，若它力大无穷，我不能对付，就直接跑了。”他拍胸脯道，“我正好从商城上买了五张雷符，慧能师父不是说鬼怪畏惧雷电？我之前试了，雷符是一次性产品，直接撕开往鬼身上一扔就溜走，万事大吉。”
　　小明也是有钱人，但听李义鸣说完之后，他还是柠檬精了。
　　“有钱真好啊……”
　　……
　　首次伏魔，李义鸣不敢托大，选择使用了最为稳妥的伏魔阵法。
　　不仅仅是道教与南洋的巫术有阵法，佛教也有阵法，慧能法师知道他们不是北京填鸭，短期集训与强灌硬塞是不成的，故而将他觉得最有用的入门阵法，拆开来一点一点揉碎了教给他们。现在李义鸣用的，是从汉传密宗阵法简化而来的北方多闻天王阵。
　　北方多闻天王的另一个名字，更为佛教徒所知，即毗沙门天王。
　　毗沙门天王是四大天王之一，他的神话形象孔武有力，穿绿色甲胄，手持慧伞，镇守北方地界，慧伞可降妖除魔，护百姓及其粮资周全。
　　食肉鬼有些许智慧，吃饱喝足，以嘲弄的眼神看向李义鸣他们，似乎认定两人不可能伤他分毫，甚至好整以暇，换了个姿势，弯曲小腿，半蹲坐在地上，看李义鸣究竟准备做什么。
　　以饿鬼未中心，左边便放了一把天堂牌蝙蝠伞，右边放了一只手帕折叠成的小老鼠。毗沙门天王右手持吐宝鼠，手帕老鼠便是其化身。
　　如果有的话，用开过光的伞与金老鼠当然更好，没有的话以形替代也凑活着用，佛家布阵讲究神似，形重要，却不是必需的。
　　北方放了一小串钥匙，钥匙上的挂件是货真价实开过光的金刚铃。
　　李义鸣也是人民币玩家，最近挣的钱一股脑投在各色法器上，金刚铃也是，麻雀虽小五脏具全，制作材料高级，更有高僧诵经开光。
　　铃才放地上，食肉鬼的表情就变了，他十分焦躁，难耐地扭动身躯，却不得动弹，张晓明看了哪里不知道金刚铃起效了，他暗想自己也要搞些法器来。
　　不过躁动的食肉鬼让他心生警惕，串珠从手腕上解下来，如同诵经的和尚，大拇指时不时转动圆润的菩提子。
　　李义鸣在南方位站定，双手合十，发出“啪”一声脆响，口中念念有词：“天王答言。我为天王。天耳远闻。称我名者。我悉闻之。以称我故。增我势力……”
　　金刚铃、手上的持珠，甚至边上雨伞和金老鼠上都散发出了淡金色的光芒，不需凑近看便知，这些光芒无疑是佛光。
　　食肉鬼挣扎的越来越厉害，无形的绳索将他束缚住，鬼的头顶上、身上冒出丝丝缕缕的青烟，他的表情痛苦异常，口中发出尖利的嚎叫声。
　　李义鸣也很辛苦，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表情隐忍，额头上有汗珠。
　　“！”
　　忽然，他诵经的声音停顿一瞬，忘、忘词了！
　　食肉鬼抓住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阵法中挣脱而出，尖锐的鬼爪向着李义鸣的脸抓过去，刚才还在诵经的人显然是被吓傻了，动都不能动，似乎只能坐以待毙。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有所防备的张晓明猛地把自己的菩提子佛珠扔了出来。持珠的珠子上似生出双目，精准地套在了食肉鬼的身上，随即如齐天大圣脑门上的箍一样，越缩越小，越缩越小。
　　张晓明也不嫌脏，直接坐在地上，做佛像姿态，右手覆于右膝，指头触地。
　　这叫降魔印，又因为手指触地，被称为触地印，释迦牟尼佛施展此印，可使魔王惧伏，由身具佛像的小明用出来，更有奇效。
　　他换了一段更有威慑力也更加好记的经文，即先前抄写过的楞严经片段。
　　“毗陀夜阇，嗔陀夜弥，鸡啰夜弥！”
　　“毗陀夜阇，嗔陀夜弥，鸡啰夜弥！”
　　一遍又一遍的诵经之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人的心上，而对食肉鬼来说，这段经文无异于砒／霜毒药，让他七窍流血，耳中嗡鸣作响，恨不得以头抢地，直接入六道轮回投胎。
　　烈火在烧灼他的灵魂，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毗陀夜阇，嗔陀夜弥，鸡啰夜弥！”
　　“毗陀夜阇，嗔陀夜弥，鸡啰夜弥！”
　　简单粗暴的佛经循环，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效果，一缕缕青烟再次从鬼的头顶上飘出来，冒烟的面积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多，而他的身体也变得更加虚无缥缈。
　　只听见“哐当”一声，捆绑着他的持珠掉在地上，也彻底告知来人食肉鬼的覆灭。
　　李义鸣几乎是有点脱力地坐在地上，他看神色游刃有余，一点都不劳累的张晓明，心头泛起几个问号：这也行？？？
　　……
　　超度互助小组bbs官方论坛
　　楼主：／地址／／地址／以下正文，昨天跟师父一起到苹果台作法，结果反而被各种妖魔鬼怪赶了出来，还好跑得快，又有师门的五雷轰顶符庇护，否则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知道。
　　就想知道苹果台怎么回事，从外面看风水气势如日中天，但里面的格局乱七八糟，都说不出究竟是按照什么阵法摆的，只知道绝对不安全，风水师傅居心不良，而且大厦里面除了常见的客鬼伥鬼之流，还有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楼主到现在都没搞清他们是什么。
　　友情提示：如果对自己的道法没有信心，千万别到这鬼地方，跟着师傅都不行。
　　1楼：无知小儿，休得妄言，光看你之言喻，就知又是个不学无术的，老身恨不得越俎代庖，替你父辈教训一通。
　　2楼：甚奇形怪状的东西，那是我佛家三十六饿鬼，没想到现如今道派的教育已经衰退至如此地步，连饿鬼都不知为何物，很为明日而忧。
　　3楼：现身说法，我，火居道士，已经和师傅进了一次苹果台，师傅到现在都没有醒，所以楼上这位师兄／师姐并没有说错，苹果台确实很危险，不建议各位贸然前往。
　　4楼：难道要我们在这里干等？也太……
　　5楼：报告，社会主义一块砖的大师兄已经出发了，估计不久就能结束？
　　6楼：其实也不是很难吧，主要苹果台的问题不单一，好像说需要同时掌握风水、驱鬼、降服妖魔等各种知识，目前去的人都有偏科，所以才连换了几个都没有完全解决。
　　7楼：emmmm那社会主义大师兄上正好，这年头全才优等生已经不多了。
　　……
　　“就是前面这房间。”嵩道元给廖光带路，在走时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之情，撇了廖光好几眼。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他长了张传统中国古典美男的脸，又被身上的大褂一衬，像是时下流行穿越剧中的跨越时间而来的美男子。
　　廖光听了他们的叙述，判定房间内有恶鬼，他确认道：“现在演播厅里可还有人？”有的话要早点撤出来，一是为了方便他作法，二则是生怕恶鬼对常人造成影响。
　　嵩道元道：“张老师和李老师好像在房间里，还有他们的经纪人……”
　　“什么？！”廖光听后横眉一竖，走路速度更快，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就往里面冲，原本放在宽敞大袖中的符箓更是已被夹在手指缝间，随时就能往鬼头上飞。
　　三步、两步……
　　演播厅大门越来越近了！
　　“咔嚓——”只听见演播厅大门传来一声脆响，门竟然从内部打开了。
　　廖光：“！！！”
　　张晓明扶着沉重的铁门道：“刚才我听见有脚步声，就来开门了，您就是来做法的道长吧？”他笑语盈盈道，“麻烦你了。”
　　廖道长感觉自己的心被恶鬼重重地锤了一拳：“不、不麻烦！”
　　他的脸部线条刚毅而坚硬，看向张晓明的眼神十分有厚度，矗立在人身前，仿佛一座巍峨的冰山：“此乃我份内之举！”
　　啊！天！活的小明老师！


第12章 
　　小明跟李义鸣凑在一起，像是两只抱团的花栗鼠，经纪人林欣与孔敬易离他们很近，也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
　　李义鸣以深沉的眼神打量张晓明道：“莫非你是降妖除魔的天才？”
　　小明：“……”答对了你个小机灵鬼。
　　李义鸣越说越觉得自己想得对，他道：“不是经常有天才，对数字很敏感，但是毫无自理能力吗？张施主你应该就是这种情况，所以超度技术才那么烂。”
　　说到超度，张晓明想到一个问题道：“看我们降服恶鬼的鬼魂都超度掉了？”
　　李义鸣絮絮叨叨：“当然了，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好的，绝对没有鬼魂能够给道士通风报信。”他道，“我看我们俩搭档的不错，一个负责作案，一个负责销毁证据，天衣无缝。”
　　小明用看沙雕的眼神看向李义鸣，他在想什么，他们是犯罪分子吗？还销毁证据，明明他们是为了世界不被饿鬼侵害而行动的正义之士！
　　这话也就在胸膛中过一圈，很快，两人又将注意力集中在正儿八经的道士身上。
　　“多看看。”李义鸣刻意压低声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佛道之争的未来，就肩负在我们身上了。”
　　小明老师也压低声音道：“想要操心佛教的未来，先剃度再说。”
　　……
　　廖光本就有真本事，又有心在小明老师面前卖弄一番，故而使出了十八般武艺。他早已开了天眼，双手插在宽大的广袖中，仙风道骨。
　　他原先以为屋内有恶鬼，想不到演播厅内干干净净，抓住几新来的灵智尚存的鬼魂，以严厉的目光震慑他们，也并未打听出什么消息。
　　奇怪……
　　廖光的眉头紧锁在一起。
　　王台长亦步亦趋，跟随廖光，见他走完一圈眼巴巴道：“道长，这房间究竟有什么问题？”
　　廖光道：“不见鬼影，暂时没什么问题。”他顿一下道，“不过这房间的风水格局有怪异之处，我还需去其他房间对比一二。”
　　一行人簇拥着廖光往第二个闹鬼的房间走，张施主李施主追在队伍尾巴。
　　李义鸣道：“我看他与咱们差不多，能看见鬼魂，大概能使法术。”他摩拳擦掌道，“那他能做的，我们不也能做？”
　　小明犀利地指出：“不，他会看风水，我们不会。”
　　李义鸣挥手道：“风水是封建迷信，我们佛门中人不需要看风水！”
　　话虽这么说，张晓明对廖光却很关注，原因有二：一，对方是他所见的头一位降妖除魔的专业人士，与他相比，自己只算野路子出生，要好好学习；二，则是对方的眼神让他颇为在意，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盯着自己看了好几眼，眼神炽热。
　　张晓明心下狐疑，莫非已看透了我广长舌相的佛相本质？
　　……
　　第二个闹鬼的房间是女澡堂，出的事不比食肉鬼作祟的演播室，可是差点有人溺毙在其中。苹果台很有闲钱，澡堂结构也来得巧妙，除莲蓬头单室间以外，还有作温泉造型的浴池，冲洗干净后可在其中泡澡解乏。
　　助理名为周婷雅，是名女性，对女浴池中发生的怪事更加熟悉，解释道：“我们现在都不敢进水池，之前营业部的小方在浴池里脚抽筋，给人抬了出来，后来又接二连三有人晕倒在池子里，还有说感觉自己脚腕被什么人抓住似的。”她说到这打冷颤道，“把人拖出来时，脚腕上还有一圈印，看着像是被掐出来的。”
　　也还好他们公司人多，洗澡的人也多，目前还没出过事，在发现不对后，女澡堂又被干净利落地封了，连水都断了。
　　“道长，您看不会有替死鬼吧？”
　　廖光看着像冷血动物一般，有长而粘腻舌头的食水鬼，眼皮子都不动一下：“女浴池又没死过人，怎么会有替死鬼。”他冷哼一声道，“不过是妖魔作祟，除去便是。”
　　语毕，夹在手指缝中的黄色符纸便挣脱而出。
　　廖光用的是道教常见却威力巨大的天师五雷符，温、周、馬、殷、趙五位元帅为主符，依次排列在黄纸上。
　　黄色五行属土，居中央，有统御四方之意，结合五位元帅，威力大增。只见黄色的咒符无风自动，明明是轻柔的符纸，却如同有沉甸甸重量的扑克牌一样，极具目的性地向前飞去。
　　在场众人直觉阴风拂面，遍体生寒，冷气从骨子里溢出，水鬼特有的湿气让空气中水意蔓延，廖光冷哼一声：“雕虫小技。”第二枚雷符应声而出，堵住了食水鬼的去路，只见两张符箓好像贴上了空气中的无形之物，竟然从底端开始燃烧。
　　“——”迷迷糊糊间，在场人好像听见了一声悲惨的、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叫声中混合着痛苦与不安，随即，缠绕他们身体的阴冷与潮湿一扫而空。
　　“这、这是……”
　　悬停在半空中的符箓燃烧殆尽，成了一小摊黑色的灰烬，超越唯物主义的画面让在场人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见多了大世面的王台长都不住地吞咽口水，眼睛瞪大如铜铃。
　　“道长，不知那恶鬼……”
　　“已神魂俱灭。”廖光如是说道，表情却不曾放松，相反，他好像从室内装修中看出了什么，表情越发凝重。
　　“太好了！”王台长长舒一口气。
　　廖光干脆利落又神秘的驱魔手段给了众人极大的鼓舞，他们就跟推土机似的，推着廖道长往下一房间走，李义鸣看他施法，也目瞪口呆道：“可恶，道士施法的手段也太帅了吧！”他扭头对张晓明道，“去，小明，用你的佛光打败他！”
　　张晓明却盯着两团灰烬陷入沉思，他先打发道：“去去去，别影响我思考。”随后又抬头把偌大的女澡堂打量了一圈。
　　李义鸣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张晓明道：“我就觉得房间有点怪。”佛相并不仅仅赋予他一根精妙绝伦的舌头，在灵感层面，张晓明都比其他人要强不少，就比如说他能感觉到这房间让他不舒服，空气中的光线明明暗暗，给整个空间笼上了一层黑暗的色彩，而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烧焦了食物般的味道。
　　他的嗅觉并不比味觉差多少！
　　“李施主，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
　　李施主吸吸鼻子确定道：“没有。”
　　对自己嗅觉十二万分自信的小明想到：要不是李施主嗅觉出问题了，就是他太敏感，这味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闻到的。
　　他隐约猜到，眉头紧锁的廖光怕也是发现了问题之所在。
　　“走吧走吧，快被大部队落下了。”
　　……
　　廖光像是推土机一般，铲平了埋伏在大楼绝大部分房间内的鬼与饿鬼，佛教的饿鬼他统一称之为恶鬼，用降妖伏魔法将他们蒸发便是，在处置恶灵的问题上，道教要干脆利落得多，留下来的传承也不少。
　　还有些保持人型的厉鬼，目前遇见的厉鬼都不是很强力，还没有来得及祸害人，虽然满身凶气，却不难处置。
　　即便上了年纪的老鬼对廖光都产生不了什么影响，更不要说是初出茅庐的小厉鬼，他心神鉴定，不被外物所诱惑，无论女鬼的模样多么我见犹怜，他都视而不见，直接送去往生了。
　　终于，出现怪事的房间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助理主动递上冰水与擦汗的毛巾道：“道长真是辛苦了。”
　　想不到廖光接受了冰水，却视毛巾为无物，他扭头对王台长道，“王先生最近有没有树立仇家？”
　　王台长一五一十道：“人在我这位置，有很多事情是不得不做的，我就跟业内活靶子一样，想要拉我下马的人比比皆是，这样想的话，我的仇敌早已到多了都说不清的地步。”
　　廖光叹了一口气道：“这栋大楼，最近是不是装修过？”
　　“是的，主要装修5到10层，但其他楼层也顺便更新换代了一番。”
　　“既然这样，先找到装修公司吧。”廖光冷冷清清道，“能趁其不备，埋符箓布阵改气的，怕就是装修公司了。
　　“布阵？改气？”张台长听他此言立刻道，“道长，请问大楼内的风水是不是被动过了？”
　　廖光眼睫毛低垂道：“不是风水，是阵法。楼内恶鬼遍地，煞气横生，阴气混乱，该是有荧惑守心之相。”
　　……
　　李义鸣的眼睛变成了疑惑的豆豆眼，他悄悄对张晓明问道：“荧惑守心是什么？”改气的阵法是道家的特产，慧能法师虽课上对他们提到一二，却也只是常见的浅显的部分，若想要深入了解，还需自己定下心来，努力钻研。
　　他本没指望张晓明能给出回答，谁知道听见问题后，小明竟说得头头是道：“荧惑守心是道家害人法术中具有代表性意义的经典阵法，我国古代将火星称之为荧惑，除了荧惑外，它还有其他名字比如赤星、罚星、执法。”
　　“古人认为，只要荧惑出现，就代表着战争或者死亡的降临，以此命名的阵法，也有同样的意思，会自发性吸引饿鬼，断人财路，食人精气，到最后布下此阵法的楼会成为一座死楼。”
　　李义鸣听得目瞪口呆，第一反应是：“张施主，你什么时候要转头道教了？你要将我佛门弃之不顾吗？”
　　小明鄙夷地看他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要是少买点水光针符，用点数多买点资料，就不会脑袋空空，什么都不知道。”
　　李义鸣：扎、扎心了老铁！
　　“原来道教的阵法这么可怕吗？”李义鸣心有余而戚戚焉，“那害人不是一害一个准？”
　　小明道：“怎么可能，要是真这么简单就不肯能成经典案例了。”他道，“我看书上说这阵法极难布置，需要天时地利与人和。”
　　“那你知不知道应该怎么破解？”李义鸣俨然把小明老师当成了学霸，什么都知道。
　　哪知小明理直气壮道：“我当然不知道了！书上没写，我也不是学道的，一心向我佛，怎么会知道如何破解！”
　　李义鸣：“……”
　　“你不是看出是荧惑守心了吗？”
　　小明老师道：“当然不是，是廖道长说了，我才跟你解释的。”他露出了嘲弄的表情，“我连道教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怎么可能会看这个？”
　　小明老师，是出色的理论派！


第13章 
　　廖光的解释跟张晓明差不多，王台长听后脸都白了道：“那荧惑守心有没有破解的方法？”他道，“我们这么多人在台里这么久，会不会有问题？”
　　廖道长一五一十道：“现在还没问题，只要能够及时破解，就不会造成影响。”他道，“也还好发现得早，这阵法很容易伤及人命。”
　　“破解方法也不难。”他道，“荧惑守心的本质是三个点，分别代替火星、地星与心宿二，三者连成一线，连成一线后，整座大厦就化为道场，源源不断地吸引冤魂恶鬼，制造祸事，想要破解这一阵法，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找到埋了符箓的三处，将符箓连根拔起。”
　　“地星符箓应该在地下2层再往下，这张符箓代表地球，也就是脚下的大地，需要从地脉中借力。”他道，“地脉之力也是荧惑守心阵法难完成之处，不是所有地点都有很强的地力，只有龙脉之地才能提供足够的力。”
　　廖光的表情变得微妙 ：“正因为荧惑守心对住宅选址的要求很高，所以一般地方都没办法完成这阵法，才说需要天时地利。”
　　王台长的表情也很尴尬，选了好地方，竟然还造成了这问题。
　　但廖光的下一句话让他更尴尬了：“而且一般的龙脉还不行，需要能够逆转气运的毒龙脉。”
　　是否为毒龙脉，即便是顶尖的风水先生都很难看出，与正经龙脉不同，若把坟墓建在毒龙脉上，前百年或会气韵绵长，但百年之后往往突发异事，子孙后代遭遇横祸一个不留，也是常见的。
　　像苹果大厦建在毒龙脉上，现在是发展红火如日中天，几十年后一朝败落也未可知。
　　王台长大概也听说过这说法，毒龙脉三字一出，脸青青紫紫不断变化，最后才道：“那符箓埋在哪里，能不能找到？”
　　“只能试着找找，我也不能确定具体位置，只知道大概方向。”他道，“而且地星肯定是深埋地底，另外两星大概埋在墙体里。”廖光建议，“不管怎么样，装修工程队里肯定有知情人。”
　　听了他的话，王台长连同负责装修工作的部长就到一旁打电话了。
　　张晓明和李义鸣听得津津有味，听了廖道长的话，小明一拍脑袋道：“难怪说荧惑守心可遇不可求，原来对地脉还有要求！”
　　李义鸣啧啧啧道：“现在找装修公司，肯定人去楼空了。”
　　可惜他猜得并不是很对，过一会儿，王台长就带着部长回来了，面带青色，摇摇欲坠：“陆老板几个月前身体不适，还没等进医院就突然恶化，病逝了。”
　　众人面色也是一僵。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他主事的也是死的死伤的伤，邪门得不行，这还没过多久，公司就倒闭了。”他们并不是很关心装修公司的事，总归就是一次合作的对象，要不是今天打了一通电话，谁能知道偌大一个公司，人竟然绝得差不多了。
　　在场人一听，更觉得遍体生寒，阴风从天灵盖钻进去，冷得他们直打抖。
　　“那就没办法了。”廖道长蹙眉，“只能硬找了。”
　　……
　　原本有几人跟随廖道长，想要旁观驱邪，然而听了荧惑守心会对人有害，这些无关人士能走的就都走了，他们甚至不愿意在大楼里多呆哪怕一秒，若不是条件不允许，王台长也想走。
　　“荧惑守心主要影响君王，放在苹果台中，王先生身份最高，也最容易受侵害。”廖道长道，“还是跟在我身边更安全些，若出去了即便是我都无法保台长安全。”
　　王台长五十多岁的人，听即此言几乎要哭出来，只能跟着同行。
　　人散得差不多后，廖光回头看被经纪人生拉硬拽却不愿意走的两人道：“小明老师，你们不去避一避吗？”他虽知接下来的驱邪工作应不会伤及普通人，但在别人能跑就跑的大前提下，留下来的两人格外显眼。
　　李义鸣是个二傻子，说出来的话常常狗嘴吐不出象牙，小明怕他坏事就提前道：“没事没事，我对道教风水之事比较好奇，想跟在道长后面看看。”他说完后还把绕在手腕上的菩提子退下来道，“而且我曾在清凉寺求的佛珠护身，慧能大师说有此珠在，一般邪魔不得近身。”
　　“慧能大师啊！”听这名字，廖光都肃然起敬，显然，慧能大师的地位很高，他再看看菩提子，佛光肉眼可见，便道：“好吧，但你记得戴好佛珠。”
　　李义鸣也用了同一个借口，他本来就是圈内有名的喜好佛法，现在想看驱鬼，也说得通。
　　再加上王台长恨不得多些人陪自己，极力劝说之下，俩人都得以留下。
　　廖光看还留在场中的三人，从大袖里掏出几张符箓道：“这是镇鬼符，各位要好好拿着。”随后又道，“若台里还有开过光的法器，不妨也带着。”
　　张晓明闻言，也不犹豫了，变戏法似的从背包中拿出几本薄佛经道：“道长，这些佛经都是开过光的，你看有没有伏魔的功效？如果有的话，不妨分给大家。”
　　说是大家，其实也只有李义鸣和王台长，王台长听后还挺犹豫：“这是佛家的东西，但道长不是道家的？”在道士面前收下佛经，不是砸场子吗？
　　廖光却不在意佛道的区别，他虽然有些惋惜敬爱的小明老师一身佛教用品，却也好好看了下佛经，一看发现，竟然是驱魔的《楞严经》，当即用赞赏的眼神看向张晓明道：“这很有用，收着好。”
　　廖光：真不愧是小明老师！真是及时雨！
　　王台长立刻接过去藏在怀里，还谢了张晓明好几句。
　　小明充分展现自己的好奇心道：“道长啊，这符放在哪里应该如何看啊。”
　　廖道长不仅解答他的问题，语气还很温和：“一般情况下，荧惑守心的三星会将整栋建筑物笼罩其中，所有一枚符箓放在地下一层，一枚放在最高层，还有一枚放在中间层。”
　　“符箓旁常有大力恶鬼镇守，地下还没看，但中间层却有点怪。”他道，“按理来说中间层就是《冰箱》演播室在的那层，我却没有看见恶鬼，怪事。”
　　张晓明和李义鸣听见他的话后，不说话，乖得跟鹌鹑似的。
　　小明心道：他干掉的食肉鬼莫非是强力恶鬼？不能够吧，总觉得那玩意儿比食水鬼强多了。
　　恶鬼还挺脆？
　　……
　　苹果台大厦是专门找人设计的，其外观由全玻璃面铺制，极具现代感。大厦共有32层，最上层是办公室层，顶端还有一小花园。
　　办公室层内设有正副台长以及一众行政人员的坐席，王台长除了出差，只要是在本市就做在办公室里，现在知道头顶有恶鬼徘徊，他就一阵后怕，脖颈凉飕飕的。
　　最高层和其他楼层不同，空空荡荡，不见鬼怪踪影，李义鸣第一次在寺庙外看见他地百鬼不生，不仅没高兴，相反还觉得凉飕飕的。张晓明比较有经验，知道这种情况往往是有大恶鬼，将其他鬼怪全吞吃入腹，才会产生这情况。
　　廖光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方罗盘。
　　罗盘是勘探风水常用的工具，在盘上，可以看见天上的星宿、地上的五行、还有天干地支，世间万物的磁场都能用罗盘勘测出来。
　　廖光手上的罗盘，从内至外共有二十一层，每一层都有各自的用处，无论是测阳宅阴宅地址还是定为龙脉精准度都极高，现在他用此盘来寻找鬼怪的煞气。
　　“往东走。”
　　话说完，王台长脸又是一白，几乎晕厥，最东边不就是他的办公室？
　　越靠近台长办公室就越寒冷，空气中似乎都有挥之不去的阴气，牙齿都被冻的忍不住咯吱咯吱直打寒颤，王台长颤巍巍道：“我之前就觉得冷了，以为是空调温度打得太低，还专门在办公室里放了衣服。”
　　办公室门被打开，房间内空空荡荡，除了冷之外什么鬼魂都没有。
　　廖道长看了一下手表道：“鬼还没有回来，估计到逢魔时刻才会出现作祟。”逢魔时刻有两段，现在他说的是黄昏，也就是晚上17点到19点，昼夜交替时。
　　王台长道：“我平时下午三四点就下班走了，很少拖到五点。”
　　廖光道：“若非如此，你早就鬼气入体暴毙身亡了。”
　　说完之后，他就弯腰趴在办公桌上，画符做准备，朱砂与黄纸从宽袖子里掏出来，应有尽有，张晓明凑到边上看了，只看懂了“镇鬼符”“无雷符”“火符”等常见的符箓。
　　廖光：！！！
　　小明老师距离我好近！
　　王台长不敢一个人呆着，老大不小的人了，也同一群年轻人凑在一起，他排排站到张晓明身边，惊讶地发现：“之前一个人站着觉得冷，站到张老师身边，竟然不觉得太冷了？”
　　张晓明笑道：“可能是我五行中火比较多，平时又喜欢念经，所以鬼不喜欢我。”
　　廖道长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看似不经意道：“张老师喜欢念经啊？”
　　张晓明笑道：“说来惭愧，本市的佛教比较兴盛，我家附近又有清凉寺，久而久之熏陶之下，对佛法就有了点兴趣。”
　　廖道长道：“其实我们道教的道法也挺有趣的，张老师如果想要了解，我可以给你讲了听。”
　　张晓明心道：想不到廖道长看上去冷冰冰，实际上却是热心人。
　　“行，下次有时间，一定会去廖道长所在的道观看看。”
　　廖光兴奋了：“一言为定！”
　　王台长在小太阳张晓明身边靠了一会儿，冷到骨髓的寒气终于驱散了，他有闲心想别的事，就对廖光问道：“道长啊，那鬼进来了，会不会直接追着我啊？”
　　“不会，我已经布置好了阵法，他一进来就会被我困在阵法内。”廖光道，“而且鬼怪天生喜欢找神通力大的人，有我在这里，他肯定先盯着我追。”
　　王台长松了一口气。
　　李义鸣看时间道：“五点到了。”
　　……
　　五点才过去一会儿，混杂成一团的黑气就从窗外涌了进来，在场四人，三人都是能看见黑气的，他们的视线落点都很稳，而王台长则打了个寒颤道：“怎么又变冷了。”
　　话才说完，给他紧紧攥在手上的镇鬼符发出阵阵热能，充分彰显其存在感。
　　廖光手持细长木牌，木牌上写五雷号令四字，他将令牌立于身前道：“以邪入正，以正修道，五方雷将，皆听我命！”
　　说时迟那时快，凭空冒出的惊雷同利剑一般贯穿团团簇拥在一起的黑雾，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烟消云散，方可看见鬼怪的庐山真面目。
　　看清其模样的廖光脸色一变道：“五方逆煞注鬼勗！”
　　天师道有经典，名为《女鬼青律》，上面记载了成百上千鬼怪的姓名，五方逆煞注鬼勗就是经书中记载的鬼怪，考虑到她的年龄，与其说是鬼，不如说是妖魔，舌头细长，披头散发，动作灵敏，指甲细长，也不知害了多少人。
　　五雷阵法让女鬼痛苦万分，但她毕竟是存活时间很长的鬼怪，懂得自断臂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舍弃被制服的大部分躯体，想着擒贼先擒王，故超屋内力量最强的人俯冲过去。
　　眼睁睁看见勗鬼朝喜小明老师方向飞的廖光：？？？
　　怎么肥似！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说的就是张晓明。他原本跟王台长还有李义鸣藏在不知名的角落，观廖道长与女鬼斗法，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鬼怪竟然弃车保帅，朝自己冲过来了！
　　张晓明：我的脸有这么黑吗？
　　“张施主，用佛经——”
　　廖光的话让头昏脑胀的小明受到了启发，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薄薄的佛经册子卷成纸筒，朝着火速逼近的鬼来了一记狠狠的全垒打。
　　“毗陀夜阇，嗔陀夜弥，鸡啰夜弥！——”
　　变成天上的流星吧，恶鬼！


第14章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佛经纸筒击中的鼻头，猛然蹿起一阵火焰，那也并非是真的火焰，只不过至刚至阳的佛法对鬼怪有克制作用，五方逆煞注鬼勗以煞气凝结身躯，平生最怕日光与阳炎，佛经叠加降魔咒，让女鬼很受伤。
　　王台长看不见女鬼，却能看见半空中陡然出现的烟，他颤抖着声音道：“点、点着了！”
　　耳边回荡着女鬼的惨叫声，火从鼻头开始向身下蔓延，她宛若火场中的受害者，抱头满地打滚。
　　先前被女鬼吓了一跳扒拉墙角的李义鸣也收回手脚，小声道：“好、好凶残！”
　　张晓明：“……”
　　不，不是，我只是拿佛经抽了她一下啊，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关键时刻还是专业人士廖道长比较靠谱，他深知荧惑守心召来的女鬼凶险，也没期望五雷符与镇鬼符叠加而成的法阵能直接将她击得魂飞魄散，不想半路杀出小明老师，用佛经给了女鬼沉重一击。
　　他再度端起灵牌，正在蓄力，欲以鬼怪惧怕的惊火给她最后一击，不想张晓明更加当机立断，看女鬼凄惨至斯，直接将挂在手腕上的佛珠摘下，以指甲掐断串绳，拆散籽儿，几颗菩提子如坚硬的子弹，直接钉入女鬼眉心胸膛。
　　小明：嘚！吃我菩提子弹！
　　黑气源源不断，从漏洞中喷涌而出，地上的灰尘，墙角的蛛丝网都受到了涌动阴气的影响，细小的尘埃里在地板上不断跃动，汹涌的气流以女鬼为中心，猛地向四处炸开，王台长只感觉某一瞬间，自己的身躯像是被飓风侵袭过，冷得刺骨，人也差点被推的向后走几步。
　　但下一秒，他就觉得空气为之一新，身体中泛起了久违的温暖，再看看窗外的斜阳，夕阳似火，晴空万里，他竟觉得心旷神怡。
　　王台长试探道：“廖道长，那恶鬼……”
　　廖道长的表情非常一言难尽，他道：“恶鬼升天了。”
　　以爆炸的方式升天，也太酷炫了吧？
　　……
　　星月菩提颗粒细小、质地坚硬，用法更是多种多样，张晓明带在身边把玩一段时间后，珠子的质地变得更加坚硬。
　　他在拿到这串佛珠后，还细问了该如何保养如何使用，保养的方式都大同小异，慧能和尚道：“这串星月菩提挺好，颗颗正月，月朗星稀，菩提密度也大，不是新籽，张施主若想要保养，就将其籽拆下来用洗澡巾搓弄便是。”
　　一般情况下搓一周就会挂瓷，只有就是慢慢上手捻珠，过不了多久就能包浆。
　　挂瓷包浆后，颗粒会变得更加圆润。
　　保养的方式是人人都会的，但使用之法却不大相同，慧能法师道：“星月菩提在手，诵经文时手持菩提，经文之力便会被进一步放大，若配合伏魔经文共用，还能有奇效。”他道，“这效用随经文变化，也会变，若用紧箍咒，便会向孙悟空头上的箍一样收紧。”
　　他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又道：“要是遇上紧急情况，不知如何是好，直接把菩提子砸向恶鬼也是上选，张施主满身佛性，菩提子跟你在一起久了，也会收敛佛光，对妖魔鬼怪是大杀器，触之有奇效。”
　　张晓明将慧能法师的话牢牢记在心中，此次见情况紧急，就直接用上了“扔菩提子大法”。
　　然后鬼就被强行超度了。
　　……
　　廖光站在小凳子上，手持锤子，咚咚咚咚敲天花板，下方张晓明与李义鸣一左一右看他破壁。在小明老师暴力超度恶鬼后，三人就达成了诡异的共识，主要是廖光发现，下面这两人也是开了阴阳眼的，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俩也对道教神鬼之事如此好奇了。
　　王台长没有开阴阳眼，也搞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咳咳，张老师的佛法很精深啊。”他主动凑到张晓明身边同他小声攀谈，现在廖道长还在场，碍于情面，他只能小叙两句。
　　但王台长看向张晓明的眼神却很火热，随身携带佛经，甩出菩提子后异像频频发生，这是不世出的高人啊！
　　当然了，廖道长也是高人，但廖道长的出场费很高，而且又不可能常驻苹果台，但张老师就不一样了，他可是特邀嘉宾，常常来台里拍节目的！
　　和他打好关系，有利无害啊！
　　张晓明倒是有点尴尬，他道：“我才修习一段时间佛法，距离精深还很远。”
　　“咔嚓——”天花板上传来一声脆响，拿着小锤子的廖道长眉眼淡淡道：“找到了。”
　　……
　　罗盘只能圈定符箓所在的大概位置，廖道长比划许久，准备从办公桌头顶的天花板开凿，那地正对王台长脑袋，看道长从天花板中掏出一小木盒子，他只觉慎的慌。
　　木盒狭小，通体发黑，张晓明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什么木头是黑色的，廖光好像能看出他的疑问，便直接道：“这是阴沉木。”
　　听这名字，小明目露迟疑之色：“阴沉木，不应该能招财镇宅吗？”
　　阴沉木的名字阴沉，但木头却是好木头，他们多是杉木在土地中埋藏久了，表面碳化发黑的产物，无论是古代现代，阴沉木都被视为珍宝，古之达官显贵以此木作棺材，到了现代，阴沉木雕刻的木雕都价格高昂，想要转运招财的老板都会买了镇宅。
　　廖光解释道：“杉木阴沉木是好木头，但这段阴沉木是由槐树木头转化而成的。”
　　张晓明一听，不吭声了。
　　槐木是五阴木之一，聚集阴气，养鬼一把好手，恐怖故事中，古代的鬼与槐树总是相生相伴的。
　　李义鸣不知道阴沉木是什么，但槐树的典故他知道，看着黑漆漆的木头盒子，他咋舌道：“这盒子，看上去特别邪恶。”
　　阴沉的颜色宛若凝固的血液，他人见之，毛骨悚然。
　　廖光道：“我开了。”
　　众人咕咚一声咽口水。
　　阴沉木盒中，静静躺着一张符箓，画法复杂。
　　廖光拿出来道：“这张就是荧惑。”
　　王台长听后又怕了：“这这这、应该怎么处理啊，道长？”
　　廖道长道：“烧了就行。”
　　“这么简单？”王台长傻了。
　　“荧惑守心之所以难见，是因为寻常人找不到毒龙脉。”廖光一五一十解释道，“而且一般的风水阵法若被破解，业障都会回馈到施法人身上，但荧惑守心害人之法在于通过地势吸引其他恶鬼怪，由鬼怪害人，施法人与鬼怪之间关系不明，即便鬼怪被超度，咒符被破坏，他所受反噬也不很多。”
　　所以只要术者有本事能够挖出符箓，清空道场内的鬼怪，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想到这里，廖光再打量了小明老师一眼，守在荧惑星旁的恶鬼被老师暴力超度了，而心宿二周围的鬼现在还不见踪影，其消失原因莫不也与小明老师有关。
　　哎……
　　他都想叹气了，那自己的工作岂不就是处理了杂鱼小鬼？
　　一方面他很欢欣雀跃，觉得小明老师真不愧是自己喜欢的爱豆，不仅可看阴阳，还很有悟性，看他一通操作，堪称佛门的天选之子。
　　但另一方面，廖光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废了，今日大事都让小明老师做了。
　　廖道长面子上还是很崩得住的，在进行复杂心理活动的同时，直接用打火机把阴沉木盒连同其中的符箓一起烧了。
　　熊熊火焰殆尽了木盒与符箓。
　　“这样就行了。”廖光道，“剩下只需将其他俩符箓找出来便可，不过少了荧惑，道场已破解，王台长不用担心。”
　　王台长先长呼一口气，随后又道：“担心是还要担心的，我不能把苹果大楼建在毒龙脉上啊。”
　　经过此事，他对神鬼之事更加相信了。
　　“廖道长您看，等过段时间处理好了，可否请您来看看风水？”
　　廖光淡淡道：“若有需要，到时找我便是。”
　　……
　　小明老师本准备和李义鸣悄悄走了，不想却被廖光叫住了。
　　“小明老师。”
　　张晓明回头道：“廖道长，有什么事？”他还挺奇怪廖道长对自己的称呼，不止有他粉丝才会喊小明老师吗？
　　廖道长道：“不知道小明老师愿不愿意来我们道观参观一下。”
　　他滔滔不绝道：“我们南宁观也是几百年的道观，香火旺盛，道士众多，而且都是有真才实学的。”
　　“如果说降服妖魔，驱散鬼怪，还是我们道观比较专业……”
　　张晓明听了半晌，也不知道为何廖光会邀请他，慎重道：“我有时间的话我一定会去贵观参观。”
　　廖光心满意足道：“说定了，小明老师。”
　　哎，小明老师这么有天分，去佛门实在是浪费了。他心中打起小算盘，能入我们道门多好啊！
　　廖光忽然想起了小明老师的职业，打蛇打七寸，补充一句道：“我们净明派的火居道人，是可以结婚，可以吃荤食的。”
　　张晓明：！！！
　　可、可以吃荤？
　　当道士这么好的吗？


第15章 
　　“我跟你说，那道长简直不可理喻！”李姓施主猛地拍了下桌面，把手都拍红了。
　　小明嫌弃地看他一眼道：“你小心点，别把我的吧桌拍坏了。”他是美食家，对餐桌类家具格外在意，这张吧桌是远渡重洋，从英国送来的，精选木材、大师制造，花了他好几十万。
　　李义鸣出离地愤怒了，他甩甩手道：“你竟然在乎吧桌？不在乎我！”
　　张晓明都不看他，此时此刻他正的手指正在键盘上跃动，赶美食稿件：“所以，廖道长怎么对你了？”他道，“我觉得廖道长人挺不错，你怎么惹到他了？”
　　李义鸣仰天长啸：“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惹到他了。”他还怪委屈的，“在驱鬼之后王台长办了一个酬谢宴，请那道长吃饭，还请我一起去。”
　　“我原来以为你也会去，怎么说我们也跟王台长共患难过，哪里知道偌大一桌就我们仨，王台长还让林欣私下和我说，让我去给道长敬酒。”他撇撇嘴道，“敬酒我倒是无所谓，反正给了一个常驻，又不是卖身。”
　　小明道：“你可以说重点吗？”
　　“重点就是，明明要我去敬酒了，但道长特别不给面子，特别不屑一顾！”李义鸣道，“你能想象吗？那种混合着鄙夷和唾弃的眼神，我敬酒他说不喝酒，我敬茶他就撞下杯子，连口水都不喝。”实在是太让他生气了！
　　张晓明终于停下来了，他无语道：“出家人本来就不喝酒吧……”
　　“你说什么呢张施主，出家人是指我们自己，人家火居道人是能结婚吃荤的。”
　　“不，我们也不算出家人。”张晓明道，“哎，其实我觉得廖道长人挺不错的，你想多了吧，人家没事干鄙夷你干嘛？把自己看太高了吧？”
　　把自己看太高……把自己看太高……
　　李施主的心上中了一箭。
　　他接着道：“而且上次驱魔结束后，他还邀请我去南宁观，当然了，有可能就是客套客套，但起码证明廖道长还挺会做人的啊。”他还真准备去南宁观溜一圈。
　　“要人真嫌弃你，你得做了什么遭人恨的事啊！”
　　廖道长的邀请应该只是句客套话，但半只脚跨入玄幻界，又连连遭遇奇闻怪事，本着防患于未然的想法，他都想要深入接触更多的知识，清凉寺的慧能法师也鼓励他们多去看看各门各派的驱魔超度之法，最好能够加以学习，融会贯通。
　　李义鸣眼巴巴道：“张施主啊，要是去的话叫我一声，我也想去。”
　　张晓明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手机定时闹铃响了，李义鸣猛地扑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快来看快来看！《冰箱》开始播放了！”
　　……
　　第二天一早，孔敬易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喜气，还没看见人，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他一团和气喜气洋洋的脸蛋。
　　“小明啊，你微博粉丝一晚上长了一百来万，我们的事业又要迎来新的一春了。”他忍不住道，“你是给后期包红包了吗？剪得真好。”
　　无论是电影还是综艺节目，后期的力量都是无穷的，给几个镜头，给什么样的镜头，都掌握在工作人员的手中，可以说在综艺播放后嘉宾火不火，除了个人的表现外，起决定性作用的因素就是后期。以往《冰箱》节目组给嘉宾的镜头不是很多，但到小明老师头上，却有了惊天大逆转，他的镜头与李义鸣比起来都不遑多让，特别是解说水月茶耍帅的镜头，更是给了特显。
　　再配上后期犀利而又不失幽默感的点评，活脱脱的新一代知性男神。
　　点开视频就可见他本期金句：“你这烤肉，是我吃过最好吃里面最便宜的，最便宜里面最好吃的。”
　　张晓明心知肚明，苹果台慷慨的镜头与王台长脱不开关系，看来他那天的暴力超度给台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孔小美又道：“你打开微博，因为你这期节目火了，连带着先前拍到的照片也被神通广大的网友翻了出来。”
　　张晓明打开微博，发现和自己有关的时实热搜共有两条，一条的关键词是＃小明老师＃＃冰箱＃，还有一条的关键词是＃张晓明＃＃和尚＃。
　　点开后者，一张照片猛地撞入眼帘，他身着缁衣，端坐在蒲团上，目微合，双手合十，照片中还囊括了释迦牟尼玉像的侧面，背景中偶有其他僧人露面，光看这张照片，耳边似乎就有梵音萦绕，能够窥见西方无上佛国。
　　这张照片早已在网上流传，但一直未掀起轩然大波，甚至照片中人是不是张晓明都没有定论，时过境迁，又展现在众人眼前，却引起波澜。
　　“照片我看到了，有什么问题？”张晓明道，“是承认还是不做回应？”
　　孔小美道：“嘿嘿嘿嘿嘿，可以回应，这次我有个新的想法。”
　　……
　　“清凉寺的素斋？”慧能和尚听张晓明此次来意，略感惊讶。
　　张晓明还挺不好意思的，他每次来都是正儿八经学习佛法，对寺内素斋倒是从未惦念过，但他听了孔小美的说法，又觉得发起“素斋之旅”的活动确实很好，在越发深入地了解佛教文化后，他对寺院内的名茶素斋确实产生了兴趣，不少寺院周围的素食做得堪称一绝。此外，若有游客拍到他修禅的照片，完全可以假托了解佛教文化，品尝素斋之名，也不用多解释。
　　“清凉寺的素斋在本地就很有名，之前我禅修时吃到，觉得这里蔬菜特新鲜，就算有机蔬菜都比不上。”张晓明道，“大师您看，我的正职也勉强算是公众人物，这前段时间不是被拍到在寺庙内禅修的照片吗？就想找个理由解释一下。”
　　慧能法师笑眯眯道：“这倒是，因张施主的照片，最近寺内的人流量都有所增多，还有游客询问是否有租借僧衣拍照的项目。”
　　张晓明只能干笑，人家正经寺庙，当然是不会有这种项目的。
　　“素斋之事，还要同慧丰师弟说，他掌管寺内俗物，若想拍摄，还需找他。”慧能法师道，“但我们寺内开放的斋堂颇少，真想看品种丰富的斋菜，还需到寺外餐馆。”
　　张晓明点点头道：“好的好的，谢法师提醒。”
　　……
　　拍素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加上张晓明身负广长舌相，清凉寺内有头有脸的和尚都知道了，他只是稍微同慧丰和尚提了下素斋的事，对方就满口答应，还说可以给他找间单独的僧寮吃。
　　清凉寺的素斋分寺内寺外两种，寺内素斋是寺内僧人办，并不盈利，他们单独腾出了一斋堂，供前来礼佛的信徒吃。主要是素斋面，有各种不同浇头，香菇、素鸡、时令蔬菜等等，礼佛的信众只要在斋堂钱的功德箱里随意投些钱，就可以吃。
　　寺门口的素斋馆与清凉寺并无直接联系，卖的素食十分精美，仿荤做得也好，是游客的上上之选。不过其中几家店生意火爆，想要约上吃素斋，还要早一周电话预约，直接去通常是没有座位的。
　　小明与孔小美合计一番，准备主要拍摄寺院外的斋菜管，寺院内的斋堂带一下就好，人家寺院本来就是好心提供给礼佛信众吃，并不对游客开放，要是游客盈门，都说要吃素斋面，反倒不美。
　　寺院外最有名的一家斋菜馆名为千佛斋，老板与寺内僧人关系不错，每逢佛教大典，千佛斋都会承办宴席斋菜，一番联系后，老板很爽快地答应让张晓明在店内直播。
　　……
　　千佛斋在清凉公园正门口，店铺装修得古色古香，甫一进门，张晓明就被其中“人声鼎沸”的景致给吓到了。
　　清凉寺外好像又道结界，自然而然将鬼怪们拦在门外，但千佛斋却不被包括在寺庙范围内，不大的素斋馆子里挤满了鬼，张晓明在门内，很有置身冬日大澡堂之感。
　　“嘤嘤嘤嘤嘤，不要挤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他抬头一看，额头挂满黑线，经日跟着他的白裙子怎么也跑素斋馆里了。
　　白裙子看见张晓明，泪眼汪汪地伸出手，下一秒却见冷酷无情的负心汉脑袋扭到一旁，就当没看见她似的。
　　白裙子：QAQ
　　张晓明翻看菜单，以营利为目的的素斋馆与寺院不同，菜单上有各种以豆制品为主料的仿荤菜色，西芹炒虾仁、红烧五花肉、西湖醋鱼……这些都是千佛斋的样板菜。
　　佛家人吃素食不仅仅是修体，还要修心，对他们来说，吃仿荤与吃荤菜没有太大区别，吃有荤菜味道的素食，本就证明了对荤食的向往，是心不诚的体现，虔诚的佛教徒都不会吃。所以仿荤的噱头本来就是说给游客听的。
　　小明是美食家，并不是剃度的和尚，他更在乎口感与滋味，吃仿荤对他构不成影响，点菜后，老板很快就把他的“粉蒸肉”端了上来。
　　鬼簇拥在他身边，窃窃私语。
　　“粉蒸肉！是粉蒸肉！”
　　“好香……”
　　“给我吃一口啊！”
　　张晓明不动神色，筷子使得稳稳当当，金黄色的细琐粉末包裹着肉，米粉粒颗颗分明，翠嫩的香葱末点缀在米粉上，绿的绿、白的白，煞是好看。
　　“咯吱——”
　　第一口咬下去，脆嫩而充满水分的萝卜应声而断，这家店别出心裁，用白萝卜片代替面筋。厚薄正好的萝卜片中藏满了水分，经过蒸炸两道工序后，萝卜变得爽口而柔韧，醪糟汁与白糖混合带来的鲜香深深地融入汁水中，鲜美的滋味点在舌尖，猛然炸开……
　　张晓明闭上了眼睛，仿佛徜徉在美食的世界中，本就俊美秀雅的脸变得更加生动。
　　他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周围鬼魂的脸几乎贴在了他的脸上，小明老师无动于衷，只剩一腔感叹道：“实在是太好吃了！”
　　鬼：“……”
　　“可恶我也好想吃一口啊！！！”
　　……
　　口罩墨镜齐全的李义鸣鬼鬼祟祟进到张晓明家里，他一边脱鞋子一边絮叨道：“你知不知道我档期很满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就算是外卖小哥还要排单子，更不要说是我了。”
　　张晓明的声音遥遥从客厅传来：“知道了知道了，下次肯定早一天告诉你。”
　　李义鸣怪不高兴的，早一天怎么行，起码也要早一周预约啊！话还没有说出口，他就看见了摆满各种斋菜的桌子以及各种香烛烟火道：“你干嘛，要祭祖啊！”
　　张晓明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当然不是，我这是要超度亡魂！”
　　李义鸣秒懂了他的意思：“哟，终于从烧食谱上升到烧食物了？”他看一眼桌子道，“但你就这点菜，能超度几个啊。”鬼的饭量和人差不多，一桌子菜最多就够几个鬼吃，而且这年头饿死的鬼其实不多，吃了白食拍拍屁股走也很有可能。
　　张晓明道：“你懂什么，我这是斋菜，本身是有佛力的，等到鬼来的时候我再在旁边念经，放大美食的力量，让他们早点往生……”他顿了一下道，“有了佛经加持，一人吃一口差不多就可以飞升了。”
　　李义鸣总觉得他的逻辑有点不对，哎，总觉得他有点本末倒置了，而且天知道这回能不能成功。
　　他道：“你都计划好了，叫我来干什么？”
　　小明老师的回答十分机智：“虽然我计划得很好，难保真正实行时有错漏，你就在旁边帮我望风，要是有问题，就用你的佛经把他们都超度了。”
　　李义鸣：“……”
　　你的算盘打得好棒棒哦！


第16章 
　　张晓明家被各种法器堆满了，佛经、舍利、菩提子……大多是些便宜的法器，但即使价格再低廉，只要是正儿八经的法器又加之开过光，就有作用，配合慧能法师传授的阵法，他家终于成了难得的清静之地，白裙子与鬼婴只能扒拉着防盗门，偏偏不能入内。
　　张晓明拿一箱箧，将法器统统收摞起来，被排除在屋外的鬼怪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其中，没过几分钟，空荡的房屋内就挤得水泄不通。
　　鬼想吃到人吃的食物，需要以香做媒介，俗话说“三香敬神，两香送鬼”，鬼也是要吃香火的，在饭桌前立起一樽小鼎，插上三炷香，意为请鬼吃饭，又因为他没有摆上牌位，孤魂野鬼也可以来吃。
　　张晓明道：“我数一二三，你就把香点着了。”
　　李义鸣挺嫌弃的，但碍于情面还是点点头。
　　“一、二、三！”
　　打火机一点，香烟袅袅，扶摇直上，张晓明双目微合，诵庄严肃穆的佛经。
　　张晓明热爱学习也善于学习，有根广长舌还是很有好处的，只要谈及佛理，他的理解能力就超出寻常僧人远矣。这段时间他翻来覆去研读往生的经书，还会跟慧能法师电话沟通问问题。
　　完全吃透可能没有，但理解大半还是没有问题的，在理解的基础上想要背下经文内容，就分外简单了。
　　佛家的超度经文远远不止一部，先前他用的都是《佛说阿弥陀经》。除此之外还有《往生咒》等等，但是这些经文常用于超度怨气比较大的鬼魂，张晓明想着自己要送走的是没什么怨气也没有什么遗憾，仅仅是排队等投胎的鬼，所以就选择了比较常用的《地藏经》。
　　一般人家办法事，请和尚来超度，念的不是《佛说阿弥陀佛》就是《地藏经》。
　　《地藏经》很长，一下子诵读完是不可能的，他只选择了其中段落诵：“谛听谛听！吾当为汝分别说之。若未来世，有善男子善女人，见地藏形像，及闻此经，乃至读诵，香华饮食，衣服珍宝，布施供养……”
　　他选的很巧妙，这段是说诵《地藏经》的好处，也是经文中正能量比较多，不会招之鬼魂恐惧的一部分，地藏经共有十三品，其中也有说人生老病死过程的部分，这些鬼魂是不大喜欢听的。
　　李义鸣在旁边看着，看向小明老师的眼神中，难免带上一思崇拜，别说是《地藏经》了，他光是背下《佛说阿弥陀经》就花了很久，而且经书的意思还半懂不懂，听小明老师吟诵，就能感觉到他是吃透了。
　　李义鸣：四舍五入就是学神啊！
　　然而学神学力虽强，但超度的本领就……
　　“让一让让一让。”
　　“再吃一口，就给我再吃一口！”
　　“靠，为什么供奉这么少？”
　　“我想吃肉肉肉肉肉肉！”
　　看鬼魂们的模样，并没有什么卵用。
　　待张晓明口干舌燥，只尝到一两口的鬼魂们几欲为了抢食而大打出手之时，李义鸣放声歌唱，将大半执念比较轻的鬼魂给直接超度了。
　　张晓明瘫倒在地上：“又、又失败了……”
　　高歌一曲的李义鸣气喘吁吁，他感叹道：“这就是所谓的有得有失吧？”小明怼鬼怪很厉害，但是超度能力却非常差，他道，“要不你就别钻牛角尖了？慧能师父不是说，超度不超度并不强求吗？”
　　小明道：“但我想要在商城买东西啊。”
　　李义鸣秒懂他的意思：“这倒是，我现在都不能想象没有减肥符和水光针符的日子。”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他想想又道：“如果实在不行，你要不试试看超度饿鬼？之前你不是说超度一只饿鬼得到的点数远远高于普通鬼魂吗？”
　　“话是这么说，但饿鬼还挺不常见的，我要是专门去找饿鬼，那不就成了专职驱鬼的？”小明又道，“而且谁知道之前是不是误打误撞，要是真遇见特别强的怨灵，翻车了怎么办？”
　　他对自己还是有清醒认知的。
　　李义鸣道：“这倒也是……”
　　小明叹气道：“对吧！”
　　李义鸣难得开动了他智障的小脑瓜，对小明道：“要不等下次有时间去问问慧能师父吧，你看，道士都能有偿降妖除魔了，没道理和尚就不行啊，我听说廖道长做法，拿了这个数。”他伸出手，前翻翻，后翻翻，张晓明估算了一下，大几十万肯定是有的。
　　“这降妖除魔不也分三六九等吗？到时候你问问师傅，能不能在清凉寺挂单，解决比较低级的鬼怪，又赚了点数，又赚了钱，也挺好的。”
　　张晓明道：“话虽这么说，但我也是正经职业的人……”
　　“你就当是兼职好了，接了去哪个城市的单，就去那个城市吃吃吃。”李义鸣热情道，“你又不像我，是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事业蒸蒸日上的明日之星，闲时间肯定挺多的。”
　　张晓明斜眼睨他：这人，怎么在娱乐圈混下去的，还会不会说话了？
　　……
　　《素斋之旅》第一期的反响不错，倒不是因为观众朋友们喜欢素斋，而是因为最近张晓明正当红，他穿缁衣的照片又好看，早期有了宣传基础，自录制节目放出来点击量当然不会少。
　　在《素斋之旅》转发量不断提升后，有些商业化的寺庙以及道观主动联系他，这些宗教场所和清凉寺不同，是将素斋作为盈利的一部分，不仅向民众开放了好些斋堂，素斋宴席还明码标价。
　　可惜张晓明习惯了清凉寺靠香火以及国家补贴吃饭的大寺风范，对靠素斋盈利的行为不是很看得上眼，即使庙宇道观发来邀请，也没有接。
　　就在他想着要不再去清修一段时间时，一通电话打进他的私人手机，低头一看，发现来电显示是廖道长。
　　上回苹果台一别，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喂喂，廖道长啊，请问有什么事？”
　　廖光的声音一如既往冷冷清清，他道：“小明老师，我看了您的新作品《素斋之旅》，有个不情之请。”
　　张晓明立刻道：“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廖道长您尽管说。”
　　廖光道：“是这样的，我们道观最近才推出了新的项目，就是道士体验项目，想要对外做宣传，吸引更多对道教文化有兴趣的人来南宁观。这个项目主要是针对新生代年轻人的，但我们道观虽有名，宣传的方式却有点落伍，我看见您这节目，想要您来我们道观也拍一期，看看能不能吸引到更多人。”
　　他还急忙补充道：“我们道观的饭食肯定好，这点小明老师不用担心。”
　　张晓明正好没确定下一步去哪地方，廖光打电话来，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当即道：“好啊好啊，我一定来。”
　　随后两人约定了时间，再挂了电话。
　　……
　　十天后，张晓明带着董启坐上了南下的高铁。他毕竟不是什么明星大咖，自制的小视频更不需要一车队的人跟拍，董启是张晓明工作室的员工，专门负责跟拍，他带着一架挺专业的摄影机，跟着小明老师走。
　　张晓明这人比较毒舌，尤其是在工作时，手底下的员工对他多多少少都有点畏惧，董启也是，但他到底是个大男孩儿，看着小明老师手腕上的佛珠，再看看对方摊在二郎腿上的佛经，好奇心不断骚动，就觉得挠心挠肺似的痒。
　　他还是按捺不住问道：“小明老师，您怎么对佛法感兴趣了？”
　　工作室的员工都知道，顶头老板最近沉迷佛法，不仅一有时间看佛书，还会请假跑到寺院清修，前段时间更是请了尊佛摆到办公室里头。
　　这年头讲究信仰自由，但他们这些90后，很少说有信佛教的，一般就是信，也是因为家里人信就跟着信，把办公室布置得宗教化，还是没有的。
　　张晓明回答得还挺认真：“就前段时间去清凉寺修行了几天，猛然间发现了世界的真谛。”他道，“读读佛经，能够平息戾气，更能够心平气和面对世界。”天天能看见鬼的烦躁，总要用什么压制下吧。
　　“而且寺院的素斋面也很好吃。”
　　董启笑出一酒窝，心说怕不是最后一个理由才是真的吧？
　　……
　　南海市一共有两个高铁站，老站建在市中心，新站建在城郊，他们是在老站下的，下高铁后打车，到南宁观只需要起步价。
　　南宁观是本市的重要景点，其地位跟清凉寺在南都市的地位差不多。
　　南宁观坐北朝南，占地近一公顷，老远就看见了棂星门，门是石头材质，下设朱红色栅栏门，游客与穿道袍的道士往来其中，热闹非凡。
　　董启先哇了一声，随后又怀疑道：“小明老师啊，我觉得他们游客挺多的，而且现代有不少年轻人都喜欢玄学，一定不缺人到道观体验啊！”还需要他们做推广吗？
　　其实张晓明也是这么想的，但他这人特要面子，强行找理由也要圆过去：“你这就不懂了，游客多是游客多，不代表相体验当道士的人就真多了，你看我们国家毕竟还是佛教吃香点，就算这样，清凉寺的佛学体验班人也不多啊，道观的人就更少了。”
　　董启听了后还挺信服，小明老师是上过禅修课程的人，一定比他懂啊！
　　棂星门前一段是步行街，车只能停在步行街门口，他俩下了车，董启打开摄影机开始跟拍，镜头拉近，便看见一眉眼清俊，身穿宽大道袍的帅哥向他们走来。
　　廖光远远招呼道：“小明老师。”
　　董启人不住哇了一声：“现在道士都这么帅的吗？”
　　“说真的，小明老师，我觉得光是凭借这位道长的脸，就能吸引不少人来体验生活了。”
　　张晓明：“……”
　　“拍你的视频，少说两句话！”


第17章 
　　为迎接敬爱的小明老师，廖道长换上了新裁剪的得罗，他本就清俊，让蓝色大襟一衬，更是眉眼分明。
　　董启的摄影机还没关，他想着道长帅气，多拍拍不也可以增添点转发量？于是拉近镜头，想要给廖道长来个特写。
　　张晓明却有别的顾虑，直接吩咐道：“摄像机先关了，廖道长是有名望的宗教界人士，怎么能在镜头中露脸？”他心想得道高人都是很神秘的，应该也不愿意出现在公众面前。
　　廖光正好听见他的话，淡淡道：“入镜也没关系。”为了增强说服力他还道，“我们南宁观官网的主页就有我的照片。”
　　想到廖光请他来的理由，张晓明的表情有点微妙，他心道：若是想要体验人多一点，只要加注一行“可与帅气道士同行”就可以了。
　　不过道观好像也有男女之分，是不是他们体验课程不招女学徒啊？
　　听了廖光的话后，董启就又打开摄像机。
　　镜头下，廖光非常从容，他带着张晓明观椁棂星门，长驱直入，走进山门，一边走还一边用醇厚的嗓音同他们介绍：“主殿都在中轴线上，马上看见的第一间殿宇就是灵官殿，殿两侧有钟鼓楼。”
　　张晓明看正殿两旁的二层小楼，还挺惊讶：“寺庙也有钟鼓楼，但钟楼鼓楼的位置与这正好相反。”南宁观的鼓楼在东边，钟楼在西边。
　　廖光道：“这也算是我们观的特色，钟鼓二楼的位置与其他寺院道观正好相反。”
　　南宁观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道观，地位超人，供奉的神仙也多，除了灵官殿之外还有三官殿、玉皇殿、财神殿等等，甚至还有供奉吕洞宾以及药神孙思邈的殿宇。
　　光是将道观大体绕上一圈，就花了将近40分钟。
　　“我们斋堂在最里面，除非办法会，不对外开放。”廖光强调道，“不过斋菜的味道不用担心，放眼全国几百家道观，南宁观斋堂的味道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像他这种火居道士，本可以在家里吃，却会特意跑到斋堂吃素斋，已经很能说明味道了。
　　眼下还没到开斋的时间，斋堂外的庭院上也没几名道士，张晓明左右看了看，反而见到一只悠闲晒太阳的大橘猫。
　　廖光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道：“这是观里养的野猫，观里一共有养了十几只。”话才说完就看见一穿黄袍的小少年悠哉悠哉走出来，把大橘抱在怀里，抬头见到廖光道：“大师兄，你在这里啊。”
　　廖光超他招招手，小孩儿就飞奔过来，就跟感觉不到怀里大橘有重量似的。
　　“这是小赵。”他先跟张晓明介绍道。
　　小赵还是笑咪咪的，配合他的圆脸盘子与小酒窝，分外讨喜：“大哥哥你好，我叫赵飞雁，是大雁的雁，和跳掌上舞的美女不一样。”
　　张晓明更觉得好玩，十来岁的孩子，还知道四大美人之一的赵飞燕啊？他蹲下身子道：“赵飞雁你好，我叫张晓明，不是教科书上的小明，是‘春眠不知晓’的晓，明亮的明。”
　　小赵道：“我知道你，你是小明老师。”
　　张晓明才感疑惑，就听见廖光咳嗽一声道：“小赵啊，来找我有什么事？”
　　小赵人小鬼大，一件事说得明明白白：“是前两天联系过的陆老板打电话过来，问破土仪式能不能提前。”
　　廖光皱眉头道：“先前不是约定好大后天，师父亲自来做？怎么突然改日期了？”他师父最近出门参加一个道学研讨会，过几天才能回来，现在道观里头排行最大法力最深厚的就是廖光。
　　小赵脆生生道：“陆老板说看天气预报，之后一周都是大暴雨，只有今天是晴天，他不想在大暴雨天进行仪式。”
　　廖光听这理由，还挺无语：“我这还在陪客人……”
　　张晓明立刻道：“没事，我这不打紧，以廖道长事为重，先前陪我们逛了这么久的道观，已经很可以了，道长还是去忙吧！”话是这么说，在听见要做法事时，张晓明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心道：还没看过道士做法……
　　干一行爱一行，张晓明虽然还没正式踏入降妖除魔界，但因之前的经历，他现在对神鬼之事好奇倍增。
　　廖光会读气氛，看张晓明眼睛亮晶晶的，就道：“其实举行仪式的地点也不是很远，小明老师要是好奇，不妨一同去观摩。”
　　张晓明不好意思道：“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会，本来破土仪式就有许多人旁观，大半道观的道士都要去陪同念经做法，有时候人数不够，带发修行的俗家子弟也会去协助一二。”他的面部表情有点稀少，但话中内容却十分诚恳，“而且除了我们道观做法，陆老板还邀请了当地寺院的僧人前来做法事，小明老师您是佛教居士，定不会对法事造成影响。”
　　张晓明听后却忍不住抽动嘴角：“僧人也要来做法？”一般不是佛道只选择其一吗？
　　廖道长淡定道：“佛道一家亲。”
　　……
　　这年头房地产开发商在破土动工之前都习惯搞个仪式，剪彩致辞且不多说，老祖宗的法事也不能少，张晓明带着董启随南宁观大部队人马到城郊，才发现即将破土动工的地被围得水泄不通。
　　房地产开发商的陆老板喜欢大场面，破土动工仪式，不仅找来了和尚道士，什么建筑工人、挖掘队、公司高层，全都到场，而且还是拖家带口到的。
　　现在员工按照队列，整整齐齐站成方块形，还挺显眼。
　　董启看着还挺稀奇：“真气派。”
　　和尚是本地朴昌寺的和尚，寺庙的位置靠近郊区，离动工地点很近，来得也比道士们早，此时祭台已经搭建得差不多了，僧人们也把自带的蒲团放在地上，不断调整位置。
　　朴昌寺的住持比较年轻，看见廖道长，善意地点点头。
　　张晓明能看见鬼魂，他知道有的未开发地带以前是墓地或者化工区，根据他的经验，这些区域的鬼会更多，而且有的奇形怪状，看着不像是正常死亡的，听慧能师父说偶尔还会滋生恶鬼，但眼前这块地，较之其他新地就干净多了。
　　他拿出手机上网搜搜，发现这块地原本是城郊的大农田，这才了然地点点头。
　　小赵也不知从什么角落猛地蹿出来，抓着张晓明的手摇摇道：“小明老师，大师兄让我带你们去家属区。”说着就带俩成年人往边角靠拢。
　　家属区不像是员工区，所有人三三两两凑着，有成年人，有老人也有孩子，就是人多，看上去气势比较足，其他也没什么。
　　……
　　法会开始，本地道教兴盛，故而先让南宁观的道士们施展拳脚，张晓明以小小半个佛门弟子自居，看道士上香举旗时略有疏漏，但看僧人进行动土洒净仪规，却饶有兴致。
　　佛教以诵经文为重点，悠扬的梵音萦绕在土地上方，久久不能消散，懂佛经的人自能品味出其中的禅意，就算是不懂的，也会感到身心放松，灵魂好似被涤荡过一般。
　　众僧人先一齐诵杨枝净水赞，随后又是安土地真言与土地神赞，大悲咒自然少不了，一边诵大悲咒还要做洒净的仪式。
　　洒净即为洒香水以净物，被经文加持过的香水洒在坚实的土地上，在曾经稻田中徘徊的鬼魂几乎都毫无遗憾地升天，闪着光的魂魄如同白日的流星，化为一道道青烟。
　　还有些鬼魂，身带煞气，鹑衣百结，面有呆滞之色，身染血色。这些鬼他偶尔在街上也能看见，据说是几十年前战争时亡故的百姓，因为死得太惨，日日被生前的记忆所折磨，其形势介于普通鬼魂与冤魂之间。
　　张晓明遇见，虽十分同情，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然而现在，他们在几重经文的加持下，身上的怨气煞气一点点散去，粗布麻衣也褪去血色，变得干净，布满愁苦的脸上逐渐显露出朴实的笑意。
　　见他们在梵文中缓缓升天入云层，张晓明的心动了一下。
　　董启第一次接触宗教事宜，看得津津有味，同张晓明感叹道：“偶尔看看本国宗教仪式，还挺有趣的，”他顿一下道，“小明老师您别说，听和尚念经的时候，真觉得自己心中的焦躁被抚平了，我终于理解你为什么去佛教清修了。”
　　“就是为了——逃离城市、逃离喧嚣！”
　　董启一脸求表扬地看向张晓明，后者呵呵笑两声，没说话：你懂个屁啊兄弟！
　　……
　　仪式共花了两个半小时，等道士们回到南宁观时，斋堂正好开了，就是正常的斋饭，而且只有素菜。没办法，除了廖光这样的火居道人以外，绝大部分住在道观中的道长，都是要遵守清规戒律的，不能娶妻生子，也不能饮酒吃荤腥，要求和和尚差不多。
　　但南宁观的素菜做得格外好，廖光道士没有夸张，听观内的道人说，这些菜叶子都是他们亲手种植的，与市面上卖的蔬菜不同，不仅水灵，还甜丝丝的。
　　斋菜用完后，张晓明就准备去下榻的酒店了，但他在出门前，却被送人出来的廖光叫了一声。
　　“小明老师。”
　　他回头，接着夜光，竟从廖光的冰山俊脸上看出了一丝犹豫与挣扎，张晓明心头大惊，以为他有什么要紧的大事要同自己说。
　　沉默，铺天盖地的大寂静沉甸甸地压在在场几人身上，就连状况外的董启都下意识地放轻呼吸声，等法力高深的廖道长说话。短短的时间内他脑海中装满了奇思妙想，难道是小明老师身上有什么不对？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
　　廖光：“……”
　　“小明老师走好，下次再来我们观完。”
　　声音干巴巴的，毫无起伏，张晓明冷不丁听见这声问候，嘴角抽搐，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行，今天谢谢廖道长了。”
　　廖道长冷硬地点点头。
　　在清冷的月光下，他目送两人渐行渐远，直到背影都看不见，也没离开。
　　“咯吱——”沉重的道观门被推开，小赵从门缝里挤出来，脚边上还跟着大橘，他老气横秋地叹口气道：“哎，你是不是又没说出口？也没要到签名照？”
　　廖光：“……”心在滴血。
　　“哎！”小赵又沉重地叹了口气，“要是大人都跟你一样口是心非，支支吾吾话都放在心里，那我宁愿不要长大。”大人都好笨哦！聪明的赵飞雁如是想到。
　　……
　　几天后，张晓明带着董启回到南都市，他同一众员工在工作室里加了几天班，把第二期的《素斋之旅》编辑出来，短视频中不仅有精美素食，还带这些道士和尚做法事的镜头。
　　当然，这些镜头他是要过授权的，陆老板巴不得有人帮他宣传宣传。
　　他一遍一遍看着画面中庄严肃穆念咒的僧人，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在下一次禅学修行开始之前，他很认真地对慧能法师道：“大师，我因工作原因需要吃肉，但又真对佛法很有兴趣，您看我是否能受五戒，成为居士。”
　　居士是出家人对在家信佛之人的称呼，比起剃度皈依佛门，居士的束缚要小很多，遵守三皈、五戒和持斋即可。五戒是指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荤食是可以吃的，只要是三净肉便可。
　　张晓明认真思索一番，觉得这些条件自己还是能够达成的。
　　慧能法师听见他的话，很是高兴，当即双手合十念佛号道：“阿弥陀佛，张施主能有此心，当然是极好的。”
　　他笑道：“不过在成为居士前，您还需要一张居士证。”
　　张晓明：？？？
　　信教好难。


第18章 
　　“所以你拿到居士证了吗？”李义鸣一边问话一边对着镜子搔首弄姿，哦不他只是在调整一缕头发的位置。
　　张晓明是《冰箱》剧组的常驻嘉宾，而李义鸣则是另外一期唱歌综艺的特邀嘉宾，他们拍节目的日期重合，虽然不能共用一间休息室，但串门子还是可以的。
　　“我还以为要考试，没想到慧能师父找住持盖个章就行了。”张晓明道，“皈依之后，到寺庙修行的时间会比原来多。”不仅仅局限于短期禅修班。
　　“挺好的挺好的。”
　　聊了两句话后，他就出门准备拍摄，在走廊上遇见了主持人之一的崔道元，张晓明看他脸色，还愣了一下，斟酌道：“崔老师最近瘦了不少啊。”
　　上镜头的人本来就瘦，崔道元更能用形销骨立来形容，他的颧骨并不高，却能看出轮廓，听了张晓明的话后他强打精神道：“是有点，最近没睡好。”
　　佛教没有看相一说，张晓明估摸着要是廖道长来指不定能看出点什么，他斜眼看对方身后不远不近缀着的抱婴女人道：“好好休息啊。”
　　等节目开始时，张晓明又看见了崔道元，他脸上打了层厚厚的粉，勉强把颓色连同眼下的黑青遮掩住了。
　　录制持续了大半天，结束后，张晓明收拾收拾刚准备走，耳边忽然想起了撕心裂肺的“死了都要爱”，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发现是王台长，一惊。
　　“喂，王台长，请问有什么事？”
　　台长热络的声音传入耳中：“小明老师啊，你是不是在台里还没有走啊？”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他道，“是这样的，上回出手化解了台里的危机后，我还没有单独谢过你，你看这几天要是有时间，一起出来吃个饭，咱俩也好聊聊？”
　　领导的邀约，社会人是不会拒绝的，特别张晓明今晚还没有事，他最近法器买的有点多，囊中羞涩，还指望苹果台给更多的通告费，为此，自然要去见王台长啦！
　　小明张嘴便道：“没事，在哪吃饭，我一定去。”
　　……
　　王建国将吃饭地点定在本市很有名的一家粤菜馆，张晓明没想到的是，进包间后竟然看见了另外一人。
　　“崔老师？”
　　“小明老师？”
　　他怎么会在这？
　　王台长拍拍崔老师的背道：“哎，你们俩既然都认识，就不用我介绍了。”他道，“小明老师啊，这次请你来除了感谢之外，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就是想让你到小侄家看看。”
　　听到这张晓明还是有点惊讶的，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崔道元与王建国之间的关系，可见前者的保密工作做得够好：“崔老师家发生了什么事？”
　　崔道元道：“还是我来说吧。”他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家接连不断发生祸事，先是我妈摔断了腿，然后我爸又因病入院了。”
　　“到这里还好，都挺唯物主义的，但前天下班的时候，我遇见了鬼打墙，怎么走都走不出来，等出来时，竟然跑到了家边上的公园里。”
　　他掰着手指头算道：“还有床上出现的女人头发，半夜听见的呜呜呜的哭声……”他总结道，“我家闹鬼了！”
　　张晓明心想，那你家还够倒霉了，先是叔叔出问题，接着侄子家又闹鬼：“这个，这些问题还是找专业人士解决比较好。”他先推辞道，“王台长，你看找廖道长不是更靠谱吗？”
　　王建国摆手道：“小明老师，实不相瞒，廖道长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但他最近档期比较满，实在没时间来，但小崔家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了，我让他推荐一名可靠的大师，他说你就很好。”
　　“小明老师的本事我上次已经见到过了，交给你我是十二万分的放心。”
　　张晓明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该感谢廖道长与王建国的信任，还是该说别的，他道：“这样吧，我先去看看，要是不能解决就再另找高人。”
　　“不知崔老师家在哪？”
　　崔道元报了一个地址，张晓明想后迟疑道：“那里以前，是不是坟场改的？”
　　崔道元惭愧道：“没办法，南都市就那里别墅最多……”
　　张晓明道：“这样的话，我可能要再找一个帮手，而且要回家拿些法器。”
　　……
　　李义鸣接到张晓明的电话，当时就蹿上了天：“什么？驱鬼？这么时髦的活动怎么能不带上我？你等等，我马上就到那别墅区。”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当时，崔道元和王建国都被张晓明载着回家，前者对自家怵得慌，一个人万万不敢回去，而后者对驱鬼大师的家十分好奇，等一进屋，王台长就感叹不虚此行，大师家就是大师家，和他们真不一样！
　　张晓明家俨然给他布置成了小型的道场，前段时间他请了一尊释迦牟尼佛进家门。
　　佛像不仅种类多，姿势也很多见，相较于菩萨像，释迦牟尼图像比较少，只有坐姿站姿两大类，常见的手印有禅定印、与愿印、触地印、转／法／轮印和无畏印。张晓明在慧能法师的建议下请来了降魔印释迦牟尼像，据慧能师父的说法，他的佛相能够将此二印的能力发挥到最大。
　　崔道元看佛像，还挺好奇的：“怎么没有双手合十啊？”在不懂行的人眼中，释迦牟尼的手好像经常合在一起。
　　张晓明解释道：“合在一起的动作其实是佛教的一种手印，叫做金刚合掌印，这个动作不常出现在佛陀身上。”
　　他指佛陀触碰地上的手道：“这是触地印，也称降魔印。”
　　崔道元一听降魔，不由肃然起敬。
　　小明老师在家里转了一圈，拿了把降魔杵，又拿了四橛，还带了一匝金刚线圈。他思忖了一下，觉得东西带的差不多了，就往外走。
　　……
　　李义鸣也不知从哪敢过来的，头上扣了顶鸭舌帽，颜色还是绿的，带着大口罩站在路边瑟瑟发抖。还没有到夜露深重的时候，但此时天已入秋，太阳落山，凉意渐起。
　　王建国对李义鸣有些微的印象，看见他没有太惊讶，崔道元就不一样了，他道：“小明老师你找来的帮手竟然是李老师！”
　　“他真对佛法有研究啊？”
　　张晓明疑惑道：“他之前不是出了好些与佛经相关的歌吗？据说还在片场看过经书。”怎么看都是一画风清奇的佛学研究者啊！
　　崔道元不好意思道：“我以为李老师是在操人设。”
　　张晓明与他大眼瞪小眼：“不是吧，这年头喜好佛法也是人设了？”
　　“难说，现在的年轻人不是很喜欢玄学还有锦鲤什么的吗？佛法怎么看都和玄学有关吧，而且听起来格调还挺高的，不是说好些小姑娘就是冲着李老师的禅味粉他的吗？”他更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其实我之前以为小明老师你穿缁衣也是个噱头……”
　　“这个我懂，但你放心，李施主肯定是没有佛法精深的人设。”张晓明一不留神，吐槽出口。
　　李义鸣凑到崔道元身边，上下左右看看，作高深莫测状道：“闹鬼肯定是真的，崔老师你印堂发黑，有鬼怪缠身之相啊！”
　　张晓明：你是道门派来的活宝吗？
　　……
　　李施主早来是早来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他先跟周围飘荡的新鬼打听了一番消息，问知不知道崔道元家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有恶鬼在作祟。
　　有的鬼语言能力还是比较强的，支支吾吾半天拼凑出了真相：有哪种恶鬼不晓得，但有是真的，他们这些新鬼都不敢接近，深怕一时不差成为了别的鬼的盘中餐。据说见过那恶鬼的鬼魂，都成了对方的饭后小点心。
　　张晓明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李义鸣兴奋道：“我接下来一个任务是什么？”
　　“帮我放风，要是鬼魂暴动就放声唱佛经，把他们全都超度了。”
　　李义鸣不高兴道：“王台长和崔老师还在身边，我要是突然唱歌，他们会怎么看我？”
　　张晓明冷静道：“没事，最多就被骂两声神经病。”
　　……
　　大门一开，冷入骨髓的凉风扑面而来，与风相伴的，还有冰冷的湿气，张晓明甚至闻到了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
　　中国的湖泊都不大干净，泡沫碎料与易拉罐起飞，霉菌和食品残余共舞，各种垃圾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十分冲人，即使这种臭味被稀释了数倍，张晓明依旧闻得到。
　　“嘀嗒——”
　　“嘀嗒——”
　　耳边回荡着水滴下落的声响。
　　崔道元打开灯，温暖的白纸灯光撕破了笼罩着房间的黑暗，让在场人心里感觉好了不少，他还挺有主人的样子道：“喝水吗？热的冷的？”
　　年轻人都要了冷水，厨房水池上装了自来水进化器，打开就能喝到水。
　　在张晓明期待的眼神中，崔道元转动水龙头。
　　卧槽——
　　张晓明全身发抖，实在是太恶心了！
　　在他眼中，一团弯曲妖娆的发丝，正在从水龙头里，不断向外挤。水流裹挟着发丝，盈满一次性水杯，崔道元毫无知觉道：“给，小明老师。”
　　张晓明：＝口＝
　　他不仅在在场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水，还给自己兑了杯温的，玻璃杯拿在手中，只见先前都拽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的女鬼，嗖的一声，飘到崔道元身旁，伸出手指，把那些头发丝从水杯中挑出来了。
　　身后传来李义鸣的逼逼声：“卧槽，虽然知道这女鬼在帮崔老师，但真的好不卫生啊！”
　　张晓明深以为意，并放下了水杯：“等等，崔老师，这水先别喝。”
　　崔道元和王建国动作一顿，连忙把杯子放会桌上。
　　张晓明接着道：“你家有没有塑料薄膜手套？”
　　崔道元杯问得一愣道：“送外卖时附赠的可以吗？”
　　“可以。”
　　张晓明连拆了几个外卖小包装，一只手上带了三层手套，然后他打开净化水的水龙头，趁着黑发丝笼头口涌出时，猛地一拽——
　　头发丝：！！！
　　张晓明：哎，真贼鸡儿恶心。


第19章 
　　一团头发被张晓明从水龙头里拽出来，扔在了地上。
　　说来也奇怪，这头发融于水的时候见不得，拉出来后就算是王建国和崔道元都能看见，王台长当时就变了脸色，一脸后怕，直道：“还好没喝水。”
　　而崔道元则是一副要吐不吐的模样，小明老师于心不忍道：“不用担心，其实你没喝过头发。”虽然女鬼帮你挑掉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胡编乱造道，“崔老师你身上火气旺盛，那头发丝一到你嘴边就消融了。”
　　崔道元道：“那其他人……”
　　“其他人，大概是把头发喝下去了。”
　　崔道元感叹道：“难怪我爸生病住院了。”
　　“您父亲得什么病了？”张晓明忍不住问道。
　　“肠梗阻啊。”崔道元道，“现在想想也是，吃头发能不梗阻吗？”
　　张晓明：“……”
　　“不，崔老师你的理解出了点问题，肠梗阻和吞食异物是两回事。”
　　那团头发丝躺在地上，就跟没有生命的死物一样，但见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似找到逃跑的机会，向旁边试探着挪移了一小步。
　　眼明手快的小明老师道：“嘚！哪里跑！”四方橛随手一扔，将头发丝四四方方圈在其中，刚挪移了一下的发团就稳着不动了。
　　别说外行人，就算是半个内行的李义鸣都吓得够呛，他哆哆嗦嗦道：“小明啊，这什么鬼？”怎么、怎么这么像从鬼片中爬出来的？
　　小明老师摸摸下巴道：“肯定不是我们佛教的鬼，有头发，还会随水流动，怕不是道教的冤鬼。”他充分调动起才学到的知识，再感受下房内潮湿的水汽，对崔道元道，“崔老师啊，你最近有没有下过水？不是在游泳池下水的那种，就周边的池塘啊、小湖啊，有没有掉下去过，又或者有没有在水边发生怪事？”
　　崔道元好好回想了一下道：“怪事，好像是没有发生过，我家附近的湖，也就前面公园里的东神湖啊。”他才说完就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道，“哦等等，我那天带芬克斯去东神湖散步，他把放在湖边上的鸡腿吃了，这算不算怪事？”
　　芬克斯？鸡腿？
　　什么跟什么？
　　崔道元也知道自己话颠三倒四，莫名其妙，挺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芬克斯是我养的柯基，他是赛级犬，这两天送到训犬员那儿训练了。”
　　“我平时会带他到东神公园散步，晚上九十点钟，绕着湖走两圈，上个月在带着他绕湖走的时候，他叼走了放在湖边芦苇荡前的鸡腿还有烤肠。”
　　李义鸣插嘴道：“湖边怎么会有鸡腿烤肠？”
　　崔道元唏嘘道：“我也这么想啊，当时我吓死了，就怕是有人居心不良，在食物上投毒放在那，专门毒猫毒狗的，所以就把大半截鸡腿从他嘴里抠出来了，但芬克斯这死东西，吃的速度贼快，烤肠还是给他吞进去了，还好观察两天，没出事。”
　　要不然他得懊悔死！
　　张晓明听了觉得不对，进一步细问道：“那鸡腿烤肠什么样子的？”
　　“还有什么样子，就是新鲜出炉，油汪汪的那种。”崔道元道，“有新奥尔良鸡腿、炸鸡腿，烤肠更是七八根堆在一起，都是新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觉得这些东西都有问题啊！
　　张晓明：别是我想的那样……
　　“崔老师，你还是先带我去东神湖边上看看吧。”
　　……
　　东神湖是本市著名景点，在温暖的春夏，总能看见有小情侣泛舟湖上，甚至还有大老爷们打赤膊下去游泳，居住在周围的民众在茶余饭后，喜欢绕着湖散步竞走。
　　与东神湖遥遥相望的另一端是南都市火车站，偶尔在靠湖的广场端口会有彩色喷泉表演。
　　崔道元带他们走到湖东边的芦苇荡，这里路灯稀疏，光线昏暗，植被茂盛，相较于湖的其他几面，少有人来，就连王台长都感叹道：“你干嘛来这地方遛狗啊？”
　　崔道元道：“这地方来的人少，认识我的人也少啊。”
　　张晓明睨他：偶像包袱很重哦，崔老师！
　　他每天遛狗的路是恒定不变的，很快就找到了吃鸡腿和火腿肠的地方，崔道元道：“哝，就是那里。”
　　张晓明走近看，地上放着冷掉的炸鸡腿，附近散落着啃了好几口的新奥尔良腿，烤肠扫落在地上，沾满了污物，他眯起眼睛，伸手往芦苇丛里拨了一下，果不其然，发现了一尊小鼎，里面插着三支香。
　　他深吸一口气道：“崔老师啊，芬克斯除了烤鸡腿，是不是还咬断了一小木牌？”
　　崔道元一脸你神了：“小明老师怎么知道的。”
　　张晓明呵呵：“因为芬克斯吃的是给水鬼的供奉鸡腿，咬断的是他的牌位啊。”
　　……
　　水鬼，又叫水猴，是最常见也最邪门的鬼怪之一，常聚集在江河湖海中，抓人当他的替死鬼。
　　张晓明道：“一般情况下，水鬼都会安分呆在水中，勾人下湖，但因芬克斯咬断了他的牌位，吃了供奉，你还把吃了一半的鸡腿抠出来扔掉，这种行为估计触怒了东神湖的水鬼，所以他上岸来索命了。”
　　他感叹：“哎，还好是上岸索命，要是在水里，水鬼就会变得力大无穷，你哪里能活到今天。”
　　崔道元又奇道：“但芬克斯最近很好啊，该吃吃该睡睡，我昨晚跟他视频时，饲养员还说他又多吃了一碗狗粮。”
　　“古人还说打狗看主人，估计水鬼觉得是你驱使他这么干的，就直接找到你身上了。”
　　崔道元都要冤死了。
　　李义鸣道：“那这鬼怎么办？直接超度了？”
　　张晓明道：“你先等等，我打电话问下师父。”他记得慧能师傅之前说过，鬼也分三六九等，一旦上升到鬼神的状态，就不能简单处之，这水鬼都能离开水了，搞不好成神了？
　　几声嘟嘟嘟后，慧能法师接通了电话，现在正好是他们的学习解惑时间，之前工作结束，张晓明都会在家里学习佛法，以及与神鬼志怪相关的故事，学习时难免遇见疑难问题，他就会打电话询问慧能法师。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他以极快的速度把已知的情报说了一遍，慧能法师先没说话，呼吸声被电流干扰，传入他的耳中。
　　“虽然有供奉，但它不算鬼神，充其量不过是强横点的水鬼。”慧能法师道，“若真成了鬼神，它便会固定在东神湖中，不可轻举妄动，也无法被跟那位施主回家。”
　　张晓明道：“所以只要将它超度，就没问题了吧？”
　　“确实如此。”
　　……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便开始忙活，他的思维还算缜密，但缺少经验，超度鬼怪只能照葫芦画瓢。现在他用的方法有一半是从慧能法师那里习得的，另外一部分是从超度论坛的经验贴上看到的。
　　问题：如何超度水鬼？
　　回答top1:诱之，困之！
　　回答top2:
　　以上那条是我师父给的答案，我来给各位论坛盟友解释一下。水鬼，泛指包括食水鬼在内的一众鬼怪，不管是在水中意外淹死，还是被作为替死鬼拉进湖里的，都算。这种鬼怪只要入水就会上一层buff，能力倍增，具体表现为力大无穷，凶猛异常，指甲牙齿伸长尖锐等等。
　　相信我，除非你是道门大师兄，佛家下一任住持，先前不要考虑在水中挑战他们，这里建议用影人之术将他们引出来，物理方法则为抽干湖水。将水鬼引到岸上后，以结界束缚之，然后再用法术将其挫骨扬灰便可。
　　张晓明充分践行帖子中的话，等回到别墅区后，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组新的四方橛，这组四方橛的模样，比之前圈头发的更大一点，他还拿出了一组铁丝线。
　　李义鸣好奇地凑上来道：“这是什么法器，我怎么没见过？”
　　“这是四方橛，又称金刚橛，是立在法坛四周的小柱。”这种柱子和匕首很像，下半截薄而尖，上半段则是圆润的手柄，手柄上刻有圆润的佛头。
　　张晓明绕别墅跑一圈，将金刚橛插入柔软的泥土中：“好了，现在在橛囊括的范围内，一切魔障不得入侵，也不得出。”他还特别将铁丝缠在手柄上，拉了一圈，基础的法阵便完成了。
　　也不知是否为他的错觉，总觉得在布阵时，别墅内猛地骚动了一阵，甚至还能听见尖锐的啸声，声音转瞬即逝，很快就不见了。
　　“行了，现在只要进去把水鬼引出来就行。”张晓明道，“崔老师得和我一起去，那水鬼是盯着你的，要就我一个人在场，它可能会憋在水管里不现身。”
　　崔道元也明白这道理，虽然脸色还有点白，却点了点头。
　　王台长道：“小明老师啊，我应该不用去了吧？”他的声音有点抖，事到临头，开始慌了。
　　“不用不用。”张晓明道，“您留在门口就行，我让李义鸣陪着您。”
　　李义鸣：！！！
　　其实我有点想看驱鬼的！
　　……
　　别墅内阴森森的，即使把所有灯都打开了，还是有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感，就像有双眼睛，在暗处，阴测测地盯着人看。
　　张晓明走到浴室里：“水鬼应该是呆在水管里，我马上打开水龙头，它应该会顺水流流出来。”
　　“好、好！”崔道元的腿都开始打摆子了。
　　张晓明先把一团头发仍在浴缸里，那头发刺溜一声，就缩进下水道了，随后，他打开水龙头，水直接放最大。
　　最先出来的是鲜红色的水，血红血红的，还有股刺鼻的腥味，崔道元都快化身尖叫鸡了，要不是他眼明手快伸手捂住了嘴，准要叫出声来。
　　张晓明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身子微俯，一只手垂在地面上，结伏魔印，另外一只手则蜷缩在口袋里。
　　水的颜色变清，细长的黑头发丝不断从笼头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很快浴缸底部已经被头发丝覆盖了，它们蠢蠢欲动，正欲向崔道元攻去——
　　说时迟那时快，张晓明猛得把藏在口袋里的金刚降魔杵掏出来，猛地往头发丝团上一砸。
　　“阿弥陀佛，施主往生去吧！”
　　头发丝被降魔杵尖利的端口从中划断，一分为二，崔道元是真的听见了一声女人的惨叫：“啊——”
　　头发飞快地蜷缩起来，竟很有弹跳力的，从浴缸中一跃而出，开始向地漏处跑，张晓明哪里能让它跑掉，直接“啪”的一声将佛经扔到地上，把缺口堵住了。
　　他手腕一翻转，提杵就往头发丝刺，水鬼被刚才一击去了大半煞气，眼下对这武器怵得很，当时就想躲，哪里知道狡猾的人类只是虚晃一招，一直垂在地上的手猛地抬起，张晓明以指缝夹住法器，其余手掌合在一起，将头发丝拍个正着。
　　“呕，怒目金刚，降伏四方！”吃我金刚掌印！
　　头发丝顿时萎靡下来，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萎缩，消散。
　　崔道元：这、这这这就是佛家的超度法？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整一个就物理超度嘛！


第20章 
　　张晓明躺在床上，美滋滋地打开了论坛商城，他超度的水鬼略为强力，得到了不少点数，空了许久的小钱包再一次鼓胀起来。
　　他是个人民币玩家，佛家的法器是可以用金钱买到的，暂时不看，真正能够吸引他眼球的是各种常世见不到的符箓，比如说减肥符之类的。
　　这符箓并非凭空所画，购买列表下面还跟了冗长的资料，大体说是将符箓贴在腹部，其中的灵能粒子能够不断颤动，从而燃烧脂肪颗粒等等……
　　看着像是伪科学，但作用又真存在，他先前拿了李义鸣囤的符箓试试，很有效果。
　　哎，真不知道是哪来的神人发明出这种符箓，不要太好用哦！
　　廖光：阿嚏——
　　……
　　次日上午，张晓明还躺在温暖的大床上，就被一串夺命连环call弄醒。他今天没有太多日程安排，下午去参加一家餐馆的开幕仪式，除此之外就是在家写写稿念念经，他昨天睡得很晚，本就打好主意要补觉，忽然被一通电话铃吵醒，很是不快。
　　张晓明看了眼屏幕，发现是孔小美打来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声音中都透着一股浓浓的不悦：“你最好告诉我有急事。”
　　孔小美当头一句：“当然有急事，不是急事能这时候打你电话？”他像机枪一样噼里啪啦道，“小明啊小明，你是不是趁我不知道的时候干了什么事？今天早上苹果台竟然打电话给我，说有个综艺录你了！”
　　“哦，什么美食综艺？”张晓明一脸冷漠，反正都是当嘉宾的，还有什么美食综艺比《冰箱》更火吗？而且嘉宾就意味着陪衬，和那些正儿八经被邀请去的明星依旧很不同。
　　“问题就在这！”小美道，“请你的根本不是什么美食综艺，是正儿八经的，有许多大咖参加的恐怖综艺！”
　　张晓明：啊？
　　“就是《鬼影幢幢》啊，你难道没有听说过？配置完美，只有当红A才能参加，你上一期，就算红不了也能吸一堆黑啊！”小美搓手，“这是我们从美食小网红转向当红综艺咖的第一步，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鬼影幢幢》？”听说过倒是听说过，这年头综艺越发火，制片人导演各个都憋足了劲搞新的花头精，什么美食、种田、偶像养成、歌唱大赛，应有尽有，而创意也是从各个国家花钱买来的。比起本国滞后的综艺链，国外无疑有许多成功的，经过考验的成品。
　　俄罗斯的《通灵之战》火了十几年，日本的《世界恐怖之夜》在观众中反响也不错，更不要说美国的自制探访鬼屋作品，更是数不胜数，剑走偏锋的制作人从中汲取营养，也拼凑出中式鬼怪综艺《鬼影幢幢》。
　　张晓明眼珠子咕隆一转，这档节目肯定和昨天的事儿有关，他先稳住激动的小美：“什么美食小网红，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美食主编，出过书上过电视，哪有你说的不堪。”随后又道，“这事你先别急着应，我去打听一下，过会儿给你回话。”
　　“哎——”
　　话还没完，就嘟一声挂断了。
　　他看眼时间，现在是早上十点，贸然给崔老师打电话是不成的，他指不定还在工作，就发了条微信。
　　［小明：崔老师，在吗？］
　　［芬克斯他爸（崔道元）：在！］
　　［芬克斯他爸（崔道元）：什么事啊，小明老师（心）］
　　头像是圆滚滚的柯基屁股，中间还被一双巧手剪出了心形，张晓明看着屁股有点想笑。
　　［小明：］
　　他打了两行字，又删了，工作大事，微信谈显得不尊重，打电话交流也不够直接，还是面对面说来得好。
　　［芬克斯他爸（崔道元）：这样吧，小明老师这俩天有时间不？昨晚的事我还没好好谢您，不如我们吃顿饭，桌上说？］
　　[小明：好，我今晚后天晚有时间，地方你定。]
　　回答贼高冷。
　　崔道元问了下张晓明在哪，没几分钟就选了个他家附近大厦的云端餐厅，那店小明点评过，是为数不多给了好评的店铺，价格又贵，交通还方便，特有诚意。
　　小明当然是同意了。
　　……
　　他下午拾掇了一下，去一沪菜店剪彩，总店在上海经营了好几十年，头次在南都市开分店，场面很大，门口铺红地毯，两边摆各色花篮，穿黑西装的高层踩红毯走秀。
　　剪彩后张晓明穿黑西装直奔云端餐厅，额前的碎发被啫喱带到头顶上，很成功人士。
　　崔道元的态度很诚恳，来得也早，二十分钟就坐着等了，张晓明看见他加快脚步道：“对不住，路上有点堵……”
　　“不不不，时间刚刚好，是我来早了。”他殷勤起身，拉开凳子道：“小明老师请坐。”
　　张晓明：“……”
　　他的鸡皮疙瘩！
　　小明老师坐下刚准备说话，就见崔道元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面锦旗。
　　——降妖除魔，功在千秋。
　　“……崔老师，真不必如此。”
　　“不成不成，小明老师您连行价都不愿收，锦旗千万要收下，您可是让我家免于家破人亡，要是什么都不做，我真不是人啊！”他情深意切，话语中流露出满满的诚恳，“哎，一码事情归一码事情，依我看来，钱还是要给的……”
　　张晓明被噎了一下道：“行吧行吧，锦旗我收下了，别提钱不钱的。”他将红锦旗折叠好塞到塑料袋里，又道，“对了崔老师，《鬼影幢幢》剧组……”
　　“啊，是舅舅推荐您上的，正好这一期节目组还缺个人，”他机智地补充道，“放心吧小明老师，说是鬼影，但之前出现的幽灵视频啊，都是剧组朝群众收来的，有些还是后期ps上的，和昨天的真鬼比起来差远了。”
　　说了一通，内容都围绕在剧情虚假，老师不要怕上，俨然张晓明已答应的模样。
　　小明老师听得可真心动了，他这人行动力强，也有事业心，眼下《小明带你吃遍中国2》即将发行，他也希望自己有更多的曝光率。
　　信息时代，人只有火了，才能实现更多的抱负与追求，能够上节目，何乐而不为。
　　这顿饭吃得住客尽欢，其乐融融，就连崔道元身后萦绕不散的女鬼都没有影响小明老师的心情。他身上带了法器，先前帮崔道元挑头发的女鬼也近不了身。
　　小明的眼神左飘飘右飘飘，还是集中在崔老师带着婚戒的手指上，他憋了好半晌才看似漫不经心道：“崔老师是有爱人了？”
　　台里有些人哦，其实没结婚，但因是公众人物，不想受骚扰，也会买个戒指戴手上，骚操作看多了，众人还以为崔老师也这样，谁叫他洁身自好又神秘，从来没看到他的爱人来台里过。
　　崔道元：“有。”
　　我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小明才想就听见下一句话：“但我爱人已经逝世好几年了，难产走的。”
　　现代医疗发达，生产却依旧有小概率的死亡机会，崔道元的爱人就是那万分之一。
　　张晓明沉默许久道：“你爱人一定很爱你。”
　　死后不去投胎化作女鬼保护左右，这感情也忒深厚了。曾经在脑内诞生过“渣男抛弃妻子”“白衣女鬼索命”之类剧目的小明老师十分羞耻。
　　……
　　《鬼影幢幢》走的是拍一期放两期的剧集模式，这一季的第一期暂定一个月后拍摄，趁这段空档，张晓明又往清凉寺跑，准备进行新一轮的禅修。
　　自打拿到居士证，他禅修的时间越来越长，次数越来越频繁。
　　现在是下午三点，阳光还挺灿烂，他走上人行天桥，天桥左右两侧横拍一连串的摊位，最前头总是挂着“十元一张”的贴膜摊位，之后还有卖奶油草莓新疆甜瓜的水果小贩。
　　按理说来，天桥上不能有小商贩，但这块的片警对此监管不是很严，天桥冗长，道路又宽敞，除非到了举办国家重大政治会议期间，没人赶小商贩走。
　　张瞎子的风水八卦算命摊在天桥最末端，这是个好位置，当年为了斗到这地盘，他吹胡子瞪眼，喷走了不少人，甚至还摞大褂袖子，上演全武行，贴膜的无业游民才知道，半瞎是个硬茬子，不好惹。
　　穿道袍的小赵站在摊位对面，盯着张瞎子的脸看，他怀里抱着只沉重不行也乖巧不行的大橘猫。
　　张瞎子还憋着不说话，旁边卖奶油草莓的忍不住了，他先掐断了”十元一斤，不甜不要钱的喇叭“，笑着扯皮道：“你这小孩，干嘛啊？找爷爷？”
　　张瞎子忍不住道：“屁嘞，我儿子都没有，哪来的爷爷。”他也不装瞎了，见四下无人挥挥手道，“去去去，小孩闪远点，别妨碍我做生意。”
　　小孩不仅不走，还脆生生道：“爷爷，你能不能把阿炳镜拿下来？”
　　张瞎子：“哈？”哪里来的熊孩子？
　　他做小马扎上，眉眼低垂，当小孩儿不存在，哪里知道小赵比他还有耐心，十来斤的大橘太重，干脆就放地上，盘腿坐着看他。
　　张瞎子：“……”
　　行了行了，小祖宗我输了。
　　他自暴自弃摘下眼镜道：“看清楚没？怎么样？”
　　小赵道：“看清楚了。”
　　他先对张瞎子点下头道：“鼻现赤筋，死兆。”
　　“福德宫黑，眼生赤线，死兆。”
　　死兆、死兆、死兆、死兆……
　　小赵终于确定，这带着阿炳眼镜的假仙脸上，写满了死字。
　　他身后，忽然冷不丁传来一声呼唤：“小赵？”
　　张晓明十分迟疑，只见穿道袍的小朋友一抬头，甜甜笑道：“小明哥哥。”
　　他怀中，大橘优雅地舒展身体，发出“喵”一声响。


第21章 
　　“小兔崽子，别给我看到你！”
　　声声呵骂融入空中, 小明老师腋下夹着小赵, 跑得活似旋风少女, 张瞎子还追了好几步, 直到看人下了人行立交桥才啐一口道：“呸呸呸呸呸，死兆个屁！”狗贼吐不出象牙的小鬼头, 也不知家长怎么教的！
　　张晓明把小赵放地上, 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有减肥符后他疏于锻炼，小孩儿加一只大橘分量又不轻，可把他喘的。
　　“什么人啊，还真小孩儿计较, 亏我还以为他有点真功夫。”他先抱怨两句后又道，“你怎么在这？廖道长人呢？你刚说什么了？”
　　仨问题一股脑扔出来, 古灵精怪的小鬼头道：“爱过，不约，没钱。”
　　“哈？”什么玩意儿？
　　小赵这才正色道：“我跟师父师兄一起来的, 师兄在清凉寺，我刚才说他有死兆。”
　　“死兆？”张晓明傻眼了, “你怎么说的？”
　　“我没怎么说啊, 他真有死兆。”小赵掰手指头道, “赤线从堂印升起, 额头起结, 死；血贯瞳仁, 眼白充黑，死……”他罗列了一大堆后道，“常人面带死兆，不过占十之一二，相面之术也难看出，占了十之八、九的，我也是头次见到。”
　　佛教没有相术，佛学讲究命由心造，今生修善，来世福报，但小明对其他门派常含敬畏，听了小赵的话也不当胡言乱语，反而好声好气问道：“死兆的话，会有什么结果？”
　　“结果？”小赵眼珠子转一圈，“当然是死了。”
　　“说来也怪，那骗子福泽不是很深，却也是长命百岁的相貌，现在这样，怕不是横死。”
　　张晓明听到这已经默默拿出手机，拨通了廖光的电话。
　　廖光看眼屏幕，激动了，小明老师，主动打电话给他？！
　　廖光：“小明老师，什么事啊？”声音特柔，他师父都侧头瞅了好几眼。
　　“我刚遇上了小赵，他是不是和你们一起来的？”
　　廖光急了，当即摆出大师兄的嘴脸：“这小赵，特能跑，刚才还让他在寺院里呆着，竟然跑远了？”
　　“也没多远，我就在山门外面，人行立交桥，廖道长知道不？”听对方回答“知道知道”小明老师便斟酌道，“是这样的，廖道长，小赵他和我说了点事儿，这孩子是不是会相术啊，他刚才在天桥上绕了一圈，盯着算卦的人看，说他面有死兆。”
　　廖光脸沉下来，换上一幅教导主任的口吻道：“死兆？他怎么说的？”
　　小赵把头凑过去，双手扒手机，大橘脑袋后长了眼睛似的，轻盈一跃，肉球点地：“我按师父教的方法看的，肯定准，宫位全是黑气，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横死啦！”
　　张晓明：“……”
　　你这小孩，别太大声，给人听到怎么办？
　　廖光：“你先等着，我马上过来。”等电话被张晓明接过去他又好声好气道，“麻烦你了小明老师，能不能先帮我看着他。”
　　小明点点头道：“交给我。”
　　……
　　张瞎子说：“我有点水逆。”
　　奶油小草莓：“你不是道士吗？水逆是西方的说法吧。”他也是很与时具进的。
　　张瞎子把家什一收道：“我收了，明天再来。”
　　“哎，这青天白日的，怎么说走就走了？”
　　他不听对方叫唤，把桌子反过来放，小马扎端端正正坐在桌肚子里，背起系桌腿上的麻绳，抄起盲人杖就走。张瞎子不是盲人，但做戏要做全，他很有职业道德。
　　他住在柳水街，徒步走二十分钟到，别看张瞎子这模样，在南都市竟然也有间小平房，俨然摆摊界的成功人士。
　　柳水街与富饶繁华的上海路比邻，却俨然一副发育不良的模样，穷酸得很。街道两旁多是些终年“十元一件”“清仓大甩卖”的杂货店铺，隔几步远还有江南皮革厂的余孽。
　　平房高高低低，良莠不齐，足智多谋的业主们更是想方设法给房子打补丁，以期多出半个平方米。
　　大隐隐于市的柳水街就一副贫穷、市井、热闹的模样。
　　街上往来群众看见背桌椅的张瞎子，扯嗓子道：“老张，今天收摊早啊。”
　　“逮到大鱼宰了？”
　　张瞎子哼都不哼一声，径直往巷子里走，被冷落的人怪没面子，按两下自行车铃铛后骂一句：“聋了啊！”
　　张瞎子当然没聋，不过懒得理他，你看他走的淡定，实际上心里也在琢磨小道士说的话。这年头招摇撞骗也要有两把刷子，他当年的入门师傅是半个道士，张瞎子思忖着自己也算是四分之一个道士，道家的术读了不少，看相也略通一二。
　　他想：说是相者不看己身，等回头还是找张镜子看看脸吧。
　　还真把小赵的话听进去了。
　　他住的小屋子在柳水街左侧的羊肠小道内，张瞎子熟门熟路刚准备往左拐。
　　黄色标志牌上大咧咧写了“此路不通”四字。
　　张瞎子：“啥情况？”
　　标志牌后猛地蹿出一人，吓了张瞎子一大跳，那是个中年男人，头戴安全帽，一张脸被帽檐的阴影遮蔽一半，剩下一半白得惊人，而且不是珍珠白，是惨白。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掏阴沟洞，从前面绕。”
　　这要是别人，张瞎子一定破口大骂，从前面绕，你知道前面绕有多远吗？你阴沟洞大到把条街堵死了？滚滚滚，让我走。
　　但他看这人的脸总觉得特邪乎，特凉飕飕的，所以脖子一缩，遁走了。
　　一边走他还一边低着头唾弃自己，他说绕路我就绕路，算什么东西。
　　人低着头往前走时常会不看顾左右，过往的车回马龙都跟感觉不到似的，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后衣摆领子被忽然捉住，一股大力将他猛地向后一拽，承载量不很重的货车轰隆隆呼啸而过，司机就跟没看到他似的，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把车开过去了，前方绿灯，通行无障碍。
　　“你不要命了？”张晓明花了大力气把他拽回来，气喘吁吁。小赵腿短，等他们俩尘埃落定才跑到这。
　　张瞎子被吓狠了，一时说不出话，坐在地上打抖。
　　“哎，别倒啊，受伤了不？”张晓明又招呼小赵道，“你看他死相有没有消。”
　　“没有。”小赵笃定，“还是写满了死。”
　　一说到死，张瞎子求生欲很强地坐了起来，大褂下摆一撩，对小赵磕头便跪道：“大师救我！”
　　小赵第一次见这阵势，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回头看张晓明。
　　张晓明：“你干什么，别对小孩儿作怪。”说着把他拎起来，“你先说说刚才有没有遇见奇怪的人或者事。”他们原本跟在张瞎子后面，但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就跟丢了，就一眨眼的功夫，还好张晓明跑得快，把柳水街的主干道绕了一圈，否则还真发现不了他。
　　张瞎子：“奇怪的人……”他立刻想到安全帽底下惨白的一张脸，“有个男的，戴着安全帽，跟我说巷子里在通下水道，让我从外面绕。”
　　绕着绕着就到主干道上了，还差点给撞死。
　　张晓明：“先去看看吧。”
　　……
　　安全帽不存在的，此路不通的黄牌子也不见了，仔细往巷里一找，只在街边上看见蒙了厚厚一层灰的黄牌，给一楼住户当搭抹布的架子用，张瞎子的脸几乎跟白板一个色调。
　　“是鬼怪作祟。”张晓明转了一圈，发现这地阴森，鬼魂也少，寥寥几个都是浑浑噩噩，说不出人话的痴呆模样。
　　鬼中能说话有神志的不多见，大多就是漫无目的地飘，用道教的说法，他们死的时候三魂六魄少了几味，就会成这样。
　　他现在也很信赖小赵：“什么鬼，你看出来吗？”
　　小赵摇摇头：“要等大师兄来，他对鬼熟。”
　　“要给他打个电话不？”这柳水巷九曲回肠七拐十八弯，本地人进来都找不着北，不要说是外地人了。
　　小赵：“不用，大橘能带他进来，他鼻子可好了，能闻到我们的味。”他担心小明老师会错意，“大橘就是我刚才抱着的胖橘猫，科学表明，猫的嗅觉灵敏程度和狗差不多。”
　　张晓明：“啊……”
　　就跟为了配合他说话似的，娇媚的喵声从远处传来，声音就跟从粘在一起的声道中挤出来的一样，特别柔软，小明一愣，没看出是只公猫啊！穿大褂的廖光抱着猫践踏阳光而来，他身上穿的分明是张瞎子同款道袍，但人一帅精气神就出来了，俩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张晓明心头一动：还挺帅！
　　比万千少女宠爱的李义鸣要帅多了。
　　“小明老师。”廖光怀中大橘一跃而下肉蛋似的冲撞进小赵怀里，他和张晓明点点头后看向没戴二炳的张瞎子道，“真是满脸死。”
　　张瞎子：“……”
　　小赵：“师兄师兄，你看是什么鬼？”随后把刚才发生的事囫囵吞枣倒出来。廖光在街道里走走看看，还拿出了师传的四方罗盘，笃定道：“是伥鬼。”
　　伥鬼伥鬼，为虎作伥，传说中被老虎吃掉的人，灵魂就恢复在老虎身上，成为老虎的向导，帮他捕食下一人。因此，伥鬼具有很强的迷惑性，长得几乎和人一模一样，想要分别出是伥鬼还是人，要看他们的手，男伥鬼左手没有小指头，女伥鬼右手没有小指头。但这年头，谁在看人的时候会故意看手？伥鬼难道就没有脑子不会戴手套了？
　　张瞎子也懂一点鬼怪，他战战兢兢：“伥鬼不是引老虎吃人吗？”怎么到他这就轮到大货车倾轧而过了？
　　廖光看他像看傻狍子：“老虎是国家保护动物？”
　　“所以？”
　　“所以你想被老虎吃，得先趁夜摸黑到动物园里，翻墙进狮虎山。真被老虎咬死了，老虎说不定还要给你赔命。”对老虎来说太残忍了！
　　廖光语重心长：“社会在发展，鬼也在进步，伥鬼本意索命，将你引到车咕噜子底下，一了百了。”
　　张瞎子打寒颤，他颇觉廖光可靠，又想抱住他的金大腿，被张晓明发现了，他顺势一捞道：“哎哎哎，别动不动就弯膝盖，有话好好说。”他这人还挺傲气的，最见不得就是别人膝关节弱化，尤其是个大男人。
　　张瞎子想自己得拿出点实际的来：“大师啊，您看您做一场法事，要多少钱，做完法师这伥鬼能不能赶走了？”他挺爱钱的，但命更重要。
　　廖光：“伥鬼赶走容易，但你又不是因为伥鬼缠身满脸死相，横死之祸，背后多半有人作祟。”他一锤定音，“先去你家看看。”
　　廖光：“小明老师你去不去？”
　　张晓明点头道：“一起去吧，这人对我有恩，我能帮就帮。”
　　张瞎子听见有恩，抬头一看：“你不是之前的神经病吗？”
　　“啊？”张晓明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说什么？”廖光也以严厉的眼神扫向他。
　　“不不不不不！”张瞎子意识到不对了，“我说我是骗子，是神经病！”他恨不得刷自己一个大耳光子，真是脑子不做主，想什么就说什么，刚才被吓傻了吗？
　　张晓明也不计较，他摆摆手道：“别管了别管了，先到你家看吧。”
　　……
　　张瞎子家逼仄而狭窄，三十个平方米，但内部却被打理得妥帖，没有肮脏的垃圾，也没有扔水池里的锅碗瓢盆，连墙角的瓷砖都被擦得干干净净，屋主很是爱护这小天地。
　　张晓明绕一圈，逮住俩角落里鬼魂问问题：“有没有看见恶鬼？”
　　头一鬼魂是小年轻，对他猛做了个鬼脸道：“有恶鬼我们还能在这？”
　　另外一鬼魂年纪也不大，一唱一和道：“张瞎子，傻瓜，傻瓜，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家里捡。”
　　张晓明一听，额头上爆十字青筋，藏在西装外套下的菩提子佛珠给他绕手上，在俩鬼嘲笑声中结结实实地揍到了他们的脑袋上。
　　廖光都忍不住别开眼睛，太疼了，看着就疼。
　　张瞎子：和空气说话！真是神经病啊？
　　把俩鬼怪收拾一通后，张晓明说：“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可以可以可以。”俩鬼疯狂点头，死了还要被打，你是魔鬼吗？
　　“我们真什么都不知道。”鬼看见小明老师抬起来的拳头瑟缩一下道，“但张瞎子半个月前回来时带了一信封钱，他穷得要死，钱肯定不是他的，而且那信封给人感觉不对，就有股邪气，让鬼看了都想退避三舍，就我们胆子大还留在这，那些痴呆的不会说话的鬼早逃走啦！”
　　张晓明从鬼这听了一嘴的八卦信息，回头对张瞎子道：“你收了一笔不义之财？”
　　张瞎子已经，看小明老师眼神都不对了，这、这难道不是神经病，是高深莫测的神人？
　　他行骗江湖多年，诈人一诈一个准，套路都懂，但张晓明这不是套路啊，他真讲得准了！
　　张晓明：“你收的不义之财数目不少？还包在信封里。”
　　张瞎子的心扑通扑通跳，10万块钱，买小房子那会儿他才花了多少钱啊，数目不可以说不多：“服了，我真服了大师，钱是我半个月前在路边上捡的。”说着把沙发垫子掀起来，信封藏在间隙里。
　　一道士一居士凑在一起研究，廖道长抬头纹可以夹死蚊子：“这不是牛皮纸，是黄纸。”
　　黄纸的用途很多，道士写符箓的是黄纸，同时，后人祭拜祖先还是烧给亡者的钱也是黄纸，其古意为黄金，是阴间的流通货币。
　　廖光：“里面的钱有没有用？”
　　张瞎子连连摇头：“没用没用没用。”
　　“真没用？”
　　“我有贼心没贼胆啊大师！”他吐苦水道，“原本是想用的，但正常人谁会在信封里放10万现金啊，现在谁出门不用微信支付宝，要不然银行卡也行啊。”他其实还挺怕这是什么贫苦人家的救命钱，还去捡到钱的地方转了好几天，没人来找钱，送给警察心里又抹不值，就藏在沙发垫下发霉了。
　　廖光道：“没花才好啊，要是花了更麻烦。”
　　张瞎子一脸茫然，张晓明看了忍不住给他指点迷津，此事相关因果福报，他难得能回答，自然要抓紧时机：“你干算卦测字的行当，就没听说过买命钱？”
　　张瞎子错愕，他颤巍巍道：“这不是红包啊，难不成要我当新郎官去？”
　　买命钱一般是用来结阴亲的，人民币用红包包得格格整整，放在十字路口或医院旁边，女的拿了就当冥婚新娘，男的拿了就是新郎，那些没法用正统手段结阴亲的人家，常用这种手段，来阴的，来硬的。
　　张晓明：“阴亲的钱一半挺少，三四万顶天，你这十来万，还用黄纸包的，买的不是你的婚配，买的是今生的缘定因果，要给别人续命。”等他一命呜呼了，背后人就收下了张瞎子的命途。
　　他侃侃而谈后担心自己说的有问题，回头道：“廖道长，我说的对不？”
　　廖道长：不愧是小明老师，跟不通鬼神的佛门学，还知道的这么多，真厉害！
　　恨不得大吹彩虹屁。
　　廖道长威严地点点头道：“说得很对，小明老师博闻强识。”
　　小明老师：“廖道长说的我怪不好意思。”
　　小赵：“……”
　　哎，我要是答出来，师兄一定会板着棺材脸，什么都不说。真区别对待哦！
　　张瞎子性命攸关，实在没法看俩男男在自己面前互相吹捧，大胆打断道：“两位大师，你们看我这钱还能不能送回去？我命还没有没救啊？”
　　廖光终于想起正经事：“论理来说，这钱买的是你下半辈子的命，等你花完钱，命也走到头了，不花钱，命火摇曳，但性命却没忧。”张瞎子面色稍霁，他却话锋一转，“不过包钱的人怕是法力深厚，又急着要钱，所以才会伥鬼作祟，提前将你送下阴间。”
　　“这买命钱，不一般。”
　　“无缘无故，鬼怪也找不到你，你钱放家里头，就算是找上门也是家中索命，我刚才绕一圈，你家也没有吊鬼，也没有客鬼，还挺清静，证明除了这包钱，你身上还有东西。”廖光道，“鬼多神智不清，聪明点的伥鬼想找到你，也许要顺着标记找。”
　　张瞎子闻言，当即扯开大褂，作势要脱衣。
　　小赵叫了一声，双手捂住眼睛，张晓明把小孩儿拉到身后道：“你脱之前打声招呼啊。”
　　张瞎子：大老爷们的，也不用避嫌，还打招呼，你是黄花大闺女吗？
　　廖光帮腔道：“对，小明老师说的没错，你脱前好歹打一声招呼，让我们知道。”
　　张瞎子：“……”
　　衣服一件接着一件脱，好在算命行业对先生形象要求高，他衣服洗的发白还打补丁，但都足够干净，很快就给翻到了一点红。
　　一点红印子印在衣服后摆，红印子还挺规整，像半个字，小明老师立刻把黄纸信封拿出来，反面，戳印章的封口上也有个小红印子，上半部分浅，凹下去的部分深。
　　得，对上了，是印泥。
　　张瞎子天真道：“是不是把印泥洗掉就行了？”
　　廖光道：“别洗，这件衣服是肯定不能要了，烧掉了
　　事。”“烧掉后泥印消失，标记断绝，新鬼无法上门索命，但目前找上门的鬼却送不走，得先将他们处理了，随后再把买命钱送还，此事方才结束。”
　　张瞎子连问道：“鬼怎么处理？钱怎么送？”
　　廖道长酷酷的：“杀之，烧之。”
　　……
　　烧是廖道长烧，杀却不仅仅是他杀。
　　他先摆坛做法断了钱与张瞎子的联系，这次他拿出的不是令牌，而是碗，张晓明瞅着，像是黄铜做的。
　　廖道长性格比较酷，不苟言笑，临近做法，让他介绍法器是不可能的，好在小赵比较爱说话，声音又脆脆的，他廖师兄摆阵，他就在旁边介绍：“这是甘泉碗，在里面装水，用杨柳枝沾水挥洒，可以净场，《西游记》里观音菩萨用的净瓶就是甘泉碗的一种。”
　　张晓明上次看道士做法时用过甘泉碗，对它还有印象。
　　柳水巷口种了一排柳树，这巷子地名与周围坏境还有点关系，旁边有条河，贯穿大半南都市，河两边种了柳树。河水上游是旅游胜地，夜晚还能看见游船以及两岸的花灯，但是下游的柳水巷却无人问津，偶尔冲河时，上游河面上漂浮的塑料瓶易拉罐还有各种垃圾，会一起冲到他们这，散发出惊人的恶臭。
　　一滴、两滴、三滴，法水洒在黄纸信封上，黄纸上多出几团深色的小点点。
　　空气中过于浓郁的煞气已被融化，原本还在房子里转悠的鬼早就一溜烟逃了出去，三注香插在小鼎中，香烟袅袅。
　　廖道长口中念念有词："赤帝之子，丙丁受之，天真火德之三光，尽入我身。”他手持一把青铜七星宝剑，先前和小鼎、甘露碗一起放包里。
　　小赵：“他在请神，师兄请的是火得真君，他有法器火葫芦，司掌全天下的火，再加上真君生前是将军，金气十足，斩断诅咒有奇效。”
　　张晓明看得认真极了，张瞎子则是口中念念有词，让师父师组师爷格伦神仙都保护他。
　　七星剑上闪过一丝流光，像是动画中的光彩特效，十分炫目，张晓明似乎能看见跃动的烈火，在剑身上跳动。
　　“天之光，地之光，日月星之光，普通之大光，光照十方！”
　　“破！”
　　锋利的青铜剑将黄纸信封一斩为二，锐利的切口处，边缘镀金丝的火焰腾一声升起，并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很快黄纸信封就化为灰烬。
　　张晓明奇道：“钱被烧，难道不算是花光？”
　　廖光：“不会，这钱并不过人手，直接进阴曹地府，地府的官差收到孝敬高兴还来不及，当然不会把钱扔回人世间。”
　　“地府人拿到，就算是供奉，和买命钱彻底断了联系。”
　　他随后对张晓明点点头道：“还要麻烦小明老师。”
　　张晓明道：“没事。”
　　在张瞎子眼中，所有人都在打哑谜，他仿佛一个小智障。
　　他拽拽小赵的衣摆道：“小大师，他们在说什么？”
　　小赵：“在说帮你捉鬼的事啊。”
　　“钱烧了，新鬼不来，旧鬼却没有送走，不就要清理吗？”小赵道，“你连伥鬼都招来了，指不定还有其他什么鬼怪，大师兄就和小明老师联手帮你驱鬼呗。”
　　小明老师，张瞎子在心里头嘀咕，西装革履，还穿皮鞋，像驱鬼的样子吗？
　　小明老师呢，也是有点受宠若惊的，他觉得自己是个半吊子啊，何德何能帮上廖道长，后者在他心中的地位可是大师。不过人家开口了，拒绝就是他下面子，小明老师当然不会干蠢事，一道士一居士头靠头凑在一起，共商大计。
　　小赵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大师兄一定很高兴。”
　　张瞎子：“？？？”
　　小赵：“他已经达到追星的次高境界了。”不仅成为朋友，还一起合作。
　　最高境界就是嫁给明星，他大师兄性别有错，目前做不到。
　　廖光：“等会儿我以桐木替身将鬼怪引出，小明老师准备好，把引来的恶鬼一一杀……哦不超度之。”
　　小明老师：你刚才是说了杀吧？
　　……
　　廖道长的小包袱就跟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一样，他掏啊掏就掏出了一小段木头和一把雕刻刀，张晓明看了才知道，桐木替身是现场雕刻的。
　　道长拿着小刀在木头上比划两下，又看看张瞎子的脸，唰唰唰起手，没过几分钟，一张栩栩如生的脸绽放在木头面子上。张瞎子看后还打个寒颤。
　　张瞎子：太像了，像的有点恶心。
　　小赵：“替身术是从汉代流传下来的老法门，起源是巫蛊之乱，用法还是比较简单的，画像啊，小人偶啊都可以当替身品用，，人偶的替身效果最强。”
　　“桐木根性柔软，方便雕刻，古代《说文解字》中有‘偶者，桐人也’的说法，用作雕刻再合适不过。”
　　张晓明震惊了：“你看过《说文解字》？”他都没看过！
　　小赵：“看过一点，师父说我们做道士的不能没有知识，而且许多道法与杂学相关，就像是桐人替身得会雕刻，什么都要学一点。”他还不忘吹一波师兄的彩虹屁，“师兄最有悟性，什么都会，什么学的都好。”
　　张晓明以崇拜的眼神看向廖光：“厉害厉害！”
　　小赵：回去之后要让大师兄给我零花钱，我都在努力助攻了！
　　想玩之后还蹲下身，撸了两把进屋后又开始睡不醒的大橘。
　　其实听他们说话的还有一张瞎子，他多少有点受打击，哎，他也算是半个道士，正规的和非正规的就差这么多吗？他不说《说文解字》，九年义务教育都没完成啊。
　　聊天的功夫，脸已经雕刻好了，廖光也并不准备接着雕刻身子，他对张瞎子招招手道：“给我一滴血。”
　　张瞎子一下紧张起来：“血？哪里的血？”莫非是传说中的心头血？
　　“……指尖血即可。”
　　……
　　张晓明帮忙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准备好经书在外围念经。
　　他是会阵法没错，但廖光也会啊，而且比起捉鬼不专业的佛家，他们道家的阵法很多就是为了鬼而诞生的，是行家。张晓明思忖过后，找准定位，捞了块沙发垫坐下，就准备念经了。
　　“等等。”廖道长叫停，又跟变戏法似的从包袱里拿出木鱼。
　　小明老师惊了：“道长准备充分啊！”
　　“还好还好。”廖道长道，“是慧能大师让我带上的，说有备无患。”合着就是给张晓明准备的。
　　现在就开始念经是不可能的，从小明老师口中吐出来的经文杀伤力巨大，恶鬼听后命都没了，更不要说是靠近，会本能规避，他就先端坐在小角落里，拿好木鱼，蓄势待发，什么时候开始念经都可以。
　　廖道长布好阵法，神似张瞎子的小木雕被放在最中间，口中念念有词，众鬼召来。
　　“喵——”大橘终于不睡觉了，发出一声充满威胁性的叫，上半身的猫还没有炸，但尾巴上的毛根根竖立，蓬成了毛茸茸一根棒子。
　　张瞎子与小赵都没有见鬼之力，只觉得房间里的光线霎时暗了一个度，阴冷感从脚底心蹿了上来。
　　小赵：“来的鬼是不是有点多？”
　　冷面大师兄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张晓明愣了一会儿道：“确实，挺多的。”
　　伥鬼、缢鬼、墓鬼、饿鬼……有些曾经在中国百鬼图中出现过，有些隶属佛教36饿鬼，还有些穿红衣的鬼则符合人们对厉鬼的印象，一时间，张瞎子逼仄的屋中更加拥挤，鬼数量之多，可以开一个百鬼博览馆。
　　张晓明寻思着要不要和小赵说一下现在的情况，让他抱着大橘躲外面，就看见张瞎子颤颤巍巍抖的双腿：“鬼，鬼真的很多吗？”
　　张晓明：算了还是不说了。
　　招鬼之前，小赵就拿了一打子镇鬼符揣在口袋里，而张瞎子出了符箓，全身上下还穿戴了一堆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法器，整个人就像做摇摇欲坠的大型圣诞树。
　　廖道长看鬼都已招来，喊声张晓明的名字：“小明老师。”
　　“南无楞严会上佛菩萨，妙湛总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希有……”小明老师嗓音条件很好，在他最火的时候，还有人上门要给他制作专辑，念经念久了，声音中又染上一丝烟火气，充满磁性，极富禅意。
　　手下的木鱼发出“咚咚咚咚咚”的脆响，小赵与张瞎子听见经文声与木鱼声，萦绕在身体周围的寒气终于消散不少，发出两声满足的喟叹。
　　经由广长舌念出的经文充满了业力，稍微弱点的恶鬼几乎是咆哮着不甘升天，化作青烟时还发出了几声嘶吼。而剩下的鬼有的灵智已开，立刻掉头，欲先干掉小明老师。
　　“唰啦——”
　　锋利的青铜七星剑对穿伥鬼的胸膛，直接捅了个透心凉。
　　阴气从伥鬼的身体中侧漏而出，其他鬼怪也颇觉受到了挑衅，一个个阴气大涨，分外愤怒，好不容易明亮一点的房间内又乌云盖雪，分外阴暗，最可怕的是，那一只只鬼怪竟然在小赵等人面前现了形。
　　小赵眨眨眼睛：“哎呀。”
　　张瞎子：“……”我现在晕过去会不会太迟？
　　他俩安坐在阵法内，周围法器按顺序排列，仿佛被施了哈利波特中的混淆咒，鬼怪无法轻易发现他们，张瞎子先是害怕，后来又看廖光与张晓明正在为他与一屋子妖魔鬼怪奋战，坐立不安。
　　小赵看出他的想法直接道：“你先安心坐着，就算起身也是倒添麻烦。”
　　张瞎子：“但是……”
　　说是迟那时快，就在两人对话之时，一红衣厉鬼甩着头发就朝张晓明的后背刺去，那头发上好像施展了什么神通，远远看泛着金属特有的光芒。
　　“小心——”
　　话还没说完就见张晓明利落地站起来，尖锐无比的头发在他面前逐渐软化，他直接一伸手，扯住女鬼上半段头发，就往自己这里拽。
　　一秒钟从柔弱无助的小可怜变成了拽女同学马尾辫欺负人的校园恶霸。
　　恶霸露出了一口白牙道：“你难道不知道，头发那么长，很容易被后桌的男同学拽小辫子吗？”


第22章 
　　小明老师是个牛人，嘲讽完长头发女鬼之后接着念经, 经文魔音贯耳, 女鬼不堪受骚扰, 忍不住叫了一声。她亮出长长的指甲, 就向小明脸上划去。
　　张小明惊呆了，打人不打脸, 想要划伤他的俊脸, 太狠了。他拽着女鬼的长头发往反方向跑动，那女鬼本来就飘在半空中，头发一被拽，脑袋以诡异的弧度向后弯折。
　　张晓明见廖道长被众多鬼怪围攻，心生一计, 手臂大力摆动，把女队当作棒槌似的, 以他为轴心做旋转运动。一时间，女鬼被抡得找不着北，而她尖长的, 泛着青紫色的长指甲在其他鬼身上留下了道道痕迹。
　　厉鬼全身上下都是毒，尤其手指甲, 更是毒素的凝结体, 其他鬼发出了阵阵惨叫, 声音之凄厉不比被七星剑刺好多少。
　　张瞎子瑟缩一下, 无助地抱住自己：“好、好凶残！”
　　小赵：“这招式我见过。”
　　张瞎子肃然起敬：“你们正牌道士都这么虐待鬼的吗？”
　　小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啊, 我在学校见过, 同学就这么玩溜溜球的。”
　　张瞎子：啊，还好本半仙与时具进，还知道什么是溜溜球，否则真被糊弄住了。
　　被张晓明一通操作骚到的不仅仅他们俩，还有众多恶鬼，有血性的向他扑来，索命鬼伸出了长长的舌头，试图缠绕住他的脖子，让人窒息而亡；胆小一点的鬼发现自己无论是张晓明还是廖光都无法对付，准备偷偷溜走了。
　　只可惜廖道长布下的结界足够强力，伥鬼之流刚欲撤退，空气中就传来异常的焦香气息，刚才还在竖尾巴的大橘就跟发现猎物似的，背部高高弓起，一个箭步猛地向伥鬼扑去。
　　“啊呜——”也不知大橘是怎么蹦的，身躯庞大，步履却轻盈，一跃而起，尖锐的犬牙深入伥鬼的脖子。
　　张瞎子：“你们大师养的猫，也这么叼的吗？”还能对鬼造成伤害！
　　小赵：“不是大师养的猫，是我们道观云养的猫。”
　　这方战局本来就激烈，有了张晓明与大橘的助攻，廖道长更加如鱼得水，只听见他高呼“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也不知用了什么法术，七星剑竟然化作多把，将他围绕在中间，很有电影中诛仙剑阵的风采。
　　“丹凤朝阳，杀！”
　　数十刀剑齐齐刺入鬼的胸膛中。
　　反观之，走暴力流的张晓明甩着大摆锤，将其他鬼打得头都抬不起来，那些鬼被打得狠了，抱头鼠窜，哭爹喊娘，心里防线崩溃得不行，佛经又一直魔音贯耳，意念浅薄的鬼怪就直接升天了。
　　真要说的话，女鬼反而是最强大的，虽然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却一直没有被超度，甚至还找到机会，急弹出一根舌头，试图缠绕住小明老师的脖子。
　　小明老师：“又来？！”他是聪明人，第一次用头发绕他脖子就没成功，第二次也同样失败了，但女鬼的举动让他很不满。
　　“舌头这么长，你以为你是癞蛤、蟆青蛙吗？”他很愤愤不平，自己的广长舌相有个表现，就是舌头长，他先前还挺自得的，但看女鬼，就觉得舌头长很掉价。
　　他右手刷住舌头：“恶，粘糊糊的。”用力一拔。
　　“啊——————”恐怖的叫声让张瞎子忍不住抱住小赵。
　　拔、拔舌地狱！
　　在佛道二门天才的努力下，狭窄的房间变成了恶鬼的地狱，他们被以各种极端方式超度，哭爹喊娘、鬼哭狼嚎，要说最惨还属差点害死人的伥鬼，被大橘猫又咬又抓，身上给戳了不知道多少个洞。
　　半晌，廖道长用冷冰冰的声音宣告战争的胜利。
　　“清理干净了。”
　　……
　　小明老师觉得，自己以后不搞美食了，还能去苹果台应聘个幕后策划，以他不算太丰富的虐鬼经历，整个吓人的灵异节目还是没问题的，不说像东京恐怖医院一样破迪尼斯世界纪录，光看各种鬼的死法，模拟他们的惨叫，就能吓倒一片人。
　　张瞎子胆子大吧，装神弄鬼，行骗江湖，还不是被吓得瑟瑟发抖？像是风中颤抖的被拔了毛的鹌鹑。
　　廖道长跟警察叔叔似的，板着脸教育：“街上的钱不要捡，行骗之事也少做，佛家因果之说有理，若行恶事，很容易被鬼缠上身。”
　　张瞎子痛哭流涕：“您教训的是，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廖光：“嗯。”
　　张瞎子：“道长，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张瞎子一个猛虎落地抱住廖光闪闪发亮的金大腿道：“道长，你们那儿还招道人吗？我不要布衣钱，饭钱也可以自己供，把我收下吧道长！”
　　廖光：“……”
　　小赵：“要是你想进就能进，我们道观成什么了？”
　　小明老师见多了市面，专治包含没脸没皮在内的各种疑难杂症，他不多说直接上手，提起张瞎子的后衣领道：“人家是正经道观，不是垃圾回收站，想要入门先去考张道士证来，否则想都别想。”
　　“你以为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当和尚道士吗？没有知识，你有再多钱都没人要你，更别说你还没那么多钱！”
　　张瞎子：太扎心了！
　　……
　　花了大半天时间解决了性命攸关的问题，两大人一小孩一猫踏上了回清凉寺的路。令人尴尬的气氛随风弥散开。
　　小明老师有点尴尬，他本人挺会说话的，抖包袱抖机灵一套接着一套，可以从天文地理聊到人间百态，但和廖光走在一起，活跃气氛的因子瞬间死了，廖道长这种人吧，飘飘欲仙，气质极度出尘，和他说俗事，都像是亵渎啊！
　　廖道长：啊，我和小明老师搭档了，我们正一起走回寺庙，岁月静好～
　　内心早就飘浮起了粉红色的肥皂泡泡。
　　小赵不知道小明老师在想什么，还能不知道大师兄在想什么？他又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想起了老师的谆谆教诲：年轻人要敢于追逐，敢于拼搏，反正等入了社会，一头撞南墙，现实会教你做人。
　　但是不撞墙，就连做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小赵：“小明哥哥平时喜欢做什么？”
　　张晓明：“哎？”他挺不好意思道，“我平时就喜欢吃吃喝喝。”生活十分纸醉金迷。
　　小赵道：“大师兄也喜欢吃，不仅喜欢还喜欢看吃播，喜欢看探店视频。”
　　廖光：“！！！”
　　住、住嘴！
　　为什么要掀我老底！
　　“真的假的？”小明老师惊讶极了，不由打量廖光，“不能够吧，廖道长一看就是正派道士。”仙风道骨，闲着没事干时雕根雕玩的那种。
　　廖光：“……是，偶有闲暇，我也会打开大型同性交友网站。”
　　张晓明：“……”同、同性交友网站？半个娱乐圈人的思想十分龌龊，他惊呆了，廖道长竟然会用陌陌？
　　太狂野了！
　　小赵：“就是B站。”
　　“哦、哦哦哦！”小明老师立刻唾弃自己，他的灵魂实在是太肮脏了，廖道长这样的高人怎么会用那个软件？不过B站，真的好与时具进哦！
　　为了抹去刚才的邪恶念头，张晓明主动说：“廖道长喜欢哪位博主啊，别看我这样，和大部分的美食博主都有点交集，工作也时不时会遇到一起去，想要的话，我能帮你拿到签名，一起吃顿饭也行啊。”
　　廖光：“……”
　　是你是你就是你！
　　小赵：“……”
　　还没说话，一双无情的大手就从背后伸出，遮住了他百灵鸟似叽叽喳喳说不停的嘴，识时务的小赵顺势关上开关，把慢悠悠走的大橘抱起来，做孤独的吸猫侠。
　　只可惜大橘不太配合，挣扎两下从他怀里跳出来了。
　　廖光：“我其实没有比较喜欢的博主。”只有一个最喜欢的。
　　“我就单纯喜欢吃，小明老师要有什么很推荐的，吃过以后很喜欢的店，不妨推荐给我，我们一起去试试。”这话说的非常巧妙，重点是“我们一起”，而不是“我去”。
　　张晓明没有听出廖光的深意，挺高兴道：“那成，道长您在南都市呆几天，我带您先去味好的餐厅试试？”他补充道，“有什么忌口的不？”
　　“酒不喝，其余没有。”廖光道，“直呼我名字就行，小明老师不必多礼。”
　　张晓明道：“那叫我，额，小明？”
　　廖光：“不不不不不，还是小明老师吧。”去掉老师，那是对他心目中神仙的亵渎啊！廖光回答下一个问题，“这次要在南都市停留一个月。”
　　“这么久？”小明老师惊了。
　　“也不是很久，主要这一届的宗教会议就在南都市召开，老前辈们发现了一些不好的迹象，需要商讨，还有就是要帮苹果台的王台长选址。”
　　王台长十分雷厉风行，当然也十分有钱，没过几天就张罗着要换地方了。
　　小明老师很高兴：“那行，一定要让我尽地主之谊啊，廖道长。”
　　廖光：哎，又叫道长，真生分啊。
　　不过生分就生分了，都已经是一起探店的交情了，假以时日，肯定就叫他小光了。
　　嗯，小明和小光，听起来真配。
　　……
　　等几人回到清凉寺时已月上枝头，张晓明常住寺庙，他在僧寮中甚至有自己的一间小房间，各种设施一应具全，为了维护这间小僧寮，他还交了不少香火钱。
　　他也是比较懂的，才把换洗衣服等物放下，就去跟慧能师父打招呼了，大晚上清凉寺已关门，不见游客，他连穿几座空荡荡的，或有人在做修行的大殿，直接到慧能和尚的房前，敲门进去，只看见朴素的房间中还有一人。
　　一老道坐在慧能法师对面，二人面对面手谈，小明老师见后愣了一下：这画面也忒穿越了吧？放在风花雪月的古代毫无违和感！
　　慧能法师笑眯眯：“不下了不下了，我半个徒弟来了。”
　　老道：“臭棋篓子，就知道作弊。”
　　慧能法师呵呵一笑，把棋局都打乱了，对面老道哇哇直叫，吹胡子瞪眼。
　　张晓明：更穿越了，活脱脱的洪七公啊！
　　俩人还没说话，门口又有人敲了，咚咚咚，咚咚咚的，老道人一笑道：“我一整个徒弟来了。”
　　一整个徒弟换了身衣服，让小明老师眼看直了。他先前看廖道长，不是大褂，就是得罗，穿得飘飘欲仙，但身上就是缺少现代人的气息，像是从动画漫画小说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不像个真人。现在吧，可能是在寺院穿道袍太挑衅，他换了一套运动服。
　　耐克鲜红的勾勾得峰回路转，猛地撞进他眼帘，看的小明老师眼睛生疼。白色的底，红色的条纹，条纹从宽阔的肩膀一路向下，铺陈至袖口。廖道长的皮肤又白，在两色映衬下，白里透红，红里透着白，再配上他如同山水人物画般潇洒的眉眼。
　　小明老师脑子里轰了一下，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廖道长，真帅啊。
　　想他在娱乐圈外围杀了个七进七出，各色妖魔鬼怪统统见过，帅得如此清醒脱俗，还特别古风的，也就廖道长一人。
　　穿着运动服的廖道长还是很靠谱，在师父面前用精练而不失客观的语言将之前发生的事描述了一番，还很隐晦地增添了小明老师的功绩，听得慧能法师眉开眼笑，道长怀疑人生，而小明老师面红耳赤，觉得自己没有起很大作用。
　　一番夸奖也让他耽于美色的心收回来的一点点，不像是放开飞的风筝，满天地地飘。他想想前之前出问题的苹果台，又想想苹果台台长的亲属崔老师，最后想了一下才救助的贫困户张瞎子，非常诚恳地问了一个问题：“慧能师父，原来人间有这么多邪事吗？”怪不得要拍《走近科学》啊！
　　慧能师父不得不为半只脚入行的半个徒弟解惑：“此次召开会议，恳请各位大师前来，就是为这事。”他道，“最近也不知发生什么事，此类事件呈直线上升趋势，我等观之，背后难免有妖人作祟。”
　　所以想把圈内人士聚集起来，谈谈各自有没有什么发现，顺便寻找一下各类灵异事件的共同点。
　　剩下的事就是老一辈了，廖光是派得上用场，但总不能让他一个大师兄和慧能法师谈啊，所以两人都被轰了出去。
　　此时院内万籁俱寂，皓月当空，悠扬的钟声自远方飘来，在山间回荡。
　　廖光偷偷愁了小明老师好几眼，鼓足了勇气道：“明天上午开会，等下午有时间了，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
　　张晓明：“行啊，正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南宁观的素斋好，我们南都市的美食也不错。”
　　张晓明：“廖道长对特色景点有没有兴趣？”
　　廖光想：特色景点，南都市的景点就几个，植物园、前朝陵墓，天下的人文景点套路都一样，去景区，看人头，走马观花地绕一圈，再回头，除了打卡盖章，什么都没留下。
　　廖光：“挺好的，我看网上说，南都市有个江南贡院，后面还跟了一整串的河岸风光带，那里有很多当地小吃，晚上还能游湖。”
　　张晓明：“哦，你说城南庙啊，只有江南贡院是真的，其他都是人造景点，骗人的，本地人都不去，只有外地人去。”
　　廖光：“……”
　　小明老师笑了：“不过那里确实有几间店不错，味挺正，我也好些年没去庙里挤闹麼，上回去还是学生时代正月十五看花灯，同廖道长一起去，就当是故地重游，刷新一下认知。”他开玩笑，“先说好，要是迷路了找不着南北可别怪我。”
　　廖光：“没事，迷路了还有我。”
　　小明老师：“啊？”
　　廖光：“我说迷路了还有我的……高德地图！”
　　……
　　张晓明来的时候天太晚，没看见山门口挂的正红色条幅，次日一早起来，阳光明媚，红底黄字的条幅高挂在正颠门檐下，再往前还能看见一排大红灯红。
　　热烈庆贺苏省宗教协会第四次理事会召开！
　　张晓明：“啊……”
　　他出门穿着僧衣，头发还浓密，寺院内的和尚都知道，他们这就一名有头发的半和尚，年轻的不度和尚上前：“张居士，怎么了？”
　　张晓明：“没有，只是感叹，现在宗教场所也会拉横幅啊。”
　　不度：“那是，我们也要与时具进，如果被时代抛下，是收不到信徒的。”
　　“这还只是小场面，去年评上苏省第一个五星级宗教场所时，还来了好几家电视台，市台和省台都来了，住持还到市政府领奖。”
　　张晓明 ：“……五星级……宗教场所？”
　　不度：“对啊。”
　　两人对视一会儿，最后小明老师实在扛不住了，遁走。
　　上午的开会仪式是做给外人看的，各门各派的和尚道士欢聚一堂，有游客看见道士还嘀咕，这种各教派混合的宗教会议，怎么都应该租个大礼堂举办啊，让道士进寺庙，不是侮辱人吗？
　　他们当然不知道，选择佛门清净地是因为这里有鬼怪不能入的结界，而且发展到现代，中国的佛道关系还是比较和谐的，持道士证的人来佛教寺院参观都不要钱。
　　张晓明是居士，自然不会在会议中露面，但等会议结束后，也不免被各路高僧拽着好好谈了一会儿心，他可是广长舌哎，天生佛相，这样的人才一年也出不了几个啊！
　　仅仅一下午的功夫，他就把重多和尚长老见了个遍，一些德高望重的大和尚见到张晓明，还微笑着摸摸他的头。
　　佛教中把摸头称之为摩顶，这动作出自于《法华经》中释迦牟尼佛的一个动作，他以大法付嘱大菩萨时，用右手摩其顶。
　　放在现代社会，摩顶有两重含义，一是在受戒时的仪轨，当然了，小明老师是居士，并没有受和尚的十戒，所以被摩顶取得是另外一重意思。
　　据说有高德的僧人给佛门小辈摩顶，可以用自身的法力影响到小辈，让后者在一段时间内更加容易集中精神，精修佛法。摩顶中也寄托着得道高僧对小沙弥的美好祝愿。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被影响了，在接受了高僧的摩顶之后，张晓明确实觉得灵台清明了不少。
　　……
　　下午，张晓明终于换上简便服饰从寺院内出来，一出门就看见廖道长站在门口等他，对方实际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一点，如果说张晓明的打扮有点成熟男人的风范，那他就是真的大男孩了，卫衣牛仔裤，脚上踩了双匡威的板鞋，直接混进大学校园都没有问题。
　　别说是路过的小姑娘了，就算是男性生物都不由打量他几眼，当然了，男性生物的眼中充满了敌视，显然廖光的外貌让他们很是不喜。
　　张晓明快步走上前道：“就等了。”
　　廖光摇摇头道：“不久，我也才来。”说着很自然地凑近了小明老师。
　　感觉到身旁火热而又年轻的躯体，小明老师心如止水的内心骚动了一下，哎呀，有多久没有跟帅气的鲜肉一起出游了？
　　这是个人就顶不住啊！
　　说来有些尴尬，看似正派的小明老师，最喜欢的就是年轻英俊的小鲜肉了！


第23章 
　　城南庙是南都市的著名景点，背靠河岸风光带, 集景点、小吃、河滨观光为一体, 街道上的亭台楼阁都带着一股廉价的古味, 墨瓦红柱, 但柱子并非木制，而是钢筋混凝土浇灌而成。
　　是不是仿古建筑, 古味深重不深重, 并没有影响两人的好心情，小明老师一边走一边看着百度百科做介绍，廖光认真听，两人其乐融融。
　　小明：“前面就是江南贡院，我查了一下, 大众点评上说买套票最好，除了看贡院还能上游船观光, 这里的夜景还挺好看的。”
　　小明：“不过现在还是大白天，等晚上我们起码要再游荡半天，正好尝尝当地美食。”
　　廖光：“嗯, 好，都听你的。”
　　人的思想是经不起撩拨的, 一旦变得龌龊, 就再也不复往日的纯洁, 向着公共厕所的污秽程度奔过去了, 小明老师是成熟的, 有几段恋爱经历的成年人, 倒不会特别淫、秽，但也要感叹一下，哎，廖道长的声音真是苏啊，态度也好，特别宠。
　　还好是能结婚的火居道人，否则就亏了。
　　逛完江南贡院后，景点基本上就没了，但日头还早，距离能吃午饭还有一个多小时，小明老师就在手机上查哪里有玩的。
　　小明：“现在正好在城南庙灯花展期间，要不要去看？”
　　廖光：“灯花展？元宵节留下来的灯花？”总不能一留留几月吧？
　　小明：“当然不是，好像是为发扬艺术，还是传承手工技艺办的活动，好像还弄的蛮大的。”他把手机送到廖光眼前，不少人到灯花展上打卡拍照，青年人居多。
　　廖光：“行。”
　　他的性格好像有点酷，说话特别少，经常就一两个字解决，也是小明老师善于交际，和他在一起才不尴尬。
　　小明老师一点都不介意，大师嘛，都是要有点脾气的。
　　……
　　灯花展人特多，鬼也特多，在俩开了阴阳眼的人眼中，世界是不一样的，他们除了人海，还能看见鬼海，鬼一只叠着一只，密不透风，像是汪洋大海中拥挤在一起的透明水母。
　　“这只！这只和我小时候看见的一模一样！”
　　“哎呀，你踩到人家的脚了。”
　　这些鬼还是好的，有些缺少神智，或者喜欢恶作剧的鬼就比较恐怖了，和花灯一样，把自己吊在树上，俩人抬头时就看见头顶上空荡荡的两条腿。
　　小明&廖光：“……”
　　回头一看，张晓明甚至能在鬼山鬼海中看见嘤嘤嘤的白裙子，是一开始就跟着他，常常被结界锁在门外面的那一只，天知道她什么时候跟到城南庙了。白裙子此时表情已经变成了“QAQ”，被各色鬼挤来挤去，寸步难行。
　　小明：“额，我们还接着看花灯吗？”
　　廖光：“看，怎么不看。”说着自然而然地拽起了小明老师的休闲服袖子口，两个大男人牵手未免太恶心，抓袖子还算正常点。
　　小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要是不抓着，他们都要被鬼冲散了！
　　“呀！”
　　身边忽然传来了小气音，不知是人发出的还是鬼发出的，但总归没有干扰到两人，他们走得还很开心。
　　花灯可以被分为两大类，可卖品与非卖品，但除了少数格外精致，并且被玻璃架子严密地保护起来的璀璨艺术品之外，绝大多数都是可以买的。有一部分是明码标价，这些比较贵，问津的人也不多，还有一些是做游戏送的，二十块五个套环，套中哪个就是哪个。
　　无论是套环、沙包，这些小游戏总是更古不变的，看的人多，玩的人也挺多，张晓明先瞅了一眼，也没多想，他说：“廖道长有没有喜欢的花灯，我送你。”
　　话出口后又是一番推辞，在“不敢不敢”“这怎么好意思”“让我尽地主之谊”间打了几个回合的太极，最后两人达成了一致决定，直接花钱还是算了，他们可以玩套圈游戏，套中了就中了带回去，套不中就算。
　　鬼知道他们的协议是怎么达成的，有点少年意气，又有点好玩。
　　……
　　小明手上拿了五个套环：“我得给你露一手。”他道，“我以前可擅长套圈了。”他说的以前是大学时代往前，他手稳眼准，一套套个准。
　　小明老师长得帅，又在综艺中出现过，还时不时出现在朋友圈□□空间的转载视频中，很多人看他脸熟，帅气的小哥哥出现在旅游景点，不一会儿就吸引了一圈青春靓丽的姑娘。
　　“啊！小哥哥好帅！”
　　“是明星吗？超眼熟！”
　　“等他的小哥哥也好帅啊，简直在人群中闪闪发光好吗？这年头帅哥只会和帅哥做朋友吗？”
　　小明老师将众人的议论摈除在耳外，主要是议论他的人太多了，其中还有女鬼上来凑热闹，女鬼有点色情，似乎想要和他来个贴面舞，还好他身上携带法器，可以把女鬼挡在外面。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廖光刀子似的眼神嗖嗖射到女鬼身上，外围的女孩子看了，更加激动，有的双手交握，心扑通扑通直跳！
　　哇！这锐利的小眼神！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小明老师就是如此，他还特别把大外套脱了下来，里面穿了件浅蓝色竖条纹衬衫，为了方便，他还把袖口折了上去，露出白皙而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左手拿着四只套圈，右手拿一个。
　　看准最近的，丢——
　　“啊，没中。”
　　“好可惜，就差一点。”
　　小明老师凝神屏气，我再丢丢丢——
　　奇迹并没有发生，五只套环都丢完了，却一无所获，他还挺尴尬的，站在原地摸摸自己的下巴：“今天发挥有点失常。”随后对老板道，“再来十个环。”
　　老板当然是高兴，支付宝扫一扫，十个环到手。
　　廖光上前一步道：“小明老师，让我试试吧。”
　　张晓明把环给他：“你小心，这里瓶子摆得比其他店还要远，很难套中。”
　　廖光点头时利索，等在围栏外站定时，却一顿，他眼睛上下左右来回移，似乎是在确定自己站的位置对不对，出手的角度合不合适。
　　“我先找下感觉。”说完第一个圈扔出去，距离瓶子很近了，差一点儿能套中。
　　别说是张晓明可惜，就算是围观群众也叹气了，只有店老板一个人十分得意，他心想：这能让你们套中？我放瓶子可是很有讲究的，间隔大，距离远，圈还小，十中一了不得了，还真以为你有鹰隼的眼睛？
　　但同时他又很满意两个年轻靓丽的大帅哥来套圈带来的效应，没看见周围围了一群美女吗？根据他的经验，在这俩帅小伙玩完之后，有不少美女会掏钱玩玩，他这外快稳赚不赔。
　　店主正沉浸在臆想的幸福感中，人群哗然：“中了中了——”
　　店老板：啊？
　　他转头睁大眼睛，看到了让他眼球充血的一幕：不、不可能——
　　廖光就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在第一个失手的“找找手感”后，根本是指哪里套哪里，一开始还在外围试探了两下，随后长驱直入，直奔敌人正中的营地。摊上也不可能全是花灯，除了花灯之外还有各种毛绒玩具，什么大笨熊、盐水鸭，距离人最远角度最刁钻的端口甚至还有一孤零零的瓶子，代表着掌机。
　　张晓明不玩游戏，但他听围观群众念叨了一句X－box什么的，这年头商贩与时具进，套圈的礼品都很高级，当然，放在那是默认没人拿得到。
　　套了两个花灯之后廖光开了金口：“你想要什么？”
　　张晓明给他神乎其技的技术折服了，被问时恍恍惚惚，以至于他说了想要打自己嘴巴的一句话：“额，右边的大汉堡？”
　　最近做毛绒玩具的人想象力堪称天马行空，除了各种动物的玩具，还有各种食品的玩具，对后者，年轻的美食家有点抵抗不能。
　　廖光：“好。”
　　于是他套了汉堡、薯条、烤鸭还有企鹅，每套一个，店主的脸就黑沉一分，而围观的群众则发出潮水般一声接着一声的声浪，绝大部分都是在小声欢呼。
　　还剩下一个圈，廖光说：“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想要什么？”
　　听见廖光的话，小明老师才如梦初醒，他刚才就跟游魂似的，从廖道长展现神乎其技的套圈技术之后，就开始发昏，一会儿是觉得自己刚才真不应该吹牛逼，现在好了，脸疼了吧，说他套圈技术好，简直就是在大师面前卖弄小聪明；还有就是他琢磨着，感觉自己拿的剧本有点问题。
　　都说抓娃娃、套圈这种游戏玩得好是男友力强的象征，那他在剧本中是什么角色？在旁边66666打call的女主角？
　　也太伤自尊了！
　　小明：“不不不不不，你挑个你喜欢的吧，你这样我太过意不去了。”他嗫嚅不得语，“说是来套花灯，结果套了一堆食品的毛绒玩具……”他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廖光：“没事，能和小明老师一起来我就很满足了。”他顿了一下，“而且我也很喜欢那些玩具，很可爱。”喜欢他们的人一定更可爱！
　　廖光扫视一眼还剩下的寥寥无几的瓶子：“X－box，小明老师玩游戏吗？”
　　小明：“我一个人住，就算想玩也玩不起来啊。”他记得这种游戏一般都是两个人玩的。
　　廖光：“那就这个，等有时间了，我们一块儿玩。”比如说今晚。
　　话才说完，套圈就飞了出去，廖光特淡定，特从容，好像笃定自己能套中似的。
　　套圈落在地上，陨石砸在了老板的心上，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小明：“啊，中了。”
　　廖光：“晚上回去打游戏吧。”
　　俩当事人还没多激动，周围的围观群众却欢呼起来，时来运转风雷动，从小明到廖光他们也是好好看了一出绝地大反转的戏码，还有的女生一边欢呼一边念念有词：“好甜好甜！”
　　老板想反悔，但客人正当手段套的，又有这么多人围观，只能欲哭无泪看他们抱走奖品，在X－box盒子被领走时，小明刚开口想说话，他就赶瘟神似的挥动手掌：“滚滚滚滚，店我不开了！”
　　小明：哎，有点惨。
　　他慈悲为怀的佛家心肠都要动了。
　　围观的美女提供了一个大塑料袋，让小明老师把中型玩具装进去了，X－box放在最顶头，像摇摇欲坠比萨斜塔的尖端，俩花灯另外一只手提着。廖道长比较可爱，抱了一只三分之一人高的巨大企鹅，他头艰难地往另外一头伸，努力不遮挡视线。
　　小明：“先吃个饭吧，等吃晚饭把东西送回去。”
　　廖道长：“好。”
　　……
　　饭店名字文诌诌的，叫“醉盈楼”，卖点本地的小吃名菜，名字占个“醉”，当然也要卖酒。店坐落在美食一条街上，附近都是大大小小的餐馆。
　　抱着玩偶的廖姓男子一路上受人注目无数，身旁手提花灯的小明老师也被顺带着瞅了n多眼。
　　小明先头提前打电话，订了一个包间。一般情况下，店里是不会给两人独立小间的，他也不是面子大，只是会耍小聪明，打电话的时候说来4个人，不说来两个人。
　　定都定了，店家不能把他赶出去啊。
　　等坐下来后，面对虎视眈眈的服务生，小明翻开菜单：“给我来瓶茅台，不喝，打包。”
　　服务员的表情变了又变，她表情的两个峰值在茅台和打包上，可能是没有见过小明这种神奇的客人。
　　小明：“我以前还喝点小酒，但成了居士之后滴酒不沾，廖道长千万别会错意。”随后又说，“有些店如果人到的不够多都不接受预约，而且包厢怎么都比卡座更宽敞些，包间不给两人开的原因也挺简单的，就是营业额不够，这时候上瓶贵点的酒，肯定就够了。”
　　点酒那是暴利，一般餐厅就喜欢看见人开酒。
　　廖道长听后就跟打开新世界大门似的，诚恳夸奖：“不愧是小明老师，懂得真多。”
　　小明老师有点脸红，这叫什么懂得多啊！
　　被有真才实学的廖道长夸，他特别羞耻。
　　小明：“先点菜吧，廖道长想吃什么。”
　　廖道长：“小明老师你点吧，这家什么好吃就点什么，我相信小明老师的品味。”
　　美食家小明老师最喜欢这种无形的彩虹屁，龙颜大悦，刚准备开始报菜名——
　　“喵呜～”
　　“喵呜喵呜喵呜～”
　　顺声音低头看，门口走廊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猫咪，小明烦恼了一小小会，他知道猫咪咖啡厅已经落伍，现在连羊驼咖啡厅都有了，但正儿八经的餐馆有猫是不是不合适？
　　30秒后他知道自己想差了，这些猫不是活的，是死后留下的鬼魂。
　　人有鬼魂，动物也会有，尤其是猫或者狐狸这种，从古至今就笼罩着一层神秘色彩，中国古代有九命猫妖的传说，而在遥远的日本，尾巴尖毛分叉的猫又也为人所熟知。
　　廖光：“猫是很有灵性的动物，死后常能保持神智。”他说完还在裤子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根木天蓼树枝。
　　小明：“这是……”
　　廖光：“道观里的猫不少都喜欢木天蓼，所以身上会带根逗他们。”
　　小明：“看来廖道长也是爱猫之人。”这么说着，他已经小心翼翼把菩提子佛珠收了收，门口的小猫似有所感，竟然往厅里跑了。
　　廖光：“嗯。”嗯完后就把木天蓼扔到地上，满屋子都是“喵喵喵喵喵喵喵”的叫声，不少小猫都癫狂了！
　　……
　　吃完饭，又逛了会，他们就先走了，东西太多，再逛也不方便。玩具娃娃和X－box不可能放在寺庙里，张晓明干脆打车回家，先把东西送回去。廖道长跟着一起回去了，还能蹭一次热水澡。
　　浴室里水哗啦啦地流，小明歪在沙发上玩手机，代表微信的绿色小方框忽然跳出来。
　　［小美：你干什么了？］
　　［小美：你上热搜了！］
　　张晓明心想：热搜，什么情况？就打开了微博，他看了下前20条，实时第三条和自己有点关系＃帅哥＃＃套圈大佬＃。
　　他先嗤之以鼻：现代人真无聊，这种小事都能上热搜，不就是套圈吗？还不是他套的。
　　打开后情况就不一样了，评论里全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神仙cp真的太甜了！”
　　小明老师很懂，这年头腐女势力特别多，拍个耽美片，只要主角颜值演技基本在线，就能火一波，改成社会主义兄弟情都能看出花。
　　小部分的腐女，阅尽千帆，精神与审美上产生了蜕变，能够分得清文学作品、电影作品与现实，对现实中帅气的男男不会太yy，但一些年纪比较小的，新入坑的腐女就不一样了。她们还在初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兴奋期，两个男的站在一起就同框，握手就能想到上床。
　　张晓明和廖道长长得都好，廖道长男友力又足，再看看被抓拍的照片——
　　小明老师：明明没有什么，怎么拍出来就gay里gay气的。
　　微信还在一个劲地刷新，由孔敬易发来的，也有别的朋友发来的，微博热搜是娱乐圈的门面，空降一次，人气就可能核爆一次，所有人都盯着。
　　［小美：有人认出你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美：你真搞小鲜肉了？这鲜肉谁啊？］
　　［小明：不是小鲜肉，人你也认识。］
　　［小美：？？？］
　　［小美：不可能，就冲着这张脸，我要是看过不可能没有记得，是哪家的训练生？］
　　［小明：不是训练生，是大师，上次苹果台请来的廖道长。］
　　［小美：……］
　　［小美：调戏出家人，你这是想要渎神啊！］
　　看见渎神两个字，小明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心想小美你怎么就这么能呢？不仅词汇库丰富，还能灵活使用，当幕后实在是委屈你了，怎么不去宣传组写段子啊！
　　他手指才在屏幕上滑动两下，“神”就出来了，年轻健美的身体猛地撞入他的眼中，流线型的肌理上热气升腾，小明老师忽然想到了新鲜出炉的烤牛腱子肉。
　　柔韧！鲜嫩！可口！
　　廖光：“小明老师，您去洗吧。”
　　小明老师恍恍惚惚：“哦……哦！”
　　忽然，他耳边传来了一声悠长悠长，带着撒娇意味的猫叫声：“喵呜——”
　　小明老师和廖道长低头一看，见到了小黑猫一条尾巴上的九个分叉。


第24章 
　　小明与廖道长与一只猫大眼瞪小眼，猫打招呼似的, 摇动他的九条尾巴。
　　小明虔诚地把他抱在怀里, 撸了一把：“这不是鬼, 我能碰到他。”
　　廖光：“嗯, 他是一只猫妖。”
　　小明：“猫妖？妖猫传里那种？”
　　廖光：“还要差点，你能理解为开了灵智的猫, 他可能有点法力, 却没有特别神通广大。”
　　小明：”那他来找我们……“
　　廖光：”不知道，可能有点事。“
　　两人一同盯着猫看，他刚才吃了木天蓼与小鱼干，正在惬意地□□浓密的毛发，两脚兽们的眼神不能撼动猫妖半分, 一时间他似乎也没有与他们对话的念头。
　　小明：“额，猫妖的话能够轻易穿过法器立下的结界吗？”
　　廖光沉默了一会：“一般情况下是不能的。”
　　而且他究竟是怎样找到这里来的也很难说, 廖光是个敏锐的人，即使下午他们在饭店里被许多猫的鬼魂包围，他也确定自己没有带小尾巴。
　　忽然, 张晓明感到一股视线盯在自己的身上，他抬头顺着感觉看, 便见一抹惨白的影子躲藏在门框后。
　　白裙子被发现, 猛地一惊, 脖子缩了一下, 试图将自己再往门后面挤挤, 但她的手指还倔强地扣着门框, 试探了好一会儿，脑袋又慢慢悠悠地探了出来。
　　花了很长时间凝视猫，再把视线锁定在小明老师脸上。
　　小明：“……”
　　白裙子：“QAQ”
　　张晓明先褪下了手上的佛珠，又移动门口法器的位置，给白裙子留下可以进屋的空隙。
　　小明：“猫是你带过来的？”
　　白裙子的神智是正常的，但是不能说话，最多就发出嘤嘤嘤的哭声，她从张晓明能看见鬼怪的第一天开始就跟在他身后，没有被超度，也没有变成厉鬼的迹象，这一度让小明老师非常不解，他实在不知道这女鬼什么请看。
　　白裙子点点头。
　　小明：“你在哪里遇见他的，下午的那家店？”
　　白裙子又点点头。
　　“怎么带回来了？”
　　白裙子点点手指，好像有点害羞。
　　九条分叉的猫妖“喵”了一声，从廖光的怀里一跃而下，他通体漆黑，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躺在人怀里时像一团黑油油的芝麻团。
　　在古代欧洲，人们恐惧黑猫，认为他是女巫的象征，而到了现代，甚至有爱猫人士专门寻找此种找不到一根杂毛的猫驯养。
　　他迈着轻盈而又优雅的步伐，刺溜一声，蹿入走廊，小明老师和廖光紧随其后，但在路过转角时，猫妖却失去了踪影。
　　“不见了……”
　　……
　　经过一夜的发酵，微博上的热度稍微退却了一点，张晓明和廖光终于没有挂在热搜榜首，但下热搜却不代表就没人关注他们了，为脆皮鸭文学癫狂的网友们从微博转战bbs论坛。
　　微信已经没有办法承载孔敬易的好奇心，次日早上，他直接敲响了张晓明家的大门。
　　小明打开门，见孔小美贼眉鼠眼，眼神试图往往门内飘，非常无语：“你干嘛啊？”
　　孔小美：“找皇帝陛下家的陈阿娇啊。”
　　小明：“没有陈阿娇，也没有金屋。”
　　孔小美：“哦，那宗教界人士？”
　　小明：“宗教界人士昨晚就回寺庙了。”
　　孔小美扼腕：“哎，你这个人哦，怎么这么拔diao无情？连一夜都不愿意留，亏我还以为你终于找到了心仪的小鲜肉，准备磨刀霍霍向猪羊。”
　　张晓明想：昨天晚上说我渎神的到底是谁？你当时可不是这态度啊大兄弟！
　　都说时尚圈十个男人九个基，娱乐圈比之也不遑多让，搞艺术的男性总是需要充沛的情感，有的还神经纤细，总而言之，身上要是没有点女性特质，很难搞好艺术，小明老师虽然是娱乐圈边缘人士，工作却也与小心细致的情感体验脱不开关系，他基就很顺理成章了。
　　但他的基还与其他人不同，同志圈，尤其是娱乐圈的同志圈在交往上是有点随便的，有些人哦，握个手就能上床。
　　小明老师就不一样了，他是富有品味的美食家，入口的都必须是精金粹玉、甘露醍醐、玉汁琼浆，即便只在发酵的过程中出了一个小数点的温度问题，他都不愿意吃，更不要说是假冒伪劣产品。
　　将此态度延续到选对象上，就更麻烦了，无论什么样的男人他都能挑出毛病来，性格不好、是妈宝男、畏畏缩缩、穿衣品味不够、牙齿不够洁白……
　　高标准下，小明老师被迫洁身自好，十年间谈过的对象屈指可数，寥寥无几。
　　小美：“这位宗教界人士，哦不，廖道长，是不是很cue你？”
　　小明：“都说了我们是正当朋友交往，你这人思想太龌龊。”
　　他见孔小美一脸信你才有鬼，连忙打断：“所以这事情对我有没有影响，我要不要发微博澄清一下？”
　　小美：“能有什么影响，就算有也是好影响，正好你要参加综艺了，先刷一波热度，在观众朋友面前混个脸熟。”
　　“苹果台的公关部还联系我，说我们炒作手段真不错。”
　　小美：“你实在觉得不好，就微博上卖个萌，说是普通朋友。”
　　小明踌躇：“我担心这对廖道长有影响。”清清白白的宗教界人士，被扯进娱乐圈的大染缸，他对不起廖道长啊！
　　……
　　廖道长趴在清凉寺的木板床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对cp我嗑了，小哥哥真美！］
　　点赞。
　　［有谁知道套圈的小哥是谁吗？和小明老师在一起真配！］
　　点赞。
　　［死基佬。］
　　举报。
　　［这男友力……］
　　点赞。
　　小赵：“大师兄，不要刷手机了，早课还没有做，大橘还没有喂，不能玩物丧志啊！”
　　廖光：“你再等等。”
　　手机真好玩。
　　大橘躺在小赵的脚边，用力舒展自己妙曼的躯体，张大嘴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廖光忽然看见，终于放下了手机，他想起了昨晚见到的九尾猫妖。
　　翻身下床，双手插在大橘的肋下，将他抱起来，肥硕的下半身悬在半空中，猫不太习惯如此受制于人的，还扑腾两下脚。
　　小赵：“大橘怎么了？”
　　廖光：“没什么，我看一下他尾巴上的分叉。”
　　大橘尝驻道观，听多了他们念经，偶尔又参与驱鬼场面，早已不是普通的猫，廖道长将他抱起来细细斟酌打量，尾巴已经有了分叉的征兆。
　　小赵：“大橘很快就能当猫仙啦！”
　　廖光：“猫仙可没那么好当，即便开了灵智，成猫妖的可能性也远远大于猫仙。”
　　小赵：“why？”
　　廖光：“当道士别动不动拽洋文，小心香客觉得你不专业。”训斥一句后还是解释，“猫与狐狸本就是很容易成精的动物，聪明，灵力强盛，天生阴阳眼。但狐狸性狡诈，喜走捷径，故古代才有狐狸精一说，他们常用些阴阳双修的外道来增补灵力。”
　　小赵：“那是狐狸，猫就不一样了，大橘有点懒是有点懒，但也没有沉迷发情不可自拔啊。”
　　廖光：“猫不搞双修，但他们很容易伤人。”
　　“猫的报复心非常强，这倒也不是坏事，但成精的猫从来都是行走野外，活动半径大的野猫，而不是宠物猫，走得多见的多，难免遇上人类恶意虐猫的腌臜事。”
　　“这其实不是猫的错，但修行的猫见同族受欺侮，或自己受伤，甚至他们心仪的人类受伤， 总都，会上前报复，而祸及人类性命的猫无法成仙，也是……”
　　理所当然四个字还没有出口，廖光就愣住了，他想到昨天先看到的满地猫，还有之后的九尾猫妖。
　　不是吧……
　　……
　　张晓明先在微博上卖了个萌。
　　［小明老师：只是普通朋友啦，不要多想（吐舌头）］
　　可爱的他自己都不忍心看下去，有点恶心。
　　卖完萌后，娱乐圈的朋友发来贺电，崔道元之类的是点赞，李义鸣这个逗逼就直接一通电话打过来了。
　　李义鸣：“听说你搞到大师了？”
　　张晓明：“从哪听到的鬼话？”
　　李义鸣：“哦哦哦，那我就可以放心了。”
　　张晓明：“你之前担心什么。”
　　李义鸣：“我怕你真的基啊，我可是笔直笔直的直男，又长得帅，要是你惦记我，我伤到你的心怎么办？”
　　张晓明：“……”
　　他诚恳地回答了：“想多了，我基是真的基，但惦记你是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的。”他这人的定位比较模糊，但主要还是偏向于0号的，李义鸣也是0啊，一看就是个0，比他弱多的0，他要是惦记就是惦记对方的屁股。
　　而且小明老师不相信李义鸣是笔直笔直的直男，直男不会特别关注自己的毛孔是不是粗大，不会关心自己的头发丝有没有分叉，他甚至怀疑对方会不会在家里一边做面膜一边脱毛。
　　李义鸣：“你等等，什么意思，喂喂？”
　　小明老师挂断了电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相才挂断了电话，廖道长就打进来了，张晓明立刻接通，不复刚才冷酷无情的嘴脸，声音都柔软不少。
　　“廖道长，有什么事啊？”
　　“昨天的店？再去看看。”
　　“可以啊可以，我没问题。”
　　……
　　张晓明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果。
　　廖道长是约他到饭店没错，时间却不大对，夜里12点整，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瑟瑟发抖，秋露深重，刺骨的寒风突破大街小巷的墙壁围挡，撞在他身上，饶是穿了外套，他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廖道长很快来了，也穿了方便活动的运动服，除此之外还带了小赵和大橘。
　　小赵不住地抱怨：“你这是虐待儿童，我还在成长期，要是睡眠不足会长不高。”
　　廖道长：“一两天问题不大，你的身高只会毁在熬夜打游戏上。”
　　张晓明十分不解：“廖道长，什么情况？”
　　廖光把猫妖报复心极强的话同张晓明说了一遍，小明老师回过味来：“你觉得那猫妖要报复人？”
　　廖光点点头：“对。”
　　小明老师：“那为什么带小赵？”他也觉得小孩子晚上就是要睡觉。
　　廖光：“……”
　　“因为他和大橘自己跟上了。
　　“……”
　　“算了，其实大橘能提供点帮助。”
　　张晓明大概了解了情况，却有点无从下手的味道，两个大人一边体验凌晨南都市的寒风一边商量：“说是探查，起码先找到那些猫的来处吧？”
　　南都市其实是个大城市，在进行了新城市划分后，排进了新一线，而且位置很靠前，但内陆城市，很少出现不夜城，就算是出现，也是在年轻人中众多的中心地带，四处可见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麦当劳咖啡厅，还有塞满营业到凌晨5点小食店铺的街道。
　　他们在旅游风景区，大晚上的，只有路灯与偶尔闪烁的警察岗，岗里不见人，只有蓝红相间的灯一闪一闪，偶尔路上有猫鼠流窜，猫在路灯下，不见影子。
　　小赵蹲下身，对在夜晚格外有精神的大橘道：“大橘大橘，你能找到别的猫吗？”
　　大橘：“喵呜——”
　　他撅着肥屁股在街上一摇一摆地走，可能是看上去太圆润太霸气，死去的猫鬼魂都不敢同他正面撞上，无一不避其锋芒。
　　小明老师跟着猫走，觉得挺荒谬，他这大晚上的，跟着一只猫找别的猫，什么情况？
　　“嘤嘤嘤嘤嘤……”身后传来熟悉的幽怨的哭声，小明老师回头，看见了游荡的白裙子，他更无语了：“你什么情况，怎么对猫热心成这样？”
　　白裙子一般都跟他保持距离，张晓明外出时也时跟时不跟，她好像有点畏惧廖光廖道长，先前几次只要是廖道长出现，她都会让自己离开俩人的视线范围，光明正大的盯梢就俩次，一次昨天，一次今天。
　　廖光挺好说话的：“先头猫妖不也是她带回来的吗？说不定有什么联系，跟着也不无所谓。”
　　白裙子听后如蒙大赦，又凑近了几步，与张晓明的距离缩短了一丢丢一丢丢。
　　小明老师：行叭！
　　……
　　大橘张大嘴：“喵呜——”
　　小赵笃定：“就是这里。”
　　张晓明看周围一圈，还挺惊讶的，他们现在到了一家店前，和刚才猫满为患街道不同，这家店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小猫三两只。
　　小明老师有点惊讶：“真是这里？”这儿的猫反而比较少啊！
　　廖光解释：“是有可能的。”他解释道，“人，或者猫，如果死得不大舒服会有几种情况，人的话有可能会被执念魇住，不断重复死亡时的景象，被禁锢在一地，成为地缚灵。猫的话，小动物一般都很豁达，但他们会下意识地规避死亡场所，不愿意靠近。”
　　死的，不大舒服……
　　张晓明踟蹰，心头已隐隐有所预感。
　　他抬头看店，这家店他没有来过，也没有听说过，应该不怎么样，借着路灯微弱的光，他看清楚了店招牌。
　　江记兔肉店。
　　兔肉啊。
　　张晓明更觉得微妙。
　　“喵呜喵呜～”猫的叫声由远及近传来，不是大橘，也不是三三两两聚集的鬼魂猫，几人抬头一看，发现是有九条尾巴的猫妖。
　　廖光：“追过去！”
　　小明老师：“怎么追？”
　　猫一跃而上，跳上墙垣，他的动作意外灵巧，飘渺的身躯直接从通风口挤了进去，且别说是成年人，那通风口的大小就算是小孩儿也挤不进去。
　　廖光也陷入沉默，其实道法中有些法门可以让他们进去吧，但那些法门怎么说，总跟小偷小摸有点关系。他们这些宗教界人士也是要严格遵循法律的。
　　他正处在纠结之中，就听见小明老师说：“你能去看看不？”
　　是对白裙子说的。
　　白裙子：“？”
　　张晓明：“你穿墙进去，看看猫在哪里，等出来后我问你话，你点头或者摇头就行。”
　　白裙子：“！！！”
　　她连连点头，甚至还转了个圈，能帮上张晓明的忙，她还挺开心的。
　　穿墙进门后，白裙子久久没有出来，倒是张晓明他们，一直躲藏在后门附近的角落，小赵默默抱起了大橘：“我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成年人们还没有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停在房门口，锁着大门的铁链被拉得哗啦呼啦响。
　　小赵：“饭店开门都这么早的吗？”才凌晨一点！
　　小明老师：“教你一句话。”
　　小赵：“什么？”
　　小明：“月黑风高杀人夜。人干坏事，往往都喜欢借着夜幕的遮掩。”
　　等了一段时间，白裙子还没出来，却有车缓缓驶来。是一辆货车。
　　司机和副驾座的打开车灯，下车，一把掀开后货车响，本来影影约约的喵喵喵喵声扩大了好几倍，一个接着一个铁笼子被搬下来，各色、猫将铁笼子塞得满满当当。
　　小明：“啊。”
　　廖光：“……”
　　小赵：“干嘛啊这是。”
　　“今天有多少只。”
　　“63。”
　　“少了。”
　　“最近有地方在查，不好做了。”
　　“先这样吧，把它们搬进去。”
　　廖道长默默从怀中拿出一张符箓，对符箓吹了口气道：“去。”
　　邪风从耳旁吹过，托起轻飘飘的符箓纸，悄悄逼近正在忙活的几人，没几分钟那处传来骚动，铁笼子掉在地上，猫四处扑腾，间或夹杂着人的呼喊声咒骂声。
　　小赵：“大师兄，老祖宗说不能用道法捉弄人。”
　　廖光：“是不能捉弄人，但老祖宗也说过，不干人事的就不是人啊。”
　　小明：你们老祖宗挺叼的。
　　不过，叼的真爽。


第25章 
　　放了一晚上的猫，不能放一辈子的猫。
　　店里的伙计和送货物来的人忙了许久, 还是一只猫都没捉到, 尤其是开车来的俩人, 对刚才发生的异事很是敏感, 甚至有点怕，直接开车跑了, 留给店里伙计一硕大的车屁股, 还有满地的排放尾气。
　　店伙计对着几只空笼子咒骂，他是用方言骂的，鬼知道说了什么。
　　小赵不安地动了动：“我们现在做什么？”
　　廖光：“等。”
　　小明：“等白裙子出来。”
　　白裙子很快就出来了，她嘤嘤嘤嘤嘤得更厉害，脸上挂满了无法垂落的泪珠, 泪水顺着女鬼白皙的脸庞滑落，悄无声息地散在空气中。
　　小明看她样子哪里有不知道的, 看骂骂咧咧的伙计进门了，小声说话：“先别哭，我说话, 你看对不对，点头或者摇头。”
　　白裙子点头。
　　小明：“猫是被带来充做兔肉的。”
　　白裙子点头。
　　小明：“先前带来的已经死了。”
　　白裙子点头。
　　小明老师斟酌了一下猫的死法, 但他的想象力不够丰富, 也不够丧心病狂, 实在猜不出来这些人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折磨可怜的野猫也家养猫。
　　诸如此类的事情其实很多, 但他一直处在听过却没有自己见过的状态, 什么猫头充羊肉, 老鼠肉充牛肉等事，在小摊贩中层出不穷，你永远无法想象人类为了利益可以做出什么事。
　　廖光突然开口：“你有没有看到黑猫？昨天带回家，有九条尾巴的一只。”
　　白裙子摇头。
　　廖光陷入沉默，论理来说他要做的首要事是找到黑猫，天晓得它会做出什么事情报复这些店主小贩，但是吧，设身处地地想，这些人确实是需要被报复的，如果真以人的法律约束他们，杀猫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罪行，他们甚至只要关门交罚金就行了。
　　这点点惩罚万万不能平息猫妖的愤怒。
　　不过真的直接阻止猫妖，将他擒获，不令其干危害人的事，对猫妖又很不公平。
　　在他纠结时，倒是小明老师先有了决定，他说：“目前来看，这事还停留在俗世上，黑猫既然没有做什么，就先用人类的方式解决吧。”
　　小赵好奇：“怎么解决。”
　　小明：“首先要遏制他们用猫肉充做兔肉的行为。”
　　……
　　次日早上，小明给孔敬易打了一通电话：“我要录一期视频。”
　　孔敬易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张晓明这人，时常心血来潮，有的时候刷小红书，看见哪家店很红，有很多人推荐就会想去吃吃看，当然，网红店的味道各人心里有数，有的确实不错，有的就是营销出来的。
　　孔小美打开电脑，看见小明为修佛而空出来的日程还挺高兴：“你终于意识到你是上升期小粉红了！”主动要做节目，有事业心！
　　“哪家店？”
　　“兔肉馆。”
　　三个字一出来，孔小美的脸就变了，他先是一朵灿烂的向日葵，之后变成了僵硬的向日葵蜡像，最后怒发冲冠、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
　　“你发什么神经？”小美开始咆哮了，“开玩笑的吧？”
　　小明：“你冷静点，我没开玩笑。”
　　小美：“那去什么兔肉馆，澳式餐吧不好吗？”
　　各行各业有各行各业的行规，他们美食博主也一样，他们探的店首先要符合观众的需求。店可以不大，但要精致，要有情调，里面的食品味道好不好另说，却绝对不能触雷点。
　　什么蚕蛹、兔肉、狗肉、老鼠肉是万万不行的，吃这些肉，就不叫探店了，叫《贝爷荒野求生》。
　　小明冷静道：“你冷静一点，我没说我自己拍节目。”
　　小美：“冷静，我怎么冷静？！不对，你不自己拍？”
　　小明：“我让你去找《今日执法》拍。”
　　小美：“……”
　　小美深吸一口气，如果是别人和他说这句话，他一定会认为对方在耍他，并且坚定地打成拒绝来往户，不过说话的是张晓明，那就不同了，他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耐心：“那家店干什么了？”
　　小明：“他们用猫肉充兔肉。”
　　“好吧，我承认，《今日执法》就喜欢这种活动，我会帮你去打举报电话的。”他憋了一会儿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店用猫肉充兔肉啊，而且你突然对猫这么关心干嘛？”
　　小明：“我看见的，我对猫一直很关心。”他嘱咐道，“催他们动作快点。”
　　挂断电话后，社会人张晓明对用敬仰眼神看着他的小赵与廖光道：“步骤一搞定。”
　　……
　　《今日执法》的名字十分高大上，实质却是南都市的地方台，而且是地方新闻台。
　　一般治安比较好的城市，很难见到什么恶人恶事，所以“原配掀小三车门”能够上电视，“渡江大桥发生连环追尾事件，无人伤亡”可以上电视，而店铺曝光以猫肉充兔肉就更能上电视了。
　　记文澜是台里的小记者，他与他才华横溢的名字一样，毕业前有大大的梦想，想要成为一名伟大的记者，揭露社会的黑暗面，天天和网络删除速度赛跑。只可惜他毕业院校不怎么好，央视台根本不收双非院校毕业的学生，辗转之下到了市台，进了勉强能让他体会市井小黑暗面的节目。
　　好像是在匡扶正义，但他的正义真的有点翻不起水花。
　　节目总编辑从办公室里出来了，环视集体办公室里的一圈人：“小纪啊，准备准备，马上去菜馆暗访。”
　　这个套路很常见，记者们也很熟，上个月他们台才暗访过《某某麻辣烫》，连海底捞的后厨房都能溜进去，更不要说是其他大小店了。
　　纪文澜说：“总编，能有几天准备时间啊？”一般情况下他们会有一周以上的准备时间，做假证，去应聘服务生之类的，最起码最起码也要摸清店铺构造，确定能潜入，万无一失。
　　主编笑得尴尬：“没时间准备，你下午就去吧。”
　　纪文澜：“啊？”
　　主编：“打电话来举报的热心群众之前帮过我们忙，要还人家人情，他们催得紧，说最好这两天就曝光了。”
　　纪文澜：“……您这是让我去玩命啊主编。”
　　他不得被店里的老板打出来？
　　主编：“没关系，店在闹市区，附近有警察岗警察局，要是有人追杀你，就往警察局跑。”他补充说，“而且小纪你年轻啊，年轻，身体硬朗，跑得快。”
　　“加油，对你寄予厚望！”
　　……
　　冷静下来后，纪文澜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他们工作一直很依赖于现代网络，既然那位神秘的热心群众确定这家以猫肉充兔肉，那这家店肯定也会暴露蛛丝马迹，找找附近的论坛，说不定能有所发现。
　　微博上的相关信息几乎没有，倒是本地的一个bbs论坛上有说，这家店特别奇怪，半夜时偶尔能听见悉悉索索的猫叫声，而且他们家的猫就叫一两声，特别惨，很快就没别的声音了。
　　记下了半夜的时间点后，他换了件衣服，在纽扣上别了微型摄像头，再把自己头发搞得乱糟糟的，进行实地探访。
　　……
　　他到的时间很巧妙，兔肉馆的玻璃门面上贴了张粉红色的大彩纸，说招聘洗碗工人，给的工资也不算少，两千多，算是南都市的业内行价。他见后，眼皮子一跳，表情定格在“喜上眉梢”。
　　纪文澜先前也当过暗访记者，那一次，他直接端掉了一个黑作坊窝点，是他记者生涯中的高光时刻，在走访时，他除了查阅资料外，最多的时间花在了锻炼演技上。
　　如何让他像一个落魄的打工仔，如何能够不让人怀疑地加入黑窝点，这些他都花了很多心思研究。
　　今天他的打扮正合适，假证也带在身上，在外游荡一圈后，纪文澜拿出了自己比很多演员都要好的演技，操着一口熟练的、老土的、勉强能够辨别出语调的方言问门口服务生：“老板，招人吗？”
　　服务生也不是本地人，但普通话说的较好：“我不是老板，老板在里面。”
　　纪文澜凑近他，他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原因也简单，纪文澜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淡淡的馊味。
　　这股味是他刚才出去转了一圈的成果，纪文翰深谙这种老板的心态，落魄代表着穷困，身上可以没有太多的油迹，但一定要有股在廉租房里呆着不是特别干净的味道。
　　反正在后厨洗碗，谁知道干净不干净，就算不干净，等上岗时洗干净就行了。
　　涂老板看到他，果然挺高兴，但他不动声色，开始挑刺，一会儿说纪文澜讲话不行，一会儿说他太脏，两人杀了个三进三出，还没有谈妥薪水。纪文澜中午出去吃了一块三块钱的干烧饼，下午再回来杀价，终于谈妥了。
　　涂老板：“你就呆在洗碗间，不要随便出门晃，知道不？”
　　纪文澜：“知道。”
　　老板：“走的时候从后门走，别给人撞见，你脏死了。”
　　纪文澜：“……”
　　小饭馆外表不光鲜，内里更破旧，纪文澜晃荡一圈，肯定没有摄像机镜头，只要他小心一点，监视器就能绕过去。
　　路过一小房间，刺鼻的腥味伴恶臭传入他鼻中，涂老板轻描淡写：“杀兔子的地方，别乱闯。”
　　纪文澜：“哦。”
　　然后他没洗一会儿碗就冲到屠宰场了。
　　暗访讲究快准狠稳，还有拍好就跑，这家兔肉馆是小成本经营，人不是很多，和他一起洗碗的工人出去吹牛逼了，一房之隔的宰杀间也没有人，纪文澜当机立断，探访隔壁房间。
　　冲进光线昏暗的小房间，纪文澜愣了一下：“这是……”
　　……
　　小明老师打了通电话：“已经暗访过了？这么快？”他还挺惊讶的。
　　小美：“我的老朋友效率高啊，说还录到了很有说服力的视频，准备交给工商局，明天带执法人员一起去打、黑窝点。”
　　小明：“里面什么情况？”
　　小美：“还能有什么情况，猫间地狱呗。”
　　小美：“哎，你别了解得太仔细，我听听都觉得残忍。王燕说明天让小记者带着工商局的人去，等录完像拍几张照片，你就能在电视上看了。”
　　孔敬易不想跟小明老师聊猫的事情，让他快点佛修完回来工作，就挂断了电话。
　　小赵虽是个机灵的小孩儿，却对大人肮脏的世界还不是很了解，懵懂问话：“那这件事就结束了？”
　　小明：“工商局上门端掉黑窝点，店吊销营业执照，交罚金，基本上就结束了吧？”按照人类世界的流程，不能要求更多。
　　小赵不大高兴，脸颊慢慢悠悠鼓起来，随后他伸手抱起大橘，遮住自己的脸。
　　小赵：不高兴.jpg
　　廖光在忙活，他外出时背了一箱箧，箱箧中装满了各色道教的法器，有的是他常用的，有的是他不常用的，从看破猫妖的身份起，他就一遍又一遍地收拾法器。对比、挑选，看法器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小明：“廖道长，怎么了？”
　　廖光：“在准备法器。”
　　小明：“准备法器？”他福至心灵，“是黑猫？”
　　廖光“嗯”了一声：“有备无患。”
　　若真是作恶了，他也得晾情节出手。
　　小明老师无端从他话中感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他作出决定：“明天工商局去查抄窝点时，我们一起去吧。”
　　……
　　纪文澜带出了一段视频，当把视频交给工商局时，他的表情还很难看。
　　他之前的走访店铺也挺恶心的，苍蝇与老鼠齐飞，嗡嗡嗡嗡嗡的，看着就没有食欲，
　　但再怎么肮脏也比兔肉馆好很多，后者相比前者就是人间地狱，散乱在地上的皮子，毛很脏乱，有的还粘着血块，而猫的肉被冷冻在柜里，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纪文澜有点想吐。
　　工商局的工作人员见惯了大世面，类似的也不是没有看过，反倒来安慰他：“放轻松点，黑窝点今天就能捣毁了。”他们还联系了当地的警察。
　　纪文澜勉强点头，他今天打扮和先前完全不同，穿上了干净得体的衣服，身上也洗得干干净净，在垃圾堆旁沾染上的若有若无的馊味消失殆尽。
　　警察同志准备从后方包抄小店，他们行动比较隐蔽，而纪文澜则带着工商局员工大大方方从正门突入。在靠近店铺时，他因心神浮动，还不小心撞上一个人，当即道歉：“不好意思。”
　　那人年轻俊俏，还带了一顶鸭舌帽，看了纪文澜一眼，也没说什么话，就点点头走了。
　　纪文澜：怎么有点眼熟。
　　小明老师：没被认出来吧？好险好险！
　　……
　　兔肉馆的生意并不是很好，与周围人声鼎沸的热门商铺相比，可称人前冷落鞍马稀。
　　服务员伸长脖子在门口不断张望，等待昨天才找来的洗碗工，后厨房中充满脏污的碗碟到处都是，还有房间也需要人打扫，洗碗工不来轮到他了。
　　忽然，门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带肩章的执法人员却猛然突入。
　　“不许动！”
　　服务员：！！！
　　……
　　众人皆着往内搜查，走着走着，耳边陡然传来诡异的猫叫声：“喵呜——”
　　一点也不凄厉，甚至有点悦耳。
　　纪文澜其实觉得有点怪，却也没多想，很快把事情抛至脑后。
　　“就是这里。”他在逼仄的小房间前停了下来。
　　执法人员与警察猛然突入——
　　“不许动！警察！”
　　“！！！”
　　他们目瞪口呆看着躺在地上的店老板，他伤痕累累，身上充满了诡异抓痕，看上去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纪文澜：“……”
　　什么情况？我是来暗访的吧？为什么会碰上凶杀现场？
　　店外，如果柯南一样拥有走到哪哪出事体制的小明老师细心询问：“怎么样了？”
　　廖光看看游移不定的罗盘。
　　“先进去看看吧！”
　　好像出事了！
　　小明老师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感叹：“廖道长的体质真妙啊！”
　　廖道长：“？？？”
　　小明：“人家死神小学生是被案件召唤，走到哪死到哪，您这也差不多，走到哪灵异事件就发生到哪。”
　　廖道长：“……”
　　小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的好对哦！”


第26章 
　　进兔肉馆的众人都一脸蒙，就算是开着警车呼啸而来的警察, 都是他们这一地的片警, 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事。
　　还是纪文澜比较靠谱：“快打120。”自己俯身看, 手凑到了涂老板旁边。
　　“还有气, 人没死！”
　　工商局的同志长舒一口气，如梦初醒：“哦哦哦, 还没死啊！太好了！”
　　纪文澜心说, 好什么好啊！
　　他蹲下身，片警们终于也找回了应有的反应素质，比较年轻的一位蹲下身准备进行急救，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手套，套在手上, 不与人直接接触。
　　“要保护现场。”旁边的警察小心解释，“这事情不对劲。”
　　年轻警察检查了好几遍, 涂老板的反应非常奇怪，他身上虽然有数不胜数的伤痕，但都是比较浅的抓痕, 肯定不是被野兽抓出来的，倒像是猫的尖爪子。出血量并不大, 根本没有喷涌而出的血液。这两点可以率先排除失血过多等失去意识原因。
　　他看直翻白眼的人, 嘀咕道：“难不成是狂犬病？”
　　此话一出, 他的靠近人的手就下意识地弹了回来, 而站在门口的人更是齐刷刷向后退了一步, 恨不得夺门而出。
　　小片警站起来：“等救护车之前先把店里的服务员集中起来, 问问之前有没有迹象。”
　　……
　　店里就没几个服务员，连上厨房里的帮佣一共6人，基本上都是涂老板的亲戚，服务员不清楚，但厨房里的人肯定知道店用野猫肉混兔肉。
　　其他人被带来时战战兢兢，纪文澜用他记者特有的锐利眼神扫视周围人一圈。
　　厨房里的人眼神躲躲闪闪，看见片警大惊失色，以他们的学历认不出工商局同志的肩章，也不知道工商局才是真管他们的，但这并不妨碍几个人知道，他们店要关门了要交罚款了。前面记账收拾碗筷的打杂工一共有三人，两人都很懵懂，估计是招聘来的，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
　　搞笑的是，没有一人认出来纪文澜就是昨天新招的人。
　　检查的片警姓石，同事都叫他小石头，他是警校毕业的高材生，反应灵敏，没入行几年就高升了，现在是这一片警察的小队长。
　　小石：“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你们这里的死猫是怎么回事？”
　　厨子一号抖得跟筛糠似的：“就、就那么回事啊——”
　　小石阴沉脸：“你们知不知道，这是重罪！”其实没那么严重，但问罪嘛，总要说的严重一点，能够吓住人。
　　被找来的人都被糊弄住了，吓得半死。
　　小石话锋一转：“哎，你们老板，有没有被猫咬过啊？狂犬疫苗有没有打？”
　　说完之后几个人才看见躺在地上休克的老板。
　　厨子：“咬过肯定咬过，但狂犬疫苗也打了。”
　　涂老板特别宝贝自己的命，打狂犬疫苗都打得药物滥用了，特别之前报道有假疫苗，他又去补打了。
　　小石：“打了？那你看他。”
　　厨子脖子一伸，才看到躺地上休克的人，他眯起眼睛看涂老板身上的抓痕，心神剧震：“怎么回事？”
　　小石翻白眼：“我怎么知道。”
　　话才说完一会儿，小石忽然听见别人高呼：“等等等等、回神了回神了！”
　　小石回头一看：“卧槽！”
　　满身猫抓痕的涂老板以非常扭曲的姿势站了起来，你看他的样子，眼睛还是半睁着，一点精神都没有，人的神智肯定没有回笼，但四肢却受到了莫名的控制，先以诡异的姿势站了起来，然后弓起腰，充满野性地扑倒了厨子的身上。
　　一双大手铁钳似的，狠狠卡在厨子的脖子上，手劲非常大，没几秒钟的功夫厨子就开始翻白眼了。
　　服务生中猛地发出一声尖叫，脚底抹油，剩下相关人士也多如此，忙慌往外跑，一刻也不敢停留。
　　工商局的同志和纪文澜都是文弱书生，跑的不远，但就跟青苔一样，长在了门框后面，不敢前进一步。
　　最后还是人民警察比较靠谱。
　　小石先一愣，随后高呼：“干什么干什么！”其他片警一窝蜂地围了上来，也不胆怯了，有人抱着涂老板的腿，有人圈着他的手，死命把人往地上拽，还小心不碰到他的牙齿。
　　“狂犬病会掐人吗？”
　　小石：“应该不会！”
　　四五个片警按着一个刚才还垂死的男人，竟然还按不住，刚才颤颤巍巍说话的人又开口了：“那狂犬病人，力气会很大吗？”
　　小石咆哮：“我怎么知道？！”
　　吼出声令他泄了力，形容诡异的涂老板挣脱了众人的束缚，再度用力，厨子的生命危在旦夕！
　　“南无常住十方佛，南无常住十方法，南无常住十方僧，南无释迦牟尼佛，诸天神佛尽如我身，邪魔退却！”
　　只听见一声爆呵，漫天的金花在小石眼前炸开，他耳边影影约约有庄严肃穆的梵文回荡，恍惚之前似乎看见了西方佛国。
　　没有实体的声波袭击了发狂的涂老板，他眼皮子猛地一翻，全身力量泄空，面糊似的倒在地上。
　　小明：赶上了！
　　廖道长默默收起了夹在指缝间的符箓。
　　……
　　在来之前，小明老师并没有和廖道长商量过遇见突发情况应如何处理，故而看见发狂的老板时，张晓明本能念经。
　　结果便如此。
　　现在几名片警和工商局的同志和纪文澜正看着张晓明他们一言不发。
　　俩年轻人的穿着正常，甚至有点入时，倒是跟在后面的小孩套了大道袍。
　　也挺正常的，现代人奇思妙想很多，父母更是热衷于给小孩儿穿有趣的衣服，都有汉服小萝莉了，为什么没有道袍小正太？
　　但其中一年轻人手上的罗盘，指缝间的符箓却很不正常，与他的穿着打扮格格不入。
　　小石：“你说他这样是邪气入体？”
　　廖光：“是。”
　　小石：“他刚才突然安静是佛经诛邪魔？”
　　廖光：“是也不是，大半邪气依旧潜藏在他身体中，尚未逼出。”
　　小石狐疑地看看一脸严肃认真的廖光，又看看他身后的张晓明。
　　他不看吃播，不知道张晓明是谁，应该说在场人中只有廖光与小赵知道他是谁。
　　连低级社会办的纪文澜也不知道。
　　小石虽然觉得刚才情况很奇怪，但还是接受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说服了他，他拿出教导失足少年的板正态度对廖光道：“国家一直在积极打到封建迷信。现在年轻人口口声声玄学玄学我是知道的，都是些手机游戏带来的不良风气。”
　　“但那些道学玄学，现实世界中都是不存在的。”他看一眼廖光与他手上的盘，“你是哪个单位的？出示一下身份证。”
　　小明老师走上前道：“这个，警察同志，记录就不至于了吧？你看地上还躺着人，就别管他了。”
　　小石正准备口头教育两句后把人放走，就看见廖光并不是很鸟他，穿过一众片警，长驱直入，在昏迷的涂老板旁蹲了下来。
　　他仔细打量伤口：“妖气缠身，杀孽过多，反噬己身。”
　　说完之后拿出镇妖符，直接贴在人额头上。
　　片警们：“！！！”故意伤人的嫌犯！
　　小石：“哎，你干什么？”
　　话才说完就发现情况大为改观，遍布涂老板身上的毛抓痕一点一点消失，几个呼吸间的功夫，他外表就很跟正常人一样了，皮肤光洁，一道抓痕都没有。
　　片警呆了：“这是封建迷信？还是信了什么教？”
　　他愿意脱下人民警察的制服加入修道的队伍！
　　……
　　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送人入医院，涂老板在医院做了细致的检查，啥都没有查出来。
　　医生：“目前看来，病人非常健康，只是稍微有点脂肪肝，要戒掉大鱼大肉，加强锻炼。”
　　小石：“不是，要是有脂肪肝，不会一睡不醒啊！”而且他算休克吧？
　　医生：“指不定自己吞了安眠药？放心，要没什么问题几天后肯定会醒。”说完就悠哉悠哉走了。
　　廖光在他后面，冷不丁出声：“现在你相信了？”
　　小石：“……”
　　现在情况非常诡异，小石在前面冲锋陷阵，纪文澜在拍拍拍拍拍做笔记，工商局的人和剩余片警还在原地看守厨师他们，当然他们前挪了个地，把人带到警察局了。
　　警察局是廖光提议的，说阳气足，是个好地方。
　　张晓明在人一旁转动佛珠，震慑猫妖。
　　在小石和廖光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他就跟纪文澜讲话：“拍这么多照片，你想报道？不管怎么说别拍我啊。”
　　纪文澜摇头：“报道不可能，除非在个人主页发，没有刊物会接收这个。”至于个人意愿，廖光没说什么，张晓明坚定拒绝。
　　其实看了涂老板身上肉突然全好的那一幕时，他就相信了大半。
　　“那你拍什么？”
　　纪文澜：“我就想了解一下真实的世界。”
　　张晓明：“……”
　　哎，新闻工作者啊！
　　小石和廖光的对话更加微妙一点，先是小石，他的表情变了又变，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不得不向超自然的封建余孽投降：“你之前说的妖气是什么意思？”
　　廖光：“没什么意思，就是他猫杀得多了，被猫妖报复了。”
　　小石：这叫没什么意思？
　　小石：“放着不管会怎么办？”
　　廖光：“要看猫的怨气，最少的话，把兔肉馆里相关的人都除干净吧，如果怨气深重走火入魔，可能连曾经吃过猫肉的人都不放过。”
　　小石：“！！！”
　　这、这是惊天大案件啊！
　　头顶上的灯晃了晃，在他们说话的功夫，人如同潮水一般退却，沉迷拍照的纪文澜和纠结的小石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而经历相对丰富的张晓明与专业人士廖光却发现了。
　　小明老师：“别拍了别拍了，准备一下。”
　　纪文澜如梦初醒：“什么？”
　　小明：“准备勇闯东京恐怖病院。”


第27章 
　　医院内静得吓人。
　　往来忙碌的医生护士，呻、吟的病人, 焦急的病人家属都消失不见, 张晓明环视一圈, 只能闻到医院特有的刺鼻消毒水味。
　　冷冷的白纸光灯投射在光滑的墙壁上, 几人站在走廊上，尚未恢复意识的涂老板躺在加急病床上, 被四人团团围住, 小石见周围情景，忍不住后退一步，手肘“哐当”一声撞在病床侧面的扶手上，金属的脆响吓得他一个激灵。
　　经历过张瞎子家捉鬼，小明老师也云淡风轻多了, 他甚至还有闲工夫感叹：“哎，不知道马上要上的恐怖综艺会不会比这可怕。”
　　纪文澜敏锐：“你是艺人啊？”
　　小石：“你们能正经点吗？这情况都不怕的？卧槽一个人都没有,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的声音其实不很大，但病院空空荡荡，声音在走廊上回荡, 更渗人。
　　小明：“额，其实我倒不是很怕, 而且怕也没有用啊。”
　　纪文澜：“我喜欢看恐怖电影, 世界上比较恐怖的鬼屋乐园都去过。”
　　小石：“……”
　　小石没法, 试图从先前教育过的道长身上寻找一丝丝的温暖, 道长却说：“我推着病床走, 小明老师帮忙看护一下。”
　　小石：行吧, 就他一个人怕。
　　……
　　比起廖道长，纪文澜好像更喜欢小明老师，他跟在人身边，手帮忙扶着病床：“张大师，这什么情况啊。”
　　小明：“叫我小明老师就行了，别叫大师。”
　　“也没什么情况，鬼打墙听说过吗？”
　　纪文澜：“当然听说过。”
　　小明：“这比鬼打墙高级一点，鬼打墙圈的是一亩三分地，猫妖的法力比较强，把医院圈起来了。”他唏嘘道，“也挺正常的，医院阴气特别重，不说太平间，就算是走廊上都是各种各样的死鬼，来这的人也人心惶惶的，一点阳气都没有。”所以鬼片才会挪到医院和学校拍啊。
　　“也别太担心，找到施法的猫就能出去了，要不然涂老板死了，我们应该也能出去。”猫妖和他们又没有结仇。
　　哆哆嗦嗦的小石：“这不行啊，他就算是个人渣，也得先过司法审判。”
　　纪文澜：“问题是杀猫不犯法，罚钱就能走，这样看的话，让他被报复死了好像也挺正义的。”
　　小石：“那怎么能一样，猫又不是人。”
　　纪文澜冷静指出：“人家猫妖说，人又不是猫。”
　　小石闭嘴了。
　　“喵～”
　　猫叫声软软柔柔，像是Q弹的果冻触在人心上，听者却无心欣赏，尤其是小石，手指握成拳头，手心中全是温热的汗水。猫叫声由远及近，魔音般灌进耳朵，一会儿从左边传来，一会儿从右边传来。
　　廖光手持桃木剑，在把箱箧翻来覆去捣鼓了很多遍后，他还是将七星剑收了起来，青铜制的宝剑虽然锐利，却也有可能下手太重，一不小心直接把猫妖送去见阎王。
　　还是桃木剑好，杀无形之物来的厉害，有形之物，一剑下去最多九分之八死，还有九分之一的命苟延残喘。
　　小明老师的法器不够多，也没有廖光讲究，就直接把厚厚的佛经卷吧卷吧卷成了纸筒，攥在手上，他没有出手汗的习惯，佛经末端皱巴巴的，却是干脆的皱。
　　“喵喵喵喵喵——”一声声一声声，鼓点般的打在人心上，主要攻击手顺着声音不断调整步伐，他们像是紧绷在弦上的弓箭，蓄势待发。
　　一声、两声、三声，小明老师的脑子很好，逻辑学也不错，他从声音中总结出了简单的规律，每隔两秒钟猫就会叫一声。然在在某个瞬间，当猫叫声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时却戛然而止了。
　　在哪里？
　　“上面！”
　　电石火光间，一直负责害怕的小石展现出了他身为片警惊人的预判能力，曾多次沿街追赶小偷的他有股天然的直觉。
　　廖光眼神一凛，桃木剑向上突刺，站在吊顶上的黑猫灵活跃动，半蹲坐在护士站的大理石台面上，他的肉球践踏开关，提醒吊水完成的悠扬音乐声在耳畔响起。
　　小明老师不合时宜地想到，鬼打墙之外，护士小姐会不会听见突兀的预告声？
　　猫妖很挑衅地看了廖光一眼，非常不屑，他扬起爪子，得意洋洋。
　　廖光：“……”
　　小明老师：“……”
　　前者有点生气了，但没表现在脸上，而或者，一只手持纸筒，另一只手在口袋兜里摸了摸，掏出把一次性勺子。
　　还是先前在兔肉馆里摸的。
　　“哐哐哐——”塑料薄片在台面上敲，猫的耳朵动了动。
　　“哐哐哐——”猫的眼睛也不由自主追逐小塑料勺子。
　　小明老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勺子丢出去，黑猫猫妖一个猛子朝着一次性勺子扑了过去。
　　真是下意识的反应。
　　说时迟那时快，桃木剑精准地越过翘起来的九条尾巴，戳中猫妖的菊花，而佛经纸筒雷声大雨点小地落在了猫的脑袋上。
　　受到了惊讶的猫咪疯狂夹起九条尾巴，后腿把尾巴死死锁住。
　　“滋啦——”
　　白纸灯光闪灭了一瞬，吵嚷的人声又回来了。
　　……
　　小石忧郁地点了根烟。
　　火都快烧到烟屁股，他都一口没吸。
　　纪文澜：“在装深沉啊？”他摆弄手机，在被鬼打墙的时候他试图按快门键照照片，结果却是一张照片都没留下来。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小石：“屁啊我是真深沉。”他苦大仇深地扔掉烟头，用鞋后跟碾碎，再踢到阴井盖的小洞里，“你说这咋整啊！”
　　猫没抓到，人还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下一波，这片警都出动了，人都不抓回去审问审问，实在说不过去，但要是在警察局里被猫妖弄死了，那他们就不要工作了。
　　都能想到＃虐待犯人＃＃警局黑暗现状＃诸如此类的标题。
　　“哎——”为什么要摊上这种事情哦！
　　小明老师从店里出来，就看见片警同志长吁短叹：“你们不进屋？”
　　折腾大半天后，为了防止医院阴气太重，他们把还休克的涂老板偷渡回了阴森森的，已经关门的兔肉馆。
　　小明：哎，哪里都危险，与其送出去祸害人不如呆在店里吧。
　　工商局的同志不是小年轻了，体力不行，胆子也不够大，从医院出来后就找了个理由溜走了，走之前还跟张晓明他们盘桓了许久，要了刚才打过黑猫头的佛经纸筒以及道士的符箓，即便廖光跟他说猫肯定不会找他都不相信，一定要把符箓揣在怀里。
　　小石：“外面暖和，再呆呆再呆呆。”
　　纪文澜：“外面太阳大，等等等等。”
　　正值秋日，夕阳西下，风声鹤唳，秋风吹过，小石打了个寒颤，而拍照片的纪文澜开了闪光。
　　小明：你们确定？
　　“快点进来吧，傍晚是逢魔时刻，妖魔鬼怪都在外面漂，小心撞阴客。”
　　两人：“？？？”
　　我我我我我、我马上进来！
　　……
　　他们进屋没多久，之前被带走的厨子等人也回来了，毕竟他们不是杀人，是杀猫，警察也就批评教育一下，再工商局罚款，连刑事拘留都不会有。早上见证了厨子被掐之后，他们心有余而戚戚焉，想着要跟得道高人在一起才能保命，就回到了阴森的店铺中。
　　小明也没管他们，直接跑到血腥味最浓重的小房间，廖光蹲在地上，手上拿罗盘，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小赵和大橘被安排在大堂，前者拿着手机打游戏，后者呼呼大睡，白裙子围绕着大橘上下飞舞，很想撸一把。
　　小明：“道长啊，你在做什么？”
　　廖道长也不避讳：“我觉得有点怪。”
　　小明：“什么怪了？”
　　廖道长：“猫很怪。”
　　小明：“？？？”
　　廖道长：“我先前看过古书，说猫很记仇，但也很识时务，一击不成，会蛰伏很长一段时间，等没有危险了再动手。”他们是天生的猎捕家，讲究万无一失。
　　但他们遇上的猫妖很狂野，一天三杀，就算被阻挠也阻止不了他想要再上的决心。
　　小明：“额，可能是同族被杀的仇怨？”
　　廖光：“这是个原因，但我就怕不仅仅只有这个原因。”
　　小明：“？？？”
　　那还有什么原因？
　　廖光：“你再等等，我总觉得这里有点问题。”
　　小明：“是有问题啊，这么大的馆子，猫的鬼魂不见也就罢了，连人的鬼魂都没有。”干净得堪比佛门圣地，就白裙子一个傻乎乎地在店里逛。
　　很不正常。
　　没有人的鬼魂……
　　廖光眉头一抬，这算什么，灯下黑吗？
　　他就说哪里奇怪，这里没有鬼啊！
　　小明老师的知识体系还是不完善，遇上某些小概率事件就不知道古怪在何处，他不耻下问：“没有鬼，有什么问题吗？”
　　廖光不置可否：“你有没有听说过，黑狗血、黑驴蹄子都有驱邪的作用？”
　　小明：“这我知道！”看过盗墓类小说的人都知道，不仅可以驱邪还可以防粽子！
　　廖道长娓娓道来：“黑狗血黑驴蹄子本身就是大凶之物，驱散鬼怪的原理是以毒攻毒，但有两种血比黑狗血还要凶。”
　　小明：“什么？”
　　廖光一脸正气：“姨妈血，稍微弱一点的是少女的血。”
　　小明：“……”
　　有点尴尬。
　　廖光又把话题转回了原点：“猫恐惧因为这是他们的枉死地，但按照常理，这里血气冲天，又很阴寒，鬼魂会很喜欢，他们不在这，怕是有凶物。”
　　小明预感不妙：“白裙子能够进出自如。”
　　廖光：“……“
　　小明：“还有那只黑猫……”
　　廖光叹气：“要不顺着这条线，查查看？”
　　……
　　纪文澜：“穿白裙子的女孩？黑猫？20岁上下？”
　　小明点头：“对。”
　　纪文澜沉吟：“我试试。”
　　他没有电脑，但有手机，手机里有各大报社记者集结的论坛。
　　“有更具体的描述吗吗？”他突兀地问。
　　“头发长度，眼睛大小，眉毛、鼻子……”
　　纪文澜对小明老师怀揣着敬畏之情，对廖光同样，他的幻想世界中曾经存在着玄幻与离奇，更有能够看见未知事物的人，当小明老师出现时，曾经模糊的人物剪影跃然于纸上，活生生出现在他的面前。
　　张晓明不负众望，抬头，视线落点有点怪。
　　“长头发，比肩下一点。”他手伸手比划，“大眼睛，杏眼，鼻梁高高的，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不比明星差。”
　　“眼角有泪痣，美人痣，网球王子里迹部的那种。”现实中好像没见过有泪痣的人，小明做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比较。
　　还好纪文澜看过网球王子，他说：“你等等。”
　　细化成这样，再找不出来，啧啧啧。
　　数以百计的照片以极快的速度从他眼前划过，纪文澜的精神高度集中，他心头有杆秤，模模糊糊知道要找什么样的人。
　　张晓明自认动态视力不错，却跟不上他的速度。
　　厉害厉害！
　　纪文澜忽然停下来，长舒一口气：“你看是不是这个。”
　　小明把脑袋凑到屏幕前，大眼睛、高鼻梁、黑长直、笑起来还有酒窝，很好看的一个小姑娘，和白裙子一模一样。
　　小明老师笃定：“就是她。”
　　纪文澜点开照片，女孩的生平宛若一张铺成的白纸，在两人面前展开，无从遁形。网页中的女孩穿着正常的卫衣外套，显示是南都本地某大学的大二学生，自己也是本地人，在某次出门喂流浪猫后失踪。
　　小明看了一下日期，失踪日期是五个月前，按照警察的一贯判断方式，这么长时间可以被算作遇害，但失踪二字却倔强地挂在了寻人启事页面上，父母怀揣着一丝丝希望的心赤、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资料接着向后推进，她爱吃、爱笑、喜欢猫，家里曾经养了一只英短，是学校爱猫者协会的成员，定期参加流浪猫救助行动，吃的话关注了不少吃播的博主，小明老师就是其中一个。
　　或许是她最爱的博主。
　　张晓明的眼神动了一下。
　　纪文澜说：“我帮你打下来？”
　　小明：“不用，我拍照了。”
　　纪文澜说：“是不是遇害了？”
　　小明：“嗯。”
　　纪文澜将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看过去，捏碎了咀嚼：“猫，和这家店有关？”
　　小明：“我不知道，有可能。”
　　纪文澜：“她没告诉你？”
　　小明：“她不能说话，只会傻乎乎地笑，还有嘤嘤嘤地哭。”
　　哭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喜剧的，让人开怀的味道。
　　纪文澜：“我想抽根烟。”
　　小明老师：“去吧。”
　　小明老师进门，纪文澜出屋，前者把手机放在廖光鼻子下面，他正拿着罗盘到处找。
　　“你干嘛？”
　　廖光先看过女孩的资料然后说：“找墓穴的地点。”
　　“人枉死也有墓穴？”
　　“埋藏尸体的地方，就是墓穴。”
　　小明沉默了一会儿闷闷道：“我有点难受。”
　　廖光：“嗯。”
　　小明：“我应该对白裙子好点，她可能是我的粉丝。”
　　廖光：“嗯。”
　　小明：“我觉得那种黑猫搞不好和她有关系。”
　　廖光：“大概，猫有的时候比人重感情多了。”
　　白裙子还在围着大橘转悠，很快她的注意力被小赵手上的游戏机吸引住了，“大吉大利，今晚吃鸡”倒映在她虚无的瞳孔里。
　　女大学生鬼佛系吃鸡。
　　……
　　纪文澜抽了一支烟，他会抽烟，但很少抽，只有烦到不行了才会放纵一下。
　　小石不一样，他虽然是人民警察，小孩子们的榜样，烟瘾却大破天，一天一包。
　　消耗量太大，软中华抽不起，只能抽熊猫。
　　小石躲在角落里抽烟，看见纪文澜，乐了：“大记者，你也抽烟啊！”
　　纪文澜：“入台里后学的。”
　　“电视台还教这个？”
　　纪文澜看他一眼：“我才入台的时候挺中二，天天想着要揭露报道社会黑暗面，和时间赛跑，全面跟进惊天大案，用笔杆子将逍遥法外的道德犯人绳之以法，也成为中国无冕之王的代表。”
　　小石特别有感触：“懂，我当年也觉得自己应该办个惊天大案，一下子从片警中脱颖而出，成为当代的福尔摩斯，然后进刑警侦探六组。”
　　纪文澜沧桑：“然后我就成了记录民众口角的。”
　　小石还安慰他：“没事，你就一看客，旁观，我就是那中间调解的。”更惨。
　　小石：“所以你又愁什么？这次不是要有不小的案子吗？虽然写不出来，就算写出来经过艺术加工润色，但这故事真挺离奇的。”
　　纪文澜看他一眼：呆逼真好，连我的痛都不懂。
　　纪文澜：“谁跟你说这个。”他终于把烟屁股扔了，“我只是觉得等了这么多年，大案子来了，我能当刀笔吏了，但我真人一点都不高兴。”
　　小石：“啊？”你在说啥？我没懂啊！
　　纪文澜翻了个白眼，带着王者的蔑视，进屋了。
　　他跟四肢发达的小呆逼没办法交流。
　　靠，跟这种人抒发情感，我也中邪了吗？


第28章 
　　小石：“你说什么？！”吓得他手指缝里夹着的烟都掉了。
　　廖光很冷静：“我说，你运用上你在警校学的侦查知识, 帮我们寻找一具尸骸。”
　　尸、尸、尸、尸骸？！
　　我要抽根烟冷静一下！
　　小石：“你知道我就是个片警吧！片警！管不良少年打架斗殴, 邻里泼妇当街对骂, 然后调节居民矛盾的那种片警, 遇见最惊险刺激的事情就是穿过三条街追小偷。”寻找尸骸那是他应该管的事情吗？
　　廖光：“我们没有证据。”
　　小石：“没有证据哪来的尸骸？”
　　廖光：“人就在你后面。”
　　小石：“！！！”
　　你想吓死我吗你？
　　小石胆战心惊地回头，胆战心惊地左顾右盼, 只看见涂抹着斑驳霉点的墙壁, 以及惨白的白纸灯光，他哈哈哈干校三声道：“你别吓我啊！”
　　廖光：“啊，她碰到你鼻子了。”
　　小石：“哇哇哇哇哇——”
　　“我试试，我试着找还不行吗！”
　　廖光：＝v＝
　　手在身后偷偷比了一个v。
　　小明老师从屋外走进来，他看廖道长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哎，白裙子根本不在小石旁边啊, 不仅不在，还一直和小赵一起打绝地求生，哦不, 是看他打绝地求生。
　　没想到廖道长竟然用白裙子诈石警官，怎么说, 就觉得有点可爱, 他还以为廖道长是个正经人。
　　廖道长看见小明老师来了, 大惊失色, 生怕对方看见自己不妥的言行举止, 他还是很想在小明老师面前树立结实可靠的形象的。
　　想不到小明老师看他严肃的脸, 噗嗤一声笑了，先头因白裙子盘踞在他心头的阴云驱散了一瞬间。
　　廖道长：“啊……”
　　小明：“不是不是！对不起啊廖道长，我觉得有点忍不住！”
　　“以前怎么没发现道长你这么可爱？”
　　用可爱形容一个男人未免不大妥帖，但小明老师搜索了好一会儿词库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汇。
　　道长：“……”
　　有、有点害羞！
　　但要是小明老师喜欢的话，不妨走皮一下的风格？
　　小明：“用罗盘找不到郑倩美？”
　　廖光：“测不出具体墓穴，只能知道这家兔肉馆是她被埋藏的地方。”
　　小明：“为什么……”
　　廖光说出实话：“一般情况下能够具体定点，但如果身体被分散埋藏在各处，那就……”
　　小明沉默一会儿说：“如果这样，她应该怨气颇深，化为红衣厉鬼。”但看白裙子傻白甜的模样，根本是不知仇恨为何物。
　　廖光只能猜测，他通鬼神之事是没错，但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鬼，就跟千千万万的人一样多，怎么可能都知晓？
　　“此事我亦不知，怕她是在死之前便失去了意识，之后遭遇通通不知，又因为缺了三魂七魄，少前世记忆，只有模糊印象，才如此。”
　　听见他的话，张晓明竟然长舒一口气，想说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
　　小石在警校里是学了一点侦查技术，但你现在让他找，未免强人所难。
　　书本上的知识不过纸上谈兵，更何况，距张晓明推断，白裙子死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说才出事时能找到痕迹还比较可信，现在，实在有点难。
　　所以他另辟蹊径，不从死人下手，从活人下手。
　　……
　　厨子他们被带到房间里，战战兢兢，这房间给几人扫干净了，就桌子凳子和灯，看上去很冷清。
　　小石：“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该说的都说了吧，我们已经知道了。”
　　厨子：“知道什么？猫肉的罚款已经交了。”他的底气不是特别足。
　　小石之前被纪文澜他们透露过一点消息，冷冰冰地笑了一声，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摆。
　　“这女孩子，还认识吗？”
　　厨子看了一眼，吓尿了。
　　小石忽悠人的功夫很高，敞开了胡说八道：“我实话告诉你，上午来找你们的根本不是猫，你懂什么意思吗？”他压低声音，“我是新时代的警察没错，但这种事情见的可多了，尤其是中元节的晚上。”
　　中元节是鬼节。
　　厨子心理素质不行，又或者是上午的事把他吓破胆了，开口第一句话：“不关我的事，人不是我杀的。”
　　后面的服务生操了一声。
　　找个低保职业而已，怎么找到这种鬼地方了？
　　小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主动报案情有减刑，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行。”
　　厨子：“……”
　　……
　　南都市城南警局的片警今天特别倒霉，早上出动了一小半人，就配合工商局的同志查封一家小店，结果小功绩没有捞到，反而还见识了一连串沉寂已久的封建主义牛鬼蛇神，胆子小的都吓个半死。
　　早上出门的片警中有要值晚班的，死皮赖脸要换班，说就今天一天也好，千万不要让他晚上呆在局里。
　　被迫答应的年轻警官赵人杰很无语：“至于吗？”
　　马上要回家的老片警道：“你不懂，如果你见到那场景，也会怕。”
　　“哎，你就期待晚上没什么事吧，石队还在现场没回来。”
　　赵人杰：“……至于吗？不就是一个兔肉馆？”他还第一次听说猫有灵好吗？
　　等到晚上10点，石队就一通电话打过来，和他说：“快点过来，带好家伙，有大案件。”
　　赵人杰一个人孤零零地值班，原来还应该有个石队，但石队现在在外面出勤加班，就他一个人独守空房。
　　“什么大案件啊？”他手机开外放，收拾得慢悠悠，一点也不着急。
　　“你来了就知道了。”石队说，“可能和一起女大学生失踪案件有关。”
　　赵人杰：“卧槽！”
　　他加快速度，开着警车一路风驰电掣出门，警车灯在还没有完全静下来的夜中一闪一闪。
　　……
　　进入城南地区后气氛忽然有点怪，明明路灯没有坏，天却蓦然暗了几个度，赵人杰一开始还没觉得什么，最多感叹一下现在空气越来越差了，天上都没有星星，马上是不是连月亮都看不见了。
　　“咚——”有什么东西，炮弹似的撞在了他的车前镜上。
　　赵人杰被吓的半死：“卧槽！”车紧急刹车，还好他后面没有跟其他车辆，否则定是个连环追尾，他立刻下车，看车前镜。
　　什么都没有，黑影没有，裂痕没有，什么痕迹都没有。
　　总不会是幻觉吧？他心里毛毛的，却还是上了车，接着往预定地点开。
　　“喵呜——”
　　先闻其声，刹车还没来得及踩，又看见有黑影从边窗流窜过，这回他看清楚那是什么了，是只猫，但是只干瘪消瘦，骨头都有一部分露在外面的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赵人杰直接发出了崩溃的尖叫，“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现在非常后悔，换什么班啊不换不行吗？
　　窗户给他关得死死的，但骨头猫还在锲而不舍地撞钢化玻璃，就像进门。
　　赵人杰：“啊啊啊啊啊你别过来别过来！”硬生生把警车开出了飙车的速度，只可惜骨头猫还如影随形，疯狂跟着他飞，甩都甩不掉。
　　“喵呜喵呜喵呜——”
　　他开着车在夜晚的道路上横冲直撞，竟然一个人都没遇到，忽然，一道修长的人影猛地出现在他面前。
　　急刹车，那人也猛然躲开，也不知做了什么，吧啦在他窗户上的猫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小明：“猫鬼啊。”
　　猫鬼不是一般的鬼，他有个更加为人所知的名字叫做猫蛊。古代的巫令鬼附身于猫，操使其咒杀人。
　　是种非常阴毒的蛊术，人一旦被猫鬼缠上，心脏和身体各处都会剧痛，猫鬼潜入人的身体，融入四肢百骸，一点一点吞噬他们的血肉，被诅咒者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感受到极端的痛苦，走向死亡。
　　打夜幕降临，周围气氛就有点不对劲了，邪气肆意，猫鬼遍地，小明还挺担心被召唤来的小片警，就主动出门找人了。
　　结果发现，还真出问题了。
　　……
　　猫鬼喵呜喵呜，却一点不萌，一半骨头裸露在外，另外一半腐肉黏在骨头上，小明老师有佛相，拉妖魔鬼怪的仇恨值一拉一个准，猫鬼一下子就不在乎赵人杰了，对着张晓明的脸怼。
　　小明先反手把廖道长给的符箓贴在车窗上，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赵人杰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而猫鬼则被彻底激怒了，他觉得眼前的两脚兽实在是太大胆了，竟然挑衅他！身为猫主子必须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猫的功夫无非就几种，爪子攻击，牙齿撕咬，矫健的腿脚赋予他们惊人的弹跳力，短时间的奔跑速度也非常可观，像一头小豹子。
　　张晓明速度肯定是赶不上猫鬼的，但他也不是没有办法，自己速度不快，让鬼慢下来就行了。
　　双手合十，佛珠夹在虎口处：““毗陀夜阇，嗔陀夜弥，鸡啰夜弥——”
　　猫鬼不是一般的小恶鬼，攻击力比他们要强横很多，一声咒语无法伤及根本，却能让他速度变慢，已经快要化作残影的猫鬼在爪子距离小明脸颊几厘米的地方突兀地停了下来，爪子尖闪烁的寒光让他心中直呼好险。
　　猫鬼的超度方法比较麻烦，不是念几句经就能解决的，现在时间紧迫，小明也无法处理，他反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钵。
　　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是清凉寺统一发的，不过日日听经闻吃香火，有了点佛性的熏陶。
　　法海曾用紫金钵收了白娘子，他用铁钵收一只小小的猫鬼，还是没有问题的。
　　左手降魔印，半蹲下来，手指触地，钵也倒扣在地上，猫鬼的魂魄在钵里挣扎，铁制的钵动弹了好几下，终于没有声响。
　　小明松口气，去敲警车车窗。
　　“喂喂，没事吧？”
　　赵人杰都要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大师啊！高人啊！救我狗命啊！！”


第29章 
　　赵人杰冲进屋子, 猛地从背后抱住蹲在地上的小石。
　　赵人杰：“石队啊！我终于活着见到你了！”
　　小石给他冲得差点跌在地上, 嚷嚷道：“干什么干什么, 还有没有人民警察的样子！”连忙把人拽在地上。
　　他们现在在的是先头装猫的房间,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都没人来得及收拾，现场保存得很好, 赵人杰还没来及讲述他在高人的帮助下九死一生终于逃离，就看见了周围猫皮散落，血迹四溅的模样，直接怒了：“靠！不是人啊！”
　　他是爱猫者, 先前听同事说时就很不高兴，看见现场, 就出离地怒了：“老板在哪里, 要把他捶爆！”
　　小石：“……这位同志, 你还记得你是人民警察吗？”又道，“当事人不用你捶爆，不出意外地话, 他起码是无期徒刑到死刑。”
　　赵人杰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听此震撼：“杀猫终于要偿命了吗？”
　　就内心而言，他觉得有虐待小动物癖好的人, 都是心理变态，一定要受到惩戒, 但无论是哪国的法律都没有说人要给猫偿命啊！
　　小石：“你书白读了吗？我们国家会判死刑的只有杀人。”
　　赵人杰更惊讶：“杀、杀人？！”小片警真没接触过这种案件。
　　厨子已经招了地点, 就跟廖光想的一样, 好端端的一具身体被拆解成了七份，埋藏在不同的地方，据他所说为了看不出来是人类的骸骨，还用砍刀将骨头劈碎。
　　只要是听见的人都不寒而栗。小赵是孩子，不应该接触这么血腥残忍的事情，被张晓明勒令坐在外面打游戏，白裙子跟着他。屋内的成年人听厨子战战兢兢说后，都陷入沉默。
　　纪文澜的录音笔一直在运作，他担任起了记者的责任，全面跟进离奇的案件，并且留下最为真实的记录，而两位警察，都脱下了大男孩儿的表皮，咬牙切齿，恨不得一拳揍在人脸上。
　　年轻人尚未被社会磨平的正义感，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
　　一众人中，心情最差的其实不是片警，而是小明老师。小明老师是吃播，即使阅尽千帆，看见了鬼怪的世界，对杀人案件也没有什么了解，娱乐圈中撕逼纷扰虽然多，也绝对没有出现什么杀人碎尸，尤其白裙子还是只可爱的鬼，还跟了他许久，还是他的小粉丝。
　　他很难受。
　　廖光是众人中最冷静的，他手上拿了把铲子，是从后厨房的小仓库里拿的，几人分分，一人一把：“开始挖吧。”
　　……
　　涂老板是个没读过几年书的人，但在犯罪上，他将自己的“聪明才智”发挥到了极限，腐烂的肉不知踪迹，但最能展现出人类特征的骨头，被他剁碎后封存在地底、墙垣内等各种不起眼的地方。
　　坚实而厚重的土地被敲开，终于发现不成段的细碎骨头，有的骨头上面还缠绕着被腐蚀差不多的干草绳。
　　廖光眉头一皱：“原来如此。”
　　小明心觉有异：“怎么。”
　　廖光：“这是苇索。在中国古代传说中有不少治鬼之神，常见的有括蚩尤、神荼郁垒、门神、钟馗。郁垒是神话中的神明，对鬼的处理手段十分暴烈，但凡遇见恶鬼就用苇索捆之，拿恶鬼去喂老虎。”
　　“用苇草编成的绳索，有祛除恶鬼的作用，想来他家应该保有类似的风俗，怕郑倩美化为厉鬼前来索命，所以才用了这种方法。”
　　小明：“苇索起作用了？”他想到不管怎么念经施法都巍然不动的白裙子，郑倩美是她的大名。
　　廖光：“是，但起的作用不大一样，郑倩美被束缚在人世不得投胎。”
　　赵人杰倒吸一口冷气，他以极快的速度接受了唯心主义世界的真实面目：“不能投胎，实在是太阴毒了！”
　　其实没有，因地府人□□满，无论鬼魂新死旧死，想要投胎都要等上很多年。
　　小明：“先把苇索解开吧。”他叹一口气说。
　　廖光点点头，他这人很奇怪，即使是专业人士对骸骨都心存恐惧，解开陪葬骨头多年的烂草绳，怎么都要戴十层八层的手套，他不一样，小心翼翼伸手向土坑底部探去，手指间夹了一小美工刀似的小刀，就要碰上白骨了。
　　小明：“廖道长，要不戴双手套？”
　　廖道长的手稳稳的，他说：“不必。”话说完小刀的刀尖划开了苇索，腐烂近似于黑色的苇草断裂成两半。
　　“喵呜——”
　　说时迟那时快，猫高昂到甚至有点凄厉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阴风如同排空的浊浪，拍打在众人脸上，在场人的脸都生疼。
　　尾巴上就有九根分叉的黑猫撞入坑底，他喵呜喵呜，叫声无比凄厉，从其声中就能感觉到异常的伤感。
　　被片警严密看管的厨子一屁股蹲坐在地上，他的双腿打抖，支撑不起身体，手脚并用向往门口撤退，口中还念念有词：“救命！救命！有妖怪！”他的眼中猛然迸射出异样的精光，先看看张晓明，随后又看看廖光道，“大师！救命啊！有妖怪！”
　　小明老师有点好笑，又有点难以置信：“你指望我收了妖怪？你看清楚了，他现在可没做什么。”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有九条尾巴的猫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哀悼。
　　厨子也觉得很神奇，他完全没法理解：“你收妖怪，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就应该趁着他大意，要他命啊！”
　　小明：“……”
　　站在坑底的廖光抬起指缝间的小刀：“这是我派法器之一的铜师刀，正面刻太极八卦，飞龙绕柱，反面刻黑斑白虎，剑柄雕刻阴阳。”
　　“飞龙驱邪避恶鬼，白虎吞煞打小人。”
　　“老祖宗传下来的教义，不伤害善鬼，不放过小人。”
　　……
　　黑猫在哀悼时发出的凄厉叫声招来了不少猫的鬼魂，先前袭击过赵人杰的猫鬼赫然在此行列中。众多鬼怪集中在一地，霎时间，阴气大涨，即便是没有开阴阳眼的人都能看得见鬼怪。
　　小赵“蹬蹬蹬”从门外跑进来，将大人嘱咐他在外面老实打游戏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睁大眼睛道：“好多好多好多猫啊！”
　　一点也不怕。
　　白裙子也跟着飘进来，表情特幸福。
　　小明：“！”
　　廖光：“！”
　　糟！
　　果然黑猫也注意到了她，叫不叫了，咕噜声藏在喉咙底，背部高高弓起，朝着厨子在的方向露出冷酷的獠牙。
　　妖魔鬼怪的中心无疑是黑猫，他一愤怒，其他鬼也跟着煞气涌动。小明看了眼围观人群，利落在他们周围放法器念经设置阵法，满是鬼怪的房间中，他们独自占据一保存完好的角落，视觉上一点都不安全，还特别可怜。
　　小石：“什么情况？”
　　拿着手机的小赵分析：“应该是黑猫一直在找人，但苇索有辟邪之能，黑猫闻不到骸骨气味，现在一下子找到了，多年的气恼爆发出来，周围的猫鬼都被惊动，聚集至此。”
　　在他解释的途中，小明老师也往大坑底部去了，而廖光更是与黑猫直接形成对峙之势，谁也不让谁。
　　爱猫人士赵人杰弱弱举手：“其实我觉得，也不用杀小黑啊，你看，其实比较受伤的是他，要真的杀他，不就是他给杀人犯担责任了吗？”
　　小赵更无语了：“谁说要杀他啊，好好的要小黑命做什么，大师兄与小明老师不过就是将他周身的瘴气镇压下来。”他道，“你看之前袭击你的猫鬼，按理来说九尾猫妖报复的只有那么几个，你与之全无关系，还不是逮着你冲了。”
　　赵人杰：“这倒也是……”
　　小赵看着自家的本家老哥，恨铁不成钢：“招来的猫鬼还有各色亡魂得送走啊！”
　　……
　　道教和佛家的驱鬼手段差不多，先以言语劝说之，晓之以情，动之以礼，实在不行再暴力劝服。
　　小明老师目前没有用过唇舌，都是二话不说直接超度，所以言语劝说的重任就落在了廖光身上。
　　小明老师还有点不确定，看廖道长的模样，不像是很会说话的人啊！
　　廖道长直接面向黑猫：“我知道你想报复人。”
　　黑猫炸毛：“喵——”
　　廖道长：“报仇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不能祸及其他人。”
　　黑猫接着炸毛。
　　“把猫鬼驱散走，然后我们会把主从犯交给警察。”
　　黑猫：“喵——呵。”发出了不屑的冷笑。
　　小明：“……”
　　一点被说服的样子都没有。
　　猫极通人性，奈何见多了社会黑暗面，根本不相信主从犯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且就他看来，无论是人类的牢狱之灾还是死刑都太轻。
　　西方有句古话，叫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白裙子死时他不在，然而看到破碎的骸骨，他怎么会想不到当年对方是如何身亡的，必须要用猫鬼一点一点将人血肉吞噬殆尽，他才甘心。
　　暴怒的猫咪从来不听人类的话，所以他呼噜呼噜咆哮了好几声，向廖道长冲了过去。
　　廖道长：“啊——”
　　他其实有点委屈，每次每次，轮到他劝说作祟的鬼魂，只有如此结果，难得小明老师在场，他已使出浑身解数，努力表示自己全然无害，猫却依旧毫无反应，实在令他伤心。
　　小明老师浑然看不出他的难过，只是觉得，若不是他挺清楚廖道长的为人，怕觉得他是在故意挑衅黑猫。
　　黑猫一怒，众多猫鬼小鬼都往廖光身上涌去，小明老师见了连忙帮他挡挡。
　　他高呼：“廖道长准备如何行事？”
　　廖光：“擒贼先擒王，把小黑猫抓住了，其他分批超度。”他道，“我先前已给寺庙的师父发了短信，再过会儿他们就要来了。”
　　小明老师：“什么时候的事？”
　　廖光：“骸骨挖出来之前吧。”
　　小明老师肃然起敬，廖道长真是未雨绸缪！
　　这两人也是厉害，一边聊天一边用法器，操使咒符的廖道长是绝对主力，咒符上火光熊熊燃烧，平地起惊雷，把猫妖吓得够呛。
　　小赵在旁边结界中解释：“这是五雷符，邪物最害怕惊雷，很容易打出爆击。”
　　片警和纪文澜都年轻，偶尔打个游戏看看游戏直播，听小赵解说，心头不由产生荒谬之感：哎，明明是如此紧张的气氛，怎么听起来就跟看现场打游戏似的？
　　小赵还在进行时时播报：“小黑猫绕到了大师兄的身后，大师兄反手就是一把桃木剑，小明老师猥琐发育许久，终于爆发，念了不知内容的经文，金光大盛，弱的猫鬼遭遇群众，血条清零。”
　　“退场了退场了！小部分猫鬼退场了！”
　　白裙子在旁边手舞足蹈，听得非常高兴，天知道她到底是小明老师这一边的，还是小黑猫这一边的，巴掌拍得啪啪啪作响。
　　三人：“……”
　　刚才还觉得很伤感，但一开始斗法，不知怎么就不觉得伤感了。
　　……
　　一通折腾后，小明老师与廖光道长身上脸上都挂彩，被猫爪子挠了好几下，却也成功抓住了到处乱蹦跳的小黑，显然两位都没有下狠手，他还神采奕奕，即使手脚都被按住了，却也在精神地扑腾。
　　援军来得很快，袅袅梵音从外传来，少数道士穿着不同的道袍，杀进房间，同残余的猫鬼搏斗。
　　赵人杰：“我以后一定常去寺庙拜拜，多买驱邪法器。”
　　小石：“嗯，宗教还是挺值得相信的。”
　　纪文澜：“……”
　　人民警察都像你们这样的吗？
　　……
　　两天后，一件沉寂半年的大案浮出水面，整个南都市的居民都为之震动。
　　半年前，一则女大学生失踪案件轰动南都市的微信圈以及朋友圈，年轻美丽的女大学生在一次外出喂猫的过程中失踪，直到她的同学父母出门报案，这名女大学生都没有出现。
　　紧锣密鼓搜寻的第一周，集体焦虑的第二周，以及放弃生还可能的第一个月，到了半年后的现在，众人已经遗忘了可怜的女孩儿，真相却猛然浮出水面。
　　记者小哥纪文澜作为暗访兔肉馆的记者，以及案件的第一发现人，毅然决然地跟进案情，此案件归南都市警局收管，而协助破案并且抓住所有犯人的片警们，则看在共同见鬼的情谊上，对他大开绿灯。
　　虐猫、以猫肉替兔肉、杀人、碎尸……无论是哪一项案情，都可以引起众人的愤怒，而串联在一起，则是人间极恶。
　　［我甚至希望，这世界上存在着司法以外的另一种力量，可以给予犯人更加严苛的惩罚］
　　［诚然，我们的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名罪犯，但即便是严厉量刑，从犯都不一定能够达到终身□□的高度，至多二十年三十年，他们就可获得自由］
　　［无法想象，等他们出狱之后，会做什么？即便人与猫有所隔阂，但如若一个人，可以在短时间内接连虐猫杀猫，那如何能相信，他们心中的暴戾，会永远不会对人类发泄？］
　　［我们已经有了一个悲剧，不能有第二个］
　　这些话当然不是在电视节目或者报纸中发表的，而是发在了纪文澜的微博上，因为这次案件，他也得到了关注，不仅在编辑室的地位提升，在网络上，他也有了许多的粉丝，这些粉丝中有骂他的，认为他是踩着女孩的尸骨出名，也有人不满于他对虐猫人的过度谴责，但是政治正确的声音则是赞同与激愤。
　　无独有偶，南都市的公安局还转发了他的微博。
　　纪文澜在看微博，以前网友的评论还很能影响到他，让他的情绪产生波动，但是现在，这些评论对他来说真的成为了身外之物，无法撼动他半分。
　　他合上电脑，穿上黑西装外套，马上是郑倩美的追悼会，他要去参加。
　　……
　　追悼会中，小明老师与廖道长赫然在列，受害家属的父母得知了部分真相，他们俩也作为真正的发现人，同郑倩美的父母游乐场对话。
　　不过是短短半年，两人的面貌均已苍老许多，面对女儿遇害一事怕是早就有所觉悟，展现出了惊人的死寂一般的平静。
　　小黑被放在猫箱里带去了。
　　郑倩美的母亲说：“我认识这只猫，小美以前发了不少校猫的照片给我们，这只猫叫做小黑，是她最喜欢的一只猫。”
　　郑倩美喜欢小黑，所以经常去喂他，据说已经发展到可以对她翻肚皮的地步。
　　小明老师沉默了一会儿道：“节哀。”
　　……
　　没有了苇索的束缚，郑倩美很容易就被超度走了，少了白裙子缀在身后，小明老师都会觉得有点空空荡荡的。
　　从追悼会场地出来，他跟廖光并排走着，小明老师不由问道：“廖道长经常遇见这种事情吗？”好人被害化成冤魂，又或者是人借住神鬼之力虐杀他人。
　　廖光嗯了一声道：“经常遇到。”
　　“郑倩美，我是说白裙子，与她有相似经历的人非常多。”
　　小明蓦然生出一股同情之意：“我见白裙子一人，就觉得很难受，廖道长见得多了，怕是会……”
　　廖光停下脚步道：“其实也还好。”他很认真地盯着小明看，“我始终坚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所以，无论是见到多少恶事，看过多少无法称之人的恶人，他都不曾对这个藏污纳垢的世界失望过。
　　廖光打开了猫箱，小黑一个猛子跃出，停顿，看了廖道长一眼，随后摇摇跑走了。
　　“正义可能会迟到，也可能会不来，但是，在我眼中的世界里，迟到的正义，终将会以其他形式，姗姗到来。”
　　这就是他看见的，也是他所相信的世界，可能有很多黑暗，但也不乏光明可爱之处。
　　张晓明呆了一下。
　　廖光忽然又萎了，他踌躇不安，即使面上看不太出来：“会不会……有点幼稚？”也是，小明老师已经是社会人了，自己的说法实在是有点幼稚对吧？
　　小明老师：“不、不幼稚，一点也不幼稚。”
　　他发现，廖道长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可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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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狱外，小黑摇了摇，他的九条尾巴缠绕在监狱的铁窗栅栏上。


第30章 
　　十月底, 郑倩美失踪案终于告一段落, 张晓明一直跟进案件内容, 即使是后期的开庭审判也不放过。因这起案件在社会引起轩然大波，加之犯罪众人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在民意的催促之下，很快开庭。
　　主犯不用说，自然是死刑, 至于其他从犯判10到40年不等的刑期。社会民众虽然扼腕叹息，希望他们也判死刑，但他们也知道，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所以过了一段时间就议论不在，无人关注了。
　　然而就在来自外界的注意力几乎消退时，又有神秘人士悄无声息地曝光, 将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南都市大学生论坛］
　　［博主：你们知道吗, 郑倩美案的主从犯已经全部死在狱中了, 虽说主犯在进去之前就昏迷不醒吧, 但其他人可是甚至清醒进去的啊！据相关人士透露，几人的死状还特别蹊跷, 一会儿说是身上有抓痕，一会儿说是尸检发现内脏也少了一大半……］
　　［1楼：什么恐怖故事, 虽然听着挺大快人心的, 但现实世界不会发生吧？］
　　［2楼：不, 好像真的是, 楼上可以看微博，好像还有照片流传出来了，说是真的有猫抓痕，还有看守警察说可以听见猫叫声，这要是真的那就是现世报了。］
　　［3楼：……好玄幻啊这个世界］
　　［……］
　　［15楼：来晚了一步，微博上的照片已经被删除了，但是网上炒得沸沸扬扬的，还有许多人直接到警察局官方号下面要解释。怎么说，虽然这件事的结果挺好的，但要是人真的在收监时不明不白地没了，超级可怕好吧，这不就证明只要进监狱就没有保障了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16楼：不由自主就开始阴谋论了……］
　　［17楼：等吧等吧，网上已经出公告了，说要发布收监视频，他们都是单独收监的好像。］
　　……
　　黑猫理智搞死几人的行为还是给警察局带来了一定的工作难度，他们不得不公布了视频，证明那几人就是正常死亡的，法医给出了包括心脏坏死在内的一系列富有科学依据的说法，可惜没什么人相信。
　　网友们都说是厉鬼索命，猫来报复等等，舆论一路向着封建迷信奔去。
　　警察局的高层都被打过招呼，知道这件事真的有点非自然，所以他们就跟鹌鹑似的，埋头不吭声。
　　等到十一月头，相关事件终于收尾，只有民间热度不减去。
　　张晓明被慧能法师召回清凉寺，探讨事件余波。
　　清凉寺是五星级宗教场所，有不少外观仿古，内里时髦的建筑，会议室就如此。
　　被师父带进门后，只见各色有头发的没有头发的，穿道袍的穿僧袍的围着长圆木桌坐了一圈，先前给他摩顶的高僧也在场。
　　他进来时佛家的人都与有荣焉，而道家的人都特别高冷的，居高临下地打量张晓明，直到廖道长进来后才转移视线。
　　张晓明：“……”
　　我怎么了我？
　　慧能法师是东道主，也是有名的得道高僧，此时自然有发言的资格，他先表彰一下，张晓明与廖光两人协助民警侦破大案，除此之外还找他们一起超度了万千猫鬼的亡魂。
　　“若是不管，长此以往，定有祸患，现在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两位小同志还是很不错的。”
　　这句话是总结，也是开始，先前廖光就说过，他们到南都市开会，是因为社会忽然变得不大太平，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而这些大师们希望能够找到出问题的源头，最好是发现有什么要么作祟降世，便能从根源上扭转社会多妖魔的现状。
　　小明老师也坐在位置好好好听慧能法师说话，然后他就看见，本以为是老古董的慧能法师，打开投影仪，点开了ppt。
　　小明：“……”
　　哎，现在的宗教场所哦，真是与时具进。
　　慧能法师：“我们打开了一条新思路，就是将现世的罪犯与妖魔鬼怪挂钩，经过对比后，得到了这张数据图。”
　　ppt上展现出了两张全国地图，但是地图的不同区域都用不同颜色标注出来，灵异事件比较低的城市是绿色图标，高危地区是红色图标，他们脚下的南都市不用说是红色，相较之下，只有超一流大都市，类似于魔都或帝都，比率才更高。
　　有一部分大师参与了调查，甚至出力联系警察局，所以他们并没有太过惊讶，但是另一部分人，并不知晓他们的调查，此时猛一听见结果，惊讶极了。
　　此事闻所未闻！
　　玄学界其实是有点封闭的，倒不是说他们不接受现代科技，只是鬼神之事，少与人间事挂钩，根本没人往那一块想。
　　慧能法师捅破了现状，下面人就炸开锅了。
　　“从未听说过这两个还有关系！”
　　“背后定是有妖人作祟！”
　　慧能还是笑咪咪的，特别淡定，下头的纷纷扰扰干扰不了他，他说：“妖人，是有的，而且还不少，但在哪个年头，用法术作祟以谋取私利的都不少，今年也没有特别多。”和世界上的其他行业一样，有市场需求，就有供货商。
　　邪魔外道多的一如既往，抓是要抓的，通缉也是要通缉的，但说他们之间出了位天选之子，准备借住法术的力量颠倒阴阳，还真没有。
　　都什么年代了，杀人于无形的方法早就不仅仅只有咒术了，还有其他很多。
　　料想这种大会议上慧能法师也不会说假话，众人议论了一阵过后，决定先停一阵子，看看慧能法师怎么说。
　　慧能：“这种情况新中国成立后确实没有出现过，但在历史上并不罕见，尤其是朝代更迭时，异象频出。”他顿了一下道，“就比方说是成化年吧，虽然没有出现灭国之争，但百姓生活也很不好啊，治安也差，人心惶惶，社会如同泥潭一般浑浊，怨气深重，鬼怪就都出来害人了。”
　　有道士默默举手道：“但我觉得，我们社会好像也没有乱成那样？”当年大革命好像都没有出现问题，怎么现在出问题了？
　　慧能：“还是要考虑一下积累效应的，以及各方面原因。”
　　“诸位都是相关人士，自然知晓信则有不信则无的话，若人心坚定，不信鬼怪，即便是厉鬼见之，都要退避三分，信仰坚定，铁骨铮铮，邪物不可靠近。”
　　“近些年来，相信玄学的人变得多了，再加上过去几十年间积累的怨气从未消散，积少成多，终究要爆发出来。”
　　“若爆发了，大约会出个什么事？”
　　提问的人比较年轻，他话一出口，众人都有谴责的眼神看向他，此举惹得一心当好学生，只听不说话的张晓明低下了头。
　　小明老师：会出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啊！
　　光是接受刚才的信息就已经耗尽了他的集中力。
　　慧能道：“最多不过是鬼王降世。”
　　最多？
　　慧能道：“以目前看来，此事多半不可逆，除非我们可劝众人一心向善，世间不在有纷争，但此可能，微乎其微，倒不如做好准备，未雨绸缪，提前谋划一番，严阵以待。”
　　小明老师眨眨眼睛，他有点怀疑自己听见了什么。
　　他看前面的老年人们已经嗡嗡嗡嗡嗡炸成了一团，便偷偷向廖道长凑近提问。
　　国际常规定律，老资格坐前面，新人坐后面，道教佛教泾渭分明，可惜他俩正好是分界线的两端，正好是靠一起坐的。
　　“鬼王，真的存在？”
　　廖道长：“嗯。”
　　小明：“鬼王出现的话，会不会有很多人伤亡？”
　　廖道长：“可能会。”他说，“根据史料记载要是能够提前制住他，就不会太麻烦。”
　　小明老师：“啊……”
　　廖道长：“都是记载上说的，我只是照葫芦画瓢说给你听罢了，如果小明老师想知道，我回去找找资料，再发给你。”
　　小明老师：“那就提前谢谢廖道长了。”不管怎么说听慧能法师之前的叙述，他真是惊得够呛，这世界能有鬼怪就已经够玄幻了，要是鬼王再出现，放在小说作品中，就是有惊无险的世界末日危机啊！
　　……
　　在总结了大半天后，会议终于结束了。
　　小明老师：“廖道长准备回南海市了？”
　　廖道长：“没。”
　　小明老师：“哎？”
　　廖道长有点受伤，但他不说。
　　小明老师立刻道：“不是，我还以为廖道长的工作会比较繁忙，应该不能在南都停留许久？”
　　廖道长：“工作是有，过两天就要到苹果台帮王台长选址。”
　　小明是真的惊了：“这么快？”
　　廖道长：“其实我还好，但王台长希望快点。”
　　小明：“……这样啊。”
　　他不得不感叹：真有钱啊，苹果台。
　　廖道长趁机提问：“小明老师接下来是要去苹果台拍节目吗？”
　　小明：“哎？”
　　廖道长赶忙：“我、我是从小明老师的微博上看到的！”
　　小明老师下意识说：“不，我没有发在微博上。”
　　廖光：“！！！”
　　完蛋了！
　　难、难道要说自己是在粉丝网站上看见的吗？！


第31章 
　　怎、怎么办？
　　从来没有怕过的廖光颤栗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明老师的问题，是直接说实话, 还是找个借口搪塞掉，哎, 承认他是小明老师的粉丝真是好难好难哦！
　　他的纠结之情已溢于言表，社会人小明老师当然看出来了, 直接改换话题：“前段时间我又发现了一家好店……”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都准备放过这话题了, 廖道长却突然觉悟, 话语间裹挟着吞山河的气势：“我、我要向小明老师坦白一事实！”
　　小明老师也严肃起来，他以为廖道长要告诉自己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廖光：“有件事，我已经、已经隐瞒小明老师很久了，抱歉！”
　　小明：“没，没关系啊！”
　　到底是什么事啊？
　　廖光：“其、其实我之前说了假话，哦不对, 是选择性隐瞒。”
　　小明：竟然都结巴了。
　　他只能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廖光：“我是小明老师的粉丝, 是死忠粉！小明老师要参加综艺的事情, 我是从粉头那里得知的, 现在粉丝群里已经传遍了。我只想说, 小明老师你拍的综艺我一定会看的, 有条件的话我会到现场支援, 就这么多！”
　　说完之后他别过头, 甚至不敢看小明老师的脸色。哎, 他知道, 男人追星很少，特别小明老师还是帅气的美食博主，他的粉丝一般只有女孩子女孩子和女孩子，自己的存在不像是万花丛中一点绿，以他的个人理解，甚至有点像是一锅粥中的老鼠屎。
　　特别想到之前隐秘的沾沾自喜，他竟然因为被腐女看作是小明老师的cp而快乐，天呐，真不知羞，你在想什么！
　　廖光快要羞愧地逃走了！
　　他这人吧，因为感情比较内敛，在这方面也比常人悲观而容易害羞，此时此刻心中有无数想法，但就没有一个想法是好的。
　　完了完了，小明老师是不是讨厌我了？我是不是要被开除粉级了？果然男人这样还是很恶心吧？天哪小明老师啊……
　　他心中都要飙泪了。
　　然而，过了好半晌，他忽然听见身前传来了同样结结巴巴的一句话。
　　“真、真的？”
　　小明老师说：“我好开心。”
　　年轻、帅气、有男友力的小鲜肉竟然是自己的粉丝，这、这谁顶得住啊！
　　小明老师蠢蠢欲动，有点想操粉。
　　……
　　孔小美：“那你就操啊，不操不是男人。”
　　小明老师：“你别这么龌龊，我还能真渎神吗？我不能！廖道长是宗教人员，你不要用你污秽的思想来玷污他高大威猛的形象。”
　　拿着手机的孙小美市场无语：“高大威猛，你听听，你听听自己的形容词，你还没和他干什么，怎么就高大了，怎么就威猛了？小明啊小明，空窗期太长是要不得的，尤其你还是健康的成年男性。”
　　小明：“……你又往哪方面想了，我告诉你你的思想很有问题。”
　　孔小美勃然大怒：“我思想有问题，你怎么不说你有问题了！扪心自问，这世界上的经纪人还有谁比我好说话？人家都是严防死守不允许爱豆和粉丝有负距离接触，我都赶着劝说你了！你竟然还不领情！”
　　小明：“……”
　　所以说我觉得你有问题啊。
　　孔小美苦口婆心劝说：“你说你，谈个恋爱有什么不好的，你看看他的身材，看看他的脸，敢说你不心动吗？而且都是你的粉了，证明你们一定有共同语言，可以吃到一起啊！”
　　“你又不是什么真当红爱豆，人家当红爱豆就算是有了同性伴侣还能掩盖得好好的，比起他们关注你的人就是小毛毛雨，谁管你谈不谈恋爱。"
　　孔小美如此怂恿小明老师谈恋爱，其实是有私心的，他现在都是居士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遁入空门了，这时候就需要红尘中的羁绊来绊一下啊，要是遁入空门，他们的事业就要没有啦！
　　小明老师：“其、其实还有别的担心。”
　　孔小美：“……”
　　“乖，你先和他握个手，试探一下。”
　　“否则你想单身一辈子吗？！”
　　小明老师：“没这么夸张吧——”
　　……
　　小赵放下手机，退出王者农药，他摆出了倾听的姿态：“你终于坦白了？”
　　廖光闷闷：“嗯。”
　　他脚边有两只猫，一只黑的，一只橘的，橘色的那只无动于衷，还在打着美妙的小呼噜，黑色的那只比较恶劣，发出了喵呜喵呜的嘲笑声。
　　小赵把他抱起来，一点都不畏惧拖地的九条尾巴：“别幸灾乐祸的这么明显啊，小黑。”
　　小黑心说反正我已经是猫妖了，又当不成猫仙，幸灾乐祸不是很正常的吗？
　　小赵：“所以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告白？”
　　廖光：“告、告告告告白？！”
　　小赵：“……你没这个打算吗？”他又叹了一口气，“师兄你别搞了，你看小明老师的眼神和小方看小丽一模一样。”
　　廖光：“小方是谁？小丽又是谁？”
　　小赵：“小丽是我的前女友和前同桌，小方是我的后桌，也是小丽的现任男友。”
　　廖光：“现在的小学生真不得了。”
　　小赵：“对啊，我们早熟到早衰了。”
　　廖光：“……”
　　廖光：“成年人的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小赵：“我怎么听说成年人的恋情比我们还要随意。”
　　廖光：“你听谁说的？”
　　小赵：“小丽说的。”
　　小赵：“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不是还要在南都市呆一段时间吗？多找小明老师出去吃吃饭，去暧昧一点的场所，比如说酒吧蹦迪厅之类的，然后吃海底捞的时候在四宫格中间插根玫瑰，他们有这个服务，你看小明老师有没有反应。没有的话接着当好朋友，有的话更进一步。”
　　廖光要对自己的小师弟刮目相看了，小小年纪，一套一套的，偏偏听着都还很对。
　　小赵：“干不干？”
　　廖光：“干了！”
　　……
　　11月，小明老师终于被收到了台本，《鬼影幢幢》这档节目是7嘉宾配置，四男三女，好巧不巧，男的中就有他的逗逼老拍档李义鸣。
　　这节目还是比较真的，可能是希望吓到他们，即使有台本，指向也不是特别细，只是对人们的性格有点描述，像是小明老师吧，拿到的就是温柔绅士风度台本，对女性有风度，有问题的话愿意帮把手。
　　小明老师琢磨着，这点台本有和没有不是一个样吗？他被优待了？
　　李义鸣：“对，没错，你就是被优待了，能不能别炫耀啊，我都要烦死了。”
　　小明：“咋，上这节目还不开心啊？上一季不是很红吗？”
　　李义鸣：“不是这个问题，问题是钱兆。”
　　钱兆是跟他们一起参加综艺的，很红，演电影电视剧的，但小明老师和他不认识，也没有见过面，所以他说：“有什么问题？你们不和？”
　　这一问可不得了，那叫一个天崩地裂，李义鸣直接就炸了：“你竟然不知道？你是不是没有关注我微博！不对我们互相关注了，你竟然都不知道？”
　　小明老师：“啊，最近有点忙，没有刷微博。”其实是刷了，但李义鸣更新微博速度太快，他懒得看，就没看。
　　李义鸣：“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小明赶快打开微博：“关心你关心你，钱兆，我看看，哟，你们要一起演剧了？”
　　“不挺好的吗？”
　　李义鸣：“好什么啊！演剧我们就要营业了！”他顿了一下道，“你懂吧，我接的是晋江改编的剧，社会主义兄弟情，据说这书连载的时候特别火，卖的巨贵，制作方爸爸巨有钱！”
　　“然后？”
　　“然后我们就被送上节目做宣传了，你知道我收到了什么台本吗？让我胆子小一点，看上去可爱一点，依靠人一点，怎么不直接写让我像女孩子一样小鸟依人直接往钱兆怀里躲啊！”他发了一连串的牢骚，“都社会主义兄弟情了为什么要分攻受，分攻受了为什么我不是攻？”
　　张晓明：“……”
　　好问题，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明老师：“这个，听说钱兆人不错，你们应该能好好相处？”
　　李义鸣苦大仇深：“我觉得不行。”
　　李义鸣：“我觉得这个人不是纯直男，他可能对我屁股有想法。”
　　小明老师：“……就算是gay也不是对谁屁股都有想法的，就像是你，白送我我都不要！”
　　“就这样，挂了，回见。”
　　李义鸣：“！！！”
　　你什么意思你等等别急着挂！
　　……
　　小明老师放下手机松了一口气，他觉得特别累，就很害怕李义鸣再打一通电话过来，那样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嗡——”
　　才放下没俩分钟，手机就一阵震动，应该是短信，他几乎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打开手机，想着千万不要是李义鸣。
　　［廖道长：我后天要去苹果台给王台长选址，小明老师要不要一起来？工作结束后，我们可以吃个晚饭。］
　　小明老师：！！！
　　这、这是约会邀请吗？！


第32章 
　　小明老师接受了廖道长的约会邀请了吗？当然是接受了！
　　他们约了时间, 定了餐厅，廖道长还拉着小赵做参谋，制定了半天计划，连要去哪看夜景都列了一二三四五五个备选地, 廖道长准备趁有时间把这五个地方都考察一遍, 选个最佳夜景处。
　　小赵：“你找龙脉都没这么认真。”
　　廖道长：“胡说八道, 我找龙脉也很认真！”
　　……
　　廖道长这个人吧，工作很认真, 约会也很认真，他工作的时候得全副武装穿道袍带罗盘，但工作结束后那就要换上适合约会的休闲装不是？
　　所以他到苹果台的时候拎了一个塑料袋装衣服, 等到结束好换。
　　王台长见到那塑料袋后大惊失色：“这这这、这里面莫非是大师的法器？放塑料袋里不好吧？要不我再找个袋子来？”他觉得起码得找个lv包装才行。
　　廖光：“不必，法器皆在我怀中，这里面不过是换洗衣裳罢了，待会儿我还有事。”
　　王台长：“原来如此, 那塑料袋先寄存在我们这吧, 大师您拿着到处跑也不方便。”
　　廖光想想确实是这样, 就同意了。
　　王台长一边走一边试图和他聊天, 说着说着就讲到张晓明了：“这回小明老师没和大师一起来？”他以为这两人感情相当好啊。
　　廖光的嘴角微微勾起：“小明老师还有事, 不过待定下迁址地后, 我与小明老师还有一饭局。”
　　王台长恍然大悟：怪不得要带衣服！
　　他年纪大了，却没有老糊涂, 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最顶级的, 看看廖光嘴角的笑容就发现, 只要一说到小明老师，这位大师就特开心，所以就往小明老师身上带话题，说说他现在的人气，说说他在台里节目的表现，说说即将开始的《鬼影幢幢》。
　　”哎，小明老师之前虽然人气也很高，但还是局限在网络红人上，虽然成了《冰箱》的常驻嘉宾吧，但美食嘉宾还有点陪衬的意思，这次加了《鬼影幢幢》就不一样了，肯定能够爆红。”就算综艺感不强，都能靠后期剪辑挽救一切！
　　廖光很高兴听见小明老师能爆红这一部分，他的粉籍中有事业粉的成分，希望爱豆能够有成就，但对王台长的第一句话却颇有微词，他说：“不仅仅是网络红人。”
　　王台长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廖光：“小明老师比一般的网络红人还要强点，他还是作家。”出版了美食指南。
　　王台长如梦初醒：“对对！你说的太对了！”
　　廖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王台长面上笑眯眯，脑海中已经转过了不知多少个想法，他是个敏锐的人，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廖道长，好像不大对劲啊，对小明老师是不是关注过头了？
　　哎，管他关注过不过头，这是个挺好的突破点啊，看看能不能在这卖道长一个人情。
　　他坚定地认为，想要长命百岁，先要跟这些玄学界人士搞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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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址有几个备选方案，王台长都转了一圈后，定下了最顺眼的地方，他们结束的速度比较快，下午就没事了，廖光回苹果台换了个衣服，再去赴约，时间绰绰有余。
　　店是廖光选的，他很鸡贼地在小明老师吃过的店中找了一家。
　　大晚上的，俩男人打扮精致，坐在大厅中，流动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微妙。
　　小明老师：“谢谢廖道长邀请我来，这家店我很喜欢。”
　　廖道长：“是、是吗？”
　　吃着吃着，两人渐入佳境，准备找些别的话题聊聊，张晓明忽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小明老师：“！！！”
　　李义鸣：“真巧啊小明，你也来这吃饭？”
　　小明老师：“……”
　　廖光：“……”
　　干什么啊你！
　　……
　　有了李义鸣的插入，小明和廖道长自然不能凑在一起讲体己话，这让两人的心情都有点微妙，等吃完后，两人就直接在酒店门口分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张晓明才回家，李义鸣的电话就鬼鬼祟祟跟上了，他跟特务接头似的，还故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哎，小明，你怎么回事啊？”
　　小明没好气：“吃饭，我能怎么回事？”
　　李义鸣：“哎，吃饭，你们两个男人吃饭？”
　　小明：“……有什么问题？”
　　李义鸣长叹一口气：“小明，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廖道长了？”
　　小明：“？？？”
　　他第一反应是，那么明显的吗？竟然连小呆逼李义鸣都看出来了，那廖道长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随后他立刻反应过来，不对，我没有那么主动，我们目前只吃了几次饭，李义鸣看到一次就这么说一定是他的问题！小明老师灵机一动，立刻就想到了之前对方说的，要拍耽美剧的事儿。
　　他不动声色道：“何出此言？”还文诌诌的。
　　李义鸣：“你别这么说话，我慎得慌。”他叹了一口气，“哎，你们gay是不是吃饭都喜欢约在那家店啊，你以为我昨天为什么在，因为钱兆约我吃饭啊！”
　　小明老师：“第一，昨天是廖道长约我，不是我约，你先搞清楚这一点；第二，你之前不是说想避开钱兆，找个理由不去就是了，干嘛主动送上去？”
　　李义鸣：“你不懂，身为一个直男，怎么能畏惧和另一个直男吃饭，要是我因为害怕而不去，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所以就算是为了证明我是直男，我也要去。”
　　小明老师：“……”
　　根本不懂你的逻辑！
　　他现在就一感觉，马上参加的综艺，只要有李义鸣在，肯定不会安稳。
　　……
　　《鬼影幢幢》这挡综艺，说是鬼屋探秘，其实还是娱乐性更大一点的。首先，要把参加探秘活动的诸位嘉宾请到演播室，众人一起看演播室内拍摄到的灵异视频，经过一定的分析点评后，趁着夜深人静时，到鬼屋进行探秘拍摄。
　　这个探秘的形式多种多样，有的时候是在屋子里转一圈，有的时候是在里面住上一夜，当然了，鬼并不是想要见到就能见到的，但是节目需要爆点啊，所以其中会有许多人为制造的可怕之处，看员工能不能吓到来参加的嘉宾。
　　总的来说，是一档鬼屋体验类节目。
　　张晓明到苹果台后，被率先带到了休息室，四个大男人都被安排在休息室里面，他到的时候，另外一固定参加人员陆淖淖已经到了。
　　陆淖淖：“张老师？幸会幸会！”上来就要握手。
　　……
　　陆淖淖是综艺咖，苹果台常驻，背后能量也不小，上的综艺都是特当红的综艺，但他这人定位比较有意思，年轻帅气是不错，但总是充当喜剧一点的角色。
　　崔道元与陆淖淖的关系不错，特别跟张晓明讲了一番：“陆淖淖人挺好的，搞笑也是真的搞笑，他是天生的搞笑番。”还不是故意装疯卖傻的。
　　小明老师听后就是：行叭！
　　就是说这人很有当谐星的天赋咯？
　　崔道元当时唏嘘：“哎你说，他找爸爸投了那么多钱，就为了上电视当谐星，也是很拼。”
　　小明老师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投钱？”
　　崔道元：“对啊，他是陆大为的儿子，陆大为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房地产开发商。好像说是陆淖淖对综艺很感兴趣，又挺愿意当时谐星的，就找他把要了几千万投资加盟苹果台，所以哪里都有他。”
　　小明老师：“……”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
　　不管怎么说，在崔道元的介绍下，小明老师对陆淖淖有了了解，就是一个很有钱很随和的富二代，同时还有点奇怪的演艺梦想。
　　有趣的是，陆淖淖看过小明老师的节目，还买了美食指南，同时也是一吃货，两人在房间中相谈甚欢。
　　“《鬼影幢幢》啊，里面的素材基本上都不太真吧，比如说灵异视频，就是找社会各界人士召集来的。”因为参加过一期综艺，陆淖淖特别懂，还一点都不吝啬地跟小明老师分享。
　　“基本上就是拍拍我们被吓到的样子。”
　　小明老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聊了一会儿，剩下两人也到了，钱兆和李义鸣一前一后卡着点到的，过了一会儿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通知他们出去。
　　……
　　四名男士是后入场的，他们进入演播厅时，演播厅里三名女嘉宾已经坐得端端正正，职业观众与非职业观众也都到了。
　　三位女嘉宾的人设和工作范畴也很不一致。
　　坐在最左边的祁红玫是得过歌后的人，一头黑长直，看上去却特别霸气，很有歌坛大姐大的风采。
　　坐在中间的蒋婉是女团成员，长得很漂亮，却是那种千篇一律的好看，她所在的那个团现在很火，虽说是国内的女团，却是按照韩国团的方式打造的，一路从训练生上来，训练特别辛苦。
　　至于最后的张思琪是当红小花旦，演了不少剧和电影，在观众那儿很眼熟。
　　“好，人到齐了，我宣布，《鬼影幢幢》第二季第一期开始！”


第33章 
　　张晓明的视线才扫过三名女嘉宾，表情就不受控制地漂移了一瞬, 还好他记得节目已经开拍了, 飞速把表情调整过来。
　　众所周知，娱乐圈的是非纷扰比较多, 求神拜佛的人也比较多, 什么练气功啊、养小鬼啊、摆祭坛啊……诸如此类的圈内传闻纷纷扬扬, 只要是和圈搭边的, 多多少少就听说过一点。
　　但是吧, 听说过和真的看见却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祁红玫和蒋婉还好，身后也不是很干净，有背后灵, 但一般人型的鬼魂哪有最后一位女明星来得夸张。
　　张思琪身后跟着一个身形巨大的小孩儿, 皮肤颜色偏黄, 五官深刻, 脸上挂着弥勒佛似的笑，穿着打扮很是奇怪, 他瞧着总觉得鬼魂身后泛金光。
　　小明：＝口＝！
　　小明：外国人？背后灵？这身体是不是有点大？
　　怪模怪样的。
　　主持人向观众们介绍完嘉宾后，镜头便对向大屏幕, 开始叙述他们即将探险的鬼屋。
　　“这座鬼屋至今, 已经有四十年的历史。”话一说完, 一座古老的洋房投射在屏幕上, 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的绿叶, 屋顶黑色瓦片在阳关的照射下颜色更为浅淡, 以张晓明的视角，瓦片的颜色已经近于棕色。
　　“44年前的一天，这栋别墅发生了一件凶案，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并她两个孩子，消失在了这栋别墅中，这栋别墅的主人是在当地很有名望的一名官员，据记载，半夜，别墅中传来了诡异的惨叫声。邻居心觉不对，叫来了警察，然而等警察来了之后，却没在别墅中发现任何一人，只在客厅的地板上，采集到了大量的血液，这些血液，即使是三人加在一起也不够流光。”
　　“据别墅周围的警卫员称，男主人当晚并没有回到家中，而是彻夜未归，但是在一个月后，在凶宅的地下室，发现了男主人的骸骨。”
　　气氛渲染到这里，女嘉宾配合地尖叫起来，张晓明看了一眼，发现是张思琪。
　　而剩下两位女嘉宾，祁红玫不为所动，而蒋婉则兴致勃勃，颇有种听鬼故事的兴奋感。
　　“！”忽然，张晓明感到自己的衣服动了一下，他微微低头，发现自己的下衣摆竟然被抓住了，而爪子的源头，竟然是李义鸣。
　　小明老师：“……”
　　你一个有阴阳眼的，这么怕，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再看看他的表情，一脸“啊，我好怕怕，但我不能说出来，我要忍耐”。
　　小明老师：李施主，这是你的人设，还是你真的很怕怕。
　　主持人的叙述还在继续：“此后，这栋别墅就长期闲置在此，期间经历了几次整改，它差点被一起拆除，却一直没有成功。”
　　“据施工队说，每次只要一试图动工，就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怪事，半夜听见‘哒哒哒哒’的脚步声，一打开门，却发现没有人；朝别墅拍摄照片时，照片中记录下二楼窗户后站着穿红衣的女人……”
　　话说到这，也不知道是出于节目效应，还是真的有问题，原本明亮的演播室忽然暗了下来，是彻底的黑暗，只能看见摄影机开关一点一点闪着绿光。
　　“啊！！！！！”
　　小明老师、小明老师快要被距离极近的尖叫声给震聋了！
　　……
　　过了几秒，电来了，嘉宾们的窘态被暴露在摄像机镜头中，谐星陆淖淖面露痴呆之色，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被震傻了；小明老师坐得端正，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活宝李义鸣和跟他炒cp的钱兆是最搞笑的，明明是两个大帅哥，此时却抱在一起，此时手却紧紧缠绕在一起，面带楚楚可怜之色。
　　对面的女嘉宾们表现各不相同，大姐大祁红玫有些错愕，蒋婉特兴奋，最后的张思琪也一脸怕怕，但她尖叫声慢了半拍，小明老师判断她的害怕是装出来的！
　　他懂，不就是操人设吗？
　　显然，刚才的停电是剧组故意为之，台下的导演还是很兴奋的，他没想到，效果竟然这么好。
　　主持人尽责地做出最后一段介绍：“现在，林家大宅已经成为了中国有名的凶宅，每年都有无数人前去探访，他们中有不少人也目击了灵异事件。”
　　“咔——”
　　上半场顺利结束。
　　……
　　“哇哇哇哇哇哇哇——”李义鸣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先用冷水洗脸，随后仰天长啸，钱兆占领了另一个水池，洗完脸后就处于无力的瘫软状态。
　　张晓明是来上厕所的，一出来就看见俩人，他特无语：“你们不是吧……”竟然害怕地尖叫起来，你们的胆子还好吗？
　　李义鸣：“为什么你没叫啊，那个宣传片超级可怕好吗？”
　　钱兆：“啊，我的人设、我的人设……”
　　小明老师：“你都知道是鬼怪综艺了，没有提前看鬼片练练胆啊！”
　　李义鸣：“鬼片那么可怕，我看不下去啊！”
　　钱兆：“我的人设、我的人设……”
　　李义鸣：“你拿的究竟是什么人设啊还在碎碎念！”
　　钱兆：“当然是有男友力，会在你害怕时挺身而出的攻的人设啊！”
　　小明：所以现在变成两个受了吗？
　　他发现李义鸣的营业搭档也是个和他一样的逗逼。
　　小明说：“至于那么怕吗，我听说刚才放的灵异视频，是花高价收来的？有的还是ps合成的？”
　　“确实。”接他话的不是别人，是正在厕所隔间里大号的陆淖淖，他们这四人也是奇怪，好好的休息室不呆，却跑到厕所里开会。
　　马桶冲水声哗啦啦过，陆淖淖提着裤子出来：“但是吧，鬼屋好像是真的。”他扬扬手机，“你输林家鬼屋，能出好多词条。”
　　张晓明一输入，相关消息是真的多，什么“四十年前的冤魂惨案”“诡异的哭声”……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他斟酌：“所以我们即将去的鬼屋，是真的鬼屋？还确实有灵异事件？”
　　听见他的话，钱兆和李义鸣抱在一起，他们真心实意地瑟瑟发抖，而不是装出来的。
　　陆淖淖：“就是这样。”他解释，“其实上一季也是正儿八经的鬼屋探秘啊，我们甚至还去了故宫没有开放的区域，不也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他安慰剩下两人，“放平心情放平心情，就当去玩游乐园的鬼屋项目。”
　　说到游乐园的鬼屋项目……
　　张晓明礼貌地拉起李义鸣，对他身边的前兆说：“一会儿再把他还给你。”然后火急火燎架着人走了，就剩下钱兆一个人在厕所里尔康手，陆淖淖拍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兄弟，你还有我！”
　　……
　　李义鸣：“什么事什么事？”他说，“两个大男人，别拉拉扯扯的。”
　　小明老师：“你以为我想和你拉拉扯扯吗？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他压低声音，“张思琪身后的那东西，你看到没有？”
　　李义鸣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他的表现和小明老师想的不大一样，只是随意摇了摇手说：“那个啊，我知道，难道你没有见过？”
　　一点都不害怕，甚至也不震惊。
　　小明老师：“你以前也见过？”
　　李义鸣有点嫌弃：“我和张思琪合作过，而且，娱乐圈中又不止有她一个人养了古曼童，养小鬼的都有，古曼童根本就不算什么。”他说，“我查过啦，泰国人有很多人都会供奉古曼童，几乎是人人手中都有。”
　　小明：“这样的吗？”他竟然在李义鸣面前感到了自己的孤陋寡闻。
　　李义鸣心中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就是这样。”
　　……
　　在看了鬼屋的视频后，他们就要启程前往鬼屋所在地了，那著名鬼屋就在隔壁城市，开车三个小时到，节目组的成员率先进入，安装了各种监控设备摄像头。
　　他们临近傍晚时到达了鬼屋附近，导演说：“再等等，等到天黑了再进去探秘。”
　　李义鸣抖得不行：“天、天天天黑？”
　　导演：“对啊，不到天黑没有感觉。”他们追求的就是恐怖气氛。
　　钱兆：“没事，我会保护你的！”
　　李义鸣：“……”你保护个屁啊！
　　女方的气氛还好一点，之前慢一拍尖叫的张思琪并没有多害怕，想来在演播厅的尖叫应该是人设，而蒋婉则一脸跃跃欲试。
　　陆淖淖之前就认识蒋婉，他们可能是一起工作过，这时候就能聊上两句。
　　“你不怕啊。”陆淖淖说。
　　蒋婉：“怕什么啊，我跟你说我最喜欢看鬼片了。”她说，“鬼屋我也喜欢，像是东京的富士极之类的我很久以前就去过了。”
　　陆淖淖：“……那你真蛮厉害的。”
　　趁着他们交流的时候，张晓明正好有几个问题问导演，他说：“我们要在鬼屋里呆多久啊。”
　　导演算了一下：“这屋子还挺大的，而且要拍你们的反应，怎么都要呆上个三小时吧。”
　　小明：三小时啊……
　　他回头看看鬼屋，怎总觉得这地方有点不祥？


第34章 
　　蒋婉：“闲置了很都年的鬼屋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到处都是腐烂的家具和灰尘, 我们得带着手电筒探秘？”
　　她兴致勃勃, 很不得下一秒就冲进去。
　　张思琪很不爽, 撇了蒋婉一眼：天知道你是真的喜欢鬼屋还是装出来的, 就喜欢给自己加戏。
　　她开口, 语调柔柔, 透着一股柔弱之意：“我先用手机查过了，林家大宅说是凶宅，近来探秘的人却很多，现已发展成了当地的一个恐怖景点，有专人来打扫, 好奇心重的游客想进去, 还得在外围付门票钱。”
　　一众男士只查了林家别墅的来历，却没有看到这一层，更不知道它已经商业化了, 李义鸣开口，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张思琪抿唇一笑：“我胆子比较小，特别怕神神鬼鬼，来之前就做了点功课，毕竟是国内有名的鬼屋，相关消息还是很容易知道的。”
　　某人不是说自己特别喜欢鬼屋, 国外的鬼屋都转过吗？怎么连国内的鬼屋都不知道了？
　　呵呵，你装啊！
　　蒋婉的额头上暴出一十字：这女人……
　　杀、杀气！
　　小明老师仿佛看见了, 两人之间的刀光剑影, 他看一圈身边的三男, 发现李义民和钱兆不愧是逗比二人组，一点感觉都没有，陆淖淖大概是有感觉的，但是他的态度吧，怎么说，似乎看得有点开心？
　　陆淖淖接到了张晓明的眼神，趁着耳麦还没有开，在他耳边窃窃私语：“我跟你说小明老师，女人之间的斗争，是非常可怕的！”
　　小明老师：“是、是吗？陆老师很懂啊。”
　　陆淖淖：“略懂略懂。”
　　寒暄到这里，拍摄正式开始，这年头已经没有轨道拍摄的说法了，即使有，也是拍电视剧和电影，综艺的话都用无人机摄像头和固定摄像头来代替。
　　鬼屋中已经安装了不下五十枚摄像头，可以无死角地记录下他们的一举一动，而装载了小摄像头的直升机，数量确保一人一架还有更多。
　　导演组成员：“进去之前，还有一个步骤，我们要给各位发一点探险必备品。”
　　探险必备品？
　　随后，他们收到了安全帽，手电筒，以及一部对讲机。
　　前两者的用途他们都懂，既然是探险，怎么都有走全流程啊，但是最后的对讲机，就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导演组成员说：“在发生灵异事件时，你们有一次求场外援助的机会。”
　　众人讪笑，还真能发生灵异事件啊？
　　心里吐槽地不行，但面上还是接受了对讲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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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十年前的别墅有一个不算大的庭院，曾经栽种了些花草树木，但到今天只剩下杂草、榆树和桧树。
　　小明老师用手电筒照了两棵大树，一下子就认出他们的种类：“是榆树和桧树啊。”
　　李义鸣的表情变了一下，显然从树上看到了不大好的东西。
　　两条腿晃荡着挂在树上，寻常人看不见那双腿。
　　是鬼吗？
　　蒋婉说：“桂树？桂树有这么大吗？”
　　小明：“不是桂花树，桧树的桧左边是木字旁，右边是会。”他下意识科普，“不过正常人家谁会在院子里种这两种树啊，都是招鬼的。”
　　和槐树有异曲同工之妙。
　　蒋婉笑道：“张老师懂得真多。”她是个聪明人，知道网红能出现在这里，背后总是有大能量的，彩虹屁当然是能吹就吹。
　　小明老师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所以他说：“我只是对种植比较感兴趣，所以了解了一下。”了解什么，在家适合种哪种树吗？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奇怪。
　　李义鸣不敢看晃荡的腿，他说：“这两棵树看上去阴森森的，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没人想大半夜对着两棵鬼树评头论足，他们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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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门口了。”
　　四男三女在门口踟蹰，似乎在想由谁来打头阵。
　　一般情况下，这种场合都是男人打头阵的，谁知道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祁红玫巾帼不让须眉，直接说：“我先走吧。”
　　她特别像个大姐大，走起来很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让在场的男性自愧不如。
　　祁红玫这人吧，确实不太一样，小明估摸着她是一身正气还是一身霸气，总之这个人就自带那种可以震慑到鬼怪，让他们避开多远的体制。
　　门是厚重的大木头门，一推，发出咯吱一声响，手电筒接着就跟上了。
　　中国的别墅和国外的不同，讲究一个风水，门后面是玄关，把人挡了一下，让客人无法看清楚屋内陈设。
　　钱兆难得表现出他靠谱的一面：“这里会不会有电灯开关啊。”既然是修缮过的鬼屋，应该是有的。
　　“咔哒——”
　　摸到了墙上的开关，暖橘色的电灯泡亮了。
　　一枚电灯泡当然不够明亮，摇曳的灯光打在墙上，玄关处屏风似的家具挡住众人的视线，只留下一条小道。
　　屏风上绘有图画，有综艺感的人都知道，他们探访鬼屋，总要发现点诡异的，有爆点的东西，所以陆淖淖率先挤到屏风旁边，看上面的画作。
　　陆淖淖：“哇——”
　　李义鸣：“哇哇哇哇哇！！！”
　　钱兆：“什么鬼东西！！！”
　　后者两大惊失色，声音颤抖，非常有喜感，小明老师又因为他俩的大惊小怪多看了两人好几眼，心说他们其实非常有综艺感，而且很可能抢走陆淖淖的角色。
　　李义鸣：“鬼！”
　　钱兆：“好多鬼！”
　　陆淖淖：“什么人会在屏风上画这个？”
　　小明老师觉得自己的身份定位很可能向科普帝上发展，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还真给他看出点门道来：“是日本浮世绘的画风。”
　　张思琪：“哇，张老师，你懂的真多。”
　　小明说：“也没有，主要我喜欢看动漫。”
　　爱看屏风的小明老师又研究研究，终于从脑海深处挖出了一部短篇小说，他在中二期把自己整得文艺兮兮的时候，格外爱看芥川龙之介三岛由纪夫的小说，其中有一篇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地狱变。”
　　“什么？”只可惜在场的没人喜欢阅读，喜欢也不可能看这么冷门的东西，都向他投以迷茫的眼神。
　　小明：“芥川龙之介曾经写了部小说，叫《地狱变》，讲一名画师为了画出地狱屏风图把自己女儿活活烧死，来感受什么叫做地狱的故事。”
　　所有人脸上表情都不太好，蒋婉说：“好变态哦。”
　　故事很变态，把屏风挂在门口就更变态了，就不知道是原来就有这屏风还是后来才有的，如果是后者，真是天才般的主意。
　　倒没有人问为什么中国的屋子里要有日本画法的屏风，有可能这屋子的原主人就很喜欢收集各个国家的艺术品，也有可能他受到了八十年代的时代影响。
　　有一段时间吧，中国日本表面上特别特别友好。
　　在场人一进来就被屏风膈应了一下，也算是充分体会到了鬼屋的魅力，上来就让人心里毛毛的。
　　他们正准备接着往里面走，忽然听见背后门“咯吱”一声。
　　竟然关上了。
　　众人：“……”
　　“是风吧！一定是风吧！”
　　“我的妈这也太吓人了。”
　　还好他们听见了嗡嗡嗡嗡嗡嗡嗡的电流声，承载摄像镜头的小直升机跟了上来，这才让屋内的人找回了一点现代感。
　　祁红玫镇定道：“接着往里面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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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苹果台的临时工作室搭在鬼屋旁五十米左右的地方。
　　工作室麻雀虽小，五脏具全，电脑、显示仪，各种电子设备应有尽有，此外还挤满了二十多名苹果台的员工，好在工作人员都习惯了，个人做个人的事，尽然有序，一点都不乱。
　　监控摄像头是实时返图的，因为屏幕太多，有四名员工共同工作，一同盯梢。
　　有民工作人员忽然“啊”了一声，他道：“你们快看这个！”
　　他指向的是直升机自带的摄像头，摄像头正对屏风，电脑操作将视频倒回，之间屏风上的恶鬼，眼珠子转了一下。
　　工作人员：“……”
　　不是吧？真撞鬼了？！


第35章 
　　节目组成员：“怎么办啊导演？”
　　他们是拍灵异节目的, 但他们的灵异是有ps出场的科学灵异, 伪灵异啊，正儿八经的鬼怪出现了, 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导演被喊过来看视频，他显然也被吓到了，颠来倒去看了几遍视频后说：“先不拍了, 让他们出来。”十分当机立断, 这些签约的明星都是大宝贝, 要是出了问题，一个人都赔不起。
　　他们的节目虽借助鬼神的噱头，对此却抱有敬畏之心，只敢找假的鬼屋，不敢搞真的。
　　待导演一声令下，其他节目组成员直接打开对讲机, 联系几人：“各位老师, 出了点情况, 你们先出来吧。”
　　“滋啦滋啦——”诡异的电流声在房间内弥漫。
　　“老师？老师？小明老师？李老师？”
　　“喂——滋啦——”
　　终于听见人的声音了, 联络人员松了一口气我, 一股脑儿说：“各位老师, 房间里真闹鬼了, 你们快退出来。”
　　“滋啦——滋啦——”
　　“怎么办啊导演。”接线员尝试着联络了很多次，回头一脸崩溃地对导演说, “联络不上啊！”
　　导演也很崩溃：“打电话打电话！一定要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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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屋内, 钱兆拿出手机看时间。
　　钱兆：“咦？”
　　李义鸣：“怎么？”
　　钱兆：“手机没信号了。”他摇晃手机说, “是不是这地方太偏僻，所以信号很弱啊？”
　　李义鸣想想说：“没有吧，我进来前看了手机，信号是4G啊。”
　　那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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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目组成员都要哭了：“导演，打不通电话，还是打不通！”
　　导演掏出自己的手机，发现怎么打都是盲线后都要崩溃了，他先对其他人说：“你们身上有金佛玉器的，先去门口把门撞开试试，看能不能把人带出来。”
　　“我去后面叫人！”
　　他说的后面是另一座帐篷，专门给员工休息的，现在这座帐篷里坐着节目组的神秘惊喜，或者说是王台长为了一连讨好两位大师而做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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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道长稳稳地坐在帐篷里，周身一派高人风范，其他节目组成员看见他都不敢造次，有人在心里嘀咕：这大师也太年轻了吧。
　　女成员：这大师也太帅了吧！
　　廖道长闭目养神，心里却在嘿嘿嘿嘿嘿，他迫不及待想要给小明老师一个惊喜，哎，真不知道小明老师能不能听出他的声音，应该可以吧？
　　才在做美梦，就听见导演大呼小叫：“大师！大师！大事不好了！”
　　廖道长的心都揪起来了：“怎么回事？”
　　导演：“这鬼屋真的闹鬼啊！正儿八经的鬼屋，而且不知怎么回事，我们联系不上其他各位老师了。”他顿一下说，“只有监控可以看。”
　　他当机立断：“快带我去！”
　　……
　　小明老师他们已经走过了幽长的走廊，进入大厅。
　　“我还是觉得很奇怪。”他关了麦对李义鸣说，“这鬼屋不对劲，进来以后根本连一只鬼都没有看见。”明明在院子里还能见到小猫三两只。
　　李义鸣回答：“你太敏感了吧？”他想想说，“我家也没有鬼啊！”
　　小明：“你家没有鬼是因为阳气足法器多啊，这种凶杀现场……”话一说完他就顿住了，凶杀现场，白裙子的埋骨之地也是凶杀现场吧，这样想的话，没有鬼怪也正常？
　　不过这里以前死的好像不是年轻的少女？而且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哎，想不通想不通。他只能告诉自己，保持警惕。
　　大厅里没有灰，参观的人比较多，收购这块土地的公司便请了人来定期清扫，而那些家具，有些是原版的，有些是仿造的，但都被保养过。
　　客厅的灯终于不是寒颤的小灯泡了，小明勉强从灯里看出了点土不土洋不洋的欧式风采，有点像是水晶吊灯，又有点不像。
　　陆淖淖说：“这里应该是，凶案发生的地方。”
　　地毯上有大摊暗沉的血迹。
　　蒋婉蹲下来看地毯：“哇，这也太逼真了吧？”
　　张思琪在旁边凉凉说：“搞不好是真的？”
　　蒋婉伸出去的手指头又收回来了，如果是真的还真有点恶心……
　　她站起来，到处看看。
　　客厅左边有一挺高的木柜子，柜子顶端放着倒扣的相框。
　　祁红玫的综艺感一般，但在该抢镜头的时候还是会出声的，她说：“之前看到的灵异视频不就是在大厅拍到的，我记得好像是在这个角落？”
　　她往落地窗那走，灵异视频是在房间内拍摄的，摄到房间外有鬼脸，贴在镜面上。
　　祁红玫只是随便看看，她也不觉得自己运气那么好，就能撞见鬼，然后——
　　一双眼珠子，扒在窗户外面。
　　祁红玫：“……”
　　她冷静地掐了把自己的人中，掏出手机，咔嚓一声记录下鬼脸，然后说：“你们过来一下，我好像见鬼了。”
　　钱兆心说祁姐综艺感还挺强，便配合地凑过去道：“哪里哪里？鬼在哪里？”
　　然后就跟贴在窗户上的眼珠子对上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
　　张晓明已经没办法在乎这是在拍摄了，他拿出了最专业的应对方式，很不绅士地将钱兆与祁红玫拽到一边，然后扔出了拆解的菩提子。
　　“唵嘛呢叭咪吽——”
　　趴在窗口的鬼如遭雷击，立刻闪退，钱兆松了口气，腿软地坐在地上，而祁红玫还算镇定，其他人除了李义鸣都万分不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陆淖淖先下意识看了眼摄像头最后才说：“怎么了？”三步两步上前，和动作更快的李义鸣一起，把倒在地上的钱兆拉了起来。
　　钱兆惊魂方定，就跑到张晓明身边，很不得抱住他的大腿：“谢谢谢谢！谢谢张老师！”
　　李义鸣小声在小明老师耳边道：“不是吧，真遇鬼了？”
　　小明呵呵两声道：“不止遇见了，那鬼正常人还能看见。”
　　能让常人看见的鬼，要不就是很强力，是个能索人性命的厉鬼，要不然就是这里阴气太盛，鬼都能现形，无论是那个答案，都很不好。
　　不大对盘的蒋女士和张女士终于因为突发情况，找到了共同语言，她们犹豫地凑上前来：“发生什么事了？”
　　祁红玫把手机往两人鼻子下一怼：“你们看。”
　　然后……
　　蒋婉颤抖着声音：“不、不是吧？”她有点抓狂，“这世界上真有鬼啊！”
　　张思琪是个供奉古曼童的，对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知道的特别清楚，但也正因为知道神鬼的力量，她吓得脸都白了，牙齿咯吱咯吱上下打颤：“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吧。”
　　就算是再敬业的人都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一行人开始齐刷刷往门口冲，但对于能不能出去这件事，心中最存疑的是张晓明。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所有的不详预感统统应验。
　　跑了大几步就看见了地狱变屏风，众人好似看见了胜利的曙光，跑步的速度再度加快，身强力壮的男人们负责起开门的重任，可惜这里的大门就好像是石头做的，怎么都打不开，即使是用力踢踹，也纹丝不动。
　　三名女性加入了一同踹门的队伍，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心情越来越糟糕。
　　屏风上，鬼怪的眼珠子转了一下，见没有人在意他，尖锐的爪子试探性地从屏风中探了出来。
　　“刷拉——”
　　锐器的金属光芒一闪，鬼爪落地，血淋淋的，但这些血液，却没有在地板上留下痕迹，而是随风蒸发。
　　这回年轻的男士和女士们连尖叫都叫不出来了，他们先直着眼睛看了会儿鬼爪，再看看表情严肃的小明老师。
　　小明：“小心点，这屏风有问题。”
　　大、大师！真正的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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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道长赶到鬼屋门口时，情况已经恶化得很厉害了，屋外已有了层浅淡的瘴气，悬挂了一双腿的桧树上种满了人腿。
　　这是……
　　他并没有被冲昏头脑，直接进屋，而是拿出了罗盘，小心翼翼地勘测。
　　最后廖光不得不承认，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也是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发生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鬼怪互助论坛，难得用自己的名字发了条帖。
　　［社会主义大师兄：鬼王降临，地址／此定位可用任何地图打开／］
　　［望各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随后头也不回地冲劲了浓雾中。


第36章 
　　鬼王降临是有规律的, 时间、地点，都具有某种典型性。
　　就譬如说是地点, 他总会选择阴气浓重, 闹鬼事频频发生的地区, 因此, 在进行地区排查的时候，著名的鬼宅以及故宫等地都排在很前面。
　　按理来说林家大宅也是种子选手，但佛道两界的人物吧, 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怀旧之情, 他们始终觉得，像是故宫这种古代宫殿，就更适合鬼王，规格更高，更加古老, 近现代的西洋别墅，他们看不上！
　　再加上林家大宅有鬼屋的性质, 还有游客花钱来玩, 他们直接将其打作赝品, 根本没有列入考虑范围内。
　　哪里知道, 一下子就中了头彩。
　　廖光发论坛的行为是很明智的, 老一辈的人不喜欢刷手机，但是新一代的佛教道教成员也是手机不离身的, 动不动就在集合论坛上发言骚一下, 还有些人则会在商城中选购各种离奇的商品。
　　正常人的id是蓝色名字, 他身为管理员之一是红色名字，一出声，所有年轻人都注意到了。
　　然后就是该直接过来的直接过来，该找师父的找师父，十八班武艺齐上阵，都以最快速度往林家大宅这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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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光并没有等援兵，他深知若等鬼域成型，想进去就要千难万难，又想心爱的小明老师已经在其中，发了个地址以后便使用法术破门而入。
　　方才开门，就看见正在试图把地狱变屏风给烧了的小明老师。
　　张晓明睁大眼睛：“小光！怎么来了了！”
　　人在危急关头，哪里还会生疏地叫廖道长，小明老师一时不察，直接说出了在心底埋藏已久的爱称。
　　小明和小光，听起来真棒啊！
　　廖道长被小明老师一叫，浑身上下骨头都酥软了。好在他不是个见色忘义的，还是没有忘记正经事，眼看众多恶鬼在火焰中挣扎，直接上来两道雷符。
　　雷电与火焰起了点化学反应，再加上那些个属阴的恶鬼，最害怕的不过就是电闪雷鸣，他们纷纷发出凄厉的叫声，随后成了灰。
　　解决了眼下的问题，不仅是蜷缩在小明老师宽广背后的男男女女，就算当事人都松了口气。
　　廖道长说：“小明，你们遇见什么了。”
　　合着连老师两个字都省了。
　　小明老师万万没想到，他们的情感线竟然是在这时候拉近的，便说：“这原来是一副地狱变屏风图，里面的恶鬼可以从屏风中出来害人。我发现之后，就把出来的鬼统统塞回去了。”随后还想点火把屏风直接烧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廖光却已经想象到鬼们哭嚎的样子，但他会觉得小明老师残忍吗？
　　当然不，小明老师实在是太帅了！
　　张晓明说：“那你怎么会在这。”
　　廖光的脸红了一下：“我、我就是提供帮助的人啊。”
　　“啊！”小明老师没搞懂。
　　“就是对讲机……”他进一步解释，“本来是想给小明你一个惊喜的。”
　　小明老师：糟、糟糕！有点浪漫啊！
　　他承受不来啊！
　　眼见两人之间的粉红色泡泡越来越多，惊魂还没有定的众人看不下去了，祁红玫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位大师应该是从门口进来的？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也有方法出去？”
　　说到出去，所有人的眼中都泛出光彩。
　　只可惜廖光给了否定的答案，他说：“不行，鬼域一旦形成，除非把鬼王送走，否则只能进不能出，马上即使想进来，都要大费周章，我现在能进来，已经是钻了空子。”
　　鬼王？鬼域？
　　＝口＝！
　　那是啥？
　　小明老师身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知道他在说什么的，一脸严肃：“竟然是这里？”他有点自责，哎，要刚才进来时有所察觉就好了……
　　廖光仿佛他肚子里的蛔虫，出声安慰道：“不是小明你的问题，鬼域才形成时不过阴气浓重些，地点随机，这里是鬼宅，阴森森的本就很正常。”
　　听他的话，钱兆鼓起勇气道：“那……这位大师你怎么知道这里是鬼域？搞不好只是一般的闹鬼？”他其实没能完全理解什么是鬼王鬼域的，但这两个词吧，听着就让人有不好的联想。
　　廖光摇摇头：“门外已有冤魂吊树之相，再过会儿，怕是万千冤魂恶鬼都会聚集于此，我的判断不会出错。”
　　李义鸣颤颤巍巍说：“那，怎样才能从鬼域出去？”
　　廖光高深莫测地留下一句：“擒贼先擒王。”
　　众人：“emmmmmmm”
　　小明老师在旁边翻译：“就是说，打败鬼王，把他送回去，我们就能出去了。”
　　陆淖淖：“听起来好像很简单，哈、哈、哈——”发出三声干笑。
　　廖光说：“一点都不简单，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
　　这么恐怖的事情能不要一脸平静地说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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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明咳嗽两声：“现在情况比较紧急，我们只能开一个简短的会议。”他说，“毕竟是进鬼屋，各位身上有没有带什么辟邪消灾的东西，辟邪的法器，对鬼怪也是有用处的。”
　　祁红玫：“我有一个玉佛。”戴在脖子上。
　　陆淖淖：“哈哈哈哈哈，我什么都没有。”
　　钱兆：“我有三个金手镯，两个金片子，一本佛经。”
　　周围人不由侧目看他，陆淖淖十分佩服：“这些东西你藏哪里了。”
　　钱兆说：“衣服口袋，我还为了放佛经特别缝了个内袋。”
　　蒋婉忍不住说：“不就是个鬼屋吗？你这么怕？”她举手，“我也什么都没有。”
　　钱兆辩解：“但我带的不都派上用场了吗？”
　　说的好对哦！
　　李义鸣带的法器比起前兆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认为自己是有正当理由的：“你们别看我这样，我和小明老师一样是开了阴阳眼的人，超度鬼魂66的，随身带点法器不是很正常吗？”
　　陆淖淖：“哈哈哈，李老师真有幽默感。”
　　李义鸣：“这不是幽默感是真的谢谢。”
　　眼看周围没有一个相信的，小明老师不得不出来作证：“他说的是真的。”
　　张思琪：“那就是说我们有三位大师了？”
　　李义鸣：“不存在的，我只是个抱大腿的小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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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张思琪这里，就比较尴尬了，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说自己带东西了，她说：“我带了一个古曼童的挂坠。”说完之后还看了眼张晓明他们。
　　都是娱乐圈内的，听见古曼童以后秒懂，也知道她为什么一直支支吾吾说得不明白，供奉泰国的东西吧，在圈内好像还是比较常见的，但是谁供奉了，怎么供奉的，有没有效果，还是一个比较私人的话题，除了直接请高人回家作法的那几个，其他的都是猜测。
　　要承认还是需要勇气的。
　　张晓明和廖光都没有什么反应，前者是对古曼童不太了解，后者看张思琪惴惴不安还说：“蛮好的，你对古曼童不错，他也对你挺好，要是真有恶鬼上身，他会保护你。”
　　张思琪松了一口气，她露出一个谜之笑容道：“我就知道，蒂娜是个好姑娘。”
　　小明老师：“……”
　　不，看面相他应该是个小伙子。
　　廖光身上的符箓比较多，拿了几张出来，给什么都没有带的陆淖淖和蒋婉防身，两人拿着，如获至宝。
　　其他人也很想要，但看了他们带的法器之后廖光表示，真论防身效果，他们的法器已经足够了，所以就一人多贴了一张符。
　　有了小明与小光两人，他们就组成了一个还算可以的防御队伍，一个人在最前面，一个人殿后，其他人鹌鹑似的藏在最中间。
　　主力军凑在一起，像两只仓鼠一样叽叽咕咕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不管怎么样，都被困在里面了，就算不向前走去鬼怪都会找上门，还不如试着往里面走走，说不定真能把鬼王送回去。
　　还有屋子里原本就有的厉鬼也是需要料理的。
　　廖光：“比较麻烦的是低级的小鬼，鬼王出现的地方鬼怪众多，这里应该会出来不少低级的小鬼，一一处理实在耗费时间，小明你有没有群攻的手段？”
　　群攻……
　　小明老师双眼放光：“先问个问题，这种小鬼，用超度咒语可以吗？”
　　廖光：“应该是可以的，毕竟执念不是很深刻，多超度几遍就能走了。”
　　小明：嘿嘿嘿嘿嘿嘿嘿！
　　他又嘀嘀咕咕说：“那我有主意了，这里有个人，是超度一把好手。”
　　廖光听后赞叹：不愧是小明老师！
　　他用非常难以形容的眼神看了李义鸣一眼。李义鸣虽是个有阴阳眼的，却跟其他人一样，被包围在中间，他可能还有点敏感，被小明老师看时还有所反映地抬头。
　　小明老师露出一个甚至有点猥琐的笑容道：“李施主，就交给你了！”
　　李义鸣：“什么？”
　　小明老师：“请你高歌一曲，用动人的歌声，把实力低下的小鬼统统超度掉吧！”
　　李义鸣：？？？
　　这个任务好艰巨啊！
　　其他人：什么跟什么？


第37章 
　　各位佛教道教的大师还有很有手段的, 几乎是在廖光发消息十五分钟以内，本地的宗教界人士结合部分特警就已经赶到了现场, 而远在其他城市的大师们则在政府的帮助下, 各显神通，什么私人飞机, 火车特等席, 纷纷安排上了。
　　他们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神鬼之事，普通人是不知道, 但在政府那里却过了明路，尤其是鬼王的推测出来之后，官方是高度重视，就怕惹出什么问题。看到地点是在林家大宅，那些官员还是松了口气的, 毕竟不是在故宫之类的地方, 要是烧了名胜古迹, 他们也很头疼啊！
　　林家大宅周围住户隔的挺远，毕竟鬼屋嘛，人都挺忌讳的。
　　各位宗教人士听闻鬼王出来了，如临大敌, 都在紧锣密鼓朝宅院赶, 但政府官员却松了一口气：不错不错, 这地方挺不错的。
　　人又少, 又不是历史建筑, 出了问题也没有关系啊，不行的话就来个釜底抽薪，直接把鬼宅炸了，他们就不行对鬼王没有伤害。
　　都准备嘱咐军队了，又听见秘书瞧瞧过来说：“鬼屋里有人。”
　　“什么人？”官员挑眉头，“这么晚了还到鬼屋？”
　　秘书的脸皱成一团：“是苹果台的明星，在鬼屋里拍节目。”
　　苹果台？明星？
　　他脸上的皮本来就松垮，先在皱得活像是喝了一杯又苦又涩的柠檬汁，所有的皮肉都堆叠在一起：“那些明星，火不火？”
　　秘书说：“您昨个还在听祁红玫的歌呢！”
　　官员傻了，这不是没法炸的问题啊，祁红玫都在，其他明星什么分量可想而知，一个都不能少啊！
　　他说：“营救的人有没有到？这几个都要救出来！”随后又抱怨，“苹果台搞什么鬼，把明星都整到鬼屋里做什么，现在出问题了吧？”
　　助理都不能说其实这种模式很常见，唯一的问题就是进去的明星运气实在是太差，竟然撞上这一茬。
　　他劝慰道：“专业人士已经进鬼屋了，很快就能解决。”
　　官员说：“希望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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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波道士和尚已经到了，很可惜的是，鬼域已经形成，他们先在想要进去不是特别容易，除了破开结界要花时间以外，还担心开门杀，进去就被鬼干掉了。
　　几人一合计，先在鬼屋外面站定施法，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建立防线，保证鬼王不出来，就算是出来了都要能挡一阵。
　　等人多了一些，结界也建立起来了，而且越发牢固，他们是按照老祖宗留下来的手札行动的，据说能够挡住鬼王一段时间。
　　先头部队的人聚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我们应该想想，怎么进去救人。”领头的是一名道士，“从哪个门哪个窗户进去最安全？或者要带什么防身的法器……”
　　“但我们联系不上大师兄。”另外一个人道，“鬼域应该有结界，手机电波给屏蔽了。”
　　“要不，做好万全的准备，直接冲进去吧。”
　　“等等等等！”
　　忽然，他们的思路被从身后传来的声音给打断了：“如果想要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我们可以提供帮助。”说话人的声音有点颤抖。
　　道士和尚们回头一看，发现是胸前挂了块牌子的工作人员。
　　“你们怎么提供帮助？”
　　“我们的摄像机还在运作。”工作人员进一步解释，“也就是说，房间内发生了什么，我们都能看到。”
　　道士：“不能够吧，手机都没有信号，你们摄像机镜头怎么就有信号了。”
　　工作人员：“不知道，反正能拍到，还有声音。”
　　道士：邪门了！
　　……
　　鬼域中阴气很重，随着鬼怪越来越多，即便是没有开阴阳眼的人都渐渐能够看清楚他们的样貌。
　　这里闹了一个乌龙，张思琪背后跟的古曼童也算是灵魂，随着阴气上涨也现原形了，他一出来，把几个人都吓得半死，特别是张思琪，直接尖叫着和蒋婉抱在一起，两个人瑟瑟发抖。
　　钱兆的反应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可惜这回李义鸣不陪着他一起惊吓了，他鄙视地看了钱兆一眼，似乎很不屑。
　　小明说：“李施主，别看人了，现在到你表现的时候，引吭高歌，努力把鬼都超度了。”
　　李施主在其余人的目瞪口呆中，引吭高歌了近半个小时，连一杯水都没有喝，唱得口干舌燥，但他的辛苦是有收获的，先头盘桓的冤魂恶鬼，确实少了一点，低级的恶鬼真的能以此方式超度。
　　陆淖淖：“以后要是有人黑你假唱，我一定怼他！”
　　钱兆：真男人！
　　随后用崇敬的眼神看向小受设定的李义鸣。
　　祁红玫更直接一点，她说：“等出去后，我还有四场演唱会，你要不要当我的特邀嘉宾？我很喜欢你的台风，非常稳健。”都到这种时候了，声音都没有抖。
　　李义鸣嗓子有点干了，不想说话。
　　蒋婉想了一下说：“马上我们要做什么？”她提出疑问，“虽然说有鬼王降临，但这屋子本来就是鬼宅吧？如果不处理掉大宅中的鬼，是不是会有什么问题？”
　　廖光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鬼王是要处理，但屋中的鬼怪也要关注，此地会被选作鬼王降临之地，与别墅自带的阴气分不开，盘踞于此的恶鬼定十分强大，若不好好应对，我们可能会提前折戟。”
　　直接被别墅的鬼给做掉。
　　蒋婉不愧是号称喜欢灵异鬼怪的人，问出来的问题还挺有条理的：“本屋的鬼怪，是要超度，还是解决他们生前的执念？”她说，“还是像伽椰子一样，可以把家直接炸了？”
　　直接炸了，虽然很想这么做，但他们真没有能力啊！
　　廖光说：“如果能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解开冤魂的执念自然是最好的，但若不能和平解决，也只有物理超度一条。”此时他还不忘记拍小明老师的彩虹屁，“但我相信，有小明在这里，物理超度肯定没问题。”
　　小明老师：有、有点害羞！
　　……
　　他们再度回到客厅，一路上廖光开道，小明殿后，妖魔鬼怪是不少，但有了两人加入，看似凶恶的鬼怪就如同弱小的蚂蚁，三下五除二就被捏死了。
　　张思琪供养的古曼童意外地有用，他宽大的身躯包裹住队伍中的人，令鬼怪的怨气瘴气远离他们。
　　大厅的灯大开，没有灵智的鬼宛若扑火的飞蛾，齐刷刷冲了上来。
　　“五雷召开！”晴天猛地降下霹雳，鬼怪蒙受灭顶之灾。
　　都超度了吗？
　　“墙、墙角！”钱兆颤抖着声音说。
　　小明和廖光同时往墙角看去，只见一红衣女子，充满怨毒地看着他们，她的手上抱着一沉睡的孩童，不过三四岁大的光景。
　　女鬼是有神志的，看见他们，虽然愤恨，却也知道自己不能硬碰硬，身体一虚，穿墙而过。
　　她消失不见了。
　　沉默。
　　蒋婉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是个很有逻辑性的女孩儿：“她，应该就是别墅的女主人吧？”
　　也就是说，曾经发生的案件是真实的，女主人和她的两个孩子神秘失踪，只在别墅留下来三摊血液。
　　一楼大厅暂时是干净的，没什么鬼，蒋婉好奇心颇重，先头来的时候，想给自己抢点镜头的她到处看了两圈，在墙角的橱柜上发现了倒扣的相框。
　　只可惜当时时间紧迫，她没有来得及看。
　　现在蒋婉带领众人又走到相框前。
　　小明检查一遍，没发现有诅咒，就直接把相框举起来了。
　　一个很美丽的女人，他怀里抱着孩子，身边也站了个孩子，但是她的左边，是一名其貌不扬的中年男性。
　　应该是家中的男主人。
　　三个人的血迹……
　　他们不由想到了先前从百度中看见的介绍。
　　“应该还有一只鬼吧。”陆淖淖说，“就是中间的小男孩儿。”这小男孩儿看上去也不过十岁的光景。
　　“嘻嘻——”
　　顺着声音抬头，发现二楼台阶后面站着一个小孩儿。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恶鬼，反倒像是普通的鬼魂。
　　“你们在干什么。”钱兆他们惊呆了，这小孩儿鬼，竟然会说话！
　　廖光和张晓明还好，只是挑挑眉头，保有语言能力的鬼，不是很常见，却也不是没有。
　　廖光说：“我们要找鬼王。”他说，“你知道在哪里吗？”
　　剪了当时流行锅盖头的小朋友笑眯眯说：“我知道他在哪里，他已经到这里有一会儿了。”
　　廖光说：“带我去找他。”
　　小孩儿鬼说：“你说找就找，岂不是很没有面子？”还是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小明好像更懂一点小孩爱玩闹的心思，他说：“那怎么样，你才能带我们去找他。”
　　小孩儿说：“我就在等你这句话。”
　　他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这么多年了，这个游戏还没有得出确切的答案。”要不然就是游客根本看不到他，要不然就是鬼跑的远远的，根本不和他玩。
　　有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十分高兴。
　　小明：“什么游戏？”
　　小朋友说：“这是个很简单的解谜游戏，你们只要猜出我们怎么死的就可以了。”他说，“不过有时间限制，从今天开始计算，最多，半天吧。”他掰着手指头，“半天以内得到答案，我就带你们去找鬼王？”
　　廖光说：“你怎么能确定，他在这段时间，不会出来作祟？”
　　小孩儿鬼嘟嘟囔囔：“我就是能确定，他现在应该和我妈呆在一起。”
　　鬼的话，和人还是有点区别的，除非是伥鬼之流，一般的鬼魂都很少说谎，廖光观察了半天，觉得这小孩儿鬼应该说得是真话，只是这真话听起来怪怪的。
　　他们答应了小孩儿的游戏要求。
　　小朋友开开心心地走了，和红衣厉鬼一模一样的穿墙之术。
　　离开之际他的话灌入了在场几人耳朵中：“好久没人陪我一起玩了。”还挺孤单的。
　　“现在怎么办？”
　　廖光和小明交换了几个眼神：“先按他说的做吧。”
　　陆淖淖忍不住感叹了：“真厉害啊，这个小朋友。”
　　一句话就把恐怖的鬼屋逃生降低成正儿八经的鬼屋解密游戏了！


第38章 
　　虽说答应了小朋友的要求, 和他一起玩解密游戏，参与者们却还有诸多疑问，钱兆挠挠后脑勺说：“不是说鬼就在房子里吗？一间房一间房地找过去, 总能找到吧？”
　　那他们就不用费时间, 配合小孩儿玩了。
　　李义鸣致力于怼钱兆, 可能是攻受的固定属性让他很不高兴：“你说的容易, 刚才的鬼看见没有, 他们可以穿墙而过！你难道能把他们从钢筋混凝土里拽出来？”
　　“要是停在墙里面怎么办？”
　　钱兆想想也是, 鬼怪的世界和他们本来就不一样, 哎, 他这种门外汉还是听专业人士吧。
　　专业人士廖某人说：“我没什么意见，开始吧。”
　　钱兆：“？？？”
　　不是吧你不是上门驱鬼的吗？
　　廖光解释：“驱鬼的方法多种多样，帮怨灵达成心愿让他没有挂念地离开也是其中一种，所以我们在驱鬼的过程中, 经常接到各种奇奇怪怪的委托。”他说。“而且, 如果能用这种方式暂时拖住鬼王半天也是好事, 其他人就有更多时间准备。”
　　总之，倒霉的、被困在鬼屋里的只有他们而已。
　　钱兆要跪在地上了，他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祁红玫把人拎起来, 用的真的是提着后衣领的姿势把他拎起来了，臂力非同小可：“好了好了，事情都发生了, 就只能去做。”她说, “别哭丧着一张脸。”
　　钱兆：QAQ
　　蒋婉这时候就体现出她恐怖悬疑爱好者的特质了, 她先将案情梳理了一遍：“按照当时的说法，警察在大厅中采集到了超过三人的血液，一个月后又在地下室发现了男主人腐烂的尸体。”她说，“所以一家四口应该都死了？”
　　张晓明说：“应该吧。”他想想道，“我们不已经看见女主人和两个孩子的鬼魂了吗？起码他们仨是死了。”他说，“女主人的裙子是红色的，红衣厉鬼啊，怨气很厉害。”
　　蒋婉听后说：“那她应该是受害者吧。”在她心里，只有被残忍杀害的受害者，才能成为厉鬼。
　　张晓明：“额，应该？”
　　两个白衣的孩子，一名化作红衣厉鬼的母亲，还有至今没有出现过的男主人。
　　蒋婉试探说：“客厅已经看过一遍了，没什么东西，要不我们去其他房间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剧情物品？”她说，“一般情况下，鬼屋游戏，或者鬼怪电影中，都会出现提示过去的道具，比如说日记本啥的。”
　　张思琪说：“你还真把这当成大型游戏啊！”她说，“别了吧，这可是现实鬼屋，要是房间里藏鬼，给你个开门杀怎么办？”
　　蒋婉：“但现在得解密，就算是开门杀都要硬着头皮上啊！”
　　……
　　为防开门杀，廖光开道，带着古曼童的张思琪被放在了第二位，而张晓明殿后。
　　张思琪抗议：“为什么我走第二个啊！那廖道长要是出了点什么问题，我不就是第二个中枪的？”她早就不当现在是在拍综艺了，生死相关的事，谁不自私啊，她干嘛就要走第二个。
　　把她排到第二个也很正常，她身上有古曼童，防御力还是很强的，要是真出了问题，可以挡一下。
　　廖光刚想开口解释，就发现三个大男人商量了一下，往前走了，李义鸣、陆淖淖，怕鬼怕得不行的钱兆竟然也出来了。
　　钱兆还是战战兢兢，牙齿打架的样子，但他说的话意外还有点原则 ：“就、就难得让我大男子主义一回吧，这种时候，怎么着也不能让你打头阵啊。”他看向廖光，笑容有点惨，“道长，我相信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你有事我就有事了！
　　李义鸣小声逼逼：“哎，想不到，就迟了一步，好人竟然让他做了。”
　　陆淖淖说：“不，你说错了，真的好人是廖道长才对。”
　　最后面殿后的张晓明：你们还走不走了？
　　在万众瞩目中，廖光破开了大门，还好并没有什么开门杀，只有小猫三两只，鬼见到他，躲避还来不及，哪里会冲上来。
　　李义鸣：“咦，之前那些厉鬼去哪里了？”
　　廖光：“弱的应该给超度掉了，力量强大的，怕是跟鬼王在一块儿。”
　　鬼王的设定，真洋气啊！
　　房间被保存的很好，没有灰尘，没有可疑的血迹，蒋婉打开衣柜，看了不知道是挂了四十年还是鬼屋维护人员填充进来的连衣裙说：“这是女主人的房间。”
　　女主人的房间？
　　小明说：“我们国家应该没有婚后分床的习惯吧？”他说，“还是说这间别墅是女主人的？官员只是入赘？”
　　只可惜这种小事，网络上是没有记载的，就算有他们现在又上不了网。
　　“应该是后来住的房间吧。”张思琪把衣服拿出来，“如果这些衣服，就是四十年前的，或者是同款衣服，那应该是已婚妇人穿的，肯定不是小姑娘穿的啊。”
　　蒋婉：“暂时可以判断，夫妻两人感情不好，或者相处方式很微妙。”
　　男士女士们一起行动起来，翻箱倒柜，寻找日记本，或者诸如此类的记载。
　　祁红玫对着床琢磨了半天说：“你们谁来帮个忙，把床垫抬起来。”
　　这床垫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抬起来后，下头是拼接成一整块的木板，祁红玫摸索摸索，也不知道碰到哪里，竟然把板子拆开来了。
　　“我就知道。”她笑得挺意气风发，“我妈家的老床就这构造。”
　　床板下面的暗格里放着一堆信件，祁红玫看看，发现这些信件都没有寄出去，只是写了。
　　为什么没有寄出去，是担心给人看到，还是写下了内容后又觉得不能送出去？
　　“这，应该是日记本吧。”张思琪和蒋琬在书架上不断排查，找到了一本厚重的笔记本，张晓明在她们旁边，他身边站着廖光，两人一起研究书架上书的名字。
　　他们确定，这些书绝对是当时遗留下来的，随便打开一本看出版时间，都是几十年前的“古董书”。
　　廖光说：“你发现了什么？”
　　小明老师说：“没，只是觉得，这里面的书，好多都好阴郁啊。”有精神方面的，有宗教方面的，还有些古怪的手札，分类很杂，小说之类的却不常见，几乎没有。
　　“这啥啊这！”
　　张思琪和蒋婉抱着笔记本研究，满脸问号，张思琪直接说：“小明老师，小光老师，你们来看看这本本子，你们认不认识？”
　　廖光只瞅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邪法阵图。”
　　小明也凑过去，研究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说：“什么阵法？”
　　廖光说：“招鬼的阵法，但我们流派不学这个，看不出召的是什么鬼。”
　　李义鸣听后哆哆嗦嗦：“不会就是鬼王吧？”那样岂不是迟了几十年才应验？
　　廖光没有否认，而是说：“说不定。”
　　这一厢他们几个在研究阵法，另外一边中人则是在阅读信件，女主人是受过教育的人，写出来的字还挺清秀，遣词造句也很通顺，正是这些通顺的文字，记载了发生在家中的暴行。
　　祁红玫厌恶地咂巴嘴：“这个男的，是个极端的家暴爱好者。”不仅打老婆，还打儿子，而且还打得很凶。
　　女主人的态度随着一封封信的展开，越来越激进，原本还挺害怕的，但从她的孩子受到伤害后，她对官员的恨意，就越来越深刻。
　　钱兆说：“破案了，女主人杀了男主人。”
　　“那剩下两个小孩儿难道也是女主人杀的？”陆淖淖说。
　　钱兆讲：“肯定不啊，她不是很爱自己的孩子吗？所以，说不定是男主人杀的？一不小心把两个孩子打死了？”
　　“那三个人的血怎么解释？”
　　“打和直接动刀子的杀人犯应该还挺不同的。”
　　“但谁知道那个有暴力倾向的男人，就没有杀人的冲动？”
　　祁红玫觉得有点怪，但她也不肯定有什么怪的，就说：“还是别先下定论吧，再看看。”
　　……
　　小明和小光也有新的发现，笔记本中记载了许多咒术，有招鬼的，有咒杀的，意外地全面，即便是博闻强识如廖光，很多也是看得一知半解。
　　笔记的来头不大一般。
　　小明说：“对一下笔迹，说不准不是女主人的？”
　　结果，和信件上清秀的字迹一模一样。
　　钱兆：“所以犯人就确定是女主人了？”他说，“这样一来消失的尸体也有解释。”
　　廖光不置可否：“不一定，笔记本上的阵法施展起来都有难度，不一定能成。”
　　“先去下一个房间看看吧。”


第39章 
　　节目组人和宗教界大师端正地坐在录影棚里, 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屏幕看。
　　苹果台的人原来还很惴惴不安，特别是看见各种灵异视频后，他们恨不得抱着包有多远跑多远，直接把基地丢下，但他们不能走啊, 各位签约的明星还在操蛋的鬼屋里, 而且各位大师和现代科技还是很有隔阂的, 要是离开了专业人士，根本没办法操作。
　　于是他们就留下来了。
　　留着留着, 他们竟然就被“剧情发展”吸引了，特别是在答应小孩儿鬼探究鬼屋当年的真相时, 副导演忍不住一拍大腿说：“这个好啊！有看点！有解密过程！”是他们梦想中的鬼屋套路啊！
　　有中心，还能够秀智商, 而且推理什么的还合情合理, 简直太好了！
　　身旁的助理也忍不住说：“稍微剪辑一下, 就是很好的一期。”
　　技术人员说：“可以把小孩儿ps一下，或者上个色，绝对和正常人一模一样啊！”
　　他们简直从探秘段落中看出了无数个综艺点, 兴头一上来, 也不害怕了，甚至小声谈论到底应该怎么弄。
　　有名年轻的道士听他们窃窃私语，忍不住对旁边的师兄说：“这些人, 怎么一点都不怕啊！”鬼王降临, 多可怕的一件事, 就不能严肃点吗？
　　师兄看他一眼说：“都这个发展了，你觉得怕吗？”
　　年轻道士：“怕啊。”
　　师兄叹了口气说：“师弟啊，多接触接触社会，多打打网络游戏吧，尤其是鬼怪向的。”他鼓励道，“一个是练胆子，还有一个就是能够摸清楚套路，等你摸清楚套路了，就不觉得可怕了。”
　　他喃喃自语：“我现在一点都不怀疑，最后大boss鬼王会被推了。”
　　……
　　当事人们并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摄像机镜头记录了下来，几人带着信件以及笔记本离开了女主人的房间，这些东西被认为是剧情道具。
　　二楼一共有三间卧室，第二间卧室门被打开，依旧没有鬼怪，检索一圈后他们发现，这大概是两个孩子的房间。
　　为什么说是两个孩子，因为房间里有两张床，衣服也是童装，不过一些挺大，一些比较小，很符合他们先前看见的，两个孩子的身形。
　　钱兆说：“小孩子的话，会和这件事有关系吗？”小的那个还在她妈妈怀里，至于大的那个才十岁，按正常人的思维，十岁的小孩不可能和杀人事件有关。
　　李义鸣用恨铁不成钢脸看他：“你说的那是普通小孩儿啊，你看那小子和我们说玩游戏的样子，像是普通小孩儿吗？一点都不像！”他说，“我觉得那小孩儿肯定知道什么，鬼精灵，满肚子坏水。”
　　男子组合极力表现自己的聪明才智，陆淖淖也插话了：“这我同意，信件上说官员不仅仅打老婆，还打小孩儿，小的那个可能没有挨打无知无觉，但是大的一定有所反应，而且别小看小孩子，聪明早熟的小孩儿比比皆是，尤其是家庭不太和睦的类型，不想的多，那活不下去啊。”
　　钱兆被说服了，他跟着其他人，在小男孩儿的卧室中扫荡，可惜的是，两个孩子一个太小，另外一个则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他们并没有从房间中发现日记本或者通信的信件。
　　不过他们发现了一本相册集。
　　四十年前，照相还是挺少见的，但是女主人家家境殷实，小男孩儿年纪轻轻就有属于自己的照相机，他并不在乎胶片，留下了不少照片，其中不少都是以一家三口为主题创作的。
　　祁红玫率先发现了相册，她在这事情上有非比寻常的敏锐度，打开相册，剩下人三三两两站在她身后，小明老师看了半天后，笃定说：“这孩子很憎恨他爸爸啊。”
　　不是讨厌，而是憎恨。
　　绝大部分的照片都是三个人或者两个人，永恒不变的主题是女主人与被女主人抱在怀里的小朋友，有的照片可能是十岁小孩儿请别人照的，他们三个人并排站在一起，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
　　但官员，不管他好不好面子，他都是一个追求体面的人，家庭可以不幸福，他可以有很多陋习，但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所以他们家四个人，会凑在一起照相。
　　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影子。
　　这幅画面可以被解读为严肃，或者正经，张小明几乎能想到男主人看见这种写满了“庄严肃穆”照片后露出的满意笑容。
　　这张照片，看起来好像，完美无缺，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是有点问题的。
　　小明捏了一会儿这页相册，将薄膜纸撕开，在一张照片的背后，还有一张照片，内容是一模一样的，一家四口照，但男主人的头像，却发生了改变。
　　他的头像被挖掉了，而身体上，遍布着纵横交错的刀痕。
　　照片让张思琪吓了一跳，他忍不住说：“这小孩儿也太残暴了吧。”把照片定在靶子上练习投掷飞镖，也不过如此啊。
　　蒋婉却有不同的意见，她说：“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小孩子本身就天真又残忍，而且他只是用刀划划照片，发泄一下，没什么大问题。”
　　“而且吧，他爸怎么对他，怎么对他家人，小孩儿都看在眼里了，说不受到一点影响是不可能的，我不相信他还喜欢他爸。”
　　是个人，那就应该有报复心啊！
　　小明还在端详，小孩儿死的早，照片与鬼魂的岁数相差并不大。
　　钱兆东摸摸西摸摸，把小男孩儿的床铺翻了个底朝天，但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能找点东西出来。
　　“哎，你们过来过来，这个枕头有点不对劲。”他说，“摸起来还挺硬的。”手拍拍摸摸，从枕套下面发现了一条缝，缝隙没有被缝起来，而且边缘粗糙，不像是被刻意留出来，倒像是被锐器划破的。
　　他顺着那条缝，把藏在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钱兆的眼睛瞪得好大，他瞠目结舌说：“刀、道具？”
　　这么凶残的吗？！
　　那是一把被刀鞘包裹着的匕首，钱兆小心翼翼地把匕首抽出来，抽出的瞬间，他们几乎可以看见雪白刀刃上流动的血液。
　　但那似乎是错觉，再睁开眼睛，什么黑的血液红的血液都没有了。
　　钱兆：“大、大师啊，你看刚才那是什么？”
　　廖光笃定说：“是煞气。”
　　黑色的煞气萦绕在匕首周围，这是一把凶刀。
　　“寻常刀具也有锐气，如果将锐气实体化，就是白色，我们刚才看见的颜色过于深沉，不是匕首本身有的。”
　　蒋婉立即反应说：“这匕首捅死过人？”
　　廖光说：“肯定。”
　　情节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捅死过人的匕首出现在枕头中，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他们没办法判断，是谁把匕首放在这的，又是什么时候放在这的，而它捅死的人到底是谁。
　　已知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廖光拿起了匕首，他若有所思地将它收了起来，并没有放回原处。
　　他想了一会儿说：“再看看另一张床上的枕头。”
　　大师的话，不可以不信，男子组捏着枕头一角抖抖抖抖抖抖，抖出了一个小锦囊。
　　锦囊里是一撮头发。
　　廖光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明悟，好像阴雨天过后，太阳即将露头，一缕阳光穿透阴云，洒在大地上。
　　他说：“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
　　浴室、厕所……各个房间都看过一遍，却没有什么发现，最后他们只剩下地下室。
　　地下室是当年发现男主人尸体的地方，即使尸体已经打扫干净了，光想到地面上曾经陈横着一具半腐烂的尸体，众人就瘆得慌。
　　地下室没有阳光，就连灯光都是阴暗的。因接近地脉，空气湿润而寒凉，嗅嗅鼻子，还能闻到一股诡异的霉味。
　　所有人都想快点离开这地方，但是他们不能走，他们还需要在这寻找线索。
　　小明打进入地下室以来就不大舒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但这地方，就让他觉得特别违和。
　　地下室摆满了杂物，旧衣服、旧家具，还有一些不知用途为何物的奇怪装饰品，老橱柜紧贴墙壁，像静默的士兵。
　　这座橱柜让他十分地不愉快，原因未知，但他觉得其中可能另有玄机，就走近橱柜。
　　丝丝缕缕的风，掠过他的脸庞。
　　流动的空气……
　　张晓明说：“哎，你们都过来一下。”
　　男男女女给他一喊，就过来了。
　　张晓明说：“各位，帮个忙，我们把柜子搬走。”他说，“我觉得这柜子后面有东西。”
　　齐心协力下，柜子被搬出来了，一道幽暗而冗长的隧道展现在他们眼前。
　　“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密道？！！”
　　这鬼屋也太高端洋气了吧！
　　……
　　剧组工作人员：这这这！活脱脱的现场版的鬼屋探险游戏啊！
　　剪出来一定能红！


第40章 
　　密道很短很黑, 打头阵的廖光道长打着手机电筒。在强灯光的照映下, 他们勉强能看清周围的景致。
　　青色石砖砌墙, 墙上有斑驳的青苔。
　　地道蜿蜒曲折、高低起伏, 鞋跟踩在石台阶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中回响，很让人不舒服。
　　他们大约走了三十秒, 手机电筒的灯光照在墙壁上，墙壁上有铁丝构成的圆圈, 廖光说：“这是用来放火把的。”
　　“火把？”李义鸣很不确定，“上世纪八十年代还要用火把吗？”就算知道那时候物质条件比较落后，也没有落后成这样吧？
　　廖光解释说：“不，这跟物质条件没有关系，比起照明，火把起到了增添仪式感的作用。”他停顿一下说，“即使是现在, 也有些人认为，现代科技和宗教手段并不兼容，无论是看风水、画符、布阵，都要尽量减少科学的介入，要是在室内布阵法, 连电灯都不开, 选择用火把照明。”
　　他话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 但比起想法模糊的外行人, 张晓明直接说：“你认为里面是一座道场。”
　　廖光说：“很有可能。”
　　道路终于终于走到尽头，房间宽阔，通风很好，所有人都打开了手机电筒，试图照亮每一个角落。
　　不用他们刻意寻找，道场中央的三座棺材，与棺材下的诡异阵法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嘶——”一连听见了好几下倒吸冷气声，棺材给人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小明也不太舒服，但他是半个专业人士，次先吸引他注意力的，是棺材下面，用不知道狗血还是其他血画出的阵法。
　　血液早已干涸，只留下墨色的痕迹。
　　廖光灵光一闪，翻开从女主人房间中搜索到的笔记本，他的视线，凝聚在某一页上。
　　钱兆提出了一个不太让人愉快的假设：“我们、我们不会要开棺验尸吧？”
　　男士与女士们的脸色都变得很不好看，就像是还没有成熟的青涩香蕉，绿里透着黄，黄里透着绿。
　　电视剧上都是那么演的，发现了无名的棺木要开棺验尸，他们想要知道几人怎么死的，当然要开棺材板了。
　　……
　　苹果台的工作人员都急死了，他们看着屏幕，念咒似的小声念：“不要开不要开不要开……”
　　开棺验尸，这已经脱离解密游戏的范围了！
　　副导演的头发都要掉了，在发现密室时，他还是很高兴的，觉得很有剧情可书，但谁知道他们不按套路啊！密室里面竟然放了棺材，你说要是打开后腐臭连天，里面真的是骷髅，要怎么剪辑啊！
　　助理小姐提议说：“干脆做成鬼屋特辑好了，就算出来的是森森白骨，观众们都会觉得那是我们提前放进去的。”
　　爱豆是受人追捧的，是高逼格的，是给人带来欢乐的，验尸是警察的事情，和他们没有关系。
　　哎，必须要找个幌子圆过去啊……
　　道长有不同的想法，他说：“廖师兄应该会阻止他们开棺。”他说，“这棺材一看就不一般，要是运气差点，里面可能有厉鬼的骸骨，开关后，阴气深重的厉鬼会操使肉体，找人索命。”
　　看过《盗墓笔记》的工作人员说：“额，粽子？”
　　道长点点头：“就是粽子。”
　　……
　　可惜的是，廖光的行为并没有像他们预料的一样，他将笔记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后说：“没关系，直接开棺吧。”
　　钱兆都要吓尿了：“大师啊，要真有腐烂的尸体怎么办啊？”
　　廖光说：“理论上不会。”他高深莫测道，“要不出意外，你们连白森森的骨头都看不到。”说着说着，他把手上的笔记本递给了小明老师。
　　页数翻得正正好，小明老师打开直接看，他研究了好一会儿，表情越来越严肃，随后把本子一合，带着几名男士：“我们开棺吧。”
　　陆淖淖比较聪明，他也不想开棺材，所以要找个正当的理由说服张晓明：“棺材板子应该很重吧，我们就四个男人，而且没什么趁手的工具，想要打开沉重的盖子，实在是太难了。”
　　小明张嘴，还没有说两句话，就看见廖光从他身后走来，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青铜制的七星剑，在棺材的接口处划了两刀。
　　他说：“现在就没有问题了，你们开棺吧。”
　　陆淖淖：”……“
　　能别这时候出来反驳我们吗？
　　……
　　为了活命，为了逃生，就算是再恶心，他们都克服了心理障碍，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打开了棺材的盖子。
　　张思琪等女生不需要开棺，也有点害怕即将看见的尸体和骨头架子，眼见着棺材盖子被抬起来了，还什么都没有看见的张思琪忍不住问道：“你们找到什么了？白骨头？”
　　张晓明是这群男人中最有绅士风度的那一位，女士的问题那是千万不能抛至脑后，他说：“事实上，我们并没有找到白骨头。”
　　祁红玫说：“那棺材里有什么？肉？”总不能把肉和骨头分开举行葬礼吧？不可能不可能。
　　钱兆的声音终于不哆嗦了，他的声音甚至还挺冷静的：“没有肉、没有骨头。”他说，“除了一滩干涸的血迹，什么都有。
　　“什么都没有。”
　　“啊？？？”
　　男男女女在欣慰不用和腐烂尸体同处一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他们的表情就趋向于担忧，什么都没有，是不是证明他们又断了一个线索？
　　“不。”廖光说。“我已经知道当年的秘密了。”
　　……
　　只要在房间里高呼“小孩儿鬼”，林家大宅的大孩子就会出来。
　　他用穿墙术穿过了一堵又一堵的墙，出现在一行人面前，他的表情并不是太好，但也不是很差，比起先前说要跟他们玩游戏时，精神头还是差了不少。
　　“这才过了几小时，你们就查到了？”小孩儿说，“我先提醒你们一下，当年的事情并不简单，要是你们说错了，我是不会给第二次机会的，你们确定要现在就讲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廖光点点头说：“现在就说。”
　　小孩儿鬼说：“你说，我听着。”
　　廖光说：“在当年的杀人案中，有一人是全然无辜的，就是你才四岁的弟弟。”
　　小孩儿鬼点点头。
　　廖光：“他没有害任何一个人，但他却是事件的□□，当然了，这只是我们的猜测，并不能找到切实的证据。”
　　“当年，应该是家中的男主人，也就是你生理上的父亲，有意或者无意，杀害了你的弟弟。”
　　“你应该在场，随后用现在放在枕头里的匕首，杀害了你的父亲，之后你也死了。”廖光顿了一下说，“不知道是你父亲挣扎后伤害到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小孩儿鬼好心说：“是自杀，我是自杀的。”他本质上是个有点胆小的人，承担杀死父亲的罪名对他来说实在是有点难，更何况，意外杀人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对自身充满了唾弃与厌倦。
　　这种行为，和那个提供了精子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你的母亲，她应该是个巫，或者家里有类似的传承。”廖光说，“她原先准备咒杀男主人，但没想到家里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她应该是最迟到家的，到家时一切都无法挽回，但她希望能够用另外一种方式留下你们，所以在棺材下绘制了锤炼鬼的咒语，让你们成为了拥有健全神智的鬼。”
　　“为此，她将自己活生生地闷死在棺木内，以充足祭品。”
　　“所以在客厅的血液，并不是你们母子的血液，而是你们与男主人的血液。”
　　小孩儿鬼恍然大悟：“你是个道士，所以能看懂阵法。”
　　只要知道阵法的作用，再看清楚供给的排列顺序，是女主人献上自身，来炼化他们一家三口。从这条可以推出死亡先后的顺序，然后再使用逆推法，很容易就能还原当年的真相。
　　重点是发现密室，以及熟悉女主人笔记本中的阵法。
　　小孩儿鬼说：“哎，你们这有个道士，实在是太作弊了，之前都没有人发现过停棺的密室。”
　　“但不管怎么样，合格了。”
　　他笑眯眯说：“这个故事很简单，那个男的失手打死了我弟弟，当时我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我以为他下手不会那么重。”
　　“因为我的过失，弟弟死了，而且我憎恨他，所以激情杀人，用匕首捅穿了他。”
　　“我选择了自杀，在自杀后，妈回家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她想把我和弟弟炼化成小鬼，这样的话，就能把我们带在身边照看了。”
　　他总结说，“当然，结果是不错的，我们一家三口还能挺好地生活在这。”
　　钱兆说：“那为什么，棺木里面没有尸体？”甚至连根白骨头都没有。
　　小孩儿鬼说：“因为我们得拥有比一般鬼怪更厉害点的身体，足够守护好这里。”所以他们的尸体，被身为鬼的自己“吃掉”了。
　　钱兆想到之前遇见的鬼，差点打个哆嗦。
　　廖光说：“我说的对吗？”
　　小孩儿鬼耸肩，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非常调皮，他讲：“没错，愿赌服输，我愿意带你去找鬼王。”
　　他露出有点厌恶的表情：“无论你们看到什么，都不要怪我啊，是你们自己要去的。”


第41章 
　　“鬼王在一楼靠近庭院的房间。”小孩儿鬼兴致缺缺, 语调无比厌倦, “那个房间，从内部是进不去的, 门被封死了, 你们人甚至发现不了其存在。”他说, “也不知道他施展了什么术，房间内部被拓展了无数倍大，跟他来的鬼军队都在里面。”
　　“鬼军队？”军队两个字实在是吓死人了。
　　小孩儿鬼说：“按照我活着年代的说法，应该叫做阴兵吧。”他说, “既然是鬼王，有不少人服侍也正常吧。”
　　想到要单枪匹马对付很多很多阴兵，胆子小一点的普通人们都要瑟瑟发抖了, 但此时, 廖光却说：“既然这样的话, 能不能麻烦你在这房间, 帮我看护他们。”
　　这个他们指的是一众普通人。
　　小孩儿鬼的表情变得特别滑稽，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说：“你讲的是我啊？”
　　廖光点头：“对。”他说，“他们都手无缚鸡之力, 不适合面对百万阴兵，还是留在这里更合适。”他顿了一下说，“我看你也不想和鬼王呆在一起, 就帮我看着他们算了。”
　　小孩儿鬼嘟嘟囔囔, 却没有生气, 他说：“你这道士, 也太会指派人了。”他摆摆手说，“行吧行吧，我暂时保证他们没事。”他又说，“虽然我觉得你应该打不赢鬼王吧，但记得千万不要伤到我妈，超度可以，将她和鬼王一起送回鬼域也可以，但绝对绝对绝对不能魂飞魄散！”
　　廖光点头说：“我一般不会用那么粗暴的手段。”他指了指身边的张晓明说，“小明就更不用说了，一身佛光，根本不具备魂飞魄散的先决条件。”佛家人慈悲为怀，没有相关术法。
　　小孩儿鬼说：“姑且相信你。”
　　钱兆悄悄对李义鸣说：“超度，和魂飞魄散有区别吗？”
　　小孩儿鬼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到了，他用“你这人真没有常识”的眼神看了眼钱兆说：“区别非常非常非常大。”他说，“超度以后，就能喝碗孟婆汤去转世轮回了。”
　　他妈妈这种厉鬼吧，有执念，但因为那个男的死了很多年，执念无法平息，只能日复一日地禁锢在这间房屋中，在怨恨与自责中不断挣扎，小孩儿鬼自己虽不是厉鬼，却很能感受到她的痛楚，他作为孩子，希望妈妈可以成佛。
　　再不济再不济，鬼界也很好啊，起码不用局限在那一亩三分地，而且鬼王……
　　想到鬼王，他恶寒一阵，立刻把鬼王诡异的形象，抛至脑后。
　　“我先带你们去吧。”小孩儿鬼主动说。
　　……
　　庭院在一楼的东北侧，在房间内人眼中，那里只有一堵墙，然而更小孩儿鬼出现时，墙上却多出了一扇朴实无华的木门。
　　木门打开，张晓明眼睛睁大，这哪里是一房间，他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异度空间，有山峦，有冷冷的月亮，有河流，还有高耸的宫殿。
　　这是真正的鬼域。
　　小孩儿鬼说：“他现在应该在宫殿里。”说完后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说，“你们多保重。”
　　门吧唧一声，关上了。
　　廖光和张晓明面面相觑，最后廖光说：“我们先往前走了看看吧。”
　　神奇的是，还没有往前走两步，风就把人的哭喊声传递入他们的耳朵，同僚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远处遥遥传来：“这——到——底——是——什——么——鬼——啊——”
　　……
　　一群道士和一群拿着棍棒的和尚，被阴兵撵得上窜下跳，都不知道往哪里逃。
　　先前就说过，在廖光他们在鬼屋内解密拖延时间的空隙，门外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宗教界人士，布下天罗地网之后，他们就组成小队，思忖着进入鬼域，看能不能对鬼王造成打击伤害。
　　队伍的成员都是些年轻气盛，并且攻击力还挺强的小年轻，他们心怀凌云壮志，意气风发。
　　可惜的是，还没有等他们进入鬼域，在庭院里就遇见了问题。
　　阴木上垂着腿的鬼，并非是寻常吊死鬼，而是被赋予镇守鬼域，驱散外来者之职的阴兵。他们各个都敏锐无比，并且在鬼域形成之后，对一切外来人都无差别攻击。
　　小年轻们运气比较差，他们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在鬼域边上开了个门，只可惜这门开得不是地方，大大咧咧直接跟一树的阴兵撞上了。
　　阴兵们的眼睛是绿油油的，藏在树里，好像闪着光的狼眼。
　　小年轻们：“……”
　　视线短兵相接，都没有厮杀，小年轻们就作出了决定，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
　　小明躲在小土丘后面，悄悄说：“我们应不应该出去救他们。”
　　廖光同样小声说：“再等一下吧，我觉得他们目前没有事。”
　　他们眼前，正在上演一副丧心病狂的画面，那些阴兵也不知是收到了什么吩咐，虽抓住了年轻的道士与和尚，但也没有狂性大发直接将他们撕碎，而是在宫殿的后院挖了一个一个深深的土坑，然后把抓到的人竖直地埋了下去。
　　头在外面，还能说话，还能呼吸空气，但是身体吧，却被泥土埋得严严实实，从远处看去，这些阴兵简直像是在种萝卜。
　　阴兵绝大多数都是没有理智的，不会说话，只会做事，但是命令他们如此干的头领却不是这样，他说起话来文通字顺，调理清晰，声音还挺尖锐，张晓明听着总是忍不住把他忘宦官奸臣的角色上靠拢。
　　只听见那鬼捏着嗓子说：“你们都快点，大王一会儿要带着娘娘来观赏园景，不把这些道士都种好了，小心大王把你们都一一发落了！”
　　小明：“……”
　　这是什么奇怪的古代片场？
　　他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廖光，廖光无辜地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承认，这名宦官鬼的威胁是很有力的，并不会说话的阴兵们，动作更快了，保证以最快速度把每一个人都严严实实地埋起来。
　　道士们自然是不肯啊，手动不了，嘴巴骂骂人还是可以的，而和尚们更加直接，都开始念降魔的咒文了。
　　宦官鬼大惊失色说：“把他们的嘴也堵起来。”
　　臭袜子与抹布齐上阵，一会儿满院子只剩下“呜呜呜呜呜”的声音。
　　小明：我靠，太惨了。
　　宦官鬼见布置得差不多了，满意地点点头，吩咐两个阴兵留在这里打理庭院，剩下人保护着他去跟大王复命，还说大王一会儿就要来观赏，让剩下两名阴兵仔细一点，千万不要吃什么差错。
　　小明和小光见时机成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小土坡后面冲出来，还没等两名阴兵反应过来，就把他们击倒在地。
　　咒文与符箓齐飞，直接送他们去轮回往生了。
　　张晓明一回头，就看见埋在地上的“萝卜”们，一个个都眨着双星星眼，一动不动看他们，立刻说：“再等等，马上就救你们出来。”
　　……
　　鬼王的长相和人还是比较像的，一点也不青面獠牙，他的五官甚至能用俊俏来形容，比起人，不过是皮肤苍白些，嘴唇过于红艳，身上穿着大红袍。
　　帅得鬼气森森。
　　其实鬼界中有不少鬼王，光是以镇守四方的四方鬼王计算就有四个，其他还有些七七八八拥有领地的，自封的，这次来到人间的只是其中之一。
　　鬼王对着镜子照来照去，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说啊，我长得也不算差，肖女士为何就不欢喜我？”
　　宦官鬼小心翼翼说：“娘娘必定是从心底钦慕大王的。”
　　鬼王呵斥：“都什么年代了，还娘娘大王的，我是在追求她！是在……自由恋爱！”他为使用了人间界的新名词而沾沾自喜。
　　宦官鬼差一点就跪下来说“奴才罪该万死”了。
　　还好他记得鬼王最新很爱现代文化，又倾心着林家大宅中的红衣厉鬼，甚至对她俩孩儿都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便提议道：“后院中多出了一景致，乃是小人将和尚道士栽种到泥土里所作，大王何不带肖女士去看看？”
　　他们这些鬼，最讨厌和尚和道士了！
　　鬼王大喜说：“这个好！这个好！”
　　马上屁颠屁颠儿去找肖女士了。
　　肖女士能不知道鬼王的想法吗？他表现得那么明显了，当然不能，但她也没有特别喜欢鬼王，也没有被感动，故而一直端着冷艳高贵的姿态。
　　后院的新景观，她原来是不想去的，还是鬼王好说歹说才勉强同意，但等到几人一起到后花园，没有看见道士和和尚，只看见了一个又一个的坑。
　　肖女士冷淡说：“这就是你讲的景观。”
　　鬼王满头大汗：“不、不是，我……这个……”
　　肖女士拂袖而去。
　　鬼王、鬼王都要哭了。
　　……
　　躲在小土丘后的张晓明傻了：“这就是鬼王？”要不要这么没有前途啊！他真的是来人间界肆虐的吗？真的不是来谈恋爱的吗？
　　廖光：“……”
　　其他和尚道士：“……”
　　忽然对能够打赢他充满了信心。


第42章 
　　鬼王残暴地惩戒宦官鬼, 他让另外几名阴兵把他埋在土坑里, 只露出一脑袋。
　　宦官鬼老泪纵横：“饶命啊大王！那些坑里原本真有和尚道士啊！”
　　鬼王说：“哭什么哭，又没要你狗命，你不是说有景观可看吗？现在景观跑了, 让你代替一二, 你就不愿意了？”他阴测测地说，“我与肖儿气氛正好, 原本想一起共赏良城美景，都是你这狗奴才坏了事！”
　　宦官鬼不敢说话, 其实他觉得吧, 鬼王同肖女士根本没什么气氛可言, 否则他也不会去搞和尚道士景观，但这种话只能在心里想想, 万万不能说出来，真说他他才是没头脑。
　　一心为鬼王着想的宦官鬼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即使被像种萝卜一样地种在泥土堆里，他还是说：“大王千万小心，那些和尚道士应该还在鬼域中流窜，而且以奴之见，仅凭他们是无法从土里爬出来的，肯定有同伙里应外合, 帮助他们！”
　　昏君并不接受老臣的谏言, 他用诡异的眼神看宦官鬼一眼, 大有“我不追究你还敢接着编”的架势。
　　“你在这反省个三五年吧, 等我追到肖儿，就带你回去。”
　　宦官鬼：“……大王，恕我直言，肖女士应该不会喜欢肖儿的爱称。”
　　实在是太恶心了！
　　……
　　待一众鬼走远后，张晓明他们才从小土堆后显形，廖光的表情十分严肃，他说：“如何送走鬼王，各位心里有数了吧？”
　　道士和尚纷纷点头，能没有数吗，看他恋爱脑的样子，谁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只要能把肖女士送走，他就能走了。”有一道士插嘴说，“不过这难办啊，要是不小心把肖女士超度了，鬼王要滞留人间寻找第二春怎么办？”
　　他们都发现了，这一届的鬼王非常务实，到人间的唯一目的就是带夫人回去压寨。
　　廖光冷冷说：“这就让你们不要超度肖女士，要将她完整地送入鬼界。”在其他道士面前，他还是非常有威严的，冷冷的眼神一扫，都没有人敢说话，“做不到吗？”
　　“做得到做得到！必须做得到！”道士们都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倒是和尚们，更加慈悲为怀，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哎，这算是强买强卖吧？”
　　“肖女士要是不倾慕鬼王，我们还能把她绑对方面前吗？”
　　“那可是红衣厉鬼，想来也没多好说话。”
　　“尽力为之吧。”
　　小明老师不是特别自信，他甚至有点忧心忡忡，爱情这种事吧，是强求不来的，而且想想肖女士的死因，就知道她对男性绝对没什么好感，唯一想保护的就是自己的孩子。
　　让这种果决的女士和鬼王谈恋爱，他无法想象这幅画面啊！
　　……
　　肖女士正在寻找小孩儿鬼。
　　即使成为了红衣厉鬼，她对自己的孩子都有强烈的，甚至有点病态的保护欲，这股保护欲是生前的不幸经历带来的，可以说是她的执念。
　　她在偌大的鬼域中游荡两圈，并未看见小孩儿鬼的影子，想着他是不是还在林家别墅中，正欲穿墙而过，却发现鬼域与林家大宅的接缝口上，被贴了几张符箓。
　　肖女士：“……”
　　张晓明很有诚意地从藏身之处现身，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无害：“肖女士，可以谈谈吗？”
　　肖女士呵呵一声，如疾风一般飘到张晓明身边，尖锐的充满尸毒的指甲猛地向他脸上挠去。
　　肖女士：谈什么谈，先吃我一爪。
　　……
　　红衣厉鬼，那是很毒辣的，但张晓明也不是吃素的，想他手撕鬼的事情干的可多了，要真想打，肉搏赢厉鬼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想到鬼王对肖女士一腔热血，他打起来未免束手束脚，拽头发那是不能拽的，破颜拳也是不能用的，长长的指甲最多就从中间掰断了，千万不能伤到指甲根。
　　限制太多，发挥起来就不大行，张晓明与她周旋了许久，才用金丝绳把肖女士松松地捆了一圈，让她暂时坐在地上。
　　他担心搞脏肖女士的红衣，还专门把外套铺在地上，可以说是非常尽心尽力了。
　　只可惜他再走心，肖女士都不肯领情，从头到尾都用仇恨的眼神盯着张晓明看。
　　小明老师见识过廖光劝说鬼怪的方法，很不相信他们的情商，所以这次他亲自上阵，不同意其他人插手，他轻轻嗓子说：“肖女士，我们没什么恶意。”
　　肖女士嘲讽一笑：呵呵，就这样了还没有恶意？
　　小明老师直接长话短说，以最快速度解释了一番鬼王的危害，他还没有问肖女士愿不愿意配合他们，把鬼王一起送回去，就看见这名红衣厉鬼的态度变得稍微好了点：“你们是想把他送回鬼界？”
　　这还是肖女士第一次出声，她声音沙哑，是时下流行的烟嗓，配合她冷艳的长相，霸气非凡。
　　“如果是合作把他送回鬼界，我同意。”红衣厉鬼说，“但我们得立誓，等将他送回去后，你们这些和尚道士，一个都不许踏入我家。”
　　我家……
　　张晓明小心翼翼说：“您也不喜鬼王？”
　　肖女士冷笑道：“你在自己家里住的好好的，忽然有一土匪上门，鸠占鹊巢，还对你百般献殷情，你会喜欢？”她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那鬼王尤甚。”
　　只奈何她打不过鬼王，故只能虚与委蛇，现在有和尚道士上门，联手把他赶走，倒有可行之处。
　　肖女士是冷静的女鬼，恋爱脑的鬼王根本治不住她。
　　张晓明沉默了，那些耳聪目明的和尚道士也沉默了。他回头，与廖光交换一个眼神说：“好，我们可以答应你，只要将鬼王送回去，你这屋子想保存多少年就多少年，绝对没有和尚道士来打扰你。”
　　肖女士满意地点点头，她说：“我大儿子在哪里？”
　　张晓明说：“他在客厅，我们还有些没有灵力的同伴误入您家，他说可以帮我们照看一下。”
　　肖女士满意地点点头：“他向来是个好孩子，心底也善良。”
　　“能不在这鬼域中也不错，那鬼王就知道缠着他。”说到这，肖女士的表情变得十分险恶，“他相当我儿子的继父，还要看我儿子同不同意。”
　　张晓明不敢说话。
　　肖女士说：“来说说看，你们准备怎么送走鬼王，有没有什么法器可以直接钉死在他心脏上，让他魂飞魄散的？”
　　张晓明：“……大概是没有的。”
　　他心中充满了对鬼王充满了同情，真是好惨一男的。


第43章 
　　肖女士姓肖名君, 是一名极具中国古典韵味的美人。
　　她有一头黑亮的长发，细细弯弯的柳眉, 五官小巧而精致, 身段更是婀娜多姿，仅从外表上就有迷住鬼王的资本。
　　不过以张晓明的眼光看，她身上最吸引人的, 并非她的皮相，而是那股刚毅果决又带点狠辣的气质。
　　红衣厉鬼特有的煞气, 让她更加出彩。
　　在送回鬼王这件事上, 她迸溅出了惊人的热情，同时心狠手辣得让张晓明他们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你们有没有什么法器，像是匕首、青铜剑之类的。”她柳眉挑起，“若是有，就找个方法把法器藏我身上, 我把那鬼王约出来，出其不意给他一刀, 让他魂飞魄散。”
　　张晓明吞咽一口口水, 有点怕怕，他看向廖光让他给个准话。
　　廖光说：“能够一击令鬼王魂飞魄散的法器是没有的。”起码也要几连击才行。
　　肖女士用鄙夷的眼神看他们一眼：和尚道士实在是太废了！
　　廖光接着说：“而且我们的目的并不是让鬼王魂飞魄散, 如果他被遣送回鬼界，他座下的阴兵们也会跟着一同离开，但如果他死了, 同阴兵之间的契约断裂, 那些阴兵不受管束, 很有可能会滞留人间，伤及无辜人。”
　　考虑到这点，他们的目标才会是把人送走。
　　肖女士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他们，嘴上说；看行吧行吧，不伤及无辜。”
　　简直要呕死了。
　　廖光面色不变，从张晓明手上拿过金刚降魔杵，说来也神奇，比起其他相对贫穷的和尚，他手上的金刚降魔杵竟然是质量最高的，再加上他天神具有佛相，整个人身上时时刻刻都对外散布佛气，时间久了，本来就高品质的降魔杵变得更加厉害，已经成了法器。
　　如果用这降魔杵给鬼王结结实实来一锤子，就算是他都要晕上半天。
　　趁着他晕的时候，就能再打他第二下、第三下，然后直接把他送回老家！
　　“撕拉——”
　　廖光可狂野地从自己的道袍上撕扯下一条长长的布，用布一圈一圈缠绕金刚降魔杵。
　　肖女士在旁边看了十分稀奇：“这东西用布包裹了还有用？”
　　廖光说：“没用，只有露出来才有用，但你是红衣厉鬼，这降魔杵不仅仅对鬼王有效，对你也有效果。”为了防止误伤友军，只能采取此下下之策。
　　肖女士说；“那行，你绑住把手部分就行了，顶端露出来，刺到我就刺到我，忍耐一时还是没问题的。”
　　这话说出来，那些小和尚道士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肖女士给他们看的眼皮子直跳弹，她用很不可思议的口吻说：“你们这眼神，难不成要我把这玩意儿拿到鬼王面前，慢慢打开？”
　　图穷匕见也不是这么玩的啊！
　　肖女士说：“别了吧，把头露出来，我直接给他狠狠一击，送他回老家。”她反而是最有觉悟的一个。
　　不过之前就说了，用法器给鬼王一击是肯定不够的，有了第一击，就要有第二击、第三击，后面几招还要找人补上。
　　这人选不用说，那些被阴兵撵着到处跑，最后还被种在土坑里的小年轻是万万不行的，能够担任这一重要任务的，只有张晓明和廖光！
　　……
　　宦官鬼万万没想到，他才被埋在后花园一会儿，敬爱的鬼王大人竟然就想起他了，并且还让阴兵放他出去！
　　他几乎是感动得热泪盈眶，在遥远的过去，他也是被种过很多次的，但因为鬼没有什么时间概念，每次每次他都是被埋个十年八年才放出来，这次才埋了几个小时啊，时间真是太短了。
　　宦官鬼进入大垫，膝盖一软就轻飘飘地跪在地上，他刚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抒发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好好吹鬼王的彩虹屁，就听见尊敬的大王用恋爱期毛头小子特有的激动声说：“肖儿同意和我一起去庭院里走走了！”
　　四舍五入那就是一场约会啊！
　　宦官鬼非常会揣度上意，拍马屁的技术也很高，当时就是一阵吹捧：“娘娘一定是被大王的风姿所折服了！”
　　“大王如此英俊潇洒，哪有女鬼不爱的！”
　　鬼王说：“这也是你的景观准备得好，我刚才好好想想，自己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若说有什么就是带肖儿看了那些坑洞，依我之见，肖儿怕是很喜欢那景观，你快去带我再挖一百个坑来！”
　　听见这话就算是马屁精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他心说：肖女士大概是不会喜欢这种景观的，应该说真的有鬼会喜欢这种东西吗？
　　这已经不是审美有问题了。
　　但是鬼王开口，他这做臣子的还不只能照办，当即带着一连串的阴兵出门干活。
　　……
　　出门走一走的地点是肖女士挑选的，附近有一丛茂盛的植被，可以让张晓明他们躲藏，良人几乎是匍匐在了树丛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鬼王来得特别早，他换上了一身可风骚的衣服，兴致冲冲赶来，阴兵小部队跟在他的后面，贴身保护。
　　张晓明乍舌，觉得这些阴兵不是很好对付，刚想着什么咒文对他们比较有效果，就听见鬼王呵斥道：“你们都离得远一点，到我和肖儿看不见的地方呆着。”
　　“我看过了，人和人之间的约会都是俩人行动，你们跟的这么紧，难不成来一场多人约会？”
　　阴兵们被骂得狗血淋头，都十分委屈，只能磨磨蹭蹭退居远处，这里竟然只剩下鬼王一个人了。
　　张晓明：“……”
　　你要不要这么配合。
　　又过了一会儿，肖女士终于来了，她还是穿着一身风姿绰绰的红衣，眉眼冷峻，看的鬼王不存在的小心脏砰砰砰直跳。
　　实在是太好看了！
　　肖女士上来也不虚与委蛇，直接说：“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说着手已经接触到了红裙子胸口处的位置。
　　咚咚咚咚咚——
　　鬼王不存在的心脏已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肖女士嘲讽一笑，手当即反手一转，重重地甩在了鬼王的脸上。
　　“啪！”
　　清脆的掌声让鬼王懵了，而远处的阴兵更是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反正是不敢往这里看的。
　　开玩笑，这可是大王的黑历史啊，竟然被女人打了，他们要是说自己看见了，那还有命吗？
　　机智的肖女士等的就是这一刹那，在阴兵们看不见的角落，金刚降魔杵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来，重重地打在鬼王的脑袋上。
　　“啊——”
　　销魂的惨叫声。
　　就是现在！
　　张晓明和廖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草丛里蹿出来，装满一塑料袋的佛经劈头盖脸地朝鬼王身上砸过去，而符箓们更是不要钱地被扔出来。
　　颤抖吧，这就是人民币玩家的力量！


第44章 
　　咒法撕开了一条浅浅的鬼界裂缝, 肖女士用提小鸡的手法提起了被打成饼饼的鬼王。
　　张晓明说：“你们速度快点，我要挡不住了！”
　　肖女士的速度确实很快，她把鬼王疯狂地揍了一顿，廖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开了空间裂缝, 而小明负责在外围挡住发现情况不对劲, 疯狂涌来的阴兵。
　　剩余的和尚道士冲了出去，虽然他们像是搞自杀袭击的小怪，多多少少还是起到作用了，他们拖延了极少部分的阴兵, 而剩下的鬼，那都是张晓明挡住的。
　　他的佛相对鬼很不友好，天生就有克制他们的用处，再加上张晓明这人比较暴力, 能够一边背诵佛经, 一边用能够接触到的各种武器攻击鬼，而且还该死得有效。
　　张晓明一个人挡住了无数的鬼，而他动手的方式类似于学生时代打群架的流氓团体, 左一个直拳, 右一个勾拳。
　　很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
　　张晓明都要被埋在阴兵的海里了, 而且鬼还越来越多越改越多, 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一波接着一波。
　　张晓明说：“你们都快点, 我快扛不住了。”
　　廖光立刻说：“小明, 你再坚持一会儿。”特温情脉脉。
　　肖女士态度就不行了, 她现在一手提着被她打成饼饼的哭唧唧鬼王，另一手撑开鬼界裂缝把他往里面塞，那姿态活脱脱就是一个女土匪。
　　听见张晓明的话她说：“男人要不要这么没用，再撑会儿。”
　　可以说是非常性别歧视了。
　　张晓明：“就算你这么说……”抬起右手格挡，青铜剑敲在了鬼的脑袋上。
　　“快点吧，我真要撑不住了！”
　　惨兮兮的鬼王被塞进裂缝里，只有脑袋还露在外面，他用纯洁小鹿特有的凄惨眼神看向肖女士道：“你……你对我就没一点点喜欢吗？”
　　肖女士觉得有点荒谬，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在问这个问题，这鬼王真的是非常可怕的恋爱脑了。
　　考虑到马上就要把她送回老家了，她还有点耐心地回答说：“一点都不，完全没有，对我来说你就是鸠占鹊巢的入室抢劫犯，竟然霸占我家。”
　　“所以，麻烦你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吧。”肖女士露出了一个让鬼王忍不住瑟瑟发抖的笑容。
　　“我啊，最讨厌你这种男人了。”
　　鬼王：女、女鬼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留下最后一句话：“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他说完，肖女士的手就猛地一用力，把鬼王的头塞进了缝隙之中，旁边配合他的廖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断了通道。
　　也就在那一刹那，小明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原本在他身边的鬼动作忽然一卡壳，紧接着就如同风中的烟灰，渐渐消散。
　　成功了！
　　……
　　李义鸣他们藏在房间里瑟瑟发抖。
　　他们一直和小孩儿鬼呆在房间里，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还没有人回来。
　　张思琪有点沉不住气：“你们说，他们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儿？”
　　李义鸣说：“呸呸呸呸呸！怎么可能出事，那可是小明老师和廖光大师！”
　　小孩儿鬼说：“那不一定，鬼王还是蛮厉害的，人想要制住他很难。”
　　剩下人脸都白了。
　　小孩儿鬼接着说：“不过要是我愿意，保下你们还是没问题的。”他唾弃了一下鬼王，“那家伙现在忙着讨好我。”
　　忙着讨好……
　　这里面有故事啊！
　　要其他时间，八卦点的人还是愿意问问为什么会这么做的，但现在吧，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生命威胁，没人敢接着去扒。
　　忽然，小孩儿鬼好像感觉到什么似的，咦了一声，紧接着，紧缩的木门就被打开了。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一袭红衣的女鬼，其他人还记得这鬼，就是之前恶狠狠盯着他们的鬼妈妈。
　　他们惊恐地“哇”了一声，像小鸟一般散开。
　　小孩儿鬼乳燕投林冲进红衣厉鬼的怀中，前者问：“搞定了？”
　　红衣厉鬼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说：“当然！我还能让那男的呆在我们家？”
　　张晓明和廖光跟在后面灰头土脸地出来，明星们像是找到了组织，分分钟围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
　　“你们还在这就证明……”
　　小明老师说出了他们最想听的话：“解决了。”
　　欢呼声响彻鬼屋。
　　……
　　众人呼啦啦涌向鬼屋外面，一出门李义鸣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这就是外面的空气！
　　留在外面的和尚道士还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祁红玫是最果断的一个，她说：“如果推出这节目，违约金是多少？”
　　她一点都不想用自己的生命来挑战鬼屋，实在是太可怕了！
　　导演的表情变得十分尴尬，他说：“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觉得这期节目播出之后你们一定会火的。”
　　这期节目？？？
　　廖光啊了一声说：“我之前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们了，虽然我们在里面没办法向外界打电话，但不知怎么回事，摄像镜头却一直在运转。”
　　也就是说……
　　廖光：“我们在鬼屋里发生的事儿，应该都被拍下来了吧。”
　　副导演说：“剪辑剪辑就是非常不错一期节目。”
　　“哎？？？！！！”
　　……
　　失去了灵魂的张晓明趴在桌子上。
　　在上次和阴兵们打了一架之后，他久久地回不过神来。
　　精神疲劳还是其次，主要是身体疲惫啊，他的感觉就像自己忽然打了满场的篮球赛，但在此之前已经很久没有活动过了。
　　结果就是腰酸背痛，非常难过。
　　孔小美啪地一声推开大门，他左手持手机，一脸兴奋：“小明小明你来看，你彻底火了！”
　　他说的是微博，自从上一期综艺播出之后，网友对他们的关注度一直居高不下，有的喜欢有的喷。
　　喜欢的是认为他们的惊恐很真实，解密也解得不错，气氛足够阴森，而喷的则认为太假。
　　小明和廖光因为长得帅，说话专业性又强，受到了莫大的关注，前段时间他们一起逛街套圈的照片还被扒了出来，磕cp的人越来越多。
　　总体而言，这是件好事。
　　小明懒洋洋地换了一个面趴着：“啊，是吗？”
　　好累，不想说话。
　　孔小美说：“我又收到了新的工作邀约，你红了啊小明，我们转型成功了！”
　　小明：“啊……”
　　孔小美看他还兴致缺缺，沉吟一会儿忽然问道：“小鲜肉追到了吗？”
　　小明下意识炫耀道：“不用追，他也喜欢我。”
　　？！
　　等等！
　　不对！
　　我说啥了？
　　身后传来孔小美猥琐的笑声：“嘿嘿嘿嘿嘿，我说什么来着，祝你性福。”
　　小明：“……”
　　他站起身说：“我去吃个饭。”你就别骚扰我了。
　　他从办公室出来，拿出了手机，手机刚才震动了一下，message上跳出了新的一条：“要不要一起吃饭？”
　　再往上翻个一千来条，就可以看见他专门截图留下的消息。
　　廖光：/
　　廖光：操粉吗？
　　廖光撤回一条信息。
　　小明：操
　　廖光：小明老师我很喜欢你，我们能约个会吗？
　　他得意地看着自己当时的截图，还好眼明手快，把暴露小光内心的两个字截了下来。
　　下楼，电梯门打开，穿着清爽运动服的年轻人站在门边上。
　　小明想：一开始他觉得阴阳眼啊佛相啊都很麻烦，还想彻底关上阴阳眼，但现在看来，忽然能看见鬼了也不是个坏事。
　　起码宗教界发了他一个男朋友。
　　廖光伸出手说：“走吧。”
　　小明：“好。”
　　上前，抓住他的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