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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荣光之巅》作者：风之克罗地亚

文案：
   
“你心底最深的地方是哪里？”

“在天空之外，云霄之上，凡人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

我会一直前进，即使路途坎坷，没有光亮，因为我知道，终有一日我会重返荣光之巅。

当S级废柴变成自信心破表的中二病少年，

当原本艰辛的屠龙之路又多了诸神的阻碍，未来会如何发展？

诸神黄昏的序幕，已经拉开。

PS：此文背景为龙族+北欧神话，部分设定向《魔侦探洛基》致敬。

内容标签：强强 奇幻魔幻 天之骄子 幻想空间

搜索关键字：主角：路明非，楚子航 ┃ 配角：奥丁，路鸣泽，恺撒，诺诺 ┃ 其它：龙族

    

    【卷一：世界之门】

    第 1 章

　　深夜，芝加哥火车站。
　　路明非靠在椅子上，月亮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光。
　　他抬头望着月亮，很圆很亮的月亮，如冰似霜，却也无比清澈。
　　这样的月光，总让人觉得有点忧伤，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忧伤。
　　“交换吗？”路明非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小男孩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穿着笔挺正式的礼服，面容精致，眼睛是耀眼的纯金，摄人心魄令人折服的纯金。
　　“不。”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路明非出于直觉直接拒绝。
　　“哥哥，你还是这样。”男孩感慨道，仿佛他已经经历了数千年的时光洗礼，异常沧桑。
　　“这种犯中二的对话还是不要继续了，我觉得我已经过了中二期。”路明非直视着那双黄金般的的眼睛：“过了十二点小孩子早就应该上床睡觉了，要我读睡前故事给你吗，我亲爱的弟弟？”
　　小男孩喟叹一声，道：“好吧，再见，我亲爱的哥哥。”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对方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然后他踢了踢身边睡得跟死狗一样的芬格尔：“废柴学长，火车来了。”
　　芬格尔嘟嘟囔囔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学弟，你要不要这么凶残啊，虽然我是个废柴但是你这么直接的说出来我还是会感到伤心……”
　　路明非没有答话，他只是冷冷看了对方一眼，就成功让对方收声。路明非拎着他的行李率先走向检票员，车票划过检票机，发出一声蜂鸣。
　　路明非直接走进车厢，换完校服之后，他靠在真皮沙发上，闭目养神，直到古德里安教授和芬格尔探讨完礼仪问题之后，递给他一份保密协定。
　　他认真细致地阅读着这份保密协定，发现这完全是一份坑爹的霸王条款，但是他还是仔细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似乎感觉到，他的人生在这一刻发生了重大的转折，新世界的大门对他敞开了。这种中二的令人热血沸腾的感觉，路明非很久没有体验到了。
　　古德里安教授收好保密协定，用一种神秘莫测的语气问：“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龙吗？”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反问：“为什么不呢？”
　　“教授，此刻你是不是非常没有成就感？”芬格尔挂着贱兮兮的笑容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
　　古德里安教授瞪了芬格尔一眼，揭开了他身后那幅画上的帆布。
　　铁青色的天空下，一条黑色的巨龙正从尸体堆深处腾起，双翼挂满死人的骨骼，他巨大的膜翼后，是一颗巨树，已经枯死的树枝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织成一张密网。
　　“龙皇尼德霍格和世界树。”路明非沉默片刻后回答。
　　“非常准确。”古德里安教授有些激动，这让他竭力保持的神秘语气变了调：“卡塞尔学院唯一的目标，就是屠龙。”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屠龙什么的果然是RPG游戏和奇幻小说的必备元素，可惜屠龙勇士永远只是精英中的少部分，而大部分人要么一辈子默默无闻要么早早化为尘土。不过荣耀、勇气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却能激励人们前仆后继前去送死。这真是老套却好用的设定，不是吗？
　　路明非轻轻笑了笑，说：“相当有趣。”
　　芬格尔明显被他这个笑容惊吓到，他用一种犹疑不定的语气问道：“学弟，你认识楚子航吗？”
　　“他是我高中时的师兄。”路明非虽然回答了这个问题，芬格尔却感觉到路明非的心情由晴转阴。
　　这对师兄弟果然是一种人，芬格尔默默叹息。他在心中把路明非和楚子航归为一类，贴上了“危险品，请轻拿轻放”的标签。
　　“楚子航是相当优秀的学生，拥有难得的超A级血统，他的成绩也相当优秀，可惜他的导师不是我。当然，我相信路明非你绝对能够超越他，毕竟你可是更加稀有的S级学生，我们已经四十年没有S级学生了……”
　　古德里安教授完全沉浸在了对美好未来的幻想中，芬格尔出于八卦直觉追问道：“那个S级学生，是什么样的人？有王霸之气萌妹子主动投怀送抱？”
　　“也许他会是这样优秀的人，”古德里安教授显然没有理解天朝时下最新的网络词汇，但这并不妨碍他唏嘘感慨：“可惜他大二的时候因为研究哲学陷入了某种思辨难关，一时没有想过来，吞枪自杀了。”
　　周围一片静默。
　　芬格尔痛恨自己嘴快，这种好死不死的气氛实在让人汗毛直竖。
　　“我不是文艺青年，只是普通青年，所以绝对不会自杀。”路明非说，他看着芬格尔：“我相信2B青年也绝对不会吞枪自杀。”
　　所以学弟你这是暗示我我是2B青年么？芬格尔默默吐槽，他悚然发现路明非居然说了个冷笑话。
　　古德里安教授显然跟年轻人有代沟，所以他没听懂路明非这个有点冷的冷笑话。他试图把话题引回来：“下面让我们用实例证明一下龙族的存在。”
　　他打开放在他身边的一个黑色手提箱，路明非感觉到另一个黑色手提箱里似乎传出了细细的呼吸声，微弱而渺小。
　　一片冰凉的东西被递到他手里，路明非弹了弹那片黑色鳞片，钢一样的质地，却轻而坚韧。
　　“沃尔特PPK手枪，口径7.65毫米，初速280米每秒，有效射程50米，装备部的家伙们给它做过一些改进。现在，你可以试着用它向那片鳞片射击。”古德里安教授把鳞片放置在窗台上。
　　路明非接过那支手枪，抬枪瞄准，扣动扳机，正中目标，子弹从窗台弹到了天花板上开了一个洞，但是那片鳞片完好无损。那支枪后座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路明非甩了甩麻木的手指，把那支枪还给古德里安教授。
　　“第二件证明只需要用到你的眼睛。”古德里安教授开启了第二只手提箱，把一只圆柱形的标本瓶子放在了桌子上。
　　泡在淡黄色福尔马林溶液里的是一个很像蜥蜴的动物，黄白色的，蜷缩着修长的尾巴，像是子宫中的胎儿，身上的鳞片，嘴边的长须在溶液里缓慢地飘拂，合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如婴儿般安详。
　　“这是一条红龙的幼崽，它还没死，龙类很难死去，即使你杀死它，也是一时的，它们会在沉睡中慢慢地恢复，”古德里安教授说，“这可是很难得的标本，通常人类很难捕获完整的龙类，因为龙类的大脑可以感觉到人类大脑的思维辐射，它们要么在人类靠近前发动进攻，要么就会逃走。这个标本是1796年在印度发现的，很幸运，这条红龙幼崽大概是在刚刚孵化出来的时候被一条巨蟒吞下去了。当地的农民杀死巨蟒，从它肚子里得到了这个幼崽。”
　　那条红龙幼崽在呼吸，但是它明明保持着完美的静止。路明非伸出手碰到了标本瓶，红龙幼崽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熔岩般的纯金色眼睛。路明非的目光下移，两双眼睛的视线重合了。
　　有那么一刹路明非以为那条红龙幼崽会喷吐龙息打破瓶子，但是红龙幼崽却安详地重新合上了眼睛，仿佛刚才出现的一幕只是幻觉。古德里安教授却仿佛深受打击一样小声嘀咕着：“这不可能，一定是档案馆的人标错了日期，它的苏醒日应该是2077年，除非是血统召唤。”
　　古德里安教授一下子又信心满满地拍了拍大腿：“一定是路明非你强大的血统在召唤它，我相信你绝对会成为历史上最优秀的S级学生！”
　　路明非森然觉得，他未来的导师一点都不靠谱。
　　不久之后火车停在了卡塞尔学院。
　　卡塞尔学院坐落在一座山的半山腰，周围是葱郁的针叶林，环境极佳，建筑物都带着浓郁的中世纪风格，倒是很符合屠龙学院这一设定。
　　路明非和古德里安教授走在红色鹅卵石铺成的路上，继续探讨选课问题。
　　“其实你可以选择炼金工程学作为主攻方向，鉴于你的理科成绩如此优秀……”
　　“文学和历史可是了解一个种族最好的途径。”
　　“好吧，鉴于你这么坚持……”古德里安教授叹气道：“龙族谱系学，你确定？”
　　话音未落，路明非就听见刺耳的警报声，古德里安教授本来就很苦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加苦逼。
　　“找隐蔽物！找隐蔽物！该死的他们就要开始了！”古德里安教授大喊，他拽着路明非躲进了建筑物之间的狭窄通道。
　　两群拿着武器的人，以服装颜色划分，开始了无差别扫射，许多人露面的第一个瞬间就被扫射在地。
　　“该死的学生会主席想干什么？他不想要学分了？这些人……”古德里安教授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对路明非抱怨，然而下一秒，一颗带着动能的子弹就射进了他的后背，血花溅了出来。古德里安教授低头吃力地看了一眼身上的弹孔，拉住路明非只说了一句，“你的选课单……”
　　路明非静默着低下了头，他的眼睛里有黄金般的光芒一闪而过。                    
　
    第 2 章

　　许久之后，战斗终于进入了尾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各种姿势的尸体，硝烟弥漫在校园里。
　　路明非听到了双方通过广播发送的决战要求，看到一个金发外国人和楚子航开始很有骑士风度地单挑拼刀，路明非有些后悔把弦清交给学校托运改造。
　　深呼吸深呼吸，事情没到那么糟糕的程度。路明非自我暗示，他继续装死，尽量摆出一个僵硬而安详的姿势。
　　有人轻盈地从他身边经过，而后诧异地停下了。冰凉而纤细的手指拍了拍路明非的脸颊，他听到对方小声嘀咕：“这个犯中二的小子这么容易就挂了？”
　　“别装了，小师弟，你浑身上下都没有枪眼，难道是吓晕过去了？”带着些微讽刺的话语传来，路明非依旧屏住呼吸保持沉默。他听出这个人是面试时见过的诺诺师姐，但是那又怎么样？他们之间没有信任，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下，最重要的就是保持沉默浑水摸鱼。
　　诺诺不耐烦地继续掐了掐他的脸，路明非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她是在报复。女人就是这种不可思议的生物，她可以忘记自己身处危机重重的战场上专心致志地报复得罪过她的无辜师弟。
　　“再装下去我就直接给你一枪。”诺诺威胁道，但是子弹的破空声打断了她的话，路明非睁开眼，看到她的后背绽出了一朵漂亮的血花。
　　事情真的很糟糕，极其糟糕。路明非尽量小心地从诺诺身边拿走了她的手枪。
　　“我们赢了！恺撒！你失败了！”一头黑色短发的女孩对着停车场上还在挥刀劈杀的两个人喊叫，杀人凶手完全忽视了她身后的路明非。
　　“把枪放下。”女孩被一把手枪抵住后背，她果断地扔掉了狙击步枪，询问道：“你是什么人？”
　　路明非没有答话，他只是继续说明他的要求：“你再有攻击企图的话，我会直接开枪。”
　　女孩显然不相信他的话，嗤笑一声，显然她对自己的身手有很大信心。她忽然转过身来，一只手果断而迅速地想要扭住路明非拿枪的手，而后枪声响起，黑发女孩倒下了，她的脸上一片茫然。
　　这声枪响把正在拼刀的两个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路明非身上。
　　“你怎么混进来的？”金发外国人怒吼道：“无关者出局。”
　　“你应该看得出来，现在掌控全局的人是我。”路明非举起手枪，对准金发外国人：“请保持安静。”
　　金发外国人被这句话噎的一愣，他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很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放下武器，包括你，师兄。”路明非拿枪的手很稳定，没有抖动一下：“这局是我赢了。”
　　他的语气自信而肯定：“这种真人CS游戏该结束了吧？还是说我要给你们一人一枪才算赢得彻底？”
　　随着他的话音，铿锵有力的进行曲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校园西侧挂着“执行部”牌子的建筑忽然大门中开，穿着整齐的医生和护士蜂拥而出，照顾每一具“尸体”。
　　“哟，小师弟，你怎么发现这不是真的？”诺诺笑嘻嘻地从地上爬起来，仿佛刚才使劲捏路明非的脸的人不是她一样。
　　“我从来没见过会呼吸的尸体。”路明非仔仔细细把子弹退出之后才把枪还给诺诺：“尽管很微弱，但是你牺牲之后还有呼吸。”
　　诺诺撇撇嘴，显然看不惯路明非的小心谨慎。她说：“我果然还是不喜欢你这种还在中二期的小鬼，一点都不可爱。”
　　“我已经中二毕业好多年，谢谢合作，我也不太喜欢你。”路明非看了看手里的子弹，不同寻常深红色的弹头，非常坚硬。
　　“这是一种很小的炼金装备，‘弗里嘉子弹’，他们拿来当做玩具的。”古德里安教授刚刚醒来就尽职尽责地给路明非讲解知识，“弗里嘉是北欧神话里主神奥丁的妻子，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光神巴尔德，让世界万物发誓不伤害光神，所有东西都发誓了，所以即使投枪投向光神都会自己避开。他们就是以此命名这种弹头的，它是有炼金生物活性的弹头，在击中目标的时候，会迅速粉碎，然后汽化，不会伤到人，只会留下血一样痕迹。只是里面混有微量的麻醉剂，所以会让人立刻昏迷。学生们开发出了这东西之后如获至宝，成了他们每年‘自由一日’必玩的项目。就像这样……”
　　古德里安教授说着用力把一枚子弹戳在自己的手背上，那枚坚硬的弹头在撞击之下忽地爆裂来开，化作一团血红色粉尘，就像是中枪之后喷出的血雾。
　　路明非默默看着古德里安教授再次倒下，心中感慨，他的导师果然不靠谱。
　　“没脑子的古德里安。”有人说出了路明非的内心吐槽，一个穿黑色西装、戴红圆框金丝眼镜、脑袋秃得发亮的小老头儿一边大声地叹气，一边打量着路明非：“我是文献部曼施坦因教授，现在这里有我负责，你可以去休息一下。”
　　路明非礼貌地打完招呼之后，就静静站在一边。
　　曼施坦因教授和学生斗争失败之后双手发抖地拨了个电话，跟校长交涉几句之后神情古怪地把电话递给了路明非。
　　“S级新生路明非么？你选了我的《龙类家族谱系入门》么？”校长大声笑道，“期待和你在课上见面，要比你前任S级学生干得更漂亮啊！”
　　“也许您要失望了，我不会在自杀方法上有所创新。”路明非在对方挂断电话前一秒说话了，“请问您对观察结果满意吗？我在此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火车下次不要晚点三天。”
　　“哈哈，没问题。”校长爽朗地笑了，而后电话断线。
　　挂断电话之后路明非发现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像是一群爱斯基摩人在冰原上看见了一只大熊猫。
　　路明非不动声色扫视一周，跟他对视的人只有少数几个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其中之二就有楚子航和那个金毛外国人。
　　路明非冲着楚子航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师兄。”
　　令所有人诧异的是，楚子航一贯面瘫的脸竟然有了一丝微笑，他说：“好久不见。”
　　跟楚子航叙旧之后，路明非毫无压力地带着一群明目张胆跟踪他的人找到了他的宿舍，一区303。
　　最后进门之前，路明非突然微笑回头问道：“各位要不要进来坐坐？”
　　然后那群跟踪者活像见了鬼一样，五秒钟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听到你在恐吓人啊，学弟，你要给我封口费。”进门之后路明非就看到芬格尔在上铺贱兮兮地冲他笑。
　　“那是你的错觉。”路明非的语气没有波动，就好像他刚才根本没有用黄金瞳吓走那群无辜学长一样。
　　“话说，学弟你今天真是大出风头啊，还上了校内新闻网。”芬格尔从上铺跳下来，把他的笔记本电脑递给路明非。
　　【“现在是我掌控全局！”——S级新生路明非摘下自由一日桂冠！】
　　路明非看完整篇文章之后，评论了一句：“写的不错，但是我觉得标题有点不够拉风。”
　　“噢，那学弟你觉得应该用什么标题？”
　　“统治世界的意志——S级新生路明非的时代已经来临。”路明非淡定地说着无比中二的台词，丝毫没有羞愧之色。
　　芬格尔僵了一下，很狗腿地赞赏道：“不愧是我学弟，果然够霸气。”
　　“赢了那个傻缺的自由一日，究竟有什么好处？”路明非表示对贴子里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留言相当茫然。
　　傻缺……
　　芬格尔替所有参加自由一日的学生默哀，躺着也中枪什么的真是太惨了。
　　“首先，‘自由一日’中胜出的人会获得‘诺顿馆’一年的使用权，其次，会直接获得今年‘学院之星’的决赛权，最后，你在这个学院里追求的第一个女孩不能拒绝你，并且要和你维持至少三个月的关系。”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路明非沉默片刻，最终得出结论：“果然很2B。”
　　就在芬格尔为再次躺枪的2B青年们默哀时，敲门声响起，他很自觉地跑去开门，古德里安教授喜气洋洋地走进来。
　　“嗨！孩子，我真为你骄傲，你真是个天才！”
　　“我也这样觉得。”路明非毫无压力地收下了赞美，“教授您这么晚来有什么事？”
　　“我来这里是要提醒明非，明天就是入学评估考试的日子，你准备好了没有？”
　　“我不记得教授您提过入学评估考试这回事。”路明非的语气很尊敬，但是芬格尔在旁边却感觉凉飕飕的。
　　“只是考龙文而已。我相信明非绝对没有问题！”古德里安教授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字典大小的书，翻开塞到路明非手里，“大声地朗读出来。”
　　路明非看了看那些韩文注音，用虚无缥缈的语气一字一顿地朗读：“
　　比黄昏还要昏暗者
　　比血液还要鲜红者
　　湮沉于时间之流中
　　在你伟大的名下
　　我在此向黑暗起誓
　　一切阻挡在我前方的所有愚妄之物
　　结合你我之力
　　赐与他们平等的毁灭吧！”①
　　卧槽，这明明是龙破斩的咒语吧！如果有资深死宅在场他一定会捂脸，但是路明非这段很神棍的咒语显然征服了古德里安教授。
　　“奇怪，这跟常见的翻译不同，是明非你自己的独特见解吗？也对，你是S级学生，这没什么奇怪的。”古德里安教授自动自觉为路明非找到了解释，“明非，我再读一遍给你听，看看这次你有什么新的想法。”
　　一串从未听过的卷舌音从古德里安教授的嘴里迸发出来。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发音方式，在古德里安教授浑浊嘶哑的声音中，那古老的句子带着君王般的威严，仿佛教堂的钟鸣一般。
　　“赞颂我王的苏醒，毁灭即是新生。”路明非这次给出了完美答案，但是他语气却有些讥诮讽刺。
　　路明非送走古德里安教授之后，寝室陷进了暂时性的沉默。
　　注①：龙破斩的咒语出自《秀逗魔导士》                    
　　
    第 3 章

　　【统治世界的意志？S级新生路明非宣称他的时代已经到来！】
　　【现在是我掌控全局！”——S级新生路明非摘下自由一日的桂冠！】
　　【嚣张的S级新生，路明非用黄金瞳恐吓学长！】
　　【仇恨到底有多深？！学生会女神诺诺和S级新生路明非公开宣布相互敌视！】
　　【卑鄙的装死战术——全面解析S级新生路明非赢得自由一日的策略！】
　　守夜人讨论区上，占据前五位置的贴子都和一个人有关。而传说中的S级新生路明非捧着笔记本定定看着他上铺的废柴学长，说：“那篇贴子也是你发的。”
　　他指的是第一篇贴子，他当时在宿舍说出这句话时，很确定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路明非并没有尊称芬格尔为学长，他的目光冰冷而充满压迫感，让人一望就忍不住错开眼睛的压迫感。
　　芬格尔却好像完全对这种目光免疫，他语重心长地说：“学弟啊，你要知道，身为一个新闻工作者，我要有良好的职业道德素质……”
　　“我不想让自己的所有隐私被全校学生知道的一清二楚。”
　　“放心放心，学长我有分寸，我还指望你还清信用卡的欠账呢，怎么可能得罪金主？来来，你对那个赌你3E考试降级的贴子怎么看，要不要压一点啊？我可是目前唯一一个赌你考试不降级的人，我已经把我全部的家当都压到你身上了，虽然只有一百块！”
　　“向当事人本人透露赌局内容，不是很没有职业道德吗？”
　　“我只是个狗仔而已，又不是赌场的庄家。”
　　芬格尔说的，是一条回复飞速上升的贴子。
　　【把该死的S级新生彻底踩下去吧！有多少人赌他3E考试降级？我押300块，标题要长！！！！！！】
　　贴子里大多数人都表示不看好路明非，尽管他赢了自由一日，尽管他的履历很优秀，但正因为路明非表现的很抢眼，这群自视甚高的混血种就相当不满意路明非嚣张的态度。或许这就是人类的通病，当看到一个人并没有优秀到和众人拉开绝对差距时，他往往会被许多人记恨，而当这个人高高在上和凡人完全不在一个位面时，人们往往表示敬畏与瞻仰。
　　现在入学考试，或者说3E考试，对路明非而言就是这样一个彻底拉开差距的机会。
　　这个贴子真正被引爆是因为一个ID叫“村雨”的人留言。
　　【我赌500块，路明非不降级。】
　　村雨是楚子航的ID，楚子航很少发言，他的出现让讨论区陷入了瞬间沉默。
　　【我压5000块。】ID名为“狄克推多”的人留言。
　　【恺撒……】有人留言惊叹。
　　【赌路明非会降级。】恺撒说完之后断线了，留下一个暂时被冰封的讨论区。
　　“恺撒是谁？”路明非对自己莫名其妙拉仇恨表示很奇怪，这样大的一笔钱，赌一场必输的赌局，还真是仇恨似海啊。
　　芬格尔替恺撒默哀，学生会会长估计是第一次被人忽略的这么彻底。
　　“就是和楚子航拼刀那个……”
　　“金毛外国人。”路明非截下了芬格尔的话，他似乎没有看到芬格尔僵硬的脸色。
　　“恺撒和楚子航是天敌，他也是诺诺的男朋友。”芬格尔的言下之意就是，师弟你这次拉仇恨并不冤枉。
　　【1000块，赌我自己不降级。】ID是“弦清”的人在冰封的贴子上留言，【凡人只要仰望我就够了，考试结果出来之后你们就会明白这一点。】
　　芬格尔看了看路明非，他这位学弟拉仇恨的技术还真是，无与伦比。然后他敏锐地认识到，路明非这么嚣张的发言，绝对会引起公愤，这难道不是一个让他咸鱼翻身摆脱信用卡负债还能捞上一笔的大好机会吗？
　　路明非走进图书馆二楼教室时，看到诺诺晃荡着长腿坐在窗台上，曲线柔和完美。
　　她轻盈的向路明非走来，说：“‘凡人只要仰望我就够了’，师弟你中二病越来越重了。”
　　“我觉得还好，其实我最欣赏的一句话是‘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即使是神也杀给你看。’”①
　　“这就是你中二病越来越重的原因，虽然我也很喜欢两仪式。”
　　“我以为师姐只对18X耽美漫画感兴趣，没想到你也有品味这么好的时候。”
　　路明非和诺诺的关系很奇妙，坦白讲，他们两个并不认为对方是敌人，他们只是合不来，但是在某些地方却又异常合拍。
　　曼施坦因教授走进教室，透过镜片看了路明非一眼：“还有五分钟开始考试，请各位考生回到座位上。”
　　诺诺叹了口气：“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看在我在你身上押了1000块的份上，还是祝你考试成功。”
　　“胜利就是为我而存在的。”②路明非这样笃定地说，转身走向座位。
　　果然是中二病晚期，诺诺用手扶住额头，虽然她的男朋友也是中二病患者，但是两者一比较，还是路明非段位更高。
　　考生陆陆续续走进教室，路明非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角落的一个女孩身上。女孩背对路明非，一身白色的T恤，一头颜色淡得近乎纯白的金发编成辫子，又在头顶扎成发髻，露出修长的脖子，肌肤白得有种“寒洌”的感觉。
　　路明非的眼神有一瞬间恍惚，但是他很快回过神来。
　　命运之轮，果然开始转动了。
　　默念着这样文艺而中二的台词，路明非竖起耳朵听着风一样微弱的声音，尽量忽略各位考生的精彩表现——他前排的那个黑人新生正喋喋不休地向空气叙述自己极其艰难的成长历史，有一个轻盈妩媚的女孩在跳一只从来没人见过的舞蹈，还有一个亚裔男生用印度教的标准姿态跪拜在课桌旁，喃喃自语。
　　在一片悲喜喧闹之中，路明非答完了12道题，然后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的金眸男孩，微微眯起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路鸣泽。”
　　这只是一段相当普通的对话，但是这两个人说完这段话之后，却一直保持沉默。
　　“他们都很难过，即使那个在大笑的人，你不难过么？”男孩指的是在这群集体发疯的人中间也相当醒目的一个，那个人在不断狂笑，狰狞而得意地狂笑，他喊道，“你敢调戏我的女人，我就灭了你全家！”
　　路明非和路鸣泽坐在教室中央，就像是一场乱哄哄华丽舞台剧的观众。
　　“我从不难过，也从不后悔。”路明非说。
　　“他们是真的很难过，因为他们看到了自己心底最深的东西，你心底最深的地方是哪里？”
　　“在天空之外，云霄之上，凡人无法到达的地方。”
　　“你不难过，是因为我代替你难过了。真残忍，不是么？”路鸣泽深深的看了一眼路明非，金色眼睛有些哀伤。
　　“真的够了，这种爱情文艺片我没看过多少，能不能换个话题？”路明非罕见的发现自己力不从心，这种情况很少见，一般都是他噎得别人说不出话，但是面对路鸣泽，他不得不用非常直接的方法转移话题。
　　路鸣泽却忽然变得心情很好，他贴近路明非说：“我看到那一天就要来了，哥哥，你逃不掉的。”
　　而后路鸣泽消失了，路明非注意到考生们仍然在端端正正异常紧张地答题，就好像他们从未做出那些癫狂而精彩的表演。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试卷，发现他的试卷背面多了一幅画，不，与其说是画不如说是一团密密麻麻的线条，看似杂乱无章，却好像遵循着某种微妙而奇异的轨迹。
　　“学弟你考的怎么样？”芬格尔问路明非。
　　他们此刻正在卡塞尔学院的餐厅吃饭，餐厅装潢典雅而富有历史感，路明非敲了敲餐桌，实木的。
　　“完美，非常完美。”
　　“你真的有把握拿到S级评定？”
　　“作为在我身上押了100块的学长，你应该对我有信心。”路明非视线落到了旁边的桌子上，诺诺正和金毛外国人恺撒坐在一起，学生会的干部们围绕着他们，个个面色凝重。
　　路明非对诺诺远远地打了个招呼，诺诺面无表情瞪了路明非一眼，装作没看见。
　　“路明非不过就是个S级废柴，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句话的声音特意放大到足够路明非听清楚，言语里面的挑衅意味谁都明白。
　　餐厅陷入一片静默，显然大多数人都抱着看好戏的想法。
　　路明非瞥了一眼说话的人，那个人恰巧就是3E考试时台词很2B的疯子。他看起来是个中国人，还算英俊的脸上挂着一种“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欠揍表情。
　　“那是超A级新生轩辕龙，比你早一周入学，他在你入学之前是最出风头的新生，但是你来了之后，你懂的……”芬格尔不愧是专业狗仔队，很快给出了详细资料。
　　看到成功引起路明非的注意后，那个学生越发得意，他的目光落在诺诺身上，却依旧开启嘲讽技能单挑路明非。
　　“他不过是靠着他的弟弟路鸣泽……”
　　一道光破空袭来，速度极快，轩辕龙甚至看到了空气被划成两半，水波一样漾开，然后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居然躲不开！那道光快到他的鼻尖时却停住了，啪嗒一声，一只银色叉子落在了桌面上。
　　“吃饭时请保持安静，谢谢合作。”路明非的手指依旧保持着扔出叉子的姿势，然后他从芬格尔的盘子边重新拿起了一把叉子，问：“这位轩辕龙同学，你明白了吗？”
　　超A级新生轩辕龙僵硬的点了点头，他竟然对路明非的命令完全不能反抗，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有最优秀的血统！
　　“还有，这位同学的父母还真是很有品位，轩辕龙这种充满中国古典特色的名字，真是相当极其非常……”
　　路明非看到轩辕龙一脸“没错没错，我的名字就是这么狂霸酷叼帅”的表情，缓缓吐出了后面两个字：“2B。”
　　注①：“只要是活的东西，即使是神也杀给你看。”出自空之境界，两仪式。
　　注②：“胜利就是为我而存在。”出自秀逗魔导士，莉娜·因巴斯。                    
　　
    第 4 章

　　轩辕龙被路明非气得相当狂躁，但他不怒反笑：“这个世界上跟我作对的人都死了。”
　　“如果你一直处于这种狂躁状态的话，我建议你去找精神科医生看看。”路明非语重心长，“这种起点文主角才说的2B台词，已经过时好多年了。”
　　诺诺很没有形象地哈哈大笑，虽然她和路明非不对付，但是她对这位小师弟，还真是相当欣赏。
　　被预备后宫之一如此嘲笑，轩辕龙果断准备撂狠话挽回一下自己的面子，比如你们今天侮辱了我我会十倍还回来，将来有一天你们都要死，我迟早要你们跪在我面前求饶等等等等。
　　路明非掐准时间在他开口前一秒说：“你的病情真的很严重，赶快去看病吧，同学。”
　　轩辕龙差点被这句话噎死，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这种台词已经过时好多年了”——路明非毒舌气走超A级新生！】
　　【敢于挑战S级的勇者——超A级新生轩辕龙遗憾落败！】
　　校长昂热浏览着守夜人讨论区不断被顶起的两个贴子，说：“路明非很有趣，不是吗？”
　　中年人面无表情地回答：“他的血统很特殊，超A级的轩辕龙甚至完全不能违抗他的命令。”
　　“我们原本以为，轩辕龙会是个和楚子航恺撒一样的天才，但是现在看来，他似乎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优秀。”
　　中年人沉默片刻，他说：“我觉得，这还有待考证。”
　　“路明非的言灵很罕见，居然是时间类言灵。”中年人决定换个话题，他拿出了一张复印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一团线条。
　　校长接过那张纸，他的声音低沉刚硬：“不是零时，他的言灵更像是，时轨。”
　　“时轨？”中年人大吃一惊，“时轨进化的话……”
　　“现在我们还不能确定，不过我们可以肯定一点，路明非的血统很特殊，非常特殊，也许，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优秀。”
　　深夜，路明非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听到远处有钟声传来，悠长绵远。
　　“哥哥。”路鸣泽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窗台上，依旧穿着笔挺的黑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路明非目光犀利，瞳孔中金色流转，“每次看到你我都有这种不详的预感，这次尤为强烈。”
　　路鸣泽精致的脸上露出一种泫然欲泣的表情，让人情不自禁地心软妥协，但这对路明非完全没用，他只是冷冷淡淡地看着这个自称他弟弟的男孩，目光犀利。
　　“我只是来恭喜哥哥你的3E考试拿到了满分，完美的S级血统判定。”路鸣泽的眼睛里有淡淡的水汽，“哥哥就那么讨厌我？”
　　“我只是讨厌麻烦，虽然我知道麻烦迟早要来。”
　　路鸣泽鼓掌，说：“你的直觉还是那么准确，即将发生的事情的确很麻烦，那是战争的序幕，一切灭亡的开端。”他的表情变得倨傲而邪恶，就像一只小恶魔，谁也看不出刚刚他还假装委屈冲他的哥哥撒娇。
　　路明非早就猜到这只正太腹黑的很，所以对他这种表现也没有太吃惊。
　　“哥哥你注定开启诸神的黄昏，世界的毁灭。”路鸣泽此刻成了一名预言家，他的话语带着不可思议的魔力，仿佛那就是不可改变的既定命运。
　　“你认识轩辕龙吗？”路明非突然想起了那个看了太多起点文的同胞，显然，轩辕龙说的路鸣泽，绝对不是他的表弟——那个身高160体重160的小胖子。
　　路鸣泽露出了小恶魔一样狡猾的微笑：“那位时空旅行者可是我的预备客户，拥有VIP特权哦。”
　　路明非怔了片刻，他没想到小恶魔会这么坦白的承认，而且，路鸣泽的话语里，透露了很多信息。
　　“所以，哥哥，你要小心啦……”随着这句话，路鸣泽消失了。
　　门外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就像小刀在刮耳鼓。路明非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四点三十分。
　　他起身穿好校服，上铺的败犬学长芬格尔从上铺探出一个脑袋嘟囔了一句：“紧急集合，还好只是召唤S级和A级的学生，跟我完全没有关系。”说完这句话芬格尔重新倒在了床上，呼呼大睡。
　　能在这种刺耳的警报声里睡着的芬格尔学长，显然也不是一般人。
　　路明非推开门，看到穿着校服裙的诺诺站在走廊，她身边是同样神情严肃的男男女女。
　　“你居然醒的这么快？真是太让我失望了。”红发小巫女恨铁不成钢地打量着路明非，从她的神情看，她很希望破门而入用一种绝对印象深刻的方式把路明非叫醒。
　　“除了芬格尔，谁能在这样的警报声里睡着？”路明非耸了耸肩。
　　“请所有‘S’级和‘A’级学生到图书馆报告，紧急事件！紧急事件！”诺玛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证实了芬格尔的推测。
　　“诺诺，明非，快，快，紧急事件，图书馆集合，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古德里安教授一边套西装一边从楼道里冲出来。
　　“紧急事件也是最优秀的学生可以崭露头角的机会，我对你有信心！”古德里安教授用称不上大但是绝对也算不上小的声音说，诺诺听到之后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这个教授果然非常不靠谱，而且这件事绝对会非常麻烦，路明非为自己从来没有出过错的直觉有点悲哀。
　　一群人几乎狂奔向图书馆，曼施坦因教授和执行部的冯·施耐德教授阴沉着脸在图书馆的控制室里等待精英学生们，路明非点了点人数，一共十四人，包括了恺撒、楚子航、诺诺和轩辕龙，还有3E考试中那个似曾相识的少女。
　　“学生14人，‘A’级13人‘S’级1人，教授团27人，人都到了。”曼施坦因教授对冯·施耐德教授低声说。
　　“各位同学，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就是现在。情况是我们有两名执行部的成员陷在中国三峡水库的青铜城里了，那是一处龙穴，我们刚刚从中获得了重要的资料，但是不知道什么样的机关被触发了，所有道路都改变了。他们的氧气瓶每一秒钟都在减少。你们每个人都有龙族血统，有的人的血缘来自伟大的青铜之王诺顿，也就是那个龙穴的主人。我这里有执行部成员亚纪在水下获得的龙文资料，我希望你们集中精神阅读它，思考，回忆，看你们能否对解开青铜城的迷宫提供些帮助。请尽快！尽快！全世界我们的人都在试图提供帮助，他们的氧气瓶支撑不过20分钟了！”冯·施耐德教授猛地拍掌，高出顶墙的柚木书架两侧移开，露出了足有一百英寸的巨型屏幕，同时所有人面前的桌面自动翻开，一台台个人显示器露出来。
　　路明非掏出自己的学生卡在卡槽中划过，诺玛极快的审核了他的身份切入了他的操作界面，同时一幅幅照片拼接成的巨型青色穹顶出现在大屏幕上，路明非看了看那些图片，和3E考试时的注音龙文不一样，这一次完全是一棵大树。
　　真是天大的麻烦，这张地图的复杂程度有些超乎路明非的想象，他注视着这棵大树，试图一步步推导出龙文的语法规则。
　　他的目光突然被一个人吸引了，所有学生都在竭尽全力试图解开地图，只有轩辕龙一个人虽然表现得很焦急，但他那种志得意满的表情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也分外惹人讨厌。
　　路明非没有理会对方挑衅的眼神，他的手指灵活地在虚拟屏上跃动，就像弹钢琴一样。
　　百分之三十七，百分之五十六，百分之七十八，百分之九十五，还差最后一点，路明非突然不动了，他装作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但同时他用余光注视着轩辕龙，看到对方在虚拟屏简单输入了几个字母。
　　“我解出来了。”路明非和轩辕龙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所有人吃惊地回头注视着他们两个人。
　　路明非心情很好地看着轩辕龙咬牙切齿，很显然，轩辕龙对他的憎恨又多了一分，他几乎能读出轩辕龙的心理活动。
　　【该死的，如果我刚才快了那么一秒，现在赢的人就是我了！现在却变成我和路明非一起出风头，那个该死的废柴S级，他是故意的！有一天我绝对要让他在我面前哭着求饶！】
　　路明非的心情很好，因为他刚刚又为自己狠狠拉了一笔仇恨，这种遭人嫉恨的感觉，实在非常美妙。
　　卡塞尔学院图书馆的控制室里一片死寂，他们和摩尼亚赫号之间的信号中断了，屏幕上一片漆黑。时间大约过去了半个小时，学生们还只能坐着，教授们已经起身搓着手来回走动了。这样的等待让人坐立不安。
　　路明非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他不认识被困的两个人，也不关心摩尼亚赫号上究竟碰到了什么情况，他一向没有什么责任感，或者说，他从来都在冷眼旁观。
　　闲的无聊的路明非想在他面前的虚拟屏上找一找有没有单机游戏，但是他很遗憾地失败了。
　　屏幕突然变了，一个老人出现了，他穿着一身黑西装，胸袋还插着一只鲜红的玫瑰花。
　　控制室里出现了小小的骚动，学生们交头接耳，教授们却露出满脸严肃的表情。
　　“昂热校长。”冯·施奈德教授举手打招呼。
　　“我正在飞往摩尼亚赫号的直升飞机上，它已经平安降落在三峡水库的二级船闸里。感谢诸位的努力，我宣布解散。”校长微笑着说。
　　控制室里沉默了一刻之后沸腾了，所有人都在欢呼庆祝，路明非冷眼旁观，准备离开，就在他刚刚抬起脚时，听见了背后传来了声音。
　　“谢谢，路明非。”他回过头，看着屏幕上的校长对他扬了扬手，“我想提前告诉你，你已经通过3E考试，完美的满分，你还是S级，我对你始终怀着期待，我将授别授予你校长奖学金。”
　　路明非挑了挑眉，说：“谢谢你的期待，我相信我不会辜负它。”
　　屏幕黑了下去，校长切断了通讯，控制室里再次归于沉默。教授们学生们彼此传递着惊诧的眼神，相隔几十年之后，有一个“真正的”S级出现在卡塞尔学院，这个非常嚣张的中国学生不但用分数，还用他超乎寻常的能力为他的级别作了注解。
　　然后路明非直接转身离开，没有理会其他人。                    
　　
    第 5 章

　　远处的钟楼突然传出了钟声，响彻了整个校园，穿着睡衣的学生们纷纷从宿舍走出来，大群大群的白鸽从钟楼飞出，洁白的羽翼覆盖了整个天空。
　　过了一会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有人把点燃的白色蜡烛插在草坪里。
　　路明非没有低头，他只是淡淡地望着这些人，面无表情。
　　“有人离开我们了。”他听到楚子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每一次有人离开我们，守夜人都会有感觉，他会放出鸽子来，这是表示哀悼。”
　　路明非回过头，看到了楚子航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面瘫师兄居然露出了一个微笑，“我也感谢你，如果没有你看出那张地图，离开我们的人会更多吧？”
　　“师兄，你还忘了轩辕龙同学。”路明非直视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睛，补充道。他试图用转移话题这种方法让楚子航忘记自己和他打过的那个赌，他讨厌麻烦，非常讨厌。
　　令人遗憾的是，楚子航的记忆力非常好。
　　“你高三的时候我们曾经打了一个赌，你说如果你和我进了同一所大学，就加入我所在的社团。”
　　“我一直以为你收到了哈佛的通知书，而你明知道我想念剑桥，所以虽然我奇怪你为什么敢于在明知必输的情况下打赌，我依旧踏入了陷阱。”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指责对方阴了他这个事实。
　　路明非乖乖上套的原因是因为楚子航会答应他一个要求，他很想看楚子航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赵孟华表白，那时候双方的表情一定相当精彩。他甚至策划了之后的行动，他会拍几张照片传到仕兰中学的贴吧上，再起个相当耸动的标题……
　　“狮心会欢迎你的加入。”楚子航直接忽略了路明非的指责，他对路明非伸出手。
　　“非常荣幸。”路明非握了握他的手，然后冷笑一声，“出来吧，芬格尔学长，我都看到你的格子睡衣了。”
　　败犬学长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带着贱兮兮的笑容从墙边蹦出来。
　　路明非一眼就看穿了这货荡漾的笑容下掩藏着怎样的肮脏打算。
　　“正常发贴子可以，但是如果你敢把那张握手的照片配上什么特殊的标题……”路明非停住了，满意地看到败犬学长狗腿地点了点头。
　　他绝对不会承认，芬格尔想干的事情他也曾经想过，当然，对象是楚子航和赵孟华。
　　芬格尔和路明非正在宿舍里数钱，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两个的表情才有一定的相似度，从这点能看出他们两个都是古德里安教授的亲传弟子，师徒三人都拥有一种不靠谱的特质。
　　“可惜了，如果不是一部分人在你发出那张拉仇恨的贴子之后把钱压在你身上，咱们俩会挣得更多。”芬格尔唏嘘感慨。
　　“我说过我是凡人只能瞻仰的存在，那群人显然提前看出了这一点。”路明非赞美自己时一向是不遗余力的。
　　“也许他们压在你身上，只是想万一爆个冷门时捞一大笔钱。”芬格尔的吐槽无比犀利。
　　“但是现在他们都承认了我远比他们优秀，这就够了。”路明非的中二病显然不会因为芬格尔的一句吐槽而彻底治愈，他把那一大笔钱收好放在密码箱，心情愉快地想，这位败犬师兄还是有点能耐的。他知道芬格尔策划了一件事，所以他现在拿到的钱要比通过正常渠道得来的赌注要多，不过这没什么，他在乎的只是结果。
　　“师弟，你又上首页了，恰好是你最担心的那件事。”芬格尔幸灾乐祸，自从他发现这位小学弟数钱时的猥琐表情跟他一模一样之后，他们之间的称呼拉近了一层，变成了师兄师弟这种富有中国特色的亲切称呼。
　　路明非看了一眼卡塞尔新闻网的主页，标题新闻【S vs A！倾情对视！】所配的图片背景是一片点燃的白蜡烛，两个人微笑对视，眼眸里印着明媚的烛光，一个是新人王路明非，一个狮心会会长楚子航。
　　显然芬格尔狡猾的钻了空子，他没有用那张握手的照片，而是选择了一张更暧昧效果更好的照片。
　　“靠！”路明非的脸色不太好，他和楚子航的绯闻从高中开始就沸沸扬扬从未停止，那些腐女甚至把他们说过的话每次身体接触都记了下来，一般还用小括号加上她们的分析，如果只看贴子，路明非都要相信自己跟楚子航的确有那么一点暧昧，没想到这种坑爹的事情到了大学还不能消停。
　　“我看师弟相当英俊不凡气质过人，就没想追个妹子？”
　　“你在怀疑我的性取向？很抱歉，我只是对女朋友的要求标准比较高而已，宁缺勿滥是我的原则。”
　　“那你看诺诺如何？绝对的九分女神！别忘了你还有自由一日的特权，她不能拒绝你哦~~”芬格尔最后加上了荡漾的波浪线，他居心不良地怂恿路明非去挖恺撒的墙角。
　　“那种小魔女我可吃不消，我的理想类型是气质优雅温柔体贴容貌满分身材满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完美女性，当然，这种完美女性至今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路明非用了一长串形容词来表达他的超高标准。
　　“据我考证，卡塞尔学院至今没出现这种十分女神，所以，师弟，你不如把你的表白特权让给师兄我……”
　　“考虑到那些无辜的妹子，我正式拒绝。”
　　路明非点开了一封电子邮件，看到内容之后，他果断地点了删除，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从来没有收到那样一封电子邮件。
　　那封电子邮件内容如下：狮心会新学期的第一次会议将于今日18：00在中心馆举行，请按时到场。
　　下面的署名是楚子航。
　　路明非准备完全忽视这封邮件，他讨厌社团活动，即使是高中时被陈雯雯拉到文学社凑人数，他也从未参加过一次活动。
　　“五点半，我会在楼下等你。”叮咚一声，楚子航的短信过来了，打破了路明非最后一丝幻想。
　　现在路明非坐在楚子航左边，楚子航的右边是副会长兰斯洛特，兰斯洛特的旁边是自由一日那个不幸被他一枪崩了的黑发女孩，路明非现在知道她的名字是苏茜，也是副会长，疑似楚师兄的地下女友。
　　现在这个漂亮的黑发女孩正用她的目光狠狠凌迟路明非，路明非猜测不仅仅因为他曾经一枪崩了苏茜，还因为那条坑爹的新闻。
　　路明非毫无压力地免疫了这种目光，继续玩PSP。
　　尽管这张桌子旁坐满了人，但是整个会议室非常安静，只有路明非手里的PSP里穿来了DJ MAX 那极富特色的音乐。
　　几乎所有狮心会干部的目光都集中在整个S级新生身上，在这种重要的场合他居然还在玩PSP，而会长居然视若无睹。
　　“我宣布路明非为下一任狮心会会长，他会在我毕业之后接手狮心会。”楚子航的表情很淡，却异常认真，这句话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苏茜和兰斯洛特欲言又止，但他们最终都没有说话。
　　路明非却差点呛住，他这次把PSP放回了口袋，说：“师兄，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楚子航说，“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现在是我请求你。”
　　请求。路明非默念着这个词，他知道楚子航是个怎样的人，或者说，他跟楚子航在骨子里是异常相似的，他们都一样骄傲，一样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这样从不低头的人，居然用了请求这个词。
　　路明非不禁心里一颤，一些非常复杂纠结的东西从他的心里浮现，久久不散。
　　“好，我答应你。”路明非承诺道：“我会在你毕业之后，让狮心会登上顶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锐利的锋芒，势如破竹不可阻挡，有那么一瞬所有人都对他产生了无比的信心，似乎那个无比光明的未来触手可及。
　　“当然现在我绝对服从师兄的领导，师兄你看，我把诺顿馆贡献出来，就不用参加社团活动了吧？”很快路明非又变回了那个只顾着玩PSP的死宅，他头也不抬地试图通过贿赂他的师兄来获得一部分特权，这种贿赂行为他做的理直气壮毫不羞愧。
　　“平时的活动你可以不参加，但是有些特殊活动你必须在场。”楚子航同样光明正大地接受了贿赂，“兰斯洛特，等下你和我一起去接手诺顿馆。”
　　兰斯洛特点了点头，他相信会长的眼光，他也相信这个嚣张而玩世不恭的S级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这些就足够了。
　　会议结束之后路明非慢慢悠悠晃到了安珀馆附近，他看到那栋欧式别墅里正在举办舞会，衣香鬓影流光生香。
　　芬格尔在他参加会议之前还念叨着，今天恺撒为了显示学生会的地位会举办舞会和社交晚宴，如果师弟你没答应加入狮心会就好了，恺撒肯定会邀请你而师兄我可以跟着去蹭蹭饭。
　　拉仇恨的富二代。路明非从柱子下的花筐里取出一朵娇艳的红玫瑰，继续慢悠悠朝着宿舍晃去，他一点也提不起兴致。
　　因为金眸小恶魔正在前方，冲他露出了招牌式恶劣又腹黑的微笑。                    
　　
    第 6 章

　　“哥哥你今天心软了，你答应了楚子航的请求。”路鸣泽的声音软软的，似乎和普通的八九岁小男孩没什么区别，“你从前绝对不会这么心软，即使我曾经请求了你千百次你依然决定赌上一切，包括你自己。”
　　路明非没有回答，路鸣泽说的话他似乎有印象，但是隔着厚厚的白色迷雾，他始终触摸不到真相。
　　“送给你。”路明非把那朵玫瑰花递给路鸣泽，他只是想安慰一下这只小恶魔，路鸣泽脸上那种哀伤的表情莫名地触动了他的心，不同于上一次，这只小恶魔是真的在难过。
　　对这只小恶魔他总有一种异常的熟悉感，他觉得他们之间似乎很久以前就认识，那是刚刚创世的时代众神的时代，人类还只是众神的羔羊，一切神迹奇迹都未曾泯灭。
　　路鸣泽收下了那朵玫瑰，他把它插进胸袋。
　　“作为回报，我建议哥哥把你的刀从装备部取回来。”路鸣泽似乎心情变得很好，“我不能透露过多，毕竟我的优先客户可不是哥哥呀。”
　　战争将在今晚正式开始，是彻底毁灭还是维持现状，已经偏离既定轨道的未来，连命运三女神也无法预测。
　　月华如水，路明非背着他那把叫“弦清”的唐刀静坐在校门口的长椅上玩PSP，装备部的人刚刚保证过，这把刀绝对会带给他惊喜。
　　这里很寂静，直到一条短信打破寂静。
　　“龙族入侵！”诺玛发来短信，路明非看到许多学生从屋内涌出，即使在这种紧张的时刻，他们依旧井然有序，就像受过训练的军人一样。
　　“所有新生呆在宿舍中，二年级以上并且战场生存训练课及格的学生有权动用武器，使用弗里嘉子弹，不得动用实弹。”诺玛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到校园的每个角落，“封锁每一个入口，入侵者不止一个人。”
　　看来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路明非事不关己地想，他没有离开，甚至没放下手中的PSP。
　　“真无聊唉。”有人在路明非背后淡淡地说。
　　路明非没有回头，继续专心致志噼里啪啦按着PSP按键，他说：“我也觉得挺无聊。”
　　“你还在玩DJ MAX？上次我明明完虐你了，师弟你是在发愤图强努力赶超我吗？”红发小巫女身着盛装蹬着十厘米高跟鞋，坐到了路明非身旁。
　　他们的背后流淌着龙族之血的精英们打亮手电，把弗里嘉子弹填入弹仓，呈小队散开，手电筒交织的光速把校门口变成了警戒区。
　　路明非终于收好了PSP，他分外认真：“那是诺玛帮你作弊，你绝对不可能赢过我。”
　　“你对输赢这么在意？”诺诺撇撇嘴，“如果你稍微服下软我会觉得你相当可爱。”
　　“我不会在女人面前示弱，从来不会。”路明非仿佛没有意识到诺诺话里的暧昧，态度依旧很中二。
　　“布加迪威龙，德国大众公司位于法国MOLSHEIM小镇的车厂出品，16气缸4涡轮增压……”诺诺扔给他一把钥匙，“车停在安珀馆后面，它现在是你的了，恺撒把它输给你了。他把这台车当作今年‘自由一日’的赌注。楚子航的赌注是他随身那柄叫‘村雨’的刀，结果你赢了。”
　　路明非收好车钥匙，问道：“你男朋友想不想买回这辆车？我看他那种富二代应该不在意我稍稍捞上一笔吧？放心，我只会多宰他十万美元。”
　　“恺撒不喜欢这车，这是他爸爸给他买的生日礼物。他爸爸把他看作孩子，恺撒认为他其实已经有能力继承整个家族的事业了，因此他很不喜欢父亲。他认为父亲送他这样一辆花花公子风格的跑车简直是种侮辱。”诺诺解释道，她似乎对路明非想要狠宰她男朋友的想法毫不在意。
　　“那真是太遗憾了，我只能再找个人把这辆车卖出去，其他人可不像你男朋友这么大方。”路明非为失去大捞一笔的机会痛心疾首。
　　“我以为男生都比较喜欢豪华跑车。”诺诺发现路明非再一次超出她的预期，这个小她一岁的男孩让她有些看不透。
　　“你面前就是一个超凡脱俗的例外。”
　　“今天是我的生日。”诺诺突然说。
　　“那祝你生日快乐。”路明非回答的很没诚意。
　　“送我个生日礼物吧，我估计恺撒准备了，不过他现在正在满校园找那些入侵者吧？跟楚子航比谁找得快。”诺诺淡淡地说，“女孩生日总需要礼物的，这样会有被人重视的感觉。”
　　看着眼前这个小巫女一脸“我就是为难你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路明非头疼了。诺诺果然是个麻烦的小巫女，这种女人估计也只有富二代恺撒能消受得起。
　　路明非卸下记忆卡，把PSP双手递了过去：“生日快乐，这是生日礼物。”
　　“这不过是个二手PSP，太没诚意了。”
　　“不，还附带了一张DJ MAX正版游戏碟。”
　　路明非难得一见的心疼表情显然让诺诺心情大好，她毫不客气地收好了生日礼物，冲着路明非露出了一个甜美至极的微笑：“谢啦，小师弟。”
　　路明非想了想，决定暂且让她一回，让她高兴一天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这个小巫女今天过生日。
　　但是显然诺诺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知恩图报的淑女。
　　“师弟你和楚子航，真的有点关系吧。”诺诺笑嘻嘻地开始八卦，“那个面瘫对你的态度绝对不同寻常。”
　　“我觉得师兄和你男朋友挺配，真的。”路明非无比严肃认真地分析，“你看他们这两个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对方？要知道，敌对竞争是最有可能擦出火花的，这是众所周知的真理啊，就像迹部景吾和手冢国光，你不觉得他们俩简直就是这对官配的翻版吗？”
　　路明非为了拯救自己，很不厚道地把楚子航跟恺撒扯到一起。
　　“听你这样说好像很有道理。”诺诺点了点头，然后她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打量着路明非，“没想到师弟你懂的这么多。”
　　“师姐你太小看我了，我可是会成为神的男人。”
　　“其实我觉得，恺撒对你的兴趣也很大，如果不是你加入了狮心会，他绝对会邀请你来学生会……”
　　路明非刚想和对方辩解一下恺撒和楚子航那才是绝对的官配啊，不信你看讨论区关于他俩的CP文是一茬又一茬。
　　但是他和诺诺很有默契地望向了教堂的方向，暴烈的光焰混杂着尘埃向四周扩散，那座教堂瞬间被摧毁了。
　　片刻之后，电焊般明锐的光焰再次喷射。
　　再片刻之后……再一次！
　　这是火焰的盛宴，拥有绝对威严的火焰的盛宴。
　　片刻之后，一切都平息了，路明非和诺诺开始继续闲扯。
　　“虽然恺撒没邀请到你这个S级王牌学生，但他也算有所收获，比如那个超A级轩辕龙，以及那个A级的金发三无萝莉……”诺诺摊了摊手，“从数量上说，今年学生会赢啦。”
　　“那是师兄要头疼的事，和我无关。”路明非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没心没肺，“但是有我在的狮心会，绝对不会输给学生会。”
　　诺诺盯着路明非看了一会，说：“我果然低估了你的中二病严重程度，你已经快变成中二之神了。”
　　“我中二病毕业好多年了，我只是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而已。“路明非为自己辩解。
　　校门口，那几名持枪警戒的学生突然听见了摩托的吼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耀眼的银光以极高的时速驰来，那是一辆哈雷摩托，扭着惊险的孤线，成功闪避弹幕，从他们身旁切过，眼看就要跃出校园。
　　然后另一道银光刁钻地从侧面劈来，时间拿捏的精准无比，哈雷摩托突然不受控制地歪歪斜斜冲着向花岗岩墙壁撞了过去。
　　路明非无声无息地埋伏在校门口，他的唐刀刚刚劈坏了摩托车的轮胎，
　　摩托车骑手从摩托车上蹦下，灵活地翻了几个跟头，这才刹住。
　　他刚想继续向前跑，就感到脖子一凉，雪亮的唐刀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路明非懒洋洋地说，“你已经死了。”
　　“Shit！路明非你小子还是这么装酷！我是老唐啊。”摩托车骑手高举双手试图唤起路明非的记忆：“你在面试前一天晚上我还陪你在DJ MAX对战网络上挑战8键10倍11星曲子呢，你这么快就忘了？”
　　“老唐？”路明非努力回想，他似乎有这么一个长相喜感的网友，但是事情会这么巧吗，闯入者恰巧就是他的网友老唐？
　　“我只是来干点工作，谁知道这么巧栽在你小子手里？”老唐试图唤起路明非同情心，“我交代，我都交代，你看你能不能帮我争取一下，宽大处理？”
　　但是那些持枪的学生们极其惊异地看着老唐，仿佛他说了一句非常不可思议的话。
　　“喂，你这些校友是什么表情，怎么一个个活像见到了鬼？难道说你们学校抓住入侵者都是直接一枪毙了了事？”老唐还在喋喋不休地吐槽，这时路明非感觉到背后卷来的热风了，仿佛后面有一个太阳升起，路明非忽然感觉到无法呼吸，这种巨大的威压简直要把人摧垮。
　　他扭头了看背后，刀却依旧架在老唐的脖子上。
　　路明非和老唐的背后站着一个燃烧的身影，正张开双臂缓缓地俯下身，似乎要拥抱老唐和路明非中的一个。
　　他的脸越来越清晰，瞳孔燃烧着，泛着灿烂的金色，他的脸上仿佛地表壳裂，裂缝中有熔岩流动。一张可怖之极的脸，缓缓地绽开了一个可怖之极的表情。
　　“哥哥。”他轻声说。
　　“跑啊，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路明非收刀入鞘，对所有人吼道，他一马当先当仁不让地跑在最前面，诺诺果断脱下高跟鞋跟随在他后面，老唐努力追赶他们两个人，他们三个身后是那群才反应过来的学生。
　　“全体避险！全体避险！”校园广播中回荡着施耐德教授的吼声。
　　吼声中燃烧的人影经过一处高压变电器，变电器的金属外壳瞬间融化，灿烂的电火花喷泉那样涌到一人高，而后爆炸把周围一片、草坪化作焦土。
　　枪声如暴雷，密集的弹幕从两侧夹击而来，受过战场训练的学生们隐藏在草坪两侧的建筑物后，做出完美的交叉射击。
　　没有一颗子弹能射中那个人影，距离他还有大约两米的时候，这些子弹就融化了，如同那里存在一层看不见的暗火。灼热的钢水在那层罩壁上高速流动，越汇越多，弹头徒劳地撞击上去，像是群扑火的飞蛾。
　　沉闷的爆破声里，几十道烟迹向着那个人影而去。他们使用了M4枪族配置的40毫米枪榴弹，这东西的爆炸力正面命中可以干掉一辆步兵战车。
　　那个人影没有动，但是围绕他飞旋的钢水动了，钢水四溅，在空中捕获了所有的枪榴弹，爆炸力完全向外发散。                    
　　
    第 7 章

　　“卧槽！要不要这么BUG啊，完全免疫所有伤害，它开了外挂吗？！”老唐还在唧唧歪歪地吐槽。
　　他们此刻正躲在自由一日时路明非装死的那条甬道里，距离那个不断地喷发烈焰的家伙只有不到五十米，窄道外时时刻刻都可能有炽热的火焰一闪而过。
　　“我总觉得它是在追你。”路明非面无表情，“它不是还叫你哥哥吗？”
　　“你怎么知道它不是在追你？！”老唐反问道，“你没准就是它失散多年的哥哥，赶快出去劝劝你弟弟，别让它这么发疯！！然后没准你驯服它就能得到一只极品宠物！！！”
　　然后路明非意识到，那个东西，不仅在执着地追逐他们，而且似乎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气息。
　　周围的气温越来越高，一切都表明那个东西在逐渐靠近。
　　“通道通向那一边？”路明非完全忽视了老唐的疯言疯语，他转头问诺诺。
　　“那边是开阔地，没有任何掩蔽物。”有个人在黑暗里说。
　　他们三个这才意识到这条窄道里还有第四个人。
　　诺诺一手伸入黑暗，抓住那人的衣领，同时以手指封住他的喉咙令他不敢挣扎，把他拖了出来。
　　“好巧啊，师兄。”路明非看到败犬师兄穿着睡衣，嘴里还叼着一只鸡腿。
　　“我只是在餐厅订了一份宵夜，但是他们说今夜警戒不送外卖……但是不禁止学生自己去餐厅领取，所以我就出来了……”芬格尔把鸡腿拿下来，哭丧着脸。
　　窄道外传来了脚步声，而且越来越亮，就像是深夜里有什么人提着一盏巨灯在步步接近。四个人同时闭嘴，浑身冷汗。
　　路明非的预感似乎是对的，那个龙类即使看不到，也能感觉到他们的位置。
　　“这样逃下去不是办法吧？逃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藏在任何地方只要几分钟他就会追来。”诺诺轻声说。
　　“镇静！镇静！”芬格尔说，“那个东西是个龙类对吧，浑身着火的龙类，没问题，他着火，我们就去有水的地方，游泳池！我们去体育馆的游泳池！火系言灵最大的忌讳就是水，只要暂时克制他的力量，也许就能一枪崩掉他？从英灵殿穿过去的路最近，我这里还有一支PPK，改造过的，是把能轰下龙类的好枪。”芬格尔从睡衣腰间抽出一把PPK来，外形和古德里安教授展示过的那支一模一样。
　　“没别的办法那就跑吧！”路明非说。
　　四个人同时跳起，向着通道另一侧狂奔，背后迫近的脚步声瞬间加速，光明耀眼，像是后面一辆车亮着大灯追来。
　　英灵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四个人狂奔而入，第一眼看到窗边的恺撒和一个长相好身材佳的女孩，第二眼看到地上躺了一地尸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13号？”那个女孩说，“你还没死啊？你迷路迷哪儿去了？”
　　“队长……等会儿再说吧！”老唐说，“那东西追过来了！”
　　英灵殿外，仿佛太阳提前升起，光辉四射。
　　“恺撒！太好了！”芬格尔激动万分，抢在诺诺之前扑过去握着恺撒的手，“想办法挡住他！事到如今只能靠你们学生会和狮心会的人了！”
　　恺撒被他握着手，不知道该怎么说，越过他肩头去看诺诺，“你没事吧？”
　　“到现在为止还没事。”诺诺从地下拾起一柄掉落的微型冲锋枪，“我可真不想死在生日这天。”
　　路明非同样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柯尔特手枪，对老唐说：“你还是和芬格尔师兄走吧，如果那个东西在追你那就拜托你当好MT别轻易OT，我们来对付它，如果它不是在追你，那你就有多远逃多远，总之，祝你好运。”
　　老唐怔了片刻，他喊道：“你逞什么英雄啊，你不过是个刚上大一的小屁孩，快跟我们一起走！！”
　　“很遗憾，我是狮心会的一员。”路明非表情深沉，“并不是我想当主角，我就是主角。”①
　　美女队长吹了个口哨：“这句台词不错，总觉得有点耳熟。”
　　“出自魔法禁书目录，上条当麻。”路明非说，“快点，他来了。”
　　老唐最后看了路明非一眼，接过芬格尔手里那把PPK，和芬格尔一起离开了。
　　美女队长和路明非旁观恺撒和诺诺情意绵绵地说着情话，这两盏亮眼的电灯泡尽职尽责地从头听到尾，毫不羞愧。
　　诺诺离开之后，恺撒那双冰蓝色眼睛移到了路明非身上，“很好，你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我从不让人失望。”
　　美女队长看着这两个中二病患者，觉得他们之间绝对很有共同语言。她拉开格洛克，准备装弹匣，却被路明非阻止了。
　　“那个东西似乎对火和金属免疫。”路明非说，“普通子弹对那个东西完全没有用。”
　　就在这时美女队长的手机响了。
　　“非金属能对他造成伤害！”手机那边的女人说。
　　“薯片你靠谱一点，有没有其他资料？”
　　“青铜与火之王，他对于领域内的火焰和金属拥有绝对的权力，所以金属子弹是无法杀伤他的，接近的子弹都被瞬间融化而且减速到零，虽然弗里嘉子弹在高温下麻醉成分会瞬间汽化分解，还没来得及进入他的血管就会失效！但是弗里嘉子弹上的动能是会对他产生效果的，也就是说，你打不死他，但是能击退他。”
　　美女队长合上手机，和恺撒路明非对视了一眼，已经听见英灵殿外传来的脚步声了。
　　三个人重新填装好弗里嘉子弹，咔哒一声，几乎同时拉好枪栓。
　　在那个纤细却刺眼的人影出现在英灵殿口的瞬间，三个人同时跃起，格洛克、沙漠之鹰和柯尔特以最高的射速把子弹倾泻在那个身影上。
　　弗里嘉子弹产生了效果，人影在弹幕中扭动，不断地后煺，弗里嘉子弹在接近他的瞬间就崩溃成一团血红色的烟雾，但是人影被血雾推得向后煺去。三个人轮流更换弹匣，交替射击，硬生生把人影逼出了英灵殿。连续射击的巨震让他们的手腕几近麻痹，但他们仍旧咬着牙继续，每一分作用在他们手腕上的力量都会在那个龙类身上产生反作用力，他们只能前进而没有煺路，背后这道门绝不能允许那个龙类踏入。
　　隐蔽在暗处的学生们在接收到远程指导之后纷纷起身，暴风雨一样的弹幕射向被推出英灵殿的人影，血雾把他整个笼罩了。
　　“哦，结束了。”路明非靠着墙，说：“我就说它是冲着老唐去的，我的直觉从不出错。”
　　美女队长一个个把躺在地上的人弄醒，临走之前她说：“我叫酒德麻衣，我记住你了，中二病晚期少年，期待下次见面。”
　　“我非常不喜欢这个外号，也绝对不期待下次见面！”路明非对酒德麻衣的背影喊道，但是这个绝对亮眼的九分美女头也没回地走了。
　　“我倒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女人。”恺撒说，“狡猾又美丽。”
　　“附加一条身材满分。”路明非说，“我明白你在选女朋友方面一向喜欢自讨苦吃，看诺诺师姐就知道。”
　　“我喜欢的始终是最好的。”恺撒冷冷地说。
　　“与其说你眼光好，不如说你喜欢挑战与征服。”路明非一针见血，“我可不像你这么喜欢自虐。”
　　他们俩一起向英灵殿外面走去，英灵殿顶的雄鸡之上，站在一个光明耀眼的人影，是那个龙类，他正对着整个校园发出嘶哑的呼喊。奔跑中的学生们对着他射出弗里嘉子弹，如血的烟雾把他彻底笼罩起来。他挥舞着手臂遮挡自己的脸，继续呼喊。
　　“哥哥！”
　　真是执着的让人不寒而栗。
　　路明非制止了想要继续射击的恺撒，说：“马上要结束了。”
　　他把目光放在了已经成为废墟的教堂，在教堂的阳台上，校长和轩辕龙站正站在一起，轩辕龙拿着一把狙击步枪，他也注意到了路明非的凝视，露出一个得意而嚣张的笑容。
　　校长出现在草坪上。他豹子般下蹲，以一个年轻人的姿态蓄积了全部的力量在腿部。龙文吟诵声横穿校园，高处的龙类也低头看着这个老人。
　　所有人都能感觉老人的“灵”在黑暗中瞬间放大。
　　言灵·永恒。
　　路明非忽然发现整个校园范围内的时间似乎忽然慢了，那些奔跑的学生，那只呼喊的龙类，甚至是风吹树叶的摇曳，火焰的翻腾，都变慢了。整个校园就只有校长、轩辕龙和他自己没有变慢。
　　校长快得像是豹子，越过草坪，沿着消防扶梯飞身登上英灵殿的屋顶，他接近了龙类，手里却只有一柄折刀。
　　龙类身边，炽炎放射，只是速度远比刚才慢许多倍，就像是慢镜头播放。校长在炽炎的缝隙中切入，在近身的刹那，挥舞折刀，旋转身体。
　　龙类的两条手臂跌落，而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校长已经闪到了他背后。
　　他的额头中心裂开了，那是校长以折刀在那里竖着划了一记。一只赤金色的眼睛从伤口中爆出，缓慢地转动。
　　而后一颗弹头鲜红的狙击子弹，划开空气，沿着既定轨道，直中目标！那颗赤金色的眼睛爆裂开来，龙类摇摇晃晃，终于倒在了地上，而后，它的身躯变成灰白色，开始不断坍塌。
　　时间又恢复了正常速度，恺撒顺着路明非的目光望过去，说：“即使轩辕龙没有S级血统，他也并不比你逊色。”
　　“他不会是我的对手，我的对手永远只有我自己。”路明非微笑了，他抬起手，对着阳台上的轩辕龙比出了一个手枪的姿势。
　　锐利的风划过，路明非敏捷地向旁边跳开一步，一颗狙击子弹落到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激起一片草叶与尘土。
　　这是货真价实的狙击弹，而不是友好无害的弗里嘉子弹。
　　注①：“并不是我想当主角，我就是主角。”来自魔法禁书目录，上条当麻。    
                
    第 8 章

　　“这就是他不如我的地方，他太容易被激怒。”路明非依旧很平静，仿佛刚才差点被一枪爆头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恺撒脸色铁青，他绝不能容忍他的手下居然干出这种事！轩辕龙居然狙击一个毫无准备的人！
　　“哎，是轩辕龙同学手抖了。”路明非拍拍恺撒的肩膀，“期待与他下次见面，不要太欺负你的小弟啊，恺撒。”
　　“轩辕龙果然是个蠢货，我说过你不应该给区区一个凡人这么大的特权，这种愚蠢又贪婪的凡人根本不可能杀死他！”女人说。
　　“不，我清楚这一点。”男人说，“轩辕龙只是我为了试探命运三女神而选出的一颗棋子。”
　　“那么试探结果如何？”
　　“他的命运线已经被彻底搅乱了，命运三女神并没有插手。”
　　“虽然我们是同盟，但是我会按照我的想法行动。”女人说，“你太心软了，还是说你那么在乎你们过去的情谊？”
　　“我不赞同你轻易采取行动，但也不会阻止你。”
　　“这样很好，再见。”
　　“再见。”
　　教堂钟楼里，校长和守夜人注视着夜空中突然出现的一处火光，火焰爆裂开来，就像一对翅膀。
　　“龙王诺顿，终于完全复活了。”校长说，他喝干了杯子里的马提尼。
　　“龙族四大君主，每一个王座上都坐着双生子，昂热，以你的能力，你不可能不知道复活的人是谁。”守夜人慢慢说，“你为什么不解决他？”
　　“大概是我厌倦了，同时我也想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你指的是谁，轩辕龙还是路明非？”守夜人问道。
　　“你怎么看路明非？”校长反问。
　　“那是个很有趣的孩子。”守夜人说，“其实你今天本可以让他来击杀龙王，但你却选择了轩辕龙。”
　　“轩辕龙和路明非很有可能是一对宿敌，就像恺撒和楚子航。唯有在不断的竞争中，他们才会不断进步。”
　　“你确定？路明非从来没有把轩辕龙看做他的对手，或者说，他觉得任何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心。”
　　“这种不经意的蔑视态度恰好是轩辕龙绝对无法忍受的，不是吗？”校长说，“轩辕龙现在还差的太远，他今天太冲动了，不过相信恺撒会替我们好好磨练他。”
　　“我记得你当时只给他一颗子弹，那颗击杀龙王的贤者之石。那么，第二颗狙击弹，是从哪来的？”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轩辕龙自己才知道答案。”校长沉默了一会，拨通了电话，“诺玛，帮我通知恺撒·加图索和楚子航，我请他们在办公室喝茶。”
　　守夜人对路明非的看法说中了一点，中二之神路明非的确没有把轩辕龙看成自己的宿敌，连对手也不算，轩辕龙顶多算是一个还算面熟的路人甲，完全没必要放在心上。
　　他一直盯着诺诺，手里的PSP。这个小巫女很恶劣地把生日礼物套上了少女系粉红色外壳，噼里啪啦地敲着按键，看得路明非好不心酸。
　　除了这两个脱线的人，现在的气氛堪称十分紧张。
　　在图书馆二楼的会议室里，学生会和狮心会的成员分别坐在会议桌的两边，个个神情严肃。
　　恺撒和楚子航站在一块大屏幕前，两个人毫不相让地对视着，保持沉默。
　　这样的沉默已经持续了五分钟，会议室里大部分人都坐得端端正正，同样保持沉默。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把目光从诺诺身上挪开。他拿出手机，对准用眼神较劲的学生会会长和狮心会会长，拍了张照片。
　　然后他把这张照片发给了诺诺，特意加上了标题。
　　小巫女收到照片之后，冲路明非邪恶微笑。
　　过了几秒钟之后，恺撒和楚子航的手机同时响了，他们看到那张题为深情凝望的照片之后，表情很是精彩。
　　恺撒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说：“昨天校长找我和楚子航开了一个会，昨夜的事故，是一个初代种苏醒了。龙类的苏醒还会加速，我们将在2010年2月，在长江执行一项屠龙任务，代号‘青铜’。原本这是执行部的工作，但是执行部的人员分布在世界各地，所以一部分实习人员会由学生会和狮心会的四个人担任。”
　　楚子航继续说：“经过我和恺撒的协商之后，决定由我，恺撒，路明非和轩辕龙共同参加这次行动。从明天开始，参加行动的人不用上课了，准备集训。校长要我转告诸位，完成这个任务，他将会给予你们本学期的全科目满分，也就是说你们这一学期学期的GPA是4.0。”
　　会议室里狮心会的人都鼓起掌来，就连路明非为了给师兄面子，也象征性地拍了两下。
　　果然很麻烦，他最讨厌这种不能拒绝的麻烦。
　　“全体注意，我们开始为期两个月的集训，之后我们将飞赴中国，开启对龙族的第一场决战，内部代号，‘青铜’！”恺撒举起手。
　　学生会的干部们同样不甘示弱地举起了手，但是狮心会的成员一个都没有动，这是一场沉默的宣誓与抗争。
　　“现在全体解散。”楚子航说，而后狮心会的成员一个个跟在他身后，路明非懒洋洋地缀在最后面，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路明非走到图书馆门口，发现楚子航在等他。
　　“那张照片是你拍的，诺诺特意标明转自路明非。”楚子航说，他很想听路明非会如何解释。
　　“我早猜到她会这样，她是个相当麻烦的女人。”路明非的脸上没有一丝尴尬，他反问道：“师兄你这么关心那张照片，该不会你真跟恺撒有点什么吧？”
　　路明非继续给出证据：“你看你们刚才那种不用交流的默契就连结婚多年的夫妻比不上。”
　　楚子航沉默了，他知道跟路明非争论这种不靠谱的事情绝对是他输。
　　“我没想到今天你会和狮心会的人保持一致。”楚子航说。
　　“我当然要给师兄面子啊。”路明非回答得理直气壮，“我现在可是师兄的小弟，怎么能不给老大面子呢？我可是一名有责任感的狮心会成员，师兄你应该对我有信心。”
　　见多了路明非高中时各种不靠谱表现的楚子航当然不会对路明非有信心。
　　路明非是个绝对的个人主义者，他会因为心情很好决定参加全国中学生辩论赛，最终代表学校拿回第一名，他也会因为心情不好就连请一个月病假在家玩PS3，偏偏他的成绩优秀到让所有老师哑口无言。路明非活得相当逍遥自在，最终成了仕兰中学的传说之一。
　　所以楚子航对于路明非这种罕见的乖巧行为，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猜对了，路明非讨厌麻烦但从不逃避责任，就像刚才，路明非在清楚他们将会面对怎样的危险之后，路明非也没有提出要退出“青铜计划”。
　　楚子航从恺撒那里了解到路明非昨天曾经和龙王康斯坦丁近距离接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万分危险，但是面对挑战，路明非从不退缩。
　　楚子航甚至能想象得出昨天路明非说出“并不是我想当主角，我就是主角”那句话时，是怎样的表情。他的表情一定深沉而中二，但是他的眼睛一定亮得惊人，温度灼热。
　　路明非是个重度中二病患者，但是他也是楚子航中二得很可爱的小师弟，绝对要比恺撒那个叫轩辕龙的新手下可爱得多。
　　“我和恺撒谈了一下，他保证轩辕龙不会再做出昨天那种事情。”楚子航的表情变得很冷，那个叫轩辕龙的新生，非常过分，他的小师弟差一点就和龙王一样被射杀在草坪上。
　　“有被杀的觉悟，才有资格开枪。①轩辕龙绝对不想死，所以他永远不能赢过我。”路明非的回答依旧充满中二气质。
　　“叛逆的鲁鲁修。”楚子航突然说，他看到路明非呆了一下，这让楚子航心情很好。
　　“师兄你看多了那种中二动画绝对会中二。”路明非痛心疾首，“恺撒已经中二到无可救药，师兄绝对不可能在这方面打败他的，你还是放弃吧。”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微笑了一下，弧度很小。
　　“什么是中二？”恺撒双手抱胸站在门口问道，他刚刚听到了路明非的最后一句话。虽然能在某方面彻底赢过楚子航他很高兴，但是从路明非的语气推断，中二似乎不是一个特别好的词汇。
　　诺诺默默捂住脸，虽然她很赞同路明非对于她男朋友的准确评价，但是她还是狠狠瞪了路明非一眼，就算她的男朋友是二货而且还是中二病，路明非这个中二之神同样没资格鄙视他！
　　“就是很有自信心的意思，这是我们家乡的一种说法。”路明非不怀好意地误导恺撒，“比如你可以夸别人‘你很中二’，‘你好中二’，‘你真是太中二了’。”
　　二货中二病患者恺撒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恺撒注意到诺诺的表情很纠结，他问道：“怎么了？”
　　“你好中二！”诺诺完全放弃了，她最后深深看了路明非一眼之后，娉娉婷婷地离开了。
　　注①：“有被杀的觉悟，才有资格开枪。”出自叛逆的鲁鲁修，鲁鲁修。                    
　　
    第 9 章

　　轩辕龙觉得今天的学生会很不正常。
　　虽然他不过是一个刚刚加入学生会的新生，但是当他听到恺撒对着所有人说“大家要中二，我欣赏中二的人”时，还是深深怀疑他开门的方式错了。
　　什么时候学生会变成了中二病患者集中营吗？虽然恺撒的确是个中二病患者没错……
　　“你很中二。”金发三无少女零从角落飘出来，对轩辕龙说。
　　“哈？”轩辕龙愣住了，虽然零主动跟他打招呼他是很高兴，但是这未免太……
　　“中二就是有自信的意思。”零面无表情地说，“会长说这是中国的一种方言，他要求我们相互鼓励，这样能增强自信心。”
　　“你也很中二。”轩辕龙下意识地照做了，而后他尽量严肃地问：“会长是从哪知道这句方言的？”
　　“路明非说的。”零说，“会长听到路明非夸他在中二这方面是楚子航绝对比不上的，会长很高兴。”
　　一定是他穿越的方式错了。轩辕龙用手捂住脸，他发现这个世界和他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路明非根本不是那个好欺负的S级废柴，路明非甚至光明正大阴了恺撒一把。轩辕龙森然觉得，这一定是大宇宙的恶意。
　　【没关系，轩辕龙你要相信自己，你很中二，对，你非常中二。】轩辕龙自我催眠，【你还要建立后宫你还要左拥右抱你还要屠龙呢，最重要的是，你要中二，而且绝对不能输给那个该死的路明非，你迟早要看到他跪在你面前求饶！】
　　暂且不管路明非在全校引起的中二风波——现在最流行的打招呼方式就是“你今天看起来很中二”，就连狮心会内部都不能免俗，路明非觉得师兄听到有人跟师兄这么打招呼时他的脸变得更面瘫了。
　　路明非现在烦恼的不是训练课程，而是所谓的卡塞尔圣诞节舞会。
　　一向不对盘的狮心会和学生会唯一一次的合作机会就是每年的圣诞舞会。
　　如果只是这样路明非倒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舞会那天他可以宅在寝室。关键是校长为了这件事竟然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
　　昂热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守夜人论坛上大家要求你表演一个节目，投票率已经到了全部学生的百分之八十五，我认为明非你有必要满足大家的要求。”
　　在和昂热校长进行友好的协商之后，路明非成功地用原价把那辆布加迪威龙卖给了校董事会，当然交换条件是路明非必须在圣诞舞会上表演一个节目。
　　“师弟你有必要这么沮丧吗，要知道在全校妹子面前表演节目可是出尽风头获得大把妹子仰慕的好机会。”芬格尔说，“更何况还有圣诞舞会啊，你不知道每年圣诞舞会的那支压轴双人舞曲就是传说中的表白舞曲。大家趁着跳舞的时候表白啊表白，成功了就可以牵着妹子直接离场。”①
　　“八年了，师兄你恐怕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吧。”路明非凉嗖嗖地看着发起那项投票的罪魁祸首，说：“我对跳舞没兴趣，对目前学校里的妹子也没兴趣。”
　　“放弃你十分完美女神的幻想吧，师弟。”
　　“我认为恋爱是要靠感觉的，如果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对了，就是这个女孩，那么不管到天涯海角碧落黄泉我也会把她追到手，至死不渝白头偕老。”
　　“看不出师弟你居然这么纯情。”
　　“我跟你当然是不同的，”路明非嘲讽芬格尔，“等你找到女朋友成功上了三垒之后再来说我纯情吧。”
　　芬格尔被无数支箭戳中，HP清零。
　　圣诞舞会在学校的礼堂举行，学校礼堂被布置得金光闪闪，礼堂中央放了一棵足有两米高的圣诞树，上面还挂着各种各样价值不菲的礼物。
　　路明非穿着一身黑西装，端坐在礼堂一角，他周围三米之内没有一个人接近。
　　“师弟你打扮一下也算是人模狗样嘛。”一双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莹白的脚，停在路明非面前。
　　“师姐你化妆之后也还算能看啊。”路明非毫不客气地回讽道。
　　能看这个词很明显严重贬低了诺诺的外表，她的美貌在化妆之后更为耀眼，简直称得上是美艳得灼灼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怎么师弟，你紧张吗？”诺诺不怀好意地问，“面对这么多期盼的眼神，你会不会怯场？你有没有觉得手心出汗双腿发软？”
　　“很遗憾，我没有。”路明非鼓掌，刚刚楚子航表演了大提琴独奏，再有几个节目就要到路明非了。
　　诺诺进行心理暗示没有成功之后，她又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师弟你真的和楚子航没关系？其他人的表演你看都不看一眼，更别提鼓掌了。”
　　“他是我师兄，也是我老大，我当然要支持他。”路明非回答的理所当然。
　　“但是恺撒表演节目的时候轩辕龙可没有鼓掌。”诺诺举出反例。
　　“那是他对他的老大不够尊敬，我建议你用大嫂的身份好好教导他一下尊敬两个字是怎么写。”路明非在打压轩辕龙时一向竭尽全力，当然，轩辕龙也是如此。
　　他们谈话的中心，轩辕龙同学上场了。他穿着一身金光闪闪的铠甲，手里还拿着一把看起来重量不轻的方天画戟。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金千古风流人物……”轩辕龙一边唱一边摆出几个很拉风的pose，角落里路明非和诺诺默默捂脸。
　　这首略带悲凉的充满沧桑感的歌，配上轩辕龙杂耍一样的pose，相当不协调。
　　“太丢人了，这货根本就是在上来摆pose的吧……”诺诺非常难得地吐槽了，“如果要摆pose的话不是精忠报国不是更合适吗？”
　　“也许他只是觉得这首歌很沧桑很难懂很好泡妹子吧……”路明非也跟着诺诺吐槽，然后他们意识到，路明非很有可能说中了。
　　但是这首沧桑的难懂的歌和轩辕龙的pose显然打动了全场观众，全场掌声雷动尖叫不止，他们为这群不能领会到中国文化精髓的校友感到很悲哀。
　　“我去后台，很快就到我了。”路明非对还在捂脸的诺诺说。
　　“小师弟你不会像那货那么丢人吧？”看过自己男朋友手下最得意的小弟的表演，诺诺的标准显然降低了许多。
　　“It's my show time!”路明非转身离去时摇了摇他的手指。
　　诺诺沉默了，她觉得以路明非的不靠谱程度，干出什么事情她都不会奇怪。
　　路明非站在舞台中央，只有一束顶光从上而下笼罩着他的全身。
　　前奏响起，是一段女声梦幻般的低吟，而后节奏加快，女声的音调拔高，营造出一种虚无缥缈的氛围。
　　路明非的声音并不大，他垂下眼帘一字一句唱得分外清晰，即使有些地方的音调比较高，也没有走音。
　　【本当は空を飞べると知っていたから
　　羽ばたくときが怖くて风を忘れた
　　oblivious 
　　何処へ行くの
　　远くに见えるあの蜃気楼
　　いつか怯えながら
　　二人の未来を映して
　　よるべない心二つ寄り添う顷に
　　本当の悲しみがほら翼広げて】②
　　即使忘记了去向何处，但是依旧记得如何飞翔。
　　顺着微风展开翅膀，去寻找那遗失的命运与希望。
　　向着那光明坠落之处，绝不畏惧地前进，答案就在前方。
　　他的歌声仿佛穿透了苍穹，直达云霄之上。
　　仿佛能看到蓝色的精灵，扇动着透明的翅膀，渐渐消失在了蓝天里。
　　路明非下场了，过了好一会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久久不散。
　　“不去跳舞吗？”楚子航问道。他和苏茜跳完第一支曲子之后就和路明非一直坐在角落里，看着一对对舞伴优雅地迈步，旋转，裙裾飞扬。诺诺和恺撒这对异常耀眼的舞伴跳了一曲又一曲，豪不疲倦。
　　“我只和我喜欢的女孩跳舞。”路明非刚才又回绝了一个鼓起勇气邀请他跳舞的女孩，他冷淡而漠然地靠在椅子上，态度很拽。
　　楚子航沉默了，他觉得以路明非的超高标准，恐怕有机会和路明非跳舞的女孩会屈指可数少之又少。
　　路明非依旧不动声色地靠在椅子上，然后他看到一只莹白得透明的手伸到他面前。
　　那是一个典型的金发美人，和恺撒一样是金发蓝眸。不同于恺撒的冰蓝色，她的眼睛蓝的发黑，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神秘又危险。
　　这个美人值得所有最美好最华丽的词汇，她只是简简单单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美得勾魂夺魄，但她的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迷雾，让人永远看不穿她的面容。
　　“不和老朋友跳一支舞吗，我们已经很久不见了。”金发美人说，她的微笑非常动人。
　　路明非的脑子里刮起了飓风，他不由自主握住了那只完美无缺的手，和她一起迈进了舞池。
　　音乐响起，是巴赫的小步舞曲，一支华尔兹，这是今天舞会最后的一支舞。
　　他们明明不认识，却仿佛早在很久以前就熟识。
　　路明非和金发美人配合得非常默契，前进，退后，倾斜，摆荡，反身。金发美人艳红的裙裾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这两个人的舞蹈简直可以去参加世界级双人舞蹈赛。
　　“你唱的那支歌，叫做oblivious，遗忘。”金发美人的红唇贴在路明非的耳朵旁边，“你究竟遗忘了什么呢？”
　　注①，卡塞尔圣诞舞会与表白舞曲的梗来自《卡塞尔学院圣诞舞会记》，作者左耳钉。
　　注②，这首歌是kalafina的oblivious。                    
　　
    第 10 章

　　路明非拉住她的手，金发美人灵巧地旋转两圈之后，重新回到了路明非怀里。
　　“我不会努力回忆已经遗忘的事情，那根本没有意义。”路明非淡淡地说。
　　不知不觉，金发美人和他到了舞池中央，他们成了全场的焦点。
　　“你还是这样，”金发美人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她说：“希望下次见到你，你还是能这样有信心。”
　　曲子停止了，路明非和金发美人摆出一个完美的ending pose。
　　然后金发美人踩着她的黑色高跟鞋，消失在了礼堂门口。
　　不止路明非在默默注视她，几乎在场的所有男性都在注视着那位绝代佳人的背影。
　　她的出现与消失就像一阵风，丝毫不留痕迹。
　　守夜人讨论区上，讨论昨天圣诞舞会的贴子都被一个贴子顶了下去，那个贴子一看标题就知道是新闻部部长芬格尔出品。
　　【路明非与神秘女神两情相悦！内部爆料，绝对真实可靠！】
　　【众所周知，我们的S级新生路明非迄今为止依旧单身一人，许多人猜测这是因为他与楚子航两人关系暧昧。但是这显然是错误的，因为据路明非本人回答，他只是择偶标准比较高。“气质优雅温柔体贴容貌满分身材满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是他的原话。想必以路明非这样超高的择偶标准，他是很难遇到他的心仪女性的，但是路明非显然运气很好——就在昨天晚上，路明非碰到了他的女神。而这位神秘女神显然也对路明非很有好感，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路明非也不知道他心中女神的芳名，当然，他也没拿到女神的电话号码。在这次浪漫的舞会邂逅之后，路明非和那位神秘女神还会有发展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诺诺一字一句朗读完了这篇贴子，然后对苏茜说：“你这回应该安心啦，我就说那个中二之神不会跟你抢楚子航的。”
　　虽然苏茜对楚子航昨天没有陪她跳最后一支舞有些失望，但是得到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她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而一贯隐藏在女性血液中的多疑病又开始发作，苏茜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你不明白，楚子航对路明非时，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就像昨天晚上，路明非和那位金发美女一起跳舞的时候，他一直看着路明非。”
　　“我说的是，路明非不会和你抢楚子航，至于楚子航对路明非到底有没有意思，只有他自己知道。”诺诺摊开手，说：“我总觉得是你太多疑啦，比起中二之神和楚子航的配对，显然大家更看好楚子航和恺撒，就连中二之神也说他们俩是官配。”
　　“那就管好你男朋友咯。”诺诺的俏皮话显然起了作用，苏茜甚至有心情和她开玩笑，“中二之神，这还真是个适合路明非的绰号。”
　　“我也觉得很合适，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活的这么嚣张又中二，路明非说过，他可是会成为神的男人，中二之神也是神啦！”
　　“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路明非是个很有趣的重度中二病患者。”
　　“如果你一直追不到楚子航，可以考虑一下路明非，虽然你并没有达到他‘气质优雅温柔体贴容貌满分身材满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超高要求。”诺诺看到自己的闺蜜心情转好之后，毫不客气地开始打击苏茜。
　　“你也没有达到他的超高标准吧？”苏茜反击道，“看看你自己，哪里像气质优雅温柔体贴的大家闺秀？”
　　两个女孩嘻嘻哈哈闹成一团，这是属于她们的无忧时光。
　　轩辕龙对路明非的艳遇表示各种嫉妒，他的后宫目前为止连个影子都没有，小巫女诺诺根本懒得看他一眼，苏茜心里只有楚子航，而零这种三无少女攻略难度更是相当高。虽然也有不少女孩子对他表示了倾慕，但是，穿越到一篇小说里如果没有泡到那些他心仪已久的女性，轩辕龙觉得自己无疑是相当失败的。
　　而这种挫败感，在训练的这两个月变得越发明显。
　　他本来以为恺撒这个人，只不过是个二货富二代。但即使是这个二货富二代也绝对没有对他表现出什么相当欣赏他要跟他拜把子结为兄弟并且把学生会交给他的念头，要知道，路明非已经是狮心会内定的下任会长了。
　　轩辕龙在知道自己和恺撒分到一组之后，非常沮丧，这种沮丧毫无疑问地显露在了他的脸上，以至于恺撒冷冷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轩辕龙一边狗腿地对恺撒表示自己根本没事是老大你感觉太敏锐了，一边默默奇怪，这不符合剧情啊。
　　就算不是诺诺和他一组，和零一组也不错啊，结果居然是他和恺撒一组，连妹子的影子都没看到。水下作业变成两个男生一组这是要闹哪样？原著里不都是一男一女吗？都是路明非的错，就是因为这个路明非他才少了一次英雄救美让诺诺爱上他的机会！
　　被埋怨的罪魁祸首看着轩辕龙那张充满怨念的脸，毫无压力地在恺撒面前分析轩辕龙的心理活动，路明非说：“轩辕龙同学大概是因为没和萌妹子分到一组感到怨念吧，【不管诺诺还是零还是苏茜，哪一个都好，只要不是跟恺撒一组】，我猜对了吗，轩辕龙同学？”
　　被戳穿的轩辕龙暴喝一声：“路明非，你别瞎猜！你在挑拨学生会内部的关系吗？”
　　“看来是我猜中咯。”路明非摊摊手，说：“你心里想的东西都明明白白写在你那张脸上，真是相当有趣。”
　　“这是学生会和狮心会的共同决定，你要反对吗，轩辕龙？”恺撒居高临下地看着轩辕龙，但他还是决定维护一下自己的小弟，“楚子航，管好路明非。”
　　再让路明非继续玩下去恐怕轩辕龙仅有的一点智商会彻底清零。恺撒深刻意识到，路明非绝对是个祸害，轩辕龙那点有限的智商显然不是路明非的对手。
　　楚子航没有说话，他用沉默表示了他不会管这件事。
　　曼施坦因教授注意到这群实习学生又开始内讧，很想把他们四个都扔下船，但这显然是个很不现实的想法。
　　所以他只是拨通了越洋电话，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说：“现在是公元2010年02月13日夜，中国农历春节，摩尼亚赫号在三峡水库下锚，江面安静，设备正常。今夜我们将执行‘青铜计划’，我是船长曼斯坦因，这是我此次出航的第十三次船长日记。准备完毕，校董会请给我们最后的命令。”
　　“开始行动，并祝你们好运。”昂热校长挂断了电话。
　　曼施坦因教授环视所有人，“你们都已经听见了，校长确认了。”
　　很好，这四个嚣张的学生终于安静下来了。曼施坦因教授对此表示很满意，他环视着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学生们，表情肃穆，“虽然已经预演了很多遍，但只有今夜，你们才会知道全部的细节。注意听，并且记住，各组配合才能确保成功。恭喜大家，这是一场真正的屠龙行动，在这里，大家不被看作学生了。你们之所以被选拔到这艘船上来，只因为你们是最精英的。”
　　“和上次不同，这次摩尼亚赫号全副武装，装备部把最新的东西都塞进了底舱里。这条船已经集中了迄今人类最进步的技术，火力可以抗衡一艘巡洋舰，对付任何生物都不是问题。”曼施坦因说，“前提是操作不犯错误。”
　　“这次的目标，比你们在校园中遭遇的更加强大，金属和爆炸都不足以伤害他，所以一般武器对他无效。请允许我介绍，”曼施坦因打开大屏幕，屏幕上展开了一张电子图纸，“‘风暴’！世界上最快的鱼雷，俄罗斯生产，在水下的速度高达200节，近乎小型飞机的速度。据资料，龙类的潜泳速度可以达到50节，所以目标无法摆脱风暴鱼雷，它的弹头部分以螺旋状内嵌8000枚炼金弹片，它们的边缘异常锋利，足以切开龙类的鳞片！弹头爆炸的时候，8000枚弹片会像一朵金属花绽开，弹片散布在一个直径30米的平面上旋转，就像是电动圆锯。但是它的速度远超过任何圆锯，百分之几秒钟之内旋转一周，完成切割……把龙王切成两半！”
　　“风暴鱼雷只有一发，只有一次成功机会，水下组把龙王从青铜城里引出来，等他出现在声呐范围内，我们就发射鱼雷。这是科学的威力，龙类还来不及这么快地适应它，几百年来人类以科学的力量武装自己，终于可以和炼金术以及言灵术平衡了。”曼施坦因说，“现在重复作业名单，船长曼施坦因，大副格雷森，负责引擎和燃料供应。水下作业，A组，恺撒和轩辕龙；B组，楚子航和路明非。各自的位置都明白了么？”
　　“明白！”所有人同声说。
　　路明非所在的B组是后备组，除非A组失败了，否则B组不用下水，但是路明非的表情依旧很严肃。
　　轩辕龙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他虽然很高兴能把路明非挤到B组后备组，但是他也有点担心自己在水下会碰到什么样的危险，毕竟这个世界已经跟他原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如果发生什么其他的危险状况，他要怎么应对呢？
　　但是不管怎样，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轩辕龙深吸一口气，做好了一切准备。                    
　　
    第 11 章

　　显然他要比那个S级废柴厉害得多，而且他的运气也相当好。轩辕龙满意地想，就在不久前，他和凯撒顺利地进入了青铜城找到了龙王的寝宫并且安放好了炸弹。
　　关于那颗炸弹，曼施坦因教授解释说，龙王要孕育巨大化的身体，等于重新孵化一次，他现在应该处在‘卵’的状态，而那颗炸弹的爆炸力一般，但是里面的炼金药剂会和水以及金属发生强烈的连锁反应，迅速耗尽青铜城里的空气。孵化中的龙王感觉到窒息，将会不得不提前破卵而出，这时候他非常虚弱，风暴鱼雷可以轻易地解决他。
　　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还找到了装有七宗罪的匣子，现在离水面只有十米的距离。
　　真是轻松愉快的屠龙之旅。轩辕龙想，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发射鱼雷然后彻底解决掉龙王诺顿，当然，他要先提醒曼施坦因教授小心龙侍撞击船底……
　　晚了。他们听到耳机那端传来曼施坦因教授的呼喊声：“A组现在迅速归队，再重复一次，A组现在迅速归队，情况很紧急！”
　　“A组收到。”恺撒的脸色很不好，他知道曼施坦因教授那边一定遇到了超出预期的状况，否则曼施坦因教授不会这样催促他们。
　　恺撒用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了一眼轩辕龙，轩辕龙虽然看似慌张，脸上却流露出一种“果然如此，和我想的一样”的神情。路明非说得对，轩辕龙心里想了什么都会明明白白写在他的脸上，那么，轩辕龙究竟知道了什么？
　　摩尼亚赫号上。
　　路明非透过舷窗看到外面茫茫的一片白气，能见度已经降低到了浓雾以下的程度，整个水库的水都被加热了。
　　“他来了。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他的高热加热了江水，造成大量水蒸气，外面的水温已经接近50度。”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楚子航的表情依旧是冷漠淡定的，他说，“看起来是有计划的，他来捕猎我们了。”
　　“大家不要惊慌，我们按照原计划进行。”曼施坦因教授安抚大家，“所有人，不要惊慌！我们会在声呐上看到他，然而发射鱼雷，就这么简单！”
　　“我想恐怕没那么简单了，教授。”路明非说，他指着舷窗外，一个全身铁灰色的赤裸男人正从舷窗外经过，目视前方，面无表情，那个男人手中，正拿着他们摧毁龙王的唯一希望——那颗风暴鱼雷。那个男人浑身有火焰般的光芒流动，片刻过后，这颗足以摧毁龙王的鱼雷无声无息地化成了金属溶液。
　　而后这个男人仰天长啸，剧烈的光从他的全身流动，火柱射空而起，在他嘶哑的吼声中，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只一瞬，他就变成了一只巨龙！
　　龙的吼声高涨，巨大的龙眼张开，金色的火焰也高涨，迅速地点燃巨大的龙眼。龙张开了双翼，所有龙鳞也全部张开，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音。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拥有对金属与火的绝对操控能力。现在的龙王诺顿，显然并没有处于孵化状态。亦或是说，龙王诺顿，沉寂千年之后，再次以君王的姿态凌驾世界。
　　与此同时，恺撒和轩辕龙终于回到了船上，轩辕龙还背着一个长形匣子。
　　看到这一幕时，轩辕龙完全愣住了，他嘶喊着：“这，这怎么可能？这根本不符合剧情！龙王诺顿竟然提前与龙侍融合了！龙王不是应该处于卵化状态吗？！这一切根本不应该发生！！！”
　　没有人奇怪轩辕龙的失态，因为大多数人都愣住了，就连曼施坦因教授也在大喊：“这不可能，的确不可能啊，根据我们的推断，离龙王诺顿的苏醒根本还有很长时间！”
　　但是路明非是少数例外之一，他甚至有心情调侃轩辕龙，“很可惜，我还有更坏的消息，风暴鱼雷被摧毁了，也就是说，我们也许要靠炼金子弹来对付龙王了。”
　　路明非敏锐地注意到了轩辕龙话语中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他并没有选择在此刻盘问他。
　　“你是疯子吗？你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轩辕龙显然失控了，他嘶哑着嗓子问路明非，“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那可是龙王诺顿啊，他的言灵·烛龙曾经摧毁了白帝城！炼金子弹对于融合后的诺顿来说只能制造一点痛感，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不管他是什么东西，我们要做的，只是打倒他。”路明非说，“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路明非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畏惧害怕，只有燃烧的斗志与不屈的意志，但是没等他再说出一句拉风的台词，就听到曼施坦因教授大喊道：“左满舵，快快，那是言灵·君焰！”摩尼亚赫号引擎轰鸣，在江面的白雾里迅速转弯。
　　龙王上方的空气仿佛在不断凝结燃烧，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力量在那里凝结，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压力。那力量崩碎了。澎湃如海潮的火焰从一点放射，向着四面八方，携着强劲的冲击波。
　　明明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但是摩尼亚赫号依旧被那充满爆炸性的火焰击中了船尾，倾斜了好一阵才险险保持住平衡。
　　这就是龙王的力量吗？路明非紧紧抓住栏杆，注视着那美丽得仿佛幻觉一样的火光，咬紧牙。
　　在这种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一切反抗仿佛都是全然无用的，在失去了唯一对龙王有威胁的武器的情况下，究竟要如何打到它？！
　　“引擎开加力！右满舵！”恺撒接过了指挥权，他的言灵·镰鼬领域全开，恺撒通过风声判断火焰的来袭方向，指挥摩尼亚赫号以“之”字形躲避追击！
　　龙王低声吟唱着不知名的咒文，片刻之后，灼热的火焰再次被引爆！摩尼亚赫号歪歪斜斜，这次依旧好运地避开了攻击。
　　开什么玩笑，难道只能逃吗？前两次攻击龙王诺顿根本就是在戏弄折磨他们！就像猫吃掉老鼠之前故意让老鼠逃掉一样，这对他而言根本只是一个游戏！诺顿随时可以解决掉这条船上所有的人，但是他要看这些卑微而渺小的人挣扎，他要让这些人死前饱受折磨，以发泄他的至亲死去时带给他的痛苦！谁知道他们下一次能不能躲过君焰的轰炸？！路明非死死握住拳头，不甘心啊不甘心，他绝不能忍受这样的戏弄与侮辱！
　　“路鸣泽！路鸣泽！”轩辕龙大声呼喊道，带着十二分的虔诚与乞求，“我不是你的客户吗？现在我要交换！”
　　下一秒，整个世界寂静了。
　　“那么，我亲爱的客户，我可以告诉你如何斩杀龙王诺顿，作为交换，你四分之一的生命从此属于我。”路鸣泽淡淡地说，“这个交易你满意吗？”
　　轩辕龙没有注意到路鸣泽话中的陷阱，他忙不迭地点了头，说：“好，我答应我答应。”
　　“道具你已经带来啦，就是你找到的那个匣子，那里面是一共七柄致命的武器，由诺顿在公元开始的时候亲自铸造。按照炼金术的说法，他用火焰杀死了金属，又使之复活，灌注进精神元素，重组，从而铸造出足以杀死龙族的武器，也能杀死他自己。它的名字是‘七宗罪’！”路鸣泽作为一个有耐心的小恶魔，尽职尽责地为轩辕龙讲解装备属性，“七宗罪的七柄刀剑，分别以‘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贪食’和‘色欲’命名。分别审判世人的七种罪恶，发生在诺顿自己身上的是‘暴怒’，你应该使用最重的那柄‘暴怒’！”
　　“我知道这我都知道！”轩辕龙愤怒了，“但是我拔不出那把刀！”
　　“我亲爱的客户，我刚才说的是告诉你如何斩杀龙王诺顿，而不是帮助你干掉龙王诺顿。”路鸣泽露出了嘲弄的微笑，“至于你能不能拔出那把刀，就不在我的契约范围内啦！”
　　“也就是说只要用那把刀，就能杀掉诺顿，对吧。”路明非突然说。轩辕龙吓了一跳，刚刚路明非一直没有说话，他也一直没有发现路明非居然也在这个特殊空间里！
　　“路鸣泽，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客户不是只有我吗？！”轩辕龙暴跳如雷，“路明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谁让他是我哥哥呢？”路鸣泽摊摊手，“因为距离太近，所以我没有办法禁止他进入这个空间。”
　　而后路鸣泽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现在我们的交易结束啦，亲爱的客户。顺便也祝哥哥好运，我期待你的表现哦。”
　　下一秒，世界重新恢复了喧嚣。
　　第三次君焰，已经迫在眉睫！明亮炫目的火焰袭来，这次摩尼亚赫号处于加速之中，无法转弯，他们没有来得及避开攻击！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火焰已经来到了他面前，楚子航迅速地把他扑倒在地，躲开了这次袭击，下一秒，巨大的火焰从舱内穿过，轰地一声，摩尼亚赫号的舷窗炸裂了，所幸的是，没有人受伤。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吟唱出的言灵·君焰，不会有人质疑它的杀伤力之大，但是他们居然没有受伤！
　　龙王诺顿果然是在玩弄他们，他特意控制了君焰的杀伤力。这是高高在上的龙王对于这些混血种的蔑视，对他而言这些混血种的抗争如同螂臂挡车，毫无意义。
　　但是诺顿终究厌倦了，第四次君焰的吟唱时间明显加长，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不同于前三次的巨大力量波动，那是真真正正的君焰，一下子足以摧毁诺顿周围方圆数百米的任何事物！这一次他们真的无路可逃！
　　一秒钟后，最大威力的言灵·君焰，来袭！                    
　
    第 12 章

　　但是那些完全足以毁灭这条船的火焰，并没有将摩尼亚赫号炸成尘埃。
　　路明非突然向空中伸出了一只手，那些飞向四面八方的火焰就像铁粉碰到了磁铁一样全部汇聚在了他的掌心，然后他直接握住了那团火焰，那团暴烈的火焰就这样熄灭在他的手里，无声无息！
　　路明非居然熄灭了君焰！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一幕已经不能用奇迹来形容，这简直就是神迹！
　　“把匣子给我。”路明非对轩辕龙说，他的瞳孔里，金色火焰正在熊熊燃烧，那种火焰的颜色，甚至比龙王诺顿的黄金瞳还要纯粹。
　　“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路明非淡淡地说，轩辕龙止不住地浑身打颤，他用发抖的手把那个匣子从背后解下来，双手递给路明非。
　　路明非摸了摸盒子上方，按下了一块金属板，里面的机件随着清越的鸣声滑出，呈扇面散开。
　　他直接拔出了最重的那把刀，那是一柄足长150cm的双手长柄利刃，刃口带着优美的弧度，厚度约有一指，制式接近中国宋代的斩马刀。
　　而后那把刀开始了心跳。
　　不是错觉，刀身上传来的震动不是金属蜂鸣，却像是有一颗心脏在里面跳动。
　　刀上金色的光芒流动，越来越快，震动也越来越有力，但是路明非持刀的手很稳，没有丝毫抖动。
　　“只不过是一条龙，居然敢羞辱我。”路明非的声音很平静，“一定要杀了你！”
　　埋藏于路明非灵魂深处的力量，在这一刻开始复苏觉醒！
　　路明非的身上，有一种莫名的气势在不断攀升，那种巨大的压迫感与威慑力，让这条船上所有的人都禁不住浑身颤抖低下了头，想要跪拜在这威压之下，只有恺撒和楚子航除外。
　　楚子航突然抬起头，他曾经在那个雨夜感受过这样的威压与气势，那是他一辈子都绝对不可能忘记的经历。
　　路明非从舷窗直接跳下了这条船，他并没有落入冰冷的江水里，在他刚刚触到水面的那一刹，他脚下的江水在一秒钟内凝结成冰，瞬间冻结！
　　路明非就这样提着暴怒，一步一步走向了龙王诺顿，随着他的步伐，他周围的江水迅速变成了结实明亮的冰面，甚至连摩尼亚赫号也被冻结在了江面上！只有数百亿吨的液态氮，全部倾斜在了长江里，才能造成这样的瞬间冷冻效果！
　　曼施坦因教授有了一种错觉，他们此刻仿佛是身处南极的冰海，而不是在中国南方这条永不结冰的长江上。
　　“这是，水系言灵？”曼施坦因教授喃喃自语，“这样大的冰冻范围与瞬间冰冻效果，与其说是水系言灵，不如说是传说中的冰系魔法……”
　　路明非终于来到了龙王诺顿的面前，龙王诺顿垂下头注视着这个胆敢挑衅他的混血种，黄金瞳里威压大增，路明非毫不畏惧地同样注视着龙王诺顿，两双熔岩般的金色眼睛视线重合了。
　　他们周围的温度仍然在不断降低，龙王诺顿身上永不熄灭的火焰此刻竟有了一些暗淡，甚至诺顿周围的水面也冻结了，这条巨大的龙，被困在了冰里。
　　“你的火系言灵对我没有用，现在，该轮到我了。”路明非双手举起暴怒，由上至下挥刀斩向龙王诺顿！
　　这只巨龙愤怒地咆哮，他庞大的身躯从冰里一跃而起，用灵活到不可思议的动作躲开了这一斩，同时，他的前爪飞快地向路明非拍下，路明非刚刚斩出那一刀，很难避开这只巨龙的攻击！
　　冰面轰然碎裂，水花溅出很高，路明非强行收刀侧身翻滚，险险躲开了这一次攻击。
　　然后他就势半跪在冰面上，对准诺顿的前爪再次砍下一刀，这次诺顿没来得及躲开，炽热的鲜血溅了出来，洒在已经碎裂的冰面上，那些冰块瞬间变成了水蒸气。
　　这一刀的力度并不大，所以诺顿的前爪只是受了轻伤，他还能继续嘶吼着抬起他的前爪拍向路明非，路明非迅速起身躲避。
　　但是他小看了这条龙，下一秒，一条带着倒钩的龙尾向他袭来，速度飞快，就像一只破空袭来的箭，一只致命而且绝对躲不开的箭！
　　路明非已经来不及躲开，他只能在那条龙尾就快刺穿他的胸膛之前整个身体向左一斜，避开了心脏的位置。
　　他的左肩被龙尾彻底穿透，诺顿抽回龙尾之后，路明非的左肩鲜血喷涌而出，但是他的左手依旧死死握住了暴怒，没有放开。
　　路明非知道他的胜算极少，就算他不害怕诺顿的火系言灵，就算他拥有了可以斩杀诺顿的武器，但是他和诺顿相比实在是相差太多了，他根本不能跟上诺顿的速度，刚刚所受的伤并不是偶然，他即使看到了那条龙尾也只能尽量避开致命的心脏部位，不能做到完全躲避，更不用提对龙王诺顿造成伤害！
　　屠龙勇士并不是那么好当的，路明非没有必杀技没有HP药剂也没有复活药水，他只能用人类脆弱的身躯对抗这只所有重武器都无法击伤的怪物。
　　但是，那又怎么样？他不会败给任何人，当然也绝不会败给一条龙！他可是要成为神的男人，怎么可能在这里倒下？！总有一天，他终能到达云霄之上，重返荣光之巅！
　　路明非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轰地一声，路明非看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时间的流动轨迹！
　　言灵·时轨，领域全开！
　　“不过是一条龙而已，”路明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威压，“不过是一条龙，竟然能伤到我。”
　　龙王诺顿在这样的威压下颤抖了，他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他和弟弟康斯坦丁刚刚被黑王尼德霍格创造出来，有些神明的力量甚至不逊于尼德霍格！
　　就是这样的威压与力量，在君焰被熄灭在江面结冰的那一霎他就应该想起来，这种力量只有那位神明才有，可是那位神明，明明已经陨落了，连灵魂都彻底消失了！
　　所以眼前这个少年绝对不是那位神明，他不过是一个卑微的混血种！正是这群该死的混血种，杀了康斯坦丁，他现在要让整个世界都为康斯坦丁陪葬！
　　诺顿再次吟唱君焰的咒文，轰鸣的火焰瞬间爆裂，全数向路明非袭来！
　　诺顿知道这个少年能够熄灭君焰，诺顿也只是想要分散他的注意力，而后他准备用他的尾巴击碎这片冰面，潜入水下之后，诺顿拥有绝对的优势，毕竟这个少年没有带潜水装备……
　　但是诺顿的计划似乎完全无用，路明非并没有理会那些致命的火焰，就在诺顿准备抽碎冰面时，他用右手举起了暴怒，向着那条龙尾，再次全力斩下！
　　这一刀的速度并不快，时机却选择的刚刚好，诺顿没有任何可能避开这沉重的一刀！
　　黑色的龙血喷溅出来，诺顿的龙尾随着开裂的冰块一起沉入了水底，但是同时，君焰已经到了路明非身前，他避无可避！
　　“我都看到了，你接下来会干什么事情。”路明非再次简简单单捏碎了火焰，他抬头直视着那双黄金瞳，说：“言灵·烛龙，对吧？你要拼死一搏，彻底摧毁这座城市。”
　　诺顿知道对方彻底看穿了他的打算，所以他放弃继续释放言灵·烛龙，而是选择正面攻击路明非。
　　路明非极其轻松地避开了诺顿一次又一次的攻击，时间掐的刚刚好。这一人一龙在跳一种奇特的舞蹈，每一次前进后退，都代表着路明非刚刚躲过一次致命攻击。冰层在他脚下不断碎裂，眼看诺顿就要把路明非逼到江水里。
　　这时路明非不再躲避，他的右手举起暴怒，死死架住了一次袭击。
　　“很可惜，到此为止了！”暴怒修长的刀身上燃烧起了淡蓝色的火焰，那种火焰根本没有温度，与其说是火焰，不如说是冰焰更为恰当。
　　“你失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与我为敌。”①路明非说，“很早以前就想说一次这句台词，现在总算有机会了！”
　　泛着幽幽蓝光的刀锋带着猎猎风声斩落，诺顿的后腿被砍出一道长长的伤口，但是并没有血液溅出，那道伤口迅速地冻结成冰，而后晶莹的冰花从他的后腿蔓延而上，逐渐覆盖了诺顿庞大的身躯，这只巨大的龙全身都笼罩在了那种幽幽的冰冷的蓝色火焰里，烈烈燃烧。
　　诺顿不断嘶吼着挣扎着，想要摆脱这种致命的蓝色火焰，但是路明非并没有给他机会，他从诺顿断裂的尾部一跃而上，惊险万分地在这条不断挣扎的巨龙身上行走，最终到达了这只巨龙的头部。
　　“一切都结束了！”刀锋从诺顿头顶劈下，这只刚刚变成一座冰雕的巨龙轰然倒下。
　　下一秒，绵延数百米的冰面突然消失了，长江又重新开始了流动。
　　路明非和龙王诺顿一起，沉入了冰冷的江水里，不断下沉。
　　在远处，酒德麻衣收起了她的狙击枪，她一直在旁观这场龙王和混血种之间的战斗。
　　“看来根本不用我出手啊。”酒德麻衣苦恼地从狙击枪上卸下了一颗暗红色的子弹，那是能够彻底杀死龙王的贤者之石。
　　“那个中二病晚期少年，还是混血种吗？他竟然独自杀死了完全状态下的青铜与火之王，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有谁会相信呢？”
　　酒德麻衣重新拿起了望远镜，她看到有人从摩尼亚赫号上一跃而下，直接跳到了冰冷刺骨的江水里。
　　她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任务完成，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死，路明非幸存。”
　　注①：“你失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与我为敌。”来自《家庭教师Hitman Reborn》，六道骸。                    
　　
    第 13 章

　　“路明非，真的是混血种吗？”守夜人忽然问道。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里，守夜人和昂热校长正在喝下午茶，他们刚刚听完了曼施坦因关于这次“青铜计划”的报告，谁能相信，一个混血种，竟能以一己之力斩杀了全盛状态下的龙王诺顿，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我想，他目前还是人类。”昂热校长说，“根据轩辕龙的说法，路明非拔出了‘暴怒’，所以他拥有一柄可以屠龙的利器。现在关于这件事的疑点，就在于路明非曾经瞬间让江水冰结，这样的力量，不是混血种能有的。”
　　“海洋与水之王，这样强大的水系言灵，只有海洋与水之王才有。”
　　“不，我想路明非并不是海洋与水之王，你忘了，他们还没有苏醒。而且，根据曼施坦因的推断，路明非的言灵觉醒了，是言灵·时轨，这才能解释为什么后来他好像能看穿诺顿的下一步行动，避开每一次攻击。”
　　守夜人喝了一口红茶，说：“曼施坦因提出，路明非用来冻结江面和斩杀龙王诺顿的那种超乎寻常的力量，是早已失传的冰系魔法，现在看来，唯一合理的就只剩下这个解释。”
　　“龙族所掌握的某些言灵，虽然和元素魔法有相似之处，但那终究不是魔法。”昂热校长低下头深思，“元素魔法早已失传，自从那位神灵陨灭之后，再没有任何人类能使用元素魔法。”
　　那么，路明非身上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昂热校长决定不再思考没有答案的问题，他为“青铜计划”下了结论：“这次行动的结果还是不错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被彻底杀死了，而且，我们还收回了六把‘七宗罪’。”
　　“但是我们丢了‘暴怒’，它随着诺顿一起沉入了江底。”守夜人说。
　　“老朋友，我有一种预感，我们很快就会见到它。”昂热说，“诺玛，通知所有参加‘青铜行动’的人，这次行动被定为‘绝密’，严禁任何人泄露情况。我想，我最近要去一趟中国，探望一下我们的S级。”
　　医院的VIP病房里。
　　“第一学期GPA4.0，这是正式成绩单，我兑现了承诺。恭喜你，历史上在卡塞尔学院实习课拿满分的人可不多。”校长把一只信封放在柜子上，封口上有他的导师古德里安的花体签名。
　　“如果我不能拿到实习课满分，恐怕就没人可以了。”路明非说，“那可是一条真正的龙。”
　　“没错，而且那是一条初代种，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校长直视着路明非，“你运气很好，有这样的好机会。不过得补实习课论文，我帮你想了一个题目，《龙族四大君主浅析》。”
　　“听起来很有难度，不过我喜欢挑战困难。”
　　“我可以为你补充两点，这是通过你的实践得来的，首先，《冰海残卷》中提到的‘四大君主’确实存在，他们是龙族初代种，由黑王尼德霍格亲自繁衍的第一代；第二，‘王座上坐着双生子’，青铜与火之王，其实是一对兄弟。”
　　“老唐可从来没提过他有兄弟。”路明非淡淡地说，“我其实认出他了，就在他取走风暴鱼雷的时候，但是他看上去完全忘了我。”
　　“他变成龙王之后，就不再是人类。”校长说，“这是两个种族的战争，我们所有人，都是从一开始就站好了立场。”
　　路明非沉默了，他明白这些道理，所以即使他知道龙王诺顿是曾经陪伴他很长时间的网友老唐，他依旧选择挥刀相向，毫不犹豫。
　　校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白色信封，放在路明非面前，那只信封没有贴邮票，也没有邮戳，背面封口烫着红色的火漆，正面则是几个娟秀的手写字，“昂热校长转路明非（收）”。
　　路明非并没有拆开信封，他把信放到了柜子上，和那封GPA4.0的信躺一起。
　　“那么最后一件事，”校长盯着路明非的眼睛，“这次‘青铜行动’原本的预定计划只成功了一半，风暴鱼雷并没有完全杀死龙王诺顿，是你最后将龙王诺顿彻底斩杀。卡塞尔学院校规第15章第4条，参与行动的人不允许互相交流行动细节，行动完成，一切封存入档案。所以，那些你不愿告诉我的细节，也不要告诉别人。没问题吧？”
　　“就算我想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虽然紧急情况爆SEED这种事二次元常有，但是三次元恐怕没人会相信。”路明非淡淡地说，“凡人终究只是凡人。”
　　身为凡人一员的校长看着中二病发的路明非，把那句“我相信你”咽了回去。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嚣张啊。昂热校长忽然有了一种很沧桑的感觉。
　　拯救三峡水库的英雄·独自斩杀龙王诺顿的少年·路明非此刻正坐在病床上，左肩打着绷带的他在用一只手玩PS3。
　　他挺满意自己干的事情，屠龙勇士路明非，这个前缀要多拉风有多拉风，至少要完败学生会那两位虽然顺利完成任务但是完全没派上用场的苦逼人士。虽然在学校公布的行动结果里，这两位完全没派上用场的苦逼人士抢去了很多风头，但是实际结果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就够了。
　　“你也是穿的吧？说吧，你想要把谁收进后宫？我想我们可以暂时合作，我可以不跟你抢你的女人……”苦逼人士之一轩辕龙走进病房之后就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路明非，然后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轩辕龙同学，你起点文看得太多得了妄想症吗？”路明非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轩辕龙，他继续盯着电视屏幕，“麻烦让开一下，你挡住屏幕了。”
　　轩辕龙沉默了。是他的错，路明非明明只是个中二病死宅而已，怎么看都没有征服世界建立后宫称霸全世界的伟大理想。
　　“人没有牺牲就什么都得不到，为了得到什么东西，就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①路明非突然说话了，“作为你的同学，我好心劝你一次，不要再和那个小恶魔做交易了，你绝对会赔到死的。”
　　“那全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杀掉龙王诺顿的人会是我！我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我发誓，我迟早有一天要杀了你！！！”轩辕龙暴怒了，他攥起拳头，狠狠地往路明非脸上砸去。
　　路明非微微眯起了眼睛，下一刻，他用右手顺势抓住轩辕龙的手，咔嚓一声，轩辕龙就嚎叫着“松手松手”倒在了病床上。
　　“弱爆了。”路明非冷冰冰地说，“真是战斗力只有五的渣。”
　　路明非松开手，轩辕龙立刻浑身发冷地离这个危险人物一米远，刚才路明非二话不说只用一只手就卸了他的胳膊。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让轩辕龙知道路明非绝对是认真的。轩辕龙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可是独自斩杀了龙王诺顿的人啊！狮心会真是个光出杀胚的组织！
　　轩辕龙打开了病房的门，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哥哥，我听到你在客户面前说我的坏话，这让我很苦恼啊。”路鸣泽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一种很苦恼的表情，“我和轩辕龙之间，可是完全自愿的公平交易呐。”
　　“公平？”路明非从地上捡起PS3手柄，说，“公平只有当交易双方处于平等地位时才会实现，我从来不认为轩辕龙能从你这只小恶魔那里占到便宜。”
　　路鸣泽淡淡地说：“凡人就是如此愚昧。”
　　“这点我同意。”路明非点点头，“但是明知道不可能却依旧不放弃执念的凡人，很有趣。”
　　“果然，哥哥你想起什么了。”
　　“或许吧，谁知道呢。”路明非耸耸肩膀，“在沉入水里那一霎那，我想到的是我新买的AVG游戏还没有玩，这样死了太可惜了。”
　　“果然哥哥你现在只是个中二病死宅吧？”路鸣泽用一种很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路明非。
　　“我承认我宅，但是你没资格说我是中二病，我亲爱的弟弟。你总是念叨着宿命毁灭命运这些听起来很华丽实际上很坑爹的东西，我看你早就到了中二病晚期，甚至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从不吃亏的小恶魔路鸣泽沉默了，他深深地看了路明非最后一眼，消失了。
　　在走廊，楚子航碰到死死捂着胳膊的轩辕龙，询问：“怎么了？”
　　轩辕龙很想破口大骂问候一下狮心会会长，但是他一想到不仅路明非是个杀胚，他的师兄楚子航更是杀胚中的杀胚时，他就蔫掉了，老老实实地逃走了。
　　楚子航莫名其妙，他敲了敲门，得到允许之后推门而入。
　　路明非果然还在用单手玩PS3，虽然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但是他左肩的伤口显然离痊愈还差了好远，伤口彻底愈合要两个月，在此期间，路明非只能体会一下杨过的感觉。
　　本来以混血种强大的复原能力是不需要这么长的愈合时间的，但是由于龙王诺顿的尾部含有毒素，这大大阻碍了路明非伤口的愈合速度，其实所有人都觉得，路明非当时能活下来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一个星期以前路明非被楚子航从水里救起来之后，曾经发了一天高烧，但是第二天他就精神奕奕地要求前来探病的楚子航给他带一台PS3，以及最新的AVG游戏光碟。
　　显然即使躺在病床上，也不能阻止路明非对游戏的热爱。
　　“你出院之后，跟我回我家吧。”楚子航突然说，“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而且你受了伤，不太方便。”
　　注①：“人没有牺牲就什么都得不到，为了得到什么东西，就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出自《钢之炼金术师》，爱德华。                    
　　
    第 14 章

　　如果诺诺在这里，她一定会调侃一下路明非，说什么中二之神你绝对和楚子航有一腿，看看人家对你的关心真是无微不至，苏茜看来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之类的话。
　　但是小巫女不在这里，正在玩游戏的路明非答应的很痛快：“好啊，师兄，那就麻烦你和漂亮阿姨了。”
　　楚子航默然了，路明非在他的妈妈面前一向装得相当嘴甜乖巧又讨人喜欢。
　　“父母常年在外工作已经连续好几年都没有见上一面学习成绩非常优秀的楚子航的学弟与邻居”，这是路明非在他的妈妈和“爸爸”面前的形象设定，所以在楚子航家里谁也不会相信路明非是一个能独自斩杀龙王诺顿的中二病少年。
　　关于肩上的伤口，路明非的解释是碰到银行劫匪而后尽管制服了劫匪却被子弹打中了肩膀。
　　对于遭遇此种悲惨事件的路明非，楚子航的妈妈表示了心疼与关心，同时楚妈妈的朋友——几位一样年轻漂亮的阿姨还和路明非一起了抨击美国无能的警察，看看那些电影里，警察每次都是最后到的，实在是太无能了！
　　“听说师弟你受伤了？来，让师姐安慰一下。”诺诺正在和伤残人士路明非聊天，她在消息最后附上一个嘲笑的笑脸。
　　“我看师姐是在幸灾乐祸吧。”出乎意料，路明非的回复速度还挺快。诺诺不厚道地想，没想到这小子单手打字速度也挺快。
　　“没错，我就是在幸灾乐祸，恺撒楚子航轩辕龙都没受伤，只有我可怜的师弟受伤了，难道不是师弟你倒霉吗？”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路明非的回复一如既往地中二，诺诺对着电脑屏幕恨恨地想，不愧是中二之神。
　　“现在要不要跟我玩DJ MAX啊，赢了我有奖励哦~”诺诺决定逗逗这个嚣张的小学弟，“要是我赢了你，你乖乖叫我一声姐姐就行~”
　　诺诺看到路明非那边还在犹豫，立即附上更诱人的条件：“要是你赢了，我会在守夜人讨论区发贴子说我主动退出，成全恺撒和楚子航，怎么样，小师弟你答应不答应？”
　　自从路明非指责她和诺玛作弊之后，诺诺花了很长时间玩那个叫DJ MAX的音乐游戏，既然现在路明非一只手受伤了，诺诺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让这个中二之神乖乖叫她姐姐，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她才不会放过。
　　过了好长时间，路明非才发过来一条消息：“师兄刚才在帮我打字，他看到了你的赌注，沉默了好一会，师姐你节哀……”
　　不会这么倒霉吧。小巫女诺诺捂脸，不对，她发现了更重要的事情。
　　“楚子航帮你打字？这么晚了你们居然还呆在一起？你们不是还住在一起吧？苏茜这回彻底没希望了！！！！！！！”
　　路明非果断决定关掉QQ，面对恼羞成怒而且猜中某些事实的小巫女诺诺，他觉得他还是暂时回避比较好。
　　“诺诺说成全我和恺撒，是什么意思？”楚子航突然问。
　　“就是说她认可你们之间的关系。”路明非开始忽悠楚子航，“对手关系。”
　　“我和恺撒之间的关系不需要任何人承认。”
　　虽然路明非知道楚子航这句话并没有别的意思，但是路明非还是把这句话用短信发给了诺诺，他期待诺诺收到短信之后咬牙切齿的表情。
　　“我明白的，师兄。”路明非用右手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很是善解人意。
　　到了开学时，路明非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回到宿舍，迎接他的就是芬格尔那张贱兮兮的脸。
　　“来来，师弟，让我采访你一下，作为亲手斩杀龙王诺顿的勇士之一，你有什么感想？”
　　“我现在正在倒时差，闭嘴。”路明非的回答非常凶残，芬格尔只能灰溜溜地闭嘴了。
　　能有什么感受？青铜与火之王，就这样死亡了，总觉得有点失望。路明非躺在刚刚铺好的床上，淡淡地想。
　　那次“青铜行动”之后，路明非的言灵开启了，言灵·时轨，排位第67号。虽然序列不太高，但是这个言灵无疑是非常有用的，领域全开之后能预测对手接下来三到五秒的行动，一定程度上完全看穿对手的意图。
　　对于路明非而言，没有比时轨更合适的言灵了，他的刀法配合时轨，某种情况下几乎可以毫不费力地将对手杀死。当然，如果他还有直死之魔眼，那就绝对可以把神杀掉吧……
　　弑神，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啊。路明非眯细了眼睛，瞳孔中金色烈烈燃烧，看得芬格尔心惊不已。
　　一个假期不见，中二师弟变得更凶残更杀胚了，还是真像诺诺说的，因为路明非和楚子航同居之后受楚子航影响所以变化这么大？
　　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新闻啊，芬格尔甚至想好了标题——【惊爆！S级与超A级不为人知的同居内幕！】
　　但是芬格尔看着黄金瞳全开的路明非，不确定这位更凶残的杀胚师弟看到那篇新闻之后会不会像对待龙王诺顿一样，把他一刀劈了。
　　如果不是他从诺玛那里得到消息，芬格尔也不会相信居然有人，不，有混血种能独自斩杀龙王诺顿……
　　所以他最近还是让一下小师弟好了。芬格尔自我安慰，我这个师兄是多么照顾小师弟啊。
　　让芬格尔松一口气的是，路明非在倒完时差之后又变回了从前那种中二又神采奕奕的样子，就连诺诺带着苏茜前来问候，不，挑衅的时候路明非也没有在露出那种让人脊背发寒的杀气。
　　“所以，以后我们俩就住在你们对面的304寝室啦，低头不见抬头见，小师弟你可不要得罪我们俩。”诺诺笑嘻嘻地威胁道。
　　“哦，热烈欢迎诺诺师姐和苏茜副会长喜迁新居。”路明非懒洋洋地把手里的参考资料翻过一页，明天有昂热校长的课。而这个老而不尊的校长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每堂课上课之前都把路明非点起来提问，他问的那些问题基本都挺难挺冷门。
　　龙族谱系学的大一新生们每次上昂热校长的课都会被路明非和校长打击到心如死灰，昂热校长还好说，但是这个S级和他们一样明明都是新生，却能伶牙俐齿地反问昂热校长一些同样刁钻又冷僻的问题，这就让人很容易失去信心了。
　　许多人不得不承认，当初在3E考试那张贴子上路明非说他是凡人只能仰望的存在，还是很有道理的。许多人同样相信，就算路明非大一上学期和他们一样参加考试，全年级的平均绩点第一绝对还是路明非。
　　路明非相信上学期昂热校长如果已经不是给出了GPA4.0的承诺，他绝对会很高兴地在路明非的成绩上精益求精一下。因为昂热校长，他这学期要拿到全科满分恐怕会有点困难，但是路明非同样对挑战昂热校长深有兴趣。
　　“你也太没诚意啦，小师弟。”诺诺微笑着说，“我现在给你一个请我们俩吃饭的机会。”
　　“明天有昂热校长的课。”路明非举了举手里的资料，“下次一定请你们俩吃饭。”
　　“真的？随便让我们选地方？”诺诺眯细眼睛，路明非知道小巫女一定想痛宰他一顿。
　　“托你男朋友的福，上学期我有了很大一笔进账，所以随便你选地方。”路明非毫不客气地回击了。
　　苏茜看着自己的好友很有精神地和路明非交流，觉得她自己和芬格尔完全成了活生生的背景板。
　　“我觉得苏茜副会长比师姐你可爱多了，楚师兄有苏茜副会长真幸福。”路明非一句话就让苏茜对他的好感度大增。
　　虽然路明非也是狮心会的成员，但是路明非很少参加狮心会的活动，所以苏茜对他也不大了解。之前苏茜一直把路明非定义为“很有威胁的情敌”，现在苏茜决定更改一下路明非的标签，把他重新定义为“虽然很有威胁但同时也挺有眼光的情敌”。
　　诺诺望着被一句话就收买的苏茜，恨铁不成钢。中二之神路明非虽然中二，但是情商绝对不低，如果路明非稍稍伪装一点不那么嚣张到欠揍的话，恐怕很少有人会不喜欢他。
　　“苏茜，我昨天忘了告诉你，路明非可是住在楚子航家里足足一个寒假啊……”诺诺很不厚道地替路明非拉仇恨。
　　“师兄曾经跟我说，他和恺撒之间的关系不需要任何人承认。”路明非同样毫无压力地把仇恨拉倒恺撒身上，反正中二病患者恺撒绝对不会在意这么一点小事。
　　芬格尔犹豫了，他知道的太多，今天不会被灭口吧？但是今天校内新闻网的头条，究竟是写楚子航和恺撒确立关系呢，还是写楚子航和路明非曾经同居过的既定事实呢？
　　诺诺和路明非同时杀气腾腾地瞪着芬格尔，就仿佛他们拥有读心术一样。芬格尔觉得，他当初说的很有道理，路明非真的应该去撬恺撒的女朋友。没有任何一个女孩能和诺诺一样和路明非对掐这么久，而且两个人还这么默契十足。                    
　　
    第 15 章

　　路明非不喜欢白色情人节，他以前只从AVG恋爱游戏里知道有这么个节日，但是他没想到，卡塞尔学院的女生们居然这么热衷于这个节日。
　　快递公司刚刚把一堆巧克力送到他的寝室，他一点也不喜欢吃巧克力。
　　败犬师兄芬格尔酸溜溜地注视着那一堆数目相当可观的巧克力，感慨道：“想当初我也曾经这么风光过，那时候我收到的巧克力可不比你少。”
　　“你喜欢吃巧克力吗？全都给你了。”路明非毫无愧疚地把代表着少女羞涩心意的礼物推了出去，“那些女孩为什么不直接把巧克力给我？还要交给快递公司？”
　　“大概是因为你实在太中二又太毒舌，她们害怕你当面拒收礼物受到双重打击吧。”诺诺在门外听到了路明非的问话，她一点也不客气地用脚踢了踢阻挡了她去路的那堆包装精美的礼物山，把两块金色包装的巧克力分别扔给路明非和芬格尔，“你们的巧克力。”
　　“要吃掉哦。”诺诺紧盯着路明非，“这可是师姐我的心意。”
　　“与其说是你的心意，不如说是恺撒送给你的心意。”路明非指了指敞开的门，对面的房间里有一面一人高的巧克力墙，用金色和黑色两种巧克力搭起来，拼成恺撒的英文名字“Caesar”。
　　就在这时恺撒礼貌地敲了敲敞开的门，而后询问道：“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胡椒粉，有的话我不想出去买了。”
　　“有的有的。”芬格尔忙不迭地点头跑到厨房，狗腿地把胡椒粉递给恺撒。
　　路明非看着头上裹着手巾、穿着围裙、手提一柄钢刀的恺撒，夸奖他：“恺撒你今天看起来很贤惠嘛。”
　　“楚子航今天也很贤惠。”恺撒面无表情地说。
　　路明非瞥了一眼，看到楚子航正在用他很少离身的佩刀“村雨”，切三文鱼。
　　“会长！叫你切的火腿切好了么？我的披萨准备好了，就要开烤了！”穿着格子围裙的苏茜端着码好面饼的铁盘，一边说话一边从楼下上来。
　　“原来师兄已经被苏茜副会长驯服啦，我还以为他会坚持的更久一点。”路明非耸耸肩，对诺诺感慨道。
　　正在切火腿楚子航听到“驯服”两个字，手抖了一下。他认真而严肃地说：“如果你问的是我又没有和苏茜交往，我的回答是否定的，她也并没有驯服我。”
　　诺诺捂脸，看着这么一本正经万分严肃的楚子航，谁能想得到这家伙是个情商极低的天然呆？他没看到苏茜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神色很黯然？
　　“安心啦，苏茜副会长，我看好你哦。”路明非鼓励苏茜。
　　苏茜故作无事地说：“路明非你能过来帮我照顾一下披萨么？一会儿烤好请你吃。”
　　“如果你放心的话……”路明非走到了对面的房间，很意外地看到轩辕龙居然也在厨房里，但是他看到金发三无少女零也在之后，他瞬间就明白了。
　　轩辕龙最近变得靠谱了一点，开始全力追求俄罗斯美少女，可惜的是，三无少女的攻略难度真是相当高。
　　轩辕龙看到路明非也在之后，浑身僵硬想离这个杀胚远一点。
　　路明非笑容灿烂地对轩辕龙打了个招呼：“轩辕龙同学也在啊，好久不见了。”
　　我倒希望永远见不到你。轩辕龙碍于零也在场，不得不表现得很有风度：“是啊，好久不见了。”
　　“今天有个Party，小师弟你要不要一起参加啊？”诺诺凑到路明非跟前问道，然后她说：“有保留游戏哦~”
　　深知诺诺本性的路明非答应了，他当然要留下来看好戏。
　　路明非和芬格尔的寝室里，此刻客厅的桌子旁满满当当坐了八个人，其中大多数人面色严肃，只有诺诺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Party快要结束的时候，诺诺用不容拒绝的气势把七个人拉到了对面的寝室里。这七个人是二货学生会会长恺撒，面瘫狮心会会长楚子航，暗恋楚子航的少女苏茜，想要开后宫称霸世界的轩辕龙，三无少女零，以及败犬学长芬格尔和中二之神路明非。
　　“接下来，让我们玩一个刺激的游戏吧。”小巫女的眼睛闪闪发亮，说：“我不允许拒绝哦，怕的人可以离开。”
　　于是准备离开的楚子航留下了，既然恺撒都留了下来，那么他也不能离开。
　　“那么，让我们开始国王游戏吧！”诺诺把一副扑克牌拍到了桌子上，“游戏规则大家都清楚吧？一共八张牌，从A到7，再加上K。抽到K的人是国王，可以命令任何两个号码做任何一件事情，绝对不允许拒绝哦，同时也禁止作弊！”
　　已经上了贼船的大多数人都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小巫女诺诺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看来今天是绝对逃不过去了。
　　第一轮游戏开始，居然是诺诺抽到了K，她环视一周，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几秒之后，提出一个还不算太过分的要求：“就4和5，拥抱一下吧。”
　　于是苏茜不太情愿地和芬格尔拥抱了一下，第一轮游戏结束。
　　这次是路明非抽到了K，他没有立即提出要求，但是他说出的话马上让在场男性很紧张。
　　“《恋爱循环》大家都听过吧？没听过也没关系，我这里有一段视频。”路明非打开了他的手机，一个梳着双马尾穿着蕾丝短裙以及过膝长筒袜的萌妹子跳了一段很可爱的舞蹈，这种舞蹈的杀伤力对宅男而言非常巨大。
　　“我的要求就是，A和7，一起跳这段舞蹈，不会没关系，这里有教学视频。”路明非还特地补充道：“记住，是完整版哦。”
　　恺撒和轩辕龙面色铁青地放下了手里的牌。轩辕龙严重怀疑路明非在作弊，要不然路明非怎么能运气这么好地抽中学生会的两个男生？！
　　“我没有作弊哦，只是运气好而已。”路明非瞬间看透了轩辕龙的想法，他摊开手说，“不想跳没关系，我不会鄙视你们俩的，真的。”
　　但是他所做的事情跟他说的话完全相反，路明非把手机音乐开到了最大声，示意恺撒和轩辕龙可以开始了。
　　于是恺撒和轩辕龙，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人，跳起了那段蹦蹦跳跳动作可爱卖萌的舞蹈，整个过程中他们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作为恺撒的女朋友兼学生会组织部长，诺诺并没有收到恺撒小弟轩辕龙的求救目光，恰恰相反，诺诺在这几分钟里连眼睛都没舍得眨一下，一直炯炯有神地死死盯住这俩人。
　　楚子航作为狮心会的会长，所能感叹的是当初路明非能加入狮心会实在是太好了，否则今天遭到此等厄运的很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路明非这货在他们俩跳完之后还啧啧称叹：“Perfect！真是太完美了！这段舞蹈要是传到网上绝对点击率破表！放心，我没有录像，真的，你们要相信我的人品！”
　　“真的跳的不错。”甚至连三无少女零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恺撒冷冷瞪了路明非好一会，甚至连路明非旁边的芬格尔都感觉有点冷，但是罪魁祸首毫无压力地重新好洗牌，问道：“还不开始吗？还是说你们两位想再跳一次？我倒是无所谓……”
　　“下次绝对就是你。”恺撒冷冰冰地下了结论，第三轮国王游戏已经开始。
　　这回恺撒复仇的机会来了，他扫视一周，说：“2号和5号，到外面大喊，‘恺撒·加图索是世界之王’。”
　　诺诺很想替自己的二货男朋友捂脸，但是她却只能和零一起走到了宿舍楼下喊出了那句很2B的话，还好现在时间不早，没有多少人听见。
　　诺诺上楼之后狠狠剜了凯撒一眼，第四轮国王游戏开始。
　　抽中K的芬格尔表示压力很大，在场的这几个人算是卡塞尔学院最凶残的一群人了，他哪一个都不敢得罪啊，但是他同样不能放弃自己身为狗仔的职业道德。
　　“我就问一个问题吧，5号和6号来谈谈自己的感情经历吧。”芬格尔说。
　　路明非淡淡地说：“曾经谈过一次恋爱。”
　　然后所有人都对路明非的话产生了极大兴趣，谁会相信卡塞尔学院的中二之神也谈过恋爱？但是路明非完全没有主动坦白的迹象，就连芬格尔也只能不再追问。
　　“没有谈过恋爱。”零用一句简单明了的话结束了第四轮游戏。
　　“3号和4号，亲吻一分钟，双方必须嘴唇接触。”轩辕龙终于翻身了，他提出了一个非常阴损的要求。
　　这次倒霉的是路明非和楚子航，大家都屏住呼吸，准备看好戏。
　　然后他们就看到路明非直接了当地来到楚子航面前，非常淡定地亲了下去，一分钟之后，两个人分开了。
　　全场寂静。
　　诺诺不知道是应该吹个口哨还是先尖叫，苏茜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同样被惊吓到的还有恺撒和轩辕龙，零还是一贯的淡定表情，芬格尔跃跃欲试却被路明非一个眼神直接定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两个当事人倒是相当从容，路明非的脸上没有一丝尴尬，楚子航还是一样面瘫。
　　就在这种不正常的安静气氛下，第六轮游戏，开始。                    
　
    第 16 章

　　“2号和7号，到楼下之后一直往前走直到碰见一对情侣。然后2号给男生一个耳光，说‘你真是禽兽！’，7号要悲伤地注视着那个女生，问‘难道你不爱我了吗？’。如果碰到两个男人请随意选择对象，当然，两个女人也是如此。”路明非用手举起那张K，说出了他相当复杂的要求。
　　这真是一个相当无耻的要求，而且还考虑到了各种情况，所以这真是一个相当周密又特别无耻的要求。
　　轩辕龙咬紧牙万分悲愤，他居然是那个倒霉的2号，路明非绝对是故意的！芬格尔毫无压力地亮出了7号，两个人准备出发时，路明非在后面补充了一句：“大家还是一起去监督一下吧，顺便去看看热闹。”
　　轩辕龙彻底打消了威胁一下芬格尔在楼下呆上几分钟就回来的想法，他迈着沉重的脚步和芬格尔一起走了，目光悲痛而深沉。卡塞尔学院最凶残的几个人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他没有一丝逃跑的希望。
　　“师弟，我果然小看你了。”诺诺唏嘘感慨，路明非真是相当记仇而且相当会报复，看看轩辕龙会有多倒霉就知道路明非有多腹黑了。
　　“一般一般，我还需要继续努力。”路明非很谦虚，但是诺诺并没有吐槽路明非这种破天荒地谦虚行为，因为那对今天注定倒霉的小情侣来了。
　　轩辕龙犹豫了好一会，才在一群人的目光压迫下，冲上去给了那个男生一个耳光，悲愤地喊道：“你真是禽兽！”
　　轩辕龙的确很悲愤，他知道自己在零心里的光辉形象，已经彻底碎成渣渣了。如果说在跳《恋爱循环》的时候轩辕龙还抱着那么一丝希望，但是现在轩辕龙现在只剩下绝望了。
　　那个倒霉的男生愣住了，但是他身旁的女朋友狐疑地看了轩辕龙一眼，就在此时，芬格尔冲上去用他自认为深沉而又忧郁的目光注视着那个娇小的女孩，说：“亲爱的，你不爱我了吗？”
　　而后芬格尔和轩辕龙就像兔子一样跑得飞快，过了一会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这就是第六轮国王游戏的结局，也是今天这场国王游戏的结局。
　　值得轩辕龙庆幸的是，国王游戏那些惨烈的惩罚后果并没有登上校园网头条，也没有被发在守夜人论坛上。
　　这场游戏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路明非特意把《恋爱循环》这首歌设成了手机铃声，诺诺每次听到路明非的手机铃声都会反射性地想起恺撒和轩辕龙的那段舞蹈，然后诺诺就忍不住想要大笑。
　　比起刚开学的半个月，路明非接下来的大学生活很是平静，平静到路明非觉得有些无聊。每当路明非无聊的时候，他就会把轩辕龙那天掌掴无辜男同学的视频拿出来回味一遍，这真是相当有趣。
　　每到这个时候芬格尔都会替轩辕龙默哀。
　　但是这样的平静生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路明非接到执行部的短信的时候，就知道昂热校长又要狠狠压榨他的劳动力了，但是他没想到，学校居然决定把这样一个任务派给楚子航和他。
　　“所以斯德哥尔摩的连环杀人案，又跟我有什么关系？”路明非漫不经心地说，“我既不是金田一，也不是福尔摩斯。”
　　施耐德教授冰冷地看着路明非，他说：“那个杀人犯被不知来源的龙族血统污染，不能逆转，已经快转化为‘死侍’，有控制不住的杀人欲望。原本执行部的预定计划是由楚子航一个人独自斩杀他，但是事情最近有了变化……”
　　一直沉默的古德里安教授打开大屏幕，那是一张凶案现场的照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尸体旁边，是一行英文血字，Dare you come here to face your destiny，Lu Ming fei？（你敢来面对你的命运吗，路明非？）
　　“经过我们的分析，最近这起杀人案并不是那名杀人犯的手法，也就是说，还有第二名同犯的存在，而且他还向你发出了邀请。”施耐德教授冷冷地说，“现在你和楚子航要做的，就是把连环杀手和他的同伙全部斩杀！”
　　不，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挑衅。
　　我的命运吗？路明非注视着那行血字，说：“我服从执行部的安排。”
　　所谓他的命运，究竟是什么呢？这是不是属于轩辕龙提到过的所谓的剧情的一部分呢？
　　他想起了进行“青铜计划”时轩辕龙曾经喊出“这不符合剧情！”这样的话，再结合路鸣泽透露给他的信息，路明非大概明白了轩辕龙眼睛里为什么会有一种居高临下看透一切一样的可笑自信。大概轩辕龙能够预测到这个世界即将发生的事情吧，因为他是时空旅行者，或者说，穿越者。
　　路明非当然是看过起点穿越文的，但是他对起点穿越文里主角的狂妄与优越感并不认同，所谓“你调戏我的女人我就灭你全家”这种行为未免太过偏激，或者说，丧心病狂。
　　如果那些主角失去了主角光环，并非事事顺利也没有一碰到主角就智商自动清零的反派，那么那些主角，是不是还能继续混得风生水起建立后宫称霸世界呢？如果那些主角发现他们穿越到的这个世界，并不像他们想的一样简单，甚至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么他们又会如何反应呢？
　　看来他有必要在执行任务之前，去找轩辕龙谈一谈。
　　而后路明非特意在一节全年级公选课后，把轩辕龙截住了。
　　“喂喂，路明非，你不是要报复我吧？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而且你和楚子航不是根本不在乎那件事吗？”还没等路明非开口，轩辕龙已经满怀警惕地靠到了墙边，一副路明非敢过来他就以死相拼的架势。
　　路明非眯起眼睛，说：“没有了主角光环，你还真是个废柴啊，穿越者同学，大一刚开学的时候你可是很有气势的。”
　　“什么穿越者？我听不懂啊……”轩辕龙突然想起自己在“青铜行动”刚刚结束的时候问过路明非的话，他原本以为路明非没有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没想到路明非居然记得一清二楚！
　　“我对你的来历一点兴趣都没有，只要你不来妨碍我，我可以当你不存在。”路明非拿出了他的手机，把那张案发现场的照片举到轩辕龙面前，“原本剧情里，有这件事吗？”
　　轩辕龙先是被照片里的凄惨景象吓了一跳，然后他才注意到那行血字。
　　“虽然我记得不太清楚，但是没有这件事。”轩辕龙摇摇头。
　　“多谢。”路明非转身就走，却被轩辕龙叫住。
　　“路明非，你，不害怕吗？”轩辕龙并没有说出剩下的话，其实他想问的是，路明非你难道不害怕未知的偏离轨道的未来吗？
　　路明非回过头，一字一句说的分外清晰：“我为什么要害怕？不管要面对的是什么，我只要一直前进然后除掉障碍，这就够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一往无前的锐气，自信而骄傲。
　　轩辕龙怔怔看着路明非的背影，出神了好久。
　　黑夜流浪人此时正靠在一条小巷的墙上，大口喘息。他的头顶是一轮明月，皎洁又明亮，映照着世间的丑陋与罪恶。
　　那天晚上的月亮，似乎和今天一样，皎洁又明亮。那天晚上之后，他就获得了力量，也获得了这个“黑夜流浪人”的称呼，彻底与过去的那个无能又懦弱的他告别！
　　在之后，他又碰到了神的使者，神的使者和他一样，认为这个污秽的世界需要彻底的净化。但是今天，他神圣的净化行为被两个人打断了！他绝不能容忍这样的行为！
　　“这种对手真的太弱啦，比起连环杀手先生，我更想见见那位让我来面对自己命运的人啊，毕竟麻烦还是一起解决掉比较好。”
　　小巷口传来了谈话声，有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投出两道阴影。
　　路明非和楚子航正站在巷口，两个人穿着同款的深红色风衣和长筒靴，加上他们手里反射着月光的两把长刀，这一幕简直就像电影画面。
　　“任务还没结束，小心一点。”楚子航淡淡地说。
　　这两个人并没有忽略靠在墙上喘息的连环杀手，他们的站姿看似放松，却随时可以对攻击做出反应。
　　“交给师兄你啦，我还是等着那位命运先生好了。”
　　路明非蔑视的态度显然激怒了连环杀手，他癫狂而愤怒地向路明非攻来，却被村雨拦住了去路。
　　“你们都会受到神的审判！这个世界将会被彻底净化，所有的污秽都会被神的圣光燃烧殆尽！”连环杀手一边拼杀一边怒吼道。
　　“杀手先生以前一定是一个懦弱又没有勇气的人吧？所以才会在刚刚获得力量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杀死了以前一直打压自己的上司。”路明非对巷子那头发生的打斗毫不上心，他现在更像是一名犯罪心理学家，用手术刀一样犀利的话语剖析连环杀手的犯罪原因。
　　“在杀死你的上司之后，你虽然很害怕，害怕警察会找到你，但是你也深深沉浸在拥有力量可以随意夺走他人生命的喜悦里。所以你当你发现警察并没有找到凶手之后，你又开始了第二次作案。”
　　“我是承认强者拥有权力，但是虐杀弱小的人，太难看了。“
　　“这么说，即使我今天杀了你，你也认为这是我的权力。”一道光划破黑暗，掠过路明非的脸颊，路明非身后的砖墙被击出了一个洞。                    
　　
    第 17 章

　　居然有这种类似网游里光之箭的魔法，路明非开始怀疑，他主要的任务不是屠龙吗，什么时候世界观设定里又加入了魔法元素？
　　这次任务居然还有魔法师在，这件事情，恐怕真的不简单。
　　而后路明非示意楚子航把战场拉远一点，他知道他和这个人的战斗很可能会波及到周围。
　　一位面容俊秀金发男子站在黑暗之中，但他的全身上下却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光芒，这种光芒穿透了黑暗，明亮却并不刺眼。
　　“很久不见，你还是这样令人憎恶。”金发男子用十成十的厌恶语气说道。
　　“这句话的出现概率似乎相当高。”路明非说，“你就是那个在墙上留言的命运先生吧？”
　　雪亮的刀锋直接劈散了又一道光箭，刚才路明非和金发男子同时出手，双方都没有受伤，这只是一次试探。
　　“你果然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不过这样也好。”金发男子右手中有金色光点不断汇聚而来，最终形成了一把剑身细长的西洋剑，“那就让我用你的血，来洗刷我无尽的愤怒！”
　　刀剑相击，路明非再次挡住了金发男子的攻击，弦清的刀锋掠过金发男子的鼻尖，几缕金发落在地上。
　　“认真一点，如果太快结束我会觉得很无聊。”路明非说，“虽然我不记得我干过什么事情，不过从你的语气推断，无非就是抢了你女朋友或者灭了你全家这种事。要报仇的话就在今天解决吧，不要让我失望啊，勇者先生。”
　　“既然是你如此要求，那就如你所愿。”而后金发男子仿佛解开了束缚一样，他的身上涌现出一种极其强大气势，那是一种让人完全生不起反抗之心的气势，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跪拜在他面前臣服于他，乞求他的原谅。
　　“虽然只有五分钟，不过对现在的你而言，足够了。”金发男子面无表情说，他身上的金色光芒突然迸发，那种光芒无比圣洁耀眼，就像是奇迹神迹一样。在此刻，他仿佛就是神灵的化身。
　　那么人类能够反抗神灵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路明非嗤笑一声，说：“五分钟对于我而言，也已经足够死你了。”
　　言灵·时轨，领域全开！
　　但是路明非惊讶地发现，他看不到这个人周围的时间轨迹，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路明非的言灵几乎可以预测到所有人的行动，就连青铜与火之王也不例外！除非，这个人是黑王尼德霍尔！
　　“没用的，对于神而言，你的言灵，根本没有用。”金色细剑当胸刺来，路明非手腕一翻，弦清挡回了这次致命的攻击。
　　唐刀和西洋剑在夜色里相互碰撞又不断分开，双方都没有留手，这是一场生死之战，路明非微微占了上风。很明显，单单就近身战而言，他们势均力敌。
　　“我失去耐心了，和你进行这种一对一的决斗根本没有意义，对待你这种人，根本不用讲究绅士风度！”金发男子手中的金色细剑刹那间化为粉末。
　　就在此刻，弦清的刀锋向金发男子劈来，但是金发男子身边漾起了一层无形的涟漪，这股以将一堵石墙瞬间劈碎的强大力道，陷入了这层涟漪里，丝毫没有伤害到金发男子。
　　金发男子缓缓抬起了手，一道光柱对准路明非的方向，瞬间发射！
　　这记光柱的效果非常明显，路明非刚才所站的地方，已经被完全摧毁，地上翻出了一道长达五十米的泥土痕迹，深度颇为可观。
　　“这是超电磁炮吗？你难道是御坂美琴？”路明非从地上灰头土脸地站起来，他刚才靠着敏锐的发射神经与准确的直觉逃离了死亡。
　　显然金发男子并不知道什么是超电磁炮，也不知道谁是御坂美琴。他只是用绝对肯定的语气淡淡说：“能躲过这一次算你运气好，这次你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在他身后，有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形成，无数金色光点聚集在一起，就像点点繁星，下一秒这些金色光点化作了一道道金色光柱，以超出人类肉眼的速度，向路明非射来！
　　该死！路明非深恨自己不能掌握当初斩杀龙王爆SEED时用的冰系魔法，要不然现在他只需要跟这个金发男子对轰魔法就好了！
　　但是他怎么可能乖乖等死？！路明非死死握住弦清，喊道：“别小看人，我可不是只有运气好！”
　　那些金色光柱已经到了路明非眼前，路明非闭上眼睛，然后劈下了这一刀。尽管没有希望，他也绝对不能放弃，因为放弃，就意味着逃避啊！他绝不逃避，也决不放弃！
　　“没用的……”金发男子摇摇头，但是他瞬间怔住了，因为路明非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说完你的台词了？现在，轮到我了。”路明非平静地提起了弦清，只一瞬，他就来到了金发男子面前，劈出了一刀又下一刀，刀势如同潮水一样气势惊人连绵不绝。
　　金发男子身前那层无形的屏障不断漾起又缓和平复下去，金发男子在这潮水一样的攻击下，挥了挥手，一把巨大的金色光刃，对准路明非，当头斩下。
　　路明非抬手挥刀，再次击碎了这把看起来很威武的光刃。
　　“法师在施法的时候要求绝对集中精力与很长的吟唱时间，虽然你能瞬间施法，但是看得出你已经不能发出刚才那种毁灭性的魔法了。”路明非说，“那么，你的魔力护盾，又能支撑多久呢？”
　　“时间到了，这只是我本身力量的五十分之一，虽然这次没能杀掉你，但是下次见面，我绝对会成功！！”金发男子抛下这么一句退场台词，化为点点金色碎屑消失了。
　　然后路明非就直接躺在了地上，一动不想动。
　　其实他明白，如果不是有五分钟的时间限制，恐怕他真的会死。他的体力已经不能支撑太久，除非他可以一次破坏掉那层无形屏障，否则他根本不能对金发男子造成有效伤害。
　　同级战士和魔法师战斗本来就很吃亏，更何况对方的等级绝对比他高，能支撑五分钟，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他望着月亮，想起了那名金发男子曾经自称为神，不禁冷笑了一声。
　　神是悲悯神圣慈悲的代言词，什么时候神已经堕落到虐杀一个无辜的人类的程度？也对，在神看来，人类不过是卑微的蝼蚁。
　　虽然金发男子并没有说出这句话，但是他的表情眼神无疑不表现出了他对人类的轻蔑。谁会在意脚下蚂蚁的性命呢？
　　所谓的悲悯神圣慈悲，都只是人类幻想出的东西吧。
　　力量，如果，他能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路明非对着月亮伸出了手，握成拳头。
　　“交换吗，哥哥。”金眸小恶魔仿佛能听见他的心声一样出现了，路鸣泽轻声诱惑他，“只要交换，你可以拥有弑神的力量，就能瞬间把刚才那个人，一刀杀死哦，连他的灵魂都会彻底毁灭，不复存在。”
　　“不，我承认我现在打不过他，但是在不久之后，我绝对可以。”
　　“你何必这么逞强呢？”路鸣泽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他有许多值得忧愁的事情一样。
　　“我讨厌别人俯视我。”路明非突然说，“非常讨厌。”
　　路鸣泽低声笑了，他精致的小脸带着月亮的光芒，漂亮到炫目。
　　“哥哥你曾经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现在却连那个家伙都打不过。哥哥真是一个轻信而愚蠢的人啊，你的信任换来的只是背叛……”
　　“我相信的只有我自己，只有我自己而已。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任何挡住我去路的东西，我都会一一摧毁。”
　　“那么，我还是对哥哥抱有一点期待吧，毕竟还没到约定的时刻……”
　　没错，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和他手里的刀。路明非继续躺在废墟里看月亮，清冷无情又澄澈的月光，和那天晚上在芝加哥火车站看到的月亮一模一样。
　　而后路明非看到了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了他眼前，路明非拉住了楚子航的手，从地上站起来。
　　“目标呢？”路明非问。
　　“挂在了市政厅上。”楚子航言简意赅，“你的目标呢？”
　　“消失了，对方似乎拥有瞬间移动的能力。”
　　楚子航并没有追问，虽然他看到了比爆炸现场还要惨烈的这条小巷。
　　路明非也没有追问，虽然他很好奇楚子航究竟把连环杀手挂在了多高的地方，以他对师兄的了解，师兄恐怕会干出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这是他们之间特有的默契。
　　“巴尔德失败了。”男人说，“我之所以一直不行动是在寻找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但是你现在让他有了警惕之心。”
　　“我错误估计了他的实力，就连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也没能杀死他。”女人叹息了，“没想到即使记忆和力量没有完全复苏，他依旧拥有这样的实力，甚至连巴尔德的化身也失败了。”
　　“我早就说过，你太小看他了。”男人的话语里不带一丝情绪，“我不希望因为你的愚蠢导致我们整个计划的失败，一牵扯到他的事情你总是特别容易失去冷静。”
　　“那么我想听听你的计划。”女人强压住自己的怒气。
　　“一击必杀，我们只需要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大地与山丘之王即将苏醒，他们完全不同于只拥有十分之一实力的诺顿，更何况，我们还有一张王牌。”
　　“他是怎么样的人，你和我比谁都清楚，他已经完全摒弃了那些软弱的情感。你确定你的那张王牌会有用？”
　　“至少70%的成功几率，完全值得尝试一下。”男人笑了笑，“而且，失败了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混血种而已。”
　　第二天楚子航和路明非就上了当地报纸的头条。
　　报社用很大的篇幅报道了被挂在市政厅上方八十米的连环杀手的尸体，以及那条由于不明原因被彻底摧毁的偏僻小巷。
　　但是由于这两个人谁也不懂瑞典语，所以他们毫无压力地坐上飞机返回了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本来以为那个金发男子会选择对他搭乘的这架飞机来上一发超电磁炮，这样路明非就会不幸遇难，死的干干净净，也许连渣都不剩。
　　但是金发男子并没有这么做，显然金发男子认为，他要亲手杀了路明非才有意义。于是路明非对着窗外的白云嗤笑一声，尽管金发男子说和路明非没必要讲究绅士风度，但是他显然还是个绅士。
　　那个人是绝对赢不了路明非的。因为路明非相信，下次见到那个人时，他会比以前强大得多。
　　这次任务结束之后，也许只有古德里安教授和施耐德教授比较郁闷。他们对着路明非交上来的那份任务报告苦思冥想，所谓超电磁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难道那种假想的武器真的存在？还有光系大魔导师，这种职业评定真的没有问题吗？                    
　　
    番外 仕兰中学记事（上）

　　路明非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如果问他的婶婶，你会得到以下的回答。
　　“这个小子嚣张的不得了，一点都不尊敬长辈，就算我家路鸣泽远远跟他打招呼路他连眼神都不斜一下，真是活该他爸妈把他自己扔到中国不管他。”路明非的婶婶一边抱怨一边酸溜溜地说，“他爸妈给他那么多钱，这个小子自己买了一栋别墅，我们想去做个客他都不答应，真是没有礼貌！”
　　如果问他的表弟路鸣泽，这个身高体重1：1的小胖子会很骄傲很自豪地说，路明非是他表哥。没错，全校成绩第一拽到不得了的路明非是他表哥。路鸣泽因为他们这层非常浅薄的亲戚关系，在女同学面前很出风头，往往他一进班级就有女同学赶上来问他，“路鸣泽，你表哥今天来不来上学啊？”路鸣泽就会板起脸模仿他表哥那种很冷淡的眼神，说：“我也不知道，你们别问了。”
　　从路明非仅有的亲属中，恐怕不会得出正确答案。但是不管怎样，路明非都是仕兰中学这所贵族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传奇。
　　新生报到那天路明非是自己走来的，他穿梭在一片名车的海洋里，态度非常淡然自若。他没有开车，不仅因为他年龄不到没有驾照，也因为那对夫妇这几年给他的生活费全让路明非砸进去买了一栋别墅，虽然还在装修但是周围环境优美，和他们在美国的房子很类似。
　　于是这个刚刚从最好的重点初中毕业的男生，用他那种冷淡的眼神，最后瞥了一眼那些名车组成的庞大车流，独自一人走进了仕兰中学的大门。
　　那时候楚子航在那辆奔驰S500里，只看到了路明非的一个背影。
　　路明非望着窗外。他并没有看那个坐在窗边看《情人》的女孩，但是他也没有理会那个穿着DNKY带着审视目光注视着全班男生的漂亮女孩。
　　“苏晓樯，你的名字？”DNKY来到路明非的桌子前，冲路明非扬了扬她的下巴，她对自己很有信心，以往她这么做时都成功要到了男生的电话号码。
　　但是这个侧脸看着窗外的男生，无疑会让苏晓樯失望。
　　路明非回头了，苏晓蔷看到了他的脸时，呼吸停止了一瞬。
　　他无疑是极其俊美的，五官精致无可挑剔，每一处线条是上天的恩赐。但是最引人注意的，却是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异常明亮，简直是，温度灼热，让人觉得再跟他直视一秒就会被那双眼睛点燃，万劫不复。
　　苏晓樯就像被火烫了一样，慌忙移开视线。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讨厌傲娇大小姐。”路明非开口了，声音清扬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苏晓樯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来没有人这么看不起她，她觉得她的尊严完全碎成了渣。
　　她瞪了路明非一眼，伸出腿想要狠狠踹他一脚，但是路明非躲开了，苏晓樯却差点摔倒。
　　是路明非伸手扶了她肩膀一下，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漫不经心：“这就是我不喜欢傲娇的原因啊，太麻烦了。”
　　苏晓樯噌的一下直起身，她哼了一声，“我绝对不会喜欢你，少自作多情。”
　　路明非就这样和苏晓樯结下了三年的仇怨，其实大多数人都认为他们俩最后会是一对，谁不知道苏晓樯的傲娇特质只有面对路明非时才显露出来，对待其他人，苏晓樯根本就是刁蛮。
　　但是路明非从不在意这些，不管是穿着DNKY的傲娇大小姐，还是穿着白棉布裙子的小清新少女，亦或是钢琴十级的小美女，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区别与意义。
　　路明非的自我介绍是这样的：“我是路明非，看好了，站在你们面前的人，会成为永恒的传说。”
　　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全班同学都愣住了，而后赵孟华嗤笑了一声，“同学，你今天没吃药吧。”
　　路明非用那双燃烧的琥珀色眼睛直视赵孟华，说：“不相信自己的人，连努力的价值都没有。①毫无疑问，你就是这样的人。”
　　赵孟华和他对视两秒之后，不由自主移开了目光。
　　大部分人觉得，虽然路明非挺嚣张的，但是他那句宣言无疑还是很帅的。更何况路明非有嚣张的资本，他在那所全市最好的初中也是相当出名的，一直包揽全年级第一。而且他还是今年的中考状元，中考分数近乎满分。仕兰中学最终用丰厚的奖学金引诱，才把这名嚣张的中考状元请到他们学校，这样的待遇可是前所未有。
　　赵孟华用来抨击路明非唯一的理由就是，“他不过是个靠奖学金生活的死穷B，每天都要坐公交车来上学，就算学习再好有什么用？考上名牌大学毕业之后还不是要为我们打工？”
　　路明非从来不理会这些话，他即使听到了也懒得反驳。
　　路明非不反驳，赵孟华就当路明非默认了。
　　于是赵孟华有一次特意挑在上课前几分钟全班同学都在场的时候开始装B摆谱。
　　“哇，老大，你又换新表了！”这是赵孟华的小弟，一对双胞胎小胖子之一的徐岩岩。
　　“没什么，这是我妈从瑞士特意给我带回来的豪雅表，也不算贵，五万块而已。”赵孟华故作谦虚，眼睛却瞟着正在做题的陈雯雯。
　　文艺少女的侧脸映着日光，漂亮得毫无瑕疵。
　　和文艺少女同桌的路明非毫无压力地继续看漫画，只不过是雄性动物在雌性动物面前炫耀羽毛而已，尽管人类自诩为自然界最高等的生物，依然不能摆脱此种习性。
　　赵孟华看到这两个淡定的人没有一丝理会他的想法，顿时有点泄气，但是他很快像气球一样重新胀满了气，因为陈雯雯凑到路明非身边，把一本参考书递到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能帮我讲讲这道题吗？我虽然看了答案，但是还是没看懂……”陈雯雯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她鼓起勇气询问这位理科成绩经常满分的同桌。
　　路明非放下手里的漫画，接过陈雯雯的参考书，在纸上演算：“你看，这个函数可以……”
　　他们的脸凑得有点近，美丽的少女，英俊的少年，再加上映在他们脸上的阳光，这一幕简直就是爱情文艺片里的镜头。
　　赵孟华只觉得胸腔一下子胀大了，他尽量保持风度：“如果有不会做的题陈雯雯你可以问我啊，何必问一个放学只能坐公交车回家的穷B呢？”
　　如果是已经经历了三年高中生活的赵孟华，当然不会在陈雯雯面前说出这种拉低分数的话，但是由于路明非这货实在太嚣张而他和陈雯雯又实在离得有点近，赵孟华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一直上涨。
　　“赵孟华你说什么呢？”苏晓樯噌的一下子站起来了，她当然要为路明非抱不平，虽然她讨厌路明非，但是也绝对不喜欢他被别人欺负。
　　然后赵孟华就愣住了，因为他看到路明非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如剑，那种目光让赵孟华发热的大脑冷却下来。
　　但是随后路明非一句话就让赵孟华怒气值爆表。
　　“说得对，我不过是个穷B，那你呢，如果不是因为操你妈的男人比较有钱，你能买得起那块表吗？”②路明非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好像他刚才根本没有问候赵孟华的母亲一样。
　　这句话一出，全班同学都愣了。
　　“草，你敢骂我？”赵孟华完全失去了理智，他走到路明非面前，“你不过是一个学习稍微好一点的穷B，有什么资本跟我横？我可以让你在这个学校完全混不下去你明白吗？”
　　赵孟华想要一脚踢翻路明非的桌子，但是路明非用一只手稳稳按下了桌子，他用那种异常淡定的语气说：“你有能耐现在就来。”
　　这句话他说的四平八稳，但是谁都能听清他挑衅的意思。
　　“都是同学，算了算了……”有人想要拉开准备揍人的赵孟华，但是赵孟华已经捏起拳头用了十二分的力道对准路明非的鼻子挥去。
　　不少女生都闭上了眼睛，她们不忍心看到路明非那张脸受伤，而苏晓樯却暗暗决定了，赵孟华揍了路明非一拳，她会找人揍他十拳。
　　但是所有人想象中血肉模糊的惨象并没有发生，路明非截住了赵孟华的拳头，路明非只是稍微一用力，就把赵孟华的右手扳在他的背后，赵孟华被路明非按倒在课桌上一张脸被压得完全变了形，路明非的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很赏心悦目。
　　赵孟华忍住了不喊疼，但是他的手臂已经痛得仿佛快要断掉一样。他也练过散打，但是他没想到他居然在路明非面前撑不到一个回合。
　　“我等着你，记住以后别随便说别人是穷B。”路明非松开赵孟华，说：“我对陈雯雯没兴趣，下次在女孩子面前装B要选对时间和地点。”
　　就在这时铃声响了，所有人都回到座位上坐好，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件事绝对不会就此了结。
　　注①：“不相信自己的人，连努力的价值都没有。”出自《火影忍者》，凯。
　　注②：这句话来源于一位网友对于郭美美的评价，大意是炫富只能说明两种情况，一是操尼玛的人有钱，要么就是操你的人有钱。咳咳，对不起，我粗俗了。                    
　　
    番外 仕兰中学记事（中）

　　事情当然不会这样结束，赵孟华这样想，路明非当然也这样想。
　　这种为一个漂亮姑娘打架的事情路明非自从初二之后就没干过了，文艺少女陈雯雯比那个路明非为之打架的漂亮姑娘还要差上两个段位，就连全班最标致的混血小美女苏晓樯也要差上那么一个段位。
　　当然姑娘本身对路明非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路明非终于可以发泄一下自从进入了仕兰中学之后就很郁闷的心情了。他明明已经提前在网上预定了一款手办，却在临近交货日期时被人告之日本那方面跳票了，这让一直翘首企盼的路明非深受打击。
　　所以他在面对赵孟华找来的这群小混混时，口气难免有些嚣张：“看来你们是准备所有人群殴我一个，那就一起来吧，我今天着急回家。”
　　小混混们都愣住了，要知道他们各个手持钢管，还特意把路明非拉到了仕兰中学这处一般不会有人经过的树林里，这个小子还这么嚣张，是不是脑袋坏了？
　　虽然雇主交代把人教训一顿就可以了，但是这个小子肯定免不了在家里躺上一个星期，这个小子难道一点都害怕？
　　“既然你们不来，那我就开始了！”路明非踹出一脚，正中一人，而后那个倒霉的小混混手中的钢管被夺走了。
　　这些小混混发现路明非身上的气势，在一瞬间就改变了。
　　从路明非拿到钢管的那一刹那，路明非不再是那个懒散嚣张的小子，他只是右手简简单单握住了钢管，却像握住了一把绝世宝剑一样，锋芒毕露，气势惊人。
　　这群小混混的老大知道今天的事情恐怕没那么轻松了，但是他依旧对着自己剩下的小弟们一招手：“大家一起上！”
　　“一，二。”路明非一边点数一边轻轻松松穿梭在这群小混混中间，他手中的钢管就像一把利刃一样，一击必中，而被击中的人就再也没力气爬起来。路明非的力道拿捏得极好，那些人并没有受重伤，只是疼的再也无法站起来而已。
　　小混混们就像见了鬼一样，路明非的背后好像长了眼睛一样，轻轻松松避开所有攻击，这样匪夷所思的身手，真是太诡异了。
　　老大想起一句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不沾身。”用这首诗来形容路明非的身手，再恰当没有了。
　　“十一，十二。”路明非特意留下了老大，他露出一个微笑：“只差你一个了，我们来谈谈吧。”
　　“谈，谈什么？”
　　“告诉赵孟华，这次他找的人太弱了，一点意思都没有。”路明非说，“下次最好找点厉害的人来。”
　　老大忙不迭地答应了，然后他带着一群小弟，只一瞬间就跑的无影无踪。
　　路明非扔下手里的钢管，他的视线恰好和刚从树林里出来的楚子航撞在了一起。那是一双熔岩般的纯金色眼睛，充满气势与压迫力。
　　“真是不错的隐形眼镜。”路明非称赞了一下楚子航的品位。
　　“你，不害怕？”
　　“我为什么要害怕？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害怕的东西。”路明非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嚣张自信。
　　“楚子航，高二。”
　　“路明非，高一。”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这就是楚子航和路明非认识的全部经过。
　　全班同学都以为路明非今天肯定不能来上课，因为昨天赵孟华就放话出来说要好好教训一下路明非，苏晓樯曾经劝路明非和她一起走，但是路明非拒绝了。
　　没人看好路明非，因为赵孟华找的人是一群校外混社会的人，据说个个打起架来都不要命。路明非就算再怎么厉害，怎么可能以一敌十呢？
　　但是路明非就坐在他的座位上，完完整整，甚至没受一点伤。
　　赵孟华只能咬牙认了。
　　只是同学间闹矛盾而已，他可不想闹出人命来，更何况路明非身手这么好，也让赵孟华不得不服气。
　　对于路明非，赵孟华甚至有些佩服。这个家伙学习这么好，打架还这么厉害，如果家境再好一点，那他们这些富二代官二代岂不是完全没办法泡妹子了？
　　虽然这么想，但是赵孟华绝对不敢再说出上次那种混话来，路明非下手有多狠赵孟华已经体验过一次了，绝对不想再来第二遍。
　　更何况路明非说他不喜欢陈雯雯，赵孟华和他也再没有冲突的地方，赵孟华实在没必要再惹这么一个狠角色。
　　从此之后，路明非就升到了“此獠当诛”榜榜首，和楚子航并列第一。
　　路明非和楚子航第二次见面是因为他们两家是邻居。
　　那天楚子航放学回家之后就听到自家母亲的吩咐：“子航你替我去看看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吧，那个很乖的小孩子可是今天一搬过来就来看我，还特地带了礼物。那个小孩子还是你的学弟呢，请他过来吃个晚饭吧。”
　　楚子航应了一声，然后他走到旁边那栋别墅门前，按响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出来开门。
　　然后楚子航看到路明非时，愣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是他。
　　整个仕兰中学都知道，路明非成绩优秀打架厉害，唯一的缺憾可能就是他的家境不太好，他每天上下学都是坐公交的。
　　楚子航家在东城边开盘价号本城第一的孔雀邸，当然不是普通富人能住得起的，由此看来路明非的家境绝对不简单。
　　不止如此，楚子航更奇怪的是请了一个月病假的路明非，看上去面色红润健康得不得了。
　　路明非刚刚和他的班主任打电话请完病假，一节课以后整个学校就都知道了，就连楚子航的班级也不例外。他们班级的男同学大多暗暗高兴终于有一个月不用看到那个死嚣张又出风头的小学弟，而相当一部分女同学则在暗暗惋惜并且纷纷询问路明非的同班同学他的病情如何严重与否能否痊愈。
　　路明非很有礼貌地冲楚子航点点头，说：“原来楚学长是隔壁那个漂亮阿姨的儿子啊，这么巧。”
　　楚子航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妈妈为什么这么喜欢路明非了。这个在学校很嚣张的小学弟显然嘴甜会哄人，没想到路明非在他妈妈面前居然这么乖。
　　楚子航跟着路明非走进房子，这间房子的装潢风格是典型的美式乡村风格，最引人注意的不是那些泛着光泽的原木家具，而是一台50英寸的液晶电视，以及樱桃木地板上，散落着的一地游戏光碟。
　　“随便坐吧，昨天才搬进来，还没收拾好。”路明非显然不会跟楚子航客客气气地坐下聊家常，他只是示意楚子航坐在一把椅子上，然后拿起PS3手柄继续玩游戏。
　　“你身体没事吧？”楚子航开口问道。
　　“我没事，只是觉得最近太无聊了，想在家玩游戏而已。”路明非的回答让楚子航彻底无语了。
　　“考试成绩没关系吗？”楚子航说，“你父母不在意这个？”
　　“我已经四年没见到他们了。”路明非这样回答道，他还在盯着屏幕，漫不经心地说：“每年账户里会自动多出一笔钱，我连他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显然对路明非而言，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他的父母了。
　　楚子航完全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永远嚣张又精神奕奕的小师弟，居然会有这样的父母。他以为路明非的父母一定很爱他，所以才能宠出这样嚣张的孩子。
　　“你在想什么啊，楚学长。你不会在脑补那些父母双亡的孤儿的凄惨生活吧，我没你想的那么凄惨。”路明非淡淡地说。
　　“抱歉。”
　　沉默，令人尴尬的沉默。路明非专心致志地看着屏幕，他似乎对这种沉默习以为常。
　　“我妈妈想请你去我家吃饭。”楚子航开口了，他并不以为路明非会接受。
　　令他意外地是，路明非居然马上放下了游戏手柄站起身来，说：“那就走吧。”
　　他看出楚子航正在疑惑，特意解释道：“楚学长的妈妈，是个很好的人，我一向不拒绝别人的好意。”
　　路明非似乎拥有一种能够察觉到其他人情绪的直觉。楚子航一直用沉默掩盖自己的情绪，很少有人能看穿，路明非是第一个例外。
　　楚子航的妈妈在那天过后更喜欢路明非了。
　　在她看来，路明非懂事又自立，路明非的父母扔下这样一个优秀的孩子去考古，还一去整整六年，简直是无法理解。
　　于是她就经常叫路明非来她家吃饭，就连楚子航的“爸爸”也对路明非赞赏有加，他认为这个孩子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有信心有能力还有野心，未来迟早是属于这个年轻人的。
　　楚子航发现这个小学弟尽管在赵孟华面前嚣张得要死，但是路明非对长辈和老师还是非常有礼貌的，这也是路明非能在仕兰中学活得逍遥自在的原因之一。他和路明非也就这样慢慢变熟，路明非对他的称呼也逐渐变成了“师兄”。
　　曾经有人奇怪为什么路明非会和楚子航关系不错，要知道，以路明非的嚣张性格，无数人都以为这两个校园传奇人物碰到一起，就算没有互相死磕也应该视而不见完全把对方当空气。
　　但奇异的是，路明非是楚子航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反过来也是如此。
　　许多人都找不出答案，他们只能把这归为仕兰中学的又一个未解之谜了。                    
　　
    番外 仕兰中学记事（下）

　　雨，大雨。
　　雨丝间像是弥漫着氤氲的烟雾。
　　路明非不喜欢雨天，一点也不喜欢。他总觉得，下雨天会他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这只是一种感觉，无法解释。
　　于是路明非就站在通往停车场的台阶前看下雨，他知道楚子航也在，但是他们俩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三米的距离，静静沉默。
　　柳淼淼和苏晓樯结伴而行，看到了那两个沉默的背影。
　　“路明非，雨下的这么大，我今天心情好就送你回家吧！”苏晓樯满怀希望却故作矜持地说。
　　“谢谢，不用。”路明非拒绝得干脆利落，一点不考虑少女的心情如何。
　　“哼，那我看你明天会不会因为感冒请假耽误好几天的课！”苏晓樯气鼓鼓地走到门口，柳淼淼瞟了瞟楚子航的背影，也一起离开了。
　　“苏晓樯喜欢你。”楚子航突然说。
　　“我以为师兄你从来不关心校内八卦。”
　　“她喜欢你的事情，全学校都知道。”
　　“我不喜欢傲娇大小姐，太麻烦了。”路明非淡淡地说，“刚刚过去的那个柳淼淼暗恋师兄你，你肯定不知道。”
　　楚子航摇了摇头，他的确不知道。
　　“师兄你太迟钝了，你不知道全校有多少女同学因为和你擦肩而过就心跳不止晚上睡不好觉。”路明非突然笑了，他的琥珀色眼睛在暗淡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那你也不知道，全校有多少女同学每天在你班级门口经过好几次，就为了看你一眼。”楚子航反击道。
　　“不，我都知道，我只是不想理会，我讨厌麻烦。我的直觉很准，很少有错的时候，比如现在，师兄你在回忆过去吧，那天和现在一样，应该也是个大雨天。”路明非说的漫不经心，楚子航却心里一惊，这种直觉，未免太可怕了。
　　“在那天，你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人，所以你从那天开始，就非常讨厌下雨天。”路明非用他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睛看着楚子航，楚子航却依旧面无表情。
　　“哎，师兄你都没什么反应，这让我很挫败啊。”路明非耸耸肩，“欺负面瘫真没有成就感。”
　　楚子航没有告诉路明非其实他全都说中了，他只是不想让路明非更加得意。
　　“你没带伞，跟我一起走吧。”楚子航从背包拿出一把伞，撑开。
　　“那就麻烦师兄啦。”路明非毫无压力地躲到了伞底下，远远看去，这两个人就像一对在雨中漫步的小情侣。
　　这一幕被一直默默站在不远处的某个学生拍了下来，当天晚上那张附有照片的贴子就成了仕兰中学贴吧点击率最高的贴子。
　　无数女生纷纷表示，虽然她们失去了暗恋对象有些失望，但是能看到楚子航和路明非在一起，她们也算死而无憾。
　　路明非看到了那张贴子的时候有点纠结，但是楚子航却问路明非：“楚路是什么？为什么最近有这两个字的贴子都很热？”
　　路明非沉默了。他不确定楚子航是腹黑还是天然黑，这种只能默默咽下一口血的感觉，真是相当郁闷。
　　从那之后，仕兰中学里关于楚子航和路明非之间的绯闻沸沸扬扬，但这两个人都不是在意别人想法的人，所以传言更是愈演愈烈证据确凿。
　　有一次苏晓樯特意问路明非：“你和楚子航，关系很好？”
　　路明非当然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但是为了让这个傲娇大小姐彻底死心，路明非很不厚道地回答说：“没错，关系很好。”
　　但是出乎路明非意外的是，苏晓樯并没有就此放弃，反倒是某些女生，因为得到路明非本人的亲口承认，那些贴子更加红火了。
　　她们甚至还编出了楚子航和路明非相识相知的全部经过，路明非看过之后表示他真的很想死一死。
　　楚子航倒是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事情一向很少，非常少。更何况他马上就高三了，他主动联系到了卡塞尔学院，如无意外情况，他夏天一过就要去美国那所屠龙学校学习怎么屠龙了。
　　楚子航毕业那天，他代表所有高三毕业生发言。路明非就站在他旁边，等楚子航讲完之后路明非就要代表所有准高三的学生说一些他们对未来的一年绝对有信心啦，肯定会取得好成绩啦之类的话。
　　楚子航讲完话后，看着还是一样嚣张的路明非，心里有点淡淡的惆怅。
　　从此之后，他们就彻底属于两个世界了，楚子航要去屠龙，而路明非大概会考出非常漂亮的成绩最后进入剑桥大学。
　　如果以后楚子航活下来的话，他有机会会和路明非一起喝杯酒，回忆一下他们高中时代的往事，感叹一下那些流水一样的青春年华。
　　但是至少现在，他们已经到了一条路的分叉口，两个人选择了两条路，除了寒暑假偶尔见个面之外，从此再无交集的可能性。
　　楚子航走的那天路明非特意请假去送他，路明非倒是没有一点忧伤惆怅，他对楚子航说：“祝你好运，师兄，记得寒假的时候最好领一个女朋友回家。如果我不提醒你估计你大学四年就要完全浪费了。”
　　楚子航淡淡微笑，路明非这句话倒是和他妈妈说的一模一样。
　　“再见啦，师兄！”路明非挥挥手，留给楚子航一个背影。
　　等到了卡塞尔学院之后，楚子航发现，路明非似乎并不简单。虽然路明非不害怕他的黄金瞳很可能是因为他完全是一个普通人，但是楚子航在一本校友录上发现了两个名字，路麟城和乔薇尼，恰巧就是路明非那对很不负责任的父母。
　　那一刻楚子航的心情是明亮的，虽然他并不清楚自己心情好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在这所遥远的卡塞尔学院会有一个跟他关系很好的小师弟入学，也许是因为他和路明非并不会分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最后变得无比疏远。
　　不管怎样，他期待路明非走进这个只属于龙和混血种的世界。
　　但是他可能没有想到，路明非竟然没看上卡塞尔学院。
　　丽晶酒店九楼行政层VIP餐吧里。
　　路明非的面前摊开了一堆材料，包括卡塞尔学院的正规大学执照副本，以及几本厚厚的相簿。
　　但是路明非并没有被这堆东西唬住，他直视着坐在他对面的四个人——昨天面试的两位考官叶胜和酒德亚纪，自称是古德里安教授的不靠谱老头，以及一个红发的漂亮女生。
　　古德里安教授拿出了他父母的一封信，想要让叶胜朗读一下，但是路明非礼貌地阻止了，他把那封信随意地推到对面，一点也不在意。
　　“所以，我为什么要放弃剑桥大学选择卡塞尔学院？剑桥大学虽然没有为我提供每年36,000美元的奖学金，但是他们也给出了一份全额奖学金，也很有诚意。”路明非淡淡地说“我之所以选择参加面试，是因为想看看什么学院在我完全没有申请过的前提下，就给我每年36,000美元的奖学金。现在我已经进入了复试，发现卡塞尔学院似乎并不值得我放弃剑桥大学，对不起，我选择放弃。”
　　古德里安教授、叶胜和酒德亚纪完全愣住了。他们以前可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几乎所有的学生在知道卡塞尔大学会录取他们之后往往就兴高采烈地接受了。
　　古德里安教授有点沉不住气了。他虽然知道这个S级学生成绩很优秀，非常优秀，但是他可没有想到路明非居然嚣张到没看上卡塞尔学院，也对，路明非同时还得到了剑桥大学的奖学金，他完全有理由放弃……
　　古德里安教授完全心慌了，这时他旁边的红发漂亮女孩突然说：“You still have more to work on.”
　　路明非表情冷淡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他微微眯起眼睛。
　　“8键10倍11星曲子。”诺诺又冒出了一句古德里安教授完全不明白的话。
　　“在卡塞尔学院，有全世界最优秀的人。他们和剑桥大学那些只会钻研学问的书呆子完全不一样。”诺诺淡淡地说：“看得出，你喜欢富有挑战性的生活，而这些，只有卡塞尔学院才能给你。”
　　面对诺诺的话，路明非沉默了一会。
　　“而且有一点你可以放心，苏晓樯绝对不会和你一起到卡塞尔学院上学，她爸爸虽然在剑桥大学有熟人，但是她绝对不可能进入卡塞尔学院。”诺诺再次抛下一枚重磅炸弹。
　　“你们调查我。”路明非的目光锐利无比，只有诺诺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我明白你是什么样的人，也明白你会选择什么样的未来。”诺诺说，“相信我，卡塞尔学院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其他三个人都默默注视着这两个人暗暗较劲，没人打破这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我非常不喜欢你这种太过聪明太过强硬的女生，但是我喜欢挑战强者。”路明非开口了。
　　“我不认为，你在卡塞尔学院会成功。”诺诺反驳道：“你这种嚣张的人我见过太多了，可是他们在卡塞尔学院呆了一年之后就懂得了‘谦虚’这种美德。”
　　路明非却笃定而自信地微笑了，他说：“不，即使在卡塞尔学院，我也会是最强的一个。古德里安教授，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路明非离开之后，古德里安教授和叶胜酒德亚纪都松了一口气。
　　古德里安教授称赞诺诺：“还是诺诺你厉害，几句话就成功了。”
　　“你们不觉得他很像一个人吗？”诺诺说。
　　所有人都明白诺诺说的是谁，她说的当然是恺撒，这个嚣张自信除了楚子航之外在卡塞尔学院无人能及的学生会会长。
　　“这个路明非也许比恺撒还要嚣张，不，准确说他的中二病比恺撒还要重。真是个不可爱的小师弟。”诺诺笑了，“我预感到，今年的卡塞尔学院，会非常有趣。”                    
　
    【卷二：真理之瞳】

    第 18 章

　　2010年7月17日，阳光灿烂的早晨，窗外天气闷热。
　　路明非打开了一个网页，上面是一幢法国农庄的3D合成图，配着煽情的广告词，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普通的楼盘广告。但是就在路明非输入密码按下回车之后，整个网页变成了刚硬的科技风格，路明非漫不经心地填写着这张“卡塞尔学院假期日常报告表”。
　　每天都要填写一次，相当麻烦却不能拒绝。路明非的鼠标速度飞快地在网页上滑来滑去，但是他在其中一项上顿了顿。
　　“是否使用言灵？”路明非犹豫了刹那，还是按照实际情况点了是。
　　其实他最近不仅用了言灵，还用了冰系魔法，可惜进展不太好，最终他只能成功将一层燃烧的冰焰附在弦清上，离那种能够冻结龙王诺顿的程度还差得很远。路明非推断，这个魔法大概是五级冰系魔法，而能够冰冻长江和斩杀龙王诺顿的那种魔法，估计是传说中的九级冰系禁咒，当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使用出来的。在奇幻小说里法师往往要先画好魔法阵然后吟唱相当长的咒语才能成功释放禁咒，路明非既没有咒语也不会画魔法阵，所以不能成功也属于正常现象。
　　路明非不是没有考虑到，如果他在这所本城开盘最高的孔雀邸成功施放九级冰系禁咒之后，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不过没关系，卡塞尔学院神通广大，最后会扯一个诸如深层地下水爆发之类的借口把事情糊弄过去，而他估计是记过处理而已，他对此早有准备。
　　路明非在卡塞尔学院已经学习了一年龙类的各种不靠谱行为以及其产生的影响，或者按照昂热校长的说法，他们其实是在研究真实的历史。
　　除了那一次PK光系大魔导师失败的任务以外，路明非大一下学期的生活相当平静而波澜不惊。最后的期末考试，他拿到了大多数科目的满分，实践课和昂热校长的课除外。
　　实践课是因为路明非那份不靠谱的任务报告。施耐德教授和古德里安教授在详细询问路明非之后，建议他下次做任务之后写一份靠谱一点的任务报告，不要再用ACG术语，执行部不是所有时候都有时间钻研《某科学的超电磁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而在昂热校长的课上尽管路明非拿到了笔试第一名，昂热校长依旧给他扣了那么一点点分数，理由是“年轻人还需要进步嘛”。当昂热校长用毛主席的湖南腔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路明非非常想让校长看看什么才是“年轻人的进步”，但是鉴于他打不过这个一百三十岁的老头，路明非还是忍下了，决定有机会一起报复回来。
　　路明非下半学期过得太无聊，就有人倒了霉。
　　守夜人讨论区上，曾经有一个贴子足足呆在第一的位置五周以上，那是路明非剪辑成的一段手机铃声，铃声内容十分令人发指，就是在不断重复着一句话“你真是个禽兽”，路明非把这句话谱上了《恋爱循环》的曲调，于是这段鬼畜铃声因为其实在太鬼畜，一直被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们不断顶起膜拜。
　　轩辕龙当然很愤恨，但是他同时也有点庆幸，因为在《恋爱循环》那种甜绵软糯的曲调掩盖下，没人听得出他的声音。
　　路明非其实一直等着轩辕龙找他算账，但是等了很长时间直到放暑假也没等到，路明非就有些纠结了。
　　当他这么跟芬格尔说的时候，芬格尔吐槽道：“师弟，其实你只是故意找茬想揍轩辕龙一顿吧？”
　　路明非当然不能承认，他严肃认真地批评了芬格尔这种不利于学生会和狮心会两大社团和平相处的想法，然后他决定参加今年的“自由一日”好好地欺负，不，和学生会的成员较量一下。
　　但是那时离开学还早，路明非想起自己PK光系大魔导师失败的那次经历，回家之后就发狠心闭关修炼，除了每天填写坑爹的监控报告，他已经很久碰电脑也很长时间没有玩游戏了。
　　值得一提的是，路明非几天前曾经接到过他的叔叔婶婶的电话，大意就是他的表弟路鸣泽，托福考得不错，拿到了奥斯丁大学的通知书，想叫他一起出来吃个饭云云。
　　路明非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想法，无非是自己家的儿子总算出息一回，当然是想要在一直成绩优秀的路明非面前炫耀一把扬眉吐气一回，但是路明非以教授要他写实验报告为由，推脱了过去。
　　估计他的婶婶又要在背后说他不知好歹不尊重长辈，但是路明非不在意。
　　路明非做完每日报告，刚要关掉网页时，页面弹出了一个新窗口，路明非，您有未处理的任务1。
　　他点开任务窗口。
　　路明非：
　　执行部对你分配了一项临时任务，你需要在今天早晨10:00之前赶到火车南站，和执行部专员B007交接一份重要资料，并带着它返回学院本部，你的返程机票被预订在2010年07月18日凌晨。
　　诺玛
　　路明非对这项任务倒是没有多大意见，反正他最近在家宅的无聊，出去活动活动也好，虽然这项任务看起来很简单。
　　就在他把弦清装进网球包，准备出门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新的短信进来了。
　　【路明非，这是你的手机号么？我是陈雯雯，今天中午11:30文学社在苏菲拉德披萨馆聚餐，我们都等你。】
　　路明非加入文学社只是因为陈雯雯是他的同桌，他只是被拉过来凑数而已，他从来没参加过文学社一次活动，有什么可叙旧的？
　　就在他准备拒绝的时候，又有一条新短信。
　　【苏晓樯也在，她挺想见你的，虽然她不说。】
　　路明非犹豫了那么一会，苏晓樯对他那点心思全学校都知道，而且诺诺当时也让苏晓樯难堪了一回，路明非对她还是挺过意不去的。
　　路明非估算了一下，如果任务交接顺利他可以按时到达餐馆，所以他就给陈雯雯回复了一个“好”字，背着他的网球包，离开了家。
　　火车南站是刚建成的，龟壳形的金属架撑起了几千万平方米的圆形空间，顶上都是钢化玻璃，中央高度足足有四五十米，气派得很。
　　路明非等了五分钟，还是没人接头。
　　他掏出手机拨打电话，来接头的人彩铃还挺潮，是周杰伦的《烟花易冷》。然后路明非就听到从远处逐渐传来了他剪辑的特殊版《恋爱循环》。
　　“预~备~你真是禽兽！”这样特别的铃声当然引人注目，一个穿着黑色T恤、黑色牛仔裤、戴着黑超，穿着夹脚凉鞋的男人从远处匆匆赶来，手中提着一只班尼路的纸袋。
　　路明非面无表情注视了他几秒，最终这个敢于用鬼畜铃声的勇士，站在了路明非面前。
　　“S级路明非？”
　　“B007学长？”路明非很有礼貌地加上了尊称，虽然他觉得这个戴墨镜的男人跟他的导师古德里安一样，有点不靠谱。
　　根据诺玛给出的资料，对方也是卡塞尔学院毕业，“C”级，专攻情报工作，毕业后一直留驻中国，表面职业是一个小IT公司的产品经理，实际任务是在中文互联网各个论坛搜集龙族的信息，编号“B007"。
　　“我没想到这个铃声还真有人用。”路明非说，他挂断了手机，鬼畜铃声终于停止了，再也没有人盯住他们俩看。
　　“我觉得这个铃声挺好玩的，回头率绝对是百分百。”B007赞赏道，他拉下黑超，露出一对老鼠眉和闪动的小眼睛，满脸IT青年的模样，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们之后，把手里的班尼路纸袋往路明非手里一塞。
　　路明非接过纸袋，从网球袋里拿出一台ipad，说：“让我们开始交接吧，把墨镜摘下来。”
　　B007犹豫了一会，不太情愿地摘下了墨镜，路明非能够理解他不愿意摘下墨镜的原因，因为他摘下墨镜之后看上去有点猥琐。
　　“玫瑰。”路明非说，他在ipad上翻出了一张照片。
　　“节省点时间嘛！难道你非要按照操作流程走？是我把东西交给你，又不是你把东西交给我，你怕什么？”B007皱着眉头，“S级应该潇洒一点。”
　　路明非只是冷冷注视了B007几秒，B007就彻底投降了。对付芬格尔这一类人的最佳方式，就是展现出能让对方竖起汗毛的压迫力。
　　B007说，“走，去那边的柱子下面。”在白色立柱的阴影里，B007单手扶着柱子开始脱鞋。 B007掰着自己的脚丫，努力把脚底朝上，露出纹在脚底板里的玫瑰图案，旁边还有小字，“Jack ＆ Wendy”。
　　路明非尽量忽略B007的脚臭，和ipad上的照片对比之后，点头说：“身份验证通过，我们办交接手续吧。”
　　“你和你老婆一起纹的吧，你叫Jack她叫Wendy。”路明非忽然说。
　　B007惊讶地张大嘴：“没错，我的英文名叫Jack，老婆叫Wendy,玫瑰是因为她是花店店员，我看上她就总借着去买玫瑰搭讪啦。”
　　B007来了兴致：“去年我们去海边拍婚纱照，两个人坐在沙滩上，把脚板心对着镜头，两朵玫瑰。酷吧？看过周星驰版的《鹿鼎记》吧？跟‘反清复明’一样！”
　　“好逊。”路明非毫不客气地吐槽道，“要是我，我选择纹‘ti amo per sempre ’，特别文艺，一般人绝对认不出来，这才叫zhuangbility。”
　　注：本文设定，路中二的生日不是7.17。                    
　　
    第 19 章

　　B007显然被路明非的那句外语砸晕了，他努力重复：“ti，ti amo ，什么？”
　　“意大利语，我永远爱你。”路明非摊开手，说“我也只会这一句意大利语。”
　　“只会一句就够了。”B007点点头，“再教我一次，那句话怎么说？回去之后我要说给我老婆听。”
　　“ti amo per sempre 。”
　　B007重复了几遍这句意大利语之后，说，“签个字，摁上手印，然后在ipad上确认，诺玛会在任务日志帮你做更新，资料就到你的名下了。”
　　路明非签完字之后一边按着ipad，一边难得有兴致地八卦：“学长，你老婆也有血统吗？”
　　“没血统，100%纯人类黄种女性，倍儿地道。”B007竖起大拇指。
　　“看来你找到了一个好老婆。”路明非在任务交接完之后感慨道，离聚会还有一段时间，他干脆开始和B007闲扯起来。
　　“我龙族血统比例很低的，只有3%多一点，我不如你这种‘S’级，生来就是要拯救世界的。我们这种人在卡塞尔学院里就是路人甲，我估计这次交接完了资料，你下辈子都未必还能见到我了。”B007说，“不过我还蛮知足常乐的，跟您这样血统纯正的公龙相比，我的能力是弱了一点，可您去哪找一头跟您相配的母龙呐？”
　　“我怕再来一头S级的母龙，我们俩生下来的就不是混血种而是龙了。”路明非说，“更何况S级的女生还不一定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就在B007想要询问一下这个S级他的择偶标准是什么时，路明非对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路明非听到一阵咝咝的声音，又像是蚊鸣，又像是无数细沙在金属的表面上划擦。
　　“再见啦S级，”B007什么都没有听到，过了一会，他说，“我还赶着回去上班呢，翘班太久要扣工资的。给人发现就不好了！”
　　“你似乎在害怕什么？”路明非询问道。
　　“我来之前好几天心神不宁，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B007说，“对了，你知道纸袋里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路明非说，他把ipad塞进了网球袋里。那个咝咝咝咝的声音被十倍百倍地放大，同时地面也开始了不断地颤动。
　　“好……好像有什么不对！”B007说，他的面孔煞白，大厅里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奇怪的变化，站起来不安地四处张望。
　　“不是地震。”路明非说，他从网球袋里取出那把刀，噌的一声，弦清出鞘了。
　　随后他把网球袋和班尼路纸袋扔给B007，“先替我看着，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小心一点。”
　　“S级你居然随身带着这种管制刀具！”B007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他躲在了椅子底下，这时整个大厅里的人已经开始四处奔散了，有个家伙大喊：“地震了！”
　　“这根本不算什么，我这是跟我师兄学的。”路明非握紧弦清，就在此时，巨大的玻璃天穹上出现了延伸的裂纹，那些裂纹如同藤蔓一样从四面八方向着顶部中心生长，一块又一块的强化玻璃随着框架的扭曲发出呻吟般的异响，然后“啪”一声地裂开，第一片碎玻璃落下，砸在地面上，粉碎溅开，声音惊心动魄。整个穹顶正积聚强大应力。
　　而后玻璃穹顶发出一声犹如锐声哭泣的长音，所有的裂缝汇聚到穹顶中央，所有应力集中于那一点，崩裂是一瞬间的事，几千片强化玻璃裂为几十万片玻璃碎片，透过玻璃穹顶的阳光凌乱了，碎片坠落如雨，千千万万片块坚硬的、锋利的光芒翻转着下落……
　　火车站一片混乱，所有人都恐慌地躲闪着这些玻璃碎片，现场嘈杂一片。
　　在这场玻璃雨中，路明非没有动也没有躲，他只是不断挥舞着手中的长刀，那些锐利的碎片就变成了一片片细小而毫无杀伤力的玻璃。
　　而后路明非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存在感，但是他明明看不到那个人，但是你知道他明明就在那里，这种感觉相当微妙。
　　但是路明非没有时间理会那个隐形人，因为一片尖锐而巨大的玻璃碎片，冲着B007所在的长椅，直直坠落。B007死死闭上眼睛抱住头，准备接受他的命运。
　　路明非反手一撩，那片玻璃破碎了，他救了B007，但是那个隐形人不见了，在这一片混乱，消失了，随之不见的，还有B007一直抱在身边的那个班尼路纸袋。
　　有可能那个隐形人只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其他人趁着B007闭上眼睛抱住头的时候，取走了那个纸袋，真是漂亮的计划。
　　地震结束了，B007扑上来喋喋不休地感谢路明非救了他的命从此他们就是过命的交情云云，路明非环视着依旧混乱的现场，发现他根本找不到那个隐形人的踪迹。
　　“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非常沉痛的消息。”路明非对B007说，“任务失败了，那个袋子不见了。”
　　B007刚刚变得红润的脸色瞬间煞白。
　　美国，卡塞尔学院，深夜。
　　控制室里，古德里安教授、施耐德教授和曼因施坦教授，都在沉默。
　　“路明非被我派出执行一项任务，他要和专员B007交接一份资料，然后把那份资料带回美国。但是在交接过程中，意外事故发生了，资料遗失了。”施耐德教授说，“路明非实力如何，想必没有人比我们三个更清楚了。路明非说当时火车站的玻璃穹顶裂开了，在一片混乱里，有人从B007身边取走了资料，当时路明非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一个隐形人身上，这是一起蓄意已久的行动。”
　　“那很可能是言灵·冥照，我们现在的线索只有这些。”曼施坦因教授说。
　　“路明非没有处理类似的事的经验，必须增派新的专员，我的人选是楚子航，他也在中国过暑假，根据上次他提交的日常报告来看，他和路明非是邻居。”
　　“只有楚子航一人？”曼施坦因教授皱眉，“这可是SS级别的资料，而且路明非和楚子航一样，从不配合别人。就算上次他们俩一起执行斯德哥尔摩黑夜流浪人的任务，这两个人也是完全各干各的，毫无默契可言。”
　　“你应该相信楚子航和路明非的实力，我对他们绝对有信心。”施耐德教授说。
　　“我也对我的学生路明非有信心。”古德里安教授插了一句话，但是他被这两个人忽略了。
　　“我相信楚子航和路明非是很优秀的学生，但是必须派人支持他们，要确保万无一失！”曼施坦因教授说。
　　“那就调动在中国的其他专员！”古德里安教授忽然说，他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就这么决定！”曼施坦因教授和施耐德教授一起做了最终决定，他们默契地再次忽略了古德里安教授。
　　路明非和B007报告诺玛之后，诺玛的任务提示是按照原定时间表运行，等待支援的到来。于是路明非和B007告别之后，就来参加文学社的聚会。
　　他推开门的时候差不多人差不多都到了，所有人都在惊愕地看着拎着一把长约一米二的唐刀还背着网球包的路明非，那把唐刀甚至没有收入刀鞘里，修长的刀身闪着寒光。
　　路明非这才明白难怪B007用车捎他一程的时候，一直瞟着他的手。在发生意外事故之后，路明非的神经一直是紧绷的，他觉得手边没有武器就不能安心，所以就没把弦清收进网球包。
　　怪不得服务员刚才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没敢说。
　　路明非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非常淡定地收刀入鞘，又把弦清放回网球包。
　　“Cosplay。”他用一句话将所有人的疑惑挡了回去，然后坐到了陈雯雯和苏晓樯身边，这个位置显然是特意为他留下的。
　　路明非这么拉风的出场方式，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货本来就已经是仕兰中学的传奇了，一年不见居然还是这么嚣张到过分，不愧是“此獠当诛”榜第一名。
　　由于路明非拿到了卡塞尔学院一年36,000美元的奖学金，所以校长喜气洋洋地把他的得意弟子写在了红榜第一名，压过了高分考上北大光华管理学院的赵孟华。
　　赵孟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淡定。高中三年他一直被路明非死死压在第二名，根本没有逆袭的机会。路明非这货简直不像是人类，不管是学习成绩还是体育成绩，都高高在上让人仰望，也只有已经毕业的楚子航能和这货有一比。
　　上了大学之后，他摆脱了路明非这货，终于在北大扬眉吐气混得风生水起。这次文学社同学聚会是他组织的，他当然想在高中同学面前显摆一次顺便再狠狠踩一下路明非，没想到过了一年路明非还是这么气场强大嚣张到让人牙痒痒。
　　赵孟华招呼服务生上菜，于是这间沉默的包厢又恢复了喧闹。
　　“路明非，你这一年过得怎么样？”苏晓樯开口了，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要怎么回答？说他这一年不光杀了一头龙王，还顺便跟一个光系大魔导师PK了一次？卡塞尔学院的保密协定可不是闹着玩的，更何况苏晓樯根本不属于那个龙与混血种的危险世界。
　　路明非思考了一会，给出一个万能回答：“还不错，你呢？”
　　“我在剑桥过得也挺好……”苏晓樯故作潇洒，“有很多学长挺照顾我。”
　　但是她失望了，路明非只是垂下眼帘用叉子卷着意大利面，漫不经心地问：“赵孟华不是把陈雯雯追到手了吗，怎么又和柳淼淼在一起了？”                    
　　
    第 20 章

　　就在刚才，陈雯雯出去了，而后赵孟华和柳淼淼两个人一起出去了。
　　单单是陈雯雯没有和赵孟华坐在一起这一点，就让人挺怀疑，更何况柳淼淼还和赵孟华那么亲昵。看不出来，赵孟华还挺有雄心。
　　路明非眯起眼睛微笑了，苏晓樯看着他，愣了好一会。
　　“我也不知道，我和他们一直没联系。”苏晓樯说，“上次那个红头发的女生，和你进展怎么样了？”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那只是我的一个学姐。”路明非说，他似乎没注意到苏晓樯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他只是专心致志地盯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
　　过了一会，绯闻三人组都回来了。
　　赵孟华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来的是一个蓝绒的首饰盒子，“今天大家高兴，正好宣布个事情……”他低头看了一眼柳淼淼，柳淼淼不由地避开了他的目光脸色泛红。
　　赵孟华打开了首饰盒子，里面是一枚卡地亚的铂金丝戒指，“柳淼淼今后大家不能追了，谁追我跟谁翻脸……我送这个戒指给她，就是跟她订婚了，我跟淼淼准备毕业就结婚！”
　　绝大多数人都愣住了，大一就订婚这种事，还真是少见。
　　而后赵孟华的小弟们纷纷上去恭喜赵孟华，路明非只是淡淡看着赵孟华，目光深邃。
　　“如果你不再爱他，就上去给他一巴掌。”路明非突然对陈雯雯说。他的前任同桌已经把头垂得很低，看起来就像一朵凋零的花。
　　路明非的声音并不小，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这个依旧嚣张的传奇人物身上。
　　“但是看起来你还爱他，那就当我没说好了。”路明非耸耸肩，说：“不过赵孟华你太渣了，在前任女友面前宣布和现任女友订婚这种事，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出来的。”
　　赵孟华的脸扭曲起来，他好半天才吐出五个字：“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啦，我只是给我的高中同桌一点建议而已。不过我觉得，想开后宫却连自己的两个女朋友都搞不定的人，实在太无能了。”路明非戏谑地笑了，“我有一个大学校友，他可比你有志气多了。”
　　赵孟华深吸一口气，他当然能狠狠骂路明非一顿，但是路明非有多凶残他一直清楚，最终他压下了胸口翻滚的怒气，“买单！不吃了！晚上我换个地方请你们吃意大利菜！”
　　不得不说，赵孟华尽管在高中一直被路明非踩在脚下，但是他的人缘无疑要比路明非好上许多。班级里大多数人都认为路明非太过高高在上，根本不屑理会他们这些普通同学。
　　服务员迅速地拿账单来了，赵孟华看了一眼数字，直接从钱包里掏钱交给服务员，想了想抽回一张来，指着路明非，“这个人的单他自己买，不干我的事！”
　　这是赵孟华对路明非小小的报复。
　　“这么抠门可是开不了后宫的，要知道慷慨的男人才对女人有绝对的吸引力啊。”路明非对赵孟华谆谆教导道，他摸了摸网球包，除了ipad和弦清之外什么都没有，他今天没带钱出来。
　　服务员还在等着路明非拿钱，苏晓樯想把一张钞票递给服务员，却被路明非拒绝了。
　　“我来付吧。”有一个男声从门外穿来，就像一把利剑一样，划开了包厢里沉闷的气氛。
　　柳淼淼突然站了起来，那个人，是楚子航。
　　“楚子航，都是校友，别拘束。”
　　穿着普普通通白T恤与牛仔裤的楚子航从门外走进来，他摘下了镜晃了一下又重新戴上，摘墨镜的瞬间他刻意低垂眼帘。
　　如果说路明非是他们这些人不得不仰望的传奇，那么楚子航就是仕兰中学唯一一个可以和路明非相媲美的人。他们在毕业之后，居然又同时见到了楚子航和路明非这两个已经成为传说的人。
　　“那就麻烦师兄了。”路明非毫无压力地站了起来，“下次我请你吃饭。”
　　“你聚会结束了吗，我们等会还有别的安排。”楚子航说。
　　路明非重新把网球包背好，临走之前他很恶劣地祝福赵孟华，“祝你和柳淼淼白头偕老，也希望你放弃那个左拥右抱开后宫的想法，因为那真是相当愚蠢又不现实。”
　　这两个传奇人物离开之后，所有人才送了一口气。
　　“路明非，不会真跟楚子航有什么吧？”突然有人这么问，然后除了沉默的绯闻三人组和苏晓樯之外，所有人的八卦热情都被点燃了。
　　“早在高中我就知道了，你看楚子航除了对路明非有点微笑，其他时候不都是绷着一张脸。”
　　“他们俩还在一个大学吧，那个卡塞尔学院。”
　　“我看这件事真的挺难说……”
　　苏晓樯握紧了拳头，风一样跑出了包间，门砰地一声关紧了，吓得所有人一机灵。
　　暗蓝色的Panamera停在披萨馆门前，楚子航看了看后视镜，苏晓樯正鼓足勇气奔跑而来。
　　“你的麻烦来了。”楚子航说。
　　路明非头疼了，他说：“师兄你别幸灾乐祸。”
　　“路明非，路明非。”苏晓樯啪啪敲着车窗，路明非只能从车里钻出来，和苏晓樯一起站在了这辆Panamera旁边。
　　苏晓樯的眼睛却格外明亮，她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跳动，丝毫不输给正午的阳光。
　　“我喜欢你。”苏晓樯鼓足勇气，她已经错过了四年的时间。上了大学之后，她本以为她忘记路明非，但是她没有想到，路明非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淡出她的脑海，反而更加轮廓鲜明。
　　这次同学聚会，她下定决心勇敢一次，如果再不表白就真的没机会了。她有一种预感，如果错过这次机会，路明非会和她再无交集。
　　“对不起。”路明非说。
　　虽然苏晓樯容貌精致家境很好本身性格也挺可爱，但他对她没有感觉，恋爱就是这样残酷的事。
　　“是因为楚子航吗？”苏晓樯紧紧盯着路明非。
　　路明非真的很想捂脸，但是鉴于他实在对苏晓樯有愧，他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以面瘫师兄的情商，应该不明白苏晓樯的话是什么意思吧……
　　“我明白了。”苏晓樯平静地接受了，她说：“再见，路明非。”
　　然后这个刁蛮傲娇的小美女就这样转身离去，毫不留恋。
　　路明非重新回到车里，楚子航问他：“结束了？”
　　“结束了。”
　　“苏晓樯不错，你为什么不接受她？”
　　“柳淼淼也不错，你当初为什么不接受她？”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说：“因为不喜欢。”
　　“那我的回答也一样，因为感觉不对。”
　　再次沉默了一会，楚子航终于问到了点子上：“苏晓樯那句是不是因为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路明非这次真的捂住了脸：“师兄，你不用明白这个，专心开车吧。”
　　路明非不明白楚子航到底是天然呆还是天然黑，他有的时候真的完全不了解楚子航。说楚子航情商低吧，他有的时候往往能一句话噎死你，说楚子航情商高吧，他却一直没有察觉到他身边的那些桃花。
　　路明非没有注意到，楚子航微笑了，虽然笑容弧度很小，但那的确是一个微笑。
　　蓝色的Panamera停在几乎已经变成废墟的火车南站，黄色的隔离带把所有入口都封堵了，崩碎的玻璃天穹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铝合金框架。
　　楚子航在ipad上调出一张建筑草图，说：“从力学上看，它的玻璃穹顶很稳定，能抗八级强震，设计师是瑞士人，参加过两个奥运主馆的设计，在大型建筑物方面很有经验。强化玻璃按照最高标准采购，铝合金框架经过热处理，内部张力已经被去除干净，按照道理说它是绝无可能彻底崩塌的，但是它就在你的头顶崩溃了，塌得不剩一片完整玻璃。”
　　“所以这是一次蓄意的行动。”路明非为这次事故定下了结论。
　　“事件发生是在几分几秒？”
　　“10:27，我当时特意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楚子航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最后点击了某一处轨道线图，瞬间，一颗卫星的编号显示在轨道边。
　　“不用找了，师兄。”路明非拿出了他的ipad，“热成像照片在这里。”
　　一片灼烧般的红色和阴郁的墨青色里，有四个清晰的黄色光点。
　　“我，B007，以及那个隐形人。”路明非说，“最后那个，是从B007身边取走纸袋的人。本来B007一直死死把纸袋抱在身边，但是有一块玻璃从B007上方掉落，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抱住头，那个人就是在那个时候拿走纸袋的。”
　　“言灵·冥照。”楚子航说，他把ipad上的图像放大，其中一个黄点并没有呈现出人形轮廓，而是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球形。
　　“言灵·冥照，序列号69，恺撒遭遇的那个对手，使用的就是这个言灵。这个言灵的级别很高，使用时，领域范围之内的人无法被观察，即使你集中精神，看到的只是很淡的黑烟一样的光影。这个言灵其实是改变了领域内的空气分子结构，使得他的折射率出现巨大改变，接近的光线都被折射而绕行了，所以你看不到他。但是这不代表热成像系统看不到，用为热成像系统所看到的，是他散发到周围的温度，一旦离开了他的领域，被他加热的空气层会变现为一个圆球。”楚子航补充道。                    
　
    第 21 章

　　“哦，是上次那个身材满分的美女嘛，我记得她叫酒德麻衣。”路明非为楚子航补充资料。
　　他在英灵殿录笔录的时候看到了恺撒和酒德麻衣交战全过程的录像，他不得不承认，尽管恺撒是个二货还是个中二病患者，但是恺撒还是相当有绅士风度的。至少换做路明非，他可绝对不会跟敌人玩谁拔枪更快的游戏。
　　“他们拿到资料之后就逃跑了，大排量发动机，22寸的超大轮胎，285毫米宽度的车胎，轮胎花纹普利司通，”楚子航发动了引擎，目光平静而犀利，“只有极少数的车满足这样的条件，改装过的悍马或者凯雷德。这两种车都不太常见，所以我已经让诺玛搜索这个城市里所有的改装悍马和凯雷德，很快我们就能锁定目标！”
　　“然后我们就上门拿回东西？真是简单的计划，不过我喜欢。”杀胚路明非微笑了，他的眼睛灼灼发亮。
　　路明非并没有和楚子航一起行动。
　　按照执行部的预定计划，楚子航要伪装成快递员无声无息地到达顶层46层，然后带着清洗玻璃用的钢索从顶楼一跃而下，最后在到达21层时打破玻璃一跃而入，然后他有五分钟夺回那份资料。
　　真是一个疯狂的计划。这次计划是以楚子航为主的，路明非要做的，不过是提前潜入21层在楚子航行动的时候给予必要帮助。
　　没办法，谁让路明非只有两次执行任务的经验呢？虽然第一次任务他斩杀了龙王诺顿第二次任务差点摧毁了斯德哥尔摩的一条小巷，但是路明非依旧是个不折不扣的菜鸟新人。
　　虽然古德里安教授拍着胸脯保证他对他的学生绝对有信心，但是施耐德教授认为尽管路明非的能力很优秀，但是他缺乏经验，还需要更多锻炼，所以这次任务的大部分重担还要交给楚子航。不过也没关系啦，反正是给楚师兄打下手，路明非想，当然，如果给恺撒或者轩辕龙打下手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18:45分，暴雨，密密麻麻的雨帘把润德大厦分割成另一个世界。
　　他还是不喜欢下雨天。路明非望着落地窗外不断掉落的雨滴，淡淡地想。
　　他已经看到有一辆厢式货车停在了润德大厦对面，混血种带来的良好视力甚至能让他看清车上的四个大字，“联邦快递”，而后他默默注视着一个穿着快递员服装抱着一个长形盒子的人走进了润德大厦。
　　行动准备已经完成了。
　　18:52分，路明非背着他的网球包，离开了这家位于润德大厦十八层的健身俱乐部。
　　他走进了电梯间，按下了标着21的数字按键。
　　18:54分，润德大厦每一层的保安都接到了电话，下雨天要加派人手确保安全，监控系统已经全部打开。他们纷纷开始行动，封堵住了每一个入口，从楼梯间到电梯，无一遗漏。
　　18:55分，路明非的耳机里传来了施耐德教授的声音，“行动开始。”
　　就在此时，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21层。
　　门开了，路明非看着把电梯门口团团围住还手持警棍的保安们，愣了一刹。
　　保安们看到电梯里只是一个穿着运动服背着网球包的少年，顿时心里一松，谁也不相信，这样一个看上去乖巧又单薄的少年能够以一敌三十，闯入21层。
　　“你来干什么的？”领头的一个保安问道，“我们这已经封锁了，不知道吗？”
　　“我按错按键了，我本来要到27层的……”路明非略带羞涩地说，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那你就赶紧上去，我们这戒严呢，要不是看你实在不像坏人，我们就把你扣下了……”领头的保安逼近路明非，就在此时，有个保安大喊，“快看，有人跳楼了！”
　　大部分保安都注意到有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空而降，而后那个黑影取出了一件类似电击器的设备按在了钢化玻璃上，电流闪过，整张钢化玻璃震动了一下，而后就碎裂了。
　　保安们来不及思考，他们纷纷抽出警棍围了上去，只留下六个人紧紧盯着路明非。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走啊？”领头的保安推了推路明非，但是路明非并没有动，他走出了电梯，拉住那个保安的胳膊一扳，最后在那个保安的后颈上敲了一下，这个保安就彻底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剩下的五个人只来得及看到路明非的手掌一动，领头的保安就倒了下去。
　　“我赶时间，麻烦让让。”路明非淡淡地说，但这句话显然没有用。
　　他敏捷地避开了背后袭来的警棍，一个手刀，又一个人晕倒了，同时他一个肘击，拽住另一个人来个了漂亮的过肩摔，第三个人也倒下了。片刻之后，所有围堵路明非的人都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楚子航那边的情况并不乐观，有人发动了言灵·王之侍，所有围堵楚子航的保安身体素质都得到了极大强化，他们悍勇不怕死地挥舞着带着高压静电的警棍扑向楚子航。
　　楚子航的前方是处于狂化状态的保安们，后面只有一堵落地窗。
　　路明非迅速做了决定，他知道在走廊那边的视线死角里有一个人正在吟唱言灵·王之侍，但是楚子航那边的情况更为紧急。
　　他拉开网球包，唐刀弦清出鞘了。
　　楚子航猛地后跃，避开了保安们的棍击，他跳到了落地窗外的悬桥上，他利用了这个落脚点争取了几秒钟的时间，同时，路明非已经赶到了，他的刀锋上，有一层幽蓝的冰焰正在燃烧。
　　现在这些保安全都放弃了追击楚子航，他们转而攻击路明非，一根根警棍在空气中纵横，细丝状的紫色静电黏连在警棍之间。
　　路明非轻巧地穿梭在这些保安之间，弦清雪亮的刀光一闪而过，就有几个保安被冻结在原地。路明非特意控制了冰焰的杀伤力，这些保安只是被暂时冻僵失去了意识。
　　窗外的楚子航捻了捻手指，21层的空气似乎格外潮湿，空气泛着淡淡的白色，如同浓雾，过高的水汽密度让空气变成了导体，保安们的电棍之间才有发电现象。
　　这一点也不正常。楚子航微微战栗了，他嗅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冰冷的暴风雨的味道，他只闻到过一次，就是在那个雨夜，那条水幕笼罩的高架路上！
　　脚下传来了汽车鸣笛的声音，楚子航低头看想脚下，已经被校工部隔离的、空无一人的东侧街道上，一辆迈巴赫亮着车灯，慢慢地驶向润德大厦A座。
　　那辆……熟悉的迈巴赫！
　　什么东西在楚子航的心底猛地炸开，迈巴赫的发动机轰然吼叫，直撞向润德大厦侧面的承重柱，两吨以上的沉重车身配合100迈以上的高速，撞击的瞬间迈巴赫的车头被柱子撕成了两半，整栋大厦都被震动了，悬桥一震，吊索从齿轮上脱离之后卡在轴承间被绞断。楚子航失去了平衡，整个悬桥向下坠落！
　　他忽然明白了那些保安为什么不再追击他而选择全力对付路明非，那些保安只要把他逼到一个死地，他们就已经完成了任务！
　　在楼下，那辆车身上有“联邦快递”标志的厢式货车忽然亮起了大灯，它老旧的引擎发出可怕的噪音，令人头皮发麻。箱式货车猛然加速，冲破铝合金骨架支撑的玻璃幕墙，带着漫天飞舞的玻璃渣，撞在门厅里那根极其坚固的楔形承重柱上。
　　校工们对着那辆车发射了一颗“照明弹”，巨大的后座力把推举250磅的前海军陆战队队员掀翻在地，而那枚“照明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钻透了厢式货车的整个车身，飞出润德大厦，进入雨幕中，最后在广场中心的后现代铝合金雕塑溶出了直径20厘米的空洞。
　　然后那辆车停下了，校工们松了一口气，似乎这辆无人驾驶的发疯的车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但是随后，他们听到了钢索断裂的声音。
　　几秒钟后，玻璃幕墙外一声轰然巨响，数百公斤的铁质升降悬桥砸在柏油路面上。
　　校工们都惊呆了，因为按照时间表，楚子航正在那座悬桥上！
　　楚子航悬浮在雨中，悬桥下坠的瞬间，他全力起跳，路明非已经赶到了窗前，在最后一刻，路明非拉住了他的一只手。
　　路明非努力把楚子航往上拽，但是同时，在他的身后，好几名保安手持闪着电光的警棍，对准路明非挥下，路明非根本避不开！
　　路明非没有松开手，他回头了，金色瞳孔里有灼灼的火光，那些保安们开始退却了，黄金瞳的威严正与那个控制他们的言灵对抗。那是高高在上的俯视，就像诸神在云端轻蔑地注视着地上的蝼蚁，如果反抗，他们的肉体与灵魂会在一瞬间化为飞灰万劫不复！
　　若有若无的吟唱声忽然拔高，控制保安们的言灵领域瞬间膨胀，保安们全身皮肤沁出鲜血的血珠，身体机能已经被强化到极致，血压过高致使毛细血管纷纷破裂。言灵之力压住了黄金瞳的威严，他们再次跃起，把电警棍高举过顶，蛛丝一样的静电再次缠绕在电警棍之间。完全没有死角的进攻，同时从四面八方到来。
　　与此同时，路明非右手猛地发力，他终于把楚子航拽了上来，言灵·时轨，已经开启！                    
　
    第 22 章

　　路明非从没有死角的进攻中找到了最薄弱的一点，弦清雪亮的刀锋划出一条弧线，随后几名保安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身上同时绽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线，关键时刻，路明非没有再留手。
　　其他那些保安如梦初醒般注视着他们同事身上涌出的鲜血，王之侍领域崩溃了，受伤的人在哀嚎着，能动的人都在惊恐的后退。
　　“滚。”路明非冰冷地吐出了一个字，所有能动的人立刻转身拼命往前跑去。
　　“师兄，你还好吧。”路明非问道，楚子航的精神状态，很不好，黄金瞳里杀气四溢，村雨被死死握在楚子航手中，蓄势待发。
　　路明非看了看手表，18:57分，他们还有三分钟完成任务。钢索已经断了，目标所在的那层楼只有一部电梯能够到达，而那部电梯只有目标人物拥有的贵宾卡才能打开。
　　突然，楚子航对准路明非砍下一刀，风声锐利，路明非架住了这一刀，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攻击，两把长刀不断交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子航的精神状态极差，他似乎陷入了幻觉之中。”路明非对施耐德教授报告，“我申请由我完成任务。”
　　施耐德教授没有犹豫，他说：“你只剩下两分三十八秒，而且警察正在赶来。”
　　“收到。”路明非看准时机，挑开了村雨的刀锋，同时他敲晕了楚子航，用左手把楚子航架在身边，最后他把村雨收进了网球包里，那部只能由贵宾卡开启的电梯，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唐威把办公室的门锁死，还把桌子拖过去抵住，他现在感觉比较安全了。
　　就在刚才，他给21层的人打电话，却完全没人接听，要知道那可是几十号人啊，在这么短短几分钟里就完全没了消息，下面一定发生了完全超出他想象的事情！
　　但是不管怎样，通往他办公室的电梯已经彻底停运了，现在没有人能找到这里。
　　但是唐威随后惊恐地听到门外响起叮的一声，那部电梯，竟然在悄然运行！
　　他听到电梯门缓缓开启，唐威飞快地扑向墙边拿起一把弩箭，这把弩箭可以轻松射穿铁皮，关键时刻，唐威已经顾不上人命了。
　　几秒，只需要几秒！唐威用颤抖的手上扳紧弓弦，他期望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可以阻挡那个闯入者几秒，但是他失望了！
　　轰地一声，那扇实木门裂成了两半，同样变成两半的还有唐威那张价值不菲的办公桌。一个提着唐刀的少年从已经毁坏的门里走进来，那个少年还搀扶着另一个已经昏迷过去的人！
　　这是什么样的怪物！他们只有两个人，却足足干掉了21层的好几十号人！
　　唐威终于上好了弓弦，抬手就射，那个少年手中的唐刀轻轻一挥，那支箭就从头到尾裂成了两半。那个少年看上去不过是个俊美单薄的普通少年，却拥有这样令人心惊胆寒的刀法。
　　“我很赶时间，把你拿到的东西交出来。”唐威对上了一双正在烈烈燃烧的金色眼睛，他也有这种金色的眼睛，但是他的眼睛没有这种高高在上令人完全不能反抗的威慑力！似乎只要你违背这个少年的意志，下一秒你整个个人就会化为飞灰万劫不复！那真是一双太可怕的眼睛！
　　更何况，唐威的脖子上还架着那把唐刀，他就更不可能反抗那个少年的命令！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个少年的动作，那把刀的刀锋就抵在了他的动脉上。
　　唐威没有犹豫，他打开保险箱拿出那个纸袋，小心翼翼地递给那个少年。
　　少年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封条，问：“没有拆开过？”
　　“绝对没有，我们绝对不敢偷看客户的东西。”唐威低下了头恭恭敬敬地说。
　　“合作愉快，再见啦。”少年把纸袋塞进了他随身携带的网球袋里，下一秒，他就架着那个已经昏迷的人，拽着一根垂下的钢索，跃下了落地窗。
　　真是个杀胚，鬼才想再见到他！唐威呆呆立在窗前好久，直到那个少年成功落地之后，他还怔怔望着窗外。
　　就在这时他办公室里的落地钟响了，不多不少刚好七下。
　　路明非当然是个杀胚，不止唐威先生这么认为，校工们也这样想。
　　钢索到了21层就已经断了，最后那20多层，路明非一手架住他家师兄另一手把弦清插进了强化玻璃里，弦清就这么在钢化玻璃上拉出了一道长长长长的裂痕，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和雨滴一起迸裂开来。
　　最后校工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路明非从天而降，最后安全降落。虽然他们见过不少超自然现象还多多少少拥有超自然血统，但是这么凶残的降落方式他们还是很少见到的，应该说路明非不愧是拥有最强血统S级吗？
　　“18:59，任务目标已经夺回。”路明非对耳机那边的施耐德教授汇报情况，然后他把楚子航放进了那辆蓝色Panamera的后座，他坐了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在警察赶来之前，这辆Panamera早已离去。
　　“古德里安，你说得对，你的学生是个天才，绝对的天才。”施耐德教授很难地夸奖了路明非，“他接替楚子航完成了任务，在两分钟的时间里，他顺利地完成了任务，最后还剩下了30秒钟，这次任务他完成的非常漂亮。”
　　“我说过，我对明非有绝对的信心。”古德里安教授与有荣焉，他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但是路明非造成的损失也很可观，他把润德大厦二十一层以下的玻璃划出了一条巨大的裂缝，预计赔偿数额不少……”曼施坦因教授阴着脸说。
　　“我们只是需要换几块玻璃而已。”古德里安教授为自己的学生辩解道，“这可比上次那个执行部专员造成的大范围火灾损失要小得多。”
　　“你说得对，古德里安。”曼施坦因教授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是他同时也在几名保安身上分别横着开了一条伤口，就连深度都一模一样，五厘米，我该称赞路明非刀法很好吗？”
　　古德里安教授居然点了点头：“没错，我觉得明非的刀法很好，你看他切入的力道拿捏得相当精准，这可不是一般的学生能办到的……”
　　“我更在意的是，路明非曾经报告说楚子航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施耐德教授打断了他们俩的争论，“那有可能是某种精神类言灵，而且还有一件事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有人对那些保安用了言灵·王之侍……”
　　“这件事本来就不简单。”曼施坦因教授叹了一口气，“也许未来，还有更多超出我们预期的事情发生。”
　　楚子航从那个雨夜中惊醒，他发现他躺在一张柔软而舒适的大床上，床头柜上摆着一堆漫画和手办，这是在路明非的家里。
　　“师兄你醒啦。”路明非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楚子航注意到，路明非脸上有好几道擦伤，他的手上还缠着一层纱布，那些伤口很像是什么锐利的东西划伤的。
　　“你家的车已经停到了车库里，我给漂亮阿姨打了电话，说你今晚和我一起回学校。”路明非说，“任务顺利结束了，我把资料快递回了学校，你不用担心。”
　　路明非完全看穿了楚子航想要问什么，他甚至没用楚子航开口，就把楚子航想知道的东西全都告诉了楚子航。
　　楚子航依稀记得，他差一点就从21层掉了下去，就在他准备爆血的时候，是路明非拉住了他，然后呢……
　　楚子航的记忆却至此中断了，他只记得他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你的刀。”路明非拉开网球包，把村雨递给楚子航。
　　楚子航紧紧握住了那把刀，就像握住了唯一的希望。
　　路明非并没有问楚子航在幻觉里究竟看到了什么，他把ipad塞给楚子航：“任务报告交给你写啦，我最讨厌写这种东西。”
　　“我看到了我爸爸，他就在那个雨夜里失踪了。”楚子航却突然开口了，“那是2004年7月3日，我和我爸爸一起遇到了，奥丁。”
　　“他是一个只会开车的司机，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没用的男人，连自己的老婆都留不住……但是那样一个看起来非常没用的男人，在那一天用这把刀，杀死了无数的死侍。他说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的证明，如果连我都不记得他，那个男人就像根本不曾存在过……”
　　“那就杀了奥丁替你爸爸报仇啊。”路明非说，“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是，‘只要是活的东西，即使是神也杀给你看’，没有什么是永生不灭的，就连神也一样。”
　　路明非的语气低沉而凝重：“神不过是力量比较强大而已，只要你足够强，就能弑神。”
　　楚子航怔怔地看着路明非眼中突然出现的金黄色，他知道，那句话不只是说给他听的，同时也是路明非说给他自己听的。                    
　
    第 23 章

　　路明非和楚子航刚刚下了飞机，就赶到了芝加哥火车站。
　　“TRY A WEEK WITHOUT RAILWAY！！！”（试试没有铁路的一个星期！！）
　　然而他们只能仰望着芝加哥火车站空荡荡的候车大厅里挂出的横幅，一起沉默了。
　　路明非无奈了，“坑爹呢，火车又不准时。大一的时候我在火车站足足等了三天，这次又要等一个星期？”
　　“那就在芝加哥住一个星期好了。”楚子航淡淡地说，“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密歇根湖。”
　　没等路明非吐槽他对旅游观光一点都不感兴趣时，一个女声从他们的头顶传来：“两个男人一起观光？我严重怀疑你们俩的关系哦~”
　　而后那条写着“TRY A WEEK WITHOUT RAILWAY！！！”的白布开始抖动，一个人影轻轻地沿着横梁移动，摘下了左边的挂钩。
　　“小心！”楚子航突然说。
　　就在她试图摘掉右面的挂钩时，她没有站稳，横梁距离地面足足有五六米的距离，整条白布随着她向下跌落，楚子航抢先一步，稳稳地接住了那个轻巧的人影，随后那条白布才掉落在地上。
　　“完美的pose！”路明非一点也不紧张，他甚至没有试图接住这个掉下来的姑娘，而是没心没肺地对准二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
　　“喂喂，你也太没有同情心了！面对从天而降的软妹子，正常人不都会选择接住她嘛？”自称软妹子的姑娘从楚子航怀里站了起来，她对路明非这种袖手旁观的冷漠行为开始吐槽。
　　“自称软妹子的妹子你放心啦，楚师兄虽然看上去面瘫又冷漠，但实际上可是相当心软的，我当然要把英雄救美的机会留给师兄。”路明非义正言辞地说，“你看，楚师兄不是接的相当完美吗？这一幕简直就是《化物语》里阿良良木历接住战场原黑仪的完美再现吗，都不用PS！”
　　自称软妹子的妹子挤到了路明非身边，说：“把照片让我看看，嗯，不错，的确很完美，想不到你的拍照技术挺不错嘛。”
　　楚子航无语地注视着这两个挺不靠谱的人，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超乎寻常的默契。
　　“这是我的邮箱地址，照片要发给我一份哦！”妹子在她随身携带的行李里翻来翻去找笔和纸，随手把一张CC1000的车票放在了地上。
　　“卡塞尔学院的新生？”路明非指了指车票，他这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妹子，然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妹子足以占据他心中美女排行榜的第一位，虽然是并列的。
　　路明非心中位于美女排行榜第一名的人选有三个，分别是他初二时曾经为之打架的漂亮姑娘，曾经和他跳过一支舞的金发美人，还有就是这个拥有一张雕塑般脸庞的软妹子了。至于第二名的位置，分属于小巫女诺诺和傲娇大小姐苏晓樯。第三名的位置才是柳淼淼陈雯雯之类的女孩。
　　“我叫夏弥，的确是新生哦。”夏弥笑眯眯对路明非伸出了手。
　　“路明非，历史系。”路明非握了握那只纤细的手。
　　“楚子航，机械系。”楚子航说。
　　“都是师兄哎，求笼罩啦~”软妹子夏弥眨了眨眼睛，然后她开始把那条巨大的白布收叠起来。
　　“你摘它干什么？”楚子航问。
　　“我要用它在中央公园搭一个帐篷住一个星期啦，我可没钱住一个星期的酒店，我还要省钱给我的相机买镜头呢，反正这个东西也没什么用。”夏弥很快把那条白布卷好扛在肩上，“两位师兄，那就学院再见啦！”
　　“没关系，师妹，我借你钱让你开房吧！”路明非和楚子航这才发现轩辕龙居然也在，大概是软妹子夏弥实在太醒目了，他们俩居然都没注意到轩辕龙是什么时候来的。
　　“开房？”夏弥上上下下打量着轩辕龙，“还是不用了，一看你那张脸上就写着‘我要左拥右抱我要开后宫我要称霸世界’。”
　　夏弥的一句吐槽瞬间让轩辕龙HP清零。
　　“防火防盗防师兄，这位轩辕龙同学，恰巧就是师妹你需要防的那种师兄啊。”路明非毫无压力地在漂亮师妹面前揭轩辕龙的黑历史，“怎么，轩辕龙同学又想在你的预备后宫名单里加上夏弥师妹吗？”
　　“路明非你少胡说！你这是污蔑！”轩辕龙愤怒了，“我只是想照顾一下师妹而已！”
　　“然后就能刷好感值进行攻略时机到了就一举拿下，我说的对吧。”真·AVG恋爱游戏爱好者路明非说，“不过你的最终目的是进入18X剧情……”
　　路明非没有说下去，因为楚子航碰了碰他，示意他旁边还有一个软妹子师妹在，多少要注意一点影响。
　　“这是18XAVG恋爱游戏才会有的剧情吧，虽然我相信大多数玩家攻略妹子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拿啪啪啪的那几张游戏CG图。”夏弥很快让楚子航知道了她虽然是个妹子，但绝对不是个软妹子。
　　路明非为夏弥鼓掌：“总结的太精辟了，所以我才不喜欢太卖肉的18X恋爱游戏，这些游戏完全抛弃了AVG恋爱游戏的精髓。AVG恋爱游戏的精髓是什么？是纯爱啊，可惜现在的制作商只顾着卖肉，还是《秋之回忆》系列最高！”
　　“我比较喜欢《Air》和《Clannad》啦，大魔王的作品每部都那么经典又虐心……”
　　楚子航的感觉没有错，夏弥和路明非之间那种莫名的默契，是因为他们俩都是ACG爱好者而且夏弥妹子还是个没有一点身为妹子自觉的宅女，所以她才能和路明非相处得这么和谐。
　　“这就是师妹你Cos凉宫春日的照片？不太像嘛。”路明非对着ipad上夏弥的大头照评头论足，他刚刚连通了诺玛确认了夏弥的身份，照片上，夏弥的头发染成深咖啡色，戴黄色的美瞳，在一片夕阳里回过头来，黄色的蝴蝶结发带飞扬起来。
　　“倒是很有那种‘我被全世界抛弃，但是我依旧笑得很灿烂’的非主流的感觉。”路明非还是一贯毒舌，甚至在面对软妹子的时候他依旧没改变这一点。
　　“你才非主流！”夏弥瞪起眼睛，“其实我原本想Cos朝比奈的，可他们都说我不像，所以我只能Cos凉宫春日啦。”
　　“那因为你的Cup不够，朝比奈至少是D，师妹你只有A吧。”路明非上上下下打量了夏弥的胸部，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楚子航很想捂脸，和第一次见面的师妹讨论她的cup大小，这种事情绝对只有二货中二病患者路明非才能干出来吧？他很确信，即使同样是二货中二病的恺撒出于绅士风度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不靠谱的事。
　　给他一个巴掌吧，夏弥师妹！轩辕龙幸灾乐祸地想，他决定如果如果夏弥真的给了路明非一记耳光，他绝对要拍下这一幕传到守夜人论坛上！对付路明非是没必要讲究君子风度的，在吃亏很多次之后轩辕龙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一点。
　　“啊，确实是这样没错，我讨厌所有胸大的女人！”出乎楚子航和轩辕龙的预料，夏弥并没有生气，她捏紧拳头说，“她们都欺负人！”
　　“没错，这就是这个世界不公平的地方。”路明非已经换上了一副深沉的表情，“这个世界正在腐化……”①
　　“师兄你绝对是重度中二病患者……”夏弥斩钉截铁地定下结论。
　　“不，我从来没有毁灭世界的倾向，也绝对没有中二病！”路明非一直否认他患有重度中二病这一既定事实。
　　“你已经被公认为卡塞尔学院的中二之神了。”楚子航突然插话说，“上学年结束的时候，有人在守夜人讨论区发起了一项‘卡塞尔学院中二之神究竟是谁’的投票活动。你获得了全部票数的55%，恺撒获得了总票数的35%，剩下10%大家投给了轩辕龙同学。”
　　“我还以为楚师兄是面瘫冰山属性呢，没想到他还是个腹黑。”夏弥小声说。
　　路明非再次严肃认真地否定道：“我没有中二病，我只是对我自己绝对有信心而已。”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妥协了：“好吧，你没有中二病。”
　　“这种求顺毛与顺毛的互动实在是太萌了……”夏弥星星眼盯着楚子航和路明非，问：“你们俩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记得师妹你已经问过这句话了，现在我无比认真地告诉你，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路明非语重心长地说：“腐妹子是很难嫁出去的。”
　　“谁在意这个啊？现在有些大学男生追女孩子最后还不是为了啪啪啪？”夏弥无比轻松地挥了挥手。
　　轩辕龙忽然觉得他的膝盖中了一箭。
　　“那师妹你看楚师兄如何？绝对的品学兼优二十四孝好男友哦，虽然这么做有点对不起苏茜副会长，但是楚师兄绝对是你的最佳选择！”路明非很不厚道地把楚子航推了出去。
　　“不，我还是不要插在你们俩之间了，我可没兴趣当两个男人之间的炮灰女配角。”夏弥摇了摇头，态度非常坚决。
　　路明非森然发现，这个看起来很软的小师妹绝对不是个软妹子，她明明是个不逊于诺诺的腐女！
　　注①：“这个世界正在腐化……”出自《Death Note》，夜神月。                    
　
    第 24 章

　　最终夏弥决定接受楚子航的好意，和路明非楚子航两个人住一个房间。因为她没有社会安全卡，在公园搭帐篷会被警察盘问的。而且比起轩辕龙师兄，夏弥更愿意相信面瘫师兄与中二师兄的人品，所以两男一女住个房间根本不算什么。
　　在夏弥心中，楚师兄和路师兄那就是一对完美的面瘫攻和中二受啊，默契什么的顺毛什么的不要闪瞎人的眼睛！夏弥承认，她也多多少少抱着围观JQ的想法接受了楚师兄的好意，当然，对楚子航她说的是因为不想欠他们俩太大的人情所以才和他们俩住一个房间。
　　其实夏弥认为，这对CP的准确定义应该是面瘫温柔腹黑攻和中二凶残美人受。虽然楚师兄已经帅到可以刷脸吃饭，但是单论长相而言，路师兄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君不见他们走在去酒店的路上，无数人惊艳痴迷地盯着路明非那张脸看然后被路明非淡淡一瞥吓跑了，路师兄你要不要这么凶残啊？！难道你还自带威慑技能？！
　　强攻强受什么的最有爱了！夏弥默默地握紧拳头，一想到凶残中二的路师兄被楚师兄推倒什么的，她就止不住鼻腔一热。
　　“少女，你龌龊的脑电波已经被我接收到了。”路明非突然回头，夏弥吓了一跳。
　　“等到了卡塞尔学院你就能看到我家楚师兄的官配了，那个他命中注定对手，嚣张中二学生会会长恺撒，两个人在竞争中不断擦出火花，这才是他们俩的命运啊~”路明非谆谆教导夏弥，“他们俩才是官配啊，你不要站错CP。”
　　“哇，路师兄你知道的好多！”夏弥星星眼望着路明非。
　　路明非开始对夏弥进行洗脑：“如果你不YY我和楚师兄，我就把他们俩JQ的证明给你看……”
　　“我果断抱你大腿了，路师兄。”夏弥非常识时务地点了点头。
　　路明非把他手机里珍藏的那张恺撒和楚子航深情凝望的照片调出来放大，说：“看到没，这两个人互相凝视的目光里，是不是充满了炽热的火花和电流？”
　　夏弥带着百分之二百的热情凝望着那张照片，喃喃自语：“不愧是卡塞尔学院，帅哥和JQ一样产量多质量高。”
　　“所以，师妹你要站对方向。”路明非拍了拍夏弥的肩膀。
　　夏弥陷入了犹豫之中，倒底是相爱相杀的CP好呢，还是面瘫配中二的CP好呢？然后她决定了，当然是全面观察两个CP都不错过！
　　夏弥就在他们隔壁的浴室里洗澡，但是楚子航和路明非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两个人都没什么热血沸腾的表现。
　　恰恰相反，楚子航正贴墙而立看一本注释《翠玉录》的古籍，路明非正对着屏幕上的僵尸射击，一枪一爆头。路明非的行李里其实没什么东西，其中PS3漫画书和正版游戏光碟占了很大一部分。
　　就在此时，轩辕龙敲了敲门，他特地选了这家Hyatt Regency Chincago 酒店，为的就是近距离接触漂亮师妹夏弥。虽然路明非这货在师妹面前败坏了他的良好信誉，但是他相信以自己强大的魅力他会成功扭转夏弥对他的印象。
　　“请进。”楚子航说，他看到来的人是轩辕龙之后，淡淡看了轩辕龙一眼，就没再理会轩辕龙。路明非更是懒懒瞥了轩辕龙一下，就继续玩《生化危机5》了。
　　轩辕龙只能故作镇定地对这两个杀胚打了个招呼：“我就住在你们隔壁，有事找我就行。”
　　“这句话是对漂亮师妹说的吧。”路明非还在盯着电视屏幕，却一语中的。
　　被一句话噎死的轩辕龙深呼吸好几次，才忍住了没有给路明非一拳，当然，他打不过路明非也是原因之一。
　　“从地升天，又从天而降，获得其上、其下之能力。如此可得世界的荣耀、远离黑暗蒙眯。”楚子航低声念着《翠玉录》中晦涩的两句，随手做着笔记。
　　“牛顿的原文是‘It ascends from ye earth to ye heaven ＆again it desends to ye earth and receives ye force of things superior ＆inferior.By this means you shall have ye glory of ye whole world ＆thereby all obscutity shall fly from you.’你的中文翻译缺失主语，从前后文来说牛顿的‘it’指的是他在前面提到的‘唯一奇迹’，或者说‘太一’。这句话也可以翻译成‘太一从大地升入天空，而后重新降落到地面，从而吸收了上界与下界的力量，如此你将拥有整个世界的光荣，远离蒙眯。”
　　夏弥从洗手间里出来，拿浴巾擦着一头长发，“如果‘太一’指的是精神世界，那么可以解释说，混血种可以试图进入龙类的精神领域，而后返回人类的，从而获得完整的力量。”
　　“我认为‘太一’不一定是指精神领域，它还可能是指‘世界最根本的真理’，这在学术界本身就存在争议。”路明非一边打游戏一边加入了这场非常专业的学术争论，“《翠玉录》的作者未必是一个龙类，也未必是一个混血种，它很有可能是有一个神职人员写成的。那么这句话的意思很能就是，神赐予人类智慧力量与荣光，或者说，一个人获得了最低级的神格，成为了新的神仆。”
　　楚子航低头沉思了一会，“你的说法解释起来要更为合理，我在图书馆曾经看过一本图书馆文献……”
　　轩辕龙注视着专心致志在ipad上查找资料的楚子航和漫不经心一边玩游戏一边驳斥夏弥观点的路明非，深深为这两个人折服了。
　　要知道，在他们俩面前的可是一个活生生的校花级的软妹子啊！而且这个妹子还刚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这两个不解风情的杀胚居然和漂亮妹子探讨学术问题！更重要的是，轩辕龙对他们探讨的问题，居然一句都听不懂！
　　楚子航路明非也就算了，毕竟这两个人一直是大二大三GPA第一的牛人，关键是软妹子夏弥居然也对那个《翠玉录》有这么深的研究，这让轩辕龙明晃晃地觉得他的智商受到了嘲讽。
　　“总之，《翠玉录》大概的意思就是，一个人如果找到了合适的方法就能够成神，有可能是被神赐予力量，也有可能因为他自己理解了这个世界的真理。”路明非为这场学术争论定下了结论，“可惜现在我们不能验证这个想法……”
　　“封神？你疯了吗？你以为神是什么，是萝卜白菜吗？”轩辕龙只听懂了路明非的最后一句话，“神，拥有人类不能想象的强大力量，那是人类永远不能到达的境界！我们都只不过是神的玩物而已……”
　　轩辕龙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东西，他打了个寒颤。
　　“不，你错了，神只是一种力量比较强大的存在而已，我从不敬畏神，也不害怕任何东西。”路明非说，“因为有了敬畏之心，就无法变强了。”
　　夏弥鼓掌：“路师兄，你让我见识到了中二病的新境界！你真不愧是中二之神！”
　　面对漂亮软妹子的夸奖，路明非没有得意，他只是相当严肃地说：“我真的没有中二病……”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中二病。”夏弥开始给路明非顺毛，“路师兄只是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而已，就像鲁鲁修夜神月都没有中二病一样。”
　　“我不想成为新世界的神，我已经是神了。”
　　“中二之神也是神嘛，路师兄。”
　　最后轩辕龙因为实在受不了路明非和夏弥这种互相吐槽的和谐气氛，提前离开了。这两人的气氛实在太和谐了，不过没关系，明天，明天他就有一个英雄救美的大好机会……
　　为了照顾夏弥，所以即使路明非和楚子航都在倒时差，他们俩早早就上床睡觉了。路明非看着离他很近的楚子航那张英俊的脸和整齐的睫毛，突然向夏弥借了手机对准楚子航咔嚓来了一张。
　　“哎哎，路师兄你如果照了楚师兄的相片不应该自己保留吗？用我的手机干嘛？”夏弥趴在路明非的肩膀上问道。
　　“我曾经想过，如果有机会和你在一起，我只想在你睡着的时候一根一根数你的睫毛……”夏弥一字一句念出了路明非配在这张照片下的文字，浑身抖了一抖，“路师兄，我不知道你这么有少女心……”
　　被数睫毛的楚子航还是很淡定，他了解路明非这么做绝对是有深意的。
　　“师兄，帮我查查柳淼淼的手机号码是多少。”路明非示意楚子航拿起他的手机，说：“现在她应该开机呢。”
　　楚子航很淡定地报出了一串数字，路明非微笑着输入了那串数字，按了发送键。
　　“柳淼淼是谁？是路师兄你的情敌吗？你这么打击她……”夏弥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趁楚子航睡觉的时候数睫毛这种事情明显是倾慕楚子航小女生幻想过的，而这个柳淼淼恐怕也是想数楚子航睫毛的人之一。
　　“当然不是，她男朋友得罪了我，所以我不想让她男朋友好过而已。”路明非语气肯定地说，“柳淼淼收到这条短信之后应该会黯然神伤吧？想起了她曾经暗恋的长睫毛的英俊学长，在对比一下她现在的挫货富二代男朋友赵孟华，她和赵孟华分手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强，我的目的也就达到啦。”
　　对于他发出的这条短信很有可能会导致一对情侣分手，路明非一点愧疚之色都没有，他把夏弥的手机还给了她，“多谢小师妹啦，如果收到柳淼淼的短信记得读给我听。”
　　夏弥抖了一抖，她问楚子航：“柳淼淼的男朋友，到底怎么得罪过路师兄？”
　　楚子航回答道：“应该是想把他的同桌收进后宫，还让他自己吃饭付账吧。”
　　“不，你错了师兄，陈雯雯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我在意的只是赵孟华请全班同学吃饭却让我自己付账这一点而已。”路明非说。
　　楚子航看着路明非手机屏保上的凌波丽，嘴角微扬。                    
　　
    第 25 章

　　令夏弥遗憾的是，她没机会拍到两个美少年的侧脸贴的很近还有清晨阳光洒在他们脸上这种美好的场面，因为路明非和楚子航起得比她都早。
　　路明非对她微笑道：“哟，师妹你醒啦。”
　　夏弥发呆了，她说：“如果师兄你能说一句‘大小姐，该起床啦’我会很高兴，要知道有个美少年当管家可是我的梦想之一……”
　　“师妹你《旋风管家》看多了吧？”路明非吐槽道，但他决定还是满足一下夏弥这个小小的梦想，“该起床啦，大小姐，请随我到酒店二楼用餐。”
　　“我的人生圆满了。”夏弥晕晕乎乎捏紧拳头冲天大喊一声。路明非觉得这个师妹真是又二又可爱，这种可爱的小师妹真是稀有物种，虽然她是个腐女。
　　但是这种好心情在路明非吃完早饭之后就完全没有了，因为他接到了诺玛发来的一条短信有人在楼下的一辆玛莎拉蒂里等他，不用想也知道是学校的任务。
　　楚子航同时也接到了一条信息，上面要求他和轩辕龙在六旗过山车游乐园为夏弥做入学培训。
　　楚子航对夏弥说明了一下行程安排，然后路明非对此表示羡慕嫉妒恨。
　　“能和夏弥师妹一起到游乐场培养感情是多么值得羡慕的事情啊，师兄。虽然还有一个叫轩辕龙的电灯泡，不过你只要用你的气场压过他就够了，然后夏弥师妹就会向你投来倾慕的眼神……”
　　“喂喂，不要在当事人面前讨论这种事啊，路师兄你完全打破了我关于游乐园的美好幻想！”夏弥抗议了。
　　“幻想那种东西就是用来打破的，与其幻想你还不如把握机会和楚师兄制造一些美好的回忆，我十分看好你们这一对。”路明非丝毫没有把漂亮师妹的抗议放在心上，他拍了拍夏弥的肩膀，“而且，你的确对楚师兄非常感兴趣，不是吗？”
　　夏弥在这一刻真的被吓到了。夏弥想起路明非说他能读出她的脑电波，她本来以为这是一句玩笑，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路明非居然有这样可怕而敏锐的观察力……
　　“其实是我猜的，祝你们约会愉快！”路明非最后对楚子航和夏弥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路师兄真的太腹黑了！！！”夏弥问楚子航，“他这是在报复我早晨让他当管家叫我起床，对吧对吧？”
　　楚子航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
　　路明非走到楼下就看到了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轿车，车门自动弹开之后，他就看到了穿着高级定制的西装头发上抹了油西装口袋还插着一只红玫瑰的昂热校长。
　　路明非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毫不客气地开始吐槽：“校长你这身打扮好像牛郎啊。”
　　牛郎……
　　昂热校长被深深地伤害了，他说：“我宁可你说我是花花公子。”
　　“你已经不是花花公子了，充其量算个花花老头。”这句话让昂热校长的HP又往下掉了一截。
　　昂热校长顿时理解了为什么轩辕龙当初会因为路明非几句话就气到暴躁，因为路明非实在是太嚣张又太毒舌了。昂热校长决定把话题拉回来，他说：“这次任务有我和你合作，我们俩要一起参加一个拍卖会。”
　　“我们要打劫拍卖会吗？”路明非握住了弦清的刀鞘，他平时很少让这把刀离开他身边。
　　昂热校长挺欣赏路明非，他觉得路明非真不愧是楚子航的师弟，两个人都是杀胚。
　　玛莎拉蒂启动了，车速飞快。
　　“很可惜，我们并不需要打劫拍卖会。我们要参加的是索斯比拍卖行的一场定向拍卖会，所谓的定向拍卖会，是指某些法律规定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流通的物品的拍卖会，因此只邀请特定身份的人群。但是往往，这种拍卖会上出现的东西都是不合法的，来路不明，因此即使是大型跨国拍卖公司也不敢把它公之于众，所以他们只邀请信用好能保密的客户。而往往，有些特别的拍卖品会出现在定向拍卖会上。”
　　“你要扮演一个新入行的买家，有一件东西，我们希望借助你的手拍下。“昂热递给路明非一个插入式无线耳塞，”这并不难，按照我的指示做就可以，但是记住，在拍卖会上你我并不认识。“
　　”那些东西，跟龙族有关吧。”路明非推断道，“索斯比拍卖行向来是以艺术品拍卖而出名的，卡塞尔学院当然不会对那些普通的艺术品感兴趣，你们感兴趣的，只有龙族。”
　　“你猜的没错，据说这次的特别拍卖品和龙族有关，所以我们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要拿到那件东西。”昂热校长递给路明非一个信封，“里面是你的请柬，新来的人要有老客户的介绍，同时在指定账户上有200万美金并且冻结，这些对于诺玛来说都不难，她在苏黎世一家银行为你开了户头，存入200万美金。”
　　路明非愉快地接过了那个信封，他说：“我很有可能会把200万美金全都花光了，校长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如果听到话的人是曼施坦因教授，那他很可能会很头疼。但是昂热校长很潇洒地挥了挥手，说：“没关系，反正这笔钱会由校董会支出，我们现在来谈谈你的形象设定问题。”
　　“你是一个来自中国的有钱客户，按照你的年纪，你是个富二代，家里从事的生意是建筑修，你热爱艺术品，因为你迷恋一个艺术院的女生，为了讨好她你要在艺术品的收藏上做点样子出来。”
　　“不，我坚决拒绝这种2B的形象设定，其实校长你应该找轩辕龙同学来完成这个任务，他本人完全符合你的形象设定，都不用装。”路明非一票否决了昂热校长的提议，“我挺想和他换一换，给漂亮师妹做入学培训要比装成2B富二代在拍卖会上抢一件东西有趣得多。”
　　昂热校长当然明白路明非绝对不会接受这个人物设定，他只是想为难一下路明非而已。很可惜，路明非表情冷淡地盯着他，大有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要求就我从车上跳下去的架势，昂热相信这个小子能干得出来。
　　“好吧好吧，你可以不用假装成那个2B的富二代。”昂热校长妥协了，“本来依照我的计划，那件东西会是个无人问津的冷门，然后一个暴发户拍下了那件东西，全场的人都会在心底嘲笑这个暴发户把钱砸在这样一件没用的东西上，他们根本不会明白那件东西的价值。不过只要你确定你能压得住全场的所有买家，你可以不按照预定计划来。换句话说，你只要表现得有足够的威慑力，把那些买家压得服服帖帖，那就行了。”
　　“简单说就是装出一副中二病晚期模样就够了吧，就像恺撒那样。”路明非用一句话定下了结论。
　　昂热校长依稀想起，貌似路明非上学期刚刚被封为卡塞尔学院的中二之神，这么看来，其实没有比路明非更合适的人选了。
　　“不，你在中二这方面比恺撒厉害多了。”昂热校长夸奖路明非，“你只需要拿出你平时的气势就够了！”
　　路明非觉得，昂热校长的这夸奖一点都不靠谱，他真的没有中二病，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路明非在此刻突然感觉到有点淡淡的忧伤，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血之哀吧？
　　一辆加长林肯停在了市歌剧院的后门，迎宾侍者上来拉开了车门。路明非把一张一百美元的钞票递给了司机，随后穿着白色燕尾服戴着白色手套的迎宾侍者毕恭毕敬地对他行礼：“Lu先生，欢迎光临今天的拍卖会。请跟我来。”
　　路明非对侍者微微点头，态度礼貌而冷淡。他跟在侍者身后走进了这座看起来很像废弃工厂的建筑物，他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衣着奢华的绅士们和淑女们从一辆辆豪华轿车上走下，他们的打扮怀旧而考究。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些绅士与淑女，这些人依旧保留着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穿衣风格，真是固执而保守。
　　侍者引领路明非走到了门口，歌剧院的正厅豪华而奢靡，舞台上悬挂猩红色大幕，似乎马上就要上演一场精彩的歌剧演出。
　　路明非找到了他的座位，周围宾客们纷纷落座，彼此间似乎都认识，简单的寒暄。歌剧院并不大，但是座无虚席的坐了几百人。
　　现在灯一盏盏熄灭了，只有中间的枝形吊灯还亮着，白衣侍者在走道间经过敲响串铃，宾客们对谈的声音低落下去。
　　大幕抖动，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女士们先生们，索斯比定向拍卖会2010年夏季芝加哥文化之旅拍卖会将在五分钟后开始，我是这次拍卖师，请握好你们的号牌，不要错过你们心仪的东西，因为接下来我们将竞拍的东西，每一件都独一无二。”拍卖师顿了顿，“那么现在，天黑请闭眼。”                    
　　
    第 26 章

　　路明非当然没有兴趣和这群死怀旧的美国上流人物们一起玩杀人游戏，他根本没有闭上眼睛。他只是紧紧握住手中的唐刀，蓄势待发。
　　“天亮了，请睁眼！”
　　所有人都在同一刻睁眼，耀眼的黄金瞳照亮了整个歌剧院，
　　真是，无聊的游戏。路明非嗤笑一声，他没有睁开黄金瞳，在这些黄金瞳构成的海洋里，他就是那唯一暗淡的一点，异常显眼。
　　“他们暴露黄金瞳，是为了显露血统。参加这场拍卖会的都是混血种，和你我一样，这是场……”耳机里忽然传来昂热校长的声音，“群龙的盛宴！”
　　“名字听起来倒是挺拉风，可惜他们根本不是龙，他们只是一群有着极大野心却没有与之相配能力的懦夫而已。”路明非淡淡地说，“一群还在怀念过去不肯接受现实的懦夫。”
　　昂热校长给路明非讲解道：“你说的对，但是混血种社会却是由这些懦夫构成的，它有自己的一套社会准则。卡塞尔学院的前身是龙血密党，既然是党派，就会有宗旨，我们宗旨是杀灭一切纯血龙族，因为它们是人类的敌人。但并非每个混血种都想终结龙族，每个生命都有不同存在意义，更多混血种游离于这场战争之外。他们对龙族憎恶，但是也不认为自己站在人类这边。他们自命血统优于人类，介于人类和龙类之间。因为血统，他们衰老比正常人要慢，因此审美眼光也滞后，你看到的这些客人有的可能上世纪中就很活跃了，他们之间流行的还是浮华的老芝加哥风格。”
　　“这些人迟早会被淘汰的，混血种又如何？人类又如何？重要的是你是否有一颗强者之心，而不是你是否有龙族血统。”
　　“说得好，如果这不是在拍卖会上，我一定会站起来为你鼓掌欢呼。”昂热校长显然极为认同路明非的中二理论，卡塞尔学院的人，不论老少都是疯子。
　　“可以借过一下么？”路明非旁边传来低沉冷峻的声音。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在看到路明非没有睁开黄金瞳之后，他明显愣了一下，而后他用刀锋一样的目光凝视着路明非。
　　路明非没有回避那个年轻人的目光，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冷漠与威严，寒冷如冰。
　　年轻人不由自主地收回了目光，而后他的黄金瞳黯淡下来，友好地伸出了手：“很低调嘛，罗马里奥·唐森，叫我Rome就好了。”
　　“不是低调，是没必要。只有弱者才会时时刻刻炫耀自己的力量，强者根本不屑做这种无聊的事情。”路明非握了握他的手，平静地说。
　　“不错，从有这类拍卖会开始，就有人为了炫耀自己的血统纯度而点燃黄金瞳，想在对视的时候给别人压力，“唐森在路明非身旁坐下，压低了声音，”最后人人都点燃黄金瞳，弄得好像化妆舞会。可是很难免俗，在这里大家看重的就是血统，就好像没有黄金瞳，血统都不会被承认了似的，“唐森嗤笑，”我觉得还是你这样好，来这里毕竟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花钱图个开心，点燃黄金瞳几个小时，结束后总是累得不行。”
　　“所以说，他们只是一群弱者罢了。”路明非用左手撑着下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群懦弱而贪婪的混血种。
　　唐森显然被路明非的中二气场惊到了，尽管这个少年看上去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但是唐森感觉到了这个少年身上那种锋利而高高在上的气魄。更何况，这个少年手中还握着一把带鞘的唐刀，唐森可不会认为，那把历史悠久做工相当精美的刀会是一件装饰品。
　　“你手中的牌子是27号，每次加价一万美元。你要做的就是以最有效的方式举牌，前一个人出价后默数五秒，然后举牌报出新的价格，通常在彼此竞价的胶着状态每次加价额度不用太高，但是当你觉得需要一举击败竞争对手时，就要勇于报高。这说明你志在必得，和你竞价的人会犹豫，一方面继续和你竞价，价格可能被抬的很高，如果你是拍卖行或者卖家的托手，他们就上当了，另一方面，这些人不认识你，你是个新手，你对于价格的判断未必准确。”
　　“放心吧，校长，我不会替校董会省钱。”路明非低声说。
　　昂热校长笑了，他说：“我知道。”
　　清乾隆洋彩锦上添花万寿如意葫芦瓶，这是第六件拍品，起拍价由开始的20万最后升到了900万。路明非一直没有举牌，他知道这绝对不是昂热想要的那件东西。
　　这件葫芦瓶还在一直涨价，不同于前面几件开胃的小东西，它显然是今天争夺的重点之一。最后拍卖师落锤三次，这件葫芦瓶以2310万美元成交了。其实这里面也有昂热校长的一份功劳，这个花花老头坏心眼地举牌几次帮忙抬高了价格，然后过了2000万昂热校长就不再举牌了，转而和坐在他身边的一个漂亮少妇窃窃私语。
　　真是个老淫贼，路明非在心里感慨。老淫贼显然相当有一套，那个漂亮少妇被他逗得咯咯笑。
　　“下面将是这次拍卖会的特别环节，一如既往，‘意外的邂逅’。”拍卖师微笑。
　　这才是昂热校长让他拍卖的东西，路明非的直觉这样告诉他。
　　“这是件非凡的拍品，我们所有拍卖师见到它的时候都惊讶了。它非常漂亮，是工艺品的顶峰，但是很遗憾的，我们没法查询它的传承过程，也不知道它的年代，因此我们没法给它确定一个合适的起拍价。经过卖家的许可，这次是我们罕见的零起拍价拍卖，每次的加价额度可以是一美元。”拍卖师竖起一根手指，“一美元！”
　　场内的气氛有些骚动，显然所有人都被零拍卖价和一美元加价挑起了好奇心。
　　拍卖师缓缓地揭开了一块布，“神话般的武器，一把炼金刀！”
　　一道乌金的光芒从布下绽开，路明非听到了那把刀的呼吸声，那是暴怒，七宗罪的暴怒！它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错，就是暴怒。你和轩辕龙的任务报告里都提到了它，我们虽然收回了六把七宗罪，但是暴怒随着龙王诺顿沉入了长江。”昂热那边传来了赞叹声，“它是超越时代的炼金制品，价值不可估量。”
　　路明非当然明白暴怒是什么样的东西，他就是用这把斩马刀成功斩杀了龙王诺顿。这把刀仿佛带着一种无法诉说的魔力，握住了它，就等于握住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绝佳的工艺，非常好的保存，刃口锋利得就像新刀一样，造型模仿了中国宋代的斩马刀，长约150厘米，厚度约一指。”拍卖师舌灿莲花，旁边的助手们在台上表演快刀削黄瓜，试斩成卷的竹席、斩铁钉铁片等……
　　路明非知道拍卖行无法找出这把刀的来历，只能展示它的锐利，但是现在这种架势，和购物频道上推销菜刀的流程一模一样。路明非觉得，那把斩杀过龙王诺顿的刀，在默默哭泣。
　　“是仿制品吗？再好的保存也不会一点瑕疵都没吧？”有人质疑，“看起来简直是今年出厂的瑞士军刀！”
　　“对不起，我们自己说了我们也没法确认它的年代和传承，所以看的只是您的兴趣，总之是这是把不错的刀，买回去至少能当菜刀用。”拍卖师耸耸肩，来了个玩笑把问题挡了回去。
　　谁会用这样一把150厘米的刀切菜？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好吧，1美元。”
　　“2美元。”
　　价格迭次上升，拍卖师脸上略有些尴尬，这是客人们对他的调侃。
　　“女士们，先生们，即使买一套大马士革钢的厨刀也要几百美元，”拍卖师摊开双手无奈的微笑，“我们能否提出一些有竞争力的价格？”
　　“可以，20万。”
　　那个声音是从左侧的包厢传出来的，路明非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穿着金色伊斯兰刺绣长袍的少女，金色的面纱把她的脸遮住了，少女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漫不经心地举起一个88号牌子。
　　“40万。”路明非举起27号牌子，就在他出价的瞬间，他看到那个少女向他投来冷冷的一瞥。
　　路明非对上了少女的视线，他的嘴唇张合了几下，无声地吐出四个字，酒德麻衣。
　　少女回避了他的视线。
　　全场哗然，一套炼金刀剑的最高价格是20万左右，这个少年居然出了40万美元只买这一把炼金刀！
　　“50万。”酒德麻衣再次举起牌子，她显然对这件东西势在必得。
　　“88号女士出价50万一次！”拍卖师高兴地举槌。
　　“55万。”VIP席位上有人举牌，这个人显然在抬高这把刀的价格，或者说，他在看戏，看酒德麻衣和路明非如何为了抢夺这把刀竭尽全力。
　　“75万。”路明非出价。
　　路明非冷冷地瞪视着那个VIP客户，那个人受不了这双琥珀色眼睛的凝视，最终放弃了举牌。
　　“120万。”酒德麻衣的声音冷如冰雪。
　　“200万。”路明非寸步不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只是一把炼金刀而已，这个疯子居然出到了200万的高价！
　　现在路明非成了场上的焦点，路明非面对无数黄金瞳的注视，闭上了眼，片刻之后，他的瞳孔中燃烧起了金色的炽热火光，那样灿烂的金色火光，远远超出了在场任何一个人的黄金瞳。大部分注视路明非的人都像被火烫了一样移开了视线，那双黄金瞳里传来的威压让他们不敢直视。
　　“200万一次！”拍卖师很激动。
　　“还要继续吗？”路明非隔着很远的距离询问酒德麻衣，他那双利剑一样火光一样的黄金瞳眯了起来，酒德麻衣微微颤抖。那双黄金瞳里流露出的威压，和路明非斩杀龙王诺顿的时候，一模一样！
　　酒德麻衣相信，如果她继续抬高价格，路明非很有可能会像杀了龙王诺顿一样杀了她！这绝对不是错觉，因为酒德麻衣看出路明非是一个杀胚，一个杀胚认真的时候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
　　路明非现在就很认真，非常认真。                    
　　
    第 27 章

　　“200万两次！”
　　“200万三次，恭喜27号先生拍下了这把炼金刀！”
　　酒德麻衣没有加价，她长长出了一口气。也好也好，他们已经收回了打捞那把刀和龙王诺顿的尸体所花的费用，虽然她没有达到薯片预定的1500万美元，但是她也没必要因此惹怒一个杀胚。
　　酒德麻衣起身离开了，她飞快地走出了歌剧院的大门，坐进了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DTS里，她一边换下伊斯兰长袍一边拨通了车载电话。
　　“薯片，我失败了，那把刀最后只卖出了200万。”
　　电话那边嘎吱嘎吱嚼薯片的声音停止了，“什么？妞，我没听错吧？你的账户上不是有一千万美元吗？”
　　“我怕我再抬价，那个患有严重中二病的S级就会像砍了诺顿一样砍了我！路明非可不是恺撒，他绝对不会讲究什么绅士风度，他完全就是个杀胚！”
　　“就是那个脸长得相当不错的S级？不可能吧，他看上去完全是个纤细脆弱的美少年，相当符合我的审美观念！”
　　“就是这个纤细脆弱的美少年独自杀了龙王诺顿，你没见过他平时那副中二嚣张到不得了的样子，你也没感受到他今天放出来的杀气！”酒德麻衣嗤笑一声，“薯片你靠谱一点，别因为那张脸就对他动心，这么一个杀胚你可吃不消。”
　　“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不是只看脸的十六岁花季少女。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们虽然成功把暴怒送回到路明非手里还净挣了60万美元，但是还要花钱的地方还有好多啊！！！我要去对对帐……”
　　电话那端传来了忙音，酒德麻衣很庆幸薯片因为美少年路明非是个杀胚这件事而深受打击，否则薯片会在电话里一直念叨她已经造成了多少经济损失，这是酒德麻衣最怕的。
　　玛莎拉蒂正沿着高速公路狂奔，昂热校长把着方向盘，面无表情。
　　路明非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他突然开口了，“你遇到了一件非常不愉快的事情，你动怒了。”
　　“没错，和老朋友有那么一点不愉快。”昂热校长并没有奇怪路明非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声音低沉地说，“记住你今天见过的那些人，他们中有人会是你的敌人。”
　　“龙族在历史上彻底消失的一天……就是混血种战争打响的一天，”昂热顿了顿，“不，比那更早，在最后一个龙王死去之前，混血种就会为了各自的权力而开战。”
　　“混血种和人类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虽然他们自诩比人类优秀许多。”路明非淡淡地说，“没有任何人会是我的敌人，因为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昂热校长突然大笑了，“不愧是卡塞尔学院最精英的S级，今天的事情你做的非常好，你成功地在混血社会里迈出了第一步，他们现在都认识你了，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也是校长你让我参加这个拍卖会的原因吧。”
　　“没错，混血种和龙族一样，都是以血统优势自豪的，每个家族都会把血统最优秀的后代介绍给其他家族，只有拥有优秀血裔的家族才会获得尊重。我们好不容易从人海中找到了你，当然要把你介绍出去，你虽然还只是个学生，但是显得我们后继有人。”昂热说，“而你优秀的血统，是从你的父母那里遗传下来的。”
　　路明非面无表情，“我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我早已经忘了他们的样子。”
　　昂热校长沉默了。虽然他从古德里安那里知道路明非对他的父母很排斥，上次他去看望路明非时也证实了这一点，但是他没有想到，路明非和他的父母居然这样关系淡漠。
　　“你应该听说过玛雅预言吧，”昂热校长换了个话题，他吐出一口雪茄烟雾，“他们预言2012年世界会经历五次灾难，洪水、风蛇、火雨、地变。地水风火，他们的代表是龙族王座上的四大君主。前四次的毁灭，是由四位君主分别造成的，第五次则没人知道。”
　　“青铜与火之王，已经被解决了。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还要杀六条龙王，真是美好刺激的未来。”路明非的语气很轻快。
　　“你上次杀掉的龙王诺顿，因为他没有选择‘茧化’而是和龙侍融合了，所以它的实力只有它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其他的龙王，可不会那么简单就被你杀掉。”
　　“只有不断面对更强的敌人才能变得更强啊。”路明非没有害怕，他用他一贯的嚣张语气这样回答道。
　　“人的生命实在是太脆弱了。”昂热校长叹了一口气，在此刻，这个花花老头的神情有点忧伤。
　　“所有的牺牲都会不会白费，和平总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路明非的神情庄严肃穆，“愿逝者永生。”
　　“愿逝者永生。”昂热校长重复道，随后玛莎拉蒂里寂静无声。
　　楚子航选择在摩天轮里做入学培训，夏弥尽管表情有些奇怪，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听完了楚子航的入学培训。
　　楚子航和夏弥回到地面之后，就看到路明非和昂热校长用一种“我懂，我们都懂”的表情看着他们两个，旁边是站得稍远一脸哀怨的轩辕龙。
　　“进展如何，师兄？和夏弥师妹一起坐摩天轮的时候有没有趁机告白？”
　　“没有，我选择摩天轮作为入学培训的地点是因为那里无人打扰而且有十分钟的时间，足够完成入学培训。”楚子航回答得一板一眼。
　　路明非叹了口气，他说：“在恋爱AVG游戏里刷够好感度把妹子约到摩天轮里，这条路线基本就已经攻略完毕了，师兄你肯定不知道摩天轮是三大约会圣地之一吧……”
　　从楚子航茫然的表情里路明非得出了答案，于是他问夏弥：“在这十分钟里，你们不是认认真真地做培训吧？”
　　夏弥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没错，原来楚师兄是个天然呆。”
　　“师兄你真是浪费了这次大好的机会啊，换成是轩辕龙同学恐怕他已经立flag顺利进入夏弥线了。”
　　“喂喂，路师兄你不要随便把我比作恋爱AVG游戏的可攻略对象之一啊，要刷我的好感度可是很难的，而且为什么是夏弥线，难道还有其他对象能够攻略？”
　　“没错，除了你之外轩辕龙同学还有小巫女诺诺线，三无萝莉零线等路线没有攻略完毕，目测轩辕龙同学一直没有找到刷好感度的方法。”路明非用一个专业AVG玩家的语气点评着轩辕龙同学的情感经历，“单单一条路线都没有完成，更别提达成后宫路线了，所以，轩辕龙同学我劝你专心攻略三无萝莉零线好了，否则这款《屠龙与恋爱！卡塞尔学院大冒险》的游戏你很可能打不出True End啊……”
　　“这款游戏的名字真的好奇怪。”夏弥吐槽道，“听上去像是一款养成类恋爱AVG游戏。”
　　“我可以给你简单地介绍一下这款游戏。在私立贵族学校卡塞尔学院开始你的冒险与恋爱之旅吧！你的任务就是通过四年的大学课程不断提高自身的各种属性，当然，在此期间你也会遇到一些特殊事件，你有可能接受打到龙类的冒险任务，你也有可能遇到心仪的对象并展开一次浪漫的恋爱！当然，你的最终目的是打到四大龙王成为永垂不朽的屠龙高手，一切的选择，都在你的手中。”路明非说。
　　夏弥眨着眼睛，“听起来很有吸引力。”
　　“你觉得我们明年的面试通知书这么写怎么样？”昂热校长问楚子航。
　　“我想大多数人会把它当成一个游戏广告。”楚子航否决了昂热校长的不靠谱想法。
　　“一份薄荷味的雪珠冰激凌，一份加草莓酱的。”昂热把一张十美元的钞票拍在冰柜上，“不用找了。”
　　几分钟后，昂热吃着他的薄荷味冰激凌，夏弥挽着他的胳膊，吃着那份加草莓酱的。
　　路明非知道昂热校长绝对没有请他和楚子航吃冰淇淋的想法，所以他问楚子航：“师兄你要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和你一样就好。”
　　“两份加蓝莓酱的冰淇淋。”
　　于是卡塞尔学院的五个人形成了这样一种奇怪的队形——前面的夏弥和昂热校长手挽着手，看上去就像一对祖孙，楚子航和路明非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在最后是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的轩辕龙。
　　轩辕龙刚才被路明非在夏弥面前彻底掀开了黑历史，他不得不承认，这款《屠龙与恋爱！卡塞尔学院大冒险》的游戏，他玩得并不好。就连夏弥师妹，都主动提出要楚子航给她做入学培训。但是，这只是暂时的失败而已，迟早有一天，他要把那两个杀胚都踩在脚底下！
　　轩辕龙握紧了拳头，斗志熊熊燃烧。
　　“太吵了，我都能听见他心里想些什么。”路明非含着一勺冰淇淋，模糊不清地说，“无非就是师兄和我今天让他很没面子他迟早要报复回来之类的。”
　　“你怎么知道的？”楚子航问出了这个他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算是心理学加上我的直觉判断吧，没法解释清楚。”路明非指了指前面欢呼雀跃的夏弥，“比如现在，我知道夏弥师妹挺想坐过山车。”
　　下一秒，夏弥就喊出了一句话，“我们去坐那个！”
　　“我还知道，师兄你害怕坐过山车。”路明非用他那双很亮的琥珀色眼睛盯着有点迟疑的楚子航，微笑了。           
    第 28 章

　　“‘中庭之蛇’，全世界速度最快的过山车，比新泽西六旗游乐园的‘京达卡’还快，高度150迷，速度最高250公里，是世界上最刺激的过山车。”路明非飞快地用手机查询了这辆过山车的信息，“中庭之蛇耶梦加得，真是个好名字。“
　　“听说这座过山车建起来，一直想来试试，可我这么个老人又没有子女，自己来坐过山车会很可笑吧？”昂热打了个响指，“你们给了我一个很好的理由，陪学生们体验一下世界上最惊险的过山车！”
　　“楚师兄路师兄还有轩辕师兄，要不要一起来试试？”夏弥扭头问跟在后面的三个人。
　　路明非依旧笑眯眯，他说：“师兄你害怕就直说啦，我不会笑你的。”
　　“我不害怕。”楚子航绷着一张脸，和路明非一起排在了队伍后面。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就说师兄你现在老老实实说你喜欢的游乐园项目其实是白雪公主城堡，我们就一起去白雪公主城堡，不用逞强的。”路明非开始不怀好意地诱导楚子航，这时他们已经到了队伍前面，马上就轮到他们了。
　　楚子航依旧不动声色，“不，不用。”
　　“好吧，有我陪着你，师兄你害怕的时候可以握住我的手。”路明非此刻就像一个安慰自己女友的完美男友，他的语气温柔而低沉，听起来很可靠。
　　夏弥回头对他们俩贼贼一笑，“我都听到了哦，不用解释，我都懂的。”
　　“如果你继续腐下去，楚师兄就要投入苏茜副会长的怀抱了。”
　　“虽然我的确挺喜欢楚师兄，但是为了伟大的耽美大神，我决定牺牲我的暗恋……”
　　“夏弥师妹，我听见暗恋之神在哭泣哦。”
　　被这两个人当面讨论的楚子航面无表情，倒是昂热校长在一旁感慨道：“这就是青春啊，想当年我在剑桥的时候，女生们都穿着白绸长裙和牛津式的白底高跟鞋，微风吹过，就会露出他们漂亮的小腿……”
　　“太可惜了，校长，那是在一百多年以前，现在那些漂亮的小腿都变成了白花花的骨头。”路明非坏心眼地打击昂热校长。
　　但是这个老家伙并没有被路明非打击到，他还在缅怀自己的青春：“没错，她们都死了，所以我有时候会带一束白玫瑰去拜访她们的墓碑。”
　　“如果校长你死了，我也会记得每年在你的墓碑前放一束花。你想要什么花，白菊花还是康乃馨？”
　　“我希望那是一束红玫瑰。”
　　“好吧，我记住了。”路明非点了点头。
　　跟在他们后面的轩辕龙不得不承认，卡塞尔学院里都是疯子，而昂热校长和路明非就是疯子当中最突出的两个。
　　路明非和楚子航坐在过山车的第二排，第一排坐着昂热校长和夏弥，这两个人为了体会一下逆风一头栽向地面的感觉，还特地多等了一趟。
　　过山车开始加速，巨大的风压迎面而来，所有人都开始尖叫，就连面楚子航都忍不住大喊出来，但是昂热、夏弥和路明非这三个疯子在笑。
　　但是下一秒，路明非发现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幕静止的灰白影像。
　　“好久不见，我尊贵的VIP客户，以及我亲爱的哥哥。”声音从身边传来，坐在路明非身边的不再是楚子航，而是手上托着一杯黄桃果酱冰淇淋的路鸣泽。
　　“什么VIP客户？上次我明明被你狠狠坑了一次好吧？”轩辕龙一想到“青铜计划”时他被路鸣泽骗取了四分之一的生命，愤怒就溢满了他的胸腔。
　　路鸣泽咬着勺子，他的声音含糊不清，“我尊贵的客户，上次的契约我们说的很清楚啊，那只能怪你自己不小心啊，和魔鬼做交易，很容易被骗的。”
　　“但是这一次，我给你一份公平公正的契约。”随着路鸣泽的话语，黑白影像重新变成了彩色的世界，路明非心中一惊，因为他已经看到过山车前的轨道，扭曲了！原本他们只要旋转270度就能到最高点，但是现在他们需要旋转7、8个270度！这条钢轨整个成了麻花！而后在轨道的最高处，钢铁已经开始断裂！
　　“怎么样，四分之一的生命，解决掉这次的事件，绝对的公平公正没有任何陷阱哦。”路鸣泽微笑了，世界又变成了被暂停的黑白影像。
　　轩辕龙却果断拒绝了，“我绝对不要，我不想再和你做交易了。”
　　路明非沉思片刻，面对这种近乎无解的突发事件，轩辕龙居然表现得如此镇定，这绝对不符合常理。记得在面对龙王诺顿时，轩辕龙远没有现在这么冷静，还是说，这也是所谓剧情的一部分？！
　　“那么哥哥你呢？”路鸣泽耸耸肩，以一种就算被拒绝也无所谓的态度转而问路明非。
　　“既然轩辕龙同学这么坚定地相信我们会活下去，我当然要相信他啊。”路明非说，“而且，我绝对不和魔鬼做交易。”
　　“那好吧，看来今天我是彻底失败咯。”路鸣泽丝毫不沮丧，他露出了一个漂亮的微笑，“我要提醒一下我的客户，这次事情可不像你预想的那样简单啊，不过既然哥哥和你都拒绝和我做生意，我只好告辞啦！”
　　“什么？路鸣泽你说清楚！”轩辕龙先是愕然，而后他急切地呼唤路鸣泽，但是没有用，这个小魔鬼瞬间就消失了，就仿佛橡皮擦掉一道铅笔痕那样。
　　“明非，子航，轩辕，夏弥，”昂热校长低沉的声音响起。
　　一只手把他和楚子航拎到了第一排。
　　过山车正在缓慢上升，半截钢轨也正缓慢下坠，路鸣泽的消失并未导致时间回复正常。
　　“时零。”路明非瞬间反应过来了，这种延长时间的言灵他曾经感受过，那是昂热校长的言灵。
　　路明非不得不承认，虽然他的言灵·时轨也不错，但是昂热校长的言灵·时零，绝对是一种堪称逆天的强大言灵。
　　轩辕龙已经自动自觉地爬到了第二排，夏弥还在茫然，“怎么了？”
　　昂热校长指向远方，楚子航和夏弥的脸色都变了，半截轨道正在缓缓下坠。
　　“能有多少时间？”楚子航问。
　　“我们只剩下6秒，在我的领域内我能把时间延展大约50倍，也就是300秒。”
　　路明非说：“如果我没有想错，时间零的效果事实上不是真的让时间流动变慢，而是加快我们几个的速度，我们看来时间变慢，是因为我们变快了。”
　　“对，”昂热点头，“但是对人类无效，也不能让人类加速。”
　　“我们必须立刻拿出救援方案，否则这一车人都要死，”昂热看了一眼腕表，但是腕表的指针仿佛被磁铁死死地吸住了，“普通计时器在‘时间零’的领域里没用，估计我们还剩250秒。”
　　路明非、楚子航和夏弥都点了点头，但是轩辕龙极快地喊了一句，“这台过山车有鳍状的磁制动器！”
　　路明非看了轩辕龙一眼，他说，“鳍状磁制动器是‘等级过山车’特有的装备，世界上只有三台过山车装备了这个系统。过山车本身是没有动力的，靠电磁加速获得初速度之后沿着轨道升高，动能转化为势能，车速渐渐变慢。”
　　“刚才上车之前用手机搜到的。”路明非不用楚子航询问，就回答了他的疑惑。
　　昂热眼睛亮了起来，“到达轨道顶端的时候车速接近于零！”
　　路明非点头：“‘中庭之蛇’的轨道就像一个拱桥，过山车的动能恰好足够它经过拱桥的最高点，随后它进入下降轨道，势能转化为动能，速度再次升高，最后它会进入电磁减速隧道，返回地面。”
　　“鳍状磁制动器设计出来只是为了和乘客们开一个小小的玩笑，过山车即将通过最高点时，车速已经很低，只要进行一次小小的制动，动能就不够过山车通过最高点了，它会沿着上升轨道逆行，从而返回加速隧道。”路明非继续说。
　　“对，”昂热点头，“这是一个玩笑，游客们看到过山车逆行，往往认为是故障，会惊恐地尖叫，还没有叫完，过山车已经平安地返回加速隧道。有人经历之后觉得死而复活，痛哭流涕地信教了。”
　　夏弥说，“鳍状制动器能让我们返回加速隧道，这样我们就不需要下降轨道了。”
　　“但鳍状制动器只能在车速降到接近零的时候才令过山车停下，”昂热说，“我们必须在接近至高点的时候触发鳍状制动器。”
　　“这个不是问题，”楚子航说，“在‘时零’的领域里，时间被拉长了，我们能准确控制时间。”
　　“怎么发动鳍状制动器？”夏弥大声问。
　　“过山车本身自带一个变压器，就在车尾部，轨道上的低压电被升压后成为高压电，驱动鳍状制动器，但是控制开关毫无疑问在下面的控制室。”昂热说，“现在下去肯定来不及了。”
　　“拆开后部的机盖，我应该可以拆出驱动火线，空中点火开启鳍状制动器，”楚子航说，“我的专业是炼金机械。”
　　“那就交给师兄你了。”路明非瞥了一眼轩辕龙，轩辕龙竟然没有争取这个出风头的机会，这很不正常。                    
　　
    第 29 章

　　楚子航已经用昂热校长随身携带的那把折刀切开了金属壳，拽出了一红一蓝两根电线。
　　“红色的火线，蓝色的零线，碰一下，就会启动鳍状制动器。”他对路明非和轩辕龙解释道，“制动只需要三四秒钟，关键是把握时机。”
　　“这半边轨道也快断了。”路明非环顾四周，他们作业的同时，身边的轨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着，轨道的拧转角度越来越大，裂纹迅速生长，用于把钢轨固定在大梁上的螺钉一颗颗迸射出来，带着猎猎风声，却是慢慢地从她们身边擦过。
　　轩辕龙一直脸色惨白双手颤抖，他死死盯着那些呼啸而过的螺钉，那些螺钉尽管看起来慢悠悠的，但是它们携带者巨大的动能，每一颗都毫不费力地在他身上开一个洞。而他的脚下距离地面足足有二百米的距离，如果一不小心掉下去，即使他是混血种，也绝对会重伤或者死亡。
　　他这才完全意识到，他身处于一个怎样的世界。这是一个坐过山车会发生事故时不时还有龙类袭击的世界，而他所在的这所学校，竟然还要去屠龙，用混血种脆弱的身躯和龙类对抗！
　　虽然在“青铜行动”时他见识过龙王诺顿那完全可以让人窒息的威压，但是由于那条龙被路明非一个人解决掉了，他直到现在还没有真实感。没有人死亡，只有路明非受了伤，所以这是一次很轻松的屠龙之旅，以后的屠龙之旅也是这样轻松的。轩辕龙在当时那样安慰他自己，毕竟他知道剧情。而大一下学期，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轩辕龙就这样忘记了他曾经近距离面对死亡，忘记了这个世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所以这次为了近距离接触夏弥，他特意早了好多天提前回校，想要看看是不是能有机会把夏弥攻略下来，尽管夏弥是龙王耶梦加得，不过没关系，他深信他的魅力会让夏弥彻底变成一个乖巧的软妹子。
　　但是事情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轩辕龙此刻痛恨他的自欺欺人，他明知道夏弥并不是他看过的种马小说的女主角，夏弥可是一个对她喜欢的楚子航都下死手的人。而他为了在夏弥面前不丢面子，竟然还愚蠢地坐上了这辆注定会发生事故的过山车，主动投入死神的怀抱！
　　轩辕龙注视着那段摇摇欲坠的钢轨，抑制不住全身发冷。虽然根据剧情，他们会顺利活下去，但是谁知道剧情究竟会不会改变？！“青铜行动”时，尽管剧情还是按照既定轨道展开，但是除了结果，所有过程都已经完全不同。那颗风暴鱼雷被毁掉了，龙王诺顿也和龙侍提前融合了，如果不是路明非最后突然爆SEED，他们所有人真的会死！！而这次，谁知道剧情会不会出什么意外？毕竟路鸣泽已经提醒过他，那个小恶魔在报告坏消息时，一向不说假话！如果，如果剧情发生了变化……
　　轩辕龙惶恐不安地低声自语：“路鸣泽，路鸣泽，我同意交换，你出来吧……”
　　但是这根本没有用，路鸣泽没有出现。他拒绝了路鸣泽，所以那个小魔鬼这次真的不会出现了。
　　轩辕龙心中涌起一股强大的不安，这种不安毫无疑问地显露在了他的脸上。
　　“轩辕龙，你回去吧，你这样的状态不适合执行计划。”楚子航说。
　　轩辕龙几乎是感激地爬回到了座位上，尽管楚子航的话微微挫伤了他的自尊心，但是在此刻，他还是庆幸他不用做这种万分危险的工作。
　　“快点！时间不多了！”夏弥呼喊道。
　　昂热校长一直端坐在座位上，黄金瞳凝视着前方，飞散的鼻血和他胸口的玫瑰花一样艳红。他在全力维持零时的领域，不只是精神疲倦，现在连肉体都撑不住了。
　　“时间不多了，快！必须在过山车距离最高点之前大约10米开启鳍状制动器，如果太早，我们的速度太快，鳍状制动器可能锁死；如果太慢，过了最高点，就全完了，”昂热说，“我没法帮你们，我随时可能失去意识。楚子航，这是一次行动，你是专员，你有全部的指挥权。”
　　“明白。”楚子航点点头。
　　此时坠下去的那半截弧形轨道撞击地面，插进一座马戏大篷里，尘幕冲天而起。
　　“夏弥负责照顾校长，必须扣好安全锁，校长支撑不住，‘时零’的领域就会解除，要记得你还在一列高速过山车上。明非你在车头负责观察，距离10米给我信号，我在车尾点火。”楚子航说完，就爬向了车尾。
　　他没有提到轩辕龙，因为他知道轩辕龙已经接近崩溃边缘，不能指望轩辕龙做任何事。
　　“了解。”路明非说，过了一会他举起了手，这是他们商定的信号，手臂挥下，鳍状制动器点火。
　　过山车蜗牛似的慢慢往前移动。
　　但是突然有水珠溅在路明非脸上，然后他们被笼罩在一片蒙蒙的水雾中，他定睛一看，就明白了。中庭之蛇旁边是高度能达到200米的大型高压喷泉，水管就从那个马戏大篷下面经过，钢轨刺穿了地面，水管断裂，高压水流冲开缓缓上浮的尘幕，射得比轨道还高。
　　水沫里巨大的黑影翻滚着砸向过山车！一截断裂的支撑钢骨！
　　这真是最最糟糕的状况。路明非飞速分析眼前的情况，他和师兄都没带武器，而即使他们能用刀将这根好几吨重的钢骨一切两半，也无济于事。它即使碎成两半也还会砸在过山车上。昂热校长和夏弥师妹不用指望，至于轩辕龙……
　　路明非问还在发抖的轩辕龙：“你的言灵是什么？”
　　“我，我，我没有言灵。”轩辕龙果然不能指望。
　　而他的言灵·时轨是辅助性言灵，没有丝毫攻击性。至于冰系魔法，他根本不能将那层冰焰附着在其他物体上，而即便他能够用出那个冰冻长江的九级禁咒，凝结的冰层也会覆盖住轨道……
　　就在路明非全力思考的时候，楚子航却在注视着一对父子，那位父亲把儿子抱在怀里，用他的后背铸成了一道屏障，一道脆弱不堪的屏障。这道屏障在他们被撞碎的时候，连0.001秒都挡不住。
　　“他是你儿子吧？”楚子航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他，楚子航呆呆地看着这对父子，那个父亲对他的孩子露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即使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这个父亲依旧在对他的孩子微笑，想要给那个孩子一点点鼓励与勇气。
　　“爸爸，你也是这么笑给我看的……么？”楚子航忽然跃起，踩着一排排座椅向前奔去。
　　“明非！去后面负责点火！我来挡住！”他大吼。
　　路明非询问地看着他。
　　“我的言灵是君焰！”楚子航只丢下这一句话，此刻他们已经逼近最高点，载道平缓起来，他踏着钢轨狂奔。
　　路明非毫不犹豫地往车尾奔去，他抓起火线回头之后，看到楚子航站在轨道尽头，全身的皮肤变成诡异的青灰色，密集的鳞片刺透皮肤鲜血淋漓地生长，撕裂了身上的衣服，瞳光仿佛烈焰，君焰的领域迅速扩张。
　　“点火！”楚子航挥手。他此刻踏在两条钢轨上，电流一接通，就会击穿楚子航的心脏。
　　“等一下，还有别的方法吧？”轩辕龙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为什么，为什么楚子航你一定要逞英雄牺牲呢？为什么一定要有人死去呢？！”
　　“没用的，没有别的办法。”路明非他的表情很平静，“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也是师兄自己的选择。”
　　“开什么玩笑？！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不阻止他？”轩辕龙终于流出了眼泪。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谁都没有第二次生命。楚子航选择牺牲他自己拯救所有人，真是太英雄气概太见义勇为了！有谁见过这样的傻瓜，有谁见过？！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谁都没有权利阻止他。”路明非把两根电线接在了一起，他轻声说，“师兄，再见。”
　　电流已经流通，楚子航浑身痉挛，同时钢骨迎面砸向楚子航，他的背后就是那列过山车。在君焰的领域里，钢骨无声地融化成了金黄色的钢水，楚子航双臂张开，极热的空气爆炸开来，强行把铁流吹散！
　　他眼前一片空白，失去平衡坠落，坠入自己点燃的熊熊光焰里。
　　过山车的速度终于减到了零，瞬间的停顿后，所有钢轮逆转，沿着上升轨道返回。
　　昂热于此刻失去了意识，瞳孔中的金色褪去。
　　时零结束了，路明非没有来得及返回到车座上，他只能死死抓住车尾的栏杆，吊在外面。
　　他看着被火焰吞噬的人影，面无表情。很奇怪，他的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就是有点空荡荡的。
　　夏弥突然跃出过山车，她沿着钢轨奔向那团耀眼的火，没入其中。
　　路明非松了一口气，最终夏弥抱住了楚子航，随着下降的气流，两个人坠落在了一片水流中。
　　“路明非，小心！”
　　他突然听到了轩辕龙的叫喊声，路明非抬头一看，好几截断裂的钢轨携着刺耳的风声冲着他的方向撞来。
　　路明非瞳孔收缩，这怎么可能？他刚才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钢轨！这些钢轨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水流冲上来的？！这根本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第 30 章

　　然而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发生了。
　　所有刚刚脱离险境的乘客又开始尖叫与哭泣，这难道就是死神的游戏？！他们刚刚逃离了死神的怀抱，结果在下一秒，死神又重新对他们露出狰狞的微笑！
　　毫无办法，现在才是真正的毫无办法。
　　昂热校长已经昏迷了，轩辕龙没有言灵，师兄和夏弥倒是平安落地，这也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
　　路明非的表情依旧平静如初，但是他却更加用力地握住了栏杆。
　　他要死了吗？他也会有死的一天啊。其实他死了不要紧，反正没人会难过。关键是，师兄刚刚拼上性命的行为，完全变成了徒劳！
　　神明就是在用这种残酷的方式嘲笑这些努力挣扎想要活下去的凡人吗？对神明而言，这些蝼蚁拼尽全力的行为都只是徒劳？高高在上的神祇，把凡人微弱又渺小的反抗，当做消遣吗？真是无情又残忍的神啊……
　　无力吗，痛苦吗，绝望吗？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会绝望？！绝望是弱者才有的行为，他从来不是弱者！他从来不认命！
　　“那么，哥哥你要交换吗？”他听到了路鸣泽在他心底轻声细语，“交换吧，取回你原本的力量与权力！”
　　不，当然不要，我不需要交换，因为我本身，就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和权力！！
　　路明非的瞳孔里燃烧起了金色的火焰，他在这一刻窥见了世界运行的奥秘，那是世界的真理法则的真理，不可违逆的永恒不灭的真理！
　　时间轨迹，空间维度，领域法则，万物诞生又毁灭……
　　在那一刹，路明非看到了许多东西，无数景象在他眼前快速闪过又刹那湮灭。这个世界真实的模样，呈现在他的眼前。
　　“消失。”路明非凝视着即将砸在他身上的一截钢轨，缓缓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带着绝对的威严，此时此刻，这两个字就是这个世界完全不容违抗的命令。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截带着巨大动能的钢轨居然变成了铁粉，洋洋洒洒地从空中飘落。
　　路明非感到一阵眩晕，但是他决不能就这样晕过去！
　　“全部消失。”随着他的话语，剩余的所有钢轨也全都化作了铁粉，黑色的铁粉被风扬起吹散。
　　路明非咳嗽了一声，而后他的鼻腔涌出了鲜血，四处飞散。
　　古德里安教授此刻正在非常不靠谱地发出一声声感叹。
　　“天呐！那是道格？琼斯，曼哈顿计划的核心专家！是核物理学史上的里程碑人物！我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还有让？格鲁斯，我的天！真的是他么？是他让美国领先苏联登上了月球！而他拒绝了诺贝尔奖！”古德里安教授激动地捅捅曼施坦因教授的胳膊。
　　这是在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的一楼，大多数教授都聚集到这里，许多人没有座位，不得不排队列席。
　　但是路明非不仅有座位，他的面前还摆着一壶温度刚好的大吉岭红茶和一碟小点心，这可是风纪委员会主任曼施坦因教授都没有的待遇。他现在就静静地坐在昂热校长位于三楼的办公室，倾听着楼下那些科学界的泰斗们争论这次六旗游乐园过山车事故的原因。
　　在一段复杂的论证与推理过后，这些科学家们得出了结论，这次事故，是四大君主中的大地与山之王造成的。
　　其实早就应该想到的啊，毕竟火车南站的那次坍塌事故也绝不简单，而那次事故他恰巧也在场。那么，大地与山之王的目的是什么呢？那份SS级别的资料，究竟是什么东西？
　　如果说火车南站那次事故大地与山之王是为了那份资料，那么这次的过山车事故，恐怕就是直接冲着他们来的。毕竟昂热校长这个老头实力太强言灵也太逆天，大地与山之王之王先杀昂热校长也是情有可原，但是事情究竟会这么简单吗？而路鸣泽之前的提醒，完全正确。看轩辕龙后来的表现，路明非就知道所谓剧情又发生了偏差。
　　那么究竟是谁在暗中操纵这一切的？是大地与山之王，还是另有其人
　　路明非用手指轻轻敲着红木桌面。楚师兄现在还在昏迷之中，夏弥师妹一直在陪着他，轩辕龙倒是没受什么伤。路明非自己除了言灵使用过度受了精神有点萎靡之外，也没有事。
　　但是未来恐怕不那么乐观啊，他们这次要面对的，是整个世界的龙类中最擅长力量控制的大地与山之王。他甚至不知道，大地与山之王什么时候摧毁了过山车的轨道……
　　“明非你不试试松饼吗？是榛子口味的。”昂热校长坐在了路明非对面，点燃了一支雪茄。
　　“不，谢谢，我不喜欢吃甜食。”路明非婉拒之后，询问昂热校长，“校长你找我有事吗？如果没事我想去看看楚师兄。”
　　“本来这是你和我的下午茶时间，这场会议恰巧发生在这个时候，我很抱歉。”昂热校长说，“那么，就让我们来谈谈你的言灵吧。”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好谈的，言灵·时轨，序列第67号，可以预测对方三到五秒之内的行动，有一定几率完全看穿对方的意图。”路明非完完整整背诵出了他的言灵效果，然后保持沉默。
　　“你觉得，时轨和时零，那个更稀有？”昂热校长问。
　　路明非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虽然时零很强大，但是时轨是最适合我的言灵。”
　　“不，我说的是稀有，而不是强大。据我所知，言灵·时轨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四百年前。而后在这四百年间，它一直没有出现过。纵观整个混血种的历史，言灵·时轨一共只出现过两次。所以，这是一种极其稀有的言灵。”
　　“但是言灵·时零能够掌控时间，某种意义上比时轨更强大。我认为言灵稀有与否和言灵是否强大没有必然联系。”路明非说。
　　“我之所以说时轨稀有，是因为如果言灵·时轨进阶之后，会真正触碰到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或者说，能够接触到真理的规则。遗憾的是，言灵·时轨的进阶言灵只在古籍里有记载，那种传说中言灵就叫做言灵·法则。也许你更熟悉它的另外一个名字，大预言术。”
　　“神说要有光，于是这个世界有了光。”路明非淡笑一声，“如果这种言灵真的存在，那拥有这种言灵的人足以将这个世界毁灭一万次。”
　　“即使它不能瞬间毁灭世界，这也是个非常强大的言灵。至少，它可以让五节钢轨瞬间变成铁粉。”昂热校长直视着路明非，目光锐利，“在言灵·法则的领域里，言灵释放者说出的话会变成不可逆转的既定事实。当然，只要你的血统与力量足够强大，就算让世界毁灭也是做得到的，不过你要付出的代价相当大，恐怕只有尼德霍格能够承受它的反噬之力。”
　　“言灵·法则，排序未知，因为这条言灵只存在于记载之中，没有人知道这个言灵的具体效果与释放过度后产生的后果。不过可以确认的是，这是一种绝密言灵，对释放者而言具有相当的危险性，所以我希望你不到紧要关头，不要轻易动用这种言灵。更何况，现在大多数人都不相信会有这种言灵存在。校董会有一部分人一直对你的血统等级有质疑，他们认为S级是一个太过危险的级别……”
　　“我明白，校长。必杀技当然要留到打大BOSS的时候再用啊。”路明非点了点头，“会害怕强者的人，只能说明他本身就是一个懦夫。”
　　“那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很遗憾的消息，等一会你还要和我一起参加一个在场的大多数都是懦夫的会议。”
　　“看来是不能拒绝了？”路明非厌烦地皱了皱眉。
　　“虽然我已经知道了你对于那个问题的答案，不过我还是很期待那些懦夫听到你的回答时脸上是怎样的表情。”昂热校长爽朗地笑了，“你和我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啊，明非。”
　　“不，我只有过一段恋爱史，绝对没有校长你那么复杂的男女关系。”路明非毫不客气地拒绝了昂热校长的夸奖，“校长就算你再和我拉关系，到期末的时候你也不会在你那门课上给我满分吧？”
　　昂热校长一点没有愧疚地点了点头，“没错，我认为像明非你这样的年轻人还是需要进步的，给你满分也许你就会失去前进的动力。”
　　“所以说校长你还真是一个无耻的花花老头。”路明非喝完了杯子里的红茶，说：“我绝对不会停止前进，我会一直走下去，我所追求的东西，在很高很远的地方。我不管这个世上的人怎么说我，我只依照我的信念做事，绝不后悔，不管现在将来都一样！①”
　　年轻真是好啊，昂热校长不禁在心里感慨道。路明非的能力非常优秀，但是他拒绝被人掌控，这对卡塞尔学院而言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注①：“我不管这个世上的人怎么说我，我只依照我的信念做事，绝不后悔，不管现在将来都一样！”出自《海贼王》，罗罗亚·索隆。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路中二终于爆发了
　　路中二的言灵·法则是由言灵·时轨进化而来
　　我决定就叫言灵·法则好了，感谢妹子们热心参与
　　别看昂热校长把言灵·法则说的特别非常厉害，但实际上这个言灵有非常大的限制
　　路中二只是命令几根铁轨消失，他就已经承受不住那种言灵的反噬了
　　所以昂热校长也说，想用言灵·法则毁灭世界可以，但是估计你要先死上几百回
　　只有黑王尼德霍格能承受这种反噬之力
　　这个言灵目前来看有点鸡肋，实战能力其实还不如言灵·时轨呢
　　
    第 31 章

　　路明非坐在会议室的门外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淡定自若地看着一本《善恶的彼岸》。
　　前来参加校董事会年度会议的董事们在进入会议室之前，都会对这个穿着卡塞尔学院校服的少年投来诧异的目光。但是路明非只是专心致志地看着那本书，没有理会任何人。
　　有个男人在经过他身边时，用一种很特别的眼神凝望了他几秒，那种厌恶而略带恼怒的眼神让路明非在一刹那就绷紧了脊背。路明非把一张书签插进书页，然后合上了那本书。
　　他抬起头，对上了那个男人的目光，两双黄金瞳的视线重合了，威压四溢，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气氛压抑得惊人。最后那个男人率先移开了眼睛，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会议室。
　　算上昂热校长，一共六人，四男二女。除了那个男人之外，并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人。
　　根据他的推断，这种董事众多而且往往董事间意见不合的会议往往会持续很久。路明非重新打开了那本书，动作轻柔地翻开书页。虽然他会等候很长时间，但是路明非不着急也不烦躁，他一向是个有耐心的人。
　　在外面隐约可以听见会议室里传来争吵、质疑与狂躁的铃声。路明非丝毫不受影响，他既不关心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好奇董事们争吵的原因。
　　“下一个议题，‘尼伯龙根计划’的人选。”路明非听到昂热校长特意放大的声音，昂热校长还拍了拍手，“请允许我为诸位介绍，我们的S级学生，当之无愧的精英，路明非。”
　　门打开了，路明非对所有人点了点头，而后坐在了会议室尽头的空位上。
　　“好漂亮！”一个稚嫩的少女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小姐，我更希望你称赞我英俊，而不是漂亮。”路明非眼神锐利地看着那位少女，少女涨红了脸，她身后的管家不动声色地把她挡在身后。
　　而后路明非没有理会那位年轻的董事，他把那本《善恶的彼岸》放在了桌子上，目光炯炯地打量着这些董事们。
　　“路明非，你是第一个受到邀请参加董事会的学生。”昂热转向校董们，“简单介绍一下，路明非，目前学校唯一的一个S级学生，狮心会下任会长。他大一学年的绩点为3.9，品学兼优。”
　　“他的简历听上去没有丝毫亮点，就像所有只会读书的中国学生一样。”那个用恶意眼神注视路明非的男人说。
　　“我可不是只会读书，对我而言，学习成绩只是证明我自身优秀能力的一个方面。”路明非面无表情地说，“但是至少，在学习成绩这方面我打败恺撒了，他的绩点只有2.7。这位恺撒的亲属先生，即使是你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这个男人一瞬间惊愕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所有校董的资料都是保密的，昂热，我有理由怀疑你对学生泄密！”
　　“理智一点，这位校董先生，你和恺撒在基因上的相似性是遮掩不住的，更重要的是你身上那件定制西服的纽扣已经泄露了你的身份，F.Gattuso。”路明非淡淡微笑了，“如果你真想掩盖自己的身份，我建议你换一件没有特制纽扣的西装。”
　　非常敏锐的观察力。大部分董事都在心中暗暗称赞这个少年。
　　“我还知道你和恺撒的关系非常不好……”路明非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说过，我可不是只会读书而已。”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昂热校长打破了这种奇异的沉默，他说：“路明非之所以作为候选人坐在这里的主要原因只有一条，他杀死了龙王诺顿！”
　　校董们纷纷鼓起掌来，单单这一条就足够路明非获得英雄般的礼遇，更何况路明非还异常优秀。
　　“那这也是在大多数人的帮助之下，其中我的侄子恺撒也起了很大作用！”恺撒的叔叔并没有鼓掌，他毫不客气反驳道。
　　在这些人里，只有昂热校长和路明非清楚这件事的真实情况。是路明非力挽狂澜独自斩杀了龙王诺顿，但是真相显然不能写进校董会的报告里，否则，路明非很可能会被视为危险因素直接抹杀。
　　没有任何混血种能够独自斩杀一条初代种，除非他不是混血种，而是和那条初代种同等强大或者更加强大的存在！昂热校长心中一直清楚这一点，但是他选择了相信路明非，他相信这个S级学生不是死侍也不是龙王。路明非身上有许多秘密，但是在这场龙和混血种之间的战斗，路明非是站在混血种这一边的，这就足够了。
　　“没错，恺撒起了很大作用，我承认这一点。但是在风暴鱼雷没能杀死龙王诺顿的时候，是我给了诺顿致命一击，这就足够了。”路明非的声音很轻，语气却万分肯定。
　　“现在让我们回到正题，来谈谈‘尼伯龙根计划’。”昂热校长摇了摇铃。
　　尼伯龙根。路明非知道这个名词，那是北欧神话中的死人之国，也是瓦尔纳的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中那枚代表权势的指环的名字，拥有那枚指环的人将掌握全世界。
　　“在对你公布这个计划之前，我们有几个问题。”一位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女校董说话了，“对于屠龙这件事，你怎么看？”
　　“很有趣，那条叫诺顿的龙很强大，也很有趣。”路明非微笑了，他的眼睛里燃起了金色的光芒。
　　这是什么回答？强大如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竟然被人评价为有趣！
　　校董们沉默了一会，那位少女发问了，她没有直视路明非的眼睛，“为什么要屠龙？在你选择进入卡塞尔学院之前，你明明收到了剑桥大学的通知书，你原本可以过一种安逸又平稳的生活！”
　　“我并不喜欢平静的生活，屠龙对我而言，既是一种证明自己的方式，也是不断变强的方法之一。”
　　“非常不错，”昂热校长说，“那么你将来的目标是什么？”
　　“不断变强，一直前进，把所有阻碍我前进的东西都除掉，大概就是这样。”
　　“我喜欢你的回答，我们都知道你曾经近距离接触龙王诺顿，也知道你没有害怕诺顿的压倒性的力量。现在最坏的时候已经来了，因为大地与山之王已经苏醒，在这之后，龙族剩余的两大君主也会苏醒。”
　　“我们已经不能在等待，因此我们必须从血统优秀的候选人中遴选出血统最优秀的，倾注全力培养他，他将是龙王的死敌。”昂热顿了顿，“世界的救世主。”
　　“救世主？”路明非嗤笑一声，“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救世主，能够拯救人类的只有人类自己本身。”
　　“先不提这一点，你知道有人可以拥有两种以上的言灵么？”
　　“不知道。”路明非说谎说得心安理得。
　　“你知道有些混血种可以以混血达到纯血的力量么？”
　　“不知道。”
　　“你知道所谓‘混血君主’吗？他的力量，也许甚至胜过龙王！”昂热校长直视着路明非，“这就是‘尼伯龙根计划’，强化血统，突破混血种的极限。这是一项巨大的馈赠，我们在选择一个人来赠予，接受这赠予，意味着获得力量，也意味着巨大的牺牲，你将历经艰险，甚至死去，你愿意么？”
　　昂热校长铺垫了这么多诱人的前景与恢弘的词语，对路明非循循善诱。
　　现在整个会议室都寂静了，所有人都在等待路明非的回答。
　　“我不愿意。”路明非拒绝得干脆利落，“你们需要的是一面旗帜，一颗棋子，也是一把利剑，我绝对不会让别人掌控我的自由。我可不是一把能够被人握在手里的剑，我永远只属于我自己。”
　　路明非那双烈烈燃烧的黄金瞳完全睁开了，他面对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一字一句说的分外清晰，“我说过没有任何人会是救世主，我也不需要别人赠予我力量，我本来就有足够强大的力量！”
　　“更可况你们也有其他的备用人选吧，比如恺撒和楚子航，再比如轩辕龙。”路明非漫不经心地说，“他们的血统和潜力也足够强大，如果不是因为我是S级而且我还杀了龙王诺顿，今天坐在这里的恐怕是恺撒或者楚子航。不，绝对会是恺撒。”
　　几乎所有人心头一颤，这个S级推断的竟然全都正确！
　　“你们需要一名救世主，也就是说那个人需要有足够的领导力，这么看来恺撒其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强大的领导力，同样强大的血统和家族。”路明非瞥了瞥恺撒的叔叔，“恐怕你很不甘心你的侄子不是第一候选人吧，现在我把这个位置让给他。”
　　恺撒的叔叔极力压抑着他的怒气，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从没有人！
　　“从没有人敢在你面前这么嚣张对吗？”恺撒的叔叔吓了一跳，他心中的想法突然被人说了出来。
　　“那就请你记住，我就是那第一个人。”路明非说：“就算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你的侄子恺撒，恐怕他也不会接受这个计划，毕竟，他和你的关系可是非常恶劣啊……”
　　路明非从桌子上拿起了那本《善恶的彼岸》，他站起身行了一个礼，离开了。                    
　　
    第 32 章

　　路明非敲了敲病房的门，夏弥打开了门，和他一起静静看着病床上的楚子航。
　　楚子航还没有醒，但是他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楚子航的运气很好，电流并没有击穿他的心脏。更重要的是，夏弥救了他，这两个人从高空二百米直直下坠也没有受伤。
　　路明非把一束白色的百合花递给夏弥。
　　“哎，路师兄，送我的吗？”夏弥笑眯眯地接过那束花。
　　“送给师兄的，但是鉴于他没有醒过来，作为病人家属的你应该接过这束花把它插进花瓶里，偶像剧和小说里都是这样么写的。”路明非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夏弥的幻想。
　　“路师兄你让我的少女梦完全碎了，我才不是楚师兄的家属呢。”夏弥撇了撇嘴。
　　路明非意味深长地说：“即使现在不是很快也会是了，师兄牺牲自己拯救了整列过山车上的人，这种舍己为人的英雄行为应该很能唤起女性的母性与爱慕之心，很明显，你现在被师兄打动了。”
　　“和你谈恋爱一定很累。”夏弥突然说，“因为路师兄你完全清楚女孩子的心思，你可以从她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里分析出女孩子的想法，但是你永远不会告诉女孩子你在想什么。”
　　“所以我只和一个女孩子谈过恋爱，谈恋爱太麻烦了，我讨厌麻烦。”路明非的脸上没有表情，“你可以放心，我一般不会随便猜测别人的想法。因为人类的想法一般都是自私又无聊，除非必要，我没有兴趣管别人怎么想。”
　　“所以路师兄你只适合仰望，不适合当男朋友，我猜一定有很多女孩子暗恋你但是都不敢表白。”而后夏弥不再绷紧脸，她开始吐槽，“喂喂，路师兄你已经把自己划到人类以外的种族了，你完全没有辜负‘中二之神’这个称号啊……”
　　路明非并没有反驳这句话，他只是语重心长地说：“那师兄就交给你了。”
　　“这句话好像一般是嫁女儿的时候才说吧……”
　　“漂亮阿姨特意交代我，如果师兄碰到喜欢的妹子两个人还情投意合，她要我替她表示百分之百的支持。”
　　“现在离情投意合这个阶段还差的太远了吧，楚师兄对我根本没有……”
　　“所以师妹你要努力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路明非不等夏弥说完话就走出了病房，他轻轻合上了门。
　　面瘫师兄的春天似乎要来了，路明非犹豫他要不要在守夜人讨论区上发个贴子公布一下这个相当震撼的消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古德里安教授的办公室里。
　　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古德里安教授喜气洋洋地招呼路明非，“明非来和你的小师妹打个招呼，她可是今年入学的仅有的两个A级学生之一啊！”
　　“教授你找我就是让我认识一下这个小师妹？”路明非懒洋洋地打量着这位A级新生。
　　不得不说，这个小师妹单论容貌绝对能和夏弥有一比。她是那种典型的古典美人，皮肤白到透明，整张脸毫无瑕疵。而后这位A级小师妹，对路明非露出了一个落落大方的微笑。
　　这种恍若相识的微笑，让路明非瞳孔收缩。如果他没想错的话……
　　“重新认识一次吧，路明非。”她的声音柔和悦耳，就像小提琴奏响了第一个音符，“很久不见，我是安白露。”
　　安白露对路明非伸出了一只洁白无瑕的手。
　　没错，果然是她。
　　这是似曾相识的一幕，那个时候，这个女孩也一样对他先伸出了手。六年过后，这一幕再次上演了，恍若时光倒流。
　　“很久不见，我是路明非。”路明非终于伸出了手。
　　他以为和安白露离别之后，他们的生活轨迹会彻底变成平行线，再无相交可能性，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有重逢的一天。
　　“原来你们认识啊，那就更好了。”古德里安教授眼睛发亮，“明非你就带你的小师妹参观一下学校吧，白露是新生，对卡塞尔学院完全不熟悉。”
　　“很抱歉，我觉得教授你把这件事情交给芬格尔师兄更好。”路明非直截了当地拒绝道，“我今天很忙。”
　　安白露开口了，她的声音十分悦耳，“你是在逃避我吗，路明非？”
　　“你想的太多了，安白露。”路明非嘲讽地微笑了，“你还没有重要到让我失去平静。”
　　路明非和古德里安教授告别之后，他看都没看安白露一眼就径直离开了。
　　路明非其实没说谎，因为他今天真的很忙。
　　每年一次的“自由一日”就要到了，在这个日子里，全校的学生都会参加这场真人CS游戏，能活到最后的人就是胜利者。狮心会和学生会作为卡塞尔学院最大的两个社团，一般胜者都是这两大社团的会长之一，但是自从恺撒来到学生会之后，这几年都是学生会取得胜利。唯一的例外是去年，路明非很无耻地用一把手枪对准了拿着冷兵器的恺撒和楚子航，他作为一介新生爆冷赢得了“自由一日”的胜利。
　　安珀馆里，学生会正在召开“自由一日”之前的战术布置会议，大多数人的情绪都很亢奋。
　　今年狮心会会长楚子航因为舍己救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很显然楚子航不能参加今年的“自由一日”。学生会的委员们认为他们今年有很大胜率，毕竟他们今年不仅有会长恺撒，而且还有超A级的轩辕龙。就算狮心会有S级路明非，路明非也不可能以一敌二同时战胜恺撒和轩辕龙吧。
　　“别太乐观。”恺撒面无表情，“路明非可不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今年楚子航在，那我们的胜率无疑相当低。就算现在楚子航不在，我们依旧要保持警惕。”
　　在恺撒心里，路明非的威胁性和楚子航等同，不，路明非还要略高那么一点。
　　学生会的委员们很快冷静下来了，听到楚子航不能参加今年自由一日的消息让他们有些高兴到忘乎所以，这让他们都忘了路明非是怎样一个杀胚。
　　“可是我们还有轩辕龙啊。”一个委员说话了。
　　诺诺漫不经心地说：“恐怕轩辕龙现在派不上用场吧。”
　　轩辕龙自从回到学校之后一直浑浑噩噩不在状态，他现在直愣愣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谁知道他受了什么打击。”诺诺耸耸肩，“我看我们还是做好准备吧，中二之神可没不会简单就被打倒。”
　　学生会的委员们重新开始了严肃认真的讨论。
　　与此同时，在诺顿馆里，狮心会的干部们各个表情严肃。副会长兰斯洛特坐在首席，路明非和苏茜坐在他两边。
　　“情况就是这样，虽然师兄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仍然处于昏迷之中，所以这次‘自由一日’只能靠我们了。”路明非说。
　　兰斯洛特沉吟片刻，他问路明非：“你愿意接受狮心会这次‘自由一日’作战的领导权吗？”
　　“不，太麻烦了，我完全服从副会长你的领导。”路明非坚决地摇了摇头。
　　“就算你现在拒绝，会长毕业之后你也是要接手狮心会的。”苏茜说话了，她有些不满路明非推卸责任。在她看来，楚子航住院之后，作为狮心会下任会长和最高血统S级，路明非当然不能推卸责任。
　　“那是将来的事情，但是既然苏茜副会长这么说，那我现在就为各位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路明非说，“这几年狮心会和学生会的战斗都是学生会占据上风，我想这恐怕并不是偶然。我们必须要承认一点，那就是这几年学生会的实力要略微胜过狮心会，这是事实。”
　　所有人沉默了，路明非说的对。
　　“今年的情况特别严峻，不仅因为师兄不在，还因为学生会有A级的零。”
　　“那个A级的女生？我认为超A级轩辕龙的威胁更大！”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
　　路明非给出了否定答案，“轩辕龙根本不值一提，他这种没有认清现实的人根本不堪一击，把他交给我解决就好。零的威胁要远远大于轩辕龙，如果说这次自由之战学生会里恺撒的威胁最大，那么诺诺和零就是仅次于恺撒的第二大威胁。”
　　“恺撒可以交给我，估计是最后我来和他拼刀，毕竟这也算每年‘自由一日’狮心会和学生会的传统项目了。”路明非吐槽了一句，“我也会把零解决掉，这样我们的胜率至少会增加20%。”
　　没人质疑路明非居然要一个人解决掉两个A级和一个超A级，在大一学期里，路明非的实力显露无疑。在卡塞尔学院里路明非已经成了一个让大多数人只能仰望的存在，也只有恺撒、楚子航和轩辕龙能和他相提并论。
　　“那就这么办，狮心会还采取去年的策略，苏茜你在暗中狙击学生会的人，争取把诺诺干掉。”兰斯洛特果断下达了命令，“ 路明非，这次你的责任非常重大，恺撒、轩辕龙和零就都交给你解决了！”
　　“没问题，其实兰斯洛特副会长你不把轩辕龙算进去也没关系，我相信他在自由一日一开始会死得很早。我建议不管是谁，看到轩辕龙之后果断给他几枪，轩辕龙基本就这么挂了。”                    
　　
    第 33 章

　　守夜人讨论区上，今天的最热的话题有两个，一个是即将来临的“自由一日”究竟是学生会赢还是狮心会胜利的讨论，目前为止学生会的胜率是1：1，狮心会的胜率是1：1.2。
　　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人认为，楚子航今年不能参加“自由一日”，狮心会虽然有S级路明非、A级苏茜和A级兰斯洛特，但是学生会有A级的恺撒、诺诺和零，还有超A级的轩辕龙，从数量上而言狮心会不占优势。更何况除了去年之外，学生会已经获得了三次“自由一日”的胜利。
　　但是剩下的人认为，有中二之神路明非在，学生会要赢恐怕没那么容易。毕竟，路明非可是一个已经封神的杀胚啊。
　　芬格尔对着这次的赌注贴子叹了口气，看来这次的赌注没什么赚头，他没有再碰上路明非3E考试时那种逆天赌注，真是太可惜了。
　　“能陪漂亮师妹参观校园，芬格尔师兄你不是应该很高兴吗？”路明非似笑非笑看了芬格尔一眼，“而且你都目测出安白露的三围了。”
　　“那有什么用，漂亮师妹全心全意惦记着你，我陪她参观校园的时候她一直问我你的情况。”芬格尔的表情很是哀怨。
　　路明非指的就是另一张非常热的贴子了，这张题为【美貌与血统并重！A级新生夏弥与安白露的资料在此！！！】的贴子一直被不断顶起，和“自由一日”的赌注贴子交替占据讨论区第一位。
　　这篇贴子非常详尽地列出了夏弥和安白露的个人资料，时间跨度从小学到高中，非常详细。更重要的是，两位女神的资料还包括血型星座到个人喜好等等等等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发贴人目测的其中一名女神安白露的三围。但是在最后，发贴人不得不沮丧地标注【安白露，路明非初恋女友，夏弥，疑似楚子航女友。】
　　这篇贴子一出，同样在守夜人论坛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卡塞尔学院的男同胞们纷纷谴责路明非和楚子航，这两个狮心会的杀胚居然在刚开学的时候就已经搞定了今年新生里最漂亮的两个妹子，不给其他人留下一丝机会，实在是太卑鄙无耻了！虽然他们不确定自己能否攻略下这两个校花级的女神，但是女神如果保持单身还能留给他们那么一丝幻想的余地，女神刚入学就被人抢先追到手就实在让人太沮丧了。
　　而女生们大多感叹中二之神路明非居然也有初恋女友，这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尽管路明非中二嚣张又毒舌，但是他在女生中还是非常受欢迎的。但是至今没有哪位女勇者敢于当面挑战中二之神，她们只能在白色情人节的时候用数量庞大的巧克力寄托她们仰慕之情。
　　至于楚子航，女生们早就对他不抱希望了，谁不知道苏茜对楚子航一往情深？现在这两个人中又多了一个夏弥，真是纠结复杂。这么算起来，恺撒和诺诺一直是一对完美情侣，楚子航又早就没了指望，居然还有人曾经攻略下了难度Max的路明非。现在学校里唯一一个还单身的条件还不错的不就只剩下轩辕龙了？卡塞尔学院的女生们表示她们还需要一定时间来接受这个消息。
　　于是这张贴子的楼层越盖越高。
　　”没想到师兄你居然能查出安白露是我的初恋女友，我真是小看师兄你了。”路明非倒是没想到他和安白露谈过恋爱这件事居然还能被人翻出来，毕竟过了那么多年，连他自己都忘了安白露的样子。
　　“师兄我可是一个了不起的人。”芬格尔得意了，于是他主动把怎么调查出路明非恋爱史的方法抖落出来了，“我在看档案的时候发现安白露和你是一个初中的，于是我就到你们初中的贴吧发贴子，问谁还记得安白露。没想到你和安白露这么出名，都过了六年了，还有人记得你们……”
　　“没错，都过了六年了。”路明非发现他虽然记不清安白露的面孔，却能想起他们相处的每件小事，这一切清晰得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情。
　　“话说回来，安白露完全符合师弟你的择偶标准嘛，你们当初为什么会分开？”芬格尔凑到路明非身边问。
　　路明非斜瞪了芬格尔一眼，“我不想说，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把这件事发到论坛上。”
　　“师弟你应该相信师兄我的人品。”
　　“师兄你根本不存在人品这种东西。”路明非淡淡地说，他拿起已经出鞘的弦清，开始擦拭这把雪亮锋利的唐刀。
　　芬格尔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他不确定如果他继续追问下去，路明非这个杀胚会不会用这把刀在他身上捅出一个窟窿。
　　自由一日当天。
　　卡塞尔学院现在完全变成了战场，无数子弹呼啸而过，弹幕纵横交错，不断有人在第一个照面就被击倒在地。
　　轩辕龙心惊胆战地拿着枪，缩在一处远离战场中心子弹打不到的死角里，他蔫头耷脑就像一棵被晒干的芹菜。
　　昨天学生会的作战方案他根本没有听，看起来恺撒对他也没抱什么希望，自由一日开始前恺撒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希望轩辕龙尽可能晚点死。
　　轩辕龙觉得恺撒当时看他的表情充满轻蔑与不屑一顾，但是根本他没法反驳。
　　轩辕龙明白他最近的精神状态不佳，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继续呆在这个充满危险的龙与混血种的世界。如果实在不行那就退学吧，就算会被消除记忆也好过死得不明不白。穿越者并非无所不能，面对死亡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轩辕龙用手抱住脑袋，但是一股寒意蓦然从背后传来，他猛地扭头，看到了持枪而立的路明非。轩辕龙认为他藏得很隐秘，路明非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根本不知道！
　　路明非端着一把M4A1卡宾枪，枪口对准了表情呆滞的轩辕龙，他用对讲机对兰斯洛特报告，“发现4号目标轩辕龙，4号目标已解决。”
　　轩辕龙只觉得他的胸口快要爆炸了，他一下子喊了出来：“我还没有死，路明非你不要这么嚣张！！！！”
　　凭什么，凭什么路明非能过得那么逍遥自在？为什么路明非不会害怕不会难过不会悲伤？！为什么他自己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墙角？
　　“那就开枪，我给你三秒钟时间。”路明非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你最近的表现实在太难看了，你现在只是个懦夫而已。”
　　懦夫懦夫懦夫，什么都做不到的懦夫！这和他穿越之前有什么区别？难道他只能这样躲避下去一事无成？轩辕龙的眼睛红了，他不顾一切拉开枪栓扣动扳机，好几颗子弹冲着路明非呼啸而来。
　　路明非根本没有动，那些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子弹落在地面炸出好几团血色烟雾。然后路明非很冷静地开枪了，轩辕龙胸口绽出一朵血花。
　　“不反抗就什么都做不到，反抗之后虽然可能失败，但你毕竟努力过。”路明非轻轻地说，然后轩辕龙倒下了，他脸上的表情不那么茫然了。
　　但就在此时，好几梭子弹打在了路明非的刚才站的地方，如果不是路明非及时打了个滚，他现在已经阵亡了。
　　“陷阱，我知道这是一个陷阱。”路明非站起身一边说话一边侧耳倾听，而后他抬枪射击，在暗处的人为了躲避这精准的几发子弹不得不露出身形。
　　金色头发面容姣好神情冰冷，零，在暗处的人是零。
　　“你用轩辕龙当诱饵，然后趁我解决掉他之后防御最松懈的时候对我射击，不错的战术。”路明非躲到了一堵墙后，刚才他和零这次交锋势均力敌。
　　“没错。”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但是看来这个陷阱没起作用。”
　　“因为我随时保持警惕。”路明非说，“如果我没猜错，学生会一开始就决定放弃轩辕龙这颗棋子，你们选择用来他引诱狮心会的人。”
　　“师弟你全猜中了，遗憾的是，你现在就要阵亡啦！”诺诺的声音从路明非左上方传来，诺诺很恶劣地在平台上对路明非挥了挥手，她现在拥有居高临下的优势。
　　“我知道你一直想崩轩辕龙一枪，毕竟上次杀康斯坦丁的时候他给了你一枪你一直没机会报复呢，你可是相当记仇的，对不对呀，小师弟？所以今年的‘自由一日’，你一定会亲自解决轩辕龙。你可是学生会的重点防范对象啊，这个陷阱可是特意为你设下的。”
　　“师姐你猜的完全没错，你对我真是相当了解，但是就算二对一，我也未必会输啊。”路明非突然对着他藏身的这面墙来了几枪，带着强大动能的子弹打在墙面上，这面墙轰然倒塌，溅起一层烟尘。路明非居然亲手毁掉了他和零之间唯一的屏障！
　　诺诺虽然料到路明非不会按常理出牌，但是他这么果断的做法还是让诺诺大吃一惊。不过就算路明非会因此争取到几秒钟的时间也没关系，零可是一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而且，还有她在呢。
　　路明非就算再怎么中二，有两把枪同时对准他，他也不可能绝地反击获得胜利！                    
　
    第 34 章

　　随后诺诺睁大了眼睛，因为她听到了从那团烟雾中传来了一枪响，正中目标，金发美少女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这怎么可能？！零明明埋伏得很好，路明非是怎么知道零的藏身地点的？还是真像他自称的，靠直觉？诺诺脑子里转过无数的念头，而后她对准那团烟雾接连开了好几枪，很遗憾，没有打中。
　　烟雾散去了，出乎意料的是，路明非就站在原地，他甚至没有试图重新找一处隐蔽物。
　　“让我们来一次公平决斗吧，师姐。”路明非突然说，“我数1,2，3我们一起开枪。”
　　“好啊。”诺诺点头了，于是她直接从左边的平台上跳了下来。她拿起了零那把M4A1卡宾枪，那是和路明非同款的枪，所以不用担心射速问题。
　　“1,2。”路明非明明没数到三，但是他和诺诺同时开枪了，这两个无耻的人在作弊这一点上拥有同样的默契。
　　不同的是，路明非开了两枪，一枪击中了迎面而来的子弹，另一枪正中目标，红发小巫女在陷入昏迷之前狠狠地瞪了路明非一眼。
　　“我可不是恺撒啊，所以我绝对不会和敌人玩谁开枪更快的游戏。”路明非一点不为自己的违规行为感到脸红。
　　“2号目标诺诺已解决，3号目标零已解决。”路明非用对讲机对兰斯洛特报告道，但是那边没人回答，估计兰斯洛特副会长已经光荣牺牲了。就算兰斯洛特牺牲了，苏茜会长也应该能回话，这么看来，恐怕狮心会除了他之外，已经全军覆没了。
　　就在此时，学校的扩音系统里传来了恺撒的声音，“干得不错，路明非，我没想到你居然能打败诺诺、零和轩辕龙三个A级。”
　　“小看我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路明非把对讲机调到了卡塞尔学院的公共频道，“恺撒你那边还剩几个人？”
　　“只剩下我一个人，你那边应该也一样。”
　　“没错，那就让我们按照去年你和楚师兄的做法来吧。”
　　“和去年一样，停车场见。我只有一把‘狄克推多’，你呢，路明非？”
　　“都说要单挑拼刀了，我当然只有‘弦清’。”路明非随手扔下了那把M4A1卡宾枪，他握住了一直挂在他身边的唐刀，向停车场走去。
　　“很好，就让我看看你和楚子航谁的刀法更好。”恺撒说完这句话后，他和路明非同时掐断了通讯，校园里一片寂静。
　　停车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各种姿势的尸体，绝大多数学生会成员和狮心会成员都在此处光荣牺牲。
　　在一处稍稍空旷的地方，路明非和恺撒相对而立。
　　“能走到我面前，你比我想象的强。”恺撒冷冷地说，“但是到此为止了。”
　　“如果我没记错，去年你对楚师兄就说过这句话，今年好歹来点有新意的台词啊。”路明非说，“比如你可以用这句，‘你是打不过我的，因为这就是你的命运 ’。①这话句听上去拉风多了。”
　　“听上去的确不错。”恺撒认真地思考了几秒。
　　如果诺诺现在还清醒，她一定会被这两个中二病患者彻底折服。恺撒和路明非是“自由一日”学生会和狮心会剩下的最后两个人，不管谁赢都会决定今天“自由一日”的胜利。在这么严肃的场合，这两个中二病居然在思考哪句台词更拉风……
　　“那就让我们开始吧，这场堵上性命和荣耀的决斗。”路明非显然已经仔细思考过他的台词，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和恺撒同时出手了。
　　恺撒的速度很快，快到猎刀狄克推多的刀锋似乎都变成隐形了。狄克推多带着皇帝般的威严与气势当面劈下，路明非手腕一翻，弦清从最精准的一点切入，他非常漂亮地抖开了恺撒这一刀。而后这把唐刀以一种异常刁钻的角度直取恺撒的要害，这是非常狠辣阴险的一刀，但是狄克推多的刀锋及时上挑，挡下了这一攻击。
　　如果说恺撒的刀法像皇帝，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与威严，那么路明非的刀法就像刺客，一击必中，每次出手都在恺撒防御最薄弱的一点，从不落空。
　　恺撒发现，路明非的刀法和楚子航有相似之处，但是这两个人的刀法却也截然不同。楚子航在一击不中之后会立即撤回，寻找下一次机会。路明非不一样，他那把纤细挺薄的唐刀甚至可以在力量方面和狄克推多一较高下，而后一有机会，路明非就会直接攻击恺撒攻势中最脆弱的一点，四两拨千斤。
　　路明非似乎可以预感到狄克推多即将出现在什么地方，但是路明非根本没有开启言灵·时轨，因为在卡塞尔学院里，守夜人的言灵·戒律无时不刻都在发挥作用。
　　恺撒不得不承认，路明非的刀法超越了楚子航。楚子航在力度方面一直弱于恺撒，但在灵活性方面超越了他，因此他们俩一直难分高下。路明非不一样，他的力量不弱，灵活性也不错，但最突出的还是他对于时机的把握，简直令人叫绝。他的每一刀都精准无比，从不落空。
　　现在恺撒的情况不乐观，他一直在被动防御，路明非狠辣精准的刀法使他不得不更注重防御，但是如果单纯防御路明非的攻势就会更加犀利。这样下去他的情况会更加糟糕，根本没有回击的希望。
　　“我认输……”恺撒干脆果断地说，而后路明非凶狠的攻势停下了。
　　“我承认你的刀法要超过我，但是……”恺撒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的后背上多了一个还在冒烟的枪孔，恺撒表情诧异地倒下了。
　　弦清垂下去的刀锋重新扬了起来，路明非看着远处朝他走来的少女，瞳孔微微放大，安白露，刚才成功狙击凯撒的人，居然是手持巴特雷M82A1狙击枪的安白露。
　　狙击枪的枪口对准了路明非，安白露纤细白皙的手指就放在扳机上，这个姿势让她可以随时开枪。
　　“你想赢吗，安白露？”路明非全神贯注，他说，“你刚才埋伏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赢得‘自由一日’的胜利？”
　　安白露没有说话，她无声地扣动了扳机，这颗狙击弹呼啸着离开了枪膛。
　　3米，1米，0.3米，就是现在！路明非毫不犹豫地挥刀，如无意外，他可以挡下这一颗子弹。虽然用冷兵器对抗枪械是是一件看起来非常愚蠢的事情，但是什么都不做就放弃所有希望，绝对不是路明非的风格。
　　但是安白露用她那双墨黑的眼睛定定看着路明非，执着又坚定。
　　路明非眼前飞速闪过了一些片段，这些片段出现得突兀又迅速。
　　高达天际的世界树，耸立云霄之巅；环绕着城墙的神国阿斯加德；神秘莫测的华纳海姆……
　　这些景象绮丽又诡异，一幅幅画面气势磅礴栩栩如生。他怔住了那么一瞬，这一瞬却是足以决定胜利的一瞬。
　　路明非被这颗大口径狙击弹打中了胸口，他立刻陷入了昏迷之中。在昏迷之前他看到了安白露的表情，那是一种糅合了无奈担心与悲哀的表情，动人而哀婉。
　　路明非清醒过来之后发现安白露就抱着那把一米五长的狙击枪静静坐在台阶上，夕阳映在她毫无瑕疵的侧脸上，无比动人。
　　路明非从地上捡起了弦清，收入刀鞘。
　　恺撒也重新站了起来，他刚想说话，就被路明非的回答堵了回去。
　　“安白露不是狮心会的人，换句话说，这位A级新生安白露，获得了今年‘自由一日’的胜利。”
　　路明非这句话让所有苏醒过来的学生会成员和狮心会成员都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恺撒和路明非，居然都输了？目前学生会和狮心会最强的两个人，居然都输给了这个看上去十分柔弱的漂亮女孩？！而且这个女孩还是个刚刚入学新生，今年的‘自由一日’学生会和狮心会明明已经采取措施，去年那种爆冷门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啊！
　　“既然你代表狮心会承认了她的胜利，那么学生会也认可安白露是今年‘自由一日’的胜利者！”恺撒很痛快地承认了他的失败。
　　被在场所有人注视的安白露没有一丝不安，她放下了那把狙击枪，缓缓走到路明非面前。
　　“作为‘自由一日’的胜利者，我拥有表白特权对吧？只要是我表白的对象，都必须和我交往三个月。”安白露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胜利者的其他特权，她只是着重强调了这一点表白特权。
　　“没错哦。”诺诺回答道，她带着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走到了恺撒身边。
　　“我现在就要使用这项特权，路明非，和我交往吧！”安白露清楚明了地说出了她的要求，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听错吧？这个容貌满分身材满分气质满分的校花级女神，居然向中二之神路明非主动提出交往？而且她还动用了‘自由一日’胜利者的特权？！难道安白露参加“自由一日”的目的就是这个？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路明非身上。
　　“好啊，既然无法拒绝，那我就答应你。”路明非面无表情，“但是只有三个月。”
　　说完那句话之后路明非撇下了他的新任女友，直接离开了。
　　注①：“你是打不过我的，因为这就是你的命运。”出自《火影忍者》，日向宁次。                    
　　
    第 35 章

　　“自由一日”结束的当天晚上，守夜人论坛特别热闹，不仅仅因为芬格尔又爆冷赢得了一大笔钱——这货非常猥琐地在那张赌博贴子的第三个选项，赔率1:10的“其他人胜利”上押了500美元。芬格尔这次简直要赚翻了！更因为中二之神路明非居然被求交往了，而且求交往的对象居然还是个满分女神！中二之神路明非居然这么好运，有满分女神主动追求！
　　但是芬格尔从被求交往的路明非脸上可没看出他有多高兴，路明非正在死死盯着芬格尔看，芬格尔故作淡定继续刷论坛，但是没过几分钟他就败在了那种目光下。
　　“我交代我全交代，是我告诉了安白露‘自由一日’的规则和赢家特权。”芬格尔十分没骨气地全招了，“没错没错，我还利用这件事捞了一大笔钱，师弟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了！
　　“而且，有安白露那么正点的妹子求交往师弟你应该很高兴啊，而且你们俩这也算重新开始再续前缘嘛。”
　　“对我来说，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我不会死死抓住不放。”路明非说，“我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无视我的意志干涉我的自由……”
　　“安白露是你的初恋女友啊，她还是个满分女神，师弟你不要这么中二不要这么不解风情也不要这么杀胚！你这种艳遇是其他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芬格尔很有耐心地说服路明非，“对于久别重逢的初恋情人师弟你应该温柔一点啊！”
　　“当初是她主动提出分手，现在又想复合，我没兴趣陪她玩那种分分合合的游戏。”
　　路明非说出的话让芬格尔吓了一跳，谁能猜到，中二之神路明非居然被他的初恋女友甩了！谁能猜到，谁能猜到？！这足以作为明天校园网的头版头条啊！狗仔芬格尔的职业精神苏醒了，他用严肃冷静的态度询问路明非：“请问，当时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无可奉告。”路明非淡淡地说，“不过我现在可以确信一点，我对她再也没有感觉了。”
　　芬格尔虽然因为没有挖到八卦内幕而感到有些沮丧，但他现在开始深深地同情安白露了，以路明非这种认准一件事就绝不后悔中二性格，这三个月的交往安白露恐怕要悲剧了。
　　与此同时，夏弥和安白露的寝室里。
　　夏弥一边看贴子一边对安白露表达自己的敬仰之情，“白露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你居然真的干掉了恺撒和路师兄，我真是太太太佩服你了！”
　　【A级满分女神安白露摘下自由一日桂冠！又及，中二之神路明非被安白露求交往！！！！】
　　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们在这张贴子里纷纷表示对满分女神安白露各种膜拜。能把恺撒和路明非两枪干掉的安白露，显然不是弱不禁风的漂亮花瓶，这种暴强的战斗力简直称得上是无比凶残啊。而且巧合的是，安白露获得胜利的方式和去年的获胜者路明非差不多，该不愧说安白露是路明非的现任交往对象吗？
　　“白露你这么拼命地赢得‘自由一日‘该不会就是为了和中二之神，不，路师兄交往吧？如果你直接和他表白，他应该不会拒绝吧。”夏弥问道。
　　“那是你不够了解他，他这个人绝对不会回头，也绝对不会后悔。更何况当时是我先提出分手，现在他恐怕非常不高兴吧……”安白露深深叹了一口气，表情略带忧伤。
　　夏弥觉得，即使所有人都把她和安白露并称为今年新生里最漂亮的两个，但是她还是比不上安白露，安白露就连叹息的样子都美到无可挑剔。
　　“嗷嗷，白露你还是甩了路师兄吧，你跟我交往吧，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夏弥搂住了安白露的肩膀，“路师兄究竟哪里值得你付出这么多啊？”
　　没错，安白露为了路明非居然抛弃了她身为女孩的矜持，她主动向路明非提出交往，甚至不惜动用了“自由一日”赢家的特权，这简直是勇敢到无所畏惧啊。
　　安白露不动声色地反击了，“那么楚子航究竟哪里好，让你每天都守在他床边等待他醒来？他甚至不知道是你救了他一命。”
　　“我也说不出来啊，可能因为楚子航只是一个死逞强的人吧，什么也不说，只会拼上一切。如果你看到了他干的事情就会忍不住心疼。你不知道，我其实注意他很久了……”夏弥忽然沉默了。
　　“那我也说不出路明非哪里好，好到让我六年都忘不了他，可能因为我是个傻瓜吧。”安白露笑了笑，“谁让我们俩都是傻瓜呢？”
　　夏弥没有反驳安白露的话，没错，谁让她们俩都是傻瓜呢。
　　楚子航醒来的时候是清晨，金色阳光透过窗帘映在他的脸上。
　　他茫然了几秒，才看到路明非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看书。路明非的睫毛很长，他的侧脸映着金色的阳光，那简直是天使的容颜。
　　“师兄你醒了。”路明非合上了那本书，他的语气非常平静，“你昏迷了十天，只靠输营养液活着。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运气好，高压电流没击中你的心脏，现在你就到天堂了。”
　　楚子航眉头微皱，这怎么可能？他记得失去意识的时候，他位于轨道的最高处，他不可能直直下坠200米毫发无伤。
　　“夏弥师妹救了你，她的言灵是风王之瞳，你们运气不错，落到了激流勇进的水池里。”路明非又发挥了他的读心技能，楚子航刚才根本没有说话。
　　于是楚子航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言灵·风王之瞳，序列号74，在领域内以释放者为中心，控制空气流动形成漩涡，如果控制力足够高，释放者能够悬浮于空气中，甚至能够短暂地悬浮移动。
　　“夏弥每天都来，刚才她在你的床边守了你48小时，实在撑不住了才回去休息。”路明非说，“非常情深意重。”
　　楚子航保持沉默，他不知道说什么。夏弥救了他，他虽然很感激她，但是他听得出路明非话里的意思，他对夏弥的好感还远远没到那个程度。
　　“很明显，师兄你牺牲自己拯救所有人的行为打动了她。”路明非说，“虽然你这种行为真的挺伟大，我就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我不想死，只是当时我想不出别的办法。”楚子航说。
　　“我能够理解，但是我并不赞成你的行为，你只是在逞强而已。”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他终于把压在心里很久的话讲给路明非听，“以前有一次，有个人死在我背后，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个劲儿地开车往前跑……等我明白自己是个懦夫想拼了命回去找他的时，却再也找不到了。”
　　“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那种‘我是个懦夫’的感觉。”楚子航轻声说。
　　“有做不到的事情，并不是你的错啊。”路明非的声音低沉，“面对死亡和离别，所有人都是无能为力的，师兄你当时已经尽到自己的最大努力，就没必要再后悔了。”
　　很难相信一向毒舌又中二的路明非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但是楚子航知道路明非其实有的时候还是很温柔的，比如那次替陈雯雯出头，再比如这次安慰他。
　　“死者无法复生。 
　　已逝之物无从追回。 
　　无论堪称怎样的奇迹，
　　可变革者仅限现今存在之物。”①
　　路明非轻轻说着这一段话，楚子航合上了眼睛，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最终他安心而沉稳地睡着了。
　　路明非走到了医院外，他看都没看一直呆在医院门口的安白露，转身就走。安白露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这是他们正式交往的第三天。
　　意大利，罗马。
　　弗罗斯特·加图索坐在办公桌后，他对着面前的文件低头沉思。
　　年度董事会结束已经好几天了，在路明非拒绝成为“尼伯龙根”计划的候选人之后，他的侄子恺撒终于和楚子航一起排到了候选人的第一位。
　　尽管这个位置是因为那个S级路明非拒绝才空出来的，弗罗斯特依旧不得不接受，因为“尼伯龙根”计划对加图索家族实在是意义重大。
　　一想到那个S级路明非，弗罗斯特就恨得牙痒痒。他知道恺撒是一个既让人头疼又嚣张的死小孩，但是他没想到有人居然比恺撒更嚣张。路明非在校董事会上公开挑衅加图索家族的权威，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更何况，路明非的血统和能力实在太优秀，优秀到了不容否认的程度。就连弗罗斯特在面对那双黄金瞳的时候，也不由自主臣服于他的威压之下，心惊胆战。
　　不过他可以暂时把路明非放在一边，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恺撒能够成为“尼伯龙根”计划的候选人，而不是和楚子航一起并列第一位。
　　楚子航，在血统上仅次于S级路明非的超A级学生，他目前就是恺撒最大的威胁。弗罗斯特无声地冷笑了。
　　注①：“死者无法复生。 已逝之物无从追回。 无论堪称怎样的奇迹，可变革者仅限现今存在之物。”出自《fate prototype》。                    
　
    第 36 章

　　虽然楚子航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他所在的那间加护病房依旧有禁止任何人探视，夏弥和路明非能进去看楚子航还是校长特批的，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路明非心里明白，楚子航在拯救整列过山车的时候，可不是只是仅仅用了一个言灵·君焰。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楚子航当时长出了鳞片，就在那一刻，楚子航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龙类。
　　估计是龙化狂化一类的技能吧，路明非想。虽然那种技能可以瞬间增强使用者的实力，但是那种技能肯定是被禁止的。楚子航和他执行前两次任务的时候，可没有随随便便就狂化，这种技能在带来强大力量的同时，也一定有非常严重的副作用。
　　所以现在的状况很麻烦，非常麻烦。而即将来临的这个校董会调查团，多半是冲着楚子航来的，也许，还要加上昂热校长。
　　路明非确信，恺撒的叔叔绝对不会放弃“尼伯龙根”计划，这可是一个培养救世主与英雄的计划。如果恺撒被选入“尼伯龙根”计划，加图索家族就可以在校董会里占上风，彻底压倒所有校董。
　　那么在路明非拒绝了这个计划之后，候选人里只有楚子航能和恺撒竞争，现在这个校董会调查团，恐怕就是要借这个机会把楚子航解决掉。
　　这真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其实现在卡塞尔学院最热的话题有两个，一个是副校长发起的“学习中国大学的先进模式”活动，所有人都对这个活动报以极大期待。在他们看来，这个活动就像一次嘉年华，他们要假装他们在一所中国大学就读，还要试着体验中国学生的生活，这实在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
　　第二个话题就是打赌路明非什么时候会被满分女神安白露彻底攻陷了。这段时间安白露在没有课的时候都会静静陪在路明非身边，笑容温柔考虑全面，她把中二之神照顾得无微不至。有这样一个满分女神在你身边为你端茶倒水只要你一个眼神就明白你的想法，这简直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安白露完全符合路明非那条超苛刻择偶标准的每个方面，这种贤惠的中国古代大家闺秀已经基本绝种了！
　　但是遗憾的是，路明非对待安白露的态度一直非常冷淡，这意味着无声的拒绝。这让诺诺忍不住好奇，她真的挺佩服路明非，面对这么一个大美人路明非竟然能狠下心把对方当空气，该说路明非不愧是个杀胚吗？
　　面对诺诺的疑问，路明非的回答非常简单，简单到了诺诺都忍不住想骂路明非是个渣的程度。
　　“我讨厌别人强迫我的意志，恰巧安白露就那么干了。”路明非神色淡漠，“这只是三个月的交往，坦白讲如果不是她动用‘自由一日’的特权我是绝对不会答应她的，所以她的付出也绝对不会有结果。”
　　“我以为楚子航对苏茜算是很渣了，没想到师弟你更渣。”诺诺眯起眼睛盯着路明非，“真替安白露可惜，她的努力估计都要白费了。不过这是你们俩的事情，我只是好奇随口一问而已。”
　　感情这种事只有当事人才有发言权，路明非一开始就简单直接地和安白露划清了界限，谁让安白露就认准路明非呢？诺诺也只能感慨一下路明非真是运气好，有校花级美少女主动追求示爱。
　　连诺诺都这样想，卡塞尔学院其他人的想法路明非不用猜都知道。尽管卡塞尔学院的男生们对路明非各种羡慕嫉妒恨，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来挑战这个中二杀胚替安白露抱不平。不得不说，路明非在卡塞尔学院的威慑力真是一等一的强大，这点从他的封号“中二之神”就能看得出来。
　　这在是副校长举办的年度“三好学生”授奖仪式上，路明非和零作为上届大一这届大二“三好学生”荣誉获得者，正等着从调查团团长安德鲁·加图索手中接过奖状。
　　所谓三好的标准是“血统好、成绩好、品德好”，路明非的血统等级和学习成绩毋庸置疑，但是对于品德好这点，安德鲁很想质疑一下。这个S级既然敢和弗罗斯特先生叫板，他还会是那种乖乖的好学生？
　　但是碍于台下那群死死盯着他的学生们，安德鲁只能按照副校长给他的纸条，违心地说了路明非一堆好话。
　　调查结果显示，尽管这个S级是个非常嚣张的学生，但是在卡塞尔学院路明非的威信很高，而且调查团这次的目标是楚子航，路明非可以留到下次再收拾。
　　路明非接过了那张奖状，然后开始发表获奖感言，“我非常荣幸地获得了2010年度卡塞尔学院大一年级的三好学生，这和校领导的英明领导和我的导师古德里安教授的悉心指导是分不开的……”
　　安德鲁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可没看出什么荣幸和高兴，这个S级还是嚣张到让人牙痒痒。但离谱的是，路明非说完了这段在安德鲁听来完全是废话套话的获奖感言之后，有无数学生为他鼓掌欢呼，台下还有一个白头发老头激动到泪流满面。
　　路明非说完了这段很长的获奖感言之后就下台了，但是随后那个名字叫零表情冰冷面容姣好的金发女生从安德鲁手中接过了奖状，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纸，开始一字一句地朗读，“我非常荣幸地获得了2010年度卡塞尔学院大一年级的三好学生，这和校领导的英明领导……”
　　零完的获奖感言除了导师名字改了一下之外，其他地方和路明非说的几乎完全一样。
　　这两个人的获奖感想足足花了一个小时。安德鲁已经站的僵硬了，他现在只希望这个该死的三好学生颁奖仪式快点结束。但是他的愿望落空了，在他表扬完那名叫陈墨瞳的红发女生之后，陈墨瞳从他的手中接过了奖状——她是大二年级三好学生的获得者。
　　陈墨瞳是拿着一叠厚厚的发言稿上来的，她的表情真挚声音充满感情，“在这个秋风送爽的季节里，我们迎来了卡塞尔学院年度三好学生的颁奖仪式……”
　　陈墨瞳足足照着稿子读了四十多分钟，安德鲁实在不忍心打断这个漂亮女孩的发言，他只能悄悄地问坐在一边拼命鼓掌的副校长守夜人，“卡塞尔学院的颁奖典礼，一直就是这样？”
　　守夜人骄傲地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卡塞尔学院一直推行的中式传统教育，学生们的精神面貌是不是很向上很积极？我相信这一定会让调查团满意！”
　　安德鲁只能把他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看到，坐在台下等他颁奖的几个学生手里，都捏着厚厚的一叠稿子。
　　最离谱的是他们这次的调查对象楚子航居然也获得了大二年级三好学生这一奖项，楚子航没有亲自领奖，代他领奖的是狮心会副会长兰斯洛特。兰斯洛特那份稿子很厚，厚到安德鲁都以为那是一份非常详实的辩护材料而不是一份普通的获奖感言。
　　在经历了这次三好学生颁奖典礼之后，安德鲁足足歇了一个晚上才缓过劲来——这场历时四个多小时的颁奖典礼他一直是站着的。
　　副校长当然没有告诉他，其实在中国，这种颁奖典礼一般是领导们坐着而学生们是站着的。
　　尽管副校长采取了诸如用二锅头把安德鲁直接灌倒、带他参观校三好学生颁奖典礼和参观女生的深水合格证考试这些不靠谱方法足足拖延了安德鲁三天，但是他们面对的问题依然相当严峻。安德鲁在反应过来他被副校长耍了之后，第二天就提出召开听证会。
　　昂热校长下定决心要保住楚子航，但是即将要举行的听证会上，昂热校长并没有审判权也没有投票权，陪审团是由是各院系主任组成的，而法官是教授中的领袖，所罗门王。
　　毫无疑问，安德鲁·加图索如果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是不会贸然出手的。他提出举办听证会，当然是因为他背后的加图索家族已经捏到了楚子航和昂热的要害。
　　“现在最重要的是，销毁那些对对楚子航不利的证据！”副校长伸掌为手刀，往下狠狠一剁。
　　“你简直毫无道德感……不过我喜欢，好，我们来谈谈如何销毁证据。”昂热校长很无耻地点了点头。
　　从这点看，他和副校长不愧是相知多年的老朋友。
　　路明非静静坐在一旁，他毫无压力地见证了校长和副校长准备对付调查团的全过程。被昂热校长一条短信召唤而来的路明非一点也不害怕他会因为知道太多事情被灭口，他明白昂热校长既然选择告诉他这么多事情就一定有充分的理由。
　　“消灭证据还需要更加专业的人士！”副校长击掌，高喊“进来！”
　　路明非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芬格尔，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没错，芬格尔师兄的确是专业人士。”
　　“就像你选择让你最看重的学生路明非知道这么多事情一样，芬格尔也是我最看重的学生！”副校长意气风发地搂着芬格尔的脖子，“相信我，他绝对能处理好这件事情！”                    
　　
    第 37 章

　　“芬格尔师兄可是校内讨论区守夜人论坛的管理员，同时也是新闻部部长。”路明非对不明所以的昂热校长解释道，“身为一个狗仔，芬格尔师兄不仅擅长捕捉新闻，他当然也应该擅长把人洗白。”
　　昂热校长恍然大悟，难怪校内讨论区的名字叫守夜人论坛。这个名字并不仅仅是因为学生们在对副校长守夜人表示尊重，更因为这些新闻部的狗仔们都属于守夜人的势力！他掌握着“新闻部”这个厚颜无耻的狗仔团，敢把昂热公费旅游的账单和院系主任初恋女友的照片都公布上网，最后这个校园里基本没什么人敢轻易得罪新闻部。
　　昂热校长克制住向这两个无耻的家伙扔椅子的冲动，“好吧，芬格尔，你能保密么？你有什么条件吗？”
　　“求毕业。”芬格尔毫不愧疚地说出来了。
　　“成交！如果听证会后楚子航能够保留学籍，你将在学年结束时毕业。”昂热校长叹了口气，“怎么可能呢？你当初可是我们寄予厚望的A级啊，你居然从2001年入学之后到现在都没有毕业……”
　　“现在是G级……”难得芬格尔也知道羞愧。
　　原来是A级吗？废柴师兄果然不简单。路明非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芬格尔，想要看看这个昔日的A级学生是否还留下那么一点闪光点，但是遗憾的是，芬格尔那张败犬脸还是那么猥琐。
　　“副校长大概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我知道我们现在有许多遮掩不住的证据，现在让我听听你的方案，芬格尔。”
　　而后芬格尔翻开文件夹，他的态度专业而冷静，“楚子航，三年级，A级学生，学院重点培养目标。已经有十四次执行任务的经验，和温和的外在形象相反，他手段强硬不顾后果。最麻烦的是，因为风格太过嚣张，他造成的诸多后果都被当地新闻媒体报道过。虽然这些报刊或电视节目没有提过他的名字，但是全世界有成千上万份报纸记录了他的‘卓越执行力’，这些都会被调查团作为证据呈给陪审团。”
　　“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在执行那些危险任务的时候，换做是我也不会留手，更何况师兄的言灵还是君焰。”路明非替楚子航辩解道。
　　“不愧是楚子航的师弟，你们俩都是十足的杀胚。”芬格尔感慨道，“关键就是，现在的麻烦远远不止这些。楚子航自己和诺玛也是证据，诺玛保存着学院的一切数据，我们没法修改那些数据了，因为校董会肯定查阅了诺玛的所有记录还备了份。但是最麻烦的，还是楚子航本身。”
　　“他的血样。”副校长接过了话题，“爆血是你们狮心会最早发明的技术，你应该清楚它的副作用。它之所以是禁忌之术，是因为每一次爆血，使用者的基因都被修改得更像龙类。校董会一旦获得他的血样，那是无法推翻的铁证。”
　　爆血。路明非瞳孔收缩，现在的情况真的很严重，爆血会导致楚子航逐步变向龙类转化，最终楚子航将会变成死侍，不能逆转无法挽回。昂热校长对他讲解过这种禁忌之术，路明非也明白楚子航在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肯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寿命缩短的同时身体素质也会下降，现在能拯救楚子航唯一的机会就是让他成为“尼伯龙根”计划的候选人，这也是一向怕麻烦的路明非现在会在这里的一部分理由。
　　在这次加图索家族和昂热校长的斗争中，路明非本可以选择袖手旁观，但是他选择了站到昂热校长这一边。不仅仅因为他和恺撒的叔叔，弗罗斯特·加图索互相看不顺眼，也因为作为楚子航的师弟，他必须要为楚子航做些什么，而不是像上次一样只能无力地看着楚子航牺牲，他讨厌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这个证据怎么处理？”副校长的问题把路明非拉回现实。
　　“既然血液会留下证据，那就换血吧。”路明非提出了一个听上去挺不错的想法。
　　“没用的，爆血之后的血液和普通血液碰到一起就会爆炸。除非一下子把楚子航全身的血液抽干，否则这个方法根本没用。”副校长驳回了这个想法。
　　但是昂热校长另有主意，他说：“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你们不用管了。”
　　“还有一个大麻烦，人证。学生中有人曾亲眼目睹楚子航在失控边缘的样子，有很多关于他的小道消息。好在狮心会是最大的学生社团之一，他们毫无疑问会力挺会长。坏消息是学生会是他的死敌，恺撒毫无疑问会拆他的台。”芬格尔说。
　　“我也没办法。”路明非对看着他的昂热校长无奈地摊了摊手，“除非现在就把恺撒灭了让轩辕龙当上学生会主席，否则我想恺撒还是会和楚师兄死掐的。如果换做是轩辕龙，我倒是有办法能让他乖乖闭嘴。”
　　这个烂透了的办法当然一点都不现实。
　　“现在明非你和芬格尔要做的就是把楚子航以前那些记录彻底洗白，就算这样我们的胜率也只有一半啊……”昂热校长沉思了很久之后说，“我们要赢得终身教授的支持，而且要快。现在是很关键的时刻，他们发动这场对我的弹劾还有另外的目的……”
　　“现在全世界的混血种都知道有一条地位尊崇的龙苏醒了，甚至有可能是一条龙王。他们现在发动这场弹劾是为了把我们拖在这里。”昂热校长说，“校董会各家族还有我的老朋友汉高手下那些家族都在拼命寻找他，通过上次的‘青铜行动’，他们都知道杀死龙王是可能的，他们都想抢在别人前面杀死那头龙。而校董会用一场奇怪的诉讼把我们拖死在这里了。”
　　“听证会会在三天后，在英灵殿大会议厅举行。”芬格尔说。
　　“那我们和校董会的攻防战就从现在开始吧！他们熬夜我们也熬夜。”副校长把一串钥匙扔给芬格尔，“从现在开始你们有使用中央控制室的权力了，我们现在集中精力先掐校委会！”
　　中央控制室里，芬格尔在得到校长的保证之后就充满干劲，而他手下的小弟们也因为他们的老大终于有可能还上欠他们的钱而振奋不已——昂热校长还保证芬格尔的信用卡欠账可以清零。即使芬格尔因为“自由一日”赢了一大笔钱，他的信用卡欠账依旧相当可观。
　　路明非一直在旁观芬格尔和他手下的小弟们为了楚子航的各种记录头疼无比，他很有兴致地翻了翻楚子航那堆材料，态度相当悠闲。
　　2009年4月《纽约时报》头版头条，剖婴案告破，凶手惨死。那是楚子航的一次任务，他化妆成孕妇足足在纽约布鲁克林医院里等了十一天，最终把那个凶手击杀。凶手是一个从专门孕妇肚子里剖走即将诞生婴儿用于黑魔法炼金实验的混血种，这个混血种的鲜血染红了医院的大半面墙，引发了媒体的大规模报道。
　　2009年12月，芝加哥，汉考克大厦十三到十五楼的西面墙壁瞬间被冲击波破坏，这是因为楚子航在任务中使用了装备部声称还在试用阶段的武器，“光与尘的龙息”。很明显装备部的这件武器研制失败，因为这件武器原本的效果应该类似手枪，而不是那种超强冲击波。
　　楚子航在开普敦行动时还曾经炸平了一座建筑物，那可不是普通的建筑物。他炸毁的是开普敦棒球中心，当晚是职业联赛的棒球决赛，无数观众在场外等候入场，目睹了整个过程。
　　“老大老大，我手上还有一个更麻烦的案子。2010年4月斯德哥尔摩的‘黑夜流浪人’连环杀人案，楚子航和凶手在凌晨发生了遭遇战。他把凶手用一根绳索吊在了距离地面八十米的市政厅上，场面非常有宗教感，教皇甚至亲临为那个凶手做了弥撒！不仅如此，一条小巷还被摧毁了，后来经警方调查，那条小巷完全被摧毁了，他们认为只有数量巨大的TNT炸药能造成这一点。执行部给出的报告是，这条小巷是被‘超电磁炮’摧毁的？！这未免太可笑了！！”芬格尔的手下，二科科长非常惊讶地读出了那份报告。
　　“那条小巷和楚师兄无关，就是被我的对手用‘超电磁炮’摧毁的。”路明非说话了，他目光犀利地凝望着二科科长，“事实就是如此，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没意见。”二科科长被路明非这么瞪着出了一身冷汗，“是我没认真读报告。”
　　面对气势这么强的杀胚路明非，他当然不能否认有“超电磁炮”存在，就算路明非说那是御坂美琴干的他也只能认了。在卡塞尔学院，有谁敢惹这个中二之神？
　　路明非威胁新闻部学长的事情并没多少人注意到，大多数人都在头疼如何洗白楚子航这个煤球。
　　“真的够了！”芬格尔要被楚子航的任务记录逼疯了，“楚子航这么一个杀胚是怎么留在学校里的？他的任务记录实在是糟糕透了！”                    
　　
    第 38 章

　　“还有最近在中国的这次任务，楚子航造成了十多个人受伤住院，他在那些人的身上切开了五厘米的伤口，这些人的伤口深度一模一样，连医生都啧啧称奇！他还架着一个人从21层一跃而下，为了减缓重力加速度，他把一把刀插进了钢化玻璃里，润德大厦21层以下的玻璃裂开了好大的一条裂缝。无数在对面商厦躲雨的人目睹了楚子航拉风的落地方式！”一个狗仔又给了芬格尔沉重一击。
　　路明非立刻翻出那份报告仔细阅读，然后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那份报告是楚子航写的，他只是在最后签了个字。在报告里，楚子航把一切都扛了下来，更离谱的是，施耐德教授、曼施坦因教授和古德里安教授居然接受了这份报告！
　　“这件事你们可以不用担心，那是我干的，我会在听证会上澄清。”路明非淡淡地说。
　　路明非多多少少能够理解快要发疯的芬格尔，杀胚师兄的任务记录，真是相当糟糕。而且楚子航执行任务所造成的后果，有相当一部分都被媒体记录在案，这就相当棘手了，公共媒体影响力太大，他们既不能把几百万份报纸收回来，也不能给全世界人洗脑。
　　“洗白楚师兄的事情，就交给师兄你了。”路明非毫无压力地准备开溜了，“交给你们这些专业人士，我才放心啊。”
　　芬格尔怨念很大地盯着路明非看，他记得昂热校长明明说的是，让他们俩一起处理这件事情。但是面对凶残的杀胚师弟路明非，芬格尔还真不敢怎么样。
　　路明非开始鼓励这些头疼无比的狗仔们，“要知道你们可是卡塞尔学院最杰出的新闻工作者啊！楚师兄可是卡塞尔学院三好学生的获得者，他一向严于律己宽于待人，他一直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楚师兄只是恰好出现在那些事故现场而已，一切都是巧合！一定是有其他人干了那些事情，‘天涯社区’上不是有人宣称他看到了超能力吗？”
　　“超能力？”芬格尔的眼睛亮了，他万分激动，“没错没错，虽然这些事故一眼看上去就能和混血种或者龙扯上关系，但是有一些人非常适合替楚子航背黑锅……”
　　“注意措辞，师兄。楚师兄是一直一名品学兼优的优秀学生，他从来没有违反校规。”路明非最后离开之前严肃地提醒芬格尔，“狮心会可以在学校内部替楚师兄造势，但是最关键的还是你一定要洗白楚师兄的档案！”
　　“放心吧师弟。”芬格尔表现出了十二分的专业素质，“我们可是卡塞尔学院最好的新闻工作者！”
　　诺顿馆的会议室里，所有狮心会的干部们都出席了此次会议。
　　其实狮心会现在能继续在诺顿馆活动，还要多亏了路明非的现任交往对象——安白露。安白露申请加入狮心会成功之后，就主动提出把诺顿馆的使用权贡献出来。安白露的入会申请是兰斯洛特和苏茜两个人一起通过的，因为安白露血统是A级加上她暴强的战斗力，所以他们根本没必要拒绝这样一名优秀的新生入会，所以路明非的反驳意见被他们俩压下了。
　　现在其实是狮心会历史上遭受的最大挑战，会长将被送上校园法庭的审判席。狮心会已经达成了统一意见，他们要力挺会长。在S级路明非没有加入狮心会之前，狮心会作为最老牌的兄弟会一直有被学生会挤到第二的危险，之前他们之所以能坐稳第一的位置，是因为他们有超A级会长楚子航。其实今年的情况就好多了，因为有A级新生安白露的加入，狮心会现在已经稳稳地压下了学生会。但是如果失去超A级的会长楚子航，狮心会就未必能完全占据上风，更何况，狮心会的干部们都认为这次对于楚子航的审判是十分蛮横无理的。
　　“任务档案交给我你就放心吧！”芬格尔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他安然自若地准备从兰斯洛特手里接过了一个信封，那是兰斯洛特调动狮心会应急资金开出的一张支票。
　　“等等，我昨天给了你们灵感，所以兰斯洛特副会长你给芬格尔师兄一半的钱就好。”路明非一句话就让芬格尔的报酬少了一半。
　　鉴于芬格尔实在不敢跟杀胚路明非较真，他只能接过了一张新的支票，黯然离开了。
　　“现在对于狮心会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替楚师兄在学校里造势。楚师兄可是学校最大的社团狮心会的会长啊，他居然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被提起诉讼，这是我们绝对不能容忍的！”路明非极其自然地主持了这场狮心会高层会议，没人提出异议。
　　经过‘自由一日’之后，狮心会内部已经完全认同了路明非作为狮心会暂时领导者的地位。路明非明明有足够的领导力，不过他一向讨厌麻烦，除非这次逼不得已，否则路明非在狮心会内部一向扮演着一个地位崇高的旁观者的角色。
　　“我们要抗议，楚师兄一向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他为什么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起诉呢？”路明非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蛊惑，“这是校董会调查团十分无礼的污蔑，这是对所有学生人权的无视与挑衅！”
　　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点了点头，就连兰斯洛特和苏茜也不例外。安白露坐在离路明非很远的地方，她静静凝望着神采飞扬的路明非，微笑了。
　　“我现在就去组织人在整个校园里示威游行！”兰斯洛特最终拍板决定了，路明非很欣慰地看到兰斯洛特终于开窍了。
　　“示威游行的事暂且不提，你们还没有去探望过楚师兄吧？”路明非一句话就让兰斯洛特噌地站起身，今天是加护病房开放的第一天。以前加护病房都是封闭的，只有夏弥和路明非得到了昂热校长的特别允许才能探望楚子航。
　　而后所有狮心会的干部们都陷入了热烈的讨论之中，他们一边讨论着怎么要怎么游行抗议示威一边探讨着应该带什么样的花束去探望楚子航。
　　路明非走到了安白露身边，对她说：“给夏弥打个电话吧，楚师兄醒过来之后她应该还没见过他吧。”
　　这是路明非这几天来对安白露说的第一句话，安白露点了点头。的确，夏弥曾经在楚子航床边足足守了48小时，如果不是安白露强行把她拉回寝室，恐怕夏弥还会一直等下去。但是楚子航苏醒之后，夏弥不知道为什么足足宅在寝室里三天，安白露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路明非，你理解那种明知没有希望还要一直努力的感觉吗？”安白露用她那双闪闪发光的墨黑色眼睛直接注视着路明非，“我现在就走在这样一条永远看不到终点的小路上，这条路既黑暗又崎岖，但是我从不后悔我的选择，从不后悔。”
　　安白露对着路明非伸出了一只莹白无暇的手，她似乎抱有某种期待，她的手掌一直在微微颤抖。
　　路明非沉默了，过了很久，他也没有握住那只手。
　　安白露叹息了一声，最终她收回了那只手。
　　楚子航现在躺在黄色和白色的鲜花里，如果他现在把床单蒙上，床头再挂一副挽联，这个场景就完整了。
　　路明非很没良心地对着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场景咔嚓咔嚓照了好几张照片，他还对楚子航特意解释道：“本来兰斯洛特副会长还想买一些红玫瑰放在师兄的床头，但是我否决了他的提议。我觉得那样整个场景就不完美了，一点没有庄严肃穆的感觉，反倒像一个上面写着‘祝你生日快乐’洒满柠檬酱的奶油蛋糕。”
　　兰斯洛特沉默了，路明非刚才有说庄严肃穆，有吧有吧？他现在相当庆幸自己没有听从路明非的意见选择白色和黄色的菊花而是选择了郁金香，还是苏茜提醒了他中国人一般把菊花供奉在墓碑前。由此看来，路明非实在不是什么好人。
　　“不，路师兄你错了，现在的场景就像在举行遗体告别仪式。”能这么口无遮拦吐槽的恐怕只有软妹子师妹夏弥了。
　　夏弥似乎心情不错，她很有精神地从安白露身边探出半个脑袋对楚子航打招呼，“好久不见啦，楚师兄。”
　　狮心会的大多数人探望完会长之后就自动自觉地退出了病房，只有路明非、安白露和夏弥继续留在了病房里。
　　“你的女朋友？”楚子航一句话就让路明非的表情微微僵硬。
　　他完全低估了楚子航这种戳人痛处的本领。对路明非而言，输掉“自由一日”还被一个女孩子求交往毫无疑问是一件相当纠结的事情。
　　“没错，这就是我的女朋友，安白露。”路明非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他开始扮演一个体贴温柔的好男友，“安白露，这是一直很照顾我的师兄楚子航。”
　　师兄，只是师兄吗？楚子航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有了一瞬间的黯然，只是一瞬间而已，非常短暂。
　　“你好，我是安白露。”安白露落落大方地和楚子航握了握手。
　　“师兄你和夏弥师妹好好聊聊，我们就先走了。”路明非和安白露很贴心地离开了病房，现在病房里只有夏弥和楚子航两个人。                    
　　
    第 39 章

　　“谢谢你救了我。”许久之后，楚子航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找个机会我请你吃饭。”
　　“救命之恩不是应该以身相许吗？”夏弥笑眯眯地说，“师兄你想用一顿饭就把我打发了？”
　　楚子航沉默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夏弥这句话。虽然他早就看出夏弥不是什么普通意义上的软妹子，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夏弥居然会这么回答他。在他看来，夏弥接受他的道谢之后这件事情基本就可以告一段落了，对于这种超出他预期之外的回答他毫无招架之力。
　　“开个玩笑啦，师兄你真是没有一点幽默感。”夏弥说，“正常人面对救命恩人都会万分感激千恩万谢之类的，师兄你居然还是瘫着一张脸，让我真是太没有成就感了。”
　　“我非常感谢你。”楚子航着重强调了“非常”两个字，“我同样感谢你在我床前守了48小时。”
　　“是路师兄告诉你吧？”夏弥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路师兄这个人，细心的时候真的很细心，但是他一旦狠下心就绝不心软。”
　　楚子航知道夏弥指的是路明非和安白露，他们俩之间的关系非常诡异，路明非对安白露一直维持着一种彬彬有礼的冷淡态度，他们俩一点也不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其实也对啦，以路师兄那种中二又嚣张的性格，被白露求交往他一定非常纠结。”夏弥露出一个蔫坏蔫坏的微笑，“特别是白露她还动用了‘自由一日’赢家的特权，路师兄根本不能拒绝。”
　　自由一日的赢家？楚子航诧异地挑了挑眉，狮心会的人根本没有提今年的自由一日，他也就没有问。他奇怪的是恺撒和路明非居然都输给了安白露，这个看起来漂亮温柔的大家闺秀。
　　“没错哦，‘自由一日’是白露赢了。”夏弥捏起了拳头，“她给了路师兄和恺撒一人一枪，真是帅爆了！”
　　没错，帅爆了。楚子航瘫着一张脸想，路明非和恺撒居然被这样一个柔柔弱弱的漂亮妹子干掉了，这个漂亮妹子当然帅爆了。
　　“然后白露就对路师兄求交往了，为期三个月。”夏弥为楚子航补完了整个八卦事件，“从那以后路师兄就对白露不冷不热的，我看了都觉得心寒。话说回来，白露还是路师兄的初恋情人呢，谁知道他们俩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没错，路明非和安白露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在路明非长达十八年的人生里，安白露是他唯一一个女朋友，而且还是最难忘怀的初恋女友。路明非之所以会有那样超高的择偶标准，根本是因为他的初恋女友安白露就是那样完美到不现实的女孩，路明非一直对她不能忘怀……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楚子航突然问。
　　“大概就是一种心动的感觉吧。”夏弥说。
　　“那种心动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楚子航锲而不舍地追问道。
　　“这种感觉没法细说啦，师兄。大概就是你在你喜欢的人面前，是非常渺小的，渺小到他就是你的整个世界。”夏弥的声音轻轻的，“渺小到你肯为他放弃一切。”
　　夏弥的话让楚子航忽然想到了那个男人和他的妈妈。
　　混血种和纯粹人类的相遇，于是一方把自己遮掩起来，伪装成无用的男人，收敛起所有锋芒，安心和一个女人过着平凡又琐碎的生活。即使后来，女人离开了男人，男人依旧会记得提醒他每天晚上让女人喝一杯热牛奶。
　　这种喜欢究竟值得还是不值得，是对还是错？楚子航发现他找不出一个具体的答案。
　　“师兄你如果喜欢一个人，就要赶紧对他说啊。”夏弥的眼睛里有一丝黯然，“要不然他会被别人抢走的。”
　　楚子航突然怔住了。
　　夏弥回到寝室之后就有气无力地把脑袋埋在了被子里，安白露什么都没问，她只是默默把一杯热茶放在了夏弥的桌子上。
　　“白露，我暗恋失败了。”夏弥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虽然也知道是暗恋，没有多大希望，但是还是很难过啊。”
　　“楚子航不知道你的好，你值得更好的人。”
　　“不，我都没来及表白就出局了。”夏弥从被子里抬起头来，她用一种苦大仇深的表情看着安白露，“面对我的情敌我根本毫无胜算。”
　　“情敌？你是指苏茜吗？”安白露说。
　　“不，不是苏茜啦。”夏弥挥了挥手，“那个人你也认识，而且很熟。苦逼的是楚师兄根本没意识到他喜欢那个人，还是我提醒了他这一点。这么一看我真是太苦逼了，我简直就是一朵活生生的圣母白莲花啊。”
　　“如果是路明非，你可以不用担心。”安白露淡淡地说，“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他也从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夏弥震惊了，她没想到安白露居然一猜就中。
　　虽然她在心里一直YY楚子航和路明非不得不说的故事，但是她依旧不能抹去心中对于楚子航的情感，其实输给路明非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她更诧异的是，安白露对路明非的评价居然如此之，渣。
　　“路师兄有这么渣吗？”
　　“我说的不是他的人品，是他的内心。”安白露摇了摇头，“他的内心始终是封闭的，谁都没有那扇门的钥匙。”
　　“听起来路师兄已经很像是反派主角了。”夏弥捂住脸，“还好路师兄只是中二而已，他没想成为新世界的神。”
　　“神吗？”安白露的目光略带忧伤，她抬头望向远方的月亮，沉默不语。
　　“白露白露告诉我，当初你为什么会跟路师兄分手？求真相啦！”夏弥把脑袋凑到安白露面前，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名为“八卦”的光芒。
　　“我和路明非，是初中校友。你不知道，在初中的时候，他就相当耀眼了，耀眼到谁都无法忽视他，基本学校大部分的女孩子都在暗恋他。”安白露淡淡微笑了。
　　“就连你也不例外吧。”夏弥忽然说。
　　“没错，就连我也不例外，他是那么优秀。夏弥，你理解那种你和对方差距太大的感觉吗？那种你和他完全不在一个世界的感觉……”安白露微微低下了头，她说：“我当时觉得我迟早会被他远远落在后面，永远只能望着他的背影沉默，而他绝对不会停下来等我。”
　　“其实也因为我当时要搬家，所以我就向他提出了分手。”安白露叹了一口气，“路明非答应得很干脆，他那么骄傲的人，是绝对不会回头的。”
　　夏弥突然被安白露的初恋故事治愈了。虽然这么说挺对不起安白露，但是她觉得和安白露一比，她暗恋楚子航的那点小事，都不算苦逼。
　　路明非独自站在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你喜欢那个女人吗，哥哥？”
　　在这样一个寂静又平淡的夜晚，路鸣泽突然现身了。他今天穿着黑色的西装和白衬衫，路灯映在他的脸上，流光溢彩。
　　“不喜欢。”路明非说，“我永远不会回头看，没有任何人值得我推翻已经决定的事情。”
　　“但是你在茫然。”路鸣泽嗤笑了，“我能感觉到，你的内心动摇了，是因为那个女人吗？那个主动和你提出分手的女人？”
　　路明非直视路鸣泽，他的目光锐利而寒冷。
　　“哥哥你忘了一些事情对吧，一些过去的事情。比如，在看到安白露之前，你已经彻底忘了她的样子她的脸，但是你明明和她谈过恋爱啊。”路鸣泽并没有回避路明非的目光，“哥哥是绝对不可能忘记你的初恋情人的样子的，因为你一直在对她主动提出分手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你会一直记住她的样子，一旦想起你的初恋，你的心里就会微微疼痛。”
　　“我说对了吧，哥哥。”路鸣泽忽然抬起手，盖住了路明非的左眼，路明非并没有躲开他的触碰。
　　“从你的右眼里，哥哥你看到的世界，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并没有任何不同，世界并没有因此展现出它应有的模样。
　　路明非沉默了，他没有回答路鸣泽的问题。
　　“今晚在校长办公室正下方的‘冰窖’里，会上演一场非常精彩的戏剧。许多熟人都会重新出现，可惜哥哥你没有门票，不能欣赏到那场精彩绝伦的演出。”路鸣泽放下了挡住路明非左眼的手，淡淡地说。
　　校长办公室地下的冰窖，那里摆放着龙王康斯坦丁的骸骨，世界上唯一一具可以确认的“龙骨十字”。在路明非参加校董会年度会议之前，昂热校长曾经向他展示了那个黑色的铁箱。无数人都想得到这具“龙骨十字”，因为据说获得了“龙骨十字”，就可以得到龙王康斯坦丁的力量。
　　“那又如何？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是我。”路明非淡然微笑了，但是他的眼神依旧是冰冷的。
　　“我从来就不明白哥哥你的想法，你究竟想起了多少事情呢？”路鸣泽说，这个一向傲慢又腹黑的小恶魔脸上的表情突然有些黯然。
　　“再见吧，我亲爱的弟弟。”路明非说，“今天你关于我的恋爱辅导根本没有效果，你一点也不适合当一个心理医生。”
　　“再见，哥哥。”路鸣泽轻声说，而后他悄然消失了。                    
　
    第 40 章

　　事情和路鸣泽预测的一样，就在深夜，卡塞尔学院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地震，不，与其说是地震，不如说是两种强大的力量互相碰撞所造成的灾难性后果。路明非根本没有睡觉，他走到窗外，望向英灵殿的方向。就在刚才，他看到了炫目的火光从那里爆裂出来，直直窜向夜空，一闪而灭。
　　废柴师兄芬格尔居然不在寝室里，这就相当有趣了。那么，芬格尔今晚究竟是真的有事呢，还是说他也是今天这出戏剧的演员之一呢？路明非凝视着那点烟花一样的火光，微笑了。
　　而后整个校园里红光弥漫，警铃声刺耳，大地震动，建筑物外的花岗岩剥落，就像世界末日来临的场景，整个卡塞尔学院都在摇摇欲坠，就连路明非的寝室也不例外。
　　没有时间了，路明非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他的寝室在三楼，这点高度对混血种而言完全不会受伤。
　　路明非其实是最早反应过来的人之一，其他学生在睡梦中感觉到地震之后，也纷纷选择从窗口跳了出来，除了少数几个人受伤之外，在这场地震中并没有人死亡。
　　尽管发生了地震，但是对楚子航的听证会依旧如期举行。这是当前学院最大的事，百年来第一次，校长被弹劾。接受审判的是楚子航，但是谁都明白，他是昂热校长的替身。
　　楚子航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站在会议厅中央的木栏里，对陪审团的成员们点头致意。陪审团由各院系教授和终身教授组成，一色黑衣，正陆续在会议厅正前方就座。
　　副校长守夜人和芬格尔，他们的对面是调查团全体，安德鲁领衔，还有一个叫帕西的金发年轻人坐在他的下首。
　　与此同时，被遴选出的学生代表们也入席了。狮心会拿下了一半的席位，全部成员都穿着深红色的校服，佩戴白色领巾，就连路明非也不例外。另一半席位被学生会拿下，学生会从来都和狮心会作对，他们选择了黑色校服，双方分别占据了会场的左侧和右侧。
　　恺撒是以看热闹的心态来的，他套着耳机悠然自得地听着音乐。狗仔们敏锐地察觉到，社团领袖们的女人都没有出现，无论是诺诺还是苏茜。
　　但是狮心会二号人物路明非的现任交往对象出现了，安白露就坐在路明非身边，她穿着深红色的校服裙，看上去和路明非相当登对。夏弥也坐在狮心会的这一边，她手里捧着一束香水百合，谁都能猜到这束花是要送给谁的。
　　“我们目前占了上风！”副校长眉飞色舞地注视着安白露和夏弥。
　　“怎么说？”芬格尔问。
　　“听证会就好比球赛，我们和调查组踢球，比的不仅仅是脚法，还有拉拉队的阵容！”副校长用力一挥手，“虽然恺撒那边美女多一些，但是我们这边有安白露和夏弥在。”
　　“没错，这两位可是都能以一敌十。”芬格尔很赞同副校长的不着调理论，“我们现在完全用美女的质量胜过了数量！”
　　“所以我们现在占了上风！”副校长此刻有了一种纵横捭阖的气魄，“我们要一鼓作气彻底压过调查组！”
　　所罗门王敲了敲木槌，全场肃静。
　　“我宣布听证会正式开始。”所罗门王庄严地说，“校董会调查组和学院的管理团队在A级学生楚子航的血统问题上各执一词，我们不得不举行这场听证会给大家一个公开讨论的机会。在事前提供的材料中，调查组严厉谴责校方的失职，而校方指责这种谴责是……‘青蛙坐在井里仰望天空般的胡扯！’这是我原文转述了副校长的话，很遗憾这个句子我并没有理解得很清楚。”
　　“坐井观天。”副校长纠正，“不能这样翻译，这是一个中文成语。意思是说青蛙或者癞蛤蟆之类的东西坐在井底观察天空，说，啊，天就只有那么点儿大啊，还不如我这井大呢？引申为某些人眼界太小太过自负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满嘴胡扯的意思。”
　　“哦，真是形象的修辞方式。”所罗门王评价，他钟爱修辞学。
　　很明显副校长的嘲讽技能效果很好，安德鲁的怒气值已经破表了，而听众席上狮心会一侧传来了嗤笑的声音。
　　“那么现在，请双方列举证据，你们可以争论，但是最后的判断权在我们这里。”所罗门王再次落槌。
　　安德鲁就像得到开战信号一样，他气势汹汹地发起了进攻，“校董会对学校管理团队的质疑，有充分的证据支持！在过去的十年里，自由风气遍布校园。各委员会都无法有效地监管和引导学生，过轻的课业压力，不负责任的‘自由一日’活动，随意的血统评级！更夸张的是就在这几天，居然还有学生每天示威游行，就是为了替劣迹斑斑的审判对象楚子航抱不平！”
　　示威游行的背后组织者路明非站了起来，他先是向陪审团的各位微微点点头，而后他开口了：“安德鲁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这是一次校内听证会，而不是审判，楚子航并不是接受审判的犯人！至于示威游行，是学生们自发的举动，而且，他们没有违反任何一条校规。”
　　安德鲁被那双琥珀色眼睛死死盯住，他不禁微微颤抖，这个S级路明非，居然拥有这样的压迫力。他不过是犯了一个小小的称呼错误，就被路明非死死抓住不放！
　　“而且，我认为‘劣迹斑斑’这个词用来形容楚子航一点也不恰当。楚子航刚刚获得了卡塞尔年度三好学生，无数人都可以证明他不仅学习成绩优秀，而且他还拥有同样高尚的道德品质。所以，我希望安德鲁先生注意你的措辞。要知道，如果安德鲁先生使用了具有偏见性的措辞来诱导陪审团，那么我有理由质疑这次听诊会的公正性。”路明非冲所罗门王和陪审团微微点头致意。
　　狮心会成员们纷纷替路明非鼓掌，路明非解释完这件事后，他又重新坐下了。
　　“很好！”安德鲁重新镇定下来，他高声说，“校董会要公布的第一份资料，就是楚子航在执行部的档案！”一份文件被用力摔在桌上。
　　“有理不在声高嘛，”副校长大人很淡定，“楚子航？那是个好孩子啊，品学兼优！成绩优秀，连续两年被评为三好学生……啊不，是卡塞尔奖学金获奖者，而且难得的是古道热肠，我们同学都知道，他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
　　“是么？那么谈谈开普敦棒球场的倒塌！‘君焰’，高危言灵，几万人围观。这一切根本没有在任务报告里提及，你们在遮掩什么？”安德鲁大声质问。
　　安德鲁的质问副校长和芬格尔早就已经想到了，他们轻描淡写地把事情扯到了超人身上。
　　安德鲁完全没有想到副校长和芬格尔居然这么没下限，他被这两个人彻底激怒了，“那么斯德哥尔摩的事件呢？楚子航把罪犯吊死在市政厅上了！当时还有一条小巷被彻底摧毁了，执行部对此给出的回答，那条小巷竟然是被路明非的对手用‘超电磁炮’摧毁的？执行部在报告里，究竟遮掩了什么东西？”
　　“一个连环杀人犯，而且还是个死侍，吊死是很正常的嘛，死得其所。”副校长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但是楚子航在执行任务过程中显然处于失控的边缘！存在危险的杀戮倾向！这是血统造成的！这点在报告里也被抹掉了！”安德鲁冷笑，“你们怎么解释？”
　　副校长这次很淡定地连环杀手被吊死的事情推到了蜘蛛侠身上，有不少目击证人为此作证。
　　“那么‘超电磁炮’呢？这又是个什么东西？”安德鲁死死揪住这点不放，“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超电磁炮，又称电磁炮，包括线圈炮、磁轨炮等……”副校长丢出了一堆科学原理，彻底砸晕了安德鲁，“既然‘超电磁炮’有科学原理能够证明，那我们就不能否认它的存在！而且，对此我们也有证人！”
　　“没错没错，我看到御坂美琴了！茶色的头发茶色的瞳孔，她只用一枚硬币就摧毁了这条小巷！”一个年轻男子对着镜头万分激动地解释道，“足足有五十米的射程！”
　　“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茶色的头发，看起来是个东方人。”白领女性优雅地说。
　　“让我解释一下，御坂美琴，《魔法禁书目录》重要角色，《某科学的超电磁炮》女主角。哦，我明白各位教授可能没听说过她，总而言之，她是一部日本动画的角色。”芬格尔说。
　　“我知道你还要问我芝加哥汉考克大厦的事。”副校长没等安德鲁提出质疑，就直接按动了遥控器。
　　不出意料，这次事情被扯到了钢铁侠身上，安德鲁对这两个没下限的家伙彻底无语了。                    
　
    第 41 章

　　“还要说什么呢？看了这些新闻，我亲爱的同事们，我们伟大的科学家，睿智的神学家们，我们能相信这些是超人、钢铁侠、蜘蛛人或者御坂美琴做的么？显然不能！”副校长猛地击掌，“我们怎么能根据新闻媒体的报导而怀疑我们内部的人呢？媒体就是一群狗仔啊！为了新闻效应，可以不惜捏造！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我们自己的报告是最准确最真实最完整的呢？”他声情并茂，“做为卡塞尔学院的副校长，那么多年以来，我们对执行部观察不就是是这样一种求实、求是的风气么？这才符合我们建校百年的校训……哦，我们没有校训，对不起……”副校长清了清嗓子，“同事们呐，朋友们呐！永永远远擦亮眼，我们绝对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诬陷一个好人！”
　　沉默片刻之后，由路明非带头，狮心会全体代表起立鼓掌，旁听教授以施耐德教授带头，全体起立鼓掌。保持坐姿的只有恺撒带领的学生会代表们。那些不知世事几十年如一日埋头研究的陪审团成员们很明显被副校长的那些话镇住了，他们现在真的开始怀疑外面那些媒体的可信度，既然那些媒体为了销量连超人和钢铁侠都能扯得出来，那么公众媒体的证据当然不足为信，因此调查组提交的证据也很难过关了。
　　“那么楚子航最近的这次任务呢？他造成了十多个人住院受伤，他直接从21楼一跃而下，为了减缓冲击力，他把一把长刀插进了玻璃里，润德大厦21层以下的玻璃被划出了非常大的一条裂缝！他还上了当地晚报的头条！”安德鲁找到了致命的攻击点，“无数在对面商厦躲雨的人都看到，那是一个年轻男孩，可不是什么电影角色！请给我一段时间，我会给出一份目击证人的证词！这一切都说明，楚子航在这次任务中已经接近崩溃！他现在极度危险！”
　　无懈可击的攻击。副校长显然没法把这件事情推到超能力者身上，更重要的是，由无数目击证人可以证明楚子航的行为！安德鲁长长出了一口气，他确信副校长会败在这一点上。
　　路明非站了起来，他不紧不慢地说，“我今天刚刚重新提交了一份任务报告，因为我发现楚子航的这份任务报告并不符合事实。在任务过程中我和楚子航发生了争执，所以我打晕了他独自完成了任务，也是我从21层跳了下去。如果安德鲁先生仔细看了那份晚报，就会发现照片上的人是我。当然，你也可以从目击证人口中证实这一点，这是他们附带签名的证词，执行部已经接受了我的报告。”
　　安德鲁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S级居然会出这一招。调查组虽然没有忘记这个S级也执行了这次任务，但是他们绝对没想到楚子航会替路明非背黑锅！而路明非居然还这么主动把事情揽了回来！
　　“你要知道你的履历还是清白的，如果你的报告的确被执行部接受了，你可能面临一次严重的记过处分，甚至有可能降级。”所罗门王警告路明非。
　　“那就降级好了。”路明非的表情风轻云淡，“作为唯一一个S级，我一直挺寂寞的，A级也挺好。”
　　掌声雷动，狮心会这边的学生们纷纷表示对路明非的支持。
　　“那我现在有理由质疑路明非的失控，S级一直是一个很危险的级别！”安德鲁拍了拍桌子，“路明非的危险程度并不亚于楚子航！”
　　“好啊，我等着安德鲁先生的诉讼。”路明非对此全不在意，倒是他身边的安白露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路明非不害怕当然是有原因的，他既没有爆血，也没有楚子航那么多糟糕的任务记录。安德鲁没有充分的理由和证据，调查团当然不可能随随便便提起诉讼。
　　“我们现在召开的是关于楚子航的听证会！”所罗门王敲了敲木槌，“请注意重点！”
　　这时会议室厚重的大门突然被拉开了，一线阳光照亮阴暗。
　　诺诺穿着深红色的校服裙，阳光映在她的四叶草坠子上，闪闪发亮。
　　她对坐在路明非左边的狮心会干部笑了笑，“麻烦让个位置好吗？”
　　狮心会干部被诺诺的笑容晃花了眼睛，他乖乖让出了位置。
　　听众席上一片哗然，学生会主席的女朋友穿着狮心会的深红色校服，还坐在了狮心会这边！但是恺撒好像没发现他的女朋友来了，依旧带着耳机听音乐，一脸投入。
　　“师弟我特意来支持你和楚子航了。”诺诺故意把话说的很暧昧。
　　“是因为你比较喜欢红色，所以你才会穿着红色的制服还坐在这边吧。”路明非一句话就挑破了诺诺的意图。
　　“这位就是安白露吧，真是个漂亮姑娘。”诺诺笑嘻嘻地对坐在路明非右边的安白露伸出了手，两只同样莹白纤细的手握了握，又松开。
　　“我是路明非的师姐诺诺，这个犯中二的小子就交给你啦，我看好你们俩哦。”诺诺非常无耻地冒充了路明非的家长。
　　虽然诺诺曾经替安白露抱不平，但她也只在守夜人讨论区的贴子上见过这个漂亮姑娘，从没和安白露正式碰面。尽管她是女性，她也不禁要赞叹一下安白露的美丽，那种毫无瑕疵的美丽，简直堪称奇迹。从这点看，安白露和路明非相当登对，这两个人都一样漂亮得不像这个世界上的人。
　　“谢谢师姐。”安白露落落大方地微笑了，既没有害羞也没有得意。
　　路明非运气真好，能碰上这么一个完美女孩。诺诺忽然明白了，难怪路明非不喜欢苏晓樯，跟这个女孩一比，苏晓樯足足要差了一个段位，不论长相还是气质。安白露完全符合路明非超高的择偶标准，唯一可惜的是路明非似乎对他的初恋情人一点也不留恋。在诺诺和安白露聊天的时候，路明非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们俩。
　　“你跟恺撒不是订婚了吗，最近都没有出现在学校里。现在回来又是干什么？”路明非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当然是来看好戏咯。”红发巫女悠然自得地微笑了，“这种大场面的法庭辩论，可是很少能见到的。”
　　“没错，这的确是一场好戏，获胜的也绝对会是我们这一边。”路明非说，“调查组未免太小看昂热校长和狮心会了。”
　　真期待当事情被全盘逆转时候，调查组成员脸上的表情，那一定相当精彩。
　　“这个世界有趣的地方，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安白露突然说，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温温柔柔的。
　　诺诺瞬间就明白安白露为什么会是路明非的初恋女友了，这两个人身上都有一种特质，一种冷静看待所有事情的特质。或者说，他们俩永远把自己置身事外，而后从一个相当高的角度俯瞰整个世界。那种居高临下并不是矫揉造作，而是深藏于他们俩的灵魂之中，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
　　诺诺打了个寒颤，真不知道这两个人重新凑到一起是好事还是坏事。
　　“肃静！先生们女士们，请减少不必要的争执，这次听证会的核心在于校方是否在血统评定下出现重大错误，把危险的血统引入了校园。”所罗门王的声音严肃低沉，“这是我们最大的禁忌之一，在古老的时代，我们就根据《亚伯拉罕血统契》建立了钢铁般的章程，以清除我们中不洁的血统。这些章程直到今天也还有效，在你们入学当日，你们已经签字服从了这一章程，因此我们所有人都受到它的约束……”
　　路明非挑了挑眉毛，《亚伯拉罕血统契》，这就是他在火车上签订的那份霸王条款。
　　“诸位的血统都有人类和龙类两个部分，血管里同时流动着白与黑、善与恶、力与爱、杀戮与和平等等诸多矛盾。我们不是纯善亦非纯恶，我们有杀戮的能力而不能呢个有杀戮的欲望。在人血和龙血的斗争中我们站在了人类一方，只有内心中人类的善战胜龙类的恶，才是我们的同伴。任何人如果不可能克制那恶，让自己的灵魂被对力量的渴望吞噬，那么就变成我们的敌人。”所罗门王合上沉重的法典，古老的《亚伯拉罕血统契》，“此刻我们之间的契约终结，我们的刀剑将指向那堕入深渊的人。”
　　所有人都手按左胸，表示了对这一崇高法典的尊崇。
　　没错，每个人都有善恶两面，有人选择让心中的野兽一直潜伏，也有人选择把它释放出来。但是龙类一定就代表恶吗，就像这些混血种口口声声宣称自己是善一样，判定标准始终掌握在少数制定规则的人手中。成王败寇，如果这场战争是龙类胜利了，所有混血种都会被作为卑劣的象征被压到最底层吧，就像现在流传的北欧神话一样……
　　路明非的琥珀色眼睛里寒光绽放，安白露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路明非的手，而路明非居然没有挣开。
　　楚子航看到了这一幕，他眯细了眼睛。                    
　　
    第 42 章

　　“那么下面我要出示一份具有决定性的证据！”安德鲁胸有成竹地说，“这份证据是无法抹杀的，楚子航的血样！”
　　副校长和芬格尔一点也不担心。昂热已经给楚子航洗过血了，而且楚子航以前的血样已经都被销毁了，安德鲁又能给出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坐在安德鲁下方的那个金发年轻人，帕西拎着一只医用冰冻箱走到了会议厅中央，在一张小桌下放下一块石英玻璃。他打开冰冻箱，干冰里插着一支透明的真空管，那只试管中的血样呈现出石油般的黑色。
　　“下面我们将提供的证据是一项实验，它有相当的危险性，所以请不要靠近我。众所周知龙血对人类的血液有很强的侵蚀效果，这种效果有时候可以强化人类的体格，就像是神话里英雄以龙血沐浴而获得坚硬不可摧毁的身体，但是绝大多数时候，龙血对于人类是剧毒。高危血统的混血种，他们的血液和龙血有相似的特征，不可控制的、灼热的恶之血，会和人类血液发生剧烈的反应。”
　　院系主任中基因生物学的主任首先点头，这是写入教科书的知识。
　　帕西举起那支真空管，“我用这支真空管从楚子航那里采到了血样，之后立刻封闭，一直在低温中保存，至今没有打开。楚子航，是不是这样？”
　　“是的。”楚子航低声说。
　　“这个血样，是我从血库中提取的纯粹的人类血样。”帕西举起另一支石英管，“这份血样的来历可以清楚地查到。现在我们将各采集一滴血样，令它们接触混合。”
　　他把两滴血分别滴在了石英玻璃上，这两滴血之间慢慢互相接近了。帕西忽然往后一闪，而后这两滴血炸开了，迸溅开的液体在桌子上留下了漆黑的痕迹。
　　大多数都惊讶地站了起来。
　　副校长呆住了，“见鬼，这怎么可能？”
　　调查组究竟是从哪里得到这滴有问题的血液？事情这次真的无法否认了，谁都清楚这种剧烈的反应意味着什么。终身教授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如果楚子航身上一直留着这种王水般的血，这意味着他随时有可能转化成死侍！
　　木栏中的楚子航默默注视着坐在一起的路明非和安白露，他依旧面无表情。
　　“谁能保证血样来自楚子航？”路明非站了起来，“根本没人看到采血的过程，所以这份血样的真伪还有待商榷。调查组很可能在这份血样中掺入了浓硝酸！你们为什么不现场抽血？”
　　“因为他被换血了，人体需要一个月才能自己生成全部的血液，只要以对待重症病人的办法把他全身的血洗一边，证据就能完全被抹掉！”安德鲁大声说。
　　“如果楚子航浑身的血都是这样的，那么换血过程中和正常血液接触就会爆炸。那他怎么能坐在这里？”路明非淡淡地反问了。
　　狮心会掌声雷动，路明非的反击，完全击碎了这条本来对调查组极其有利的证据。这的确是杀手锏，如果楚子航的血液会和新血发生剧烈反应，那么换血是怎么进行的？
　　只有副校长心里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昂热抽干了楚子航全身的血液，再灌入新的，因爆血而强化的身躯足够帮楚子航撑过半个小时绝对贫血的濒危状况。这真是只有疯子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副校长安心了，看来路明非足以胜任辩护律师的职责，安德鲁完全不是路明非的对手。
　　“怎么换血的我们目前还不太清楚。但是别急！还有新的证据！”安德鲁拍案而起，“人证！问问这些楚子航的同学，楚子航果真如校方描述的那样，是个遵守纪律服从安排的人么？还是，他其实是一条潜在的暴龙？”他指向恺撒，“我希望诸位终身教授采纳学生会主席，优秀的A级学生恺撒·加图索的证词！”
　　众所周知，恺撒和楚子航是宿敌，而学生会和狮心会一向也是对着干的。
　　安德鲁死死盯着那个S级路明非，想从他脸上看到惊讶失落与沮丧的表情，但是路明非依旧非常平静，他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恺撒摘下了耳机，他的礼节完美无缺，“先生女士们，我，恺撒·加图索，以家族的姓氏为誓，我在这里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楚子航，是我们学院最优秀的学生，我们每个人的好同学，我们都深深地被他的人格魅力吸引，他儒雅、温和、博学、乐于助人，他是一切美德的优雅化身……”
　　狮心会那边由路明非带头率先鼓掌，而后全体学生都开始为恺撒鼓掌。
　　恺撒很满意全体学生对他讲话的反应，他开始动情地讲述他和楚子航的深厚情谊，包括他们俩一起写论文，他们还架着帆船一起横渡大湖，一起畅谈屠龙壮志……
　　这回狮心会成员和学生会成员都站了起来，彼此交换座位，黑色和深红色杂座。这本来就是学生会和狮心会早就达成的默契，面对调查组，这两大组织终于联合起来，听众席上的所有人都狠狠涮了调查组一次。
　　“你看师姐，你的男朋友也很支持楚子航嘛。”路明非说，“他们之间深厚的友谊连我都不禁动容了，不愧是守夜人讨论区第一热门CP！”
　　“彼此彼此，你刚才为楚子航辩护那一幕也非常情深意重嘛。”诺诺微笑了，“你还说错了一点，你和楚子航的CP最近压过了恺撒和楚子航，真正成为了第一热门CP。恭喜你啊，师弟。”
　　路明非没有反驳嚣张的小巫女，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是一份附带学生会和狮心会全体学生的签名声明，他们全都认同楚子航是一个道德高尚乐于助人的优秀学生。有这么多学生的证明，相信这能够充分说明楚子航在卡塞尔学院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路明非把一叠材料交到了所罗门王手上，而后这些材料被传递给所有终身教授。
　　路明非看着被石化的安德鲁，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苏茜副会长说恺撒和学生会那边由她搞定，于是路明非顺带要求了学生会也为楚子航做点事情。他大概能猜到苏茜副会长是用什么换得恺撒的支持的，估计是有关爆血的材料。这份材料完全值得恺撒做出让步，更何况恺撒也对加图索家族没什么好感。
　　昂热校长在和路明非谈到爆血技能时，曾经告诉路明非，狮心会原有的爆血资料早就被他取走了，楚子航是从原始档案那点蛛丝马迹中重新总结出了爆血技术。苏茜副会长交给恺撒的，估计就是那份原始档案。
　　所罗门王和所有陪审团成员都看完了这份材料。学生会和狮心会是卡塞尔学院最大的两个学生组织，这两个社团的所有成员当然能够代表卡塞尔学生的意志。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楚子航是这样一个品德良好成绩优秀的学生，他牺牲自己拯救了一整列过山车上所有的人，这是英雄般的行为！但是这样一位英雄，在回到卡塞尔学院之后，他不仅没有受到应有的待遇，反而坐在这里接受莫名其妙的质问。调查组就是这么对待一位舍己救人的英雄的！”路明非的声音激昂而富有煽动性，“英雄力挽狂澜结束战争回到家乡之后，迎接他的不是鲜花与欢呼，而是冷冰冰的刀剑！想想看，这样不公平的结局，我们能够接受吗？”
　　“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们绝对不能接受调查组对于楚子航的质问，这是毫无根据的污蔑！我们要求调查组对楚子航道歉！”路明非趁势反击，他的话赢得了听众席上所有人的赞同！
　　“道歉！道歉！”学生们这样呼喊道，他们的声音响亮无比。
　　副校长放松下来了，这次听证会，他们完全胜利了。路明非不仅在辩护上表现得完美无缺，而且他还趁胜追击给了调查组一个彻底的打击！
　　“不，我绝对不能接受这一点！”安德鲁愤怒了，“调查组绝对不会给调查对象楚子航道歉！”
　　现在场面有些失控，学生们的情绪都很激动。
　　所罗门王不得不再次锤了锤桌子，“肃静肃静，关于这次听证会的结果，陪审团还要经过讨论之后才能做出最终决定！现在请保持安静！”
　　场面终于被控制住了，然而就在此时，会议厅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了，一个年轻人冲了进来。
　　“听证会期间不得闯入！”所罗门王大声说。
　　“猎人市场……最新悬赏！”年轻人一路狂奔过来，粗重的喘息着，“名为Fenrisulfr的龙……在中国北京苏醒……招募猎人杀死他……悬赏金额一亿……一亿美金！"
　　全场死寂！所罗门王呆了许久，跌坐回椅子里。不仅仅因为那条龙的苏醒，更因为在有人把这样的信息放在猎人市场那种公开的网站里，混血种守卫了几千年的龙族秘密就要泄露。游荡在那个网站中的，绝不仅是混血种！
　　“诸位教授，我希望以行动证明自己，”楚子航的声音忽然贯穿全场，“在这样的情形下，我们势必会向中国派出专员，我曾经和路明非在中国共同执行任务，这一次，我请求和他一起前往中国，我的所作所为，将作为一项最有力的证据，证明我是谁！”                    
　　
    第 43 章

　　“所以说，如果不是发生了那种突发事件，这一次绝对是我们赢定了。”路明非捧着骨瓷杯子淡淡叹息，“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绝对可以让安德森先生向师兄道歉，真是太可惜了。”
　　楚子航听到这句话没什么反应，倒是芬格尔在一旁抖了抖。
　　路明非果然不是一般人，在听证会上，他不仅凭借那份联合声明成功洗白了楚子航这么一个杀胚，还非常无耻地要求调查组给楚子航道歉。说实话，如果不是那条叫Fenrisulfr的龙打断了听证会，那么事情发展到最后，路明非极有可能会成功。
　　芬格尔真心觉得，路明非如果去当律师，他的胜率绝对是百分之百。那种不动声色设下圈套而后绝地反击逼死对手的做法，简直是太腹黑了！
　　“没错，确实有点可惜。”昂热校长表示赞同，而后他端起杯子向其他人致意，“真是难得，同时邀请三位学生参加晚间茶会，欢迎诸位还有……”
　　昂热校长的话被人打断了。
　　“所以说，我为什么要跟这两个杀胚一队执行任务？就算每年不能毕业我也完全没有对现在的生活失去信心！不去，我坚决不去！”芬格尔一边在椅子上扭动一边大声嚷嚷。
　　被指认为杀胚的楚子航和路明非毫无压力，他们一同注视着芬格尔徒劳无功地挣扎——他的双手被人用皮带捆在椅子后面，副校长在芬格尔身边狰狞地冷笑，那条皮带是他的。
　　“我还没有提到你们要去中国屠龙……”昂热校长面对芬格尔，显然有点无奈。
　　“别以为我猜不出你们的想法！什么晚间茶话会，这根本就是动员会好吧？你们别想把我和楚子航捆在一起！我已经完成任务了，校长你别想赖账！我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明年我就可以作为执行部专员到世界各地和漂亮师妹们一起观光顺便执行任务！我才不想折翼在黎明之前！”芬格尔显得非常悲愤，他还在不断挣扎。
　　“但是如果芬格尔师兄拒绝的话，你现在就很可能牺牲在黎明之前哦。”路明非不紧不慢地威胁道，“而且，你说的和漂亮妹子一起观光顺便执行任务的人是詹姆斯·邦德，而不是执行部专员。”
　　“师弟你不是在威胁我吧？”芬格尔僵住了，他一点也不确信这个杀胚会干出什么事情。
　　“怎么可能呢？我可是很有耐心地在和芬格尔师兄交流啊。”路明非微笑了，“芬格尔师兄你毕竟是G级嘛，就算有校长放水你能够毕业，但是校董会真的不会找你麻烦吗？要知道在这次听证会上，师兄你可是帮了我们不少忙啊……”
　　路明非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他满意地看到芬格尔安静了一会。
　　“设想你完成了这次任务，那你的实习报告该是多么亮眼啊，校董们绝对找不出理由阻止你毕业！”副校长接过了话题，他开始引诱芬格尔，“要不然，你很可能还得继续念十年级！”
　　“比起死在这两个杀胚手里，我宁愿去念十年级！”芬格尔嘟嘟囔囔，他的气势明显低落了，“我可不想被君焰烧死，连尸体都找不到！”
　　楚子航没有说话，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吃巧克力蛋糕。
　　“放心吧，芬格尔师兄。如果你光荣牺牲了，我会收好你的骨灰的。”路明非突然举起了叉子，那把叉子闪着寒光。
　　芬格尔突然想起了大一刚开学的时候，超A级轩辕龙就是被这个杀胚师弟一把叉子吓到发蔫的，明明隔着十多米的距离，路明非的叉子却精准无比地恰好落在了轩辕龙的鼻尖前。他现在真的不确信路明非会不会把这把叉子扔过来……
　　芬格尔心惊胆战地注视着那把叉子，豁出去一样大喊道，“我答应我答应，为了我毕业我豁出去了！不就是屠龙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路明非的叉子终于落在了盘子里的蛋糕上，芬格尔长长出了一口气。
　　“对待这个家伙，你只有用暴力。”副校长全程旁观了路明非的完美示范，对旁边的古德里安教授说。
　　古德里安教授频频点头，表示他深刻理解了副校长的教育方法。
　　昂热校长终于有机会说完了他的战前动员讲话，“我可以继续了吗？邀请最优秀的学生，品着红茶，谈谈学院和密党的过去，展望一下将来是我们多年来的一项传统而今天到场的诸位，也都曾被我邀请过，因此，三位是这所学院中真正的精英，今天我非常荣幸地通知三位，你们将作为实习专员被派往中国，调查最近曝光的‘龙王苏醒’实践。”
　　“荣幸你妹啊……”芬格尔哭丧着脸吐槽。
　　“你们这一组就只有三个人，执行部也会有其他小组出动。”昂热说，“但不要认为自己经验不足而无能为力，你们是A级和S级，即使芬格尔也曾是A级，你们在血统上的优势胜于执行部多数专员。越是面对地位崇高的古龙，血统的作用越大，可以抵消经验的不足。学院在你们这几届招生中找到如此多的优秀血裔，我们非常欣慰。”
　　“龙王苏醒的消息被公开，是学院历史上最大的危机，事实上执行部能够调动的精锐已经分为不同的小组，倾巢出动，”施耐德教授说，“学生也出动了两个小组，另一组包括恺撒·加图索、陈墨瞳、安白露和夏弥。”
　　“我抗议我抗议，他们那组是四个人！”芬格尔立刻表示反对。
　　“但是校董会表示支持，我们也毫无办法。”施耐德教授解释道。
　　安白露和夏弥，恺撒究竟想干什么？
　　路明非低头沉思，芬格尔看到他的表情之后，冲他和楚子航挤眉弄眼：“师弟你和楚子航也够悲催的，你们俩的妞都在恺撒那一组！怎么样，你们的妞居然都加入了恺撒那一组，你们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夏弥不是我的妞。”楚子航开口了。
　　“安白露也不是我的妞，她只是我暂时的交往对象。”路明非冷冷盯着芬格尔看。
　　芬格尔不得不转移话题，“我说校长，这也太不公平了！他们那组是四个A级，还有两个高年级，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我们这组呢？！只是两个杀胚外加一条废柴而已！”
　　芬格尔十分没下限地把他自己主动算进了废柴一类里。
　　“没错啊，就是芬格尔师兄你在拖后腿。”路明非毫不客气地打击芬格尔，“但是我们好歹也要带上你啊，毕竟你一个九年级就和他们四个人持平了。”
　　芬格尔仔仔细细算了一下，恺撒四年级，诺诺三年级，夏弥和安白露都是一年级，这么一看还真能持平！
　　“师弟你这是什么歪理邪说！”芬格尔抗议道，“难道我一个人就能顶过他们四个人？”
　　“我又没说芬格尔师兄你能顶的过，你留在队伍里就当是吉祥物好了。”路明非无比轻松地打击芬格尔，“虽然我觉得，你作为一个吉祥物也不合格，毕竟吉祥物一般都是D Cup的萌妹子。”
　　芬格尔被路明非嫌弃的眼神打击到了，他转而向昂热校长抗议，“校长，这真是太不公平了！我提出严重抗议！”
　　“抗议也没办法啊。”昂热校长说，“恺撒那组是校董会派出的，校董会坚持再派出一组，陈墨瞳、安白露和夏弥都是恺撒的选择。”
　　“这是明目张胆地挖墙角吧？”芬格尔注视着路明非和楚子航，“如果是我，我可绝对不会忍下去！”
　　“那我就再解释一次，夏弥跟我没关系。”楚子航依旧是一张面瘫脸。
　　“安白露怎么样也跟我没关系。”路明非相当淡定，“恺撒想开后宫就让他去开后宫啊，前提是他能搞定诺诺师姐。”
　　恺撒当然不敢开后宫，小巫女诺诺牢牢地握住了他的心，这个看似风流的二货学生会主席从来不敢出轨。
　　“好吧好吧，看看我都跟什么人一组，一个面瘫杀胚外加一个中二之神。”芬格尔长长叹息了，“那么校长你好歹要给我们来点装备支持吧？装备炼金机关炮的阿斯顿·马丁跑车，能在长安街上跑的潜水艇什么的，多多益善啊！校长，把你那个邪恶的装备部调出来吧！有什么压箱底的宝贝可不能再藏着了！”
　　“很遗憾，装备部是最难搞的部门之一，和执行部一样，同时受校董会和我的管辖。而且因为校董会对我的弹劾，我暂时不能出面。”昂热耸耸肩，“所以你们不会像‘青铜计划’时那样有装备部的全面支持。”
　　“开什么玩笑？那时好歹还有一艘摩尼亚赫号和一枚带炼金弹头的风暴鱼雷，这次直接让我们用指甲和牙齿么？咬死龙王么？”芬格尔傻了，整个晚上他都处在崩溃崩溃再崩溃的癫狂状态中。
　　“尽管我处在权力被暂时解除的状态下，但仍有些东西我是可以调用的。”昂热冲副校长点了点头。
　　副校长从办公桌下抽出了一个沉重的黑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那个箱子足有180厘米，一角的金属牌上镌刻着“S20100144”。一件来自“冰窖”的藏品，以“S”作为首字母的顶级藏品。数字表明它是2010年收入冰窖的第144件藏品。
　　路明非立刻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了，即使隔着箱子，他也依旧听见了那些武器的呼吸声，悠然而漫长。                    
　　
    第 44 章

　　校长和副校长各取出一把钥匙，同时插进了箱子两侧的锁孔里，再同时转动。箱子里传出了齿轮转动的声响，箱盖弹开了一条裂缝，乌金的光芒沿着细缝流淌，一时间好像连灯光都昏暗下去了。
　　昂热校长掀开了箱盖，“炼金刀剑，七宗罪。”
　　除了正副校长路明非和楚子航四个人之外，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套刀剑，他们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这是什么东西？”芬格尔敲了敲雕饰精美的刀匣。
　　副校长扳起隐藏的暗扣，七柄形制完全不同的刀剑带着清越的鸣声划出，乌金色的刃口在灯光下显出冰丝、松针、流云、火焰种种纹路。
　　副校长伸手拔出了其中的一把刀。
　　“制式接近中国宋代的斩马刀，得名是因为双手持握，全力可以斩断马首。”
　　他调转刀头，“嚓”地一声，把这把巨刃用力插在办公桌上。
　　昂热校长叹息了一声，他的办公桌可是19世纪威尼斯工匠手工雕刻的古董。
　　副校长再次拔刀，一柄弧形长刀，长度接近120cm，纤薄的刀身，刀口有如长船的船首，“这柄接近日本平安时代的太刀，这种刀型改进于中国的唐刀，小切先，前窄后宽，造型古雅。”
　　又是“嚓”的一声，这柄长刀也插进桌面半尺。
　　“亚坎特长刀，大马士革刀的一种，历史上由土耳其的刀匠们铸造，今天纯正的工艺已经失传，特点是刀刃反向弯曲，刀头却变为直形，兼顾了刀剑的优势。单手持握。”
　　“嚓”。
　　“汉剑的造型，直剑，剑身切面是一个八棱柱形，也被称作‘汉八方’，这是一种优美的刺击武器。”
　　“嚓”。
　　昂热遮住了眼睛，他的办公桌上已经密密麻麻插满了七把刀剑，这意味这张古董办公桌已经彻底贬值了。
　　副校长屈起手指在斩马刀上一弹，“嗡嗡”声弥漫了整个空间，其余六把刀剑也随之共鸣起来，组成了完美的音节。
　　“这套刀剑最早是叶胜和酒德亚纪在青铜之城中找到的，第二次是被恺撒和轩辕龙从叶胜的遗骸上发现的。在斩杀龙王诺顿之后，我们收回了其中六把刀剑，唯独遗失了这把斩马刀。之后在索斯比拍卖行的定向拍卖会上，学院把它买了回来。至此，我们才真正凑齐了这套炼金刀剑。这套刀剑上每一柄上都有不同的龙文铭刻，龙文无法解读，好在除了龙文还有古希伯来文，很可能是这七柄武器的名字，分别是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饕餐和色欲。”副校长说。
　　昂热校长随后解释了这套刀剑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铸造的，他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这套七宗罪是用来斩杀其他初代种的，七柄武器对应七个王的不同弱点，以此审判诺顿的七个兄弟。
　　这真是相当有趣。路明非微笑了，估计龙王诺顿完全不会想到，他居然死在了他亲手铸造的利刃之下，这不是一种相当有趣的结局吗？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死于暴怒。
　　小恶魔路鸣泽的审判，非常精准恰当。
　　握有强大武器的人，就拥有审判其他弱者的权力，这就是所有世界通用的法则，权与力的法则。
　　楚子航注视着微笑的路明非，他不知道路明非此刻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他只觉得，现在的路明非不再是那个中二而嚣张的小师弟，他与路明非的距离从未如此遥远。
　　“诺顿为什么要杀死其他的龙王？他们不是应该联合起来先轰翻我们吗？”芬格尔说。
　　“龙族是一个笃信力量的族类，他们之间的亲情远比不过他们对力量的尊崇，如果他们认为自己的兄弟太过弱小不该继续存在，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挑起战争，毁灭甚至吞噬对方。龙族的兴盛和灭亡都是因为这种暴虐的传统，龙族永远都是王族，一个王的命运就是被新的王杀死，他们这样传承力量。”解释的居然不是昂热校长，而是路明非。
　　“看来我可以考虑这学期给你的龙族谱系学打一个满分，非常完美的回答。”昂热校长说。
　　路明非并没有因此表现出高兴的情绪，他继续用平淡无波的语气解释道：“但是诺顿也因为他的弟弟被我们杀掉而感到暴怒悲伤，龙类就是这样一个奇怪而矛盾的种族。但是力量要大于亲情，这对所有龙类而言都是一个不容置疑的等式。”
　　“听起来真像是一群纠结于辩证思维的文艺青年。”芬格尔吐槽道，“这东西真的能杀死龙王？尤其是最小的这柄……能刺穿龙鳞吗？”
　　“现在还不能，因为你看到的并不是真正的‘七宗罪’。”副校长把一柄柄刀剑拔起，重新放入刀匣里。
　　没错，现在这些刀剑只是普通的锋利的刀剑而已，并没有那种奇异的魔力。
　　路明非静静注视着副校长咬开手指，把他的血涂抹在了刀匣上，血迅速地填满了刀匣上的铭文。
　　“闪开一些，他要醒了。”副校长示意所有人后退。
　　不用提醒，谁都感觉到了变化，像是有七颗心脏在刀匣里跳动，七柄刀剑同时苏醒，七种不同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有的洪亮有的急促，七种心跳声组成了一篇诡异而暴虐的乐章。
　　凶器出鞘，必以血祭，这套刀剑当然是不折不扣的凶器。
　　“现在再试试把刀剑拔出来，从明非开始。”副校长说。
　　路明非走到桌边，打开暗扣，握住了最小的那把短刀“色欲”，它的形制就像一把日本肋差。
　　尽管在刀匣种有一股吸力死死拽着这把刀，路明非依旧轻松写意地拔出了“色欲”。
　　“第一关通过，接着试试其他的。”副校长说，“这套刀剑被唤醒后，就有极强的磁力把刀剑都吸附在刀匣里，越是大型的越难拔出。”
　　“不，对我而言这七把刀都没有区别。”路明非说，“所谓武器，就是要被人握在手里才有价值，否则它们只是普通的金属而已。”
　　刀匣里突然响起了嗡的一声，这七把刀剑再次共鸣了，整齐而震撼。
　　“靠，神器不会这么容易就认主了吧？师弟你明明还没绑定装备呢！”芬格尔目瞪口呆。
　　“不，它们愤怒了。”路明非漫不经心地说，“大概因为它们也有自尊心吧，虽然这种自尊心，实在很可笑。”
　　路明非伸手握住了第二把亚特坎长刀的柄，这次刀匣里的吸力更加强大，简直是二十倍于“色欲”。但是路明非依旧毫不费力地抽出了这把“饕餮”。
　　“很好，再试试贪婪。”
　　这次可以看出路明非微微用力了，苏格兰阔剑被抽出放在一旁。被拔出之后，这把剑就停止了震动，看来它已经完全屈服于路明非了。
　　“懒惰”、“傲慢”和“妒忌”也被一一取出，在抽出“妒忌”时，路明非微微眯起了眼睛，最终他双手拔出了这把太刀。
　　“非常好，就差最后一把‘暴怒’了。”副校长给路明非鼓劲，“不愧是我们的S级，拔出它你就是世界之王了！”
　　“我可不是恺撒，我追求的东西要更为强大也更为虚无。”路明非慢慢调整呼吸，过了几秒之后，他出手了。在僵持一段时间之后，一道耀眼的乌金光芒终于离开了刀匣，路明非终于再次拔出了“暴怒”，这把曾经斩杀了龙王诺顿的斩马刀。
　　昂热校长和副校长为路明非的出色表现而鼓掌，古德里安教授无比激动，他的学生成功拔出了这七把凶器，这再次证明了路明非非凡的血统与能力。
　　“下一个，芬格尔。”副校长把这些刀剑重新收回了刀匣，示意芬格尔上前。
　　芬格尔信心满满地上前了，虽然路明非的武力值要高于他，但是芬格尔自信他的力气绝对要比路明非大。
　　但是芬格尔只能拔出前三把刀剑，第四把“懒惰”就和它的名字一样，懒懒地躺在了刀匣里，保持着完美的静止。
　　芬格尔这才意识到，路明非看似纤细单薄的身躯里，居然蕴含着这么强大而恐怖的力量！虽然早就他知道路明非是个杀胚，但是这超出常理的情况还是让芬格尔深受打击。
　　“最后，楚子航。”副校长说，“当做考试吧，尽你最大的努力。”
　　“色欲”轻描淡写地出鞘了，“饕餮”也是一次成功。芬格尔再次受到了打击，刚才他折腾了好一阵才拔出了“饕餮”。
　　楚子航握住了“贪婪”的刀柄，凝神守一，而后发力！
　　血一滴滴地落在了办公桌上，楚子航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手心，苏格兰阔剑在刀匣中纹丝未动，刀柄上密集的金属鳞片张开，刺伤了他的手心。直到楚子航挪开了手，鳞片才缓缓收拢。
　　他被“贪婪”拒绝了。
　　路明非解开了系在胸口的白色领巾，把它递给了楚子航。楚子航把领巾攥在在手里，却没有动。
　　这次路明非强硬地拉过楚子航的手，楚子航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路明非的手指触到了他的手心，微微发凉。路明非把这条领巾缠在楚子航手上，最后还恶趣味地在楚子航手背上打了个蝴蝶结。
　　这还是对满分女神安白露视而不见的杀胚师弟吗？芬格尔几乎惊呆了，他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是楚子航冷冷一瞥就让芬格尔清醒过来了，这两个杀胚可都不好惹。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路中二能拔出全部七把刀不仅因为他力量足够，也因为他的血统得到了认同
　　
    第 45 章

　　“考试结束，解散！”副校长打了个响指，“施耐德、古德里安、明非和芬格尔跟我走，校长要跟没过关的学生训话！”
　　楚子航淡淡凝望着被包扎好的右手。他是个骄傲的人，他却被这组武器无情的拒绝了。
　　S级路明非，楚子航在心里默念着这五个字。S级究竟是一个多么强大的级别，路明非能够拔出全部七把武器，而他却在第三把武器就被拒绝了。
　　他以为他和路明非的差距并不大，但现在他才发现，路明非已经到了很高很远的地方，那是任何人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路明非不会为任何人停下前进的脚步，同样的，他的那颗心永远也不会为谁敞开。不论是初恋女友安白露抑或追求他好几年的苏晓樯，对路明非而言都没有意义。他选择完全斩断他和苏晓樯的联系，同样，路明非也选择无视安白露。真是理智又残忍的决定。
　　路明非几乎从不流露出多余的情绪，不论是悲伤高兴抑或无奈，都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程度，路明非从不让情感影响他的判断。唯一一的一次例外，也许就是那次“青铜行动”，路明非完全爆发了，他用那种不属于混血种的力量扭转了死局。
　　神秘强大又耀眼，无论到哪都会闪闪发光，比太阳更炫目比火焰更炽热，简直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楚子航忽然想起了高中时同班女同学对路明非的评价，这句话用来形容路明非简直再恰当不过了。
　　“是血统测试。”昂热校长突然开口了，楚子航这才发现从路明非离开之后他居然一直在发呆。
　　“我明白。”楚子航说。
　　“芬格尔能拔到第三把，你却被拒绝了，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的血统纯度并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高。”楚子航轻声说，“因为我被洗血了，一个月内我的血统纯度都不会达到原有的程度。”
　　“爆血强行提升了你的血统纯度，但是也带来了严重的后果。比如你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是因为你无法控制它熄灭，那是血统接近失控的迹象。”昂热校长叹了口气，“你其实知道自己的寿命不会太长吧？”
　　楚子航点了点头。
　　“知道尼伯龙根计划吗？”
　　楚子航摇摇头。
　　“关于爆血，你并没有得到全部资料。”
　　楚子航一愣，猛地抬起头。
　　“确实能够提高混血种的龙血纯度的方法，这是一种炼金技术，在这种技术的保证下，混血种在提高血统纯度的同时可以避免向死侍转化。但是这种技术耗费巨大，只能用在一个人身上。尼伯龙根计划在学校中剔除不安全的血统，同时也在选择候选人，帮助他完成‘进化’。”昂热校长缓缓说“我想你清楚这份馈赠对你有怎样巨大的意义。这是唯一可以平安地越过‘临血界限’，把龙血潜力发挥到最大的办法，这是你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有这种技术？”楚子航的瞳孔放大。
　　“有，而且你也在候选人名单上。”昂热校长说，“去吧，你需要一项荣誉和恺撒竞争这个候选人的席位，现在这条在北京苏醒的龙，就是你们俩争夺的机会。”
　　但是楚子航并没有动，他说：“路明非呢，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这个计划的第一人选。”
　　“路明非拒绝了这个计划。”昂热校长说，“路明非说他不愿意当救世主，也不愿意让其他人掌握他的自由，这真像是他的风格，不是吗？”
　　“没错。”楚子航点点头，他看着安静饮茶的昂热，“谢谢。”
　　“不用。”昂热微笑着举起茶杯示意，他从袖口掏出了一柄折刀，递给了楚子航。
　　“借给你用的。它有杀伤初代种的能力，是我朋友梅涅克家传那柄亚特坎长刀折断的刀头打造的，是珍贵的纪念品。”昂热行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军礼，“用完记得还给我。”
　　“是，将军。”楚子航模仿他，以军礼回复。
　　门关上了，有人从侧门走了出来。副校长去而复返，坐到了桌旁的一把椅子上，他感慨道：“我该说路明非真不愧是S级吗？他拔出了全部七把刀剑，这简直是不可思议。昂热，如果是你，你能拔到第几把？”
　　“我不敢试。”昂热校长轻轻抚摸着刀匣，“有点害怕，害怕知道自己的极限，怕知道有些事情自己做不到……我必须坚信自己是能做到一切的人，要给龙族送葬的人，不能是一个有极限的人！”
　　“按照这个标准衡量，路明非其实是给龙族送葬最合适不过的人选，我们永远不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副校长说，“言灵·法则，这种传说中的言灵居然真的存在……”
　　“没错，如果校董会知道了路明非的言灵，那么他恐怕会被立刻处决吧。S级血统，不应该存在的言灵，还有，已经失传的魔法，路明非一直让我看不透。”昂热校长坐回了椅子上，
　　“芬格尔和楚子航最多只能拔出三把武器，而这套武器却全心全意地接受了路明非，他真的只是S级吗？”
　　“诺玛的血统评定从不出错，路明非的确是S级。尽管路明非的龙血比例相当接近50%，但是他依旧是人类。”昂热校长说，“其实路明非才是尼伯龙根计划最合适的候选人，可惜了……”
　　“没错，是挺可惜。路明非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居然还不知道珍惜。”副校长叹了口气，“那个叫安白露的女孩，现在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过几年不更是，哦，倾国倾城？”
　　昂热校长头疼了，他对守夜人这种在严肃正经的谈话里插入不靠谱的话题的能力从来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安珀馆的大厅里灯火通明，卡塞尔学院装备部辉然登场。
　　研究人员们围着桌子调试装备，恺撒带着他的新组员安白露和夏弥巡视，就像是一位皇帝带着宠妃们驾临夏宫度假，悠闲得很。
　　恺撒在得到诺玛的任务通知时，这些提着黑箱的研究人员们已经在安珀馆外等候了。
　　尽管楚子航那组有屠龙专用套装武器七宗罪，但是恺撒这边无疑得到了装备部的大力支持，谁胜谁负还真挺难说。
　　安白露并没有像夏弥一样和恺撒一起为装备部的各种不靠谱发明惊讶，她只是静静坐在沙发上，淡淡地微笑。
　　这是恺撒第二次接触安白露，第一次见面安白露直接给了他一枪。安白露是和小巫女诺诺完全相反的类型，她的一举一动都符合礼节规范，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大家闺秀。
　　选择安白露和夏弥作为组员是恺撒的决定。安白露的战斗力在自由一日里表现的淋漓尽致，而夏弥也是今年最优秀的新生之一。恺撒从来不会放弃招募最优秀的新生，即使这两个姑娘和他的对手们走得很近，一个是路明非的现任交往对象，另一个是楚子航的绯闻女友。
　　而这两个漂亮姑娘的态度还挺积极，接到诺玛的任务分配以后就来了。安白露选择了英伦风的格子裙配白衬衫，夏弥穿了背带裙和白衬衫，两个姑娘站在一起相当赏心悦目。
　　安白露和夏弥还特意给恺撒带了礼物，安白露送给恺撒一支威迪文钢笔，夏弥送给恺撒一把挖耳勺，简直就像是来探望学长的可爱学妹。
　　恺撒看着兔子一样把玩着能喷出七十厘米火焰打火机的夏弥，心想夏弥的神经还真挺粗。夏弥可爱，非常可爱，但安白露无疑是相当适合娶回家的女人，她会把你的生活打点得井井有条，安白露就是日本人最推崇的那种大和抚子一样的女性。
　　夏弥抓起那个光剑一样的打火机，眨着眼睛问恺撒，“这个我可以拿走吗？”
　　恺撒耸耸肩，“当然没问题，安白露你要不要也挑点什么？”
　　安白露很有礼貌地拒绝了，“不，谢谢。”
　　“我上次站在楚子航和路明非的那边可不代表我是他们的朋友，对手永远是对手。”恺撒饶有兴致地逗起了这两个姑娘，“你们不担心是在接受敌人的礼物？”
　　“我是来当卧底的啊。”夏弥收好打火机端起盘子，把脸埋进去吃蛋糕，连嘴角都是草莓酱，“我楚子航的绯闻女友，还是和路明非关系最好的小师妹啊。”
　　安白露用一块白色手帕把夏弥脸上的草莓酱擦干净了，她把这块手帕放在了夏弥手边，这才不慌不忙地回答，“你是这组的专员，我会服从你的命令，这和我是路明非的女朋友完全没有关系。”
　　恺撒被这两个姑娘一个脱线一个一本正经的回答弄得无可奈何，他只能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比起路明非和楚子航，我更希望是你成功杀死那条龙。”安白露用叉子叉起一块蛋糕放在盘子里，她把盘子递给恺撒，“合作愉快。”
　　恺撒接受了安白露的好意，“合作愉快。”                    
　　
    第 46 章

　　午夜，芝加哥国际机场，一架波音747-700大型客机正等待它的越洋飞行。
　　“没搞错吧？为什么让我们坐摆渡车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登机？”芬格尔大声地抱怨，“不是出公差么？怎么是经济舱？就算不能头等至少也得商务啊！我们这可是去为人类捐躯的！”
　　“芬格尔师兄，我发现你今天似乎特别话多，是因为一直不肯接受现实吗？”路明非说，“其他航班的票已经卖完了，所以这是一架夜航包机，能抢到这架飞机的票也不容易了，最后三张经济舱。”
　　“居然没有优先安排给恺撒那一组？”芬格尔有些欣喜，“看来这次我们很受重视啊！”
　　“听说恺撒征用了他家里的一架‘湾流’公务机，一个小时前已经起飞了。”。
　　“啊嘞？这话不应该是咬着牙的叫花子说出来的么？亏了师弟你看起了也挺像个富二代，而楚子航是个真正的富二代。你们不为自己是个穷富二代而恺撒是个富富二代觉得羞耻么？你们甚至没有一点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的意识！”芬格尔严肃地评论，“我看缺乏这种斗志我们这一组要输。”
　　“我只是个靠奖学金养活自己的穷学生而已，谁要跟恺撒那种富二代拼爹？我连我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路明非冷笑了。
　　芬格尔沉默了，他不认为穷学生的银行账户上会有好几千万美元。路明非把他去年赢得的那辆布加迪威龙换成了600万美元，然后路明非把这些钱全都投进了股市里，路明非依靠敏锐的直觉捞了不少钱，最终成功让那600万美元翻了几倍，这简直太过分了！更过分的是，发了这么大的财，路明非居然只请他吃了一个月的夜宵！
　　“我爸只是个帮人开车的。”楚子航面无表情地递上登记卡。
　　乘务员浅笑如花，接过登记卡撕开，把一半递给楚子航：“欢迎，新面孔啊。”
　　她的目光特意在路明非脸上停了几秒，的确是新面孔。如果她以前见过这个少年，那是绝对不可能忘记的。
　　楚子航隔着墨镜和她对视一眼，点点头直接走进了机舱。
　　乘务员接过路明非的登记卡时笑容更灿烂了，她柔声说：“欢迎你。”
　　路明非态度良好地微笑了：“谢谢，你好。”
　　波音747-700巨大的机舱里座无虚席，这好像是个旅行团的包机，乘客间彼此都很熟悉，有的互相交谈有的则翻阅书刊。
　　路明非环视一周，他低声对楚子航说：“这些人可都不简单，他们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旅行团。”
　　楚子航点了点头，没错，这么多混血种聚集到一起，可绝对不是到北京观光旅游的。猎人网站上那条龙苏醒的消息，显然已经传播开来。
　　“在听证会上，你为什么帮我那么多？”楚子航犹豫了片刻，他微微带着一点期待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毫无疑问，如果没有路明非的犀利辩护，楚子航是要翻身可是相当艰难的。就在他们出发之前，他们得知了听证会的结果，楚子航胜诉了。至于道歉的问题，陪审团表示会和调查团继续探讨一下。
　　“因为你是我师兄啊。”路明非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不帮你谁帮你？”
　　楚子航虽然早就料到路明非会这么回答，但是他的心情依旧很复杂，说不出是愉快还是苦涩。
　　“这个场景简直就像一本三流爱情小说里的片段，女孩带着期待问男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男孩却说，因为你是我学姐，于是女孩黯然神伤。”芬格尔唏嘘感慨，“这个桥段实在太烂了，我都不忍心让你们俩继续这么折腾下去了。”
　　“我建议芬格尔师兄你还是少看点爱情小说吧，你的情感真是太细腻了。”路明非说，“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颗少女心。”
　　芬格尔乖乖闭嘴了，楚子航却有点在意那本爱情小说的结局。那个女孩和她的学弟，最终有没有在一起呢？
　　清晨，北京国际机场。今天从北美飞往中国的第一班航班抵达，整整一个旅行团，海关紧急开放了新的入关闸口，但是依然排起了长队。这些衣冠楚楚的美国人也没有办法，只能在那里排队等候。
　　路明非精神奕奕地打量着这些旅行团的人，而后他冲一个人微笑了一下，那个人犹豫了一会，最终来到他的面前。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路明非。”拍卖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唐森和路明非握了握手。
　　路明非发现了唐森，于是唐森出于礼貌也要过来跟他打个招呼。虽然在拍卖会上这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少年表现得完全像个杀胚，但是现在路明非看上去相当乖巧礼貌，完全没有一点杀气。
　　“我也一样。”路明非彬彬有礼地说，“你们要到中国观光吗？”
　　“不，我们要去北京屠龙。”唐森显然是个自来熟，他很快解释道，“这是一架特别的包机，我们预先审核过所有乘客的身份，无一例外是混血种。我们所有人都要去中国屠龙。”
　　这句话让站在一旁的芬格尔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插话了，“屠龙？拜托大哥！你以为你是谁？你何德何能就要去中国屠龙？你以为屠龙是去参加世博会呢？买票排队就可以了？”
　　“哦，”唐森大度地笑笑，“我还不至于那么没有自知之明，以我的血统，别说龙王，就连二代种三代种对我都是压倒性的。我是考虑这么有影响的事件，不能亲眼目睹未免有点遗憾……而且你说的也有道理，世博会还没有结束，我和朋友们考虑顺便去中国度假和参观世博会。不是个一举两得的事么？你看还有人拖家带口。”
　　“不错，你这种心态很好。”路明非点头表示赞同，“欣赏完屠龙这出大戏就去看世博会，真是一举两得。”
　　芬格尔深深被这两个淡定的人折服了。唐森这么淡定情有可原，他本来就抱着休假旅行的态度来看待这次到中国的旅行。可是路明非呢？他们要对付的可是大地与山之王啊，那可是四大君主里掌控伟力的存在！他们能不能杀掉这条龙还是两码事呢，但是路明非还有心情称赞别人的度假计划！
　　“祝你们好运，毕竟屠龙这种事还是要靠你们这些精英啊。”唐森说，“我对你们有信心。”
　　“多谢你的祝福。”路明非很有风度地接受了唐森的祝福，然后他突然回头了。
　　有一个女孩子在晨曦中仰起头，摘掉了头顶的发卡，黑发瀑布一样泄落。她伸了个懒腰，这个动作完美地凸显了她的身体曲线，几乎所有男性都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想知道自己有没有留鼻血。
　　“身材满分。”芬格尔下意识地判断道，他随着路明非的目光看到了这个女孩，然后他的眼睛就挪不开了。唐森不由得吹了声口哨，尽管他已经有点沧桑了，但是面对这个女孩，任何男人都不得不称赞她的美丽。
　　但是杀胚楚子航是例外，楚子航低头看着ipad，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面容绝美身材满分的美女经过。
　　杀胚路明非也是例外，他只看了一眼酒德麻衣，就挪开了眼睛。
　　但是酒德麻衣却停在了路明非面前，她笑眯眯地对路明非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啦，中二病少年。”
　　酒德麻衣感觉到杀胚路明非今天心情良好，于是她大着胆子前去调戏，不，问候路明非。
　　“好久不见。”路明非对酒德麻衣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别动。”酒德麻衣突然揽住了路明非的肩膀，拿出了手机，现在这两个人脸贴着脸，动作十分亲密，“笑一个，让我拍张照片。”
　　酒德麻衣咔嚓一声拍下了这张照片，她心情愉快地冲路明非挥了挥手，“再见啦，中二病少年。”
　　“再见，伊斯兰少女。”
　　酒德麻衣风一样飘向了VIP通道，芬格尔还在远远凝望她的背影。
　　“师弟，你这样做非常不好。”芬格尔气势汹汹地批判着路明非，“你已经有满分女神安白露了，就不要再拉仇恨了。快说，你怎么认识她的？”
　　“大一上学期，有一队人入侵了校园。”楚子航关上了ipad，他说，“她就是那队人的队长，也是恺撒的对手。”
　　“恺撒运气真好，能碰上这么正点的对手！”芬格尔感慨道。
　　“芬格尔师兄你也见过她啊，就在英灵殿。”路明非说，“你和老唐一起跑了，把康斯坦丁留给了我和恺撒，酒德麻衣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很遗憾，第一次见面你并没有给她留下好印象。”
　　路明非低估了芬格尔的下限，芬格尔一点并不沮丧，“她当时穿着紧身衣吧，我只注意到她的身材，没有仔细看她的脸。”
　　“没错，正是因为芬格尔师兄有这种职业精神，你才能目测出安白露的三围啊。”路明非一点也不介意把话题扯到他的女朋友身上，“但是我建议你不要惹怒酒德麻衣，她可不仅仅是一个漂亮又身材好的御姐。”                    
　　
    第 47 章

　　漂亮又身材好的御姐酒德麻衣钻进了一辆加长悍马越野车里，这辆车一直静静等候在VIP通道外。
　　悍马车的后座上，一个女孩蜷缩在袋鼠皮沙发里，她一只手在纸上快速地写画，一只手握着车载电话，语气严厉，“提价1.5%，全力买进我们选定的风能企业股票！不要质疑我的决定！”
　　看到酒德麻衣后，薯片妞直接撂下了电话，她用闪闪发亮的眼睛注视着酒德麻衣。
　　酒德麻衣恶狠狠地把手机递到了薯片妞面前，“给你给你，路明非的照片，他有微笑哦！”
　　薯片妞兴高采烈地接过了手机，而后她发出一声悲鸣，“我恨你我恨你，你是故意的，你居然和路明非脸贴着脸！你不知道在我欣赏美少年的微笑时，看到你会有多沮丧！”
　　“没错没错，我就是故意的。”酒德麻衣恶劣微笑，“刚一下飞机你就因为这种事情特意给我打电话，我很不高兴呐。你不知道我去找这个杀胚合影冒了多大风险！”
　　“路明非这次不是挺合作嘛，他乖乖和你拍照了。”
　　“那是他这次心情好。”酒德麻衣说，“不过这个杀胚装乖的时候，确实挺像那么回事。只看脸的女人是绝对没法拒绝他那种乖巧又礼貌的微笑，比如说你。”
　　“我只看脸就够了啊，路明非有女朋友。那个姑娘比你还高出一个层次，容貌满分身材满分性格满分，简直像是只存在于二次元的大和抚子。”
　　“大和抚子？那个杀胚不会喜欢那种类型的姑娘。”酒德麻衣断言，“路明非只能看到和他站得一样高的人，他是一个没有具体目标却无比坚定的人。那种大和抚子类型的女孩就像风中的花一样，美丽但太脆弱。”
　　“听上去你好像非常了解他，传给你的资料看了吧？”
　　“看完了，老板这次的任务又是有关路明非的？”
　　“没错，在猎人网站公布了那条信息之后，陆陆续续有三千多人从世界各地赶往北京，他们的目的都是杀掉那条龙。但是在这三千人中，老板指定必须是路明非亲手杀死龙王！”
　　“听上去这个任务还不太难，毕竟那个杀胚可是独自杀死了龙王诺顿啊。他拔出了‘暴怒’斩杀了那条龙，甚至没用我补上一枪，我就那么傻兮兮在长江上等了好长时间啊……”酒德麻衣语气哀怨。
　　“不，如果仅仅是这样还好。老板的后半部分命令是，必须让路明非杀死龙王这件事公之于众。”
　　“公之于众？”酒德麻衣愣住了，“什么叫公之于众？屠龙这种事能公之于众呢？老板的脑子又抽了吧？”
　　“我要全世界看到他作为救世主的盛大表演！”薯片妞一字一顿，“这是老板信中的最后一句。”
　　酒德麻衣捂住了脸，她一向清楚老板的风格，老板的命令是不能违背的，就算再怎么违背逻辑，她们也必须让全世界知道是路明非杀死了龙王。
　　“你明白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叫你来北京了吧？”薯片妞拍了拍酒德麻衣的肩膀安慰她，“我能指望三无妞想什么办法？”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酒德麻衣把脑袋埋在手臂里，她现在肩负了薯片妞的期盼和老板的命令，压力很大。
　　行政套房里，几台笔记本全开，墙上是北京地图的投影，楚子航和路明非都端坐在桌旁敲打键盘，这一幕看上去就像是某个非常专业的科研中心。当然，要扣除掉百无聊赖四仰八叉倒在床上晒太阳的芬格尔。
　　“前天的数据。”路明非根本没回头，他一边敲着键盘一边伸出了一只手。芬格尔一改懒散作风，他飞快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从一堆资料里抽出了一页纸，毕恭毕敬地递给了路明非。
　　“昨天的数据。”路明非接过资料，对芬格尔继续下达命令。
　　“我说师弟，你就不能一次交待齐了？我这样打杂也很累啊……”芬格尔抱怨道，但他还是翻出了几页纸递给路明非。
　　路明非敲下回车键，他回头直视芬格尔，“那么，除了打杂你还能干什么呢？如果我是老板，我绝对会开了你这个秘书，因为你干得一点也不合格还经常偷懒。”
　　“好吧好吧，技术宅拯救世界。”芬格尔举手投降了，“谁让师弟你和楚子航是技术宅呢，我这个非专业人员只能干干后勤工作啦。”
　　楚子航接过了路明非递过来的U盘，他把这些数据拷贝进了他已经完成的数学模型里。墙上的投影地图上，一瞬间溅开了无数涟漪。
　　“终于完成了。”路明非甩了甩僵硬的手指。
　　“比我预想得快，你提出的建模构想要比我的更加简单省时。”楚子航一本正经地夸奖路明非。
　　路明非很坦然地接受了夸奖，“那是当然啦，我的数学一直是满分。”
　　“我说师弟，你和楚子航在鼓捣些什么？”芬格尔完全看不懂墙上那张复杂的地图，“我们不是来屠龙的吗？你们俩自从下了飞机之后就一直宅在房间里，就是为了弄这张地图？难道它能找出龙王的所在地？”
　　“那些资料是地震局监测到的地动数据，今年北京的地动频率比往年要增加了十倍。我和楚师兄构建了一个数学模型，采用各种计算方法和筛滤条件，最终我们也许能找到那个新增的震源，也就是龙王。”路明非解释道。
　　芬格尔呆呆听了半天，点头：“好神奇。”
　　“你不理解很正常，毕竟芬格尔师兄你的科目偏向龙族谱系学，而你最擅长的是挖掘八卦新闻，和理科一点也不沾边。”
　　芬格尔不确定路明非这句话是不是在讽刺他，但是他果断回击了，“别忘了师弟你也主修龙族谱系学，你的主修方向也和理科不沾边！”
　　“啊，没错。”路明非大大方方点了点头，“但是你应该记得，我不仅收到了卡塞尔学院的通知书，录取我的还有剑桥大学数学系，我本来想当个数学家的。”
　　芬格尔毛骨悚然，他实在不能把这个杀胚师弟和宅男数学家联系到一起。
　　“音乐能激发或抚慰情怀，绘画使人赏心悦目，诗歌能动人心弦，哲学使人获得智慧，科学可改善物质生活，但数学能给予以上的一切。①”楚子航说话了。
　　“如果不是因为龙族的历史实在很闲扯很好玩，我想我也许会选择炼金机械作为主修方向。”路明非的眼睛闪闪发亮，“但是我现在觉得，从这些虚假的文字记载中找出埋藏的真相，然后公布出来推翻所有人的认知，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这是我完全不能理解的学术宅的世界。”芬格尔沉痛地低下了头，“我上了九年大学才知道我是个文科生！也就是说，有这些数据我们就能领先恺撒那组喽？”
　　“没有把握。城市里能引起地面震动的因素太多，譬如重型卡车经过、地铁经过、施工机械、甚至节日放礼花，这些也都会被作为地动记录。也就是说地动数据中混杂着几百倍的无效数据，要剔除他们不知需要多久。”楚子航看着投影屏幕，皱眉，“而我们的时间有限。”
　　“总会有办法的。”路明非说，“我们现在只需一点额外的筛选条件。”
　　敲门声响起，跟着是捏着嗓子的声音，“鼹鼠鼹鼠我是地瓜！”
　　芬格尔主动跑去开门，因为路明非和楚子航都在盯着那张地图，他实在不敢让这么一点小事打扰了两位科学家的科研过程。
　　扛着大包小包的夏弥探进头环视了一周，而后她放心大胆地走了进来，“我还以为这里会很乱呢，比如会有蟑螂四处乱窜。毕竟你们这里没有人进来收拾啊，没想到居然意外地整洁。”
　　“这都要归功于你的师兄我。”芬格尔拍了拍胸脯，“这两个技术宅忙着拯救世界，而我负责后勤保障。”
　　“或者说师兄你能干的也只有后勤保障了。”路明非扫了夏弥一眼，她穿得相当亮眼又可爱，“师妹你是来汇报恺撒那组的情况吗？”
　　“我也是来探班的，害怕你们三个会饿死。”夏弥把一块奶酪蛋糕放在桌子上，又在包里摸索，“不过看起来你们三个的自理情况还不错。”
　　“错，自理情况好的只有我和芬格尔师兄。”路明非说，“至于楚师兄嘛，如果不是我最后拔掉电源插头，他很可能忘记吃饭熬通宵。”
　　“想不到路师兄你还有人妻属性。”夏弥点了点头，“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
　　路明非一点也不想知道夏弥究竟明白了什么。
　　“爱心料理哦，白露给你熬的八宝粥。”夏弥从包里摸出了一个保温杯，“她在我出发之前特意交给我的。”
　　路明非接过了保温杯，说：“替我谢谢她。”
　　“她是你女朋友哎，还要道谢？”夏弥叹了一口气，她把两个保温杯放在桌子上，“这是芬格尔师兄和楚师兄的份。”
　　“有这么好的姑娘你就娶了吧。”芬格尔已经被安白露的贿赂打动了，“安白露怎么不来看看师弟？”
　　“因为我是卧底她不是咯。”夏弥耸了耸肩，“她现在可是完全站在恺撒那一边的。”
　　注①：“音乐能激发或抚慰情怀，绘画使人赏心悦目，诗歌能动人心弦，哲学使人获得智慧，科学可改善物质生活，但数学能给予以上的一切。”出自菲利克斯·克莱因                    
　
    第 48 章

　　“喂喂师弟，你的妞这么向着恺撒，真的没关系吗？”芬格尔在幸灾乐祸，“说实话，你真的没有一点黯然神伤？”
　　“我为什么要黯然神伤？再过一段时间安白露就和我没有一点关系了。”路明非很坦然，“其实我还挺欣赏她这种公私分明的态度。”
　　“路师兄你好渣，真的好渣。”夏弥捂脸，“坦白讲我也不看好你和白露啊，但是谁让她认准你了。”
　　“那是她的事情，和我无关。而且安白露，可不是那种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的人。”
　　“求内幕求八卦求爆料。”夏弥眨着眼睛对路明非卖萌，“求你们俩过去的爱恨情仇纠结过往。”
　　“我拒绝。”路明非说完话就扭过头继续看大屏幕。
　　夏弥虽然挺想知道路明非这版的分手过程和白露说的有什么不一样，但是鉴于路明非态度这么强硬，她也只能暂时放弃这个话题。
　　“北京的地动数据？”夏弥走到了楚子航背后，她刚刚得罪了路明非，实在不想去挑战路明非的毒舌。
　　楚子航点点头，“但垃圾数据太多，干扰太大。看起来这些地动波纹是在整个北京城里平均分布的，就像风吹开湖面，湖面上都是水波，我们就找不到那条鱼吐出的泡泡。”
　　他拍了拍那张地图，“那条鱼就在湖面下藏着，他彻底苏醒的那一天，会以龙的形态忽然击破水面，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他目前还是人类形态，为了彻底苏醒，他应该正在异化为龙类的躯体。”路明非突然说，“否则他不能制造火车南站和六旗游乐园的两起事件，他不可能以龙类的形态飞到美国去。”
　　“但是人类形态的龙，能力会被制约，这在龙王诺顿身上已经被证明了。”楚子航说。
　　“异化为彻底的龙类需要时间，等于再进行一次孵化。”夏弥捧着脸笑得一脸灿烂，“路师兄楚师兄你们俩未免太默契了，简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嘿嘿。”
　　“这就是你们理科生的神转折？师妹你前半句话还在严肃地探讨龙王苏醒，后半句话就转到了他们俩的默契问题上？”芬格尔满脸严肃，“他们俩当然很有默契啊，他们俩都是对萌妹子和满分女神没兴趣的杀胚嘛。”
　　“芬格尔师兄你这种说法好像很有歧义啊。”夏弥的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不过我喜欢你这种模糊不清的说法！”
　　“卧底师妹，恺撒在干什么？”路明非忽然发问了。
　　“好像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喝茶、洗芬兰浴、做SPA什么的，今天好像去逛琉璃厂了。”
　　“安白露呢？”
　　“她今天回家啦，恺撒很大方地让我们自由活动。”夏弥偷笑，“怎么，路师兄你终于想起来关心一下你的女朋友啦？”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只是凝望着那张北京地图，保持沉默。
　　他有预感，这次他们要面对的，恐怕不仅仅是大地与山之王。
　　现在就是开战之前的平静，战刀已经磨得雪亮，只等出鞘那一刻。
　　“现在我们只需要改进一下这个模型，让它能够过滤掉那些杂波。”
　　芬格尔睡醒之后来到会客厅，就看到路明非和楚子航对着一个看起来挺复杂的图形指指点点，很有科学家气派。
　　“但是我们需要知道具体参数，这项参数非常不容易确定。”楚子航说。
　　“没错，就差那么一点。”路明非靠在椅子背上，“我们暂且把模型放下，让我们看看新的线索。”
　　“哟，师弟你们醒的够早的。”芬格尔看着路明非拆开一个密封的塑料袋，里面密封着两台笔记本，“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施耐德教授派人送来的，是调查龙王苏醒过程中突然失踪的两个专员的笔记本，里面可能有线索。”路明非把其中一台笔记本顺手递给楚子航，说：“而且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九点半，你应该说晚安了。”
　　“我还在倒时差嘛。”芬格尔一点不为他每天睡眠时间长达十二小时而感到羞愧，他开始称赞路明非，“你们俩现在挺有FBI的架势，努力找出隐藏的真相吧，路探员楚探员！”
　　“我才不会有你这么废柴的上司啊。”路明非的吐槽还是一样犀利，他点开IE，飞速浏览着收藏夹和历史记录。
　　这台笔记本的所有人看起来是个女孩，她访问的网页80%以上是淘宝，看起来她每天在淘宝上买东西。而她的留言多半也是“亲发货很及时，给好评”或者“给亲们推荐一个新店，买他们家的东西可以有白巧克力送，我不是托儿”什么的。
　　“抠门又精打细算的姑娘，处于恋爱之中。”过了二十分钟之后，路明非下了结论，“对象很明显是和她同组的男专员。”
　　“路柯南啊路柯南，快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的。”芬格尔惊呆了，路明非居然能从区区几个IE历史记录里看出一个姑娘的恋爱情况，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很简单啊，她买东西的时候总是货比三家，而她的最终选择总是物美价廉的，从这点可以看出她擅长精打细算。在她的聊天记录里，和店主讨价还价占了很大一部分，金额不大，但是她很固执，所以她还有点抠门。”
　　“谁问你这个了？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她在热恋中……”芬格尔无语了。
　　“当然是因为这个贴子。”
　　路明非找出了一个网页，芬格尔凑上去看了一眼，这是发在淘宝论坛的一个贴子，题为【我的男朋友和他的前女友藕断丝连，姐妹们我该怎么办？】
　　芬格尔用了三十秒大致读了一下这张贴子，内容就和题目一样简单直接。大致就是女孩因为她男朋友的软弱和心软而纠结，下面的回复也是千奇百怪。
　　“她是执行部的专员，一年有挺长时间忙着满世界调查龙族。所以如果她的男朋友不是她身边的人，她的贴子题目应该是【我和我的男朋友分居两地，一年没有多少时间见面，我好担心我们会不会分手】”路明非用一种平淡的态度分析着这个女孩的爱情经历。
　　“你不看好远距离恋爱。”说话的是楚子航。
　　“无所谓看不看好吧，爱情这种东西对我而言也不是必要的，所以我也没必要不考虑那么多。”路明非淡淡回答道。
　　“这是因为安白露和你分手所产生的后果，她让师弟你彻底对爱情失望了？”芬格尔的表情明晃晃地写着“我懂，我都懂”。
　　“客观来说有一部分原因，”路明非微微眯起眼睛，“更主要的是，恋爱这种东西实在很无聊，浪费时间又浪费双方的感情，投入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芬格尔叹息了：“依照师弟你这种理论，你恐怕会单身一辈子。”
　　“无所谓啊，那就单身好了。”路明非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现在让我们回到关键问题上，从这台笔记本上估计是找不出更多信息了，除非你想知道这个女孩在淘宝上都买了什么东西。我觉得另一个专员那边才是突破口。”
　　“他是一个军事迷，浏览最多的是各种强国论坛，其次是美女图库。”楚子航的回答相当简洁明了。
　　“让我看看。”路明非凑到楚子航身边，他离楚子航很近，楚子航几乎可以听见路明非的呼吸声。
　　路明非垂下眼睛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他此刻完全没有一点平时的嚣张模样，看上去温和又无害。路明非的睫毛很长，遮住了那双燃烧的琥珀色眼睛。
　　楚子航此刻忽然很想伸手盖住路明非的眼睛，路明非的长睫毛一定会戳得他手心发痒。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那双眼睛，那双耀眼的夺目的琥珀色眼睛。
　　“师兄，打开这个网页。”蝶翼一样的长睫毛扬了起来，楚子航对上了那双夺人心魄的琥珀色眼睛，一时间怔住了。
　　路明非定定注视楚子航几秒，时间不长，却让楚子航有些心慌。他觉得在那几秒里，他完全被路明非看透了。
　　“我……”楚子航刚要说话，就被路明非打断了。
　　路明非这次非常不客气地直接从楚子航手里拽过了鼠标，点开了一条历史记录，一个强国论坛里，几个人正在接龙讨论“北京地铁隐藏传说”。
　　楚子航收回了想说的话，他快速扫视了整个网页，没什么特别的，都是网友们的各种白烂话。
　　路明非缓缓下拉网页，屏幕上显示着一条记录，北京地铁一号线西边第一站苹果园的第一站是103，并没有101和102。这个网友说，苹果园过去其实有两个的站点，101高井站和102福寿园站。
　　这条记录下又有人回贴，他知道有两个更隐蔽的站点，一直往西是黑石头站和三家店站，这两站早就废弃了，能够一直延伸到西山的军事基地里，那个已经废弃的军事基地空间无比巨大，一眼看不到边。
　　“那两个专员的工作恰好是每天沿着地铁线在人群中搜索有龙族血统的目标，其中名为万博倩的专员的言灵是‘血系结罗’，对血统很敏感。”楚子航想起了他看过的资料，他对一头雾水的芬格尔解释道。
　　“这就是最关键的一条线索，大地与山之王很可能藏在地铁隧道里。”路明非重新站起身，他得出了最终结论。                    
　　
    第 49 章

　　“龙王会隐藏在地铁隧道里吗？”芬格尔问。
　　“虽然都是空穴，但是地铁隧道其实是人流密度最高的地方了，每天都有人巡视，那里不是适合的藏身处才对。”楚子航摇头。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输入了一个新的参数，电脑开始了复杂的计算过程。
　　“那就暂且把这条线索放下，让我们试试这个新的参数能不能过滤掉杂波。”
　　路明非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看来电显示，居然是陈雯雯。
　　“路明非，求你帮帮我。”陈雯雯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你现在在美国，但是这几天我找了好多人，他们都不相信我说的话。”
　　陈雯雯是路明非高中三年的同桌，典型的文艺少女。平时虽然也会偶尔伤感，但那都是美丽而透明的哀伤。从电话里，路明非听得出陈雯雯已经接近崩溃边缘，她的声音都沙哑了。
　　“你现在在哪，我恰巧也在北京。”路明非并没有多问，这让陈雯雯很感激，她和路明非约好了见面地点，然后就挂了电话。
　　“不用跟我们解释，师弟你放心地去吧，我不会告诉安白露的。”芬格尔相当有义气地说，“如果她问起来，我会说你是去拯救世界了。”
　　“刚才是陈雯雯，她有急事找我。”路明非直接忽略了芬格尔，他对楚子航说，“我出去一下。”
　　“一路小心。”
　　路明非想了想，他把弦清塞进了网球包里，拿起了一把雨伞，就这样出了门。
　　一家咖啡馆，陈雯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帘被路灯映成黄色，这几天一直在下雨，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天空了，一切都是灰暗的忧郁的，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明知路明非在美国的情况下还给他打电话，也许是因为路明非一直给她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吧，她觉得即使是从电话里听到他的声音，也能给予她力量与信心。
　　路明非就是这样一个神奇的人，从来没有他解不出的数学题，也从来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高中时相当多的女生都在暗恋路明非，其中最执着的就是小天女苏晓樯，那个骄傲明艳如同蔷薇的女孩。虽然苏晓樯勇敢又执着，但是她的追求也没有成功。
　　陈雯雯没有暗恋路明非，从一开始就没有。
　　因为她知道，路明非和她根本不在一个世界。有种人，生来就是与众不同的，你看他第一眼，就会明白这一点。路明非是这样的人，楚子航也是这样的人。
　　陈雯雯觉得路明非就像正午的太阳，耀眼又明亮，让人根本不敢直视。所以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对路明非没什么想法，她和路明非反倒保持了比较友好的同桌关系。
　　其实和路明非相处久了，陈雯雯发现路明非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陈雯雯问他的每道题他都会很耐心很详细地帮她解答。文学社组建缺人的时候，陈雯雯鼓足勇气问路明非他能不能参加，路明非也答应加入。
　　但也仅限于此，路明非和她一直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同学关系。陈雯雯敏锐地发现，路明非从来都在冷眼旁观周围的一切，他一直把自己置身事外，除非他心情好，否则他从不参加集体活动。
　　这样一个人，如果不是你和他不在同样的高度上，他是绝对不会在意你的。所以陈雯雯根本不敢暗恋路明非，她从一开始就掐灭了心里那团惊艳的灼热的火焰，毫不留情。
　　陈雯雯觉得赵孟华很适合自己，赵孟华对她很好很认真，在他们恋爱的那段时间她觉得她是被用心宠爱的。所以她义无反顾地陷了进去，即使后来她被赵孟华甩了，她也只能用各种软弱的无力方法去试图挽回他。
　　暑假同学聚会时，路明非给她出主意让她抽赵孟华一巴掌的时候，陈雯雯真的有点心动了。但是她不敢她害怕，她一直是这样一个懦弱又被动的人，更主要的原因是，她还爱着赵孟华啊……
　　遇见你我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去，但我的心是欢喜的。并且在那里开出一朵花来。①陈雯雯想起了一句话，这句话用来形容她自己，实在不能更贴切了。
　　后来柳淼淼和赵孟华分手了，赵孟华来找她复合，她欢欢喜喜地就答应了。没办法，谁让她爱他呢。
　　但是现在赵孟华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陈雯雯给所有人都打了电话，但是根本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陈雯雯垂下头，一颗颗眼泪无声无息地掉在了桌子上。
　　一张纸巾伸到了她的面前，陈雯雯抬头一看，是路明非。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那件白衬衫被雨淋湿了，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路明非漂亮的锁骨线条。陈雯雯的脸有些红了，她接过了那张纸巾，匆匆忙忙挪开了视线。
　　路明非什么都没有问，他把伞递给了服务员，然后替陈雯雯点了一杯热红茶。
　　谁知道这个狼狈的眼睛红肿哭得像兔子一样的女孩，居然有这样温柔体贴又漂亮的男朋友。陈雯雯从离开的女服务员眼睛里，读出了这样的想法。
　　但路明非不是她的男朋友，这样完美体贴的男孩，只是她的高中同桌而已。她的男朋友失踪了，已经四天，却连个消息都没有……
　　陈雯雯又开始悄无声息地哭泣了，这次路明非直接递给她一包纸巾。他静静地看着陈雯雯哭泣，不劝阻也不询问。
　　“我去一下洗手间。”陈雯雯终于哭够了，她低着头离开了座位。
　　等陈雯雯回来的时候，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赵孟华失踪了，目前为止已经四天了。”陈雯雯半垂着头，她不想让路明非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样子。虽然暑假同学聚会时她也很狼狈，但是她不想让路明非对她的印象一直这么糟糕。
　　“大家都在找他，什么线索都没有。但是他失踪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就半分钟不到，说他被困在地铁里了……”陈雯雯说，“我找了好些人，他们都不相信我，所以我就给你打了电话。虽然你在美国，但是我总觉得你能有办法。”
　　这听上去很像一个惊悚的鬼故事，难怪普通人都不相信陈雯雯。一个本来有点文艺有点神经质的女孩，在男朋友忽然失踪的时候跑去给人家讲鬼故事，不被轰出来才见鬼了。
　　但是路明非显然不是普通人，他平静又淡漠地问陈雯雯：“赵孟华当时跟你怎么说的，完完整整地重复一遍。”
　　路明非镇定的态度让陈雯雯安心了，她努力回想赵孟华当时说过的话：“他说他被困在1992年的地铁站里，一个人都没有，他最后只能登上了一列很旧很破的列车。那列列车还在运行，他努力向门外的乘客救助，但是他们都看不到他。用他的话说，他在1992年，而那些乘客在2010年。”
　　陈雯雯打了个寒战，她也被这个离奇的故事吓得不轻。但是她相信赵孟华，百分之百相信他。
　　北京废弃的地铁站，一列十八年前的列车。赵孟华的失踪，会不会那两个专员的失踪有关系呢？路明非现在确信这件事情一点都不简单，再等几个小时，他就能得出一个准确的结论。
　　现在他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想，大地与山之王，恐怕就藏在地铁站里。
　　“我知道了，如果有赵孟华的消息，我会告诉你的。”路明非对陈雯雯点了点头。他刚想去付账，却因为陈雯雯的一句话留在了座位上。
　　“我这样来找你，你是不是很为难？”陈雯雯轻声说，“其他人都不相信我，他们都认为我疯了。明明你和我只是高中同桌，你却这么安慰我……”
　　“不是安慰，你帮我找到了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路明非开始安抚陈雯雯，“赵孟华会平安回来的，你相信我。”
　　“我一直想谢谢你。”陈雯雯抬起头看着路明非，“不论是那次同学聚会，还是以前你帮我那么多……”
　　“不用谢。”路明非说，“你和赵孟华结婚的时候，记得给我一份请柬就够了。”
　　陈雯雯笑了，她温温柔柔地回答道：“好啊，我会用全球快递邮给你的。”
　　“是赵孟华主动找你复合的吧，你答应了。”路明非漫不经心地说，“我以为你多多少少会为难他一下。”
　　“刚开始分手的时候我是挺恨他，觉得以前自己喜欢他就是瞎眼了，谁都比他好，恨不得以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陈雯雯的声音很轻很缓，“可是过了很久，很偶然的时候，以前的事情都从心里涌出来了，还是那么好。那些是你的时光啊，一起的回忆一起的时光，那是你的东西，怎么能说它不好？你不能把它给你丢掉的，所以他要和我复合的时候，我就答应了。我不想辜负那段美好的时光，也不想让未来充满遗憾。”
　　路明非怔了怔，他的心底微微一颤。一些时光片段被重新翻了出来，微微发黄却无比动人。那是他的时光，和安白露一同度过的时光，不能否认无法抛弃的时光。
　　他在手机上输入了几个字，但是他选择收信人安白露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他最终删掉了这条短信。
　　路明非把手机收进了口袋，他对陈雯雯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学校里这里挺近的，我可以走回去。”陈雯雯赶忙拒绝。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十五了。”路明非说，“你一个女孩不安全。”
　　路明非去结账的时候，那个女服务员特意给他抹掉了零头，路明非对她礼貌地笑了笑，随后他和陈雯雯离开了这家咖啡店。
　　注①：“遇见你我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去，但我的心是欢喜的。并且在那里开出一朵花来。”来自张爱玲。                    
　
    第 50 章

　　路明非撑着伞走进了地铁月台，现在是22:50，送陈雯雯回到学校之后，他刚好能赶上最后一班地铁。
　　但是刚刚还有几个人的地铁月台上，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好像所有人都在一瞬间被蒸发了一样。青色的雾气潮水一样涌来，路明非扔掉了伞，他从网球包里抽出了刀。
　　正在通过地铁镜头监视路明非的酒德麻衣和薯片妞都愣住了，这阵雾气出现得如此突兀而不符合常理。
　　“这次的尼伯龙根不同寻常啊。”酒德麻衣啧啧称奇，“这么诡异的出场方式？也亏得那个杀胚心理素质好，胆小一点的人都会被吓得腿软吧。”
　　“不对啊，北京地铁尼伯龙根的开启时间应该是半夜十一点啊，现在居然提前了十分钟！”薯片妞快要抓狂了，“这完全不符合我们的计划！”
　　“确实是这样没错啦，计划确实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偏差。不过与其等待路明非和楚子航通过数学建模分析出大地与山之王的藏身之地再全副武装前去屠龙，现在让这个杀胚提早进入屠龙副本也不错啊。”酒德麻衣毫不在意地说，“早点完成这个任务我们也早点省心啊。”
　　“杀胚杀胚，你明明也是个杀胚！有什么资格蔑视别人啊！”薯片妞横了一眼酒德麻衣，“七宗罪，屠龙套装七宗罪，路明非可没带着那套屠龙利器。你看清楚，他拔出的只是他那把唐刀！”
　　酒德麻衣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悠闲模样，她倒回了监视视频，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
　　“我忘了这一点。”酒德麻衣说，“不过没关系，我们不是还有另一个杀胚楚子航嘛，让他快递去给路明非送屠龙套装啦！就当我们的计划提前执行了，一切都很完美！”
　　“完美什么啊，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薯片妞蹲在地上哀叹，“谁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我讨厌超出我控制之外的事情！”
　　“那你应该学会接受意外啊。”酒德麻衣耸了耸肩，“自从碰上那个杀胚路明非开始，我们的计划什么时候顺利实施过？”
　　“也对也对。”薯片妞重新坐到了屏幕前，“现在还是让我们看看路明非会如何应付这次的突发事件吧，要知道，他可是老板认定的救世主啊。”
　　楚子航睁开眼睛，眼皮沉重。他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刚才他一直在盯着大屏幕，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路明非临走之前输入的那个参数看起来起了作用，地动范围被不断缩小，但是离彻底确定地点还有一段时间。
　　楚子航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路明非还没有回来，而且居然连一个电话都没有，这是十分少见的事情。路明非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向是相当认真严谨的，和他平时在卡塞尔学院那种个人主义作风完全不同。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大屏幕上，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计算结果已经清晰地凸现出来，北京地图上出现了清晰的红色线条，纵横交错，组成一个很眼熟的图形。楚子航默默地从钱包里摸出一张北京市公交卡，背面粘着地铁线图的卡贴，百分之百重合。
　　路明非是对的，他早就找到了答案。
　　楚子航打开了建模文件查看数据库，路明非最后输入的那个参数是计算夜里十一点到凌晨六点的地动数据。夜里地铁不运营，不运营就不会有震动，但是这些数据显示，在每个万籁皆寂的夜晚，地铁周边都在微微震动。
　　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楚子航想起了他从强国论坛上看过的白烂话，路明非就是从那些话里找到了关键线索。
　　楚子航沉思了几秒，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路明非的电话，手机里传来了甜美却刻板的声音，“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楚子航的瞳孔收缩了，他缓缓站了起来，转过身。芬格尔却不在床上，这个这几天偶尔殷勤帮忙打下手但更多的时候是在睡懒觉的家伙，居然偷偷溜了出去。
　　他打开了衣柜，取出了角落里的网球包，犹豫了一下，他又拎出了那个沉重的黑箱子。
　　路明非沿着地铁月台继续往前走，那阵雾气已经散了，但是根本没有出口。赵孟华打给陈雯雯的电话里提过这个地方，这个永远走不出来的地铁月台。
　　地面突然震动了，一束亮光从黑暗幽深的隧道里射出，一辆挂着“黑石头——八王坟”的列车停在了路明非面前。
　　这是一列从来没有出现在历史上的列车。路明非想起了强国论坛上那个贴子，这恐怕就是通往北京地铁最西面隐藏车站的列车。
　　车门打开了，里面漆黑一片。
　　这是前来迎接路明非的专车，这列列车即将带着他前往一个死亡与未知的国度。
　　弦清的刀锋猛地扬起，直直插入了车厢里。路明非猛地发力，这柄纤细的唐刀贯穿了铁皮，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十字形缺口。
　　这列列车里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路明非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电筒，走入了这辆空无一人的列车，老旧的铁皮车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列车重新启动了。
　　路明非举起手电筒，一步一步往前走。这辆列车看起来破旧又沧桑，座椅和车厢都透着一种颓败的气息。
　　路明非已经走到了这节车厢的尽头，哐当一声，他直接踢开了破旧的门，下一节车厢里传来了幽幽的声音，“一直都是3缺1，终于等到新人来，要不要来一起玩？”
　　“赵孟华，我记得你从来没有赢过我，不论任何方面。”路明非听出了那个声音是谁，手电筒的光照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映出一张瘦得像骷髅一样还胡子拉碴的脸，那是赵孟华。
　　面对刺眼的强光，赵孟华本能地闭上眼睛大叫，“路明非，把手电关掉！”
　　路明非当然没有听从赵孟华的建议，他快速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一左一右两个向他贴近的人影。
　　下一秒，左边的人尖叫了一声，另一个人刚想过去看看究竟怎么了，他就感到脖子一凉，一把纤细的唐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我想你们俩应该不想知道我的刀究竟有多快。”路明非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了那两个人。一男一女，同样的消瘦惨白，地上还散落着一堆扑克牌。
　　“名字？”路明非淡淡地问道。
　　“卡塞尔学院04级，炼金机械系，高幂，现在是执行部专员。”
　　“05级，力学系，万博倩。”
　　两个专员战战兢兢地报上了名字，虽然在这里他们不会死，但是他们也怕疼。这个二话不说就出手的少年可是有武器的，他们虽然能看到那把唐刀扬起的弧线，但是他们根本躲不开。
　　路明非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两张脸，终于和记忆里的照片对上了，他收回了那把唐刀。
　　“卡塞尔学院09级，龙族谱系学，路明非。”路明非冲他们俩礼貌地点点头，“很高兴见到你们。”
　　鬼才相信这个杀胚很高兴，她可不想再挨上一刀！万博倩坐回了长椅上，她紧紧拽住了高幂的胳膊，微微发抖。
　　“S级路明非？我听说过你。”高幂确认路明非不会随便出手之后，他镇定下来了，“你的数学怎么样？”
　　路明非坐到了两个专员对面的椅子上，他平静地回答道：“满分。”
　　“看起来你离开的希望很大。”高幂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的数学成绩那时在学院排名第二，都没办法离开这里，希望你可以吧。”
　　04届。路明非眯细了眼睛，说：“那个第一名，是不是叫做芬格尔·冯·弗林斯？”
　　“没错，你怎么知道的？”
　　“他是我的室友，卡塞尔学院九年级，和我同一个导师。”路明非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高幂已经从卡塞尔学院居然还有九年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说，“这似乎是一个炼金术构造的迷宫，就像神话里米诺斯的迷宫。”
　　路明非想起了他曾经看过的古籍，米诺斯的迷宫也是一个由炼金术构造的迷宫，这样的迷宫必然有看守人。但是缔结炼金迷宫还有另外一点基础——一条使人能够逃脱的迷宫规则，这条规则是连看门人都无法违背的，这就是规则的制约。而米诺斯迷宫的唯一的规则，就是杀掉看门人。
　　“神话里忒修斯杀掉了守门人米诺陶洛斯，他完成了规则的要求，所以他走出了迷宫。那么，这个迷宫的要求是什么？”
　　“我们运气很好，不用杀掉看门人。”高幂说，“这个迷宫，只要你的数学足够好或者牌技够好就能离开。“
　　“你们已经失踪好多天了，这里没有任何食物和水，照常理我现在见到的应该是你们的尸体。”路明非并没有着急追问高幂离开的方法，他转而很有兴致地研究起了这三个人的生存状态。                    
　　
    第 51 章

　　“但是你们三个现在还活着，也就是说这里的规则和外面不同。看来这是一个由龙族技术构建的迷宫，一个违反常理的奇迹。”
　　“没错，这里的规则和外面不同。即使没有食物和水你也不会死去，你只会越来越干枯。”高幂解开了他的上衣，里面的皮肤贴着肋骨，干枯如柴。
　　“看得出来。”路明非点点头，“赵孟华你就不用脱衣服了，太伤眼了。”
　　半年不见路明非这货还是这么嚣张，已经把手放到衣襟上的赵孟华很想把这件衣服甩到路明非脸上。但是他不敢，他现在确信路明非那把很拉风的唐刀并不是Cosplay的道具。
　　“规则是什么牌？”路明非没有看赵孟华，他转而问高幂。
　　“德州扑克。”高幂说，“要熟悉一下规则吗？我们在正向着看门人的方向过去，你还有45分钟可以学学。”
　　“我会德州扑克。”路明非说，“这个炼金迷宫不知道是谁设置的，挺有趣。”
　　高幂对这个S级的评语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他只能转移话题，“能够从荷官，也就是看门人手里赢得最后的筹码，你就能够离开。输光了赌注的人就要离场，下次再来。”
　　“赌注是什么？”
　　没人回答，三个人眼中都泛起绝望的、深沉的灰色。最后还是高幂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乘坐着着列地铁在这里不断的前进，你的赌注就会增加。你忍受孤独的折磨，你的赌注就会增加。你悲哀绝望，你的赌注就会增加。但你永远不能死……。”
　　“不用说的这么文艺啊，简而言之，赌注就是孤独吧。”路明非的表情依旧很轻松，他对赵孟华说，“陈雯雯挺担心你，为了找你她这几天都快疯了，你出去之后最好立刻给她打个电话。”
　　赵梦华悲哀地摇了摇头，“路明非，你不明白，没人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路明非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他只是凝望着车厢外一晃而过的灯光，保持沉默。
　　列车停在了月台上。月台非常古老，白灰墙壁斑驳剥落，露出了砖砌的墙面。墙上有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福寿岭站”，旁边还有日期，1977年。
　　这是一座三十多年前的车站，强国论坛里那张贴子提过的车站。
　　“那就是荷官。”高幂轻声说。
　　路明非抬头，看到白炽灯下坐着一个披着麻布的人影，它有九条颈椎，九个头骨，这些头左右摇摆着，看起来就像九条蛇的颈椎。
　　路明非饶有兴致地围着荷官转了几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可怖的怪物。
　　“京师鬼车鸟昼夜叫，及月余，其声甚哀，更聚鸣于观象台，尤异。”路明非突然背诵出一段古老的文字，“这是传说中的鬼车鸟，也就是雌性镰鼬，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见到实物。”
　　他的语气是惊叹的赞美的，荷官大笑了，九条颈椎更加弯曲了。
　　高幂深深为这个S级强大的适应能力折服了，路明非看上去一点也不害怕，他就像是第一次参观自然博物馆对着巨大的恐龙骨架发出赞叹的人一样，对这头可怖的怪物发出了惊叹的呼声。
　　“你把它当成机器就好，我们要做的就是从它手里赢得所有的筹码。”高幂说。
　　四个人围绕着荷官坐下了，荷官的九个头盖骨分别工作，观察每一个到场嘉宾，然后把一枚铁皮瓶盖扔在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拾起了那枚铁皮瓶盖，上面印着“北冰洋”三个字，这是一种北京产的非常古老的橘子汽水的瓶盖。而后荷官又扔给高幂几十枚暗金色的硬币，给万博倩的也是几十枚暗金色的硬币，给赵孟华的除了硬币还多了一个铝壳的指南针。
　　“‘北冰洋’的瓶盖是这里最值钱的筹码，每个值1000个暗金色的硬币，赵孟华那个指南针值100个硬币，你想换零钱可以把瓶盖扔给荷官。”高幂解释道。
　　路明非把那枚瓶盖推给了荷官，几秒钟之后，足足1000个暗金色金币小山一样堆在了路明非面前。
　　“不是每个新人都有这么多筹码的，我和万博倩来的时候，每个人也只有一个指南针。”高幂解释道，“荷官审视你，便能知道你的心境，越多的孤独，会换来越多的筹码。用完了这一轮的孤独，就要回到地铁上去没有止境的兜圈子。”
　　他扭头看了万博倩一眼，伸手和她相握，“如果我们两个拥抱着说话，心里会好过很多，但回到赌台边分到的筹码就少；如果我们谁也不理谁，或者拥抱发怒，就会分到更多……所以其实我们每拉一次手就会减少我们的筹码，只是……”
　　他的眼睛里一片蒙蒙的笑，“有时候宁可牺牲点离开这里的机会，也想握着她的手。”
　　“绝望中微弱的一点希望。”路明非坐在那堆小山一样的筹码里，他淡淡地点评着高幂与万博倩这种生死相随的浪漫行为，“所以我很想见见为这个迷宫定下规则的人，不，龙。这种玩弄人的内心与情感的行为简直是太精妙绝伦了。”
　　路明非的语气是纯然的赞叹与敬佩，仿佛在他看来，这三个人承受的苦难与折磨根本不值一提。
　　路明非果然还是这么让人火大，赵孟华强压下怒气。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孤独。”高幂凝视着路明非，“从你的外表完全看不出来。”
　　“我孤独吗？”路明非不置可否，“我早就忘了孤独是什么感觉，或许是因为它从一开始就融进了我的灵魂里，密不可分形影不离。”
　　赵孟华惊讶了，他一直觉得路明非是一个嚣张又中二的人。尽管他和路明非合不来，但是他一直羡慕路明非活得这么潇洒又自在。他不知道路明非居然这么，孤独。
　　赵孟华现在感受到的孤独和绝望已经快要把他摧毁了，但是他的筹码仅仅是不到200个硬币，而路明非居然有1000个硬币！
　　一想到路明非无时不刻都感受到五倍于他现在的孤独和绝望，赵孟华就禁不住害怕了，如果换做是他，他恐怕早就崩溃了。他对面坐着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啊？！这个怪物承受着那样浓重的孤独和绝望，但是从路明非的身上你完全看不出这一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灼热得如同火光。
　　“三条。”高幂亮出了三条Q，他已经赢了好几次，把桌面上所有的筹码都赢了一大半。
　　高幂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已经锁定胜局了，他发现这个S级路明非的牌技并不好，这几局他赢得轻松惬意，在这样下去，他很快就能赢够1000个筹码了。
　　“赵孟华，弃牌。”路明非突然说，“你的筹码不够了。”
　　赵孟华的筹码的确不够了，他已经准备站起身沿着隧道返回前一站，那里将会有一列地铁等他。这是赌局的规则，输光了的人就要立刻离场，登上不同的地铁孤独地在这个迷宫里转圈，直到下一次赌局要开盘的时候，地铁才会在王府井站停靠，人们才能汇聚。
　　但是他听到路明非的话后，愣了一下。
　　“我弃牌。”赵孟华说。虽然他不知道路明非要怎么扭转这种注定失败的结局，但是他本能地选择了相信路明非。
　　高幂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这个S级即使输掉了这么多筹码也并不着急，他只是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冷淡而平静。
　　“四条。”路明非翻开了手里的暗牌，从明牌堆里拿出了两张牌，四张3，完全赢过了高幂的三条。
　　“这不可能！我计算过概率，这一局根本不可能出现四张3！”高幂惊得站了起来。
　　但是荷官做出了判断，它把一堆筹码推到了路明非面前，的确是路明非赢得了这一局。
　　“Nothing is impossible.”路明非说，“你的牌是三张Q一张2一张4两张10，万博倩的牌是两张J两张8一张7一张6一张4。我已经算出了所有人的牌，这局我玩腻了，所以不陪你玩了。”
　　高幂的脸色惨白惨白，他翻开了万博倩的暗牌，居然和路明非说的一模一样！这个S级既然拥有这么强的计算能力，那路明非为什么会输掉前面那么多局？还是说，路明非是故意的？
　　“没错，我是故意的。”路明非仿佛看透了高幂的想法一般，他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我说过，我的数学一直都是满分啊。”
　　“德州扑克每局只有一个赢家，输家都赔赢家，一桌上一起玩的人越多，越会有暴赢的机会。也就是说，如果有越多人陪你一起玩这个游戏，你的胜率其实越高，当然，这是建立在你的牌技和运气都足够好的前提下。”路明非说，“显然，那你对自己很有信心。你想赢我、赵孟华和荷官三家，攒到足够的筹码把你的女朋友带出去。我之所以让你一直赢，是因为我很想看看当你胜券在握却输掉一切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开始我还觉得我的计划挺有趣，但是现在我觉得，你的牌技和数学都烂透了，我已经厌倦了。”                    
　　
    第 52 章

　　赵孟华听懂了路明非的意思，这其实是一个伥鬼游戏，高幂就是那只伥鬼，他想把路明非和赵孟华留下来代替他和他的女朋友！
　　如果不是路明非看穿了高幂的把戏，赵孟华现在已经成了一只新的伥鬼，只能孤独地游荡在地铁车站等待下一个人的到来……
　　“路明非，你猜对了。”高幂沉默了一会，他叹了一口气，“我的确是这么想的，赌桌上人多才有机会离开……对不起。”
　　“你的道歉对我根本没有意义。”路明非把所有筹码推到了荷官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我厌倦了这个游戏。”
　　“旧的规则废除，现在由我来制定新的规则。”路明非眼中燃起了金色的火焰，言灵·法则生效，现在他说出的话就是这个迷宫里的最高准则。
　　“我宣布，这个迷宫失效了。”随着路明非的话语，赵孟华、高幂和万博倩惊讶地发现，有一种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荷官一瞬间变成了一滩古铜色的尘埃，这个迷宫真的失效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路明非居然强行取消原有的规则又制定了新的规则！或者说，路明非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高幂惊讶地注视着这个S级，他发现那些关于路明非的资料并不详细也并不真实。
　　一辆列车驶来，雪亮的灯光映亮了黑暗的隧道。
　　“这班地铁可以带你们离开。”路明非闭上了眼睛，等他重新张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睛又恢复成了原来的琥珀色。
　　“那你呢？”赵孟华问道。
　　“那是我的事情，和你无关。”路明非静静靠在椅子背上，“我答应陈雯雯要把你带出去，现在我实现了诺言，懒得再和你打交道，好走不送。”
　　“我感谢你救了我。”赵孟华对着路明非深深鞠了一躬，而后他转身走进了那辆列车。
　　高幂和万博倩刚想鞠躬，就被路明非伸手阻止了。
　　“我还没死呢，这不是遗体告别仪式，所以不用鞠躬。”
　　高幂牵着万博倩的手，临走之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路明非：“今天的事情我和万博倩都不会说出去的，不管你是谁，我都很感谢你让我们俩离开。”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静静地靠在了椅子上，那辆通往光明的列车已经开出了月台。
　　正在监视路明非的酒德麻衣和薯片妞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得惊人。
　　“路明非究竟是谁？！”酒德麻衣霍地站起身来，她打破了压抑的沉默，“他居然能够重新制定炼金迷宫的规则！要知道，迷宫的规则一旦制定就不能修改，就连看门人都不例外！除非，路明非是这个迷宫的构筑者！”
　　“不，我们都清楚这个迷宫的构筑者是大地与山之王。路明非用了言灵，当时他开启了黄金瞳。”薯片妞思考片刻之后回答了，“那种言灵，可以不仅可以废除旧的规则，也可以创造新的规则，从某种程度上说，那种言灵是无所不能的。我只在一本古籍上看过那种言灵的记述，没想到那种言灵居然真的存在。”
　　“别卖关子，那种言灵叫什么？”
　　“言灵·法则，它的另一个名字是大预言术。在言灵拥有者的领域里，他说出的话都会变为不可逆转的既定事实。这种言灵是由言灵·时轨进化而来，也正因为路明非的言灵是时轨，我才能判断出他使用了言灵·法则。”
　　“但是这种逆天言灵也是有代价的。”酒德麻衣说，“那个杀胚言灵使用过度了，刚才他一直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不是在装酷，而是那种言灵抽干了他所有的精力，他已经快要昏迷了，也亏他能撑到那三个人离开。”
　　“你说的没错，我现在奇怪的是，路明非为什么会在明知后果的条件下，还选择使用言灵·法则。凭他的数学成绩，他应该赢过高幂成功带赵孟华离开。”
　　“也许因为他是个中二病晚期患者咯。”酒德麻衣耸了耸肩，“从他来到这个尼伯龙根开始，他就一直乖乖地遵守规则，恐怕这个杀胚心里早就不耐烦了。”
　　“你能猜出他的想法，恐怕也因为你是个中二病杀胚吧。”
　　路明非依旧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过了一会，他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酒德麻衣猜对了一部分原因，路明非的确不耐烦了。
　　他感觉到从他接到陈雯雯那个电话开始，事情的发展就超出了他的控制。路明非讨厌超出他控制的事情，非常讨厌。而在这个炼金迷宫里，他必须被迫遵守迷宫缔造者的游戏规则，没有拒绝的余地。
　　但是他选择使用言灵·法则的原因并不仅限于此。
　　“出来吧，你不是说这次见面绝对要杀了我吗？”路明非握住了弦清，他重新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话语，无数金色碎屑汇聚而来，凝聚成了一个人形，那是在斯德哥尔摩和路明非交手过的金发男子。
　　“你为了这几个人类，强行破开了这个迷宫的规则让他们离开。”金发男子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伪，居然会在意区区几个人类的生命。”
　　“既然你自称为神并且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你当然不会在意人类的性命，你可以毫无罪孽地随意剥夺无辜者的生命，但我不一样。我不在乎我以前是什么身份和你有什么过节，我现在是人类，仅此而已。”
　　金发男子定定注视路明非几秒，他说：“你变了，你居然抛弃了曾经身为神的尊严与骄傲，甘于把自己归类到卑微的人类里！”
　　“没有谁是高贵的，也没有谁是卑微的。对我而言，不论神、龙族、混血种抑或人类，都是一样的。我只把一切分为两类，强者或弱者。”路明非说，“我追求的，是不断变强，所以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金发男子还想说什么，但是路明非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和你讨论自身认知这个哲学命题，直接开始吧。上次是平手，这次输的人绝对会是你！”
　　弦清雪亮的刀锋上有一层蓝色的冰焰在燃烧，路明非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没用的，你还是会输。”金发男子摇了摇头，他的手心中浮现了无数微小的金色光点，那些金色光点迅速组合收拢，变成了数十支金色长枪，这些光元素组成的长枪对准了路明非，瞬间全部倾泻而出。
　　从一开始，金发男子就直接用上了他最强大的魔法。
　　金色光芒无声无息地炸裂开来，月台原本可以停靠一个坦克团的重型坦克，比普通月台多用了十倍的钢筋水泥加固，但是它却瞬间碎裂了，水泥和钢筋在这些看起来美丽脆弱的金色光芒面前不堪一击。
　　但是路明非没事，他提前躲过了这次袭击。
　　然而这还没等他站稳，无数支金色长枪又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空中，只是一眨眼，整个世界仿佛下了一场金色的大雨。这些由金色长枪构成的雨滴，狂暴地席卷了路明非刚才站立的地方，那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
　　“真是活见鬼了！”薯片妞瞪大了眼睛，“那个金发帅哥是谁？光系大魔导师么？”
　　“也许是吧。”酒德麻衣说，“情况对路明非不利，他现在只能只能被动躲着对方的魔法袭击，如果躲不开，那些魔法绝对可以秒杀他。”
　　但是路明非在不断的躲避中抓住了机遇，他猛然蹬地而起，箭一样射向金发男子，他已经把混血种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他手中的长刀绽出了一道道幽蓝的光芒。
　　坐在监视器前的酒德麻衣和薯片妞根本看不清这两个人的动作，她们只能看到蓝色和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又飞速分开而后再次聚拢，这些光芒就像一朵朵爆裂在夜空的烟花，华丽又诡异。
　　蓝色和金色的光芒分离开来，路明非和金发男子静静相对而站，刚才他们俩打成了平手，谁都没有受伤。
　　“我很失望啊，你比我想象的更弱。”路明非说，“这几个月我可是一直没有偷懒呐，因为上次我败给了你，这次我要赢回来。”
　　“就凭你现在这种程度的力量？”金发男子嘲讽地微笑了，“你已经不再是神了，你的神格已经彻底被摧毁了，你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混血种而已，一个否定了自己身份遗失了记忆的混血种。混血种是不可能打败神的，这是这个世界永恒不变的真理。”
　　“所谓真理，又是什么？”路明非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金色的火光，言灵·时轨，领域全开，“所谓的神，又是什么？你那种高高在上的骄傲，实在非常可笑啊！强者成王，败者为寇，这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真理！”
　　弦清纤细的刀锋和光元素化成的细剑再次碰撞到一起，幽蓝和金色的领域碰撞到一起，无形的气浪掀翻了铁轨，露出了裸露的地表。
　　不同于上一次的势均力敌，路明非这次占了绝对的上风。金发男子惊愕地发现，路明非仿佛能预测到他的攻击意图一样，总是提前截住他的攻击，而后步步紧逼发起反击。这种犀利精准的攻击，让金发男子逐渐落入了下风。
　　“那个杀胚的言灵·时轨，真是一种bug言灵。”酒德麻衣说，“虽然这种言灵没有一点攻击力，但是却能提前预测到对手的行动，这就让那个杀胚占尽了先机。”                    
　　
    第 53 章

　　“言灵·时轨，序列第67号，可以预测对方三到五秒之内的行动，有一定几率完全看穿对方的意图。”薯片妞耸耸肩，“你在言灵学的课程上应该学习过这个言灵，这是一个非常非常稀少的言灵，路明非是有史以来拥有这个言灵的第二个混血种。”
　　“那么第一个开启言灵·时轨的混血种，是谁？”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薯片妞说，“有关于他的记载都被刻意抹去了，我们只知道那个人出现在距今四百多年前的英国，资料只有这些。”
　　“搞得这么神秘是要闹哪样？”酒德麻衣感慨道，“不过既然路明非能打得过这个神秘人物，我们就可以安心啦。”
　　“这个光系大魔导师，也是计划之外的事情啊！”薯片妞把脑袋磕到了桌子上，“现在这种神展开算是怎么回事？！可惜了我完美无缺的计划啊……”
　　“不用管什么计划不计划啦，至少我们能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啊。”酒德麻衣微笑了，她的微笑艳丽而妩媚，“再过一段时间，全世界都会看到路明非作为救世主的盛大表演！”
　　金发男子瞳孔收缩，他现在只能勉强接下路明非的攻击，也许下一秒，那把唐刀纤细的刀锋就会割开他的喉咙！
　　“这怎么可能？混血种的言灵·时轨，怎么可能预测到我的行动？即使是龙族四大君王，他们的言灵也对作用不大！”金发男子后退一步，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刀锋，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说过，我一直在变强。一般情况下说出这种话的反派，都代表已经到了他们领便当的时候。”路明非说，“再见啦，所谓的神。”
　　路明非毫不留情地割开了金发男子的颈动脉，并没有血液喷溅而出，金发男子化作了星星碎碎的金色尘埃，从空中慢慢飘落，就像一场大雪，美丽而凄凉。
　　所谓的神，也会这样轻易地死去吗？唯一证明那个神存在过的证据，就是这些轻飘飘的尘埃吗？
　　“你是一个好对手，可惜，还不够强。”路明非凝视着那些散落的金色尘埃，转身走进了隧道里。
　　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路明非沿着那些锈迹斑斑的铁轨一路向前，终于到达了迷宫尽头。
　　无限高旷的黑暗中漂移的金色星光，望不到顶，也看不到壁。路明非走入了这个巨大的空间，和这种堪称奇迹的巨大空间比起来，路明非是这样渺小。
　　但是他一步一步继续坚定地向前走，既不惶恐也不害怕。
　　“哥哥，你真的要继续前进吗？”许久不见的小恶魔路鸣泽又出现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手捧一束白玫瑰，神情庄严肃穆。
　　“你要参加谁的葬礼吗？”路明非并没有回答路鸣泽的问题，他淡淡地反问道。
　　“没错，那是其他人的葬礼。”路鸣泽的声音仿佛在歌吟，“那些爱唱歌地孩子们都被葬在花下的泥土里了，下一个春天，新生的花会开出他们的笑脸。”
　　路明非冷冷看着这个小恶魔，保持沉默。
　　“诸神的黄昏已经开启了，就在这里，盛大而灿烂的毁灭即将来临。”路鸣泽大笑了，“那种场景真是美丽又残酷。”
　　而后他开始感慨：“命运究竟是怎样一种无常的存在啊，从未有神可以彻底掌控命运改变命运。那些可怜的诸神，为了阻止他们必然到来的死亡，做出了多少愚蠢又可悲的事情啊！”
　　“但是那只是无谓的徒劳的挣扎，一切早就注定了。”路鸣泽凝望着路明非，“哥哥，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一旦选择前进，你就彻底踏上了不能后退的命运之路，谁都不知道那条路的终点在哪。”
　　“我从不回头，也从不后悔。”路明非说，“而且，你不是一直期待着这一刻的来临吗？”
　　“没错，即将发生的事情的确是我一直期待的。但是你是我的哥哥啊，我总要在大BOSS来临之前给你一个提示嘛。”路鸣泽的笑容邪恶又甜美。
　　路鸣泽对着路明非鞠了个躬，他向前方空旷又宏大的空间伸出了手：“欢迎你来面对你的命运，哥哥。”
　　“没有什么是已经注定的，挡在我面前的东西，即使是神，我也会杀掉。”说完这句话，路明非从容又坚定地继续前进。
　　路明非越过一根根枕木向前摸索，最后他看到了一面人工开凿出来的岩壁，上面满是机械留下的痕迹，贴着岩壁的是梭形的水泥月台。从这么厚实的岩壁看，他现在是在一座山的内部，而后坚厚的岩壁突然开始震动了，裂痕自上而下出现。
　　一条真正的巨龙，倒在了路明非面前，鳞片碎裂，血流满地。
　　地狱一样的灿烂。
　　巨龙的颅骨上插着两把刀剑，路明非认出了那是汉八方古剑“傲慢”，太刀“妒忌”。两种原罪，两把对龙类而言致命的刀剑，刚刚终结了这条巨龙的生命。
　　不远处，楚子航正抱着夏弥缓缓下落，这一幕就像是电影画面。
　　地上一条刚刚死去的巨龙，男孩紧紧拥抱着穿着波西米亚长裙的女孩，就像抱住了整个世界。
　　死亡与希望，荣耀与爱情，一切完美到无可附加。
　　看来楚师兄和夏弥师妹已经成功杀掉了大地与山之王，过程也许惊心动魄，但是结局很美好。
　　路明非静静站在原地，他既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说话。他就这样看着夏弥和楚子航，表情沉静又淡漠。
　　而后一只利爪从楚子航的背后伸出，灼热的血液从楚子航的胸口涌出。
　　“没想到吧？”夏弥轻声问，她不再是那个轻盈美丽如同天使的女孩，她赤身裸体，纤细玲珑，但全身是铁灰色的，随着呼吸，锋利的鳞片缓缓舒张。她右手的利爪刺进了楚子航的左胸，双脚利爪插进了楚子航的两腿膝盖。她歪着头看着楚子航，像是在欣赏他此刻的痛楚，金色的瞳孔中带着森冷的笑意。
　　“你的真名。”楚子航嘶哑地说。
　　夏弥猛地撤回利爪，楚子航一掌按住伤口，以免全身的血在一瞬间涌出来，他跌跌撞撞地退了几步，无力的坐下，满是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冷静又淡漠地看着夏弥，一点也不吃惊一点也不惊讶。
　　“耶梦加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的名字是耶梦加得，是那条龙芬里厄的妹妹。大地与山之王是一对双生子，他们的名字都来源于北欧神话。”路明非一步步走到了夏弥面前，他忽然微笑了，“中庭之蛇耶梦加得，这真是一个好名字啊。”
　　“你猜对了，路师兄。”夏弥同样微笑了，“我们其实还有一个妹妹，死神海拉。”
　　“北欧神话里洛基和安葛露柏达所生的三个孩子，芬里厄是一条魔狼，耶梦加德是是一条巨大的蛇，而海拉是死神。”路明非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既然你和芬里厄都在这里，那么，海拉在哪？”
　　掌声响起，夏弥一边鼓掌一边歪头凝视着路明非：“路师兄，你全猜对了，你的直觉真是可怕啊。今天是的确是海拉的诞生之日，那你再猜猜看，死神海拉是怎么诞生的？”
　　“你要吞噬掉你的哥哥。”
　　“完美的回答。”夏弥坐在地上，抱住巨大的龙首，用脸轻轻地蹭，“我们的力量来源于血统，等到我吃了他，我们的血统融合，海拉就会诞生。海拉不是耶梦加得，也不是芬里厄，她是我们两个人之和，但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强。”
　　“她就是所谓的神吧。”路明非的语气很冷，“死神海拉统治着死人之国尼伯龙根。”
　　“所谓的死神，是尼伯龙根的女王。她能打开世界上所有死人之国的门，那将是神话时代的归来，很美，可惜你们都看不到了。”
　　“你的哥哥很看重你。”楚子航的声音细微，“他本来有机会反击，只是因为你挡在他的前面，他很吃惊，所以他放弃了反击。你早就可以吞噬他，为什么要等到今天，费那么多周折？”
　　夏弥捂着嘴，咯咯地轻笑起来，好像是听到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似得。
　　“因为我爱他啊。”夏弥忽然不笑了，轻轻的说。
　　“你是不是觉得他根本不像一条龙？他那么傻，智商像个四五岁的孩子，他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却不知道怎么使用，他只会跟在你屁股后面叫姐姐姐姐，说他要出去玩。”夏弥昂起脸，任凭那些泪水流下，她的黄金瞳越发炽热，她在急剧地龙化成一条悲伤和暴怒的雌龙，“可他是我哥哥啊！我为什么不爱他？”
　　“可你把他养在这里，这个炼金迷宫的看门人其实是你啊。你把他作为食物养在这里，你早就准备好了有朝一日要吞噬他吧？你在等待他彻底孵化。”楚子航轻声说。
　　“闭嘴。”夏弥暴怒了，一连串的虚影闪过，她飞速冲向楚子航，把他举向空中。                    
　
    第 54 章

　　已经不能用“夏弥”来称呼她了，各种龙类特征出现在她身上。她现在是龙王，龙王耶梦加得。
　　“闭嘴！”耶梦加得嘶吼，“你们知道弃族的绝望么？上千年的沉睡！无穷的循环的噩梦！最深的黑暗里只有你自己！”她的眼睛有红色的水流下，不知道是龙泪还是血，“还有你哥哥拉着你的手……你舍得牺牲他么？他是唯一陪了你千年的人，着么多年这么多年啊！只有他……在弃族的王座上，只有王与王拥抱着温暖……”
　　“你们是强者生存的族类，因此你们比我们脆弱的人类更强，只有强者才能活到最后，弱者都沦为同族的食物。你已经成功了，成功的人不需要流弱者的眼泪。”楚子航说。
　　“师兄没有说错啊。”路明非说，“你最终还是要吞噬他不是吗？你是龙类，对强大力量的追求已经深深烙印在你的灵魂里。胜利者不需要向败者道歉，强者永远占据着道德的制高点。”
　　长长的沉默，耶梦加得举起了长出青色鳞片的楚子航，同时她回头凝望路明非，这是一次意味深长的凝望。
　　“你们真的是混血种吗？耶梦加得轻笑了，“你们的思考方式简直和龙类一模一样啊。”
　　“很遗憾，我还是人类。我一直以来的价值观就是这样，这和我是什么种族根本没关系。”路明非说，“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所谓的感情，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那么微弱又渺小啊。”
　　“路明非，你根本没有心。”耶梦加得悲哀地摇了摇头，“他不是食物。”
　　“好吧好吧，我姑且可以把你的行为看做迫不得已。你进入卡塞尔学院的目的，是为了龙王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吧？那场地震也是你造成的。但是你失败了，所以你选择吞噬你的哥哥。”路明非说，“他是你的备用选项，一开始你并没有把他看成食物。我这样说你会好受一点吗，耶梦加得？”
　　“我需要力量，我必须成为海拉！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担心我们的觉醒，却不知道一场更巨大的风暴正在来临，他的苏醒之日，即将来临了！”
　　“你的消息落后了，耶梦加得。诸神的黄昏早就拉开了序幕，神话时代已经来临了。诸神妄图阻止这场注定的浩劫，但是一切都是徒劳。”路明非轻声说，“所有的希望与绝望，毁灭与新生，都会在这场浩劫中荡然无存。不仅龙类无法存活，就连高高在上的诸神，也无法摆脱既定的命运。现在，仅仅是开始啊。”
　　“你究竟是谁，路明非？”耶梦加得大吃一惊，“你怎么会知道这个预言？”
　　“有个小恶魔告诉我的。”路明非微笑了，“耶梦加得，你想得太多啦。”
　　“我一直看不透你，路明非。”耶梦加得摇了摇头，“不过没关系，我不用考虑那么多，我只要杀掉你们俩就够了。”
　　“在杀掉我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路明非的态度依旧很平淡，仿佛他此刻面对的不是龙王耶梦加得，而是那个可爱的小师妹夏弥，“王座上的双生子，都是互补的吧？康斯坦丁的力量要大于诺顿，但是他的性格懦弱，注定不会成为强者。既然你的哥哥智力水平很低，那么我猜他的力量一定强过你。掌握强大力量的一方往往拥有致命的弱点，这是尼德霍格为你们留下的后路吧。”
　　“我该说你不愧是龙族谱系学最优秀的学生吗？你全猜对啦。”耶梦加得微笑了，但是下一秒她又开始嘤嘤哭泣，“他们生来，就是准备作为……食物。”
　　“她的精神出了点问题。”路明非低声叹息，“龙王耶梦加得渴望力量，为此她不惜牺牲她的哥哥，但是夏弥却保留了人类的情感与弱点，真是可怜啊。”
　　“没错，诸神的黄昏已经开始啦。”耶梦加得停止的哭泣，她抬起头来，"但是你们俩都看不到那一天。楚子航，很快就会结束的，只要我把你的心脏摘出来，你就会永远永远和我在一起吧……”
　　“作为死侍吗？”楚子航的目光冰而冷，“你为什么会需要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情感的死侍？”
　　“因为她喜欢你啊，师兄。”路明非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我早就提醒过你啊，师兄你实在是太迟钝了。”
　　“闭嘴闭嘴闭嘴！”耶梦加得猛地把化为利爪的手再次插进了楚子航的胸腔里，利爪切断了楚子航的肋骨，从他的背后透出，墨黑的血溅得很高很高。楚子航的黄金瞳有些涣散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这是死亡的征兆。
　　“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楚子航死去吗？路明非，你真的没有心吧！”
　　“他一直在主动找死啊。”路明非的声音冰冷又凉薄，“我为什么要救一个想死的人？他早就没有活下去的愿望与动力。对他而言最好的结局就是在战斗里死去，这是他的选择，而我尊重他的选择。”
　　“你什么都不明白！你知道楚子航喜欢你吗，路明非？”耶梦加得狂怒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啊！”
　　“我知道啊，我说过我能推断出其他人的想法，我怎么会不知道？”路明非的声音很冷，“但是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楚子航喜欢上你这么一个没有心的人，真是可怜又可悲啊。”耶梦加得的眼角再次流出了血泪，“我真不知道是应该嘲笑他还是该怜悯他。”
　　但是下一秒，耶梦加得就尖叫起来了，因为已经濒死的楚子航突然苏醒过来，他猛地握住了她的腕骨，跟着收紧，楚子航飞踢在耶梦加得的胸口，两个人影分开了。
　　“这是，三度爆血！”耶梦加得震惊了。
　　刚才在和芬里厄的战斗过程中，楚子航已经把自己逼向了极度危险的二度爆血，就连昂热也不知道杀戮之心能够再次释放。如果说第一次爆血释放出的是狮子，第二次释放出的是暴龙，那么此刻足以撼动她这个龙王的东西，恐怕就是龙王之心了。
　　楚子航看着耶梦加得，黄金瞳中仿佛结冰那样冷。此刻他眼睛里所剩的，只是残暴的杀心。
　　“无意识的状态，他现在只是个死侍了。”
　　耶梦加得嘶声念着古奥的语言，一个全新的言灵被激发出来，领域迅速扩大，领域中出现了强烈的电离和磁化效果。铁轨纷纷悬浮起来，化成了明亮的金属液滴，围绕着耶梦加得旋转。那些光亮的液滴在耶梦加得手中，化为一柄造型诡异的巨大武器，就像是收获生命的镰刀。
　　楚子航的“君焰”燃烧起来，领域同样不断扩大。直径10米的“君焰”领域，两个领域接触的边缘明显能看到一层气界，数十万伏的白紫色静电和数千度的黑色火蛇在上面游动。亮的地方亮得刺眼，暗的地方像是黑洞。
　　双方同时蹬地，身影在高速移动中消失不见。所有的铁轨都是红热的，遍地的煤渣都在燃烧，空气中悬浮着不知多少红热的铁屑，起起落落，这两个人每一次碰撞，就有无数的金属碎片掉落燃烧。
　　楚子航和耶梦加得同时停在了月台上，楚子航微微一顿，准备再次发起进攻。但是耶梦加得猛击地面，四周红热的铁轨都被这一击震动了，它们蛇一般弯起来拧成了螺旋，同时向着楚子航钻击，楚子航完全凭借着本能躲闪，但铁轨如同鸟笼笼罩了他，阻碍了他的突围，一根红热的铁轨插入他的右胸，撕裂了他的肺部。
　　“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死于嫉妒。”路明非轻声说，他从巨龙的头颅里拔起了那柄名为“嫉妒”的太刀。
　　路明非终于出手了，他的速度和三度爆血的楚子航并不能相比，但是他把时机拿捏得无比精准。
　　就在耶梦加得准备对准楚子航挥下那把镰时，银亮的光从她的背后袭来，这道刀光快如闪电，但是耶梦加得回手一挥，挡住了这道银光，而她毫发无伤。
　　“你还是出手了，果然你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吧。”耶梦加得说，“但是比起三度爆血的楚子航，你还差得太远了。你只是个混血种，你身上只有一半龙族的血液。而楚子航严格说起来，已经不是人类了。连他都打不过我，你可能杀掉我吗？”
　　“那又怎么样呢？我是一个从来不认输的人啊，如果没有信心，就不可能变强。不够强并不悲哀，悲哀的是你失去了变强的信念。”路明非淡淡地说。
　　“真是可怕啊，如果你是龙族，那你一定会站在世界之巅。”耶梦加得轻声说，她重重踏在了地面上，深不见底的裂缝延伸出上百米远，岩石升起，在空中化为粉末！地面旋转着翻开，碎石四绽，一道道就像是扭曲的蛇骨。
　　路明非没有动，他的黄金瞳炽热如光。
　　“言灵·时零。”路明非根本没有吟唱出复杂漫长的言灵，他只是简简单单说出了四个字，这四个字却拥有这个领域里最高的权力，现在所有的规则都在这四个字下俯首称臣。                    
　
    第 55 章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成了漫长的刻度，一秒被拉伸成了五十倍。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耶梦加得死死咬住嘴唇，她想起了那个只出现在传说中的言灵，那是连四大君主都无法掌握的言灵！路明非到底是谁，他真的只是一个混血种吗？
　　但是她没有机会想更多了，因为“嫉妒”从她的背后穿胸而过，她根本无法躲避。刚刚那一幕对她而言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但是路明非却可以从容淡定地把那把太刀插入了她的心脏。
　　路明非的言灵·时零，甚至对初代种也拥有同样的作用，这完全超越了昂热的言灵本身能发挥的效果。
　　空气又重新恢复了流动，耶梦加得全身的鳞甲开始慢慢收回，她现在又变成了那个可爱漂亮的小师妹夏弥，鲜血从她的胸口喷涌而出。
　　路明非抽回了“嫉妒”，但是他的情况也并不好，他勉强靠在了墙面上，“嫉妒”依旧被他握在手里。
　　言灵·法则，这无疑是一个相当强大的言灵，在这个言灵的领域里，你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但是使用一次言灵·法则，就会抽干你所有的精力。
　　在六旗游乐园路明非第一次使用这个言灵之后，他足足休息了好几天才恢复精神。就在不久之前，路明非用言灵·法则强行改变了炼金迷宫的规则，而他这次在一天中使用了两次言灵·法则，完全是在逞强。
　　路明非轻轻闭上了眼睛，他现在感觉大脑炸裂一般的疼痛。
　　“我真的很讨厌你啊，路师兄，因为你总是赢。”夏弥用手捂住伤口，她对路明非露出一个微笑，苍白又美丽。
　　“是啊，我又赢了。”路明非睁开眼睛望着夏弥，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火车南站和六旗游乐园的事情，都是你做的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为了那份资料才摧毁了火车南站。而在六旗游乐园，你想把我们全都杀掉吧。”
　　“猜对了也没有奖励哦。“夏弥轻声说。
　　“但是你后来却救了楚师兄，原因是什么呢？”
　　“我只是对他非常感兴趣而已，他身上带着奥丁的烙印，他是奥丁选中的人。”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凝望着夏弥，表情漠然。
　　“路师兄你一定不知道，我其实注意你们俩很久了。”夏弥轻声说，“那张你们俩撑着一把伞的照片，就是我拍的啊，我还把它发到了仕兰中学的贴吧上。”
　　“你试过在人群里默默地观察一个人么？看他在篮球场上一个人投篮，看他站在窗前连续几个小时看下雨，看他一个人放学一个人打扫卫生一个人在琴房里练琴。你从他的生活里找不到任何八卦任何亮点，真是无聊透顶。你会想我靠！我要是他可不得郁闷死了？能不那么孤独么？这家伙装什么酷嘛，开心傻笑一下会死啊？”夏弥顿了顿，“遇到你之前，楚子航就是这样一个无聊又孤独的人啊。”
　　“但是你被这个孤独的人打动了，不是吗？你喜欢上了楚子航。”路明非转移了话题。
　　他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楚子航也在场一样，冷静又淡漠地说，“因为你也一样孤独，孤独的人总是能够理解一样孤独的人。尽管你是耶梦加得，但是你的内心有一部分是属于夏弥的。”
　　“路师兄你要给我留点面子啊，暗恋被你彻底戳穿我可是很难堪的，但是我没机会再暗恋啦。”夏弥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再见了，路师兄，再见啦，我曾经的暗恋对象。”
　　楚子航刚才并没有加入这场有关于他的谈话，他觉得夏弥在临死之前也许更愿意和路明非聊天，这个古灵精怪的姑娘一向和路明非比较合得来。
　　但是他此刻轻声对夏弥说：“再见。”
　　夏弥的眼睛合上了。
　　年轻而美丽的少女倒在了废墟里，鲜红的血液从她的胸口缓缓流出，她的周围是燃烧的火光和无尽的黑暗。
　　这一幕，无比神圣又无比悲哀。
　　路明非站起身，他把衣服脱下来盖在了夏弥身上，然后他把楚子航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们俩在四周转了一圈，路明非把七宗罪重新收进了黑箱，而楚子航把村雨和弦清放进了他的网球包里。即使他们刚刚杀死了大地与山之王，这两个人依旧是从容不迫井井有条的。
　　“走吧。”楚子航轻声说，但是路明非没有动，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楚子航也听到了那种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像一条蛇在缓缓爬行。
　　一条黑色的东西在缓缓地游动，粗细跟水桶差不多，能看见的部分就有七八米之长。那好像真是一条巨蟒，它游到了夏弥身边，一圈圈地缠绕在她素白的身体上。
　　黑蛇卷起夏弥的尸体，猛地弹向月台的方向，月台上狂风四起，一个巨大的黑影张开了翅膀，那根本不是什么黑蟒，那是龙王芬里厄的舌头！长舌把夏弥卷进龙嘴里，闸门般的利齿合拢了！
　　芬里厄根本没死，他一直在静静潜伏，他在等待机会去宣泄刻骨的仇恨。
　　现在暴虐的杀心控制了他的精神，血脉熊熊燃烧！
　　“龙骨十字！”路明非瞪大了眼睛，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虽然夏弥的遗体看起来是人类女孩的模样，但里面都是龙类骨骼和血液。那是一具封藏了龙王之力的“龙骨十字”。
　　龙王仰天狂啸，啸声里满是悲哀与愤怒！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无数骨鸟从天空落下，惊恐地四处纷飞，而后纷纷化为碎片，它们根本不能承受龙吟的冲击！
　　龙王现在获得了更为强大的力量，他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他吞噬了他的妹妹，王座上的双生子终于融为一体，龙王从束缚中获得了自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
　　可敬可怖的领域正在张开。那就是夏弥刚才使用的言灵，但是威力和范围都更甚，靠近领域的骨鸟们还来不及躲避，就化为了灿烂的金色火焰，光雨一样纷纷坠落。
　　芬里厄的双翼鼓动着狂风，他重达数十吨的身躯缓缓浮空，他飞起来了！
　　一只镰鼬女皇惊恐地飞窜到他们这边，但是它根本没来得及逃出领域，就化作了一团漆黑的灰烬！镰鼬们汇聚成群，争先恐后地飞向隧道，不少骨鸟撞在了石壁上，化成粉末，但是它们依旧在疯狂地逃亡，那是因为这些镰鼬感到了致命的危险。
　　龙王在舞蹈，这只巨大的生物旋转腾舞，燃烧的煤渣随着他的飞腾旋转着升空，舞蹈极美，宏大庄严。
　　“言灵·湿婆业舞。”路明非轻声说。
　　这是一种灭世级的言灵，一旦释放就绝不能停止，就连释放者龙王本身也不能。由于这种灭世级的言灵需要很长时间来完成，所以龙王提前构筑了类似结界的领域，任何闯入领域的人都会像那些镰鼬一样化为灰烬。
　　这个言灵曾经在须臾之间摧毁了古印度的一座城市，如果让芬里厄成功施放湿婆业舞，那将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路明非和楚子航静静凝视着舞蹈的巨龙，这是一场无法停止的复仇，这是芬里厄对他们所有人的复仇。
　　路明非抿紧了嘴唇，因为他的疏忽，导致了这场灾难的发生。而他们甚至连对外报告都做不到。
　　他一直以来极少碰到挫折，这次失误真是对他极大的嘲讽。
　　这时路明非的手机忽然响了，女声温柔而细腻的吟唱声回荡在巨大的空间里，那是宇多田光的beautiful world。
　　从进入地铁隧道开始，路明非和楚子航的手机就已经停机了，在这个紧要关头，路明非居然接到了本不可能打进来的电话！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四个字，“巫女师姐”。
　　“喂，师姐。”路明非的声音无比镇定。
　　“我跟恺撒在西单婚庆大厦这边，这边出大乱子了，局势随时会失控！到处都是镰鼬，整个大厦都被封锁了！你的小女朋友原本跟我在一起，现在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安白露。
　　路明非握紧了手机，他说：“别管安白露了，师姐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好，那就以后再说！”诺诺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路明非看了看信号，居然是满格的。他试着给安白露打了一个电话，但是安白露的电话一直关机。
　　“你回去吧，由我来对付它。”楚子航忽然说，“你还有很美好的未来，安白露是个好女孩，别和她闹别扭了。”
　　“然后由你替我扛下这一切？就像上次一样？”路明非直视着楚子航，琥珀色眼睛寒冷如冰，“我不需要你的照顾，从来不需要。”
　　“你一直找死我不拦着你，但是我不会逃避责任也绝不逃跑。”路明非一字一句说的分外清晰。                    
　　
    第 56 章

　　整栋大楼明显地晃动着，这晃动传到顶楼已经让椅子在地面滑动了。酒德麻衣努力握住咖啡杯不让它洒出来，面前的监视屏上一片雪花点。
　　“该死的，情况现在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控制！”薯片妞脸色惨白，“计划呢，预备计划呢？”
　　“现在还谈什么计划啊！从一开始事情就失控了！”酒德麻衣有些歇斯底里，“路明非不是一个杀胚吗，他怎么会因为一时心软干出这样的傻事，他应该把耶梦加得的遗体彻底销毁啊！”
　　“现在计较这个有什么用？最后的监控画面是什么？”薯片妞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但她马上又被震动掀回了沙发里。
　　“湿婆业舞，龙王芬里厄在释放湿婆业舞！”
　　“居然是那种灭世级的言灵！”薯片妞再次惊恐地窜了起来，“立刻撤离！楼顶有直升机，我们有起飞许可！”
　　“再等等！”酒德麻衣咬着牙。
　　“等什么？你记得言灵学的课程把？湿婆业舞和烛龙、莱菌一样，是‘不可撤’的，这是个一旦发动，连释放者都被卷进去的言灵。它的释放是忘我的，不能终止，甚至毁掉释放者！即使龙王自己也不能停下了！"
　　“等老板的命令，一定会来！他从未缺席最重要的场合！”
　　她的话音未落，一封新的邮件进入了收件箱，“请安心地欣赏吧女士们，这是终章之前的谐虐曲。”
　　“那我们就等着吧。”薯片妞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等着看路明非拯救世界，我们差点忘了，路明非的言灵·法则，是怎样一种逆天言灵。”
　　酒德麻衣点了点头，既然路明非能够用言灵·法则创造出言灵·时零的领域从而杀掉了耶梦加得，那么他也许也能撤销这场绝不可能停止的舞蹈。
　　“但是我还真有点担心路明非啊。”薯片妞说，“第二次使用言灵·法则之后，他有点撑不住了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估计比楚子航还要糟糕，他是在强撑着和耶梦加得告别吧？”
　　“他就是这样死也不肯示弱的人啊。”酒德麻衣叹了口气，“救世主是要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拯救全世界吗？老板究竟在想些什么？那个杀胚，也许真的会死吧？”
　　薯片妞没有理会酒德麻衣的感慨，她用力拍了拍显示屏：“快看快看，信号恢复了！”
　　“那两个杀胚究竟想干什么？！”酒德麻衣瞪大了眼睛。
　　龙夭矫于空，长尾长颈和双翼呈现出完美的圆。这是一场带来死亡与毁灭的舞蹈，但这种场面真是美丽啊，美丽到无可附加。
　　龙王的周围悬浮着炽红热的铁渣，还有撕毁一切的电弧和风暴，如果不消除这个领域，就不能阻止这场浩劫。但就算他们能消除这个领域，也不一定能够阻止灭世言灵湿婆业舞。
　　“现在没有其他办法，只有赌一赌了。”路明非忽然笑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对自己有极大自信的人。
　　“我负责停止言灵·湿婆业舞，师兄你负责屠龙。”
　　楚子定定看着路明非。
　　“你应该相信我，虽然看起来没有多大把握，但是我还是会成功。”路明非说，“我可是主角啊。”
　　而后路明非闭上了眼睛，他再次睁开了那双炽热如火锐利如剑的黄金瞳，那双拥有权与力的黄金瞳。楚子航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扩散开来，即使是楚子航，也不敢直视那双黄金瞳。
　　路明非对着远处的龙伸出了一只手，他慢慢合拢手指，就像把那条龙缓慢地攥在了手心里一样。
　　“撤销。”龙王壮美的舞蹈忽然出现了一丝迟滞。
　　言灵·法则，再次发挥了作用。
　　说完那两个字之后，路明非发现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虚幻之中，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稀薄的白光中。路明非的耳朵嗡嗡作响，他咳出了一口血。
　　“撤销。”巨大的双翼再也不能拖住龙王的身体，龙王重重地摔在了月台上，它愤怒地嚎叫。
　　“撤销！”路明非重复道，他坚定地凝视着前方，话语里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没有谁能违抗这道命令，即使是龙王也不行。
　　龙王仿佛被无形的网束缚住了，它在月台上挣扎打滚，继续发出愤怒的吼声。
　　路明非成功了，连龙王自己也无法停止的“湿婆业舞”，被强行停止了。
　　但是路明非的情况非常不好，他紧紧闭上了眼睛，脸色异常苍白。
　　楚子航从未见过路明非如此虚弱无力的模样，在他的印象里，路明非一直是嚣张又神采飞扬的。楚子航这才意识到，路明非也只是一个人而已，他并非无所不能永不失败。
　　楚子航接住了倒下的路明非，他把路明非轻轻放在了地上。
　　路明非已经阻止了这场浩劫，现在他倒下了，楚子航要做的，就是杀掉龙王芬里厄。
　　龙王嘶叫起来，鳞甲怒张，他猛的站了起来，挣脱了无形的束缚，领域中所有的电弧和融化的铁渣都随着风暴盘旋在龙的身边，领域再度扩张，覆盖了整个空间。
　　楚子航打开了黑箱，他握住了“暴怒”，他终于抽出了这把斩马刀。
　　君焰的领域瞬间展开，炽热的火焰和铁渣与电弧碰撞在一起，席卷而来的风暴被融化成了炽热的铁流。
　　三度爆血，楚子航直接把自己逼向了极限。他明白，这一次，他不会再从黑色的杀戮中醒来，他会变成死侍，也许杀死他的人就是路明非。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在此刻，他能保护路明非啊。
　　黑色的梦境扩散开来，龙类的意识逐渐觉醒占据上风。
　　漆黑的梦境中，人类的意识最后挣扎了一下。
　　“路明非。”楚子航轻声说。
　　“这个面瘫杀胚很强啊。”薯片妞说，她看着龙化的楚子航冲向了死亡的领域，在监视屏上，楚子航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快到薯片妞慢镜头回放也看不清他的动作。
　　“的确很强啊。三度爆血之后，他已经不是一个人类了。就连三无妞也说，全力以赴的楚子航连她也未必赢得过。你明白她有多傲娇，能让她说出这种称赞的话，要比让她做一千个俯卧撑还难。”酒德麻衣说，“比较一下恺撒、楚子航和路明非三个人，如果楚子航不爆血，那么路明非是他们三个里面最强的，因为那个中二杀胚的言灵·时轨实在太逆天了。而一旦楚子航爆血之后，他才是这三个人里最强的。”
　　“路明非还有言灵·法则这个真正的bug言灵啊，这个言灵是无所不能的。严格说起来，他才是这三个人里最强的。但是这种言灵和爆血一样，是有代价的。路明非下达的命令越难实现，他所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薯片妞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没有直接用言灵杀掉龙王的原因？”酒德麻衣恍然大悟。
　　薯片妞注视着还在昏迷的路明非，轻声说：“言灵·法则接触到了世界法则的边缘，但毕竟只是接触而不是掌控。就连北欧神话里的主神奥丁，也没有真正掌控法则……”
　　“薯片你把话题扯得太远了，我们还是来看看面瘫杀胚能不能成功屠龙吧。”酒德麻衣指了指屏幕，楚子航正在逐渐逼近芬里厄，但是君焰和死亡领域处于僵持中，看上去情况不乐观。
　　“没用的，即使三度爆血，楚子航的血统也不足以让他展开七宗罪‘罪与罚’的领域，所以他杀不了吞噬掉耶梦加得的芬里厄。”薯片妞摇了摇手指，“老板之所以要我们把‘暴怒’送回路明非手中，那是因为最强的血统才能把‘罪与罚’的领域展开到极致。路明非，可不仅仅是一个S级的混血种而已啊……”
　　徒劳，的确是徒劳。尽管楚子航一次次逼近，但是他根本不能破开死亡领域，他的努力就像飞蛾扑火，对芬里厄而言根本不足以构成威胁。他被芬里厄的尾部抽中了，狠狠撞向了岩壁。
　　龙化现象因为血液燃烧殆尽而停止了，楚子航全身上下的伤口都在滴血，也许他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完好的骨头了。他静静地躺在地上，不明生死。
　　“看来的确是不行啊。”薯片妞摇了摇头，“虽然楚子航很强，但是他也无法杀掉现在芬里厄。特定BOSS必须要按照攻略提示才能成功杀掉，楚子航根本不知道游戏攻略，所以他注定会失败。”
　　“所以还是要指望那个杀胚？”酒德麻衣唉声叹气，“这小子真的是JUMP漫画的主角吗？每次快不行的时候都会爆SEED逆转全局？这种设定已经烂大街了……”
　　“的确啊，路明非真的还能站起来吗？言灵·法则，这可是一种绝密言灵。在连续释放好几次那种绝密言灵之后，路明非还能活着，这已经是一个天大的奇迹了。”薯片妞低声说。
　　“如果那个中二杀胚在这里，他一定会说他是个经常创造奇迹的人。虽然我不太想承认这一点，但是他一向是个超出预料的人。”酒德麻衣喃喃自语，“现在，就让我们看看你是怎么创造奇迹啊，路明非。”                    
　　
    第 57 章

　　“哥哥，醒醒吧。”耳边忽然传来了低低的呼唤声，那是非常熟悉的呼唤声。
　　“你可是今天这场戏剧唯一的主角啊，缺了主角，这场戏剧可是没办法如期上演啊。”有谁在他的耳边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与嘲弄，“还是说，哥哥你认命了？你要放弃这个绝对不会再次来临的机会吗，就像四百年前一样？命运，真的是注定的吗？”
　　路明非终于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醒来了，他看到小恶魔路鸣泽正轻轻拍着他的脸，路鸣泽的手指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我从来不相信命运。”路明非拍开了路鸣泽的手，虽然有些勉强，但是他重新站了起来，“我自己掌控我的命运，谁都别想妄图控制它。”
　　“我倒是挺欣赏哥哥你这种态度，可惜如果现在你不解决掉这个家伙，你就要死在这里啦。”路鸣泽笑眯眯地指向了隧道那边，那头巨龙芬里厄的言灵领域又扩大了，无数金色火光和蓝色电流正汇聚在他周围，一场巨大的电磁风暴即将席卷而来，这场风暴足以摧毁这座废弃的地铁站。
　　“哥哥你把楚子航想得太厉害啦，很遗憾，他没能杀掉芬里厄。”路鸣泽说，“芬里厄吞噬了耶梦加得，王座上的双生子终于合二为一，他获得了新的力量。”
　　“现在能杀掉这条龙的人只有哥哥你了，成为英雄吧，哥哥！”小恶魔的语气极富煽动性，“光辉而美好的未来，就在你的手中。”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静静调整着呼吸。而后他俯身拾起了地上的刀匣，一步步走向了那条巨大又威严的龙，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
　　与此同时，芬里厄也发现路明非居然没有死，这个杀死了耶梦加得的人，居然没有死！芬里厄怒吼了一声，那场巨大的电磁风暴终于完全汇聚成型，炽热的铁流和电弧对准路明非迎面袭来！
　　但是路明非毫不在意，他根本没有停止前进，那场炽热而致命的电磁风暴到他的身前时就被分成了两半，最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路明非从楚子航身边捡起了“暴怒”，他轻声读出了上面的铭文，而后他把这把刀重新收回了刀匣。
　　路明非划破了掌心，他把鲜血抹在了刀匣上，嗡的一声，七把刀剑瞬间弹出，刀剑齐鸣。
　　与此同时，言灵·时轨，再次开启！
　　体重重达数十吨的巨龙携着巨大无比的动能向路明非撞来，空气爆响，芬里厄的身躯巨大无比，但是他的速度却突破了音障。
　　路明非和芬里厄之间的空气被不断压缩，迎面而来的巨大风压让路明非闭上了眼睛。再过零点几秒，路明非就会被这头巨龙压成一滩肉泥。
　　在这关键的一刹那，一道乌金的光芒流星般一闪而过。
　　巨龙和混血种错身而过，巨龙连声哀嚎不断狂跳，巨大的前爪拍碎了地面，激起一地尘土，一把纤巧玲珑的短刀插进了他的左眼里。路明非在他们交锋的那一刹那，把“色欲”扔进了巨龙的左眼里。
　　这是险而又险的一招，但是巨大的风险同时也意味着巨大的收获。
　　酒德麻衣说得没错，言灵·时轨的确是个bug言灵。这个毫无杀伤力的言灵，对路明非而言却是扭转胜负的关键。
　　而后巨龙暴怒了，他展开双翼从高空俯冲而下，就像一只鹰飞扑而下捕捉一只兔子，气势汹汹避无可避。
　　路明非的速度和巨龙比起来毫无优势，但是他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致命的袭击。左手“饕餮”右手“懒惰”，路明非抓住了关键的时间点，亚特坎长刀和苏格兰阔剑同时插进了巨龙的膝盖骨里，巨龙失去了平衡，他摇摇晃晃地栽倒在地面上，轰然一声，废墟里的尘土溅出很高很高。
　　这次路明非主动进攻了，“贪婪”和“懒惰”一左一右死死钉住了巨龙的双翼，“傲慢”直直插入巨龙的腹部。巨龙的血液沸腾蒸发成血红的蒸汽，刚刚这条威风无比的巨龙，看起来就像一只玻璃盒里的蝴蝶标本。
　　六柄刀剑共鸣起来，巨龙全身燃烧起刺眼的金色烈焰。巨龙不甘心地嘶吼挣扎，他的叫声里有着深重的执着与仇恨，但是一切都只是徒劳。
　　青铜与火之王的炼金领域终于成型了，看不见的威压不断挤压着巨龙的骨骼，发出刺耳的咯咯声。巨龙依旧没有放弃，它依旧昂起头试图站起来，它曾经是霸主，即使此刻落魄也不放弃曾有的骄傲。
　　巨龙的长尾蛇一样袭来，他是力量之主，可以找到一切东西的“眼”，他只须命中路明非的眼，那么路明非就会彻底碎裂。
　　“空有巨大力量却不知如何运用的生物，真是很可悲啊。”路明非轻声说。他挥起“暴怒”，斩断了巨龙最后的武器，而后这把斩马刀长达一米五的刀身全部没入了巨龙的头部。
　　一切终于结束了。
　　路明非在勉强走出几步之后，就坐在了原地，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今天使用了好几次绝密言灵，精神早就消耗殆尽。而在杀死龙王芬里厄之后，他仅剩的一丝体力也被榨干了。现在危险彻底解除了，路明非再也不能勉强自己站起来了。
　　不过没关系吧，至少现在他安全了。
　　路明非抬头仰望着这个巨大的空间，他的心底忽然升起了一种强烈的预感，无比强烈。这种预感带给他的危险感，甚至超过了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释放言灵·湿婆业舞时的感觉！
　　路明非愕然发现，芬里厄居然还没有死！巨龙忽然扬起了脖颈，吞下了什么东西！而后一道道黑色的光芒，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与气势，从这条伤痕累累的巨龙身上扩散开来。
　　那是一种极其灰暗绝望的气息，只要稍稍接触到一点，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战栗，并且让人的内心升起无边的寒意。
　　这么怎么可能？芬里厄不是已经吞噬了耶梦加得吗？
　　“没有哦，刚才这条蠢龙只是含住了他的妹妹。”路鸣泽解答了路明非没问出口的疑问，他的表情很是遗憾，“哥哥你刚才并没有彻底杀死他啊，你并没有摧毁他的第二个大脑。哥哥你和楚子航犯了同一个错误，龙类还有第二个大脑藏在他们的脊柱里，就是因为这样，你们才会给他反击的机会。”
　　“虽然芬里厄一直舍不得吞噬耶梦加得，但是他被你的那句话刺激到了，他终于在亲情和力量之间做出了抉择。现在他吞下了耶梦加得，死神海拉，就要降临世间啦。”路鸣泽说，“这才是神话时代的真正开端。真遗憾，如果哥哥想起了全部的事情，你绝对是不会让海拉降临于世的，她可是真正的死神海拉，也是掌握着所有尼伯龙根的女王。”
　　“海拉应该是一条龙。”
　　“对，她本来应该是一条龙。但是现在即将降临的，是真正的死神海拉，北欧神话里的死神海拉，你现在已经无法阻止海拉降临啦。”路鸣泽微笑了，“奥丁这次是真的想置你于死地呢，哥哥。即使芬里厄没有吞下耶梦加得，海拉一样会重新降临，但是因为是强行降临，她的力量不会像现在这么强。哥哥你这次的运气不太好啊。”
　　路明非成了屠龙英雄，但是他却释放出了更为强大的怪物。
　　超出路明非掌控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谁在背后操纵一切呢？
　　一些细微的线索一点点被串联起来，路明非忽然明白了那个金发男子为什么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炼金迷宫里，他的出现是为了消耗路明非的精力与体力。
　　路明非本应该早点注意到这些，但是自从进入这个炼金迷宫之后，他接连进行了好几场高强度的战斗，他完全来不及想那么多……
　　“这个时刻终于还是来临了。”忽然有人在黑暗里叹了一口气，她的语气惆怅又忧伤。
　　一双黑色的玛丽珍鞋踏进了这个已经变成废墟的战场，安白露一步步从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就像一朵静静绽放的小雏菊。
　　“我真的希望，恺撒能够杀掉大地与山之王。”安白露低声说，“但是恺撒还是来不及赶上……”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只是专注地望着那条被黑色光芒彻底遮盖的巨龙。
　　淡淡的灰色雾气在空气里蔓延开来，那是死亡与绝望的雾气。普通人如果呼吸了一口这样的空气，就会陷入致命的自我否定与自我厌弃之中，最终抑郁而亡。
　　楚子航突然咳嗽了一声，他从昏迷中清醒了，这种致命的雾气让他的呼吸变得无比艰难。他的伤势本来就很严重，现在他居然能清醒过来，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现在这幕大戏就要开场啦，虽然还差最后的两位配角，不过没关系，他们会按时赶到的。”路鸣泽开始大笑了，笑声无比癫狂，“这是诸神的黄昏真正的开端啊，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的死亡只是这幕歌剧的序曲啊。”                    
　
    第 58 章

　　楚子航，也和诸神黄昏有关系吗？
　　路明非看了楚子航一眼，随手他继续凝视着那条即将变成死神海拉的巨龙。
　　死亡与绝望，终究还是到来了。
　　那些环绕着巨龙的黑色光芒忽然暴涨开来，巨龙芬里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白裙的女孩，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极其空洞的眼睛，从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你所能看到的，只有不甘、怨恨、绝望与孤独这些负面情绪。
　　但她又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孩，黑发如瀑，皮肤苍白透明，赤裸的双脚晶莹如玉。她缓缓地从空中下落，宛如天使降临人间，纯洁而一尘不染。
　　这一幕恍如梦幻，但这个美丽的女孩，却是死神海拉，掌握着死者之国尼伯龙根的死神海拉。
　　“今天真是盛大的节日啊，想不到我们这些名义上的一家人，居然能聚到一起。”海拉的声音低哑，有一种扣人心弦的魔力。
　　“好久不见，父亲大人。”海拉提起裙摆，屈膝对路明非行了一个礼。
　　父亲大人，楚子航的瞳孔收缩了。
　　北欧神话里，死神海拉的父亲，是邪神洛基。正是洛基引起了诸神的黄昏，这一连串的巨大劫难导致了许多重要神祇的死亡，在无数自然浩劫之后，世界沉入了水底。
　　但是路明非，怎么会是邪神洛基？
　　尽管楚子航不想相信这一切，但是路明非斩杀龙王诺顿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路明非身上的威压与气势，和那个雨天里楚子航在奥丁身上感受到的威压，有一种惊人的相似性。
　　那种威压是神祇站在荣光之巅居高临下俯视所有存在的威压，那是一种绝不可能存在于人间的力量。更何况，能够把瞬间冰冻长江的力量，也绝对不属于任何一种言灵。
　　“我不是你怨恨的那个人。”路明非淡淡地说，“我不管你以前和那个人有什么仇恨，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说谎，你在说谎啊，父亲大人。”海拉笑了，笑容里带着浓重的讽刺意味，“虽然你没有以前的记忆，但是你的灵魂还和以前一模一样啊。一样的灼热明亮。那样耀眼的灵魂，无论是谁，只要见过一次就绝对忘不掉，你怎么可能不是他呢？”
　　“而且，如果你不是洛基，安葛露柏达又怎么会在你身边呢？”海拉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奥丁派她降临于世，是为了寻找你的转世。她已经确认了你的身份，所以才会她呆在你身边。”
　　海拉凝视着安白露，她说：“不对吗，母亲大人？”
　　她说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非常诡异。
　　安白露没有回答，她无声地点了点头。
　　“真是有趣啊，在现在流传的神话里，我们居然是一家人。”海拉对着黑暗的虚空伸出了一只手，“洛基和安葛露柏达有三个孩子，巨狼芬里厄，中庭之蛇耶梦加得与死神海拉，多么幸福的一家五口人啊！”
　　“而现在，父亲即将死在女儿和妻子手里，这是一种多么美好又充满戏剧性的结局啊。”
　　海拉赤着脚在原地旋转，纯白的裙摆宛如一朵绽放在黑暗里的白茶花。
　　“虽然你不是我的父亲，但是我还是很喜欢这个结局。”海拉轻声笑了，“那些愚蠢的人类，居然认为你会有后代，这怎么可能呢？你所追求的只有强大的力量，所以你绝对不会被软弱无力的感情锁牵绊。就连你的妻子安葛露柏达，也没有得到你的心。”
　　“听上去倒是挺像我的风格。”路明非居然认同地点了点头，他依旧虚弱无力地坐在原地，但是他的表情还是那样骄傲又淡漠。
　　“但是，你所说的事情，我根本没有一点印象。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因为你的哥哥和姐姐精神都不怎么正常，这很可能是一种家族遗传病。”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吗？”海拉并没有被路明非的话激怒，她继续说，“因为你的神格与力量被都剥夺了，如果不是发生了意外让你逃了出来，现在你依然被关押压在没有一丝光亮的海姆冥界里。”
　　路明非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是他的心里却猛然一惊。
　　“尽管你的神格和力量都不在了，一些微小的魔法元素还存留在你的灵魂深处。”海拉死死盯着路明非，“没错，你曾经是高高在上无比强大的神，但现在你居然成了一个低劣的混血种，这真是命运对你的极大讽刺啊！”
　　“嘘，不要再说出激怒我的话。”海拉把一根洁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放在了她淡色的嘴唇前，“千万别小看女神的怨恨啊，没错，我一直怨恨你啊。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被奥丁强令看守阴暗无光的海姆冥界。你能够理解我累积了数千年无处发泄的愤怒和怨恨吗？”
　　“很遗憾，我认为现在你需要去看看精神科医生，我严重低估了你精神的不正常程度。”路明非讽刺地微笑了，“你的怨恨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恨我，那就一直恨下去好了。”
　　“我早就知道你是这么一个根本没有感情的人啊。”海拉摇了摇头，“不过也好，今天所有的恩怨都会在此了结。你是绝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的，我要把你的灵魂，彻底毁灭。一想到那样明亮漂亮的灵魂会毁灭在我的手中，我抑制不住我的激动呢。”
　　“我没兴趣和你玩这种相爱相杀的游戏。”路明非眯起了眼睛，“我现在认为你的精神问题很严重，我一点也不萌病娇类型的妹子。”
　　“你喜欢的，是安葛露柏达这种优雅知性的女孩吧。”海拉突然开始大笑，她笑得满脸都是眼泪，“你认为，在几千年万之后，她还会爱你吗？现在她和我们是站在一边的，她也很想让你死掉啊。你的女人缘太好了，因此招来的怨恨，也太多了。被你上一世的妻子这一世的初恋情人背叛的感觉，怎么样啊？”
　　“很抱歉，我根本没有一点感觉。”路明非面无表情，“她现在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比较熟悉的陌生人而已。被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陌生人背叛，我觉得很正常。”
　　“不过你刚才提到的是‘我们’，那么你其他的同伙在哪？”路明非说。
　　“啊呀，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细心谨慎呢。”海拉拍了拍手，“出来吧，巴尔德，你的宿敌在呼唤你啊。”
　　萤火般的金色光点汇聚成型，一位面容英俊的金发男子出现了。
　　“洛基，你是不是很惊讶啊。巴尔德明明被你杀掉了，但他却重新出现在了这里。”海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浮现了一丝嘲讽的笑意，“别忘了，我们是神啊，你杀掉的是巴尔德的化身，只要他的灵魂没有毁灭，他的化身是可以无限复活的。诸神要远远比人类强大，这是这个世界永恒不变的真理。”
　　“你根本没资格命令我，海拉。”巴尔德没有理会海拉的话，他厌恶地皱了皱眉，“这件事我不会插手。他现在没有一点反抗能力，随便一个凡人都能杀掉他，我宁愿选择在他全盛状态的时候和他进行决战。”
　　海拉一点也不因巴尔德的不客气态度而愤怒，她漫不经心地说：“可是，你已经和全盛状态时的他交过手了，你输得很惨。如果这不是你的化身，你早就死了。”
　　巴尔德沉默了。尽管他现在这个化身的实力，只有他原本力量的二十分之一，但是他不会辩解。因为洛基早就被剥夺了神格与力量，却依旧打败了他的化身，这是不容辩解的事实。
　　“我知道你执掌光明，厌恶一切不公与恶行。但是别忘了，他可是洛基，预言里注定带来诸神死亡世界毁灭的人。”海拉的声音变得轻柔了，“杀掉他一个人，就能扭转那种最最惨烈的结局。用一个混血种的生命，来换取整个世界的救赎与复原。整个世界的存在意义，要远远大于你无聊的自尊……”
　　“公平与正义不是那种无聊的东西！”
　　“你能违背你父亲奥丁的命令吗？”海拉不耐烦了，“别忘了，你下界之前，他是怎么嘱咐你的！”
　　巴尔德犹豫了，但是他最终下定了决心。
　　路明非平静地注视着这些所谓的神明。因为一个预言，高高在上的神明就这样决定夺取他的生命，但是他没有表现出一丝愤怒。
　　“哥哥，你看到了吗？这些所谓的神明是多么丑陋。”路鸣泽揉碎了一朵白玫瑰，雪一样的花瓣洒在了地面上，无辜又可怜。
　　即使是在场的三个神明，也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恶魔的存在。路明非静静注视着路鸣泽把这捧鲜花的花瓣都摘了下来，白色的花瓣被小恶魔扬到了空中，纷纷扬扬，就像下了一场大雪。
　　“你在为谁送葬吗？”路明非轻声说。
　　“反正不是哥哥你啊。”路鸣泽继续扔出了一捧花瓣，“我说过，这场戏剧才刚刚开始，现在离最精彩的部分还差得很远很远呐。”
　　“我这是在布置下一个场景嘛。”路鸣泽说，“哥哥你不觉得，洒一点花瓣会让这个场景显得凄美又动人吗？”
　　“很遗憾，我只觉得这些花瓣挺像大街上没有清扫干净的碎纸片。”路明非嗤笑一声，“我不知道你这个小恶魔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浪漫细胞。”                    
　　作者有话要说：　　提醒各位亲，第二部结束之前的这几章正式进入原创剧情
　　文案上没说错哦，这篇文是龙族+北欧神话
　　不过第二部结束后会继续走龙三剧情的
　　但是故事未来的走向可能和江南大神的原著有所不同
　　路中二的身份终于揭秘了，是邪神洛基
　　邪神洛基在北欧神话里，相当于大反派吧……
　　不过本文采用了《魔侦探洛基》的设定
　　路中二前一世其实没干啥坏事
　　而安白露是洛基的第一任妻子，安葛露柏达的转世
　　在北欧神话里，洛基和他的妻子有三个孩子
　　巨狼芬里厄、中庭之蛇耶梦加得以及死神海拉
　　但是在这篇文里，路中二和安葛露柏达之间没有孩子
　　所以死神海拉也跟他没啥关系╮(╯▽╰)╭
　　
    
    第 59 章

　　“那是哥哥你太小看我啦。”路鸣泽终于撒完了所有的花瓣，他回头直视路明非，“我可是一个有品位的小恶魔啊。不过，哥哥你现在真的不要交换吗？即使在北欧神话里，死神海拉也是一位很强大的神祇啊，更何况这次还有巴尔德和安葛露柏达。”
　　“坦白讲，我都不太看好你了，哥哥。”路鸣泽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你还是洛基，你当然能毫不费力地同时打败他们三个。但是现在，你否认了你曾经作为神的身份，你只认同自己作为路明非而存在。一个混血种，是不可能打败神的。”
　　“如果这次哥哥你输掉的话，命运绝对不会再给你第三次机会。”路鸣泽轻声说，“奥丁已经下令啦，他要把你的生命与灵魂彻底毁灭，不留一丝痕迹。”
　　路鸣泽突然大笑了，他的笑声里满是癫狂与讥讽，他说：“你曾经的结义兄弟背叛了你，仅仅因为一个模糊不定的预言。哥哥，你作为洛基的一生，真是可悲又可叹。现在他们又要因为这个预言再次将你杀死，甚至不给你申辩的机会。哥哥，难道你就不反抗吗？交换吧，让你的怒火点燃整个世界！”
　　“你没资格评判我以前的事情。”路明非说，“死心吧，我是不会和你交换的。我说过，我从不和魔鬼做生意，即使你想要激怒我，我的选择也依旧一样。”
　　“被你看出来啦。”路鸣泽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我本来以为这次终于能做成一笔生意呢，没想到哥哥你还是这么敏锐。不过哥哥，这次你真的会死哦~~”
　　“我从不惧怕死亡。”路明非笑了，“我挺想知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这样的人，究竟是进入天堂呢，还是坠入地狱？”
　　“不，你会直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路鸣泽轻声说，“你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痕迹都会被彻底抹去，你的父母、同学与朋友都会忘记所有有关于你的记忆。不会有人知道你曾经在这个世界度过了十九年的时光，你会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忘。”
　　“听上去真不错。”路明非垂下了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这样甜蜜又苍白的死亡，真的很不错。”
　　路明非静静凝视着死神海拉，这个即将终结他生命的女神，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一点也不疼哦，只要一下，一下就结束了。”海拉的语气无比温柔，“你死了之后，我会让这个城市的人都为你陪葬的，你值得这样一场盛大的葬礼。”
　　海拉缓缓地伸出了食指，轻轻一划，无数烟雾一样的黑色光芒出现在路明非周围，构成了一张毫无缝隙的大网。
　　这是一张致命的网，只要路明非稍稍接触到一道黑色光芒，他的生命就会被悄无声息地终结，没有任何逆转的可能性。
　　这就是死神海拉的规则，死亡的规则，她掌控着死人之国尼伯龙根。即使是北欧神话里的主神奥丁，没有死神海拉的许可，也绝对无法让他的儿子光神巴尔德离开死人之国。
　　但是这些还没有结束。
　　“巴尔德，你还要袖手旁观吗？”海拉的语气十分严厉，“我们这次必须杀死洛基，我们承担不起任何意外。别忘了，你已经失败过一次。奥丁绝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巴尔德没有说话，但是无数支金色利箭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空中，蓄势待发。
　　那张没有缝隙的大网忽然收紧了，与此同时，金色利箭对准了路明非的方向，光元素构成的箭头破开空气旋转而来！
　　路明非没有反抗，不仅因为他的体力与精力都消耗殆尽了。更因为从海拉一出现，他就根本不能动了。他的身上被加了一层看不见的枷锁，那是绝对无法挣脱的枷锁。
　　人在接近死亡时，真的会看到自己的一生飞速闪过眼前吗？而你是否会因为再也没有机会弥补过去的错误而后悔不甘呢？你会不会因为心有留恋而遗憾纠结吗？
　　即使现在路明非处于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即使在一眨眼的时间里，他就要告别这个世界，路明非从不后悔也从不绝望。
　　面对死亡，路明非轻轻笑了一声，他的眼睛依旧灼热而明亮。
　　既然无可挽回，那就微笑着拥抱死亡吧，他想亲眼见证死亡的来临。
　　楚子航怔怔路明非的身影被笼罩在刺目的金色光芒与黑色光芒里。
　　这个世界，终究只剩下了他孤单的一个人。
　　他身边的人，都已经离他而去。
　　面对死亡与离别，所有人都是无能为力的。路明非这句话说得真好啊，在这一刻他的确是无能为力的，就像几年前一样无能为力。
　　命运却充满了未知的可能性，一切东西在命运面前都是那样渺小脆弱。
　　而他依旧什么都做不到……
　　“这，怎么可能？”巴尔德惊讶地喊了出来。
　　金色和黑色的光芒消散了，路明非还完完整整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两位神祇的联手一击，居然没起作用。
　　“这怎么不可能？”海拉冷笑了，“安葛露柏达，你果然是站在他那一边的。”
　　不知何时出现的安白露站在了路明非身前，刚才是她为路明非挡下了这次致命的攻击。
　　安白露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坚定地挡在路明非身前，毫不动摇。
　　“我真的不明白，除了一张脸之外，他有那点值得你付出这么多。他的个性这么恶劣，你的付出永远得不到回报。”
　　“如果能说得清楚，那就不是爱情了。”安白露摇了摇头，“爱他是我的自己事情，和他无关。”
　　掌声响起，海拉一边为安白露鼓掌一边叹惋道：“虽然我觉得你这种想法真是太愚蠢了，但是我还要为你愚蠢的勇气鼓掌。你明白你在干什么吗，安葛露柏达？你在和诸神作对，你的力量根本比不上我，你这点微弱的反抗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我这几千万年一直在后悔。”安白露轻声说，“我后悔没有和他一起受苦，我深深痛恨我的懦弱让我失去了他。没有他，我就不再是我。如果他再次死亡，我的心也会彻底化为灰烬。”
　　“安葛露柏达，因为你的愚蠢取悦了我，所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海拉用那双无神的眼睛望着安白露，“现在回到我们这一边，我可以在奥丁面前替你求情。”
　　“我不会后悔，海拉。”安白露说，“我也不会让你们杀死他。”
　　“愚蠢的女人啊。”海拉轻蔑地翘起了嘴角，“你真的以为奥丁不知道你的想法吗？”
　　海拉伸出了手，一枚淡蓝色的结晶悬浮在她的手掌上方，静静地闪耀着幽蓝而美丽的光芒。
　　“女巨人安葛露柏达。”海拉淡淡地说，“这是你的神格，只要摧毁了这个东西，你的生命就瞬间枯萎，你的灵魂也会不复存在。并不是谁都有洛基那样的好运气，在神格被摧毁之后他的灵魂还能转世重生。”
　　“在你离开神界转世之前，奥丁取出了你的神格。他预料到你有可能背叛我们，所以他提前把这个神格交给了我。”海拉紧紧盯着安白露，想从她的脸上发现意外的惊恐的表情，但是海拉失败了。
　　“我现在拥有对你的灵魂与生命的处置权，而我选择让你的灵魂和生命彻底消失。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主动放弃的。”
　　海拉握住了那枚淡蓝色的结晶，等她重新张开手掌的时候，细细碎碎的发光的蓝色粉末从她的手中散落一地。
　　于此同时，路明非惊讶地发现，挡在他身前的安白露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安白露跪倒在了地面上，她的周身开始有淡蓝色的光点不断飘散，和那些不断散落的蓝色粉末一模一样。
　　“路明非，如果我消失了，你会记得我多久？”安白露回头凝视着路明非，她的声音轻而柔软。
　　“我会彻底忘记你。”路明非慢慢说，“我会把你从我的记忆里彻底抹掉，不留一丝痕迹。”
　　虽然路明非说出的是这样残忍又刻薄的话，但是他却伸手紧紧抱住了安白露。路明非死死地紧紧地抱住了她，就像抱住了他的全部世界。
　　路明非忽然想起了六年前的夏天，这个穿着黄裙子的女孩微微扬起脸的模样，阳光映在她的脸上，就像是在亲吻天使一样。
　　无数回忆的片段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又动人。那是被他刻意遗忘的时光，和安白露在一起的时光。
　　为什么人总是要在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呢？人为什么总要在错过之后，才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思呢？
　　安白露把头轻轻靠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她无声地微笑了：“我早就猜到了你的回答，不过现在我的心里依旧有点难受呢。”
　　“路明非，你能答应我的一个请求吗？”安白露对着路明非伸出了一只手，她的手指微微屈伸，带着忐忑的不安。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无声地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请你，不要因为我的死而难过。”安白露的语气很和缓，“不要难过，我不值得你为我伤心。”
　　“我不会难过，一点也不会。你对我而言，什么都不是。”路明非轻声说，“你总是这样自作多情。”
　　“无论你是路明非还是洛基，能再见到你真好。”安白露微笑了，弧度微小又温柔，“对我而言这就足够了，这就是命运对我最好的礼物。即使我要为此付出生命与灵魂，我也不后悔。”
　　“我真希望，能看到你重返荣光之巅的那一天……”
　　路明非怀里的女孩就这样消失了，她甚至没有说完她最后的遗言。
　　那个穿着浅黄色裙子的女孩，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蓝色的光点萤火虫一样四处飞散，路明非向虚空中伸出了一只手，他第一次有了抓不住的东西。
　　那是永远无法被握在手中的，已经流逝的时间。
　　无法挽回不能挽回。                    
　　作者有话要说：　　在此解释一下神格吧
　　神格对于神灵作用重大（失去神格就会失去神位，大多数直接陨落，但不绝对），许多传说中，神格是神灵的力量核心，神灵的绝大部分力量都依赖神格运行，传说中甚至有许多凡人因为得到了神格而封神成为神灵。而神格也是神灵吸收并利用信仰之力的必要工具，神格同时可以接受信徒对神灵的祷告与请求并对这些信息进行处理。
　　以上信息来自于度娘，神格我是参照以上设定来的，所以安妹子的神格被捏碎了她也就没法活了……
    
    第 60 章

　　“多么感人的一幕啊，我都不忍心打断你们的告别仪式。”海拉冷笑了，她眯起了那双空洞的眼睛，“感觉如何，洛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为了保护你，死在了你面前，是不是你既心痛又感动？这个世界上，毕竟还有人肯为你而死啊！”
　　“有这样一个女孩，为你付出了她全部的生命与灵魂，而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依旧全心全意想着你。安葛露柏达，她的一整颗心里满满地全都是你，这样美丽痴情又温柔的女神，即使在神界里，也只有她一个吧。”海拉忽然叹息了一声，“坦白讲，这样杀掉她，我还真觉得有点可惜。毕竟我以后可能看不到这样有趣的事情了。”
　　“洛基啊洛基，被爱是一种奢侈的幸福，可惜你从来不明白这这一点。即使安葛露柏达为你付出了她所有的全部的最宝贵的灵魂，你依旧不肯为她流下一滴眼泪。”海拉摇了摇头，“你真可怕，但是又真可悲。”
　　“不过，你在深深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吧？！你不能拯救她，你无法挽她的生命。”海拉的话犀利却直指人心，“你会后悔吗？后悔自己放弃了身为神的荣耀与力量？”
　　“闭嘴。”路明非说，他抬起了头，琥珀色眼睛里寒光四溢。
　　海拉轻笑一声，她坐到了一块巨石上，晃荡着赤裸的双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路明非。
　　“被我说中了吧？如果，如果你能有更强大的力量，那么安葛露柏达，也许就不用死了哦～”海拉说，“可惜，你没有斩断命运之线的力量，所以你只能被动接受自己的命运。”
　　“你明白灵魂消失，是什么意思吗？”海拉紧紧盯着路明非，一字一顿，“我是掌握死亡规则的女神，但是即便是我，也不能让安葛露柏达复活,这还真是可惜啊。”
　　“不过没关系，你们很快就会重逢了。”海拉轻笑了，“不，准确地说，你们见不到面，因为你的灵魂也要消失啦。这对你们而言，真是一个悲剧爱情故事的完美结局啊。”
　　“禁锢。”海拉轻声说，随着她的命令，刚才束缚住路明非的无形枷锁再次出现了，和上次一样，路明非毫无反抗之力。
　　“其实对一个混血种而言，你的能力非常优秀。”海拉缓缓走到了路明非面前，“你的言灵·法则，已经接触到了法则的边缘。那种力量，就连我也不得不忌惮。”
　　“但是现在，你已经无法用出这个言灵了。”海拉轻声笑了，“唯一能够破除这个领域规则的言灵，无法使用。我是掌握尼伯龙根的女神，在死人之国尼伯龙根里，我就是唯一的规则与真理。”
　　黑色的风暴无声无息地汇聚在海拉的掌心成型，她松开了手，黑色的风暴瞬间扩散开来，风速极快。
　　这股死亡与绝望的风暴经过的地方，全都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寒冷而黑暗的不毛之地。
　　这股席卷一起毁灭一切的飓风，终于刮向了路明非。
　　预言是什么？真理是什么？而所谓命运，又是什么？
　　他真的，无法切断命运女神纺出的命运之线吗？
　　谁会承认那种虚无飘渺的东西？就算没有一丝胜算，他也从不认输从不放弃！
　　路明非面对着席卷而来的飓风抬起了头，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运行的真理。
　　无数画面飞速闪现，无比清晰。
　　一个人虔诚地跪拜在神像之前，祈祷神会听到他的声音。
　　战场上，无数人以命相搏，鲜血溅起又顺着刀锋滴落。
　　神座之巅，无比清冷无比高傲，无人能触及的威严。
　　真理的存在，世界的毁灭与诞生，荣光之巅，人类叫喊哭泣挣扎却无力阻挡既定命运的到来。
　　火焰熊熊，红莲之火燃烧了整个大地。
　　冰雪皑皑，从空中飘落的雪花与冰晶，凝结成了白色的世界。
　　狂风嘶吼，撕碎一切胆敢侵犯其尊严的存在。
　　世界变革，能立于荣光之巅的存在，从来只有一个。
　　真理是什么？是永生不灭是世界组成的原则是穷尽无数时光也无法挽回的过去吗？
　　时间是什么？是流失之后永远不可逆行的单行道？
　　预言是什么？未来是什么？存在是什么？自我是什么？
　　什么是奇迹？只能偶尔出现的逆转局面的事件，才叫做奇迹。正因为其稀有性与偶然性，才叫做奇迹。 
　　那是极少有人类能触及到的领域，甚至连高高在上的神祇也对此无能为力。
　　但是海拉亲眼见证了奇迹的发生。
　　那道致命的风暴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与此同时，路明非缓缓张开了眼睛。他的眼睛不是琥珀色也不是金黄色。他的右眼变成了翠绿色，左眼却是粲然如光的金黄色。
　　从那只翠绿的眼睛里，你仿佛能看到万物生灭岁月流转，但是仔细一看，那只眼睛里又什么都没有。
　　真理之瞳，在时隔几千万年后，终于再次出现了。
　　无法逆转的诸神黄昏，终于来临了。
　　现在即将亲手毁灭诸神的人，终于完全苏醒了。
　　“哥哥，你终于醒来了。”路鸣泽轻声说。
　　这句话他是说给自己听的，在场的神明抑或混血种，除了路明非之外，谁都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路鸣泽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可是他依旧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这就足够了。
　　“真理之瞳，居然是真理之瞳……”海拉忽然向后退了一步，“这不可能！那只眼睛，已经和你的神格一起被彻底摧毁了！它根本不可能再次出现！”
　　“有什么不可能呢，海拉，我从来都是能创造奇迹的人。”路明非终于重新站了起来，他微微眯起了那对异色双眼，“海拉，你要学会接受意外。奥丁用一只右眼的代价，才换得知识的真谛，但是我根本不需要交换。”
　　“因为我领悟了真理的一部分规则，所以我拥有真理之瞳。”路明非讥讽地微笑了，“自负又愚蠢的神明啊，你们真的以为，真理会被摧毁吗？真理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永恒不变的存在，没有谁可以改变它，同样，没有谁可以强行扭转真理的意志。”
　　“即使你再强大那又怎么样？你甚至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安葛露柏达已经死在了你的面前，你根本不能扭转这一事件的根源与结果！”尽管海拉的脸色惨白，但是她依旧毫不示弱，“你的结义兄弟背叛了你，你的妻子死在了你的面前。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为你的死流下一滴眼泪？！”
　　“我不在乎啊。”路明非淡淡地说，“即使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不在乎。被奥丁背叛，对我而言没有什么大不了。所谓的兄弟感情，在绝对的力量追求面前，是那么脆弱又渺小。”
　　海拉颤抖了。没错，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混血种路明非，而是洛基，那个无比强大无比耀眼的神明。即使他沉睡了几千万年，但是他一旦苏醒之后，那种让所有存在忍不住在他颤抖臣服的力量，就再次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你们还歪曲了发生过的所有事情。”路明非说，“现在流传的北欧神话，实在是非常有趣啊。你们把我描述成一个弱小、卑微又阴险的人，把我说成是挑起诸神黄昏的主要原因。你们只能通过这些荒诞不经的故事，来安抚自己告诉自己我已经死了不会再威胁到你们的生存，不是吗？”
　　那双左金右绿的异色双瞳，冷冷地瞥向了死神海拉。
　　尽管海拉快被那种强大的气势压垮了，但是她依旧倔强地高昂着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胜利者书写历史。你那时输给了奥丁，所以你就要接受失败带来的后果。”
　　“不错，你说得很好。”路明非点了点头，“强者拥有一切特权，所以强者肆无忌惮。”
　　“不，你说错了！这个世界需要公理与正义的约束，身为强者，你应该主动遵守规则！”巴尔德出言反驳道。
　　即使巴尔德现在处于弱势，巴尔德也绝对无法接受洛基的这种理论。
　　果然，即便洛基已经转世重生，他依旧是那个随心所欲令人憎恶的存在！他的本质就是如此，完全不值得人怜悯！
　　“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天真到不可思议。”路明非赞叹地拍了拍手，“我无需遵守规则，我本身就是规则！”
　　“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路明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巴尔德你不是强者，你的心不够坚定。你永远只是奥丁的乖儿子而已，作为一枚被奥丁利用的棋子，你很优秀。但是作为神明，你太失败了！”
　　巴尔德愕然了。
　　他完全不明白路明非说的话。
　　“你能一直这么天真与愚蠢，未尝不是一种幸福。”路明非轻笑，“我真是相当欣赏你这一点。”
　　巴尔德刚想开口说话，就因为路明非的一句话重新沉默了。
　　“你即使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路明非挑了挑眉毛，“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厌恶很有道理，我就是这样恶劣，我承认这一点。”                    
　　
    第 61 章

　　“我真的快被你唬住了，洛基。”海拉紧紧盯住路明非，“就算你恢复了记忆，就算你拥有真理之瞳，你现在依旧是一个混血种！你没有神格也没有神力，对我而言，要杀掉你依旧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区区一个混血种，居然妄想弑神，这真是一件太可笑的事情！”
　　“请记住一点，我现在是路明非，不再是洛基。所以，不要再用那个名字称呼我。”路明非没有理会海拉挑衅的话语，他淡淡地说，“没错，我不是神，我现在只是一个混血种，但是那又怎么样？”
　　“不管我如今是混血种抑或人类，我都会重新站在荣光之巅！没有任何存在，可以阻挡我前进的路！”路明非抬起了头，异色双瞳里是满满的自信与骄傲。
　　即使他现在面对的是两位高高在上可以无限复活的神明，路明非依旧毫不退缩无比坚定。
　　那种光芒，真是无比耀眼又无比美丽。
　　楚子航忽然明白了，他喜欢路明非，他喜欢上了这个没有心感情凉薄的中二病小师弟。
　　他要怎样才能得到这样一个人？他要怎样才能永远留住一缕微风一捧阳光一段已经逝去的时光？
　　但是楚子航是个从不认输的人，他有自己的骄傲也有自己的自信。一旦他认准了什么人就绝对不会放手，这也是他的执着。就算路明非要和一个女孩结婚，婚车经过时他也会一枪轰爆车轴把新郎抢走！
　　他知道路明非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混血种，他也知道路明非身上有许多秘密。但是楚子航不在乎，他现在认准了路明非，他有一生的时间可以和路明非死磕到底。
　　其他人说他是个杀胚，没错，他就是个杀胚。他做事的方式总是简单直接不在乎后果。
　　路明非说的对，他其实一直在主动找死。从他学会爆血那天开始，他就滑入了下降的深渊，永远无法逃脱。
　　因为楚子航明白自己的生命不会太长，所以他总是拼尽全力。能在战斗中死亡而不是作为死侍被杀死，对楚子航而言无疑是更好的结局。
　　但是楚子航现在不想死了，他还有一个未曾达成的愿望，为了这个愿望，楚子航会竭尽全力地活下去，然后实现这个愿望！
　　然而目前这场神明和混血种之间的战斗，并不是楚子航能够插手的。死神海拉的死亡领域已经完全展开，来自海姆冥界的空气寒冷无比，每次吸气，楚子航都感觉他的呼吸无比沉重，楚子航能够保持意志清醒已经是天大的奇迹。
　　“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永远充满自信的样子啊。”海拉咯咯笑了，“就算是你被奥丁剥夺神格的时候，你的眼神依旧这样明亮又灼热。这样的灵魂，毁灭起来才有价值啊！就像安葛露柏达的灵魂结晶，那种纯净又美丽的灵魂结晶，真是无比稀少。我捏碎她的灵魂结晶时，感觉到了抑制不住的幸福啊……”
　　“抱歉抱歉，我又提到了她的名字。”海拉捂住了嘴，“我忘了，她已经为你而死了，你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难过。你根本不爱她，我真替她可惜……”
　　虽然海拉是这样说的，但是她的语气，是十成十的幸灾乐祸。
　　这就是死神海拉，一个以他人痛苦为乐以剥夺生命为乐的女神。海拉觉得她这次下界能看到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有趣了。
　　她亲手毁灭了一个傻到反抗奥丁的女神，她还见到了现在力量无比弱小的洛基的转世。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她亲手造成了这对情侣的爱情悲剧，这难道不是相当愉快又美好的事情吗？
　　“没错，我不爱她。”路明非淡淡地说，“你曾经说过，如果我死了，你会让这座城市的人为我陪葬，因为我值得这样一场盛大的葬礼。现在她死了，我只要你们俩为她陪葬就够了。两个高高在上的神明的生命，应该要远远大于数千万的凡人的生命，对吧？这样的葬礼，才是真正的隆重与盛大。”
　　“你以为你现在是谁？”海拉大笑了，笑到有泪珠从她的面颊滑落，“你的神格已经被摧毁了，而且你彻底否定了自己作为神明的身份，所以你现在不被世界法则所承认，即使你有真理之瞳，你也不能发挥出它原本威力。”
　　“别犹豫了，巴尔德！”海拉突然强硬地喝令道，“你难道被他吓倒了吗？这个人已经不是洛基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名叫路明非的混血种！你难道还会害怕一个区区的混血种？！别忘了奥丁的命令！”
　　巴尔德紧紧握住了拳头，他非常讨厌海拉这种强硬的命令语气，他也同样讨厌海拉。如果不是他的父亲奥丁的命令，他是绝对不愿意和海拉接触的。
　　但是上次的失败，让奥丁对他的能力失望了。如果这次他还不能杀掉洛基，这绝对是对他能力的一个绝大讽刺！
　　混血种的力量绝对强于人类，但是混血种无法抵抗龙族。同样，除了黑王尼德霍格之外，没有任何纯血龙族能够打败神明！
　　身为站在力量顶峰的神明，他已经在一个混血种身上失败了两次！这是何等的耻辱！
　　“世界法则，究竟是什么东西呢？”路明非低声说，“我不需要它承认我是神明，我也从来不需要谁承认我的身份。我是混血种没错，是你们这些神明眼中弱小无比的存在，但是谁说混血种不能打败神明？！”
　　“你们这些所谓神明的自大与狂妄，实在非常可笑啊！”路明非冷冷地凝视着海拉与巴尔德，“这次，轮到我先出手了！”
　　没等路明非说完话，一道道幽深的黑色裂痕忽然从他站立的地面翻裂开来，没有一点预兆与声音。与此同时，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点，流星一样拖着长长的光弧，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极速撞来！
　　默契无比的配合，海拉和巴尔德的这次袭击，完全封堵了路明非逃跑的各个方向，不留一丝空隙。
　　但是路明非根本没有动，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那些裂痕与光点到他身边时，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路明非身边仿佛有一个绝对不容侵入的圆形空间，一切入侵的力量在这个空间里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就像石沉大海。
　　“哎，你们何必这么心急呢。”路明非淡淡地说，“好歹给我时间让我说完台词嘛。”
　　谁都没有理会他的话，第二次猛烈地攻击，再次袭来！
　　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抽走了，无形的力量不断汇聚凝结，强烈又沉重。黑色和金色的光芒交织融合在了一起，对准了路明非所在的方向，而后猛烈地炸裂开来！巨大的力量瞬间让它经过范围内的所有砂石与尘土，瞬间化为了虚无。
　　这是何等暴虐又恐怖的力量！而这种力量每毫秒，都会比原来的力量增强一倍！等到了路明非身边时，这种凝聚而成的力量究竟有多强大，就连海拉和巴尔德自己，恐怕也算不清楚。
　　这是死亡与光明的究极魔法，由执掌死亡与光明的神明联合使用，足以瞬间让一座城市彻底化为虚无！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罚，是神明用来惩罚冒犯他们威严的凡人的魔法！
　　“静止。”路明非从容不迫地说，这次爆炸是瞬间发生的，但是路明非下达的命令，也是瞬间发生的。
　　奇异的事情出现了，这道绝对致命的魔法，就静静悬浮在路明非面前，如同瞬间冰结了一样，保持着完美的静止。
　　“消失。”路明非又下达了第二道命令，而后这道魔法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乖乖地烟消云散，不留一点痕迹。
　　如果不是地面出现的那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海拉都要以为，刚才她和巴尔德根本什么都没有做。
　　海拉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她警告自己，她决不能后退。一旦她后退，就是在这个混血种面前低头了认输了，这是她的骄傲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但是这种场景真的太可怕了，你的所有攻击都是徒劳！
　　即使是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终极魔法，也在路明非面前毫无作用！
　　怎么可能？！路明非明明不再是神明，但是他为什么还拥有这种强大到难以置信的力量？！
　　“因为我拥有真理之瞳和言灵·法则。”路明非淡淡地说，“尽管代价巨大，但言灵·法则是足以创造奇迹的言灵，或者说，它是无所不能的。而真理之瞳，能够减少言灵·法则所需要的代价。”
　　“你们也可以这样理解，我学习了大预言术类魔法精通，因此MP消耗大幅度减少同时魔法威力加强。”路明非微笑着凝视海拉，“不过你们估计听不懂，毕竟高高在上的神明，可不知道人类网络游戏技能的设定。对你们而言，一切力量都是理所当然的，大部分神明使用力量，却从不思考你们的力量因何而来以及力量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换句话说，所谓的神明，其实是一些特别高傲但是脑子不够用的傻货而已。而海拉你，就是那群傻货里最脾气最坏的一个。”路明非的话语无比刻薄。                    
　　
    第 62 章

　　“看看奥丁这次都派了什么神来吧，一个只知道虐杀灵魂毁灭美好的暴躁女人，以及一个永远只看到光明忽略黑暗的低情商傻货。你们俩简直就是神界的没头脑和不高兴，真是一对完美的搭档。”路明非忍不住笑了。
　　巴尔德和海拉的头上都蹦起了十字路口。
　　即使路明非现在拒绝承认他是洛基，他们也绝对不会认错这个人的身份。这种嚣张又毒舌的话，只有洛基才能说得出来。这个混账根本和以前一模一样，还是能一句话就把仇恨值拉到最高。
　　“你在激怒我们。”海拉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自己的平静，“就算我们暂时杀不掉你，那又怎么样？你同样杀不掉我们！只要不摧毁神格，神明可以无限次复活，这就是属于神明的特权！”
　　“为什么所谓神明，都有如此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呢？”路明非微微眯起了眼睛，“在言灵·法则的领域里，由我制定规则，就算是神，也必须乖乖遵守我的游戏规则，没有例外。”
　　“比如我现在说我剥夺你的生命你的神格你的一切，法则也会遵从我的我的命令。”路明非望着海拉，淡淡地微笑了，“作为注定毁灭世界的最终BOSS，我总要有一些逆天技能吧。”
　　“这不可能！”海拉拼命地摇头，“这绝对不可能！就连你是洛基的时候，都没有掌握如此强大的力量！世界法则怎么可能会听从一个混血种的命令？！”
　　“我在此，剥夺死神海拉的剩余生命与神格。”路明非没有回答海拉的问题，他平静地说出了他的要求。
　　海拉全身颤抖了，她感觉到一股伟大而不可反抗的力量忽然降临到她身上，那是超出了言灵、魔法与神谕的力量，无论是人类、混血种、龙族抑或神明，都只能在这种力量下臣服！
　　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地从她的灵魂深处撕了下来，剧痛无比。海拉从未感受过如此的疼痛，她禁不住尖叫出声，最后她已经不能坐直身体，只能虚弱无力地趴在了地面上。
　　刚刚她还是掌控死亡的女神，以居高临下的高傲态度玩弄着这个混血种的生命与情感。但是她此刻却如此虚弱无力，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女孩一样，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结局毫无反抗之力。
　　“死神的神格，原来是黑色的啊。”路明非的掌心里，一颗纯黑幽暗的结晶体，正散发着凛冽的死亡气息。
　　“不求我吗，如果你开口求我，也许我会放过你也说不定。”路明非的语气和缓又温柔，“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我捏碎了这颗神格，你会怎样吧。死亡女神海拉，会在这个世界彻底陨落。虽然世界法则需要死神这个神职存在，但是你并非不可代替，不是吗？世界法则，就是这样一种无情又客观的存在。”
　　“你很在意安葛露柏达吧，或者说，安白露。就算你嘴上不承认，你依旧选择为她报仇不是吗？真可惜，她看不到现在这一幕。”海拉高高昂起头，尽管她此刻虚弱无比，但是她露出了一个讥讽的微笑，“我从来不后悔我做过的事情，要怪就怪安葛露柏达太愚蠢了，她居然傻到反抗奥丁！这样愚蠢的女神，还有什么存在意义？！”
　　“很好，我现在倒有一点欣赏你了。”路明非说，“你没资格评判她的行为，因为你根本不配！”
　　说完这句话，路明非就捏碎了那枚黑色结晶，他拍了拍手，黑色的粉末从空中缓缓飘落。
　　身穿白裙的女神，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死神海拉，终于陨落了。
　　诸神的黄昏这出歌剧第一幕的高潮，以死神海拉的死亡宣告到来！
　　现在这个尼伯龙根领域，开始不断消失。地面开裂，地铁隧道也开始坍塌了，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粉碎。
　　但是路明非没有逃跑，他周身那个看不见的领域依旧存在，无论什么样的灾难都伤害不到他。
　　路明非侧头望着光神巴尔德，那双异色双瞳里没有一丝情感。尽管被那样一双具有强大威压的眼睛凝望着，但是巴尔德站得笔直，他不愿意在这个混血种面前流露出一丝软弱。
　　“在现在流传的神话里，你的母亲弗里嘉为了保护你，让万物宣誓不可伤害你，她的誓言起效了，所以即使标枪投向你也会自动避开，只有槲寄生例外。”路明非轻声说，“传说中，是我教唆霍德尔掷出了槲寄生的树枝将你杀死，那根槲寄生树枝化成的剑，就是弑神之剑米斯特汀。”
　　路明非一步步走到了巴尔德面前。和巴尔德相比，路明非的身高并不占优势，但是路明非身上那种莫名的威压与气势，让巴尔德一点也不敢小看这个混血种。
　　“在你死后，弗里嘉恳求死神海拉让你复活。但是海拉提出了一个要求，如果全世界的所有事物都热爱你的话，你就能复活。如海拉所说，这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深爱着你，除了我，所以你最终还是死了。神话里说，我拒绝让你复活是因为我深深地嫉妒着你。”
　　“但是我为什么要嫉妒你呢？”路明非冷笑了，“嫉妒你是如此天真又是如此愚蠢吗？你们为了抹黑我，究竟歪曲了多少事实掩盖了多少真相？”
　　巴尔德捏紧了拳头，即使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依旧深深憎恶着这个人，谁都无法更改这一点。
　　这个人的本性就是如此肆无忌惮又是如此恶劣，洛基从不在意什么规则与约束。而巴尔德深深憎恶着洛基的反复无常与恶劣本质，这是一种纯粹的恶感，无法调和。
　　“不过今天还真是非常巧啊，在关于你死亡的故事里，有三个重要人物都在场了——死神海拉、光神巴尔德，以及，邪神洛基。”说到最后四个字时，路明非停顿了一下，“虽然和我的原本神格属性不同，但是我挺喜欢你们给我的这个神职，很贴切，非常贴切。”
　　“现在海拉已经陨落了，你却一点事也没有，这可不符合原本的神话故事啊。”路明非侧头看着巴尔德，“你的母亲弗里嘉真的很担心你呢，所以她让你选择化身降临。因为是化身降临，所以你在死亡之后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复活。我讨厌这种逆天的外挂，非常讨厌。”
　　“能够彻底杀掉你的，只有弑神之剑米斯特汀，可惜我现在没有那把剑。不过没关系，既然你作弊了，我也可以稍微作弊一下。”
　　路明非伸出了手，弦清顺从地飞到了他的手中。
　　“我，暂时赋予这把刀弑神之剑的特质。”
　　随着他的话音，世界法则再次回应了路明非的命令，银亮的光芒融进了弦清修长的刀身。这把唐刀开始了微微颤抖，迫不及待地微微颤抖了。与此同时，路明非主动撤销了那个看不见的防御领域。
　　“你还有斗志吧，巴尔德。”路明非说，“我给予你一个公平公正的决斗机会。拔剑吧，巴尔德。”
　　但是巴尔德没有动。
　　“你完全可以像杀了海拉一样直接摧毁我的神格，你做得到。”巴尔德神色复杂地望着路明非，“但是你没有，这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不错的对手，也因为我想按照北欧神话里的故事发展演完这幕戏。”路明非的笑容还是一样的恶劣，“光神巴尔德，死在弑神之剑米斯特汀之下，这样的结局才完全符合神话里的设定，我一向是个尊重原始设定的人。”
　　巴尔德深吸一口气，他把金色的西洋细剑横在身前，对路明非做了一个完美的决斗礼仪。
　　即使巴尔德知道他的胜算很少，他依旧选择从容不迫地迎接挑战，这是他永不更改的骄傲。
　　金色光芒和银色光芒只是碰撞了一下，而后巴尔德就捂着胸口倒下了。
　　一瞬，只是一瞬而已，他就这样第三次败在了路明非手下，甚至没有一点悬念。
　　这个洛基灵魂转世的混血种，现在究竟有多强大呢？这是巴尔德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个疑问。
　　遥远的神国阿加斯特。
　　在光神巴德尔居住的布列达布利克光明宫里，端坐于座位上的光神巴尔德，忽然跪倒在地。
　　他刚刚接收到自己化身再次死亡的消息，这次他依旧输给了混血种路明非手上。
　　但是他恐怕没有再次复活的机会了。路明非说得没错，弑神之剑米斯特汀的确是唯一能杀死他的武器。而他的化身被这把剑洞穿了胸口，他所受的伤害会原封不动地返回到他的本体身上。
　　巴尔德的神格，已经被那一剑彻底摧毁了。
　　一切的发展，真的和现在流传的北欧神话一模一样。
　　光神巴尔德，死在槲寄生化成的弑神之剑米斯特汀之下。
　　那个家伙还和以前一样，如此恶劣如此随意地玩弄人心。巴尔德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随后他最终化为了金色光点，就这样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光明神巴尔德（Balder）和黑暗神霍德尔（Hodur）是奥丁和弗里嘉所生的一对孪生子。这对兄弟在体格和性情上都是完全相反的：霍德尔，总是阴沉，忧郁、寡言少语；而巴尔德却英俊、天真、愉快，他的金发和白皙的脸像是永远在放射光芒。万物皆热爱他，而他也热爱万物。 而命运女神诺恩却告诉诸神，诸神的末日会在巴尔德死后来临。因此诸神要万物发誓不伤害巴尔德。世界万物都喜爱巴尔德所以都发誓不会伤害他。这之后无论任何武器都不会击中巴尔德。而妒忌巴尔德的邪神洛基（Loki）却在弗里嘉口中知道世上还有瓦尔哈拉宫外树上的槲寄生没有发誓。洛基用它制作成矛，并把它交给霍尔德。霍尔德在洛基的教唆之下把矛投向了巴尔德，正中巴尔德心脏，夺取了巴尔德的生命。
　　这之后诸神想把巴尔德从死亡之国带回来，冥王赫尔（海拉）说只要世间万物都为巴尔德哭泣就让巴尔德回到阿瑟加德。洛基变成一老妇人拒绝为巴尔德哭泣，因此巴尔德永远留在了死亡之国。洛基为此受到了永罪，诸神的末日也一步步靠近了
　　以上来自度娘，这就是北欧神话里关于巴尔德死亡的故事
　　而弑神之剑米斯特汀（Mystletainn）是一把将北欧神话引向灭亡的不祥之剑，它由生长在神国边缘地区的一种小槲寄生树的树枝变化而成，在背叛之神洛基的阴谋下杀死了奥丁的儿子巴尔德，预示了“诸神之黄昏”。的来临。
　　又称寄生树之剑，因弑神而闻名于世。
　　其实这把剑也有传说是一把矛，和前面故事里杀死巴尔德的是一个东西
　　以上同样来自度娘
　　科普完毕，感谢Ldraco妹子的地雷哟，赠送拥抱一个，妹子表嫌弃我啦=v=
    
    第 63 章

　　已经开始崩塌的地铁隧道里。
　　路明非把弦清收入了刀鞘，他看着那些萤火虫一样的金色光点，目光淡然。
　　“光明神巴尔德死在弑神之剑米斯特汀之下，这是命运女神向神祗之族发出的预兆警诫，提醒他们诸神黄昏已经来到。”路鸣泽鼓起了掌，他赞叹道，“一切都和命运女神发出的预言，一模一样啊。我说过，哥哥你注定开启诸神的黄昏，世界的毁灭，这就是哥哥你不可逆转的命运。”
　　“现在哥哥你已经没有选择了，你已经彻底走上了那条不知终点也不知未来的命运之路，这一切究竟是巧合呢，还是已经被注定呢？”
　　这次大战前路鸣泽撒下的那些白玫瑰花瓣，现在居然还在。这一幕看上去的确有些凄美又浪漫。
　　路明非忽然明白了这个小恶魔所说的葬礼，是什么意思。
　　那是牧师路鸣泽在为安白露举行的葬礼，路明非是家属，殉葬者是死神海拉和光神巴尔德，来参加葬礼的宾客是楚子航。
　　路鸣泽，早就预测到这些事情的发生吗？路明非深深凝望着这个他从来看不透的小恶魔，目光犀利无比。
　　即使是死神海拉和光神巴尔德，在真理之瞳的凝视之下，也不得不颤抖臣服于那只眼睛。但是小恶魔路鸣泽，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哎，哥哥，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路鸣泽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他的模样天真又甜美，“你已经为安白露报仇啦，你用两名神祇的神格作为她的陪葬品，这可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葬礼啊。”
　　“对了，我差点忘了。哥哥，欢迎你再次回到这个充满血腥、阴谋与黑暗神明的世界，也是即将被诸神黄昏统治的世界。”路鸣泽对路明非鞠了一躬，就像一名管家欢迎他的主人回家一样，态度恭敬又礼貌。
　　“我说过我不是洛基，我只是路明非。”路明非的声音冷淡又平静。
　　“有什么关系呢？不管你承认与否，你始终是我的哥哥啊。”路鸣泽微笑了，他精致的小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谁都无法否认这一点。”
　　“我要提醒哥哥你一点啦，奥丁选中的人，就在那边。”路明非指向了楚子航的方向。
　　楚子航在这场剧烈的地震中又受了伤，再加上他原本的伤势就很重，他的呼吸十分微弱，看上去随时有可能停止呼吸。
　　“杀掉他吧，哥哥。”路鸣泽轻声说，他的声音无比冰冷，“这是奥丁埋伏在你身边的最后一颗棋子，除掉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你前进的路了。”
　　路明非走到了楚子航面前，他蹲下身，静静俯视着楚子航。
　　楚子航完全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他着魔一样凝视着那双左金右绿的异色双瞳。谁都不能否认那双异色双瞳里充满了压倒性的威压与气势，但那也是一双非常美丽的眼睛，火光一样利刃一样，就像路明非这个人一样，无比美丽又却也无比危险。
　　“告诉我，师兄，你想活下去吗？”路明非没有回避楚子航的目光，异色双瞳和黄金瞳的视线重合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问你，我依旧完全尊重你的选择。”
　　楚子航无声地点了点头，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的伤势太重，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是的，他选择活下去。他选择承受一切，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然后和路明非死磕到底。楚子航一旦认定了什么东西，就绝对不会放手。
　　说完这句话后，楚子航就彻底晕了过去。
　　“复原。”路明非轻声说。
　　随着他的命令，不可思议的复原正在进行，楚子航全身被折断的骨头悄无声息地回归原位，就像焊接两根折断的钢铁。只过了几秒钟，楚子航就脱离了那种濒死的危险状态。
　　“海拉说错了一点，哥哥你其实有心啊。”路鸣泽摇了摇头，他此刻的表情有些悲哀，“虽然你的心曾经无比坚硬，但是你的心已经有了裂缝，它不再是无坚不摧永不受伤的。”
　　“哥哥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路鸣泽轻声说，“就算哥哥你拥有真理之瞳，但是你依旧不能改变言灵·法则的本质。这是一个擅长破坏与毁灭的言灵，所以你可以轻易地夺走那两个神明的生命。但这绝对不是一个能够救人的牧师类技能。强行使用不是自己专精类型的魔法，不仅魔法效果会打折扣，而且你本身消耗的精力也会增加数倍。”
　　“我知道，感谢你的友情提醒。”路明非闭上了眼睛。
　　就算拥有真理之瞳，言灵·法则所消耗的精力依旧十分巨大。
　　不到万不得已，他一点也不想用这个言灵。
　　在这种强大力量的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未知的秘密？就算是路明非自己，也完全不了解言灵·法则。
　　路明非把手放在楚子航头上，开始修改楚子航的记忆。
　　“其实我更希望哥哥你直接除掉楚子航。”路鸣泽的语气森冷，“他是奥丁选中的人，他从一开始，就和你站在了完全相反的立场上。如果这次你放过他，下次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我不需要别人质疑我的决定，从来不需要。”路明非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冷漠，“我没必要相信一个魔鬼的话。”
　　“是啊，哥哥你没必要相信一个魔鬼的话。”路鸣泽轻声说，他的表情有些黯然，但这个小恶魔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狰狞，“但是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爱着哥哥你的，只有我这个魔鬼啊！曾经最爱你的安葛露柏达，已经死了！她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闭嘴！”
　　“哥哥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你依旧是这样心软又轻信。”路鸣泽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安葛露柏达，终于用她的死打动了你，对吗？所以你不再计较她的欺瞒她的背叛，而你又不想下手杀掉楚子航，我仿佛看到你正在一步步接近命运注定的结局……”
　　“我现在有些对你失去信心了，哥哥。”小恶魔叹了一口气，“不过因为约定的时刻还没有到，我还是持有保留意见好了。”
　　“总有一天，我们复仇的怒火，要把全世界点燃。”这个小恶魔留下这样一句中二又拉风的台词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空气里。
　　“刚才发生了什么？”薯片妞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就在路明非杀死芬里厄之后，监视视频忽然诡异地出现了一段时间的空白。等到监视器恢复正常之后，她们所能看到的，不过是位于北京地铁这个巨大的尼伯龙根已经彻底崩溃了，一切都在迅速粉化，狂风席卷了整个地铁隧道。
　　“谁知道呢？”酒德麻衣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切都结束啦，漫画主角打败了最终BOSS，中二杀胚路明非成了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说到救世主，老板交代给你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了。”酒德麻衣眉飞色舞，“就在五分钟以前，装备了法杖‘七宗罪’的满级奥术法师路明非，成功消灭了妄想毁灭世界的邪恶巨龙芬里厄，拯救了整个艾泽拉斯。明天这个震撼的消息就会被发布在各个业内网站上，而后各家媒体也会纷纷开始转载这个消息！”
　　“你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我都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了。”薯片妞摇了摇头，“暴雪游戏开发部就这么没节操地全盘接受了你的游戏设定？！这也太违和了！”
　　“这都是2000万美金的功劳！”酒德麻衣相当谦虚，“事情已经结束啦，我要去做个SPA！这段时间一直守在监视屏前，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发蔫了！”
　　但是薯片妞没有动。
　　监视镜头传来的最新一个画面，是背着网球包的路明非，左手拖着黑箱右手架着楚子航，登上了一列突兀出现的地铁。临走之前，路明非忽然向监视镜头的方向投来了冷冷一撇。
　　“我总觉得，在监视视频空白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我们难以想象的事情。”薯片妞低声说，“路明非的眼神，不太一样了。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灵魂深处，觉醒了！”
　　酒德麻衣凑到了监视屏幕前，她把那段视频倒回去反复看了几次，面色严肃。
　　“那已经不是我们能参与的事情了。”酒德麻衣说，“你说得对，有什么超出我们想象的事情在那段时间发生了。发生的那件事情，足以改变路明非的眼神。他现在的眼神，虽然悲哀又寂寞，但是在他眼中的火焰，依旧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越来越旺盛……”
　　“我总觉得有一天，那个中二杀胚会干出让世界震惊的事情。”酒德麻衣轻声说，“大地与山之王的死亡，也许只是这一切序幕的开端……”
　　“谁知道，在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薯片妞把脑袋靠在了椅子背上，“我们只是，随波逐流啊。”                    
　
    第 64 章

　　神国阿加斯特。
　　奥丁的金宫里，男人和女人都在沉默。
　　“他回来了，洛基回来了！”女人的脸上全是惊恐，“这和预言里说的一样——‘真理之瞳重现于世，最先陨落的是死亡与光明’。在历经了数千年的折磨与苦痛，他终于从无尽的轮回中解脱了，现在诸神黄昏已经开始了，我们都逃脱不了已经注定的命运！”
　　“奥丁，这都怪你！”女人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都满是愤懑与不甘，“我早就说过，让你早点解决他！但是你根本不听我的话！结果现在他完全苏醒了，现在他不过是区区一个混血种，居然杀掉了两位神明！还有谁能够阻挡他？！”
　　“安静点！”奥丁暴喝一声，“别忘了当初那件事情，你也是共犯，别想推卸责任！我之所以很少出手，是因为我知道那绝对不会有效果。他是世界法则亲自认定的毁灭者，不到关键的时间点，我们没有一点杀掉他的可能性！”
　　“世界法则？”女人瞪大了眼睛，“这怎么会和世界法则有关系？”
　　“刚才他对海拉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在他的领域里，他某种程度上可以命令世界法则。”奥丁深深叹了一口气，“诸神黄昏是注定会发生的事情，他平时一直受到世界法则的庇护，所以除非是到了关键的时间点，我们没有任何机会杀掉他。比如那次你派把巴尔德派下界，尽管巴尔德已经竭尽全力，但是他也没有成功，这就是世界法则的力量，也是命运的力量。”
　　“所以你选择了那个凡人轩辕龙，想要让他影响洛基的命运轨迹？”
　　“没错，但是我失败了。”奥丁轻声说，“尽管某种程度上他的命运轨迹被更改了，然而他的命运大体的主要进程，并没有改变。我以为我可以让他的命运偏离轨道，但是我错误估计了世界法则的力量……”
　　“那你这次的计划呢？你为什么让海拉和巴尔德在大地与山之王死亡之后，才出手？他们明明有绝好的机会杀掉洛基。”
　　“巴尔德一个人根本无济于事，而海拉，如果不是大地与山之王那对双生子的名字恰好和她有关，她根本不可能以全盛状态降临于世。真名对一个神明而言有多重要，你也清楚。而且想想看，在他杀掉耶梦加得之前，巴尔德的化身已经完全不能阻挡他了，就算再加上一个海拉，也无法扭转败局。”奥丁说，“我们选择的时机很巧妙，当时他的确没有反抗之力。但都是安葛露柏达，破坏了一切……”
　　“那个愚蠢的贱人！”女人冷哼了一声，“她一直是个不太聪明的蠢货，到死都是！海拉干得不错，但是如果是我，我可绝对不会让安葛露柏达那么容易就死去！”
　　奥丁深深地看了一眼女人，没有说话。
　　女神的怨恨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特别是那种自尊心极强又自负美貌的女神，在她被拒绝之后，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洛基当初之所以会经历那样的灾难，虽然主要原因和那个预言有关，但是这个女人也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奥丁其实并不想和这个女人合作，这个女人相当情绪化又相当歇斯底里，一点不懂冷静与理智是什么东西，绝对不是一个合适的合作对象。
　　但是这个女人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却让奥丁不得不硬着头皮和她合作。
　　即使在诸神的国度里，奥丁也并不能命令所有神明。有相当一部分神明，一直在对奥丁这种违抗命运的行为冷眼旁观。更因为，这次诸神黄昏与他们根本无关，所以他们袖手旁观。
　　洛基的转世说的没错，神明就是这样一种冷酷无情的存在。神明拥有人类的一切情感一切弱点，贪婪暴虐嫉妒憎恨，种种负面情绪都汇聚在诸神身上。
　　矛盾的是，永生的神明，更加畏惧死亡。
　　奥丁抚摸着他的空洞的右眼，他以这只右眼为代价，窥见了世界法则的一部分特质。但是洛基，却自己领悟了世界法则……
　　“洛基其实是个很可悲的神明。”女人注视着奥丁，她忽然笑了，“你因为那个预言，出卖了你的结义兄弟。现在你又在计划着彻底杀掉他，洛基还真是可悲啊……”
　　奥丁浑身一震，黄金色的左眼猛地看向了女人。
　　“那你又怎么样呢？因为得不到他索性毁了他？”奥丁冷声说，“被你爱上，才是他最大的不幸！”
　　“没错，我得不到的东西就只有毁掉啊。”女人眯细了眼睛，瞳光锐利无比，“虽然这次失败了，你应该同样还有别的计划。你一向都能看到很远很远。”
　　尽管奥丁根本不想理会这个时常犯神经的女人，但是他依旧很有耐心地解释道：“我希望你什么都别做，我们现在还占据优势。他现在依旧只是一个混血种，而不是神明。我们只要在命运轨迹发展的关键点上，施加一点点额外的力量，也许就能彻底终止诸神黄昏。”
　　“希望如此吧，奥丁。”女人冷冷地说，“要知道，我的耐心有限……”
　　楚子航从深沉的长眠中清醒过来，一瞬间，他觉得他的记忆有些恍惚。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病床旁边的椅子，但是坐在那里的并不是路明非，而是很久不见的芬格尔。
　　“哟，屠龙英雄终于醒啦！”芬格尔一见楚子航醒来了，就自觉主动地凑到了病床前，“来谈谈感想吧，楚会长。作为亲手杀掉大地与山之王拯救了整个北京2000万人口的英雄之一，你有什么感想？”
　　我杀掉了大地与山之王？楚子航眯细了眼睛，随后一些记忆片段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那天晚上，他和夏弥一起找到了尼伯龙根的入口杀掉了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然后他发现，夏弥居然是龙王耶梦加得……
　　三度爆血之后，他杀掉了耶梦加得，但是芬里厄吞噬了夏弥，变成了死神海拉。言灵·湿婆业舞，足以毁灭整个城市的绝密言灵，最后是路明非和他一起斩杀了变成海拉的芬里厄……
　　没错，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但是楚子航总觉得，他忘掉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在深黑的梦境里，他看到了一双左金右绿的眼睛，非常诡异却也无比绮丽。那双眼睛，属于一个他非常非常熟悉的人……
　　然后楚子航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他绝对不应该继续忽略的事情。
　　“路明非呢？”楚子航问道。
　　“你昏迷了三天，刚过来就只顾着问路明非在哪吗？”芬格尔说第一句话时还在嬉皮笑脸，但随后他的表情就变得有些严肃了，“安白露死了，中二师弟正在顶楼天台上缅怀他逝去的初恋呢。这几天他的心情一直不怎么好……”
　　安白露居然死了？楚子航愕然，而后他回忆起了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穿着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倒在了路明非怀里，脸上还带着温柔又轻松的笑意……
　　“要我说，路明非就是个犯中二的小子，他挺在乎安白露却死也不说。”芬格尔叹了口气，“结果现在倒好，真成了生死永别了。”
　　楚子航盯着这个一向不怎么靠谱的学长看了几秒，表情还是一样淡漠冷静。
　　“就因为安白露是为了救路明非而死，她已经变成路明非心中永不退色的回忆了。”芬格尔说，“想想还真替路明非感到苦逼……”
　　楚子航一句话都没说，他起身就走。最终他在医院的顶楼上，找到了仰头望着天空的路明非。
　　路明非在这次屠龙行动中也受了伤，然而过了三天的时间就让路明非完全痊愈了。路明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楚子航之后，也只是淡淡扫他一眼，就继续望天了。
　　楚子航沉默了许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对感情了解得不多，路明非也一直说他是典型的智商高情商低，因此他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路明非。
　　更何况，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复杂的情况。
　　你喜欢的人因为他喜欢的女孩死了而黯然神伤，你又能说出什么话来？节哀顺变还是老套地说她更希望你幸福？
　　现在楚子航的心里已经彻底乱了，理都理不出头绪。
　　楚子航在意识到他喜欢路明非的第一瞬间，他的反应当然是直接表白，即使明知会被拒绝也表白，然后和路明非死磕到底。没错，楚子航就是这么一个神经病杀胚，思考方式永远是直来直去简单粗暴。
　　但是面对这样的路明非，他只能暂时按耐下心中的想法。
　　“风很大，回去吧。”楚子航轻声说。
　　路明非没有动，他只是继续固执又执著地望着天空，仿佛他能从天空里看到那个女孩的微笑一样。
　　楚子航上前一步，他盖住了路明非的眼睛，路明非的长睫毛果然戳得他手心发痒。
　　“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别逞强了。”楚子航说，“你不是说过吗，面对死亡和离别，谁都一样无能为力。”
　　路明非没有躲开楚子航的手，他只是轻轻合上了眼睛。
　　“我没想哭，我从小到大就没哭过。”路明非淡淡地说，“再给我一段时间，我就能彻底忘记她。”　　
　　楚子航伸手搂住了路明非，怀里的人纤细又单薄，看上去柔弱又无害。但是这个人却是一个死逞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愿意认输的中二病少年。
　　强得可怕，却也无比孤独。
　　楚子航和路明非就这样静静地在顶楼天台上，站了很久很久。                    
　　
    番外 如果能用世界换来你的微笑（上）

　　那是一双火焰般燃烧的琥珀色眼睛，足以焚毁整个世界。
　　安白露第一次见到路明非时，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个莫名其妙又文艺的句子。
　　男孩漫不经心地扫过迎面走来的一堆女生，在她脸上时特意停了停，随后就移开了目光。
　　一瞬间，只是一瞬间而已。
　　而后她和那个男孩在梧桐树下擦肩而过，
　　安白露却觉得，她等待这个时刻已经很久很久了。
　　那是一种宿命般的感觉，无法详细描述。那一刻，她仿佛被谁捏住了整颗心脏，于是呼吸停滞不能自已。
　　“那个走过去的男生，是谁啊？”安白露轻声细语地问道。
　　“他是路明非，整个28中的男生就属他最出名啦。”刚认识的同班女同学激动地脸有些发红，“我之所以拼命学习考上28中，一部分原因就是想和路明非当校友啊。他不光长得好，学习成绩也是相当顶尖的，这简直就是漫画才有的人嘛！”
　　没错，无论在哪个学校里，总有一些位于最顶端的学生们。长相优秀成绩优秀家境优秀，但凡三者有其一都足以成为一个学校的风云人物。而如果能兼有其二抑或三者兼有，那简直就足以称为传奇了。
　　路明非当然是28中学的传奇，毫无疑问。
　　安白露从进入28中学开始，就不断听到这个人的消息。同班的女同学都对这个高她们一届的优秀学长充满了粉红色的幻想，可惜一直没人敢对路明非表白。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据说曾有一位校花鼓足勇气对路明非表白了，但是路明非只看她一眼就拒绝了。
　　“长相气质不合格。我对我女朋友的要求很高，而你，不符合我的标准。”路明非用这冷冷的一段话，就让校花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既然连28中公认的校花都被路明非拒绝了，其他女孩自认她们也都绝对不符合路明非的审美标准。于是大多数女生都和路明非维持着相当远的距离，路明非是一个只适合仰望的人，靠的太近就容易被烫伤。
　　而安白露以为，她和路明非也就处于这种仰慕与被仰慕的微妙关系。
　　每天都能见面，但是也许等到路明非初中毕业时，他们都不会有交集。
　　但是安白露不知道，她在28中学也成了一个新的传奇。
　　这个初一的新生，拥有浑然天成的优雅气质与一张毫无瑕疵的精致面容，简直就是所有人幻想中大家闺秀的完美化身。
　　可是安白露和路明非一样，拒绝一切表白。她用无懈可击的温柔态度拒绝人的时候，谁都无法对她生气。
　　即便如此，28中学也有不少人暗暗发誓，绝对要把这个无法被攻克的女孩追到手。
　　安白露是在放学的路上被一群人堵住的。
　　那天她家司机恰巧有事并没有来接她，于是安白露就被这群看起来很凶狠的小混混们堵在了学校后门的一条小巷里。
　　“你就是初一那个安白露？”说话的是一个黄头发的小混混，他斜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安白露，不怀好意地笑了。
　　“没错，我就是安白露。”安白露一点也不慌张，她淡淡地说，“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小混混们完全愣住了。
　　这个漂亮女孩不是脑子坏掉了吧？他们这些看起来就不是好学生的人，把她这么一个漂亮女孩堵在巷子里，能有什么事情？
　　正常的女孩都会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开始尖叫吧？但是安白露没有，她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定定看着领头的小混混，淡定又从容。
　　“你说我们把你堵在这里能有什么事情？”领头的人只愣神了几秒就很快反应过来，他继续威胁这个淡定得很不正常的漂亮女孩，“我们可不是什么好人……”
　　安白露轻轻笑了，笑容极美。夕阳映在这个女孩毫无瑕疵的脸上，就像在亲吻天使的面容。
　　领头的小混混忽然明白了，这次的主顾为什么费尽全力也要追到这个女孩。
　　安白露现在只是个青涩的不能再青涩的小萝莉，就已经有了这样的风采与气度。不难想象等她彻底长大之后，该有多么倾倒众生。
　　“谁请你们来上演这种英雄救美的戏码，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安白露缓缓地说，“不过我可不是等待被救的美人。”
　　话还没有说完，一只穿着黑色圆头皮鞋和白色蕾丝袜子的小脚就踢了出去，正中一个倒霉小混混的小腿。小混混嗷嗷长叫一声，他实在被这下踢得不轻。
　　谁能猜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漂亮姑娘，居然真敢出手。
　　要知道，她面对的可是五六个身强力壮的高中生，难道她认为她这能打到他们这些经常打架的人？
　　被踢中的小混混嚎叫了一会就没事了，被一个小萝莉踢了一脚能有什么大事？除非这个小萝莉穿了10厘米的高跟鞋！
　　“哎哟，这妞真是不错。”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安白露看了好一会，“不过，小妹妹，你动作电影看得太多啦。你真以为，你能赢？”
　　“她不能赢我能赢咯。”忽然有声音从上方传来，一个男孩悠闲自在地坐在墙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人。
　　那群小混混吓了一跳，他们谁都不知道这个男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路明非，居然是路明非。
　　安白露的心砰砰直跳，那双燃烧的琥珀色眼睛直直地凝望着她，仿佛看透了她的灵魂深处。
　　路明非从三米高的墙上一跃而下，轻盈落地。
　　“当我女朋友吧。”
　　他走到了安白露面前，用万分肯定的语气问出了那句话。不，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断言。
　　路明非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他会被拒绝，他自信满满地继续说：“当我的女朋友吧，和我一起登上荣光之巅，俯瞰整个世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我们前进。”
　　那群小混混们目瞪口呆了。
　　这么中二的表白词，真的能追到女孩吗？这小子，该有多严重的中二病啊，就连表白的时候也不忘了宣扬自己伟大的中二理想……
　　如果这个漂亮姑娘会被这些话打动，那他们今天还真算大开眼界了！
　　“好啊。”
　　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外，安白露居然就这样答应了。她对着路明非甜甜一笑，点了点头。
　　这姑娘的脑子坏掉了吗？还是说，现在的小萝莉都特别喜欢这种中二少年？领头的小混混忽然觉得有些沧桑，他发现已经老了，和这种重点初中的乖女孩有了代沟。
　　“喂喂，那个小子你表白完了吧？你知不知道你忒不厚道了，有人雇我们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结果这姑娘现在成了你的女朋友，我们要怎么和主顾交代？”领头的小混混不得不打断这对刚刚交往的小情侣。
　　“要打就打吧。”路明非一点也不害怕，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中二又嚣张，“我的女朋友当然由我保护。”
　　既然这小子想逞英雄，他们当然要成全他啊。
　　但是这群小混混没有料到，这个个子不高年纪不大的男孩，居然拥有那样凶残到破表的战斗力。
　　这个小子出手极快又狠，他们往往一招就被撂倒了，而后就再也无法站起来。
　　安白露望着路明非的背影，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仿佛他们在许久以前就认识一样，那个时候，路明非也是一样把她保护在身后。
　　他的背影坚定又执着，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
　　完败了，这小子玩的真大。
　　躺在地上的老大恨恨地想，他们这次估计是拿不到钱了。主顾看上的妹子不仅被人一句话泡到手了，而且他们也变成了这个小子耍帅的倒霉炮灰。
　　依照老大的想法看，接下来这俩人肯定要腻腻歪歪好一阵才甘心，但是那个小子说出的话却让人非常意外。
　　“坦白讲，一开始我不想管这件事的。这些人肯定是哪个傻货找来演戏的，你不会有什么什么危险，而我最讨厌麻烦。”路明非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想让人抽这小子一巴掌。
　　“我知道啊。”安白露轻轻笑了，“你已经坐在墙上看了很久了，一直没出手，这我都知道。”
　　“但是在你踢出那一脚之后我就心动了。”路明非的眼睛很亮很亮，“我喜欢你说的那句话，我的女朋友可不是什么等待别人拯救的公主，她必须还是一位能拿得起剑的勇士。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和我一起登上荣光之巅。”
　　路明非的语气坚定又沉着，仿佛他说出的是一个永恒不变的诺言。
　　“那就认识一下你的女朋友啦，我叫安白露。”
　　“我是路明非。”
　　夕阳映在了少年和少女轻轻合拢的两只手上。
　　这一幕就像是在举行婚礼，神圣又美好。
　　但同时，这一幕却也是命运与诸神的安排，谁无法避免注定发生的悲剧。
　　高高在上的神明在暗处发出了冷笑，他在嘲笑这两个人自以为是的幸福与满足。
　　这种幸福犹如肥皂泡，脆弱无比，一触即碎。                    
　　
    番外 如果能用世界换来你的微笑（下）

　　安白露喜欢路明非，从见到他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他。
　　这种喜欢是无法说明没有理由的。
　　有的人你看到他第一眼，就会明白他就是你一直等待的那个人。
　　仅仅和那个人擦肩而过都会让你心跳加速血液逆流大脑空白，所谓宿命，大概就是如此了。
　　对于安白露而言，每天能够在学校看到路明非，这就够了。
　　也许等到路明非毕业之后，他们之间也仅仅只是同校的校友。路明非永远也不会知道安白露默默喜欢过他，喜欢路明非的女孩实在太多了，所以路明非不知道她一直暗恋他也无所谓。
　　她从没想过表白，也从没奢望过路明非会有一天和她交往。
　　安白露从不幻想，从来不。
　　但是这种堪称奇迹的小概率事件发生了，路明非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根本不容她拒绝，而安白露也没想过拒绝。
　　世界绮丽又美好的一面，就这样突兀地对她敞开了大门。
　　那朵她以为永远也不会绽放的花，在一瞬间，就绽开了所有的花瓣，动人又灿烂。
　　安白露后来回想起来，只觉得那段日子美好得不太真实。和后来沉重又悲哀的宿命相比，那真是一段恍然如梦的日子。
　　雨天，大雨天。
　　下午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但是临近放学之前天空忽然就噼里啪啦下起了大雨。
　　安白露给路明非发了一条短信，有些忐忑地询问路明非用不用让她家的司机送他回家。
　　“不用，谢谢。”
　　路明非的回复无比简洁，安白露淡淡叹了一口气，她本来就没对这件事情报多大希望。
　　路明非宁肯淋着雨跑回家，也不愿意让安白露家的宾利送他回家。
　　他是这样一个骄傲又要强的人，从来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即使在他的女朋友安白露面前也是如此。
　　司机撑着伞走到了教学楼门前，安白露和他一起走到了校门口。
　　一辆辆车已经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许多家长都抱怨学校不让他们把车开进学校，这是什么不近人情的校规？但是28中学的校规一向如此苛刻又不近人情，从不例外。
　　安白露坐在宾利车里，凝视着来来往往的人潮，想要从里面找出路明非的身影，但是等了许久，她也没看到路明非。
　　“开车吧，李叔。”安白露说。
　　此刻窗外的雨已经越下越大了，外面的天色漆黑无比。
　　宾利车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有闪电划破漆黑的天幕，而后咔嚓一声炸响在耳边。
　　安白露浑身一抖。
　　这样的大雨天，这样的雷声与闪电，仿佛让她想起了什么东西，无比模糊却让她的灵魂也为之颤抖。
　　“你还是什么不知道吗，安葛露柏达。”一个满是恶意的女声忽然在她的脑中响起，“蠢女人就是蠢女人，真不知道洛基为什么喜欢你。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又一道闪电在天边一闪而过，安白露脸色惨白，无数记忆随着这道闪电纷涌而来，简直要撕裂她的大脑。
　　“你来干什么，你和奥丁，又想干什么？”安白露坐直了身体，她背靠在车座上，尽量不颤抖。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话，但是对话双方都能接受到所有的消息。
　　“安葛露柏达，我们想干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女人轻声细语，声音里却是满满的恶毒与嘲弄，“感谢你的存在，让我们非常容易就找了洛基的转世。我们这次降临于世，当然是依照命运的指示啊！”
　　命运，所谓命运，究竟是什么？
　　她和洛基的重逢，难道真的都是命运的安排？
　　那样注定的悲剧，真的是无法避免的吗？
　　安白露死死攥住她的裙角，没有说话。
　　“虽然与洛基无关，不过这次奥丁要见的，可是一个即将在未来起到重要作用的混血种。”女人轻声细语，“原本我也挺想去见见洛基的，但是现在还不到时间。我闲的无聊，就只能到你这找找乐子啦。”
　　“再见啦，安葛露柏达。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在诸神黄昏开始的时候，你要站在一边我们那一边。”女人饶有兴致地顿了顿，“然后，杀掉洛基的转世。”
　　“真不知道，当他被自己心爱的女人杀死的时候，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女人的笑声充满恶意，“那一定相当值得期待。”
　　女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白露死死咬住嘴唇。
　　“我们分开吧。”安白露低下了头，她不想让路明非看到她的眼睛，“我要去北京上学，所以……”
　　“好啊，分开吧。”路明非直接打断了安白露的话，他语气冷漠又果断，“不用特意找借口，我不会死缠着你不放。”
　　说完这句话，路明非转身就走，毫不留恋也毫不犹豫。
　　也对，她这个烂透了的谎言怎么能瞒住路明非呢？
　　即使他现在不再是神明，他依旧有那样敏锐犀利的观察力与洞察人心的能力，和以前一模一样。
　　安白露失神地望着路明非的背影，她知道路明非一旦决定离开就绝对不会回头，他从不后悔也从不难过。
　　也许对其他人而言，被初恋女友甩了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但是对路明非来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从分手那一刻开始，他就会彻底地把安白露从他的心里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没错，他一直以来就是这样一个冷漠的人啊。与他无关的人，他从来不关心也从来不理会。
　　她已经彻底和路明非没有关系了，不再有任何挽回的可能性。
　　但是不分开又能怎么样呢？路明非注定走上那条坎坷的命运之路，而因为她的存在，路明非提早暴露在了那些神明面前。
　　那些神明早就准备好了周密又恶毒的计划，他们现在只是等待合适的时机。然而和以前一样，她根本帮不上他。由于世界法则的约束，她甚至不能提醒他将来的危险。她留在他身边，根本一点用也没有。
　　与其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办不到，倒不如麻痹一下那些神明取得他们的信任，这一切不都是计划好的吗？
　　可是，看到路明非离开的这么坚定又绝决，她还是有点难过啊。
　　果然，对他而言没有谁是特别的，也没有谁是重要的。
　　也许她差一点就能打开那扇封死的门，差一点，只差一点而已。
　　安白露缓缓蹲下了，正午的太阳晒得她有些发晕。
　　安白露在接到卡塞尔学院的面试通知书时，就知道命运来临的时刻已经接近了。
　　重逢的时候，安白露说不清她的心情是欢喜还是惆怅。这两种情绪把她的心撑得死死的，再留不下一丝空隙。
　　欢喜是因为时隔六年之后，她终于再次见到路明非了。
　　路明非一点都没有变。他的琥珀色眼睛还像以前一样，灼热又明亮，燃烧着足以点燃整个世界的火焰。
　　而惆怅是因为，她在路明非身上依然感受到了那种深入灵魂的寂寞与孤独，不可抹消无法抹消。路明非依旧像以前一样孤独又寂寞，但是他选择承担一切，不示弱也不抱怨。
　　自由一日之后，安白露知道路明非对她的态度不会太好，怎么可能会有好态度呢？她违背了路明非本身的意愿，利用“自由一日”的规则强行要求路明非和她交往。
　　没有人比安白露更清楚路明非是个怎么样的人，在这件事之后，路明非恐怕把她完全归类为陌生人吧？
　　但是这是那个女人的要求啊，她要求安白露接近路明非，最好再能重新和他交往而后在最后关头狠狠地背叛路明非。
　　那个女人的要求，真是恶毒又卑劣。
　　就因为路明非曾经拒绝过那个女人，她可以记恨他几千万年，甚至连他上一世的死亡都不能让她消除怨恨。
　　但是安白露根本没有办法拒绝那个女人的要求。
　　安白露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和奥丁以及那个女人抗衡，她并不擅长战斗，从一开始就不擅长。
　　所以，她只能答应那个女人的要求，然后，默默等待那个时刻的来临。
　　安白露从没奢望过她能够在背叛奥丁和那个女人之后活下去，从来没有。
　　奥丁的计划从来都是缜密又全面，从不出错。而奥丁既然一开始派她下界，就肯定有制约她的手段。
　　安白露知道她会死。
　　她不怕死，她害怕的是毫无意义的死亡，甚至不能为路明非分担一点危险。
　　这段和路明非重新开始的日子里，尽管他依旧对安白露视而不见把她完全当做空气，但是安白露一点也不难过。
　　因为她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只要能够看到路明非就足够了。他们的重逢，虽然是命运注定的悲剧，但是能够再次见到他，真的很好。
　　在海拉捏碎她的神格时，安白露忽然如释重负。
　　看，她做到了，她终于保护了路明非，她的死亡并非全无价值。
　　尽管路明非说的话是那样绝情又刻薄，但是安白露心里清楚，那扇门终于被她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非常微小的缝隙。
　　安白露就要死了，但是她却一点也不难过，真的不难过。
　　如果可以，她真想用她的全部世界换来路明非的一个微笑，一个微笑，就足够了。
　　你给予我的光亮和温暖，伴随我走完了那条崎岖又黑暗的路，我终于抵达了那条路的终点。
　　虽然我所抵达的终点，并不光明也并不美好，但是我不后悔，从来不后悔。
　　愿你，重返荣光之巅。                    
　　
    番外 假如时光逆流（上）

　　路明非醒来的时候，发现世界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他看了一下四周，这一间不太大的屋子，桌子上是一台半旧不新的笔记本电脑，网页还开着，是熟悉的墨绿色页面，“卡塞尔学院假期日常报告”，上面还有用户名，“Ricardo.M.Lu”。
　　路明非瞳孔收缩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电脑右下角的日期，2010年7月17日，时间足足倒退了半年多。
　　路明非站到了镜子前，果然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他。镜子里的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是个衰仔，我很好欺负”。路明非合上了眼睛，等到再睁开的时候镜子里的小衰仔眼神凌厉了许多，棕色瞳孔里仿佛有一团火光。
　　很好，这才是他该有的眼神。
　　路明非重新电脑前，漫不经心地填写着那份“卡塞尔学院假期日常报告”。
　　“是否监测到未知龙类？”
　　“是否使用言灵？”
　　“身体状况是否异常？”
　　“是否有疑似炼金装备？”
　　全部否定，不到五分钟，路明非就填完了这份日常报告，就在他点下发送键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个中年妇女的尖声呼唤。
　　“明非！不要一大早起来就玩电脑！下去买一袋广东香肠和一把小葱，顺带去传达室看看有没有新的邮包寄来！”
　　那是婶婶的声音，看来他和叔叔一家住在一起。路明非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没有动，而是点开了网页上刚刚发送来的一封邮件。
　　Ricardo：
　　根据入学资料，你的出生于1991年07月17日，今天满19岁。
　　在这重要的一天，我谨代表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和校务委员会全体教授，祝你生日快乐。
　　感谢你就读卡塞尔学院和我们分享美好时光荣幸地共同成长。
　　你真诚的，诺玛
　　PS. 按照校规，过生日的学生可在学院餐厅领取生日蛋糕一份，但你目前在中国休暑假，所以免费生日蛋糕取消。以及，暑假小学期将在2010年07月20日开始，你上个学期的成绩单显示你有两门课的成绩为‘D’，即未能通过或者不及格，因此遗憾地通知你，小学期你必须补课以及补考。我已经为你预定了返回本部的机票，请准备随时出发。
　　看来这不是简单地时光逆流，路明非可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挂过科。而且他的生日也绝对不是7月17日。
　　他记得去年的2010年7月17日，他接到了诺玛直接派来的任务邮件，而这次诺玛却根本没提那项任务。
　　这个人也叫路明非，也在卡塞尔学院上学，但是他们的长相、住所和生日都完全不同。
　　背景类似名字相同，但是却有完全不同的经历。
　　所以，这是平行世界吗？路明非沉思了一会，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平行世界里？是路鸣泽搞的鬼吗？
　　手机“叮”的一声，短信进来。
　　“生日快乐。楚子航。”
　　路明非皱了皱眉，就在这时，第二条短信进来了。
　　“路明非，这是你的手机号么？我是陈雯雯，今天中午11：30文学社在苏菲拉德披萨馆聚餐，你要是收到短信就一起来吧，我们都等你。”
　　看来这个平行世界虽然有些地方不大相同，但是至少2010年7月17日发生的事情，还是大致一致的。
　　“好。”路明非简介地回复了一个字，他挺想再看一次赵孟华当着前女友的面向现任女友求婚的全过程，这种狗血八卦的戏码可不是随时都能看到的。
　　“干什么呢，懒穷懒穷，越懒越穷，听过没有？”婶婶一头撞了进来。
　　路明非就坐在椅子上，定定直视这个许久未见的亲人。
　　“明非你还没有出发？”婶婶被路明非的眼神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这个一直蔫头耷脑的小子这样精神的模样，那双一向没什么光彩的眼睛，此刻像火一样，亮的烫人。
　　“马桶座圈给你叔坐裂了，你去建材城给我买个新的，要榉木的，高档一点的。我和你叔带鸣泽出去买出国的被褥和几身西装，毕业典礼上穿！你不要东弄弄西弄弄，把马桶圈买好叫物业的人来装上，下午我们大概四点半回来，你把香肠蒸上葱摘好，把米粉泡上。”婶婶虽然吓了一跳，但是她依旧故作镇定地晃了晃手中那个裂开的马桶圈，用十成十的命令口气说道。
　　路明非记得，在他12岁独自回到中国的时候，他的父母曾经提出想让他住在叔叔家，但是路明非果断拒绝了。一来是他讨厌和不熟悉的人住在一起，二来就是因为那对夫妇尽管脸上堆着笑，但是他们看着路明非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块肥肉，贪婪又丑陋。
　　现在看来，这个小衰仔在他叔叔婶婶家过得并不好，居然成了一个打杂的佣人。
　　“说‘请’字，不要命令我。”路明非淡淡地说，“我不是这家的仆人也不是帮佣，我爸妈给你们那么多抚养费，可不是让我来给你们家当佣人的。”
　　婶婶像是突然被谁掐住了喉咙一样脸涨得通红，她死死瞪着路明非，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们以为我一直不知道吗？”路明非微笑了，“以前是我不想提而已，我不在乎你从我爸妈手里抠出了多少钱，但是不要命令我，可以吗？”
　　路明非的婶婶被他那种冷淡又犀利的目光看得全身发抖，她匆忙避开了路明非的凝视，举着马桶圈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很好，世界终于安静了。
　　路明非打开电脑，三十分钟之后，他大致知道了这个世界的路明非小衰仔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衰仔的唯一特长是打星际，曾经暗恋陈雯雯现在暗恋诺诺，是卡塞尔学院有名的S级废柴，他暗恋诺诺的事情在守夜人讨论区里时常有人提起，大多数人都在嘲笑他自不量力，居然暗恋自己老大的女朋友。而小衰仔暗恋陈雯雯的事情在仕兰中学里简直成了笑话，如果不是后来诺诺力挽狂澜，那么这个小衰仔就完全被赵孟华和陈雯雯彻底卖了，悲催得很。由此看来，小衰仔实在是衰人一个。
　　但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路明非凝视着小衰仔的照片，他从那张大笑的脸上，读出了深深的寂寞与不在乎。
　　小衰仔不在乎所有事情，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那种浓重的绝望已经深入骨髓密不可分，由此看来小衰仔实在不简单。
　　这真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路明非托着下巴微笑了。
　　徐岩岩和徐淼淼这对双胞胎小胖子走进苏菲拉德披萨馆的时候，被路明非吓了一跳。
　　这货在美国上了一年贵族学院之后，整个人都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看上去神采飞扬精神奕奕，完全不像以前那个整天一脸衰像的挫货。路明非穿了一件白衬衫，看上去颇有几分文艺青年的风采。他坐在包厢靠窗的位置上，神色冷淡地翻着一本书，徐淼淼凑上去看了一眼，居然是《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不愧是出国的人，看书档次明显提升了许多。
　　徐淼淼敬佩地凑到了路明非身边，小心翼翼地和他搭话：“路明非，你在国外过得怎么样啊？”
　　他以前给路明非甩过好几次脸色，谁知道路明非这货会不会记仇？！
　　“还不错。”果然，路明非甩出了冷冷的三个字，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继续看着那本深奥的哲学书。
　　徐岩岩和徐淼淼对视了一眼，识趣地不再打扰路明非看书，他们选了个离路明非很远的位置，包厢内的气氛很是沉闷。
　　过了十多分钟之后，陆陆续续有人来了。不少人进门之后都惊异地打量着路明非，也有人上去问话，都被路明非三言两语堵了回去。
　　渐渐地那些人也就不再理会他，纷纷凑到一起谈论着自己的近况，包厢里的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
　　徐淼淼却不由自主地时不时看看路明非，路明非丝毫不理会周围的喧闹，他就那么静静地翻着那本书，整个人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和路明非同学三年，徐淼淼第一次发现，路明非和他们这些俗人根本不在一个世界里。看来美国的贵族学院果然非同寻常，仅仅一年就能让一个土包子变成贵族。
　　路明非表示他真的很无聊，一个人如果把一件事情从头到尾知道得一清二楚，就很难对这件事情再产生兴趣。与其和这些一直瞧不起路小衰仔的同学叙旧，倒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折腾赵孟华。
　　三角恋的主角来了，陈雯雯依旧选择坐在路明非的身边，而柳淼淼赵孟华两个人坐到了他的对面，和那时的情况一模一样。也许唯一的例外，就是苏晓樯根本没有参加这次同学聚会。
　　陈雯雯注视着低头看书的路明非，发现这个一直对她呵护有加的男生居然没有主动跟她打招呼。路明非的神情非常平淡，就连她选择坐在他身边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路明非现在真是不一样了。陈雯雯忽然有些伤感，时间过得这么快，还有什么是永不改变永垂不朽的呢？                    
　　
    番外 假如时光逆流（中）

　　服务员上菜了，路明非一边吃意大利面一边漫不经心地注视着陈雯雯和赵孟华的短信互动。
　　陈雯雯这边小心翼翼地等待答案，赵孟华那边不耐烦地回复短信，真是老旧又常见的套路。
　　“赵孟华已经不喜欢你了，他现在喜欢柳淼淼。”路明非微笑了，笑容有些恶劣，“你就这么把自己的自尊放在他手上，让他扔到地上随便践踏？”
　　陈雯雯没有说话，她垂下了头，把手机扣到了桌子上。
　　“你不懂，这是我和他的事情……”
　　“算我多管闲事好了。”路明非说，“不过你觉得为了赵孟华，放弃自己所有的自尊与骄傲，值得吗？”
　　陈雯雯忽然站起身，她小声说：“我去一下洗手间。”随后风一样飘了出去。
　　路明非眼尖地看到，陈雯雯的眼圈红了。
　　什么嘛，这么没意思。
　　路明非一点也不为惹哭女同学感到愧疚，他现在严重质疑小衰仔的审美眼光，这种既脆弱又伤感的文学少女，究竟哪里好？而小巫女诺诺，那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吗？也只有二货恺撒才是诺诺的绝配。
　　由此看来，小衰仔实在很愿意自讨苦吃。
　　不过重头戏马上就要来了。陈雯雯似乎想通了什么，她昂着头走进了包厢。过了一会，赵孟华和柳淼淼也一起走了进来。
　　赵孟华清了清嗓子，他掏出一个蓝绒布盒子，环视全桌人，“今天同学都在，正好宣布个事……”
　　赵孟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蒂凡尼的铂金丝戒指，“柳淼淼今后大家不能追了，谁追我跟谁翻脸……我们要订婚了，这是订婚戒指。”
　　满桌人都沉默了，突然有掌声打破了寂静。
　　“恭喜恭喜，不过如果换做是我，求婚的时候起码要有音乐鲜花和告白词，赵孟华你说得太平淡了，一点都不感人。”路明非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谁都看得出他是在嘲讽赵孟华。
　　赵孟华额头有青筋在跳。
　　“而且，柳淼淼你真的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赵孟华既然能当着他的前女友向你求婚，保不准他也会当着你的面和他的新任女友求婚啊。”路明非懒散地靠在椅子背上，他在微笑，眼睛里却没有感情，异常淡漠。
　　“陈雯雯，你真的不想给赵孟华一巴掌吗？”路明非循循善诱，语气是十成十的诱惑。
　　他把一杯可乐放在了陈雯雯手边：“好吧，考虑到你是女孩子，估计打得不疼。那就把这杯可乐浇在他头上好了……”
　　现在谁都知道路明非是在煽风点火，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向柔柔弱弱温温柔柔的陈雯雯，居然真的举起了那杯可乐，走到了赵孟华面前。
　　然后，她从赵孟华的头顶把那杯可乐倒了下去。
　　没人阻止她，所有人都被陈雯雯的举动吓呆了。
　　“祝你们幸福。”陈雯雯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她转身离开了包厢，白裙子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草，路明非你今天就是来找事的对不对！”赵孟华抹了抹脸，他冲到了路明非面前，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你想多了，我只是来看戏的。”路明非的回答更加让赵孟华火冒三丈，他直接伸手想给路明非一个巴掌，他的速度很快，谁都来不及阻止。
　　但是赵孟华的手被截住了，路明非根本没有站起来，他轻而易举就捏住了赵孟华的手腕，微微向后一扳，赵孟华就禁不住叫了出来，他觉得他的手腕绝对被路明非掰断了。
　　“我真的只是来看戏的，你看你这么冲动干嘛？”路明非直接卸掉了赵孟华的右肩，他微笑着说，“都是同学嘛，还是不要打架比较好。”
　　但是路明非说的话可跟他干的事情完全相反，咔嚓一声，路明非又卸掉了赵孟华的左肩膀。
　　鉴于赵孟华气的眼睛都红了，路明非可不能保证赵孟华不会抡起盘子对准他的脑袋来上那么一下。小衰仔完全是个不怎么锻炼的普通人，来上这么一下小衰仔绝对要进医院了。
　　包厢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凶残的路明非震惊了。这还是他们认识三年那个谁都能踩上一脚的衰仔路明非吗？这明明是个杀胚啊！
　　“抱歉让大家受惊了，这顿我请了。”这个杀胚还在彬彬有礼地对所有人道歉，但是没人敢接话，就连柳淼淼也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她根本不敢上前去扶赵孟华。
　　“服务员，买单。”路明非掏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有眼尖的人立刻抽了一口气，那是一张“American Express”的黑卡，那张卡片是没有透支上限的。
　　服务员怯生生地接过了那张卡片，虽然她以为这张卡是一张借书证，但是她对着这个微笑的少年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让她松一口气的是，这章卡被POS机接受了。
　　路明非在单子上签字之后，拿着他那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对所有人挥了挥手：“再见。”
　　那种风度非常气派，如同国家元首对热烈欢迎他的群众们挥了挥手，潇洒又高贵。
　　没人说话，他们只能怔怔看着路明非走出了包厢，头也不回。
　　路明非一点也不意外在门外碰到了楚子航。
　　据他推断，楚子航估计等在这里好长时间了，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给小衰仔撑撑场子，就像上次楚子航在关键时刻出手替他解围一样。
　　“哟，师兄。”路明非相当自然地和楚子航打了个招呼。
　　楚子航有些惊异地看着路明非，他从未见过路明非这么神采焕发的时候，这个S级好像终于决定不再装怂了，也许这才是路明非真正的样子。
　　“学院有任务派给你和我，你是专员。”楚子航一板一眼地交代道。
　　这回事情的发展和他以前经历的完全不一样了，路明非微微眯细了眼睛。
　　Panamera灵巧地穿梭在车流里。
　　路明非正在用ipad查看任务信息，还是那件事情，火车南站发生了坍塌事故，一名专员雷蒙德丧生了，一份重要资料丢失了。
　　“我知道你上学时喜欢陈雯雯。”楚子航突然说。
　　路明非漫不经心地接话了：“也许吧。”
　　“全学校都知道。”楚子航顿了顿，“因为有其他人喜欢陈雯雯，就会把你喜欢陈雯雯当成笑话说，所以全校都知道了。”
　　楚子航戳人痛处的本领还是无比高超，如果是小衰仔，恐怕会被这句话弄得HP彻底清零。
　　“是赵孟华吧，他当初还联合文学社的所有人耍了我一顿。”路明非淡淡地说，仕兰中学的贴吧上当然提到了这件事情，当然，更多人是在惊叹诺诺的犀利又耀眼的美貌。
　　“陈雯雯以前知道你喜欢她，但是装作不知道，对你也不好，把你当做跟班。现在你还替她出头？”楚子航步步紧逼。
　　“谁说我是替她出头？”路明非的表情很冷，“她怎么样和我没关系，今天我是来看好戏的。”
　　“看好戏你还顺便揍了赵孟华一顿？”
　　这都是什么事情啊，小衰仔的暗恋戏码还要算在他的头上。
　　“哦，那好，我的主要目的就是来报复一下赵孟华。”路明非的语气很冰冷，“问完了吗？”
　　“问完了。”楚子航点点头，“其实我就是看你一直没说话，想找个话题聊聊。”
　　“与其聊这些还不如不聊。”路明非依旧绷着一张脸，他望向车窗外，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一晃而过。
　　楚子航突然踩了刹车，然后他就这样倒着把车开到了陈雯雯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楚子航漠无表情的脸，陈雯雯惊得退了一步。
　　“这个人说他想请你吃饭。”楚子航一手把住路明非的胳膊，把他拉得靠近车窗一些。
　　路明非挣开了楚子航的手，棕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冰，他说：“楚子航，你管得太宽了。”
　　“陈雯雯，让我们把话说清楚吧。”路明非打开了车门，他站在陈雯雯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
　　“曾经有个小衰仔，喜欢了你三年，你一直装糊涂，最后还和赵孟华狠狠涮了他一次。”路明非恶劣地微笑了，“但是现在他不喜欢你了，你失去了一个曾经最忠诚的爱慕者。我替你出头是因为我看不惯赵孟华，和你一点关系没有。就算今天这件事发生在柳淼淼身上，我也一样会替她出头，听明白了？”
　　陈雯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她忽然有些难过，路明非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现在后悔了不是吗？你后悔被我怂恿泼了赵孟华一杯可乐，你现在心里恐怕还在怪我吧。”路明非说，“你在想什么，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陈雯雯后退了一步，她咬了咬嘴唇。
　　“再见啦，祝你成功追回赵孟华！”
　　路明非关上了车门，陈雯雯只能怔怔看着那辆Panamera绝尘而去。                    
　　
    番外 假如时光逆流（下）

　　楚子航看着路明非重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我没带现金，出租车又不能刷卡。”路明非耸了耸肩。
　　车里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生日快乐。”楚子航愣了一会，开口打破了沉默。
　　路明非没什么兴致地回答了：“谢谢。”
　　“刚才是我多管闲事了，我道歉。”
　　“没关系。”路明非说，“这项任务就交给你了，这条路是直通火车南站的，我想你从一开始就有了安排。”
　　楚子航忽然发现，路明非真的不是那个小衰仔了，以前那个小衰仔可没有这样敏锐的观察力。
　　他们就这样一路沉默地到了火车南站，楚子航给了门口看守的保安两包烟，就这么顺利地进入了已经拉警戒线的废墟里。
　　路明非扫视了一眼事故现场，他蹲下身，晃了晃那些插在木制长椅里的碎片，看来这就是雷蒙德当时所在的位置，看来事情的发展没有发生多大变化。
　　楚子航联通了摄像头，他打开了3G视频通话。
　　“诺诺么，我需要你的帮助。”楚子航说。
　　“诺玛已经布置任务了，我都明白了，现在我需要你沿着雷蒙德当时的路线再走一遍，我会试着复原当时的场景。”楚子航打开了免提功能，诺诺的声音路明非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左手边是谁？”诺诺忽然说。
　　“路明非，他是这次行动的专员。”
　　“让他闪开点，他在那里会影响我的判断。”
　　听到这句话之后，路明非眯起了眼睛。
　　“那我就复述一遍事情发生的过程好了，你们可以对照一下。”路明非的声音冷而平淡，“雷蒙德走进火车站之后，因为不熟悉新的火车站，他停下了三、四秒，看了看路标，就在这个时候，他被人注意到了。”
　　路明非往前走，然后忽然停下了，“在这里他回头了，是为了侦查周围的情况，这是学院的侦查流程，也是他的习惯。”
　　“然后雷蒙德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他继续向前走了15米到达检票闸机前，就在这里他发现火车站要塌了。”
　　“确认是这个位置？”楚子航问，他刚才一直跟在路明非背后，诺诺一直在视频那端验证路明非说的话。
　　“让诺诺给你解释原因，我只说事情发生的经过。”路明非冷冷地说，“结论很清楚了，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雷蒙德手里抢走资料，资料遗失是在他身亡之后几分钟。”
　　“雷蒙德的血被人踩了一脚，是一个普通人类。就是这个人类偷走了那份资料，他很紧张，所以他选择了最近的C2出口逃跑了。”
　　视频那边的诺诺点了点头，楚子航继续跟在路明非身后到了C2出口门前，外面就是停车场，有两条深色的车辙清晰地印在地面。
　　“SUV，22超大轮胎，285毫米宽的普利司通车胎。”路明非说，“只有改装过的悍马或者凯雷德用那种轮胎，你应该可以很容易地调出车主名单。”
　　路明非忽然伸手拿过了手机，他一字一句对诺诺说：“就算这个衰小孩的确是个衰小孩，你也没有理由因为这个原因就不尊重他，我非常不喜欢你对他的态度。你永远不知道这个衰小孩什么时候会变成一个英雄，所以，不要因为这个衰小孩喜欢你就对他肆无忌惮，他不在乎但是我在乎。”
　　没等诺诺回答，路明非就挂断了视频通讯。
　　“任务就交给你啦，楚专员。”路明非把手机扔给了楚子航，“你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根本不用我插上一脚，再见。”
　　“任务结束之后我们汇合。”
　　“不用了，我说过，我把这次任务全权交给你。”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楚子航沉默片刻之后说话了。
　　他看得出，路明非今天非常不正常，路明非甚至对他现在暗恋的小巫女诺诺也没什么好脸色，这简直是一件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28中学，麻烦你了。”路明非的态度依旧相当礼貌，他保持着完美的社交礼仪，同时也意味着相当的距离与疏远，楚子航不知道这个小衰仔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风度。
　　Panamera停在了28中学门前，这是全市最好的重点初中。和贵族中学仕兰中学不同，28中学以其超高的升学率闻名全市，有无数有钱人家的孩子想进入这所重点初中，但是成绩不够的28中学一概不收。
　　楚子航不明白，路明非为什么要到28中学，路明非的初中也是在仕兰中学读的，他和28中学应该全无交集。
　　但是楚子航没有问，他知道即使问了现在的路明非也不会说。
　　“谢谢，再见。”
　　简短的告别之后，路明非走下了那辆Panamera。
　　28中学已经放假了，大门没有关但是校外人员还是要登记的。路明非对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说他今年刚考完大学，想回来看看自己的母校。
　　“那还真巧啊，刚才也有一个小姑娘是这样说的。”保安大叔说，“她是特意从北京赶回来的呢，也是回想来看看自己的初中。”
　　路明非怔了怔，他对保安大叔道了谢之后就走进了校园。
　　即使这个平行世界有许多细节和他的世界不一样，但是有些东西始终是没有改变的，比如28中学的校园。
　　路明非不知道他为什么特意到28中学来，也许是来自直觉的牵引。他觉得，他在这里能找到他一直期盼的东西。
　　不同于豪华大气的仕兰中学，28中学的校园很朴素，但是环境很好，满校园都是茂密的法国梧桐树，极有文艺片的气氛。就在这样色调极佳的环境下，一个女孩子正手持单反相机，对准树叶中间漏下的阳光，拍了好几张照片。
　　那个女孩穿了一条浅黄色连衣裙，单马尾上系着一只白色蝴蝶结，简单却极其动人。她微微仰起脸，专注地捕捉刹那的美好。
　　路明非的瞳孔收缩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刹那，有许多复杂纠结的情绪在他的心里翻涌而出。但是路明非没有打扰那个女孩，他就那样隔着一米远的距离，远远注视着她。
　　“你也是28中学的毕业生吗？”那个女孩开口说话了，声音非常悦耳，就像小提琴拉响了第一个音节。
　　“曾经是。”路明非轻声说，他把那些复杂的情绪全都压在了心底，不留一丝痕迹。
　　“那我们还是校友哦。”女孩微笑了，“不过我现在高中都毕业啦，想想初中时的事情，还真挺有趣呢。”
　　“你考上了哪个大学？”
　　“剑桥大学，我收到通知书的那天，我妈妈哭得稀里哗啦。”女孩晃了晃脑袋，白色的蝴蝶结也跟着晃了晃，“大惊小怪，她一直就是这样。”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只是注视着那个女孩，神情淡漠却有些惆怅。
　　“哎，抱歉，我的话太多啦。”女孩说，“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安白露，你呢？”
　　“路明非。”
　　这次他们没有握手，两个人隔着一米远的距离一起沉默了。
　　“能帮我照张相吗，路明非？”安白露一点也不见外，她微笑着把相机递给了路明非，“就以这棵树为背景好啦。”
　　路明非接过了相机，咔嚓一声，穿着浅黄裙子的女孩微笑的模样就被定格在了记忆卡里，永不褪色。
　　“谢谢啦。”安白露说，“路明非，你在哪所大学读书啊？”
　　“卡塞尔学院，一所美国大学。”
　　“卡塞尔学院？”安白露睁大了眼睛，她没听过这所学院，估计是一所不太出名的美国大学，但是她没有说出这句话。
　　“不知道也好，我希望你一辈子不要和这个学院的人打交道。”路明非淡淡地说，“再见，安白露。”
　　“我们以前见过面吗？我总感觉你有点眼熟……”安白露摇了摇食指，“不是搭讪哦，我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
　　路明非回头了，他说：“也许你初中的时候见过我。”
　　说完这句话，路明非转身离开了。
　　安白露怔怔立在原地，她忽然有点悲伤，那种莫名其妙的悲伤填满了她的整颗心脏，缓慢无声却飞速蔓延开来。
　　那是一种错过了什么的感觉，无法追溯根源。就像细沙流过指间，根本捉不住也无从挽留。
　　路明非站在28中学的天台上，有风吹起他的白色衬衫。
　　“怎么样哥哥，这可是我的免费服务哦，你还满意吗？”路鸣泽突然出现了，他穿着一身休闲服，模样轻松又惬意。
　　“我从不留恋过去，逝者已逝，就算平行世界的安白露，也不是真正的安白露。”
　　“哎，哥哥你何必分得这么清楚呢？”路鸣泽微笑了，“虽然她不是安葛露柏达，但是她的确是安白露嘛。哥哥你真的没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吗，现在还来得及哦。”
　　“只是幻影而已，我何必留恋幻影呢。”路明非轻声说，浅黄色裙子的女孩已经离开了，彻底地离开了他的生命，坚决而彻底。
　　“没错，幻影究竟是幻影啊。”路鸣泽叹息了。
　　死者无法复生。 
　　已逝之物无从追回。 
　　无论堪称怎样的奇迹，
　　可变革者仅限现今存在之物。
　　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能再见到你一面，这就足够了。
　　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你会一辈子平安幸福吧。
　　路明非静静凝视着远处黄裙子女孩离去的背影，那抹浅黄最终还是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路中二爆发了，诺诺躺枪了
　　路中二的心理历程如下
　　妹子死了心情纠结——莫名其妙变成一个谁都鄙视的小衰仔（怒气槽开启）——楚子航多管闲事当红娘（怒气值上升）——楚子航擅自决定任务进程（怒气值继续上升）——诺诺也瞧不起他（怒气值max）
　
    【卷三：深渊之底】

    第 65 章

　　卡塞尔学院，深夜11点。
　　一声轰然巨响忽然从英灵殿传来。
　　路明非瞥了一眼窗外，看到英灵殿前的井口忽然喷出10米高的血焰，把整个校园都染成了红色。
　　井下是装备部的地下实验室，估计是这帮爆炸狂人又搞出了什么事故。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们也早就习惯了时不时发生的爆炸，只有寥寥几个人打开窗户看了看热闹。
　　路明非收回目光，继续和诺诺在QQ上闲扯。
　　“怎么样啊，小师弟，期不期待我即将发给你的照片？要知道恺撒都没资格看这些照片哦~”
　　小巫女诺诺在句子末尾用了个富有挑逗性的波浪线，路明非几乎可以想象到诺诺此刻的表情一定是蔫坏蔫坏的。
　　“我一点也不期待，你和恺撒准备什么时候结婚？”路明非丝毫没有陷入小巫女的陷阱，他不动声色就让诺诺陷入了三秒钟的沉默。
　　“没想好呢，虽然我答应了他的求婚，但是在结束单身之前，我总要出去逛一逛嘛。时间多长不一定，等到差不多了我就回来和恺撒结婚。”
　　“所以说，你得了婚前恐惧症。加油吧，师姐我希望能在婚礼看到你上演一幕落跑新娘的好戏，我真心期待着。”
　　“呸，谁要逃婚？我只是出去走走而已，不要因为你的女朋友死了就对整个世界的情侣们充满怨念啊，师弟。”
　　屏幕上的文字让路明非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
　　死了，安白露的确是死了。
　　那个女孩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看开点嘛，师弟。师姐我在这里认识了好多漂亮姑娘，她们都很有兴趣认识你呢，没准你可以开个后宫把她们全都收了。”
　　诺诺发来的话让路明非轻轻笑了。
　　就在这时，文件传送完毕。路明非点开了第一张照片，诺诺裹着印度纱丽的女孩盘膝坐在日式的和屋中，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纸煳的木门照在她背后，隐约可以看到她曼妙的身体曲线，那是一种让观赏者充满想象的朦胧与美丽。
　　“明天这组照片就要被封起来埋入地下，然后等三十年之后再挖出来。等到了三十年之后，我就会把这组照片拿给一些小男生看……”
　　“然后告诉他们，这就是你年轻的时候对吧？很遗憾，他们和你最年轻最美丽的时候整整隔了三十年，他们想泡你也早就来不及了。”路明非直接了当戳穿了诺诺的想法，“师姐你还真是坏心眼啊。”
　　“彼此彼此，跟你比起来，我还要差那么一点。”诺诺在地球另一边笑得呲牙咧嘴。
　　她就知道，路明非会明白她的想法。
　　这个小师弟，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和她完全是一种人，她和路明非之间的默契非同寻常。
　　“没错，你和我比起来要差了那么一大截。”路明非确信，小巫女绝对会因为他这句话狠狠憋了一口气。
　　“晚安，师姐。有机会下次再聊。”在诺诺反击之前，路明非直接退出了QQ。
　　路明非把小巫女诺诺的性感照片拖进了回收站，然后选择清空。虽然他有信心如果没有密码，谁都无法打开他的电脑，但是路明非一向是个谨慎的人。
　　小巫女诺诺尽管看上去大大咧咧，但实际上却是相当心细又敏锐的。比如刚才，诺诺就在不着痕迹地安慰他，想要让他彻底从失去安白露的伤痛中走出来。
　　但是路明非不难过。
　　逝者已逝，他从不留恋过去。
　　路明非点开了守夜人讨论区，学校的大人物们也被这场爆炸惊动了，守夜人、昂热校长和施耐德教授一边推卸责任一边敲定如何救火。
　　这真是卡塞尔学院一贯的不靠谱风格。
　　山摇地动的爆炸又来了，第二道血焰冲出漆黑的井口。
　　路明非一点也不惊慌，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装备部公用ID在守夜人讨论区上发出的通知。
　　“预料中的爆炸，请诸位老师同学不必惊慌。实验还在继续，未来一个小时里可能还有两三次爆炸，强度可能会更大一些，请大家做好准备。”装备部发帖。
　　片刻之后，他又看到了装备部的第二条通知。
　　“精炼硫黄的燃烧会散发出对人体有害的烟雾，胡萝卜可以帮助中和毒素，建议同学们夜宵吃胡萝卜。”
　　“坏消息，请老师同学们帮忙抓蛇。刚才的爆炸令地下二层的蛇类饲养池开裂了，大约有200条各种蛇类正从不同通道中逃逸，包括眼睛王蛇12条、亚马孙巨森蚺2条和原矛头蝮20条，详细列表10分钟后以群发邮件告知。”生物馆发来了更坏的消息。
　　爆炸、剧毒蛇类与巨蟒，这还真是一个有趣的晚上。
　　但是这个晚上显然远不止此，一个红色的贴子蹦了出来，眨眼间就窜到了列表的最顶端，那是一条悬赏的贴子。
　　“谁能跟日本皇室搭上关系？我想包下东京的明治神宫，只需一夜，婚礼用途。”
　　发贴者“狄克推多”，那是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的ID。
　　卡塞尔学院的无数学生纷纷惊叹于恺撒的大手笔，这个贴子迅速地被无数回帖顶到了列表的最上方。
　　“我和日本皇室。”叫“弦清”的人忽然留言了，那是路明非的ID。
　　他的发言，让整个贴子陷入了冰封状态。
　　无数学生们都屏住了呼吸。
　　在卡塞尔学院，最让人琢磨不透的人，毫无疑问是S级路明非。
　　路明非好像随时都会让你大吃一惊，你永远不知道他的极限在哪。而现在即使路明非说他有日本皇室血统，所有人也都不会惊讶了。
　　看来路明非也许有办法帮恺撒拿下明治神宫。
　　“弦清”的第二条回复过了一会才来。
　　“完全没有关系。帮不上你真可惜啊，恺撒。”
　　此刻正在等着看结果的学生们很想掀桌。
　　他们忘了，路明非就是这样一个恶劣的人。绝大多数时候路明非还是挺靠谱的，但是路明非不靠谱时候足以刷新卡塞尔学院不靠谱记录的下限。
　　所有人又被路明非耍了一把。
　　路明非心满意足地选择了关机，他准备遵循一下装备部的建议，啃几根胡萝卜当夜宵。
　　楚子航在食堂看见路明非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外的，他以为路明非现在应该在电脑前和恺撒互掐。
　　路明非在那张悬赏贴子上成功耍了所有人，当然也包括恺撒。而恺撒和路明非一向不怎么对付，这两个人经常在守夜人讨论区上掐架，一掐就是好长时间。有人把恺撒和路明非的掐架，称为卡塞尔学院中二之神神位的争夺战。从战果上看，路明非依旧稳稳占据中二之神这个封号，无人能动摇他的地位。
　　而现在恺撒对路明非发出了挑战，路明非居然在食堂里啃胡萝卜，这实在挺很不可思议。安白露不在已经好长时间了，路明非难道还是这样对什么都缺乏兴趣么？
　　有一段时间，路明非简直沉默内敛到不像他的地步，参加北京屠龙行动的几个人都一致认为，这是因为安白露的死对他打击太大的缘故。但是没人安慰他，谁都清楚路明非是怎样一个骄傲又中二的人，他从来都不会流露出脆弱的感情，他把所有事情都压在心底，对谁也不说。
　　也许唯一的例外，就是那次路明非和楚子航在天台的谈话。从那以后路明非仿佛忘了安白露这个人，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嚣张又中二。可是楚子航明白，安白露已经成了路明非心中永不退色的回忆。
　　“你就吃这个？”楚子航坐到了路明非身边，他看着兔子一样咔嚓咔嚓啃着胡萝卜的路明非，表情有些微妙。
　　“胡萝卜可以中和精炼硫磺散发出的有毒烟雾。”路明非回答得相当严肃认真，“我怕死，挺怕死。”
　　楚子航沉默了。
　　他不知道路明非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和以前一样，他完全看不透路明非。
　　尽管路明非说他已经彻底忘了安白露，但是楚子航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话。
　　路明非的眼睛虽然还像以前一样灼热又明亮，但是他身上那种孤独与寂寞却与日俱增。
　　其他人都看不出来这一点，但是楚子航能。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啊。”楚子航轻轻地说，“如果没有希望，你什么都办不到。”
　　“所以，能活着真好。”路明非仰起头看着气势恢宏的天顶壁画。
　　画面上，末日的巨龙尼德霍格从世界树的根部浮起，夕阳已经快要没入地平线以下，诸神之王奥丁骑着八足的骏马奔起来，对着黑龙投出胜利的长矛。
　　绝望与希望，死亡与毁灭，一切都蓄势待发。
　　“我知道师兄你是来做心理辅导工作的，不用跟我谈安白露的事情，我已经彻底放下了。”路明非直视着楚子航，他淡淡地说，“过去就是过去，我更看重现在和未来。”
　　“师兄你慢慢吃，我先走了。”路明非站起身离开了。
　　自始到终，路明非都掌握了这段谈话的绝对主动权，楚子航根本说不出其他的什么话来。                    
　　
    第 66 章

　　一望无际的冰海，鲸鱼的黑影在冰下游动。
　　灿烂皎洁的银河，一轮巨大的白月正缓缓升起。
　　这是一幕绝不可能出现在现实里的画面，就像印像派画家笔下的油画一样，美丽又梦幻。
　　路明非站在冰面上，静静凝视着一个穿着厚重呢子大衣戴着熊皮帽子的男孩坐在月影里垂钓。
　　“不错的构思。”路明非开了口了，“我希望下次见面，你能换个场景。比如《最终幻想7》里面那座开满鲜花的教堂就不错。”
　　“如果这是哥哥的要求，当然没问题啊。”垂钓的男孩站了起来，路鸣泽笑眯眯地说，“这种事情哥哥你也能做到。你现在拥有了这世间至高无上的权与力，只要是你下达的要求，只要不超出法则的范围，无论什么都会得到百分之百的执行。”
　　“你是说言灵·法则吗？我可不想把它浪费在这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而且，我不想动用我完全无法掌握的力量。”路明非的语气淡淡的。
　　“哥哥你还是一样小心谨慎啊。”小恶魔路鸣泽说，“我这次来是向哥哥告别的，估计你有很长一段时间要看不到我啦，我要去带薪休假一个月了。”
　　“没想到当恶魔也有这么不错的福利啊。”路明非笑了，“祝你一路顺风，好走不送。”
　　路鸣泽鼓起了脸，金色的眼眸里是满满的哀怨：“哥哥你太绝情了，我在休假之前特意跑来看你，你就和我说这种话？”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装可怜的小恶魔，面无表情。
　　“而且这次休假过后，我没准就要被降级调离北美啦，因为我碰上了轩辕龙那个倒霉的VIP客户。”路鸣泽叹了一口气，“我的客户就从来没有这么难搞的，虽然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野心与欲望，但是自从第一次交易过后，他死活就不肯再和我做交易了。上面对我这种行为表示很不满，如果我再找不出解决办法，我就要被调到荒无人烟的撒哈拉片区，能和我做交易的只有骆驼和骆驼草了。”
　　“那就祝你在新的地区工作顺利，争取把整个撒哈拉地区所有的骆驼和骆驼草都变成你的VIP客户。”路明非一点也不心软，他的表情依旧很冷淡。
　　“哥哥你别走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路鸣泽哭丧着脸，“看在你杀龙王的时，我一直给你游戏攻略的面子上，你好歹要拯救一下我嘛。作为上面的超级VIP客户，你只要和我交易一次就够了。没有任何代价哟，亲。这样我就能继续留在潜力无限的北美区，哥哥哥哥，我的未来就掌握在你的手中啦！”
　　“要我再说第三遍吗？我从不和魔鬼做交易。进入正题吧，你这次来究竟有什么事情？”
　　“是因为你就要出差啦，那片区域不属于我的管辖范围，所以哥哥你要特别小心。”路鸣泽微笑了，“那片区域，就连奥丁都不敢轻易涉足。哥哥你这次的任务要面对的大BOSS，比海拉和巴尔德还要高出一个层次，没有我提供任务攻略，希望哥哥你工作顺利吧！”
　　路明非眯起了他的眼睛。
　　小恶魔路鸣泽在预告灾难的时候一向不说假话，他说十分困难就是十分困难，绝对不会缩水一分一毫。
　　比死神海拉和光神巴尔德还要高出一个层次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差点忘了给出哥哥你几个关键词，洋装萝莉、暴力游戏、变态大叔和AV，猜猜看啦，哥哥，这是哪个国家？”
　　“还不错，我应该有机会买到已经绝版的限量版游戏光碟吧。”路明非淡淡地说，“感谢你的提前预告。”
　　“我再说一次，哥哥你真的要小心哦。”路鸣泽的语气是罕见的严肃凝重，“虽然你现在很强，但是这个世界上可不仅仅只有神明，才会对你造成威胁。”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小恶魔，都这么严肃认真？
　　但是路明非没有流露出一点情绪，他对小恶魔挥了挥手：“祝你休假愉快。”
　　“哗啦”一声水响，路鸣泽钓的东西终于在此时上钩了。
　　路鸣泽高高地扬起鱼竿，一条黑色的巨龙随着扯起的鱼线跃出了水面！
　　那个庞然大物在月影里不断嘶吼挣扎，但是路鸣泽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塞进了小小的鱼篓里。
　　这一幕极其不可思议，但确实发生了。
　　“你把这片水域的神灵钓走了，这里很快就会被潮水淹没。”路明非说。
　　“我知道啊，但是这可是我今天的早餐，一段红烧，一段用葱油爆，还有一段烤着吃。”小恶魔一点也不惊慌，他还在琢磨着他的菜单。
　　瀑布沿着那轮白月的边缘倾泻入海，整片月光都化作了铺天盖地的雨。冰面在路明非脚下碎裂了，黑色的海水从缝隙里涌出，汹涌无比。
　　在整个世界都被海水淹没之前，路明非睁开了他的眼睛。
　　宿舍里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声音。废柴师兄芬格尔已经出门实习了，现在整个寝室里只有路明非一个人。
　　路明非每次和路鸣泽见面，都是在现实世界里。而这次路鸣泽却一改常态选择了“托梦”的方式，梦里的一切，仿佛都预示着什么神秘无比又危险万分的事情即将来临。
　　路明非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凌晨四点钟。
　　恰巧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路明非，这条短信是通知你你已经被执行部安排了实习任务，预计在今天早晨7：00出发前往机场，会有车在宿舍前等你，你将乘坐CC1000次特别快车前往芝加哥。任务细节请询问该项任务的负责人，请勿担心你的考勤和学分，执行部已经代替你向各科教授请假。”发信人诺玛。
　　所以说，他最讨厌这种计划之外的突发事件，完全不留一点拒绝的余地。
　　路明非厌烦地皱了皱眉，他重新合上了手机。
　　黑色的“湾流G550”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声，撕裂云层。
　　轩辕龙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狠狠咒骂这次派他来执行任务的人，现在这算什么情况？！难道执行部忘了上次“青铜行动”时，他们这四个人内讧的有多厉害？！那简直就是一次校内对抗的小型战争！
　　面瘫杀胚狮心会会长楚子航外加中二之神杀胚路明非，重度中二病患者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外加，好吧，没什么特别之处的他自己。
　　狮心会和学生会的最高层都在这里了！
　　众所周知，楚子航和恺撒是死对头，而路明非也一向不待见他。
　　执行部真的确信，他们在内讧之前能够完成这项挺艰巨的任务？
　　轩辕龙现在就有一种欲哭无泪的冲动。
　　一个面瘫杀胚，一个中二杀胚，一个重度中二病，外加一个宅男。这就是这次任务的全部成员，听上去真是相当不靠谱。
　　在大地与山之王死亡之后，轩辕龙已经彻底没有了剧情优势。他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危险，但是轩辕龙可以肯定一点，这次任务绝对不简单。
　　一个S级，两个超A级以及一个A级，这样豪华的组合在卡塞尔学院里都找不出第二个。
　　虽然轩辕龙还是很想把他自己刨除在这个豪华组合之外，但是他已经决定了要勇敢地面对现实。
　　“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①轩辕龙在脑海里暗暗为自己鼓劲，“你总不会比碇真嗣还废柴吧？你行的，轩辕龙，你一定能行！”
　　轩辕龙自我催眠完毕之后，鼓足勇气看了看后座的两个人。
　　楚子航正在闭目养神，双手扶着一把黑鞘长刀，整个人坐得笔直。而路明非正在玩PSP，他的那把唐刀弦清被路明非斜斜立在旁边。
　　然后路明非淡淡地看了轩辕龙一眼，目光里不带什么感情，却让轩辕龙心里一惊。路明非的那双琥珀色眼睛，还像以前一样灼热又明亮，轩辕龙依旧不敢跟他直视。
　　谁都知道，楚子航和路明非成功杀死了大地与山之王，但是夏弥和安白露也在那场战斗中香消玉殒。这一兼具悲剧性与戏剧性的消息，曾经足足在守夜人讨论区上占据头条位置长达数月之久。
　　其实也因为一张偷拍的照片打动了卡塞尔学院许许多多的女生。
　　照片上，路明非蹲下身，他把一束小雏菊轻轻地放在了安白露的墓碑前。路明非低垂着睫毛，他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谁都能从那张照片上感觉出路明非深深的怀念与哀伤。
　　想想看吧，墓碑，鲜花，忧郁的美少年。有哪个女生能抗拒以上几点？她们内心无比柔软的地方被路明非唤醒了。
　　在传言里，路明非曾经应该因为他的女朋友安白露的突然死去而无比伤心万分黯然。但是谁都没想到，他们开学之后见到的路明非，依旧像以前一样精神奕奕无比嚣张，就仿佛安白露的死对他根本毫无影响一样。
　　路明非依旧是那个嚣张又骄傲的中二之神，谁都无法否定这一点。
　　注①：“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出自《EVA》，碇真嗣。                    
　　
    第 67 章

　　轩辕龙一向看不透路明非这个人，但是轩辕龙认同一点，路明非绝对是卡塞尔学院中二病最重的人，也是一个中二杀胚。
　　就这点而言，路明非和恺撒有相似之处，他们俩都是重度中二病患者，但也仅此而已，他和恺撒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种人。
　　你永远想不出路明非的下一步棋是什么，也许是漫不经心的试探也许是足以摧毁你全部计划的凌厉一击。
　　从那次楚子航受审的事情就可以看出来，路明非其实一开始就拥有绝杀的王牌，但是他并没有在一开始就亮出这张牌。路明非选择在校董会调查团陷入不利境地的时候，给予安德鲁·加图索彻底一击，让他完全绝望。
　　如果路明非只是一个杀胚，那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就比如楚子航，轩辕龙完全明白楚子航的直线式思考方式，弄清这一点之后，楚子航其实还算是一个比较好相处的人。
　　但是路明非不一样，轩辕龙永远不清楚路明非的思考回路。
　　有的时候路明非选择直接出手不计较后果，而有的时候路明非明明胜券在握却选择一本正经地跟对方玩游戏，然后关键时刻破坏游戏规则。
　　轩辕龙如果在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就知道路明非是这么一个中二杀胚而不是原著里好欺负的废柴少年，那轩辕龙绝对不会招惹路明非。
　　但是他现在后悔也晚了，路明非记仇，相当记仇。
　　轩辕龙用他这两年的亲身经历证明了这一点。
　　他可以预见到，这次到日本出任务，路明非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恺撒并没有理会长吁短叹的轩辕龙，他看完了那份盖着“SS”红章的文件之后，就把文件烧掉扔进了垃圾桶里。
　　如果只是这种调查破冰船残骸的任务，学校大可不必同时派出他们几个人。他、楚子航或者路明非，都可以单独解决这次任务。
　　但是学校不仅硬生生把楚子航、路明非这两个和恺撒不怎么对付的人加进了这一次任务里，还特意带上了轩辕龙——这个除了超A级血统之外没什么特别的人。
　　所以说，这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任务。
　　“那边最亮的地方就是银座，据说日本地产价格最高的时候，一个银座的土地价值便可以买下整个美国。”恺撒扭头看向窗外。
　　“我对银座没什么兴趣，倒是想去‘千鸟之渊’看看。”楚子航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二战无名日军墓地，就在靖国神社旁边，作为中国人，你去那里是想往墓碑上吐口水么？”
　　“我是听说有条一里长的樱道，一路上有800株樱树。”
　　“真衬你的风格。”恺撒耸耸肩。
　　恺撒知道楚子航和他一样，都想说上两句话，打破这四个人自从上飞机以来就一句话没有的沉默气氛。
　　恺撒和楚子航之间这种默契，曾经被某些女生归类于“相爱相杀”，然后这一结论在守夜人讨论区上赢得了大票女生的支持。
　　“樱花树下很适合切腹，我想恺撒你的意思是这个吧。”路明非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话，让本来稍微和缓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僵硬，“虽然我也这么想，但是我还是挺佩服你能这么直接就说出来。”
　　作为被调侃对象，楚子航维持了他一贯的风格。即使恺撒和路明非说他想在樱花树下切腹，他那张面瘫脸依旧没啥表情。这让轩辕龙很是佩服，如果换做是他，他保不准会被路明非的这句话噎死。
　　恺撒反复告诫自己，他这是怀柔政策而不是在向路明非服软。他是这组的组长，任务的成败关系到他的荣誉，为了荣誉他什么都能忍。他要有风度要礼贤下士，把路明非当成他的手下看好了，作为领导总要或多或少地容忍手下人的毛病，毕竟向他自己这么完美无缺的人可是非常罕见的。
　　自我催眠，不，自我激励完毕之后，恺撒再看路明非时果然顺眼了一点。
　　“我们快到了吧？不知道哪是秋叶原……”轩辕龙在收到恺撒的眼神示意之后，不得不非常生硬地转移话题。
　　虽然轩辕龙知道他转移话题的方式实在烂透了，但是还能怎么样？他好歹是学生会的成员也是恺撒的小弟，他可不敢违抗恺撒的命令。
　　谢天谢地，这个话题终于缓和了尴尬的气氛。
　　“秋叶原挺好。”路明非开口了，“应该能淘到已经绝版的限量版游戏。”
　　“电器街吗？”恺撒说，“我也想去那里看看，游戏首发式什么的。”
　　“恺撒你会对游戏有必趣？我以为加图索家的继承人是没空玩那些的。”楚子航说。
　　“别说得我好像怪物一样！”
　　“没有童年的人，哪有时间花在游戏上？”
　　“不要轻易给别人的人生活下断言，这是基本的礼貌！”恺撒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触即发的怒气。
　　轩辕龙捂住了脸，他就知道这招没用，他一点也不确定，恺撒和楚子航会不会忘记他们现在身处高空就开始直接掐架。
　　以他对这两个人的了解，这还真有可能。
　　“路明非，你还不劝劝他们两个？”轩辕龙万分紧张地小声对路明非说。
　　平时要打也就随意了，但是这两个人万一把这架飞机拆了，他们要怎么到日本？难道要游泳去吗？
　　“我为什么要劝啊。”路明非根本没有压低声音，他终于舍得从PSP里抬起头稍稍分给轩辕龙一个眼神，“我们作为老大们的小弟，必须完美地执行老大们下达的每个命令。就算他们这时候命令我们开火，我们也要坚决地完成他们下达的任务！”
　　轩辕龙沉默了，这段话可吐槽的内容太多了。
　　小弟，路明非真的有把他自己当做楚子航的小弟吗？轩辕龙从他身上可从来看不出这一点。而且，他和路明非什么时候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路明非一句话就把这次称不上冲突的冲突上升到了即将武力解决的阶段！
　　路明非这货果然是个祸害！
　　这次到日本执行任务，轩辕龙感觉他的未来绝对会很悲惨。
　　看看吧，作为夹在一个重度中二病一个面瘫杀胚和一个中二杀胚之间的普通人，轩辕龙觉得他的压力好大。
　　自从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之后，轩辕龙再也无法用以前那种轻佻的态度对待这个世界。他真的没有主角光环，他现在能做的只是一步步小心谨慎地活下去。但是轩辕龙真心觉得，面对这三个队友，他真心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尽管路明非的话纯粹是在火上浇油，但是恺撒和楚子航显然意识到他们真的不应该再这样继续僵持下去。
　　楚子航微微摆了摆手，表示这个话题就此揭过不提。
　　这回恺撒才不会费力不讨好地继续试图缓和气氛。既然当老大的都放弃了，轩辕龙当然也不会再纠结，机舱内又重新陷入了一片沉默。
　　路明非却忽然收起了PSP，飞机已经下降到了云层以下，窗外下着雨，雨幕中的东京是一片耀眼的白色。
　　路明非静静注视着这座繁华的大都市，微微垂下了眼帘。
　　东京都以南，神奈川县，横滨市郊外。
　　源稚生正叼着一根香烟靠在一辆黑色悍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不及刹车的湾流飞机迎面直冲过来。
　　这座废弃机场的跑到很短，短到湾流飞机根本来不及掉转方向。如无意外，几秒钟之后，这架飞机就会和黑色悍马撞在一起，可想而知的惨烈情景。
　　但是源稚生没有动，湾流飞机在最后几米硬生生停住了。
　　“疯子。”机师对源稚生竖起了中指。
　　如果机师的驾驶技术略有瑕疵或者这架湾流的喷气式发动机不能倒车，大家就全完蛋。源稚生这是在赌博，用他自己的命跟机师的技术赌博。
　　坦白讲，这次接机源稚生并不想来。
　　日本分部的人把本部叫做“幼稚园”，因为美国本部派来的专员大多都是一些没有经验的孩子，而接待本部专员的工作则被称为“带孩子”。源稚生不喜欢带孩子，但是他实在不放心把本部那些稚嫩又青涩的专员丢给他的手下们，天知道本部专员落到他的手下会有什么下场。
　　最终源稚生决定带着他的手下里比较靠谱的樱来接机，以示对本部王牌组合的尊敬，至少是表面上的尊敬。
　　车门开了，源稚生本来应该扑上去热烈迎接，但他却端坐不动：“本部的诸位谁带了打火机？借个火！”
　　他盯着舱门，眼中含着刀剑的清光，跟他对视的人都会觉得被蝎子蜇了一口。他今天想用眼神向本部的人传递一个信息，他们到日本了，在这里由日本分部制订规矩。在本部拿到的“优秀”，在这里什么都不算。家世和血统评级在这里都没用，如果不够强，最好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做人，用敬佩、崇拜，乃至于诚惶诚恐的态度来对待前辈，先恭恭敬敬地给他点上一根烟。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下马威。                    
　　
    第 68 章

　　机舱门打开了，四柄纸伞悠然飘出了舱门。四个人穿着同样的印花和服，脚下是白袜木屐。四柄纸伞上，分别画着松树与白鹤、狂怒的大海与喷薄的富士山。最前面的一柄伞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四个大字墨迹淋漓的大字，“天下一番”。居中的两个人身上，还分别佩戴着一把日本刀以及一把唐刀。
　　源稚生被镇住了，本部派来的是什么团……剑豪访问团？
　　“老大，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松树与白鹤说，“这真是成田机场吗，怎么这么黑？而且我们有必要穿成这样吗？”
　　“真是够冷的，他们怎么不知道把我们安排在贵宾通道降落么？”天下一番抱怨道，“这是校长送的礼物，祝我们日本之行一帆风顺，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这份礼物怪怪的。”天下一番耸耸肩。
　　“没错啊，这是一份非常隆重的礼物。”狂怒的大海说，“既然日本人一般只在重要场合穿和服，我们穿和服应该足以表示对这次会面的重视。”
　　“重视什么啊？我宁可穿汉服……”松树与白鹤嘟嘟囔囔地抱怨，“我可是一个爱国青年，怎么能穿日本人的衣服？”
　　狂怒的大海冷笑了：“嘴上光说爱国有什么用？既然你爱国，那就来点实际行动。”
　　松树与白鹤蔫头耷脑地认怂了。
　　“我怎么没有看到前来迎接我们的人？”天下一番扫视一周之后皱了皱眉，“不是说日本人都是好面子的民族吗？他们应该用盛大的仪式欢迎我们的到来！”
　　“你是指豪车开路，还有萌妹子夹道欢迎，然后最漂亮的那个妹子会给你献上一束鲜花吗？”从狂怒的大海的语气里，源稚生能听出他在幸灾乐祸，“很可惜，你的愿望落空了。”
　　源稚生有些迷惘。原来不是剑豪访问团而是外交访问团吗？！他们究竟把日本分部当成什么了？这些人只不过是本部派来的几个专员而已，他为什么要用盛大如同接待外国元首的仪式来欢迎他们？
　　源稚生很少这么生气，他对于没有实力又自视甚高的人一向都是零容忍。盛怒之下源稚生的眼神更凌厉了，那简直是咄咄逼人的锐利。
　　就在这时，“喷薄的富士山”忽然扭头瞥了他一眼，喷薄的压力汹涌而来，面对那样一双古龙一样的黄金瞳，源稚生控制不住想要闪避，他凌厉的眼神在黄金瞳面前毫无优势。
　　但是富士山只是揉了揉眼睛，并没有继续注视他。
　　“美瞳戴反了？”狂怒的大海询问富士山，他轻轻笑了，“师兄你也有这种时候。”
　　“时间来不及了，下次会注意。”富士山淡淡地说。
　　狂怒的大海经过源稚生身边时，忽然低声说：“我不喜欢你的态度，非常不喜欢。你究竟在蔑视什么？是命运还是无能为力的你自己？”
　　狂怒的大海最后望了源稚生一眼，和他擦肩而过。
　　源稚生浑身僵硬了。如果说那双古龙一样的黄金瞳带给他的是惊人的震撼与威压，那这双琥珀色眼睛的凝视就像一把利刃穿胸而过，无比迅速又悄无声息地终结了他的生命。只是一瞬而已，源稚生却觉得他仿佛真的死过一次。
　　在短短半分钟里，源稚生惨遭两次打击，所有威慑手段根本没来得及用上就失败了！源稚生预感到接下来的接待任务会非常艰巨。
　　这四个人完全把源稚生忽略了，他们从源稚生面前走了过去，自顾自地把行李扔进悍马车里。
　　“这车也靠得太近了。”松树与白鹤抱怨，“一不小心撞上该怎么办？”
　　“你应该庆幸机师的驾驶技术不错，否则我们坐的那架飞机已经变成一团火球了。”狂怒的大海的语气十分平静，“不过要是我，我会让这辆车离飞机再近几米，这样才刺激。”
　　源稚生彻底沉默了。他不知道这个S级是在假装镇定还是真的不在乎生死。
　　没错，凭借记忆源稚生很容易确认了这四个人的身份，“天下一番”恺撒·加图索，校董家的继承人，学生会主席，纨绔子弟中的纨绔子弟；“松树与白鹤”轩辕龙，拥有超A级血统的一个普通学生，看似是个普通宅男，但是绝对不简单；“喷发的富士山”楚子航，狮心会会长，学生中最凶猛的暴力分子，曾因血统问题被校董会调查；“狂怒的大海”路明非，本部唯一一个S级学生，从成绩上看完全是个三好学生，实际上是个不下于楚子航的杀胚，也是昂热无比重视的学生。
　　这个外交访问团果然不简单，源稚生彻底收起了居高临下的心理。
　　但是他很快又僵住了，因为恺撒十分自来熟地抽走了源稚生手里的烟，把一只铝管雪茄拍在了源稚生手心：“别抽那种女人烟了，试试这个。”末了他还带着老大哥一样的气度，用力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
　　源稚生很讨厌和别人身体接触，非常讨厌。
　　路明非看到这一幕之后，他微笑着盯着源稚生看了一会。源稚生确信，这个S级大概知道了一点什么。
　　在经过简短的欢迎仪式之后，源稚生开始自我介绍：“在下源稚生，卡塞尔学院2003级进修班毕业，欢迎各位光临日本。”
　　轩辕龙缓缓地点了点头，十分有气度地说：“不错不错，辛苦你们了。”
　　那种语气，就像领导莅临检查慰问沿街欢迎的群众们一样。
　　源稚生压下了怒气，他转而问恺撒：“恺撒·加图索，你是这组的组长吧？”
　　“我是，开车吧。”恺撒挥了挥手，他的语气和轩辕龙如出一辙。
　　源稚生再次深呼吸，把一张文件递给恺撒：“请组长签字。”
　　恺撒扫了一眼之后，就直接把那张纸推给了路明非。虽然轩辕龙多少也懂一点日语，但是路明非在飞机上玩的是一款日语AVG解密游戏，所以他的日语水平肯定要高于轩辕龙。更何况，恺撒还是挺高兴有这么个机会让他展现一下组长的威严与权力。
　　源稚生用余光注视着路明非，想从他的脸上看到惊惧与害怕。但他失望了，路明非接过那张纸之后，随意地扫了一眼，就把文件还给了恺撒，表情非常平静。
　　“那是遗体处理方案。”路明非说，“上面说这次的任务风险系数很高，如果我们不幸遇难，遗体将被空运回各自的家乡。”
　　“不错，很体贴啊。”恺撒潇洒地签字之后，那张文件又回到了路明非手上“你知道我的国籍对么？把我运回波涛菲诺就可以了。”
　　“我不用签字，我根本不会死。”路明非把这张文件直接递给了楚子航，“至少，不会死在这里。我的命运之路绝对不会就此终结。”
　　这种中二病特有的宣言，算是怎么回事？报告虽然提过路明非的中二病很严重，但源稚生对路明非中二病的严重程度还是估计不足，他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路明非这么一来，彻底搞砸了原本沉重严肃的气氛，原本还有些发蔫的轩辕龙在楚子航签字过后，慷慨激昂地说：“如果我死了，请把我的骨灰撒在中国的大江南北，我要和我热爱的国家永远在一起！”
　　源稚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份爱国情怀，他只能沉默了。
　　“有志气。”路明非鼓掌了，“虽然我觉得，把你的骨灰洒在大江南北的费用绝对会很高，日本分部会承担这部分费用吗？”
　　“会。”源稚生只能点了点头。
　　“依我看，轩辕龙你不如改成，在你死后把你的骨灰撒在生命之源里好了。”路明非很有诚意地建议道，“然后你就能和艾瑞丝一样，永远守护着这颗星球。①”
　　这个S级不仅是个中二病，还是个特别喜欢添乱的游戏宅！源稚生在心里为路明非下了断言。
　　但是源稚生可不会把这个S级简单归类为一个犯中二的游戏宅。路明非曾经杀死了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他是当之无愧拥有最强血统的S级学生。但那都是本部的说法，在路明非没有展现出足够的实力之前，源稚生不会轻易认同他！
　　“你的眼神很有趣。”路明非忽然说话了，他侧头望着源稚生，琥珀色眼睛亮得惊人，“你不喜欢你现在的生活，但你根本无法选择。”
　　路明非的话让源稚生惊呆了，但是源稚生不动声色地反驳道：“你想得太多了。”
　　“你最近碰到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动摇了你的意志。”路明非继续说，“所以你的眼神有些迷惘。”
　　“够了！”源稚生大喝一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怒气。
　　喂喂，怎么？路明非这就要和日本分部派来的接待人员闹翻了？轩辕龙有些目瞪口呆，果然，和路明非一起执行任务需要有绝对强悍的心理素质，他还需要锻炼。看看恺撒和楚子航，这两个人依旧十分淡定，没有一点想要打圆场的意思。
　　“真的够了。”轩辕龙小声对路明非说，“你把日本分部的人惹急了有什么好处？万一他把我们直接撂在这里不管了怎么办？”
　　“这位前辈绝对不会不管啊。”路明非微笑了，“他是个勇于承担责任的人，即使是他不喜欢的事情，他也绝对会负责到底。”
　　所以说，路明非算是吃准了这一点才这么嚣张吗？这种扇一巴掌再给颗糖的方法，真的会有用吗？轩辕龙真心表示压力好大，源稚生碰到路明非这货真算是倒霉了！
　　“今后的几天里，请多多关照！”源稚生终于调整好心情，他说。
　　“多多关照！”恺撒再次用力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试试我送你的那支雪茄，如果你喜欢的话我那里还有整整一大盒。”
　　源稚生很想一拳打在恺撒那张脸上，但是面对那种灿烂的傻逼一样的笑容，他没有发怒的借口。
　　源稚生已经彻底被本部的这些人打败了，他一点也不擅长应付重度中二病和二货自来熟，也许他真应该让乌鸦和夜叉来接机。
　　注①：关于生命之源和艾瑞斯这个梗，出自《最终幻想7》
　
    第 69 章

　　“黑色悍马车上的人注意了！我们是神奈川县警察，你们涉嫌暴力犯罪，立刻停车接受检查！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不远处的高速公路上传来了被放大的声音，大片大片的警灯亮起，警笛声轰鸣。全副武装的警察们从四面八方笼罩了他们这群人。
　　看着轩辕龙一脸茫然求解释的表情，路明非很好心地把警察喊出的话翻译成了中文，不出意料，他看到轩辕龙整张脸都僵住了。
　　“暴力犯罪？我们刚下飞机怎么可能暴力犯罪？”轩辕龙镇定下来了，“一定是警察搞错了，他们就敢在成田机场这么明目张胆地抓捕外国友人？”他已经完全认同了自己作为卡塞尔学院本部出使日本分部的外交使节团成员的身份。
　　“不，我们没有暴力犯罪，但我们偷渡了。”楚子航淡淡地说，“这里不是成田机场，我们没有经过日本海关就入境了。”
　　轩辕龙环顾四周之后，他很不情愿地承认楚子航说对了。他们降落的这个机场位于靠海的盐碱滩上，除了一条煤渣铺成的跑道之外，什么都没有。
　　“学院希望这次任务全程保密，你们不能在海关留下记录。当一阵子偷渡客没什么，日本分部会保证你们的安全。”源稚生说。
　　“保证什么安全啊？刚一下飞机就被几百条枪指着？”轩辕龙简直有些无语了，“这位前辈，你们到底犯了什么事啊？这些警察简直想把我们当场射杀对吧对吧？”
　　轩辕龙并不傻，他仔细一想就明白了。就算日本警察知道他们四个人是偷渡客，也犯不着出动这么多人手还摆出这种架势。所以，事情肯定出在这位03届的前辈和他的漂亮女助手身上。
　　“雷明顿700狙击枪。”恺撒取出望远镜看了一眼，“这是日本警察常规装备中最强的火力。轩辕龙说得对，如果只是抓偷渡客应该用不到这么强的火力。”
　　“车里的人听，你们有十秒钟的时间走出车外！否则我们就开枪了！”喊话声越发严厉。
　　但是车里的六个人没有一点想要理会那些警察的想法。
　　在听了源稚生和樱的谈话之后，轩辕龙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一切都因为这位前辈源稚生的两个手下烧了一座一百二十年的古建筑还顺带把神奈川警署署长的情妇扒光了做女体盛！这是何等凶残又暴力的行为啊！
　　轩辕龙目瞪口呆了，他自认一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日本分部这种从上到下都黑道化的作风还真是让他叹为观止。但更让他叹为观止的是，他所在小组的其他三个人在这种危急时刻还有心情内讧。
　　“有这种无厘头的手下最应该自省的是上级吧？这种人在学生会里连一个星期都混不下去。”恺撒如此点评源稚生两个手下的不靠谱行为。
　　“我记得芬格尔好像也是学生会的。”楚子航说。
　　“那路明非呢？”恺撒彻底和楚子航杠上了，“他也比芬格尔好不到哪去，我记得守夜人讨论区上有人说，他参加狮心会集体活动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哎哎，你们俩相爱相杀交流感情扯到我身上干什么？”路明非微笑了，“你们俩都要闪瞎围观群众的眼睛了，恺撒你觉得‘惊爆！恺撒夜会楚子航，疑似婚前出轨’这个标题怎么样？。”
　　说完这句话，路明非还特意晃了晃他的手机。不得不说，路明非很会选择抓拍时机，这张照片配上那个惊悚的标题一起发到守夜人讨论区上，还真能忽悠到许多无知群众。
　　“非常不怎么样。”恺撒一点也不接受路明非的威胁，“你要发就发吧，我不在乎。而且，比起我和楚子航的绯闻，现在守夜人讨论区上关于你和楚子航的话题更多。”
　　“谁说我要发到守夜人讨论区上？”路明非冷笑了，“我要发给诺诺师姐，然后她就更有借口晚几个月回来和你结婚了。”
　　这点无疑戳到了恺撒的痛处。虽然诺诺答应了他的求婚，但是诺诺的最后一次单身之旅一直归期不定。他真的相信，诺诺会用这种不靠谱的方法继续拖延婚礼。
　　“很好，路明非。”恺撒说完这一句话后就语塞了。
　　所以说，他和楚子航合不来，也和路明非合不来。他讨厌楚子航是因为楚子航虽然话少，每句话却都正中要害。而他讨厌路明非是因为路明非总是能掐住他的要害直接逼他认输，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路明非要比楚子航难对付多了。
　　“老大，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轩辕龙很头疼，“别忘了，我们现在还被几百条枪指着呢，警察已经开始倒数了啊啊啊啊啊啊！”
　　轩辕龙还没说完话，源稚生就把黑色悍马的油门踩到了底，他们在剧烈的颠簸中奔驰，轩辕龙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所以他的后半句话就变成了尖叫。
　　“我觉得有这种手下才是恺撒你最大的悲哀。”路明非的这句话彻底让恺撒完败了。
　　轩辕龙怒气满满地瞪着路明非，但是路明非根本没理轩辕龙。
　　“事情就交给源稚生前辈和恺撒组长了，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完美解决，我现在要倒倒时差。”路明非打了个哈欠，靠在了楚子航肩膀上。
　　楚子航换了个能让路明非躺得更舒服的姿势，他同样简单地说：“拜托了。”
　　轩辕龙彻底服气了，路明非果然很强大。他不仅忽略了悍马车外呼啸而过的子弹，还能在这种剧烈颠簸的车上补眠，他的神经该有多强大啊？！
　　东京半岛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轩辕龙还有些惊魂未定，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非常刺激的飞车追逐战，神奈川的警察们甚至动用了军火！源稚生那位叫樱的女助手显露了非常惊人的实力，她独自一人解决了所有追来的警车。
　　悲催的是，他们四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就顺带成了警视厅的通缉犯！
　　不，不是什么都没做。如果不是源稚生自信满满地保证能在不动用军火的情况下60秒解决掉追来的所有警车——为此恺撒还特意和他打了个赌，恺撒倒是很有可能用火箭筒和单兵导弹直接解决掉那群倒霉的警察！
　　“日本分部完全就是个黑道组织啊！”轩辕龙忍不住哀叹了一声，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了。
　　“关于这一点，你猜对了。”恺撒合上了笔记本，“我从诺玛的数据库中调出了所有能调到的日本分部的档案，日本分部的确是个黑道组织，不仅如此它还是日本历史最久远的黑道家族，一直是日本黑道的至高领袖。”
　　“所以我们就要和这样一群黑道分子继续合作执行任务？”轩辕龙捂住了脸，“我觉得我的人生观和世界观都需要更新一下……”
　　“我们现在也是黑道分子的一员了。”恺撒耸耸肩，“所以这些黑道分子会对我们的行动有所帮助，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一点也不好！”轩辕龙快抓狂了，“我们明明是躺着也中枪吧？我一点也不想混黑道，更不想成为全日本通缉的通缉犯！”
　　“你大概理解错了一个概念。”路明非开口了，一下车之后这货立刻变得清醒无比，就好像他真的在那辆疯狂逃窜的悍马车上倒完了时差一样。
　　“日本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允许黑道组织依法存在的国家，日本法律只追究犯罪的人不追究犯罪的组织。我们是黑道分子，只是因为我们跟黑道组织有关联，并不是说我们就是罪犯。”路明非说。
　　轩辕龙松了口气，在他看来，被人当成黑社会没什么，别被警察抓去坐牢关个一二十年就好。
　　路明非一下子看穿了轩辕龙的侥幸心理：“虽然被警察抓去坐牢很可怕，但是你更应该庆幸日本黑道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日本黑道帮会虽然很注重规矩，但是他们一旦决定报复和仇杀，全日本的警察出动都不够镇压事态。所以，你要对源稚生前辈尊重一点啊，他可是掌控全日本黑道的‘蛇岐八家’的族长之一，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黑社会头目。”
　　“‘蛇岐八家’，是什么？日本分部究竟又是什么？”轩辕龙追问道，他还是忍不住在最后吐槽了，“而且，对源稚生最不客气的是你吧，路明非！”
　　路明非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对他而言得罪日本黑道首领实在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甚至懒得开口解释一下。
　　沉默了一会后，楚子航开口了：“具体内情我们也不太清楚，诺玛对日本分部的说明也很模糊。大致就是说日本分部不是学院的派驻机构，而是学院和日本混血种家族合作设立的。这个家族被称作‘蛇岐八家’，分为三大姓和五小姓，全部都是混血种，他们上千年以来一直坐镇日本黑道。蛇岐八家的势力强盛到连欧洲混血种家族都敬畏的地步，学院不能强迫他们，只能采取联合的方式。”
　　“所以说，我挺奇怪源稚生居然对我们这么客气。”路明非说，“在出任务之前我去翻了一下守夜人讨论区，每个曾经去日本出差的专员都觉得日本分部是地狱一样的地方，在这里他们被百般虐待完全没有做人的尊严。”
　　“你明知道日本分部的人不好惹你还去招惹他们？”轩辕龙彻底无语了。                    
　　
    第 70 章

　　“妈的！”恺撒忽然爆了句粗口。
　　果然，路明非这货干得太过火，就连组长恺撒也看不过去了吧？不过，路明非会不会直接和恺撒打起来？如果真的打起来，他要不要上去拉架？一瞬间轩辕龙脑子里转过了许多念头，最终他战战兢兢地问恺撒：“老大，怎么了？”
　　“难怪听说我要来日本出差之后，学生会的干部们集体跟我视频告别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伤又凝重的表情，我还以为有什么噩耗他们都知道就瞒着我自己呢！”恺撒脸上的表情很精彩，“那帮家伙肯定以为我无法完完整整地回来！”
　　“难怪，上火车之前兰斯洛特问我如果明非毕业了下一任会长是谁，他还特意让我签了一份文件，说如果超过三周以上无法联系到我和明非，那么他会自动获得代理会长的资格，如果三个月以上没有联系到我们，狮心会就会选举新会长。”楚子航说。
　　“师兄，你不会真签了那份遗嘱吧？”路明非微微眯细了眼睛，然后他从楚子航的眼神里得出了结论。
　　“兰斯洛特吗，上火车之前签的那份遗嘱，不，文件就此作废，没有异议。会长和我都不接受反对意见。”路明非直接拨通了电话，“我和会长都会活着回来的，放心。我很感谢你考虑得这么周全，但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说完之后，路明非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喂，我没看错吧？”轩辕龙目瞪口呆，“路明非你什么时候篡位成功了？正牌狮心会会长不是还在这里吗？楚子航你居然都不反对一下！”
　　“我赞同明非的决定。”楚子航淡淡地看了轩辕龙一眼，轩辕龙就蔫了。
　　那种我乐意宠他你管不着，而且我们俩的事情外人不要插手的感觉，算是怎么回事啊？虽然轩辕龙很想吐槽，但是他觉得如果他真的说出来了，路明非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总之，日本分部不是什么好混的地方。”恺撒说，“以前来日本出差的专员都患上了强迫症，见人就鞠躬，被批评时立刻会惶恐地大喊‘我错了’，很神经质。日本分部奉行强者文化，唯有强者中的强者才会被尊重。”
　　“在他们看来，怎样才算是强者？”轩辕龙问道。
　　“在他们眼里本部只有—个强者，希尔伯特·让·昂热。”
　　“并不仅仅只有日本分部奉行强者文化，这个民族也是如此。”路明非淡淡地说，“日本人也许会对你表面上非常客气，但内心却在鄙视你，他们对你不客气是因为你不够强也不够狠。不过不客气也没关系，那就一直打到他们服气为止好了，所谓强者与征服，就是这么回事。”
　　轩辕龙毛骨悚然了。路明非这种非常不正常的三观，究竟是怎样形成的？什么样的父母能教出这种中二病晚期的孩子？这种赤裸裸的强盗逻辑，根本就是对天朝教育的彻底嘲讽对吧对吧？亏得路明非初中和高中的成绩还是全校第一！
　　“所以说，日本分部对我们的优待非常不正常。”路明非说，“源稚生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讨厌没能力的废柴，也讨厌没经验的小孩’。在机场的时候，不管是还是他向我们借火还是那张遗体处理方案的文件，都是他对我们的挑衅与示威。”
　　“但是日本分部随后又把我们安排进了总统套房里。”楚子航继续说，“套房的四个卧室各不相同，显然他们知道我们的喜好。他们调查过我们，而且在用心地讨好我们。可我们不是校长，他们为什么要优待我们？”
　　“你们中国人不是说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恺撒从冰桶里取出了一支香槟。这支香槟对收藏家而言也是难得的藏品，但在这里它只是馈赠给贵宾的小小礼物，同时附赠的礼物还有空运而来的各种水果。
　　“这么一来让我心里更没底了。”轩辕龙有些不安了，“日本分部，究竟想干什么？”
　　“没什么畏惧的。”恺撒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香槟，“男人举杯的时候就该畅饮，放下杯子拔剑决斗。日本人向我们示好，我们就举杯回敬。我们看日本人怎么出招，他们怎么出招我们就怎么破。也许我们能征服的不止海沟里那艘沉船，还有一群傲慢的日本人。”
　　“说得好，我挺喜欢你的这句话。”路明非赞同地点了点头，“所谓征服，就是要把这群日本人打到服气为止，一次不认输就继续赢下去，看看他们到什么时候才会屈服，这样才有趣。”
　　“能这么自然地说出这种中二的宣言的人恐怕只有你吧，路明非。”轩辕龙真心觉得好累，“你已经直接把事情上升到武力解决的程度了，我们是来执行任务而不是征服日本全境的！”
　　“要不要来个香槟之夜？”恺撒举杯，“为我们征伐日本！”
　　他居然忘了恺撒也是个重度中二病患者！亏他还觉得恺撒稍微靠谱一点！轩辕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路明非和恺撒这两个中二病患者凑到一块绝对会掀翻整个日本分部！更何况还有楚子航这么一个什么都惯着路明非的杀胚在？这三个人简直是毋庸置疑的王牌破坏组合！那么，他的存在意义究竟是什么？
　　“干杯，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路明非和恺撒碰了碰杯子，两个人直接喝完了一杯香槟。
　　轩辕龙觉得，这两个中二病真是拥有非比寻常的默契。谁会相信一向不对付的恺撒和路明非居然也有如此和平相处的时候？自从路明非用“中二=自信”这个等式狠狠坑了恺撒一次之后，恺撒直接把路明非也划到了“敌人”这一类里。在此之前，恺撒的这个分类里，只有楚子航一个人。
　　如果把这一幕发到守夜人论坛上，估计会让有点冷门的恺撒和路明非的CP热度上升吧……
　　“我忽然发现你是个不错的人，路明非。”恺撒意气风发地说，“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来学生会？我把下任学生会主席的位置留给你！”
　　卧槽，老大你的好感度未免刷得太快了！仅仅一杯酒就你就和路明非化敌为友了？！你们这算是什么？中二病之间的惺惺相惜？！而且你当着楚子航的面挖墙脚，真的没关系吗？
　　轩辕龙浑身一抖，因为他看到楚子航正用一种有些复杂的目光注视着那两个中二病。他妹的，守夜人讨论区里那些楚子航和路明非的事情不会是真的吧？
　　“我拒绝，我在狮心会呆得挺舒服。”路明非放下了酒杯，“很遗憾，对我而言狮心会更重要。”
　　“好吧。”恺撒耸了耸肩，他说，“对你而言，重要的不仅仅只有狮心会吧，也许还要加上楚子航？”
　　现在算什么神转折？轩辕龙觉得他的耳朵一定出错了，恺撒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吧？没有吧没有吧？轩辕龙还真不敢确信这一点。
　　“各位晚安，师兄晚安。”路明非没有回答恺撒的问题，他挥了挥手，随后走向了他的房间。
　　“晚安。”楚子航轻声说，随后他继续默默站在窗前，窗外正下着雨，这是一场仿佛永远都不会停的雨。
　　与此同时，东京银座酒店。
　　“果然还是人间好啊。”一位金发美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她给自己斟满了一杯红酒，表情惬意又悠闲。
　　“你上次偷偷跑到人间来，没有被奥丁发现，已经算是侥幸了。”有人淡淡地说，“而这次你居然特意向奥丁请求主动下界追杀洛基，芙蕾雅，你真有自信能够打败他？”
　　“完全没有一点可能哦。”金发美人摇了摇手指，她深蓝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连海拉和巴尔德都失败了，我又怎么可能成功？说起来你也很久没有见到洛基了吧，海姆达尔？”
　　名叫海姆达尔的神明走到了灯光下，璀璨明亮的灯光映在那张带着魔性之美的面容上，熠熠生辉。
　　“没错，我其实应该感谢洛基。”海姆达尔说，“他杀掉巴尔德之后，我的力量强大了许多。”
　　芙蕾雅晃了晃杯中的红酒，她歪着头笑了：“因为巴尔德的神职和你的神职有一部分重合，巴尔德陨落之后，你被世界法则认可成为新的光之神。这次的确是洛基帮了你。”
　　“我不明白你究竟要干什么，芙蕾雅。虽然你是用追杀洛基的借口来到人间，但是我知道你可舍不得真的下手杀了他，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嘘。”芙蕾雅轻轻竖起了手指，“我可不想让那位女神知道我爱恋着洛基，如果被她那种嫉妒心强的神经病知道这件事，我没准就会和安葛露柏达一样连灵魂都彻底消失了。”
　　“神经病，这个词用来形容她还真是非常恰当。”海姆达尔点了点头，“诸神黄昏早就开始了，海拉和巴尔德的死亡也是奥丁预料之中的事情。他们只不过是奥丁用来试探洛基的棋子，现在奥丁又要把我们俩推向灭亡的深渊。”
　　“全中，但是我可不会按照奥丁写好的剧本来。”芙蕾雅说，“力量不够强大没关系，重要的是学会审时度势。让我们暂时结盟吧，海姆达尔。”
　　“好啊，结盟吧。”海姆达尔说，“毕竟这里是连奥丁也不愿轻易涉足的禁区，最重要的是先确保自身安全。”
　　“没错，安全第一。”芙蕾雅的笑容美丽又蛊惑人心，“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句话。”                    
　　
    第 71 章

　　黑色的雷克萨斯从东京的街头驶过，雨后清新的空气里带着微微的海藻气息。
　　恺撒小组坐在这辆车的后排，恺撒和轩辕龙在左边，楚子航和路明非在右边，四个人中间仿佛有一条不可逾越的天堑。
　　果然昨晚恺撒和路明非化敌为友都是他的错觉，轩辕龙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这两个中二病之间依旧互相不对付。这个两个人的默契也许仅仅因为他们都有征服日本这个伟大又中二的理想。而恺撒也表现得十分坦然，就好像他昨天根本没有当着楚子航的面想把路明非挖到学生会一样。
　　车里的气氛沉闷得惊人，不过轩辕龙对此倒是没啥别的想法。闷就闷吧，总比那三个人一说话就火药味十足好多了。轩辕龙悲哀地发现，在短短两天时间里，他的适应能力已经增强了许多。
　　路明非正出神地望着窗外。东京是一座井然有序的城市，每个人都好像都有他们的既定轨道，极少有人脱离轨道，所有人似乎都没有反抗命运的愿望。
　　真是无聊又无趣。
　　“这是个被规则约束的国家，整个国家是一部复杂的机器，每个人都是这部机器上的零件，被规则约束着高速运转。这样的生活想起来也真可怕。”楚子航轻声说。
　　“所谓规则，究竟是什么？”路明非淡淡地说，“无能的人只能遵守规则，随波逐流。而有野心的人努力向上爬，他们以为爬到更高的地方就能反过来制定规则操纵别人的命运，却不知道他们自己也是笼中之鸟，只不过他们的笼子稍微大了一点而已。”
　　路明非的语气很平淡，但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止一惊。如果路明非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世界未免太令人绝望了。
　　“那么，在你看来什么人才能真正制定这个世界规则？”恺撒忽然插话了，“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力量的强者吗？”
　　“也许吧。”路明非说，“其实我刚才只是看到了《魔法少女小圆》的海报，忽然有点感慨而已。”
　　“我看你是被《魔法少女小圆》彻底洗脑了吧。”轩辕龙忍不住吐槽了，“如果不能成为魔法少女的话，不就只有去死了吗？①”
　　路明非用一种奇异的眼神定定注视轩辕龙一会，末了他叹息了一声：“原来你的理想是成为魔法少女吗？真是不错的理想，加油吧，少女。”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轩辕龙都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了。但是轩辕龙沉默了一会，果断决定闭嘴了。他知道如果继续和路明非斗下去，那他的理想是成为魔法少女这件事就会被百分之百确定了。
　　以往惨痛的教训告诉轩辕龙，如非必要，在路明非面前他最好保持沉默没有存在感，免得这货注意到他又拿他开涮。
　　虽然路明非最后用二次元魔法少女把恺撒的问题糊弄过去了，但是楚子航却觉得也许路明非的世界观就是如此绝望。但是如果连拥有至高无上权利和力量的人，都无法制定游戏规则，那么，究竟谁能掌控这个世界？
　　楚子航虽然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但是他隐隐约约觉得，他曾经无比接近问题的答案。楚子航闭上了眼睛，有一些模糊的画面从他的脑海深处浮现，一闪即逝。
　　车停下了。穿黑色西装的女孩拉开车门，深鞠躬：“欢迎本部专员驾临日本分部参观。”
　　“我以为会有黑衣男夹道欢迎。”恺撒从车里走了出来，仰望着那幢黑色的摩天大楼。
　　“然后那些黑衣男在你经过的时候，都会低头鞠躬，大喊‘恭喜帮主胜利归来’！”路明非一边说一边貌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恺撒你不要犯中二了，这是现代日本不是香港黑帮电影。”
　　“说起中二病，还是你比较严重一点吧？”恺撒冷笑了，“你现在居然还相信有魔法少女存在？”
　　“所以说你这种人永远无法理解二次元的世界。”路明非反击道，“没有童年的人实在是太悲哀了。”
　　“魔法少女是存在的，二次元世界也是存在的！”轩辕龙的声音和路明非重合在一起，恺撒有些惊异地看到自己这个一向蔫头耷脑的手下居然在冲着他大喊大叫。
　　轩辕龙的表情异常严肃：“即使是老大不能否定这一点！你不能否认我的信仰！”
　　楚子航默然无语地注视着这三个因为魔法少女和二次元吵起来的同组成员，他忽然很想掀桌。好吧，他知道路明非和恺撒一向不对付，但是他绝对没想到身为恺撒手下的轩辕龙这次居然也和路明非站到了一起。
　　所谓二次元，居然有如此大的魅力吗？楚子航表示他真的很难理解这一点。
　　“因为交通堵塞，诸位已经晚于行程表四分钟，不过没关系，我们事先已经查过沿途的交通状况，所以诸位和家主们的会议被延迟了十五分钟。就由我带诸位参观一下办公区吧。”站在车门外迎接的是昨天见过的源稚生的手下樱，她淡淡地一句话就把话题引回了正常方向。
　　早餐的时候他们收到了传真文件，上面是他们今天的行程，以十五分钟为一段，行程排得密密麻麻毫无缝隙。日本人的严谨认真，从这张纸上就能看得出来。
　　关于二次元世界和魔法少女的争执就此结束，恺撒和轩辕龙紧跟在樱身后。路明非特意放缓了脚步，他并没有去听樱的介绍，而是仔仔细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栋大厦看似和普通的商务中心没什么区别，但是这些职员处理的事情却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
　　火拼调停、走私武器、24小时热线电话，黑道分子甚至还有医疗保险和社会保险。蛇岐八家不愧是日本黑道的管理组织，一切事务一丝不苟都井井有条。也可以说，这个黑道组织掌控着日本社会的暗势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樱拉开了一道隐蔽的拉门，这座大厦里居然有一座日本神道教寺庙建在露台上，顺着小小的鸟居望过去，一道小小的流泉静静流淌，整个场景充满了宁静与禅意。
　　路明非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樱为他们一一介绍在场的“蛇岐八家”家主们，学院前辈源稚生、闹中年危机一脸活不起样子的中年大叔龙马弦一郎、笑得和蔼可亲年纪不轻的犬山贺、风姿绰约的少妇樱井七海、以及有着拉风名字的黑道大哥典范风魔小次郎，以及“蛇岐八家”真正的领袖橘政宗。
　　这个叫橘政宗的老人一举一动都给人一种淡定又坦然的感觉，那是大权在握许多年的人才会有的风度与气质。
　　而且，这些混血种的血脉来源，很特殊，相当特殊。
　　路明非想起了路鸣泽在他到日本之前的提醒，路明非大概能够猜出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存在了。
　　“你是怎么知道，昨天接机那位前辈是黑道首领之一的？”轩辕龙凑到了路明非身边小声问，“我也问过诺玛，她根本没有给出‘蛇岐八家’首领的详细资料。”
　　“超直感啊。②”路明非的语气很诚恳，“我通过超直感判断出来的。”
　　轩辕龙无语了：“拜托，你能不能靠谱点？你可别告诉我你还有彭格列血脉能够点燃死气火焰什么的。”
　　“我什么都没说啊。”路明非说，“你不是说你相信二次元世界存在吗？在我看来，你的信仰还不够坚定。你要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轩辕龙就知道绝对不能和路明非较真，否则这个家伙很可能反过来让你失去信心。
　　“宫本家主在做些准备工作，诸位一会儿就会见到。至于上杉家主，她身体不太好。昨夜后半夜又出了状况，现在还在卧床静养，还请诸位贵宾原谅她的失礼。”橘政宗解释了有两人缺席的状况。
　　“你和那位身体不太好的小姐，感情很好。”路明非忽然说话了，“让我猜猜看那位小姐是怎样的一个人。她个性单纯又有些自闭，她有一头暗红色长发，更重要的是，她身体不好恐怕和她的言灵有直接关系，她的言灵应该是一种绝密言灵。”
　　一片静默。
　　蛇岐八家在场的所有首领都惊呆了，但是他们的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表情。这个叫路明非的S级少年，居然全都猜中了！上杉绘梨衣的所有资料都被严密看管起来，绝不可能有任何人会将资料外泄！那么路明非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些信息的？
　　沉重无比的静默还在继续，橘政宗深深凝视着路明非，他忽然大笑了：“不愧是本部拥有最强血统的S级学生，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了不起。哎，我这个老头子真的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随着橘政宗的话语，凝固的冰封的气氛忽然缓和了。轩辕龙现在只希望路明非别又曝出什么重量级消息搞砸气氛，他可不想没开始执行任务就和日本分部开始火拼。
　　路明非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您太谦虚了，在我看来，您还很年轻。”
　　轩辕龙无比惊讶地注视着路明非，这货变脸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他居然还用了尊称！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气魄去哪了？现在这个温文有礼的三好少年，真的是中二之神路明非？
　　注①：原话是“如果不能阻止灵核诞生魔女的话，不就只有去死了吗？”，出自《魔法少女小圆》
　　注②：此处超直感特指彭格列的超直感，出自《家庭教师Hitman Reborn》                    
　
    第 72 章

　　诺诺一直说，路明非和她很像。开始的时候，恺撒以为诺诺说的是路明非这个人拥有和诺诺一样的恶劣性格，这两个人都喜欢看到别人无比纠结的表情。
　　但是现在恺撒明白了，诺诺说的是，路明非和她一样都拥有一种敏锐又细致的直觉。诺诺可以通过心理侧写推断出许多重要线索，而后得出精准无比的结论，所以恺撒才叫她小巫女。
　　虽然以前路明非也经常漫不经心地说出他心中的想法，但恺撒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路明非的这种能力是如此强大又恐怖。
　　从橘政宗的一句话推断出上杉家家主的大致言灵排序，这简直可以称为奇迹。路明非真的是靠超直感吗？二次元世界难道真的存在吗？恺撒的思维越跑越远。
　　不过恺撒明白一点，路明非刚才是在向日本分部示威，路明非在警告日本分部，他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不要妄想控制他们。既然日本分部尊重强者，那路明非就展现出足够的能力，警告这群日本人最好都对他们放尊重一点。
　　由此看来，路明非对昨天源稚生的挑衅行为十分不满，这货未免太小心眼了。恺撒摇了摇头，如果说诺诺是小巫女，那路明非就是小恶魔，两个人都不是好惹的。
　　“没什么可招待各位的，就用日本的茶道吧。”橘政宗说，他面前铁壶里的水已经烧沸了。橘政宗提起铁壶，把沸水倒进茶碗里，再把水倒掉。
　　橘政宗的手法清灵，整个场景充满了一种协调又肃穆的感觉。
　　“这路数怎么破？”恺撒压低声音问轩辕龙，轩辕龙悲催地摇了摇头。他只是个宅男而已，怎么可能会费心思研究日本的茶道？
　　如果他们接不下这招，大概日本分部会认为他们这群本部专员，只是一群没文化浪得虚名的人而已。
　　“煮茶的人会把茶碗有花纹的一面朝向饮茶的人，我们要拿古帛纱垫着，顺时针旋转两次，把花纹对着煮茶的人表示尊重。然后，饮下茶汤，把茶碗逆时针旋转两次，低头欣赏茶碗的花纹，表现出很欣赏的样子，也可以赞叹两声。”路明非开口了，恺撒和轩辕龙都惊异地看着他。这货居然连茶道都懂，未免太全能了吧？
　　“我以前玩过一款AVG游戏，最难的攻略对象是一个茶道世家的大小姐。”路明非小声说，“为了达成完美结局，我特意去查了资料。”
　　“敬业。”轩辕龙简短有力地赞赏道，“跟你比起来，我果然还不够专业。”
　　“没错，你对自己的要求还不够严格。恋爱AVG游戏如果按照攻略来，那就完全失去了游戏的真谛。我不会考虑完美结局以外的选择。①”路明非说出的话让轩辕龙很想掀桌，路明非的中二病究竟有多重啊？路明非难道每看一部动漫都会把拉风的台词特意背下来，然后根据合适的时机选择合适的台词吗？
　　但是轩辕龙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路明非，让路明非一打岔，他已经彻底忘了路明非刚刚普及的茶道流程。
　　好在橘政宗率先把茶碗递给了恺撒，恺撒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整个过程，轩辕龙只需要照搬恺撒的做法就够了。
　　轩辕龙弯下腰，他用古棉纱垫接过了茶碗，在掌心顺时针旋转两次，把竹雀花纹对着橘政宗，他同样完成得分毫不差，在日本茶道是郑重的礼节，出错是丢脸的事。
　　这时他们四个已经全都接过了茶碗，恺撒、楚子航和轩辕龙同时仰头喝下茶汤，他们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而后身体缓缓地复位，逆时针旋转茶碗两次，重新把竹雀花纹对准自己，低头欣赏茶碗的花纹，脸上露出赞叹的神色。
　　然后轩辕龙发现，路明非刚才居然没有一饮而尽，他分好几次喝完了这杯茶，这才放下了茶杯。
　　“非常好的茶碗，朴素又清寂。”路明非称赞道。
　　“煮茶算是我不多的特长，贵客来访，聊表敬意。”橘政宗显然对路明非的称赞表示很高兴，“不耽误大家宝贵的时间了，学院的任务就交给稚生和樱井女士、龙马君负责，希望诸位在日本的日子里开心，任务也顺利。”
　　橘政宗起身告辞，恺撒小组也起身还礼，而后橘政宗带着蛇岐八家其他两位家主风魔小太郎和犬山贺离开了露台。
　　拉门在身后闭合，风魔小太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政宗先生，他们能胜任么？”
　　“虽然稚生说他们都是一些靠不住的孩子，但是稚生的判断明显出错了。今天你也看到了，拥有S级血统的路明非是怎么从我的一句话就推断出了绘梨衣大致的言灵排序。你会相信他只是一个靠不住的孩子吗？而恺撒的血统即使在A级里也是出类拔萃的，他能成为这个小组的负责人，可不仅仅因为他的姓氏。至于楚子航，他根本没有任何血统失控的迹象，这是非常难得的素质。”橘政宗停顿了一会。
　　“那个轩辕龙呢？”风魔小太郎询问道，“他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也许他的特殊之处，就是让其他人看不出他究竟特殊在哪吧。”橘政宗沉声说，“他们的到来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绝不能错过！”
　　“我也有差不多的感觉。他们明知我们是黑道，但面对我们并没有畏惧与害怕，他们甚至还懂茶道礼仪。”风魔小次郎皱了皱眉，“只是政宗先您用滚水冲茶，除了路明非以外的三个人却一饮而尽，难道……不烫么？
　　露台上，恺撒小组坐得笔直，他们默默看着源稚生取出笔记本，海图和各种资料。
　　“我能看到你们的眼中满含着热泪。”路明非低声说。
　　“那可不是因为我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轩辕龙同样压低了声音，“你学习到的茶道礼仪难道没说茶应该凉一凉再喝？”
　　“没说啊，我以为这应该是常识。”路明非幸灾乐祸地微笑了，“哦，刚才我忘了说了，茶可以分几次喝完。谁知道你们几个喝得那么快，我都来不及提醒你们。”
　　谁会相信路明非在普及茶道知识的时候，真的忘记了这一点？总之恺撒是不相信的，他重新确信了一点，路明非绝对和他合不来！恺撒为自己昨天晚上曾经想把路明非挖到学生会的想法，深深后悔了。
　　“要不要来点冰块含着？”源稚生一眼就看穿了恺撒三个人的惨状，那种明明被烫得挺惨还要故意装作很潇洒的做法，让源稚生觉得这群人挺悲催。作为一个小组的成员，恺撒三个人居然都被路明非卖了。这样没有一点信任度的小组，真的能完成那件非常艰巨的任务吗？
　　既然都被戳穿了，恺撒、楚子航和轩辕龙三个人也就大大方方接受了源稚生的好意。
　　“其实你们刚才没必要那么较真。”路明非平静地说，“那位橘政宗先生，并不是纯粹的日本人，他应该俄国血统并且在俄国生活过。而且，他根本不懂茶道。”
　　恺撒冷冷看了路明非好长时间，路明非刚才明知道这一点还不说出来，这绝对是故意的！
　　在这两个人掐起来之前，源稚生抢先几秒开始介绍这次任务的详细内容。
　　恺撒他们四个人要调查的是1992年沉没的列宁号破冰船，这艘破冰船在距离日本海岸线120海里的安全海域失事了。失事地点位于日本海沟的正上方，海沟深处足有8513米深，那道塔斯卡罗拉海渊曾被认为是世界最深的地方，列宁号极有可能就位于塔斯卡罗拉海渊的最深处。通过声呐搜索之后，那艘破冰船里居然传出了心跳信号，那个心跳信号属于一枚正在孵化的龙类胚胎。
　　虽然恺撒提出来一场水下核爆来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源稚生非常坚决地否决了这个神经病的想法。水下核爆极有可能导致大陆架滑坡，而后整个日本都会受到波及，他们只能采取精准爆破的方法清除胚胎。
　　轩辕龙差点被他不小心咽下去的冰块噎死，但是等他终于缓过来他就迫不及待地吐槽了。
　　“所以说，我们就要下潜到9000米的深渊里，就为了特意给一个还在孵化的龙类胚胎送上一枚炸弹？”轩辕龙哭丧着脸说，“这是我见过最奢侈的快递方式了，我们就不能把这件事交给快递公司吗？”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用奇异的目光注视着轩辕龙，只有路明非鼓励了轩辕龙异想天开的想法：“真是绝佳的创意啊。你可以在收货人一栏填上，日本海沟9000米深的塔斯特罗拉深渊，不知名的正在孵化的龙类胚胎收。”
　　“好槽。”楚子航点点头，表示他很欣赏路明非刚才吐槽轩辕龙的那句话。
　　很好，现在这个小组里看起来最靠谱的一个人也彻底不靠谱了，源稚生面无表情地想。他原本以为，话最少看上去挺有威信的楚子航和这个组里其他三个二百五是不一样的，但是现在看来楚子航也是个不靠谱的二百五。
　　注①：“我不会考虑完美结局以外的选择。”出自《只有神知道的世界》，桂木桂马。                    
　
    第 73 章

　　这四个二百五，真的能行吗？要知道，这四个人面对的，可是龙类中的神明啊。也许他真应该考虑一下轩辕龙那个相当不靠谱的想法，找一家快递公司邮寄一枚强力炸弹给深渊中尚未苏醒的神明，然后一切就此搞定，轻松又愉快……
　　源稚生悲哀地发现，跟这四个本部派来的王牌专员呆在一起，连他的思维方式也变得有点不靠谱了。
　　“我们不可能找到这样一家快递公司。”源稚生彻底否决了轩辕龙的提议，他把谈话拉回了正常轨道上，“虽然你们要在海底9000米承受人类无法想象的高压，但是请放心，装备部为你们准备的这件设备是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它现在就在日本分部所属的岩流研究所做最后的检查，请随我来。”
　　恺撒小组随着源稚生和龙马弦一郎穿过了通道，来到了岩流研究所，他们见到了看上去没啥威慑力大学教师一样的宫本家家主，宫本志雄。
　　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件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设备——曾经成功下潜到海底一万米的迪里雅斯特号原型机。这艘珍贵的深潜器，是由恺撒·加图索他爹庞贝·加图索特意捐赠给学院的。
　　路明非在仔仔细细打量了这艘富有传奇色彩的潜水器之后，毫不客气地吐槽道：“好丑。”
　　“这种日本国旗的涂装，有什么特殊意义吗？”楚子航询问道，“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意义，想必恺撒你的父亲是不会干出这种不靠谱事情的。”
　　“很遗憾，他就是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种马。”恺撒冷笑了，“他当初买下这艘深潜器就是为了泡一个联合国太空署的女博士。”
　　“看来他一定成功得手了。”路明非说。
　　“没错，的确得手了。这两个人在迪里雅斯特号里整出了很大的动静，”恺撒满脸都写着轻蔑，“我把他和那个女博士锁在那里面48小时，做儿子的我只能帮他到这里了。”
　　“干得好，恺撒。有你这样的好儿子，真是夫复何求啊。”路明非居然十分罕见地对恺撒表达了赞赏。
　　虽然恺撒没听懂路明非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本能地觉得那句话不太对劲。无论是从轩辕龙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是楚子航有些动摇的面瘫脸上，他都能判断出这一点。
　　“庞贝·加图索先生表示把这艘潜水器捐赠给学校的前提是，一定要给把它漆成一面日本国旗。他说日出东方是好兆头，以此祝愿我儿的日本之行顺利圆满。”宫本志雄的话传达了恺撒父亲的美好祝福，可惜恺撒一点也不领情。
　　“当年我把他锁在里面的时候就知道他总会想办法报复我。”恺撒说，“早知道我就应该把他们俩再锁24小时。”
　　“老大，我想现在不是讨论你父亲的风流史的时候。”轩辕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关键是，这个古董潜水器，真的能下潜到9000米的极渊吗？要知道这玩意被造出来已经足足有半个世纪了！”
　　“应该没问题，虽然他买来是用来勾引女博士的，但这些年它一直存放在我家出资的潜水博物馆里，每年有专人负责养护。”恺撒的回答打消了轩辕龙一部分的疑问。
　　“而且装备部做过改造，从使用说明来看他们这次还是很努力的，不仅安装了几项新系统，而且在外壳内部用记忆金属加强了，阿卡杜拉所长再三表示说‘保证质量’。”宫本志雄的解释并没有让轩辕龙彻底放心，恰恰相反，轩辕龙几乎绝望了。
　　“就是因为装备部的那群疯子改造过这种东西，我才不能放心吧！”轩辕龙绝望到了极点反而冷静下来了，“他们那群爆炸狂人是专做炸弹的，谁知道这东西的安全性有没有保证？如果到了海底之后，这东西忽然爆炸了，那我们就彻底悲催了，除非白井黑子①能够从二次元穿越而来拯救我们！”
　　“我们不会死啊。”路明非说，“即使白井黑子不会来拯救你，你也会活下去，这点我保证。”
　　轩辕龙沉默了。虽然路明非说得自信满满，但谁不知道这货的中二病已经无可救药了？轩辕龙又看了看楚子航，楚子航一脸“我服从组织一切安排”的淡然表情，看来也一样没有指望。
　　“什么时候下潜？”恺撒直接同意了行动方案，轩辕龙已经没有退路了。
　　“明天晚上，从晚上六点到凌晨六点，但是我们申请的禁令只有12个小时，换而言之，我们只有12小时的操作时间。”源稚生说。
　　随后源稚生把一本厚厚的操作手册交给了恺撒，恺撒只需要按照操作手册熟悉怎么操作那艘潜水器就够了，其他的自然会由日本分部安排好。
　　“结束了吗？”轩辕龙终于调整好了心情，他异常严肃地询问源稚生。
　　“结束了，任务准备就是这些。”源稚生对轩辕龙不禁有些刮目相看。轩辕龙是这四个人里最平凡的一个人，不同于那三个精英分子，他完全就是个普通人，如果没有超A级血统判定，轩辕龙也不会参与这次任务。几分钟之前轩辕龙还在质疑这项任务的安全性，但是几分钟之后，轩辕龙就彻底接受了这项任务并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准备。由此看来，本部派来的这四个人的确是王牌组合。
　　然而，轩辕龙的下一句话就让源稚生对他稍稍上升的印象分又降低到及格线以下。
　　“我们什么时候能到秋叶原去看看？”轩辕龙说，“如果不能买到初音未来的等身抱枕，那我绝对会死不瞑目的。”
　　果然，轩辕龙只是个有点猥琐的普通宅男吧？他刚才想的太多了。源稚生默默地咽下一口血。
　　“既然结束了就快点出发吧。”恺撒意气风发地指挥道，“时间紧迫，我还预订了几家特色餐馆，还有几个想去的景点，还有些纪念品要买，我有几页纸的购物单。”
　　“我也有好多限量版游戏光碟想买。”路明非也参合进来了，“恺撒组长说的对，时间紧迫。”
　　所以说，只有在这种时候路明非才承认恺撒是组长吗？这两个一掐架掐到死的人，居然因为购物观光罕见地达成了协议？
　　源稚生发现，他对本部这些神经病的了解果然不够透彻。
　　整整一天，源稚生都陪着这些神经病到处购物观光。
　　轩辕龙买到了他梦中情人初音未来的等身大抱枕，而路明非也淘到了很多限量版的游戏光碟，就连楚子航也买了不少日本特产。至于恺撒，他买的东西足足有一个厢式货车。
　　这些人再过十几个小时就即将执行任务，但是源稚生看不出他们有一点紧张的情绪。谁知道他们是神经大条还是信心太足？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蛇岐八家本家的主厨亲自下厨做出的一桌日本料理，名为“生如夏花”，把日式料理中最盛大最绚烂的一面呈献给食客。但是这四个人根本不能领会夏花的灿烂，他们都在交流白天的购物感想。
　　“你们俩居然都买了这种叫鹿目圆的人偶手办？我一点也看不出这有什么好，她的身材就像搓衣板一样。”恺撒的点评让路明非和轩辕龙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老大，这跟她的身材没有关系。”轩辕龙试图给恺撒普及二次元常识，“我这是出于我对小圆的爱……”
　　恺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因为她是神啊。”路明非的语气非常正经，正经到了恺撒都不由得有些相信路明非的话了，“她为了守护这个世界，承受了从古至今无数的绝望与孤独，虽然她成为了那个世界的最高法则。但是她付出的代价是，没有人能够看到她也没有人能够听到她的声音，她将没有起始和完结，所有人都不记得她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即使她是世界的最高法则也无法拯救自身悲剧的命运。”路明非淡淡地说，“所谓既定命运啊，听起来很华丽很神秘，但它实际上就是这么一种坑爹的东西。但是我不会畏惧命运，我一定会斩断它把它踩在脚下。”
　　“所以你前面那么多动人的伤感的叙述，就是为了铺垫这段你的中二宣言吗？”轩辕龙捂住了脸，“我真的彻底被你打败了，中二之神。”
　　源稚生一点也不想继续听路明非宣扬他的中二理论。在他看来，路明非的中二病真心没救了。于是他就静静擦拭着他的那把刀，沉默不语。
　　“可以看看你的刀么？”楚子航忽然说。
　　源稚生这才想起楚子航惯用的武器，也是一把日本刀。
　　楚子航双手接过了这把刀，就着桌上烛火的微光凝视刀刃。他吹灭了烛火，光源消失之后那把刀反而明亮起来，仿佛夜空中有看不见的冷月照亮了它。
　　“蜘蛛切。”路明非忽然插话了，“这应该是真正的蜘蛛切。既然蜘蛛切是真是存在的，那应该还有另外一把刀，童子切吧？”
　　随着路明非这句话，刚才还算轻松愉悦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注①：白井黑子出自《某科学的电磁炮》，她的能力为level 4 的空间移动。                    
　　
    第 74 章

　　源稚生冷冷地注视着路明非，眼神无比锐利。
　　但是路明非不为所动，他微笑了：“我只是好奇而已。楚师兄的武器是‘村雨’，源稚生前辈的武器是‘蜘蛛切’，如果再有一把‘童子切’，那日本传说中的几大名刀就凑齐了一大半。”
　　“不过看源稚生前辈的反应，你恐怕真的有个弟弟吧。”路明非说，“就像传说中源赖光也有个弟弟源赖经一样。”
　　“如果说是传说中的名刀，你身边那把刀才算的上是真正的传奇。”源稚生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当然，前提是你那把刀不是仿品。”
　　“是吗？这个我倒不太清楚。”路明非耸了耸肩，“这把刀我用着挺顺手，这就够了。”
　　“那我能看看你的刀吗？”源稚生这次选择直接询问路明非，路明非注视了源稚生几秒，这才双手把弦清递给了源稚生，而源稚生非常郑重地双手接过了这把刀。
　　弦清被缓慢地拔出了刀鞘，银亮的光芒一寸寸绽放开来，细长的刀身优雅美丽又惊心动魄。源稚生屈指弹在了弦清的刀背上，一声清亮悠长的鸣响回荡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弦清，这把刀的确是真正的弦清。”源稚生的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惊讶，“没想到我居然有幸亲眼看到这把刀。”
　　“靠，别告诉我这把刀是什么已经失传很久的的曾经弑神斩龙的魔刀。”轩辕龙不由自主开始吐槽，“要不要这么不科学啊？”
　　“虽然我不了解你在说什么，不过这把刀的确是一把富有传奇色彩的刀。”源稚生开始为轩辕龙普及背景知识，“唐刀是中国古代刀剑史上的巅峰之作，就连日本刀是以唐刀为原型逐渐演变而来。这把叫‘弦清’的唐刀，准确的分类应该是唐仪刀。据史料记载，用手轻弹‘弦清’的刀背，它会发出如同拨动琴弦一般的清鸣声。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能确定这把刀是真正的‘弦清’而不是仿品。”
　　“听起来的确来头很大。”轩辕龙点了点头。
　　“这把刀虽然有了近一千年的历史，却依旧锋利如初啊。”源稚生有些感慨，“传说中魏征就是用这把刀斩杀了龙王，它也是一件异常杰出的炼金制品。近千年来，无数混血种都在寻找这把刀的下落，没想到它居然在你手上。我能询问一下，你是怎么得到这把刀的吗？”
　　“这是我父亲送给我的刀。”路明非淡淡地说，“如果想知道它是怎么到他手里的，你可能要先去某个龙族遗迹里先把他挖出来。当然，我怀疑他早就挂了。”
　　楚子航怔了一刹，他不知道路明非那把唐刀的来历居然如此曲折，他发现他一点也不了解路明非。路明非一向不愿意提他自己的事情，楚子航只是大概知道路明非已经很久没见过他的父母了。除此之外，楚子航对路明非以前的事情一无所知。
　　“那个人的名字叫路麟城，欢迎你去找他的麻烦。”路明非很不厚道地把自己老爸的名字透露给了日本黑道的首领之一。
　　面对主动给自己爸爸找麻烦的路明非，源稚生只能转移话题：“不管怎样，这都是一把好刀。”
　　“对我而言它只是一把刀而已，所谓武器，如果不能被人握在手里，就是失去了其存在的价值。”路明非接过了源稚生双手递过来的弦清，重新收刀入鞘。这把无比珍贵的唐刀就被路明非随随便便放在了手边。
　　轩辕龙挺佩服路明非这种随时随地犯中二的态度，真不愧是卡塞尔学院的中二之神。
　　“你知道孤独的乔治吗？”源稚生忽然问道。
　　“很抱歉，我不知道。”路明非耸了耸肩，却看到轩辕龙和恺撒用一种“原来这货也有不知道的东西，这真是太好了”的眼神看着他。
　　“我又不是度娘，再说我以前玩的恋爱AVG游戏可没碰上和这位乔治有关的东西。”路明非大大方方承认了他就是个爱好游戏的死宅，“来吧，度娘楚师兄，普及一下这位孤独的乔治是谁。”
　　“度娘，噗……”轩辕龙很难把一米七五的楚子航和度娘这个称呼联系在一起，所以他实在无法忍住不笑。
　　但是楚子航冷冷的一个眼神就让轩辕龙成功收声。
　　不过这算什么事情？楚子航不去怪罪魁祸首路明非，反倒怪旁观的无辜群众。这算躺着也中枪吧？是吧是吧？轩辕龙觉得，自从到了日本之后，他的幸运值绝壁降到了E。这一定是大宇宙的恶意。
　　“乔治是世界上最后一只纯种的平塔岛雄性象龟，科学家在几十年里也没有找到其他的纯种平塔岛象龟。所以它被称为世界上最孤独的动物。”楚子航解释道。
　　“我是孤儿，我被称作源家的家主，但源家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源稚生说，“刚才路君说我有个弟弟，你猜对了，不过他大概死了。所以我觉得我就像那只象龟，如果有机会环球旅行的话我想去看看它。”
　　“没想到我们五个人居然也有共同点。”恺撒仰头喝干了杯里的清酒，“我们居然都是父母双亡组。”
　　楚子航的脸黑了。
　　“虽然我挺想赞同你这一点，但是出于校友之间的深厚情谊，我要提醒你，楚师兄的妈妈还活着呢。”路明非慢悠悠地反驳道。
　　“不，路明非你的吐槽根本不在重点上好吧？”轩辕龙严肃认真地提出了质疑，“老大你的父亲也活得好好的吧？就连路明非你的父母，也只是失踪而不是彻底挂了吧？”
　　“我早当他他们俩死了。”路明非和恺撒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楚子航实在懒得搭理这两个重度中二病患者。
　　即使楚子航喜欢路明非，他也不得不承认路明非缺点不少，比如嚣张毒舌恶劣感情凉薄还喜欢玩弄人心等等等等。不过路明非最严重的缺点，应该还是他的重度中二病吧？可即使路明非有这么多缺点，楚子航依旧喜欢他，无法自拔绝不动摇。以后他一定会把这个中二病少年死死搂在怀里不放开，路明非是他的，只是他的。有那一天，迟早会有的。
　　“你喜欢旅行？”楚子航问。
　　“喜欢，但是很少有机会去旅行。最想去法国，那里有个很有名的天体海滩，我想去那里找份卖防晒油的工作。”源稚生说。
　　源稚生发现，楚子航看路明非的眼神是特别的不同。那种不自觉的柔和与强烈的占有欲，彻底打破了楚子航在他心里的原有印象。他原本以为，楚子航是那种对什么都不在意的人，没有温度也没有裂痕。但是就在刚才，源稚生看到了楚子航内心深处最薄弱的一点。从直觉上讲，源稚生不喜欢这四个人，尤其是路明非。源稚生总觉得这个S级只是个无时不刻都在犯中二的二百五而已，但是源稚生却琢磨不透路明非这个人，你永远不知道路明非的下一步棋是什么，这样的对手才最让人觉得头痛。
　　源稚生决定借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下这四个被称为王牌的人，虽然他不喜欢他们，但是他必须了解他们。
　　“不过从黑道家主转去卖防晒油？不觉得太跨行业了么？”恺撒加入了话题，“我的叔叔弗罗斯特常说他也想过平淡的生活，但是他根本无法放下手中的权力。从一个手握权力的黑道少主，变成一个卖防晒油的普通人，这种身份落差可不太好受。”
　　源稚生想了想之后，开口了：“如果你是那只平塔岛象龟，你会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加图索君？所有的科学家都希望乔治能生下后代，即使是和其他亚种的母象龟也好，至少可习以保留平塔岛象龟的部分基因，但是新闻里说乔治根本不愿意亲近那些母象龟。”
　　“我在读到那条新闻时忽然有个奇怪的想法，也许乔治根本不喜欢那些母象龟，它只想爬向自己当年的水坑，在泥里打滚。”源稚生说，“那么加图索君，如果你是乔治，你会继续呆在国家公园里和母象龟繁衍后代，还是咬开国家公园的铁丝网爬向你原来的水坑呢？”
　　“我会咬开铁丝网，我的理想是爬回波涛菲诺作为历史上最后一个人类眺望大海死去。”恺撒说。
　　“好理想。”路明非十分难得地夸赞了恺撒，“爬回波涛菲诺的路程一定很漫长，在此祝你好运。”
　　“乔治是世界上最后一只平塔岛象龟，而我是世界上最后一个源家后裔，最后一只平塔岛象龟应该为了种族不灭努力地繁殖后代，最后一个源家后裔应该重振家族在黑道中的威望，但是乔治只是想回自己的水坑里去打滚，而我只是想去天体海滩上卖防晒油。”源稚生淡淡地说，“我就是这种人，蛇岐八家的黑道事业和秘党的使命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去卖防晒油。”                    
　
    第 75 章

　　“人生理想和现实情况是不同的。”路明非淡淡地说，“你想要过一种平淡无波的生活，但是你根本放不下你的责任。如果你想彻底摆脱这种生活，那你现在就可以放下一切离开日本。一个人如果真的下定决心，那么任何存在都无法阻碍他前进的脚步。”
　　“现在就跳上飞机去法国吧，明天任务开始的时候你就能在法国的海滩上晒太阳了。”恺撒说，“任务的事情我们可以自己搞定。”
　　“这算对我的挑战么？”源稚生的眼神锐利起来。
　　“就算是挑战源稚生前辈也不会接受吧。”路明非懒洋洋地靠在了椅子背上，他的语气很懒散，“从一开始，我就已经看到了结局。虽然我偶尔也期待会有惊天大逆转，但是很明显今晚不会有那样戏剧性的结局。”
　　对于这两个中二病一起鼓动日本黑道的领导人之一离家出走去卖防晒油这种事情，轩辕龙的表现很淡定。
　　还有什么不淡定呢？经过这几天的胆战心惊，轩辕龙自认为已经彻底看破红尘了。反正源稚生肯定不会听从两个人的怂恿，那就让路明非和恺撒随便折腾好了。
　　“世界上不该有任何牢笼能困住一个真正的男人，只有一样例外，那就是你喜欢的姑娘。”恺撒挑了挑眉毛，为他们的最后陈述做了一个很有哲理的总结。
　　“你们有喜欢的姑娘吗，加图索君和路君？”源稚生不明白，为什么他问出这句话后，轩辕龙一直用一种悲悯的眼神注视着他。
　　“有啊，准确地说是未婚妻。”恺撒神采飞扬地说，“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不同于恺撒迅速有力地回答，路明非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曾经有过吧，不过她死了。”
　　“抱歉。”
　　“没什么可道歉的，如果她不死，我就不会原谅她。”路明非的表情很淡漠，“虽然她看上去温柔又体贴，但她可是一个坚决又狠心的人。她以她的死亡为代价，让我彻底记住了她。”
　　“我从来没有输过，唯独那一次是例外。她赢了，赢得漂亮又彻底。”路明非低声说，“爱情因死亡而完美。虽然我不认为那是爱情，不过我的确永远忘不了她。”
　　雨下得很大，路明非望着窗外的滂沱大雨，表情很平静。
　　这还是安白露死后路明非第一次主动谈起她。
　　轩辕龙本来以为，源稚生提到安白露时，路明非的反应会十分强烈。他当时都做好拉架的准备了，但是谁都没想到路明非的反应会如此平静，平静到可以用这样一种心理剖析的方式来讲述他们俩的生死离别。
　　路明非，究竟有没有心呢？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有那样一个女孩宁可牺牲她自己的生命也要拯救你，谁会不被她打动呢？
　　但是路明非只是说，他记住了安白露。
　　记住，只是记住而已。
　　不是喜欢也不是爱。
　　如果连那样全心全意的牺牲也无法打动路明非，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赢得路明非的心呢？
　　也许路明非这货根本就是个中二反派大BOSS而已！恐怕能推倒这个反派大BOSS的人就能够征服全世界了……
　　“所以说，如果你要做什么事情那就马上行动，免得以后后悔。”恺撒忽然说，“你不想继续当黑道老大，那你现在就应该什么都不管直接离开。也许你心仪的女孩就在那架飞机上等待和你相遇，如果你不去的话，你们就错过了，再无相遇的可能性。现在就冲过去吧，和你喜欢的姑娘一起飞往法国的海滩。在有限的一生中，人总是会冲动那么几次的，何必顾忌那么多？”
　　“让我们为冲动干杯！”源稚生举杯。
　　五个人都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恺撒就是有这种强烈的感染力与号召力，所以即使他是个重度中二病患者有的时候又犯二，恺撒的身边依旧团结着一批可靠的手下。就连源稚生，也许都被这种动人的陈述打动了吧？
　　“但是我做不到。”源稚生放下了酒杯。
　　“放不下家主地位？”恺撒皱眉了。
　　源稚生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眺望着雨幕中的东京。
　　从源稚生的叙述里，其他人了解到了黑道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有光明必然会滋生黑暗，而无力的弱者只能依存黑道而存在。蛇岐八家既是这些弱者的领袖，同时也是他们的监督者。如果有一天蛇岐八家解体了，整个日本黑道都会陷入暴力与混乱当中，那将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你们中国有个叫曹操的男人，他是汉末最大的暴力者，他说过一句话，”源稚生看着路明非的眼睛，一字一顿，“‘设使天下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王，几人称帝？’”
　　但是路明非依旧懒懒散散地靠在椅子上，他淡淡地说：“源稚生前辈，虽然我挺欣赏你的责任感，但是有的时候，人还是自私一点比较好。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也没有谁是永垂不朽的。”
　　“你的离开的确会让蛇岐八家陷入混乱，但是在短暂的混乱之后，会有一个更严谨的新世界被重新建立。一切战争与毁灭都是暂时的，在废墟之上迟早会开出美丽的白色花朵。那种名为希望的花朵，永不凋零。”
　　“喂喂，路明非你这种‘让我们毁灭世界吧然后建立一个新世界’的想法非常危险啊。”轩辕龙真心无语了，“你难道真要向着反派大BOSS的道路一直前进死都不回头吗？”
　　“我没说我要毁灭世界啊。”路明非说，“毁灭世界这种事情听上去太麻烦了，而且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我才不会干这种傻事呢。”
　　“暂且不提这些事情了，你们的行程表上没有晚间节目。有没有什么想法？要不要去犬山家的玉藻前俱乐部看看，那里号称是东京美女最多的地方。或者去佛寺为你们明天的任务上一柱香？”源稚生一点也不能理解路明非这种前一刻还挺严肃下一刻就开始犯中二的脑回路，他现在宁可跟二货自来熟打交道。
　　“你说的那些地方我都没兴趣，不如领我们见识一下你说的真正的日本黑道。”恺撒提出了一个让源稚生有点为难的建议。
　　“那些都不是什么上等地方，在那种地方我没法保证你们的安全。”
　　“安全问题我们自己搞定。”路明非插话了，“让我们见识一下日本的特色之一吧。”
　　尽管路明非强行代表了其余两个人的意志，但是楚子航和轩辕龙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FF在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樱和源稚生坐在前排，恺撒小组坐在后排。
　　“新宿区的一家店向我们求助，说街上的黑帮忽然要求把保护费提高15%，如果不同意就砸店，黑帮的人已经在店里坐了三天，吓得没有客人敢光临。”源稚生向这群二百五解释着他们今晚要处理的事情。
　　尽管在出发之前，樱提醒源稚生今晚新宿区可能会有两个帮会火拼，建议他不要让这些贵宾接近歌舞伎町。但源稚生依旧坚持他的想法，既然这群人要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黑帮，那他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黑帮好了，反正这群二百五的神经无比强大，区区几百个黑道分子火拼肯定不能吓倒这四个卡塞尔学院的王牌专员。
　　“不过是提高保护费要不就砸店而已。”恺撒有些失望了，“我还以为会有双方首领在神社里谈判，穿着黑衣的保镖们守在门外，然后谈崩了这些黑道分子就会直接开火。”
　　“恺撒，我觉得你真的看了太多黑帮电影。”路明非摇了摇头，“源稚生前辈怎么会让我们看到那种场景呢？我们应该在火拼双方打得差不多的时候才登场，然后直接给闹事头领一人一枪，然后世界就此和平了。”
　　源稚生确信，路明非这个人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类型。如果说恺撒只是个重度中二病患者，那路明非绝对是站在顶端俯视所有中二病的中二之神。
　　中二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中二病还是个杀胚。源稚生觉得，如果路明非来混黑道的话，那这货没准真的会干掉蛇岐八家一统日本黑道然后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
　　“保护费比例上涨并不是那样简单的事情，一家店的保护费上涨很有可能会导致整个新宿区的保护费上涨。通常高级夜总会里会有保镖，如果保镖和黑帮冲突起来，没准会有死伤。这不算是小事情。”源稚生面无表情地反驳了，“而且你们说都是中二病阶段的黑帮。通常不需要任何过激手段，我们只需要在对面的沙发坐下，他们看到我们的制服就会明白我们的身份，而后照本宣科告诉他们如果想上涨保护费的话就要在本家新年的年会上开会讨论。现在是营业时间，还请他们照顾照顾，不要在公共场所惹出事情来。”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装B的最高境界！”轩辕龙忽然打了一个响指，他的这句话让源稚生前面铺垫好的严肃气氛瞬间消失了。                    
　
    第 76 章

　　他果然和这四个神经病的气场不合，源稚生默默地想。
　　“有件事我得提醒诸位，请务必和我一起行动。今晚有两个帮会在歌舞伎町冲突，双方都聚集了几百人，本家的使者已经出面调停，警视厅也在严密监视这个地区。”
　　“没问题，少主。穿上这身衣服之后，我们都是你的手下。”路明非无比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源稚生还真不敢相信路明非的保证。
　　不，他可没有这样的荣幸敢让路明非当他的手下。源稚生在心里反驳道。
　　谁都知道恺撒才是这个四人小组的组长，但是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源稚生已经看腻了路明非是怎么和他的顶头上司掐架的。
　　这两个中二病的战争，真是无比激烈又无比精彩，双方往往能因为一句话就把他们的争论上升到世界毁灭与人类存亡这样严肃又宏大的层面。
　　不幸的是，路明非的顶头上司恺撒胜率极低。
　　小组里的其他两个人，对这两个中二病的掐架往往熟视无睹。轩辕龙是根本不能管也不想管，他可没忘了除了恺撒以外路明非最不待见的人就是他。
　　而楚子航觉得路明非即使和恺撒掐架也没关系，反正他自己和恺撒的关系也不太好。在涉及到任务成败的关键因素上，路明非一向知道分寸。在这点上，楚子航百分之百相信路明非。
　　红色法拉利最终停在了一家小小的玩具店前，六个人下车了，他们的黑色风衣被风刮起，有雨滴滚滚而下。
　　这群看上去很拉风的黑道分子，一同凝视着这间小小的玩具店，沉默了。
　　“这就是所谓新宿歌舞伎町的大麻烦？”轩辕龙提出了质疑，“我还以为我们会直接冲到一家高级夜总会里，把枪对准正准备砸场子的小混混脑门上，告诉他们乖乖滚出去，如果再看见他们的话就见一次切下他们的一根手指。”
　　“不要犯中二了，轩辕龙。”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是有素质的黑帮本家成员，少主已经教育过我们了，我们要装B，不，我们要不战而屈人之兵。”
　　路明非这个二百五神经病，进入角色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他本来就是中二之神，怎么还能指责其他人中二？源稚生默默地想。而且他确信，如果本家有路明非这样的成员，橘政宗先生绝对会被气得吐血。
　　“但是这只是一家玩具店吧？里面只有一个看漫画的死宅！传说中凶神恶煞扬言不给保护费就砸店的黑帮成员在哪？”轩辕龙还在纠结于高级夜总会和玩具店之间的落差，“如果要收保护费的是那个看漫画的死宅，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了！少主，你真的没找错地方吗？”
　　少主。好吧，就连这个没有存在感一直在吐槽的轩辕龙也进入了角色。但是源稚生还真不能忽视他的问题。
　　“从门牌号看确实是这里，但是家族好像确实很少跟玩具店打交道。”源稚生皱了皱眉，“这种小事情怎么还需要本家出面？联络部是怎么做事的？他们吃着高薪，就只是处理玩具店被人讹诈这种事么？”
　　“接线员可能误以为是整条街上的保护费都要上调，”樱也有点窘迫，“他们打打杀杀太多了，神经有点过敏。”
　　恺撒直接拖过了一把椅子坐在了那个看漫画的死宅对面，他把狄克推多扔在了桌子上，双手环胸：“本家少主亲自出面，开着法拉利一路飙车过来，你很有幸啊。”
　　正在看漫画的名叫野田寿的死宅震惊了，虽然他听不懂对方的话，但是对方扔到桌子上的那把凶器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他只是在言辞上威胁了几句，只要店主卑躬屈膝说个好话他就有台阶下了，如果实在拿不出钱下次再补上就可以了。没想到这种小事居然会惊动本家的执法人员！这六个人究竟什么来头？
　　“各位请喝茶。”一个梳着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战战兢兢地端上了几杯茶。
　　“恺撒你这种态度很不好，这可不符合少主的教导。”路明非同样坐到了野田寿的对面，很是认真严肃地纠正恺撒。
　　源稚生已经不想对路明非时时刻刻不忘记挤兑他这件事情做出什么评价了，这个S级路明非不光是个重度中二病患者，还是个心眼很小的重度中二病患者。
　　路明非端起了一杯茶，他以一种闲聊一样的语气开始和野田寿交流：“你也喜欢《JOJO奇妙冒险》吗？我最喜欢第三部星尘斗士。”
　　这算是什么？野田寿很是愣了一会。
　　他可没听说过本家来的执法人会这么，宅。这个居然能和他一起聊《JOJO奇妙冒险》的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头？
　　但是面对熟悉的二次元话题，野田寿还是鼓起了勇气答话了：“我也最喜欢第三部的故事，我相信白金之星是真的存在的！”
　　“好理想，但是我最喜欢的是空条承太郎的那句台词，‘你失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惹怒了我’。”
　　樱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原原本本地把路明非的话翻译成了中文。
　　“路明非，你如果一秒钟不犯中二能怎么样？”恺撒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继续用冷冷的目光压迫野田寿，“你的名字？”
　　源稚生也挺想知道，如果恺撒一秒钟不犯中二会怎么样。这两个人中二病的严重程度完全是半斤八两，谁都没资格笑话谁。他实在懒得管这两个中二病是怎么欺负这种完全不入流的小混混的，本家对这种人也没什么处理标准，往往就是吓唬一下了事。不过这个叫野田寿的小混混，摊上了这两个重度中二病患者，这说明他今天可能特别倒霉。
　　樱继续尽职尽责地给恺撒当翻译。
　　“东京都新宿区歌舞伎町野田组……未来的三代目野田寿，现在是跟着二代目野田浩三做事……”野田寿战战兢兢地答话了。虽然和他一样喜欢JOJO的这个本家执法人挺和蔼，可是明显还是这个金发蓝眼的外籍雇佣兵更难搞定。
　　然而，野田寿很快就为他的想法后悔了。
　　“好吧好吧，既然恺撒组长都这么说了，我也稍微认真一点。”路明非直视着野田寿，琥珀色眼睛灼热又明亮。
　　弦清忽然出鞘了，雪亮的刀锋横在野田寿颈间，路明非的语气是咄咄逼人的冰冷：“我想你不知道你擅自提高保护费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你的行为严重影响了这条街甚至歌舞伎町乃至整个新宿区的保护费率。在这条街上从来没有人敢替这件事，因为以前提过这件事的人都已经死了，本家不允许这类事情影响这条街的繁荣，所以通常都是采取最严苛的处理方式，换而言之，你惹事了。”
　　这个刚才还在和他聊白金之星的本家成员，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杀气四溢的杀胚。这个看上去很是柔弱的少年身上，忽然散发出一种凛冽又锋利的气势。野田寿一点也不怀疑，如果他的回答不能让这个人满意的话，这把唐刀随时会割开他的大动脉。
　　刚才上茶的女孩脸色惨白。她没想到她的一通电话会导致如此严重的后果，她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个每天来骚扰的混混，至多给他一些教训就够了。她从来没想过会闹出人命来。
　　“请……请原谅这位先生，他来店里的这些天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翻翻漫画，对我也很礼貌！我……我没想到是这样的，这位先生真的……真的只是来这里坐坐，请给他一个机会！”女孩颤抖着深鞠躬。
　　“虽然有事主的求情，但也不能这么算了。”但是路明非不为所动，弦清寒气逼人的刀锋依旧横在野田寿颈间，“至于在电话里夸大事实的事主，也会有惩罚。”
　　出乎在场大多数人意料的是，面对横在他脖子上的刀锋，野田寿并没有退缩，他大声喊道：“不，一切都和真小姐无关！”
　　“都是我的错！跟真小姐无关！是我索要保护费，我也确实说过费率要涨！真小姐只是原样地说了我说的话！我愿意……向本家谢罪！”
　　“很带感嘛。”路明非赞叹道，他抽回了弦清，收刀入鞘。
　　“不过这事不归我管，我只是少主的手下而已，具体该怎么处理，还要看我们少主的决定。”路明非一句话就把源稚生推到了台前。
　　这次源稚生确信，路明非就是来找麻烦的。
　　“少主，这件事和真小姐无关！”野田寿猛地跪在源稚生面前，他低下了头，“我明白本家的规矩，我自愿切指向本家赔罪！”
　　野田寿用余光扫视着周围，想要找出一把可以切指的利刃。
　　“先说好啊，我的刀可不外借。”路明非还在火上浇油，“你看桌子上的那把刀就不错，很适合切指。”
　　野田寿面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毅然决然地握住了桌上的狄克推多。
　　“这算是什么神转折？这个死宅仅仅因为在漫画店里坐了坐就要切指赔罪？”轩辕龙目瞪口呆了，“路明非，你又惹事了。这小子看上去又二又愣，他没准真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第 77 章

　　“野田组的野田寿对吗？”关键时刻，源稚生忽然开口了。
　　虽然路明非把事情闹得很大，但是他很好地威慑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野田寿和拨打热线电话时随便夸大事态的真，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要对本家保持敬畏之心。这样即使有一天，当野田寿继承野田组真正面对黑道里残忍血腥的一面时，也会因敬畏之心而谨慎使用暴力。
　　“是！我是自愿切指向本家谢罪的，没有人逼我，我知道自己触犯了本家的家规，心甘情愿地受到惩罚！”
　　“即使切了指，过错的痕迹还在那里，在本家看来你还是犯过错误的人，”源稚生冷冷地说，“你的确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犯错不算什么！关键是承担得起责任！”野田寿的神情刚毅，“失掉了一根尾指我还握得起球棒，握住球棒的男人就能在歌舞伎町的街头站直了！
　　“你说了真小姐并没有夸大其词是你威胁她要涨保护费？”
　　“都是我的错！每个字都是从我嘴里说出的，男人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是铁打的，说出来就不能吞回去！”
　　旁观的路明非用中文不紧不慢地吐槽了：“我没想到日本黑道处理这种事情时居然这么有港漫风格。这种‘弱是一种罪’、‘我就算死了灵魂也会撑着我站在战场上’、‘男人的友谊坚如金刚’的观点居然还这么流行啊。”
　　“我倒是挺赞同最后一句话，听着挺有感觉。”恺撒说。
　　源稚生听到这两个中二病的话后，面无表情的脸微微地抽搐了一下。
　　尽管蛇岐八家的高层们都冷峻从容如同贵族，但是黑道底层的小混混们往往都奉行着男人直立在天下不遇到值得追随的人膝盖永不打弯这类逻辑。跟他们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只有借鉴儒家的忠义理论才能统御他们。
　　因此，在面对这个名叫野田寿的小混混时，源稚生也不得不降低自己的智商和他大谈所谓“男人的荣耀”。源稚生本来想把这件事情交给樱处理，但是路明非直接把事情扯到了他的身上，所以源稚生也只好接过了这件事。
　　“你之所以每天到这家店收保护费，是因为你暗恋这个女孩吧。”路明非忽然插了一句话，“你在来之前还特意换了衣服做了发型，你的球棒上还刻着那个女孩的名字，她叫麻生真对吧？”
　　刚刚还热血沸腾庄严肃穆的气氛，就被路明非这一句话搅乱了。
　　“不，不是……”野田寿慌慌张张地反驳了。
　　叫真的女孩听到这句话后，啊了一声。原本因惊吓而惨白的脸有了一丝血色，但她随后受了惊吓一样慌忙退回了柜台里。
　　“用这种方法追女孩可不行。”路明非开始谆谆善诱，尽管野田寿还对路明非有所敬畏，但他依旧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求心理学大师指点恋爱迷津”。
　　“回去多玩几部恋爱AVG游戏，到时候你就知道怎么办了。”
　　路明非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很不负责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沿着柜台溜达。他仔仔细细地查看着那些精巧的塑胶手办，仿佛对他而言，如此坑完这个倒霉的小混混事情就算了结了。
　　一直旁观的轩辕龙无语了。亏他还以为路明非能给这个死宅出什么好办法追妹子呢，谁知道路明非居然提出那么一个坑爹的办法。由此看来，尽管路明非桃花运相当旺盛，这货的大部分恋爱经验也只是从恋爱AVG游戏里得来的。
　　“去跟真小姐道个歉，在这间店里帮工三个月。本家的规矩没有对玩具店护费的，这项费用免除。帮工期间服从店里的规矩。”源稚生从野田寿的手里收回了狄克推多，“惩罚措施就是这样，去吧。”
　　源稚生把狄克推多还给了恺撒，他说：“抱歉安排出了点问题，附近有些不错的夜总会，要不要去坐坐？”
　　“这么大的雨不如在这里坐坐，”楚子航忽然说，“雨小点再说。”
　　“想不到你居然有这么体贴的时候。”恺撒意味深长地说。
　　楚子航并没有回答恺撒的问题，他只是淡淡地注视着路明非。
　　在店铺那边，路明非还在认认真真地一个个查看着那些塑料手办，他刚才根本没有理会源稚生的建议。很明显，对路明非而言，这家玩具店可要比什么夜总会有趣多了。
　　“老大英明神武……”轩辕龙也在用请求的目光注视着恺撒。
　　源稚生询问地看着恺撒，这件事还要由恺撒做决定，毕竟他才是这一小组的组长。恺撒大度地挥了挥手：“那就留下来吧。”
　　恺撒知道路明非这货一向无组织无纪律，而楚子航又站在路明非那边，与其弄到最后两组人分道扬镳，更何况作为他小弟的轩辕龙也想留在这里，恺撒倒不如顺应一下大多数人的意见展现一下他的领导风度。
　　真很有眼色地端来了樱花饼和咖啡，恺撒笑容满面地对女孩举起了咖啡杯：“阿里阿多！Good coffee！”
　　虽然在这里的庶民咖啡糖分太多又口感单薄，不符合恺撒一贯的口味，但对恺撒这种贵公子而言，他是绝对不会在冲咖啡的庶民少女面前表现出对庶民咖啡的鄙夷的。
　　“Can I have a look？阿贝鲁尔！阿贝鲁尔！”恺撒指着架上的模型问真。
　　路明非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恺撒，说：“没想到你居然能认出这种冷门游戏的男主角，我还真有点意外。”
　　“我还知道他的无限双破斩很强，当年还为了入手他那柄‘喜乐天的邪爪’反复刷怪。恺撒说，”《星之海洋Ⅲ》我通过关，我可不像你们说的那样完全没有童年。”
　　“但是也仅限于此吧。”面对恺撒小心眼的挤兑行为，路明非不动声色地反击了，“这大概是你玩的最后一个游戏，如果我问你04年以后的经典游戏，你能说出来几个？”
　　恺撒语塞了。路明非这货拉仇恨的技术还是一如既往地高超，这种总能抓住最关键一点进行毫不留情反击的行为，真是让人觉得相当郁闷。
　　这时樱从门外走了进来，她在源稚生耳边低声说：“那两个帮会的人正往这边过来，可能会起冲突，为了不惊扰到贵宾还是先走吧。”
　　源稚生皱眉：“问问诸位贵宾的意见好了。”
　　“我相信少主肯定能搞定这点小事。”路明非一脸严肃地说：“由于我们的恺撒组长在缅怀他的童年时光，所以少主你的责任重大啊。”
　　源稚生看了看正在沉思的恺撒，他把他的佩刀递给了樱：“去和那两个帮会的人说，我陪贵宾在这家店里聊天，请他们克制一下。”
　　“明白了。”樱提着蜘蛛切出去了。
　　“没问题了，你们在日本境内的安全由蛇岐八家全权负责，今夜我负责带诸位消遣，”源稚生说，“想做什么都请随意。”
　　“那就请带我们参观第三新东京市吧，如果能让我和凌波丽见上一面就更好了。①”路明非的回答让源稚生彻底沉默了。
　　源稚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个中二之神，他完全弄不清路明非的思考回路。明明十分钟以前，路明非还在杀气四溢地威胁一个不入流的小混混，但是现在，这货又成了一个虔诚的二次元世界信徒。
　　“你说得对，那是我玩的最后一个游戏，从那以后我就没有碰过游戏机。”是恺撒解救了陷入无语状态的源稚生和樱，他终于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开始用一种有些沧桑的语气回忆起自己的童年生活。
　　“喂喂，老大，这次你的反射弧未免太长了。”轩辕龙说，“刚才你错过了一个关键的剧情分支啊。”
　　很明显恺撒没有听懂轩辕龙这种专业死宅的游戏术语，他耸了耸肩，继续回忆自己的童年时光：“当时我12岁，着魔地想要一台PS2。可是管家不许任何人把游戏机带进我的房间，因为我一玩起游戏就没完没了，他觉得我应该把时间花在练习骑马上。我贿赂了庄园的花匠，让他从外面给我带游戏机和光盘来。我把它藏在床底下，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拿出来接在电视机上玩，早晨再把一切收拾好。可他们清洁地毯的时候发现了那台游戏机，管家当着我的面把它砸掉了，还说只要让他看到我在玩游戏，他就砸烂我的游戏机。”
　　“听起来简直像是翻版的康熙与鳌拜的故事。”路明非如此点评道，“我先替那位可怜的管家先生默哀，因为很明显恺撒你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乖小孩。”
　　“有句话说的挺好。”路明非淡淡地说，“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
　　路明非的语气很平淡，非常平淡。
　　但是轩辕龙却不由浑身一震，他从路明非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路明非掩藏在平静语气之下的森然杀意。
　　注①：第三新东京市与凌波丽，出自《EVA》。                    
　　
    第 78 章

　　“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恺撒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句话的确挺有气势。”
　　又来了，他就知道这两个中二病对于拉风台词有着非同一般的执着。轩辕龙痛苦地捂住了脸，他已经不想知道在源稚生和樱心中，他们这四个人的形象是如何的惨烈。不外乎就是两个重度中二病和一个杀胚外加一个废柴的二百五组合而已。
　　“后来我把家里的一幅画挂到网上去拍卖，搞到了一笔钱，然后打电话订购了2000台PS2，让他们直接把货拉到我家的庄园来。2000台PS2在草坪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我把斧子递给管家，告诉他说我现在要开始玩游戏了，然后你就开始砸吧。管家愤怒了，我就坐在草坪上玩游戏，他每次砸掉一台游戏机我就拆一台新的装上继续玩，最后他只能提着斧子站在我旁边看我拆包装盒，累得气喘吁吁，气得眼睛都红了。我家里的老家伙们赶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管家神经不正常，最后他被解雇了，新任管家希望跟我妥协，允许我在骑马之余每天玩两个小时的游戏。”恺撒说到这里得意地笑了起来。
　　“所以那是你最后一次玩游戏。”路明非说，“其实你并不想玩游戏，你只是喜欢和那个管家对着干而已。你居高临下地看他愤怒的样子，就像猎人欣赏愤怒的野猪一样。”
　　“是，你全说中了。”恺撒耸耸肩，“你们说我没有童年，某种意义上是对的。”
　　“对不起。”楚子航忽然插话了。
　　“什么意思？”恺撒皱眉。
　　“我说你没有童年并不是嘲笑你，其实我也说不上有童年。”楚子航说，“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不想我们一路上彼此防范。我知道我们不算朋友，在调查组的听证会上你支持我我表示感谢，但我也很清楚，与其说你是对我表达善意不如说你是在对加图索家示威。”
　　“准确说是支持你和路明非。”恺撒说，“路明非干得挺漂亮，我叔叔知道听证会的结果之后都快心脏病发了。我就是这种人，为了让家族难堪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你们俩在我‘不喜欢的东西’的列表上，远远不如我们家那些老东西。”
　　“其实我是想说，虽然我们很不同，以前相处得也不融洽，但彼此之间也许并非没有共同的话题。比如我没有童年，你也没有。”楚子航说，“虽然是基于不同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你想跟我合作，至少在这个任务里？”恺撒挑眉。
　　楚子航微微点头：“如果你不反对的话。”
　　恺撒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要当朋友是不可能的。”
　　“但我们可以成为伙伴，”恺撒说，“在这个团队解散之前。”
　　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两手相握，四目相对。
　　这样默契无比的气氛，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正在用手机上网的轩辕龙“噗”的一声把咖啡喷了出来。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把目光定格在轩辕龙身上，轩辕龙压低声音对恺撒说：“老大，看守夜人讨论区……”
　　恺撒皱了皱眉，他用手机打开了网页。
　　守夜人讨论区上，一个贴子被高高顶起，加粗体红字的标题用心十分险恶。
　　【我又相信爱情了——恺撒与楚子航终成眷属！诺诺师姐一路好走不送】
　　贴子的配图就是刚刚恺撒和楚子航四目相对两手相握的这一幕，不得不说拍这张照片的人拍照技术相当不错，他很好地把握住了这两个人之间无声的默契的氛围。
　　恺撒点进贴子里一看，到处都是“恺楚果然官配啊！”、“求JQ求后续求发展”、“诺诺女神别伤心，你还有我”等起哄的话。恺撒看了一眼发帖人的ID，果然是弦清。
　　恺撒冷冷地瞪着罪魁祸首。
　　“我其实也对这篇贴子不太满意，明明我还有别的标题可以选择。比如‘惊爆！世纪婚礼取消，诺诺惨遭劈腿，恺撒另结新欢！’，但是为了尊重事实，我还是决定选用一个比较靠谱的标题。”路明非毫无压力地摊了摊手，“如果恺撒你不满意，我可以把这篇贴子删了重新写一篇，真的。”
　　不，路明非重新写的那篇贴子肯定更加不靠谱。一听那个无比惊悚的标题，恺撒就觉得前途灰暗人生悲惨。
　　“楚子航，你就这么惯着他？”恺撒咬牙切齿地低声说，“如果有一天路明非毁灭世界，你就是那个帮凶！”
　　“不，他不会。”楚子航简短有力地说，“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会陪他一起死。”
　　恺撒被楚子航的回答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虽然恺撒早看出来楚子航对路明非不一样，但恺撒一直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旁观楚子航这个情商低的家伙是怎么纠结他自己的情感变化。
　　在恺撒看来，楚子航喜欢上路明非无疑是一件相当倒霉的事情。
　　简单来说，路明非没有心。虽然恺撒完全看不懂路明非这个人，但至少恺撒能看出一点，路明非异常感情凉薄。
　　要拿下这么一个感情凉薄又时刻犯中二的人，连恺撒都不禁觉得楚子航有点可悲，这件事实在是成功率不高。
　　不过被楚子航这么一个杀胚看上，想必路明非也运气不好。恺撒更清楚楚子航是怎么一个人，楚子航是个神经病，他如果喜欢上什么人那一定是惊天动地的。楚子航既然认准了路明非，那他就绝对有耐心和路明非死磕到底，无论付出多少时间多大精力。
　　现在恺撒倒是真心期望楚子航能成功。在经过路明非这几天狠狠拉仇恨的行为之后，路明非终于成功超过楚子航成了恺撒宿敌名单的第一名。恺撒挺期待看到这两个杀胚之间异常复杂的情感纠葛，再也没有什么比能够同时看到你的两个敌人一起倒霉更惬意的事情了。
　　在这样的自我安慰之后，恺撒终于能够心平气和地看待守夜人讨论区上的这张贴子。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诺诺不会相信这件事情。路明非愿意写他和楚子航的绯闻就让他继续写吧，反正以后倒霉的肯定不是恺撒自己。
　　“其实我觉得我也没有童年，所以我和恺撒你还是有一项共同点的。”路明非忽然又提起了不久以前的那个话题。
　　“不，你和老大的相似度明明很高吧。比如说，你们俩都有重度中二病。”轩辕龙再也无法忍住不吐槽了，“而且你会没有童年吗？你父母应该相当宠着你吧？所以你才有这么重的，中二病……”
　　轩辕龙迟疑了一会，还是决定不怕死地把话说完了。
　　“你脑补太多了，轩辕龙。”路明非淡淡地说，“我十二岁之前一直呆在美国，那两位工作一直挺忙，一出差就把我扔在家里请保姆照顾我。而我在学校里干得最多的事情应该就是打架吧，经常有一些智商不及格的人说我没爹妈没人管。”
　　“虽然我的确没人管，但是他们说错了一点，我有爹妈。”路明非感慨道，“哎，当时我年纪还小，面对那些智商在及格线以下的人往往太冲动……”
　　不，就算现在路明非也是一个随心所欲的杀胚对吧？这货根本从来没有克制过他自己！
　　轩辕龙虽然很想继续吐槽，但是面对楚子航的眼神示意，他果断闭嘴了。
　　这还是楚子航第一次了解到路明非12岁以前的经历。
　　路明非从小到大的简历都非常干净完美，他初中和高中的老师们都评价说路明非是一个成绩优秀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而路明非在美国的一位老师还幽默地提到，路明非不光成绩优秀而且还有着杰出的人际交往能力，姑娘们都十分喜欢他。
　　由此看来，路明非杰出的人际交往能力里，恐怕异性的高评分要占了相当大的一部分。
　　楚子航其实能够理解为什么路明非在小学里干得最多的事情是打架。面对这么一个异性缘好同时还相当嚣张的小男孩，路明非的男同学里有多少能克制住他们的攻击欲呢？
　　“然后呢？”恺撒很有兴致地发问了。
　　“然后事情就挺没意思了。”路明非淡淡地说，“往往我把说我没爹妈的一个低情商小孩狠狠揍了一顿之后，他就把更高年级的学生找来替他报仇，就这么折腾来折腾去。遗憾的是，在一所学校里终于没有蠢货敢挑战我之后，那两位就搬家了。于是到了新学校一切又要重新开始……”
　　这回楚子航多多少少能够明白路明非为什么说他自己没有童年。如果一个人在童年那有限的几年里，把大多数时间花在四处搬家和不断打架上，那他的童年当然称不上幸福。
　　“我奇怪的是，既然你从小到大一直都在打架，为什么你的个人简历还能这么完美。”轩辕龙对此很有疑惑，“如果只看你的简历，谁都以为你是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吧？”
　　“所以说啊，轩辕龙同学你太愚蠢了。”路明非轻轻地微笑了，“在老师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可是很重要的，这不仅能在责任判定的时候让老师倾向于你，而且还能博得舆论的支持。更何况，这样做还能让那些脑袋不够用的挫货低着头向你道歉，所以偶尔装一下三好学生也挺值得啊。”                    
　　
    第 79 章

　　恺撒若有所思。
　　如此看来，路明非不仅是个中二杀胚，还是个特别懂得利用舆论优势的狡猾的中二杀胚。路明非的确要比楚子航难对付多了，楚子航这种人往往懒得多说用实际行动证明一切，而路明非无疑要比楚子航恶劣许多。只要路明非愿意，他可以用让你最郁闷的方法赢得干净漂亮，同时还能让你无话可说。
　　也许值得许多人欣慰的是，路明非大多数时候懒得管那么多。
　　“嘛，我之所以回忆一下我的童年时光，是为了合群。既然楚师兄都表态了，身为小弟的我也要尊重老大的选择嘛。”路明非直视着恺撒，“我承认恺撒你作为这个小组组长的身份，但是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已。你下达的命令我可以选择听从也可以提出反对意见，我保留本身的自由意志。”
　　拜托，这和路明非以前干的事情有什么区别？难道路明非一开始是准备完全撇开小组成员自己单独行动？轩辕龙为自己的先见之明而感到悲哀，他之前就觉得这个小组绝对不可靠，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不过好歹值得庆幸的是，四人小组里的两个重度中二病患者终于暂时达成了停战协议。
　　“可以，合作愉快。”恺撒冷冷地说。
　　如果说恺撒和楚子航好歹还能握个手表示一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态度，那么恺撒和路明非则是完全的互相看不顺眼，谁都不让一步。这两个人根本没有握手，仅仅用这样火药味十足的一句话就达成了暂时的停战协定。
　　“那位野田组未来的三代目，恐怕要表白失败了。”路明非很是幸灾乐祸地叹息了一声，“我早告诉过他要多玩几部AVG游戏学习一下怎么攻略这种大和抚子，谁让他不相信我的话呢。”
　　柜台边，野田寿正在跟真道歉，言辞恳切又夹杂着强者预言，听上去表白的成分居多。真只是满脸为难地回应说要交朋友还要听在国外的父亲的意见等等，由此看来野田组三代目的确是悲催地跪了。
　　轩辕龙终于忍不住掀桌了：“鬼才相信攻略完恋爱AVG游戏里的女主角会对三次元的恋爱问题有帮助吧？”
　　“有帮助啊。”路明非淡淡地说，“大和抚子的关键词是什么？是温柔、坚强与勇敢。面对这种类型的女性，最重要的是给她留下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这位野田组三代目，从第一关就败下阵来了。如果他好歹能按照攻略来不这么着急表白的话，也许还能慢慢扭转真小姐对他的糟糕印象，可惜刚才这么一来他的好感度已经快降到底了。”
　　“按照你的理论，所有人都可以被划分成几类，甚至所有情感都可以被简单地分类与衡量。”楚子航说，“你并不明白野田寿刚才是怀着怎样一种忐忑又紧张的心情表白的，他只是无法克制自己喜欢真小姐而已。这几天他一直在偷偷注视着真小姐，就像一只鼹鼠，鼹鼠只能在黑暗中远远仰望光明。可是他最终鼓起勇气表白了，这只鼹鼠走到了阳光下，即使结果不明朗，我相信他也不后悔。虽然他们在错误的时间相遇了，但是喜欢一个人本身并没有错。”
　　在场的几个人都用奇异的眼光注视着楚子航。谁能想到这个大脑思考回路直来直去的杀胚居然会有说出这种感性的话？
　　“说得真好，师兄你可以去考虑写一本言情小说。”路明非居然替楚子航鼓起掌来，“这种透明的忧伤的暗恋故事，一定可以打动不少花季少女。”
　　楚子航真心琢磨不透路明非这句话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世界上最不能掩饰的事是爱情和咳嗽。”路明非说，“我没说喜欢一个人有错啊。但是换做是我，我绝对不会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暗恋这样一件无望的事情上。这种从一开始就能看到结局的爱情故事，实在是太悲伤了。”
　　“你在害怕什么？”楚子航定定注视着路明非，目光锐利无比。
　　“不是害怕，我只是觉得不值。”路明非淡淡地反驳道，“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如果我付出了一份爱，我会要求从对方身上得到三倍乃至更多的回报。所以我不会在无谓的暗恋上浪费时间，从来不。”
　　“你们中国人是用什么词来形容你这种人的？我记得就只有一个字。对，渣。”恺撒对路明非的爱情观给出一个简单了当的评论，“喜欢上你的人真是太倒霉了。”
　　恺撒在心里替楚子航默哀，他真的开始有点同情楚子航了。楚子航倒霉不仅仅因为他喜欢上了一个中二之神，还因为这个中二之神还是个典型的利己主义者。路明非要求他的付出得到百分之三百乃至更多的回报，这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事情。
　　路明非十分罕见地没有反驳恺撒的话。他注视着柜台前即使被婉拒表情却依旧执着的野田寿，表情平静。
　　窗外的雨依旧很大，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恺撒比了个手势示意可以走了，他把几张钞票压在咖啡杯下带走了阿鲁贝尔的模型。这六个人静悄悄地离开了，没人打搅那两个暗恋与被暗恋的人。
　　恺撒叼着雪茄走在雨里，其他人跟在他后面，每人一把黑伞。
　　“我觉得我已经开始老了。”恺撒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年轻人为了心仪的女孩竭尽全力还做出了那么多傻逼的事情，真让人感慨啊。”
　　“能说出这种话的确证明你已经老了。我已经可以预见到你的将来了，也许几十年之后，你就会安祥地躺在床上迎来死亡。在临死之前，你会和自己的孙子们说，我年轻的时候娶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女人，那就是你奶奶。你回忆着灿烂又美好的青春年华，就此安祥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路明非说，“人的生命十分短暂，即使是混血种也不例外。出生、毕业、结婚、生子以及死亡，大多数人的一生完全可以用这几个词简单概括出来，很少有例外。”
　　所有人都沉默了。
　　即使楚子航和路明非认识很久，他依旧搞不清楚路明非的思考回路，绝大多数路明非自信满满又无比嚣张。但是有的时候路明非却用一种冷淡的疏离的态度俯瞰这个世界的一切，谁也弄不清路明非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你呢？你希望在你死后，人们是如何评价你的？”恺撒冷冷地反问道，“中二之神吗？”
　　“很遗憾啊，你猜错了。”路明非淡淡地说，“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评价与认同，从来不需要。对我而言人的一生太短暂了，我只希望有一天能够站在最高的地方，俯瞰整个世界，那应该会很有趣吧。”
　　路明非抬起头凝视着灰暗的天空，轻轻地微笑了。
　　尽管路明非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地中二，但是源稚生却多多少少能够理解为什么看似对一切都不在意的楚子航会喜欢这个中二病非常严重的S级。
　　因为路明非是那样耀眼、执着又坚定。
　　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都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吧？那种自信，真是让人羡慕乃至于让人嫉妒。
　　所有人转过一个街角，瓢泼大雨中数百人分为两拨默默站立，他们手持球棒或钢管，如同两军对峙。只要一声令下，这些人就会嘶吼着往前冲，但是插在街道中央的一把刀强行斩断了这场即将发生的械斗。
　　源稚生履行了他的承诺，两个帮会的械斗因为本部贵宾和源家家主的谈话而暂时中断。在那段时间里，这几百个男人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源稚生拔起蜘蛛切收入刀鞘，在他经过的时候那些沉默站立的几百个男人们纷纷向他鞠躬。
　　“真带感。”轩辕龙忽然有点感慨，“不过他们还会打起来吧？”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两个帮会都靠物流吃饭，而物流的地盘是有限的，必要的时候就必须用暴力解决问题。黑道是无法根除暴力的，我问过政宗先生能不能用其他方法来管理黑道，但是政宗先生说他老了，他只能维护现状而无力改变现状。如果真想改革这个组织，我可以试着继承它。”
　　“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是我挺欣赏你的责任感。”路明非说，“你是一只象龟，却尝试着做只有龙才能做到的事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样的责任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源稚生怔了一刹，不是因为路明非又猜中了他心中的想法，而是他从路明非的语气里并没有听出嘲讽与揶揄，路明非刚才的确真心实意地称赞了他。
　　“祝你有一天能够顺利爬到你自己的水坑里打滚吧。”
　　然而，这次就源稚生不能确信路明非的这句话是在夸奖他还是嘲讽他。
　　震耳欲聋的吼声从他们身后爆发出来，这场被停止了一个多小时的械斗终于又重新开始了。                    
　　
    第 80 章

　　恺撒把一只铝管雪茄抵到源稚生面前：“多谢。”
　　“为什么谢我？”源稚生愣了一下。
　　“接待得不错。食物很好，购物顺利，饭后余兴节目挺有意思，好久没机会这么松懈下来发呆了，还买到了阿贝鲁尔。”恺撒掏出打火机给源稚生点上火，“又见识了日本黑道，今天过得蛮好……说实在的之前我觉得你跟路明非一样叫人恶心。”
　　“我这算躺着也中枪吧。”路明非不仅没有生气，他还微微地挑起了嘴角。但是熟悉路明非一贯作风的楚子航明白，在路明非心里肯定给恺撒狠狠记上了一笔。路明非很记仇，相当记仇，一有机会路明非绝对会两倍十倍地报复回来。
　　恩还两倍，怨还十倍。①楚子航觉得，这句话也许就是路明非的座右铭也说不定。
　　“有这么恶心？”源稚生也同样再次得罪了路明非。
　　恺撒和源稚生对视一眼。他们忽然发现，也许他们俩能够结成一个“反路明非联盟”，这让恺撒和源稚生刚刚滋生起来的友谊更加牢固了。
　　“那种嚣张又自以为了不起的人我都不喜欢，不过现在看来你是例外。”恺撒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你酒量不错，有个漂亮的助理，对车的品味也很好，而且有男人的责任感。男人就是我们这样，即使背着山也要轻描淡写地说话，承担责任是男人的天职。”
　　“恭喜啊恺撒，你终于也被极道文化感染了。”路明非在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风凉话，“我可以预见以后学生会成员之间会怎样打招呼了。‘男人的责任重于泰山’、‘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也许你们每天见面可以像接暗号一样来上这么两句切口，这才是彻底贯彻强者逻辑啊。”
　　而恺撒真的认认真真思考了几秒，轩辕龙痛苦地捂住了脸。他可不想每天一到安珀馆之后，就来上这么两句神经病一样的对话，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老大，路明非又在坑你啊，想想上次的中二……”在恺撒冷冷的目光扫视之下，轩辕龙乖乖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差点忘了，“中二=自信”这个等式，始终是恺撒不能忽略的一段黑历史。
　　“我觉得我们从现在开始可以称作朋友了，任务结束后我再请你喝酒，请你出席我的婚礼。”恺撒决定暂时忽略路明非刚才的挖下的陷阱，他早知道路明非会报复，但没想到路明非报复得这么迅速又悄无声息。
　　“忽然间我在加图索家也能算得上贵宾了。”源稚生的语气淡淡的。
　　“岂止贵宾，男人的友谊坚若金刚啊源君！”恺撒说。
　　源稚生沉默了，原来就这么赢得了这群二百五的友谊。这么看来，这群二百五的友谊还真是廉价啊。
　　“不，恺撒代表的只是他自己和轩辕龙。”路明非忽然开口了，“我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付出我的信任和友谊，我还是坚持我原来的想法，我不喜欢你。”
　　喂喂，也就是说前面恺撒铺垫的那么多诚恳诚挚的话，全都白费了？路明非这算是彻底和源家家主闹掰了？在任务之前几小时和日本分部这边的任务负责人闹掰了，这果然是路明非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啊。
　　“你要不要这么直接啊，路明非。”轩辕龙真心想哭了，“就算犯中二也要看看时间地点好吧？”
　　但是源稚生没有生气，他淡淡地说：“路君，我还是希望我们这次任务合作愉快。”
　　“好啊，合作愉快。”路明非直视着源稚生，目光冰寒，“不过关于这次任务，你们隐瞒了什么吧。”
　　源稚生没有回避路明非的注视，他保持了沉默。这六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得惊人。
　　这两个人一直在用目光暗暗较劲，直到恺撒说话了：“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值得你信任的人吧，路明非。”
　　“有啊，我挺相信楚师兄啊。”路明非说，他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我只是希望源稚生前辈不要辜负恺撒的情谊啊，祝你们俩幸福。”
　　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消失了，除了路明非以外，在场的五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无语与窘迫之中。
　　卧槽，他的神经果然还是不够强大，轩辕龙悲哀地想。即使经过这几天的强化训练，他还是不能适应路明非这种经常神转折的脑回路。
　　黑云压得很低，海水不安地翻涌。黑色的船行驶在海面上，留下一道白痕。
　　“我拿着这个龙虾！”恺撒从鱼舱里高高举起了一只足有五六磅的蓝龙虾，“楚子航，你拿那只最大的帝王蟹。路明非你抱着那条金枪鱼就可以了！轩辕龙你来捧着那只海星！源君你有照相机吗？没有的话手机的闪光灯也可以。”
　　源稚生沉默了一会，他注视着这些即将执行任务还有心情拍照的二百五们，心情复杂而纠结。
　　“楚子航你的脸上能有点表情吗？要有捕鱼归来的胜利感！还有，路明非你为什么死死踩着那条鱼？这是一条让你十分有成就感的战利品，而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小混混！”恺撒极有感染力地指挥全场，“笑得灿烂一点，轩辕龙！不要哭丧着脸，这里没人欠你钱！”
　　他们拍照的背景是波涛汹涌的大海，这四个人姿势各异地捧着他们的战利品，就像四个刚刚环游世界捕鱼归来的渔民。
　　“你确定让我松开吗，恺撒组长？”路明非微笑了，下一秒，他松开了那条拼死挣扎的金枪鱼。
　　金枪鱼的尾巴猛地横扫过来，其余的三个人都被这条凶猛的金枪鱼击中失去了平衡，龙虾、帝王蟹和海星纷纷砸在了他们身上，而路明非远远躲在一边。
　　咔嚓一声，照相机记录下了那三个人前仰后合的倒霉姿势和路明非幸灾乐祸的微笑。
　　恺撒摸了摸被砸痛的脑袋站起来，他冷冷盯着路明非看了一会。
　　“我刚才的确遵守了你的命令啊，恺撒组长。”路明非的表情很诚恳，“我一向是个服从组织安排听从领导吩咐的普通组员。”
　　呸，鬼才相信路明非的话。轩辕龙刚想站起来，又被那条凶悍的金枪鱼打中了，于是他又重新摔倒在恺撒身上。
　　路明非抽出了弦清，“啪”的一声拍在了金枪鱼的头上，这条刚才还威猛无比的金枪鱼就老老实实躺在了地上。
　　“源君也一起来合个影吧。”恺撒显然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放弃他对照相的执着，“让樱给我们拍张照片。”
　　“对，一起留个合影。”楚子航面无表情用袖子擦了擦一脸泡沫，这是帝王蟹刚刚吐到他脸上的。
　　源稚生犹豫了一会，还是把照相机递给了樱。
　　这回照相机终于留下了渔民五人组胜利归来的英姿。
　　“虽然你们还没有到达指定任务地点，但是我更希望你们现在去重新确认一下任务的准备状况！”曼施坦因教授有些愤怒了，“你们这是在执行任务，而不是去打沙滩排球！”
　　被伪装成渔船的摩尼亚赫号上瞬间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知道我们安装了监控摄像头，那个摄像头是隐蔽的，他们那边也看不到这边的情况，只能通过手机和我们进行语音通话。”施耐德教授说，“现在你暴露了。”
　　“监视镜头。”路明非简短地说，他微笑了，“我记得执行部从来没有跟我们提到有监视镜头这件事情。”
　　“哪里有监视镜头？”屏幕上出现了恺撒放大的脸，他好奇地晃来晃去，“是曼施坦因教授吧？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楚子航从鱼舱里抱出了一条小剑鱼，把小剑鱼的刺往针孔镜头戳里，他在试图用这个随手找来的工具把它挖出来。
　　“不用这么麻烦啊，师兄。”弦清再次出鞘了，一道银光直接切入摩尼亚赫号的船舱。
　　一枚已经变成两半的针孔摄像头从被切开的铁皮里滚了出来，最后它被路明非直接扔进了大海里。
　　“你这是在损毁学校的公物，路明非！”曼施坦因教授异常愤怒了，他拽过话筒大声喊道，“这笔钱会从你的账户上直接扣除！”
　　“好啊，我没意见。”路明非耸了耸肩，“不过我会和您仔细探讨具体金额。”
　　曼施坦因教授实在无法对这个S级产生什么好感。
　　尽管路明非是他的老朋友古德里安最得意的弟子，同时还获得了卡塞尔学院三好学生这一称号，但是路明非可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三好学生，他是个和楚子航一样做事直截了当的杀胚！
　　在路明非几次有限的执行任务里，路明非每次都给卡塞尔学院的善后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斯德哥尔摩黑夜流浪人事件，路明非和他的对手直接摧毁了一条小巷；润德大厦那次任务，他把那座大楼21层以下的玻璃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痕；大地与山之王觉醒，北京的一座废弃地铁站完全崩塌了……
　　好吧，这个还真不能算在路明非身上。
　　曼施坦因教授一直期待有个机会可以在学院里好好教导一下这个S级杀胚什么叫做纪律与规定，可惜路明非在卡塞尔学院期间一直表现良好没有违反任何校规。如果只看路明非的学生档案，谁都会以为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三好学生。
　　注①：“恩还两倍，怨还十倍。”出自《创龙传》。                    
　　
    第 81 章

　　“各位执行部的专员们，请问你们做好任务准备了吗？”施耐德教授接过了话筒，他实在不想把这段时间让曼施坦因浪费在和路明非互相辩论上。
　　“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到达任务地点之后马上可以开始下潜准备活动。”恺撒貌似很严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但是由于没有监视镜头，谁也不知道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是曼施坦因教授断定，摩尼亚赫号上那四个执行部专员绝对没有干什么正经的准备工作，因为他隐约听到了那边轩辕龙和恺撒的对话。
　　“老大，你的螃蟹什么时候能下锅啊？现在就等你的螃蟹，不，帝王蟹了！”
　　“稍等，很快就好。”恺撒的声音从稍远的地方传来，而后他又相当严肃地继续对施耐德报告：“情况就是这样，我们随时等待执行部的下一步命令！”
　　“很好，随时保持联络。”施耐德教授就这样挂断了通讯。
　　“虽然这四个人有点不靠谱，不过他们应该能够顺利完成这次任务。”曼施坦因教授说，“情况和那次格陵兰冰海的任务不一样了，他们拥有最精良的装备还有日本分部的全力支持。”
　　“即使你真的告诉他们龙类可能孵化，他们也未必不敢尝试。人类就是这种最脆弱……也最顽强的东西，这样元气十足的团队能让你增加一点信心吧？”曼施坦因教授走到施耐德教授背后，拍拍他的肩膀。
　　施耐德沉默了很久，凝视着屏幕，举起酒杯：“你其实没必要这么区别定义他们，按照中文的说法，他们就是四个二百五。”
　　尽管曼施坦因教授看不见他的脸，却能体会到空气中那一丝“笑”的气息，于是他举杯越过施耐德的肩膀，和他相碰。
　　探照灯打向夜空中，黑云翻滚远处隐隐有雷声，看起来今晚不仅有大风还有暴雨。摩尼亚赫号虽然技术先进但也只是一艘中型船，船在海里的稳定性主要看自身的自重。轩辕龙有些担心这艘船能不能扛得住这场暴风雨。
　　“放心吧。”源稚生看出了轩辕龙的担心，“日本分部做事永远有完全的准备，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恺撒揭开了蒸锅的盖子，全身橘红的帝王蟹出锅了。他抄起狄克推多开始拆蟹，把雪白的蟹肉码在冰上，旁边有调好的山葵泥和海鲜酱油。即使任务马上要开始，但是恺撒依旧要抽空享受一下人生。
　　“他做事很有耐心。”源稚生靠在船舷边，对楚子航说。
　　“在某些事情上很有耐心，比如等上很久等一个女孩爱上他，又等上很久等一个女孩嫁给他。”楚子航擦拭着手中的长刀，“但也有些事情上你让他等一分钟他都受不了。”
　　“如果你参加他们俩的婚礼，想必你会听到恺撒是如何追求诺诺学姐的全部过程。”路明非一边凝视着远方的天空一边淡淡说，“那是一个相当艰辛又相当动人的故事，你也可以把它称为一个小巫女和一个二货中二病的浪漫爱情故事。”
　　“听你的语气，这个故事好像很有趣。”源稚生说。
　　“是相当有趣，诺诺师姐折腾恺撒的求婚全过程更是让人叹为观止。”路明非轻轻笑了，“所谓爱情啊婚姻啊，就是这样一种让人失去理智的傻逼事情。”
　　楚子航沉默了，他实在无法对路明非消极的爱情观做出什么评价。
　　但是在面对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时，谁又不是一个傻逼呢？
　　即使明知希望不大，楚子航却依旧不会放弃。反正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和路明非慢慢死磕，总有一天他会成功的，楚子航一直相信这一点。
　　路明非并没有注意到楚子航纠结复杂的情绪，即使他能够猜出人们心中的想法，路明非也不会每时每刻注意到任何一个人内心任何一点微小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特别注意某些人而已，对于楚子航，路明非很少去猜测他的内心活动。
　　因为那根本没必要，他对楚子航保持着相当程度的信任，这种信任如果没有碰到特殊事件是不会结束的。
　　此刻路明非却忽然想起了路鸣泽。
　　在梦境里，他和那个许久未见的小恶魔重逢在冰海之下的白月光里，那片海面平静如镜，却似乎预示着某种事情将要发生。而现在他果然要在一片海域执行任务，然而不同于静悄悄的冰海白月，这片海域狂暴又狰狞。的确有什么非同一般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路鸣泽的提醒一向是精准无比的，正如在北京的尼伯龙根里，路鸣泽提醒路明非命运之路已经正式开启，一切全看他自己的选择。
　　路明非选择踏上了那条没有终点的路途，即使他为此付出了太过沉重的代价。
　　他再也不能见到安白露了，那个静静消失在他怀里的女孩就此不复存在。除了在平行世界的短暂那次相遇之外，他们再无重逢的可能性。
　　但是路明非不后悔，从不后悔。
　　这次到日本执行任务之前，路鸣泽曾经提他，日本这片区域，是奥丁也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而他即将面对的存在，比海拉和巴尔德还要高出一个层次。
　　路明非原本以为，小恶魔指的是那位传说中早已死亡的古老龙类，但是现在路明非隐隐约约觉得，事情不会这样简单。
　　现在他心中这种不详的预感，得到了证实。路明非觉得在这片海域9000米深的海沟里，除了有一枚正在孵化的龙类胚胎外，还有其他更为可怕也更为危险的存在。
　　路明非的直觉不出错，从不出错。
　　让路明非从沉思中抽离的，是恺撒的拍手声。
　　“先生们先生们，”恺撒举起手来击掌，“来尝尝北海道风格的帝王蟹，烹制海鲜的技法，日本是世界第一。”
　　“我还以为你会说世界第二，只比意大利人差一点。”源稚生略有诧异地说。以恺撒这种重度中二病而言，他居然能说出这种谦虚的话，这实在太罕见了。
　　“意大利男人天生都是厨师，但在烹制海鲜这方面比日本人还是有差距的。日本是个岛国，不适合放牧，在明治维新之前全靠渔业提供蛋白质，只有大名的宴会上才会出现牛肉，小民们则只能用海鲜填肚子。所以他们把所有厨艺都浓缩在烹调海鲜上了，因为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让他们烹调。”恺撒很乐意炫耀一下自己对厨艺的理解。
　　“所以说，恺撒你这是在嘲讽日本吧。”路明非轻轻地笑了，“虽然这的确是实话，但是面对一群日本人，你好歹要说得婉转一点嘛。”
　　不，这个中二之神的话才是真正的不婉转吧，路明非根本没资格指责恺撒。如果说恺撒的话好歹还算模棱两可，路明非就是在明晃晃地嘲讽与拉仇恨了。
　　这两个中二病的对话让源稚生彻底面无表情了。他现在已经不去试图理解这群二百五了，反正他每次试图跟上他们的思路都会深受打击，倒不如根本不去理解。
　　恺撒打开一瓶贵腐酒，把澄澈的金黄色液体倒入了五只玻璃杯里。
　　“伊甘堡的贵腐酒，配龙虾和蟹是首选。”恺撒举杯，“这次我们的团队复杂，有些人立场不一致，但希望我们在任务结束前不要内讧。完成这次任务后，我们大可以在自由一日打打杀杀，不遗余力地置对方于死地，有的是机会。用这杯酒预祝我们共同的任务圆满成功。”
　　恺撒说完了这句还算诚恳的祝酒词之后，五个人碰了碰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轩辕龙些奇怪路明非居然没有拆台，要知道，以路明非的记仇程度，他不报复恺撒是根本不可能的。也对，路明非虽然平时跟恺撒互相看不顺眼，但关键时刻路明非还是比较靠谱的。
　　但随后轩辕龙马上就推翻了他的想法。
　　“说的很动人嘛，恺撒。”路明非放下了酒杯，他微笑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下，你马上就要毕业啦。今年的自由一日恐怕你无法参加了，我期待学生会的下一任主席能够发挥出色，让狮心会不至于赢得那么轻松，这样的事情才有趣。”
　　恺撒的脸黑了。
　　路明非说的当然是事实。
　　是啊，在恺撒毕业之后，谁又能够撑起学生会在楚子航和路明非这狮心会的两个杀胚夹击之下，赢得自由一日的胜利呢？
　　指望轩辕龙吗？恺撒怀疑地看了一眼他手下这个血统最高的小弟，重新别过了头。
　　轩辕龙在吃螃蟹这件事上投入了十二分的热情与努力，这货一脸吃货的怂表情，看上去真是相当不靠谱。
　　“怎么了，老大？”轩辕龙一脸茫然，当发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之后，轩辕龙不禁僵硬了几秒。
　　所以说与其指望这个吃货宅男能赢楚子航和路明非这两个杀胚，恺撒倒不如重新在学生会的成员里好好划拉划拉。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没准他就能忽然发现一个足以扭转乾坤的人才呢。                    
　　
    第 82 章

　　源稚生已经彻底懒得理会这群二百五了。
　　这种从一开始就在掐架组内战争从未停歇甚至到执行任务前几十分钟都在内讧的小组，就是卡塞尔学院本部血统最高的王牌组合。
　　以这四个人这种散漫的作风，在日本分部是绝对呆不下去的。日本分部要求的是遵守规定与绝对服从命令，日本分部看中个人能力，但他们更看重整体的配合与默契。
　　这时源稚生的手下之一，乌鸦走到了源稚生的背后：“少主，前方就要抵达须弥座了。”
　　“发灯光信号，让须弥座打开船坞。”源稚生说。
　　他转向恺撒小组：“现在容我邀请诸位欣赏岩流研究所和丸山建造所合作的项目，‘不沉之须弥座’。”
　　隐没在黑云中的海平面忽然燃烧起来，简直像是阳光投射在海平面上，一座海上宫殿缓缓升起。这座宫殿对着摩尼亚赫号敞开了大门。
　　“浮动平台？”恺撒明白了。
　　源稚生解释道，一座浮动平台可以抵御12级的大风甚至海啸。而他们把六座名为“须弥座”的海上平台集中在海面上，作为这次深海勘察的基地，所以他们不必担心这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摩尼亚赫号熄灭了燃气轮机，被牵引着进入浮动平台的船坞，船闸关闭，船坞两侧的灯光依次亮起，浑身黑衣的男人们并排站在船坞两侧，深鞠躬：“欢迎少主光临须弥座视察！”
　　“很带感嘛。”恺撒赞赏地点了点头。他从轩辕龙口中学习到了这个新词汇，马上就活学活用拿来赞赏日本分部。
　　源稚生领着恺撒小组走进了去往高层的电梯，浮动平台随着海面起伏，即使走在铺设了钢板的平坦路面上也好像踩着柔软的坡地。
　　他们到达了须弥座的顶部，站在这里往下看就像站在那座露台上的日本寺庙俯瞰新宿区，每个浮动平台的顶部都站着穿白色作战服的男人，那简直是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源稚生从乌鸦手中接过扩音器，登上高处：“今夜的事情，拜托诸位了！”
　　所有浮动平合上的男人都齐声回应：“全力以赴完成家族交托的任务！”
　　“你不觉得这种场面挺眼熟？”轩辕龙忽然问道。
　　“的确挺眼熟。”路明非点了点头，“这挺像天朝的国庆阅兵仪式，‘同志们好！’、‘首长好！’、‘同志们辛苦了！’、‘为人民服务！’。但这些人可不是我大天朝的无产阶级人民军队，他们是一群日本黑社会。”
　　“坦白讲，源稚生前辈你们借鉴了我大天朝的先进管理经验对吧？”路明非一脸严肃，“不错不错，无产阶级的光辉思想在一水之隔的日本也能生根发芽，这充分证明了无产阶级思想的生命力与良好的发展前景。”
　　轩辕龙听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只有在政治课上和新闻联播里才能听到的套话，他觉得整个脑子都被搅乱了。
　　“你不是理科生么，怎么这么久了还能背出这种东西？”轩辕龙着实有点佩服路明非了。
　　“我学过的东西当然不会忘啊。”路明非很是理所当然，“以你这种凡人的智慧，很难理解这个问题。”
　　轩辕龙被路明非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深深打击了。
　　源稚生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路明非。
　　这个S级中二之神，绝对是破坏气氛的高手。
　　经过路明非刚才这么一插话，整个场面再也没有刚才那种庄严肃穆充满责任感的氛围。
　　恰恰相反，源稚生觉得他和他的手下们，就像刚刚上演了一场精彩表演的马戏团演员，表演结束之后这四个观众纷纷对他们的表演报以热烈掌声与欢呼声。
　　源稚生忽然充分理解了漫画里为什么会经常出现掀桌这个动作，因为源稚生现在也很想掀桌。
　　但是源稚生依旧尽职尽责地介绍了今晚即将负责后勤工作的四个分组，有上千人组成的风林火山分组足以应对各类突发状况。
　　源稚生觉得，如果轩辕龙没有在他每介绍一组时就发出赞叹的呼声的话，他会更高兴。
　　如果在路明非没有插话之前源稚生还可能因为他终于震慑到了这四个二百五而感到高兴，那么现在源稚生只觉得这是看马戏的观众对马戏的精彩程度表示赞美而已，这真的让人很难有成就感。
　　“家族出动了千人团队为诸位的下潜护航，除了操纵深潜器，其他的工作就请放心地交给我们吧。”源稚生最终用一句话平淡地结束了他的介绍。
　　“有这个必要么？不过是潜水而已，怎么这准备工作像是要打一场仗似的？”很明显，恺撒也没有被刚才那种壮观的大场面所感染到，他抽着雪茄发问了。
　　“日本式的方式对吧。”说话的居然是路明非，他淡淡地看着源稚生，“所谓‘永远逼自己站在悬崖的边缘，后退一步就会摔下万丈深渊，这样反而能活下去。’这类的理论对吧。”
　　“对我们而言每件事都是打仗。”源稚生说，“这不是下海捞珍珠或者贝壳，那可是古龙级的生物，如果任它浮上海面的话，即便是风林火山四组全力以赴都未必能抹杀它。”
　　“那么，如果它真的浮上了海面，你们要怎么办？”路明非忽然向源稚生这边走近了几步，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虽然我挺希望一切顺利，但是你不能否认意外的可能性依旧存在。”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事故的可能性降到最低。”源稚生不动声色地反击了，“但是，谁都无法保证不会发生意外。如果你害怕，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我不害怕事故啊。”路明非冷冷地说，“我只是害怕人为的意外而已，毕竟作为合作双方而言，在某些方面你们实在缺少诚意。”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重新回到了小组里。
　　路明非和源稚生对话的声音很低，低到其他人都没有听清他们俩的谈话。随后路明非还冲源稚生微笑了一下，仿佛他们俩刚才谈论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问题，但恺撒却向这两个人的方向投来淡淡一瞥。
　　路明非知道日本分部隐瞒了什么，但是路明非没有具体证据，一切仅仅出于他的直觉，而直觉是不能当做证据的。所以路明非没有直接和源稚生摊牌，他选择和源稚生暗地交锋，结果这场双方战成平局。
　　不过虽然是平局，情况依旧对恺撒小组不利。日本分部选择继续死死隐瞒一些消息，但他们却无法真的和日本分部彻底决裂。
　　路明非心中那种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危险即将临近，而他依旧不知道这次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这条崎岖坎坷的命运之路，的确没有谁知道它的终点在哪。
　　路明非微微垂下了眼帘，他望着波涛汹涌的深黑色海面，静静地沉默了。
　　楚子航探寻的目光忽然落到路明非身上，路明非淡淡地说：“我没事，师兄。”
　　“你曾经对我说，有些时候我没必要自责，因为谁都有做不到的事情。”楚子航凝视着路明非，黄金瞳锐利如剑，“现在我同样告诉你这句话，你没必要这么逞强。既然你说你信任我，那就证明给我看，告诉我你现在在为什么烦恼。”
　　路明非怔了一刹。
　　这不是楚子航一贯的风格，楚子航虽然是个杀胚，但他很少用这么近乎逼迫的态度和路明非说话，那简直是咄咄逼人的强硬态度。
　　如果说话的是恺撒或者源稚生，路明非自然有一百种方法把他们的话噎回去同时还能让他们俩郁闷到死。但是楚子航不一样，他算是路明非少数信任的人之一，路明非不想用那种敷衍的恶劣的态度来应付楚子航。
　　“这算是将军吗？”路明非沉默了一会才回答，“好吧，我告诉你。我觉得这次任务情况不太乐观，这只是一种直觉。”
　　“有我在。”楚子航简短有力地说，“我知道你不需要别人保护，但是有我在，你可以安心一点。”
　　“是啊，有师兄罩着我呢。”路明非轻轻地微笑了，“老大罩着小弟是理所当然嘛，一切就拜托师兄啦。”
　　这两个人的对话被恺撒收入耳中。
　　恺撒原本以为楚子航算是倒霉透顶希望不大，毕竟追求路明非可不算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如果楚子航能够成功，那将是堪比登月的奇迹。但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也没那么艰难，路明非的确信任楚子航，但也只是信任而已。
　　以路明非洞察人心的敏锐直觉而言，他不可能不知道楚子航的想法。但路明非选择装糊涂忽略这一点，而楚子航这个低情商杀胚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情。
　　恺撒觉得这两个人之间这种纠结复杂的情况简直太有趣了，他觉得在必要的情况下，他可以稍稍帮楚子航那么一下。
　　能给路明非找麻烦算是恺撒近阶段的目标之一，而恺撒十分期待路明非到那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第 83 章

　　“迪里雅斯特号压力测试第一回！管道压力300大气压，阀门开启！”
　　“电路测试第一回！全开关全负荷准备，开！”
　　“推进力系统试运转，80%出力！”
　　“记忆金属膜通电准备！”
　　船坞里，所有技术工作人员都在对迪里雅斯特号进行最后的调试。船坞里的温度超过40度，空气完全不流通。但是那些技术工作人员谁都没有表现出不适，他们都在全神贯注与自己的工作，这让轩辕龙对他们的敬业精神深感敬佩。
　　轩辕龙同样敬佩的还有和他同组的这三个人。对于即将潜入8000米深的海沟执行任务这件事，这三个人一点也不紧张。
　　楚子航在船坞的角落里盘腿而坐，他正擦拭着手中的“村雨”，上一道油打磨一道，然后擦拭一遍，反反复复。尽管“村雨”被楚子航维护得很完美，但这是楚子航的习惯。通过磨刀这件事，楚子航能让自己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轩辕龙依稀记得在原本的剧情里，楚子航的这把“村雨”应该被耶梦加得毁掉了，但是现在这把“村雨”却好好地握在楚子航手中。因为路明非不再是那个怂货S级，所以路明非不光杀死了芬里厄顺带拯救了楚子航父亲留给他的刀？看来事情就是这样。
　　尽管路明非是个中二杀胚，但是在执行这种危险性挺高的任务时，轩辕龙还是挺高兴他有路明非这么一个武力值破表的队友。
　　这个念头在轩辕龙脑中一闪而过，随后轩辕龙马上为自己居然觉得路明非靠谱的想法而深深后悔了。
　　路明非同样靠在船坞的角落里，但是不同于正在擦刀的楚子航，路明非在玩PSP，睫毛低垂表情专注，看上去十分认真。
　　即使在充满噪音的船坞里，轩辕龙依旧能听清那台PSP里传来二次元妹子萌软甜美的声音。
　　“我喜欢你哦，最喜欢你了。”
　　在这种时候严肃的时候，路明非居然还有心情玩恋爱AVG游戏！轩辕龙再次被路明非深深折服了。
　　然而这个小组的组长恺撒并没有和他的组员们呆在一起，恺撒正在检测迪里雅斯特号的钢铁平台。他因为燥热而脱掉了上衣，露出肌肉分明的胸膛，聚光灯照得他汗流浃背。他大声地吩咐技术人员做什么，日本分部的技术人员中很多人没有在卡塞尔学院进修过，中文并不熟练，恺撒跟他们说话就用英语和中文为主，夹杂这几天新学的日语口头禅。只看见恺撒时而皱眉时而竖起大拇指，时而笑着拍拍技术人员的肩膀。
　　“他是喜欢那种感觉吧，团队合作，汗流浃背，自己在一群人里很重要。”楚子航望着恺撒的背影，“可我俩不能给他这种感觉。”
　　“真遗憾呐。”路明非收好了PSP，他耸了耸肩，“我是师兄你的小弟，又不是恺撒的手下，所以不能让恺撒有处于最顶端的成就感实在太可惜了。”
　　喂喂，这里明明还有他这个小组成员在吧？这两个狮心会的杀胚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他就这么没有存在感？轩辕龙虽然很想吐槽，但是他明智地保持着沉默。
　　“说到领导力，师兄我要严肃地批评你了。”路明非很是痛心疾首地说，“在狮心会里，兰斯洛特副会长的权力实在太大了，就比如那份遗嘱，哦不，文件，完全是兰斯洛特副会长在自作主张！”
　　“我建议师兄回去之后要好好整顿一下狮心会，重新培养一下高层干部们的责任感与其做事的规范性！起码师兄要让他们知道，有些事情他们可以插手，但是有些事情只有你这个会长能做！”路明非的语气相当诚恳，就仿佛他根本不是在狮心会会长面前挤兑狮心会副会长一样。
　　路明非果然很记仇。
　　兰斯洛特的遗嘱事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楚子航原本以为路明非忘了这件事，但是现在看来路明非只是把它压在心里，然后等合适的时机报复回来。
　　楚子航还确信，等到路明非回到卡塞尔学院之后，兰斯洛特会更加倒霉。
　　“那我就把这件事交给你处理，你是狮心会下任会长。”楚子航淡淡说，“还有一年我就要毕业，你应该试着接手狮心会了。”
　　“可我只是师兄的小弟啊，我知道分寸。”路明非断然拒绝了，他淡淡地微笑了，“在师兄没毕业之前，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狮心会成员而已，我可不敢教育兰斯洛特副会长。”
　　那种淡淡的微笑，实在非常惊艳。
　　楚子航静静看了路明非几秒，继续擦拭着“村雨”。
　　这种无声的凝视与宠溺，实在是亮瞎眼了！果然，这两个杀胚之间有问题。在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之后，轩辕龙终于得出了这个无比严谨的结论。
　　轩辕龙现在已经能非常冷静地一边分析眼前的状况，一边默默吐槽了。轩辕龙虽然挺想拍张照片再加上一个夸张耸动的标题把这件事情披露到守夜人讨论区上，但是他还是放弃了。
　　尽管上次路明非发了恺撒和楚子航的绯闻，两个当事人都没什么过激反应。但轩辕龙可不认为，这次作为当事人的路明非会像楚子航和恺撒那样冷静。
　　轩辕龙只想顺利地执行完这次任务然后回到卡塞尔学院继续他简单平凡的生活，他可不想再惹路明非这么一个坑爹的祸害。
　　严以待人，宽以律己。用这个成语来概括路明非的性格实在再恰当不过了，这货根本就是个完完全全的利己主义者。
　　也只有安白露和楚子航能受得了这货，可惜大和抚子安妹子不幸香消玉殒，成了路明非心中永不磨灭的记忆。而楚子航嘛，又是个脑回路直来直去的杀胚，看起来实在不像能拿下中二之神的人……
　　轩辕龙充满遗憾地瞥了一眼楚子航，叹息了一声。
　　路明非看了看长吁短叹的轩辕龙，微微眯起了眼睛。
　　耳机里忽然传来电流的嘶啦嘶啦声，这说明开始测试通讯频道了，这是任务开启的信号，路明非、楚子航和轩辕龙都下意识地坐直了，检测平台上的恺撒也按住了右耳的无线耳塞。
　　“恺撒小组注意，恺撒小组注意，龙渊计划即将开启。在任务开启之前我有些事情必须叮嘱你们，现在我正在使用加密频道，下面我要说的注意事项只有你们四个人有权知道，该事项对日本分部也是保密的。收到请回复。”耳机里传来了施耐德教授嘶哑的声音。
　　“收到！”四个人同声说。
　　“你们即将潜入极渊去毁灭一枚龙类胚胎，这个任务可能很简单也很顺利，你们只需定位他，按下硫磺炸弹的发射钮，然后上浮就可以了。但一切任务中都可能出现意外，你们已经知道人类历史上曾到达极渊底部的人不超过10个，在深海你们可能面对各种各样意料之外的情况。你们都是优秀的学员，尤其是恺撒、楚子航和路明非，已经可以说是资深的专员了，绝大多数情况你们能自行判断如何处理，只有一种情况例外——如果你们看到门或者类似门的东西时，绝不能靠近！更不能进入！无条件返航！”说到最后施耐德教授的声音极其严厉，不容置疑。
　　“门？”恺撒说，“极渊中怎么会有门？”
　　“不要问问题，只需牢记。门在这次行动中是一个禁忌的词汇，如果你们看到门或者类似门的东西，无条件返航！听清楚了么？”施耐德教授厉声说。
　　“听是听清楚了，只是还不太明白。”恺撒说。
　　“不用明白，记住就好了。下潜过程中主要由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源稚生跟你们保持联系，他曾在本部进修，有丰富的潜水经验，是出色的现场指挥官，绝大多数事情你们可以相信他的判断。唯有一条例外，就是如果看到门，就放弃勘察立刻返航。这是不能动摇的原则！祝你们好运。”施耐德教授切断了通讯。
　　“施耐德教授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轩辕龙发问了，“门，究竟是指什么？”
　　“门指建筑物的出入口或安装在出入口能开关的装置。”路明非说，“以上解释来自度娘，但是这种定义实在太广泛了。
　　“的确，广义上的门就太多了，驾驶舱有舱门，通气阀有阀门，深潜器里可以称作门的零件至少也有上千个。”楚子航说。
　　“可是深海里怎么会有门呢？”轩辕龙继续锲而不舍地追问，他实在没有胆量当面问施耐德教授，因而他只能在私下讨论里提出这个问题。
　　“门，也可以指连接两个世界的出入口。”路明非的表情带着十二分的神秘，“门里的世界和门外的世界是不同的，一旦你推开了门，就代表你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未知的世界。同样，如果你打开门邀请别人进来，就代表你给予这个人停留在这个空间里的许可。所以即使是传说中的妖怪，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也不能随便闯进一间简陋的木屋。这就是门的存在意义，它阻隔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第 84 章

　　轩辕龙惊愕了。
　　他没想到路明非还对这种玄而又玄的知识有所了解，他完全不能理解这些抽象又纠结的东西。
　　“别告诉我这也是你玩游戏学来的。”轩辕龙一脸严肃地说，“我不相信恋爱AVG游戏里还能提到这种纠结的神秘主义理论。”
　　“不，这只是我的个人爱好而已。”路明非淡淡地说，“世界永远有神秘而未知的一面不为人知晓，有些人自以为掌控了这世间的一切，认为自己无所不能，这种愚昧的想法实在是太可笑了。”
　　轩辕龙总觉得这句非常拉仇恨的话意有所指，掌控世间一切的，难道不是神明吗？
　　路明非难道还想弑神吗？他的中二病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啊？
　　“那就这样，我去换作战服，15分钟之后我们在深潜器里见。”恺撒把船长服搭在肩上，“下潜之前最后说一项原则，我是这个小组的组长，你们的工作是协助我。我不希望自己带的人各行其是，我们是一个团队，团队就得有个核心。围绕我，OK？”
　　谁都知道恺撒这段话是特意针对哪两个人的。
　　让人松一口气的是，楚子航微微点头了。既然狮心会会长都同意了，一向自诩为楚子航忠实小弟的路明非也不太可能反对了。
　　“OK啊，当然OK。”路明非笑得异常灿烂，“我一向认同恺撒组长在小组里的领导地位，这是毋庸置疑的。背黑锅你来，送死你去，这就是作为小组组长兼核心的倒霉使命，不，光荣使命。”
　　他没听错吧？轩辕龙惊愕地揉了揉耳朵，他可不记得作为组长是这么一件苦逼又倒霉的事情。如果说做领导会这么辛苦，那我大天朝还会那么多“兢兢业业”的人民公仆吗？
　　路明非和恺撒究竟有多大仇啊，即使到这种时候这两个人还不忘了掐架。
　　恺撒冷冷地瞪视路明非几秒，路明非灿烂的微笑丝毫未变，最终恺撒转身离去了。
　　迪里雅斯特号狭小的空间里。
　　“现场指挥官源稚生就位，恺撒小组，你们准备好了么？”扩音器里忽然传来了源稚生的声音。
　　“你来晚了源君，我可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等人上。结束了这个任务，时间早的话我们还能去东京宵夜，快快快。”恺撒还是一样信心十足意气风发。
　　“时间是夜晚10点15分，坐标为东经122度56分北纬35度33分，龙渊计划开启，我是现场指挥官源稚生，我下令释放迪里雅斯特号。”源稚生说，“祝你们好运。”
　　随着源稚生的话音，几秒钟之后，迪里雅斯特号坠入了黑色的大海。按照预定计划，会有一个作业小组潜入海里，把安全索挂在迪里雅斯特号顶部的安全挂钩上，安全索的另一端和须弥座顶部的轮盘相连。这个巨大的轮盘上缠着长达12公里的安全索，装备部特制的回收系统能在20分钟内把深潜器从极渊底部回收到海面上。
　　“真讨厌这种感觉啊。”路明非凝望着观察窗外逐渐变暗的海水，淡淡地说，“这种把自己的安全交给一个不信任的人负责的感觉，真是相当讨厌。”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敌视源君。”恺撒摘下了耳机，他直视着路明非，“你没有任何理由敌视他。”
　　“我从不敌视他，我只是不信任他而已。”路明非说，“我说过，我的信任的人很少，非常少。很遗憾，源稚生前辈并不在我的可信名单上。”
　　“但是我相信他。”恺撒简短有力地反驳道。
　　“信任是一种非常脆弱的东西，希望源稚生前辈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吧。”路明非的平淡回答让做好回击准备的恺撒有一种无力感。
　　出乎意料轩辕龙的是，路明非并没有和恺撒继续掐下去。由此看来，路明非说他承认恺撒的领导地位并不是一句空话。所以说，路明非这货尽管平时嚣张又中二，关键时刻还是挺可靠的？
　　轩辕龙只希望自己这种推测不会在三秒钟之后马上被推翻。
　　“深度30米，流速稳定，迪利亚斯特号运转正常。”恺撒一边向水面指挥官源稚生报告情况，一边操纵着这台古董级别的深潜设备。
　　观察窗外是一片蓝黑色的海水，唯一一线微光从上空倒射而入，就像从深渊之底仰望头顶那一线微弱又渺茫的希望。片刻之后，周围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周围忽然亮了起来，楚子航打开了外部光源，照亮了深潜器旁10米左右的空间。窗外有无数条银色小鱼排着队擦着潜水器的外壳游过，就像一条明亮的银色河流。
　　“根据某项测算，陆地上的生物总量只占地球生物总量的不到1%，剩下99%的生物都在大海里。”楚子航说，“这里是地球上一切生物的故乡，在地球刚刚凝固之后的几亿年哩，大海温热而且富含有机物，生物学家们称它为原始之汤。这锅汤煮了几亿年之后，海水中的有机物分子彼此之间碰撞了几亿亿亿亿亿亿次之后，经历无数次失败的反应，终于一个成功的反应发生了，微生物诞生了，那是进化之树的起源。”
　　“欢迎收看卡塞尔学院和CCAV电视台联合录制的科教片《深海之谜》，我们即将带领大家解开生命的起源之谜。”路明非字正腔圆地吐槽了。
　　轩辕龙看着这货一脸严肃的表情，他表示他真心无力了。
　　“从北欧神话的角度讲，最初的生命也是从海底诞生的。在‘金伦加’鸿沟之北是雾之国‘尼福尔海姆’，在其以南是火之国‘穆斯贝尔海姆’。在热气和寒冰的交融中，诞生了霜巨人之祖尤弥尔和一头名为欧德姆布拉的巨大母牛，这就是巨人和北欧神族最早的由来。”楚子航相当认真地解释道，“教授们认为北欧神话中的金伦加鸿沟其实就是指海中的地裂。”
　　金伦加鸿沟。
　　路明非的瞳孔收缩了。小恶魔路鸣泽说得对，这个地方的确是奥丁这位主神也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这因为金加仑鸿沟就是当年巨人和诸神的战斗之地，许多力量强大不逊于奥丁的巨人都在这道鸿沟之下，陷入了暂时的睡眠之中。和北欧神话不同的是，在那场巨人族和诸神的战斗中，诸神无法彻底杀死巨人，他们只能让那些巨人暂时陷入沉睡中。
　　路明非忽然明白了他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从何而来，如果说这条深渊就是金伦加鸿沟的话……
　　很好，他们这次不仅可能碰上一条正在孵化的古老龙类胚胎，还有可能遭遇到许多战力远超海拉和巴尔德的强大巨人，真是可喜可贺啊。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龙类胚胎有可能孵化，而那些沉睡中的巨人苏醒的可能性还不大。
　　对路明非而言，他宁愿去单挑一条初代种，也不愿意去惹那些苏醒的傻大个。初代种还算好对付，但是那些傻大个就非常难办了。
　　希望最糟糕的情况不会发生吧。
　　路明非很少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但是他现在倒是真心希望这次自己运气够好，别让那些傻大个苏醒就行了，这就算是幸运值破表了。
　　他可不希望在海底八千米的极渊之底，同时对付这么多坑爹的麻烦东西。
　　恺撒释放了更多的压缩空气，深潜器沉向更深的水中。
　　周围寂静得不太正常。耳边充斥着机械运转和气流唿啸的声音，他们居然还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在日常生活中，即使绝对安静的屋子里也会有十几分贝的背景噪音，只是一般人很难注意到这些声音。此刻背景噪音降低为零，虽然深潜器运转的杂音很大，但心跳声和呼吸声居然格外地清晰。
　　轩辕龙忽然打了个寒颤，他们现在仅仅走了三十分之一的长度，他就想返航了。这种沉重的寂静与孤独，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相比起来，那次潜入长江的经历简直轻松得像是旅游一样。
　　轩辕龙挺希望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死寂的沉默，但是楚子航科普完大概知识就保持沉默了，而路明非从任务开始就一直凝望着窗外，表情淡漠眼神冰冷，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连时不时犯二的恺撒，此刻居然也很严肃。
　　这还真是难捱的沉默时刻啊。
　　恺撇的双手有节奏地在不同的阀门和旋钮之问切换。分明抵达日本之前谁也不知道要乘坐迪里雅斯特号下潜，之前也没有什么培训只是扔了一本操作手册过来，但是一夜之后恺撒就背熟了深潜器的操纵台，驾驶深潜器的时候就像一位老练的船长。
　　轩辕龙相信，恺撒昨晚一定是熬夜背熟了那本操作手册，但恺撒就是这种人，私下里再辛苦再疲惫，一旦穿好礼服走到众人的目光之下就会神采奕奕就会淡定自若，眉宇间带着一股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慵懒贵族气。
　　轩辕龙挺佩服恺撒这种宁可死也要装B的贵族做派，他也挺佩服和他同组的这两个关键时刻什么都能豁得出去的杀胚。
　　所谓精英和普通人的差距，也许就在于此吧。                    
　　
    第 85 章

　　恺撒从作战服里抽出了一只铝管雪茄，他直接咬掉烟头点燃了这支雪茄。
　　“虽然迪里雅斯特号上有空气循环系统，可我觉得你这种行为未免太没公德心了。”路明非回过头来，他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质疑。
　　“说到公德心，我也挺想提一下这件事。”恺撒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驾驶舱一共就这么点地方，你和楚子航还把刀都带了下来。这又算什么？侵占有限的公共空间？”
　　没错，从外面看迪里雅斯特号是15米的庞然大物，但是里面的驾驶舱却跟电梯间差不多，并没有多少挪腾的空间。这两把一米二左右的长刀，的确挺占地方。
　　“作为小组组长，这么斤斤计较可不好。”面对恺撒咄咄逼人的追问，路明非相当淡定，“你是组长又是核心嘛，所以我不跟你吵。”
　　这件事明明是路明非先挑起来的对吧？！路明非现在又摆出这种我宽容我大度我委曲求全原谅你的态度，真是让人相当火大。恺撒眯细了他冰蓝色的眼睛。
　　源稚生在通讯频道里旁听了下潜小组第一次开掐的全过程。这群人果然是一群二百五，即使在这种压力极大的紧张时刻也没忘记内讧。但听着这两个中二病针锋相对的对话，却让源稚生一直紧绷的神经略略放松下来。
　　“长腿长腿，以下是测试信号。你说两个重度中二病患者碰到一起，会发生什么状况？”
　　“能发生什么状况？就像这两个人一样，死掐到底谁都不让一步啦。”酒德麻衣嗤笑了一声，“薯片你居然承认路明非是个重度中二病患者，这还真难得。”
　　“长腿长腿，请把说话声放小一点。如果恺撒释放镰鼬的话，他就会听见驾驶舱隔壁有两个女人聊天。”薯片妞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而且我们无法保证，路明非会不会知道你的存在。以路明非那种要命的敏锐直觉而言，这还真说不准。”
　　迪里雅斯特号驾驶舱的隔壁，三号和四号水密舱之间狭窄的空间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道，酒德麻衣就在这片狭窄的缝隙中成功安身。因为这片狭窄的缝隙里根本不能藏下一个活人，所以日本分部没有检查这里。
　　“你就是在幸灾乐祸对吧，我这么拼死拼活老鼠一样藏在这里，你却舒舒服服吃着薯片远程遥控！”酒德麻衣哼了一声。
　　“谁让我发胖了，根本挤不进那堆管子里啊。所以只能辛苦你了，长腿。”薯片妞安闲自在地说，“你还肩负着重大而光荣的责任啊，别忘了老板交代的任务。”
　　“我总觉得这次的任务很奇怪。”酒德麻衣说，“我们明明可以通过窃听迪里雅斯特号和蛇岐八家的通信来了解即时情况，老板为什么还要我们亲自来一趟8000米深的海底？这里除了一枚正在孵化的龙类胚胎，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吗？”
　　“我也不清楚。”薯片妞沉默片刻之后说，“老板的原话是，‘去看看那片深渊之底除了那个胚胎之外，是否有其他东西复苏。顺带照顾一下路明非吧，这次他又欠我一个人情。’”
　　“听上去好大来头。”酒德麻衣打开了手电，映亮了她头顶的上方。黑色的金属外壳上漆着黄黑相间的标志，那是核辐射标志，这艘深潜器中居然有一个核燃料舱。酒德麻衣从背包里取出盖革计数器贴在核燃料舱表面，这是专门用来测量核辐射水平的设备。
　　她看了一眼盖革计数器的读数：“α粒子严重超标，这不是个核燃料舱这是一颗核弹，蛇岐八家是想把什么东西炸掉，这艘深潜器是一枚有人驾驶的核弹。而他们四个人的任务就是驾驶着这艘深潜器，然后去送死。那个中二杀胚的直觉相当准确，蛇岐八家果然不可信。”
　　“所以‘顺带照顾一下路明非’就是这个意思了？老板真是个妖怪啊。”薯片妞感慨道，“他这么轻而易举地算计了路明非，这两个人如果真的碰面恐怕会相当有趣。”
　　薯片妞通过这几天对恺撒小组的监视，她充分明白了路明非是怎样一个人，路明非和老板的恶劣程度完全是不相上下。
　　“那恐怕是一次足以毁灭地球的会面。”酒德麻衣说，“那次会面的激烈程度要远远超出驾驶舱里这两个中二病的掐架。我先提醒你，我在东大学的是文科，拆核弹不是我的强项。”
　　“没那么麻烦，你不用拆除核弹的主体，按照我发给你的文件来就不会有错咯。”薯片妞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悠闲，“但一旦拆除引爆线路就会被须弥座上的人觉察，电路自检会发现问题，所以你得把引爆电路失效伪装成一场事故。制造事故的办法我不是也写成文件给你了么？”
　　“但我要爬到深潜器外面！这可是500米深的海底！”
　　“能者多劳嘛！以我的血统和言灵，根本扛不住深海高压啊。”薯片妞说，“而且你还带上了那种药物啊，注射之后8000米深的海底也难不倒你！”
　　“我觉得我们俩现在就是路明非的特别助理，每次他杀龙王我们都要跟在后面做好一切善后准备。”酒德麻衣叹了口气，“不过长江那次最后没用我补刀，北京地铁咱们俩也只是观众而已。这次我好歹能派上用场，我应该受宠若惊么？”
　　“你应该激动万分地表示，能为中二之神排除前进路上的障碍，是你的无上荣光。”
　　薯片妞的回答，还真是相当不靠谱。
　　酒德麻衣怀疑，薯片妞极有可能被路明非洗脑了。以前薯片妞只为路明非的那张脸着迷，但是现在她已经彻底臣服于路明非的中二气质之下，她现在成了中二之神的虔诚信徒。
　　“深潜器故障！深潜器故障！呼叫须弥座！呼叫须弥座！l号、2号和3号水密舱的压力同时下降，我们正失去浮力！重复一遍，我们正失去浮力！”恺撒脸色苍白。
　　没有任何征兆，刚刚迪里雅斯特号忽然间顿挫了一下，所有仪表的读数飞速变动，迪里亚斯特号共有4个空气舱，3个空气舱同时泄露，压缩空气正疯狂地逃逸。失重感立刻袭来，他们正在高速坠向深海。
　　“2400……2680……3260……”楚子航快速地报数，短短1分钟里他们已经下沉了一公里。
　　“减速！想办法减速！水压暴增会损坏你们的外壳！”源稚生大吼。
　　深潜器一边高速下沉一边翻滚，轩辕龙觉得他就像一团被塞进滚筒洗衣机的衣物，连内脏和灵魂都要被甩出去了，连站都站不稳。
　　不同于有些慌乱的恺撒和楚子航，路明非的神情丝毫未变。他一边凝视着窗外漆黑深暗的海水，一边听着源稚生和恺撒楚子航一起讨论应急措施，仍旧保持沉默。
　　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况万分紧急，轩辕龙倒挺想吐槽路明非一句。这货到了这么紧急的时候，还要保持镇定装B到底吗？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必须想办法减速，否则暴增的水压就会压瘪深潜器的外壳。通过切断空气阀门留住舱内空气，可以增加浮力继而使迪里雅斯特号减速，但是迪里雅斯特号的的空气阀门恰巧就在此时出了问题。那是迪里雅斯特号顶部的泄压阀门，这个阀门隐藏在厚厚的装甲之下，检查起来极其麻烦而且平时极少用到。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阀门出了问题，却导致其他空气阀门无法彻底关闭，这是迪里雅斯特号的设计缺陷。
　　“强动力源，如果能开启这艘深潜器上的强动力源，配合稳定翼和平衡舵，我们能进入水中滑翔状态，能够减缓下沉速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装备部给这艘深潜器装了核动力舱。”路明非忽然开口了，他指了指操控台上一个不太起眼的玻璃罩，玻璃罩里的黄色扳手上印着不太显眼的核标志。
　　“我们刚刚测算出的应急方案和路君说的一致。你们要快！再过会儿你们就会跌进海沟里在海床上摔得粉碎！”耳机里传来了源稚生的声音。
　　“你能相信装备部组装的核动力舱吗？”恺撒说，“他们的专长是原子弹爆炸而不是组装装备，如果核动力舱爆炸，相当于一枚千万吨级的核弹，有可能引起海底地震或海啸，最糟糕的情况下能令日本沉没。”
　　轩辕龙深深为自己的预言能力感到后悔了。
　　参观迪里雅斯特号时候，他曾经随口吐槽说如果这东西在海底爆炸怎么办。要知道，他只是随便一说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谁知道他以前说的话居然有可能变成既定事实？！
　　轩辕龙不想成为毁灭日本的罪魁祸首之一，一点也不想。虽然他以前曾经被种马文里的2B思想洗脑，然而现在面对这种关乎自己存亡与无数人生命的抉择问题，轩辕龙发现他根本无法做出选择。                    
　　
    第 86 章

　　恺撒紧握黄色扳手，微微战栗。扳下这个扳手之后有两个可能，要么迪里雅斯特号获得动力，他们安全着陆；要么核爆，他们四个挂了，没准还会有海啸和地震袭击日本。现在几亿人的生命都握在他手里，等待他的抉择。
　　“要是让我选择，我会选择赌一次。”路明非说，“毕竟核动力舱爆炸导致日本沉没的概率很低，而如果我们放弃了唯一的方案，恐怕我们的死亡率会很高。”
　　这才是真正的杀胚啊，轩辕龙表情复杂地看了路明非一眼。如果杀胚路明非是组长，路明非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扳下扳手。管它有可能核爆炸还是日本沉没呢，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组长恺撒的眼神锐利嘴唇紧绷，他还在犹豫。
　　轩辕龙几乎要被恺撒的责任感感动了，即使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恺撒依旧尊重无辜的生命。真不愧是贵族啊，越到关键时刻越能看出一个人的内在修养，至少恺撒此刻要完爆冷心冷血的杀胚路明非……
　　然而恺撒的一句话却让轩辕龙愣住了。
　　“该死，我忘记自己设的启动密码了！”恺撒懊恼地敲着键盘，“怎么输入都不对！”
　　靠，原来是他想得太多了！恺撒刚才的犹豫根本不是担心核动力舱爆炸引起海底地震，而是因为这货忘了密码！
　　“中国有句俗语，‘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路明非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充分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拜托，这根本不是俗语好吧？！而且都到了现在这种情况，路明非你居然还有心情掐架闹内讧！轩辕龙已经彻底无力了。
　　恺撒皱了皱眉，保持沉默。
　　轩辕龙不知道恺撒是心有愧疚所以没有反驳，还是恺撒根本没有听懂路明非的话因而保持沉默。以轩辕龙对恺撒的了解来看，恐怕第二种可能性居多。
　　“设置密码是在那个喝了酒的晚上，我当时记得我把诺诺的生日设成了密码，但现在怎么输都不对，无论是年月日的排序还是日月年的排序都不对。”恺撒还在试图力挽狂澜。
　　“真是相当浪漫的密码啊。”路明非不动声色地吐槽了，“如果是密码是诺诺师姐的生日，我想我恐怕知道密码是什么了。”
　　“既然你知道那你就来试试。”恺撒相当大度地让出了操作台，“抓紧时间，情况紧急。”
　　就在这两个中二病合谋怎么炸沉日本的时候，楚子航仍在调节不同的阀门，试图获得一线转机。
　　“正在减速！”楚子航高声说。
　　轩辕龙觉得，跟那两个中二病比起来，楚子航恐怕是他们小组里唯一靠谱的人了。轩辕龙非常自觉地把他自己归为不靠谱那一组。
　　忽然驾驶舱上方传来了金属弯曲的刺耳声响，失重感骤然消失，接踵而来的是超重感。失重感和超重感交替，迪里雅斯特号正一步步刹车。深度表最终停住7900米，迪里雅斯特号艰难地悬浮在深海中，微微侧倾。各种灯光闪烁了片刻后忽然全灭，驾驶舱中一片漆黑。
　　尽管疲惫，但轩辕龙满心都是死里逃生的喜悦，不用把一切赌在他们四个人的运气是否正点实在是太好了。这种要么安全落地要么就成了炸沉日本的罪魁祸首的事情，轩辕龙实在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虽然他没搞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显然是某项应对措施起了作用。
　　恺撒一边用手电检查仪表台，一边赞美自家的收藏：“电路和管道都还正常，四号水密舱还能正常工作，真不愧是原型机。”
　　“没错，你家的原型机只是出了一点小小的事故而已，小小的事故哟。”谁都能听出路明非话里的讽刺意味，“这又不是EVA里的零号机。”
　　“原型机非常重要！有着量产品无法比拟的完美！要知道在挑战马里亚纳海沟的下潜中，这架深潜器的树脂外窗都被压碎了，在深海中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当时他们几乎以为自己完了，好歹有另一层树脂窗顶住了压力。”恺撒寸步不让地回击道，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拜托，他们刚刚死里逃生，正常人都会培养出一点默契而且好感度也会上升那么一点吧？这两个中二病怎么还这么关系紧张？也对，这两个中二病根本不能归到正常人这一类里。
　　轩辕龙自动自觉地找到了答案。
　　轩辕龙冷静地扭过了头，他对这两个中二病随时随地开掐的行为已经彻底麻木了。
　　出乎意料的是，路明非赞同了恺撒的话：“你这么说我倒是能理解，限量版手办当然要比普通量产手办高出一筹。可即使你这么说，也只会提醒我这台零号机差点折在马里亚纳海沟里的既定事实。”
　　这种先赞美再反对的表述方式，果然是路明非一贯的风格。
　　恺撒实在无法反驳路明非的话，他果断选择换话题：“楚子航你刚才是怎么搞定的？这次你倒是干的挺不错。”
　　为了转移话题，恺撒甚至不惜称赞了楚子航。
　　“不是我。”楚子航淡淡地说。
　　恺撒一怔，刚才他和路明非合谋怎么炸沉日本的时候，明明看到楚子航动作流畅地调节各种阀门不断开合电路，结果居然不是他么？
　　“是安全挂钩起了作用，”耳机里传来源稚生的声音，“我遥控开启了安全挂钩，用安全索逐段减速，把你们拉住了。设备还正常么？”
　　“电路和管道都没出问题，但是断电了。”恺撒说。
　　“这是断电保护，你们检查一下各系统，如果没问题的话你们可以手动恢复电力。”
　　“见鬼，我们的氧气存量怎么只有44%了？”恺撒大惊。
　　“我刚才大概开错了阀门，把大部分氧气都放出去了。”楚子航的表情依旧相当淡然。
　　剩下的三个人陷入了谜一样的沉默状态。
　　“你乱摁什么啊？”恺撒和轩辕龙一起暴怒地大吼，路明非而继续保持沉默。
　　“我没有找到工作手册，只能随手尝试。”楚子航淡淡地说。
　　他的话让恺撒和轩辕龙再次沉默了。
　　“这才是猪一样的队友吧。”恺撒冷嘲热讽，他选择性地遗忘了他曾经夸奖过楚子航的既定事实。
　　“自己不给力别怪全在队友头上啊。”路明非开口了，“恺撒组长，别忘了你也表现不佳。还要我提醒组长你忘了密码这回事吗？”
　　楚子航定定注视了路明非一会，微笑了。
　　所以说，尽管路明非卖队友的时候是连楚子航一起卖的，但是某些时刻，路明非还是选择维护楚子航对吗？轩辕龙忽然明白了路明非的行事原则，这是怎样一种坑爹又护短的原则啊？楚子航未免太苦逼了。
　　恺撒同样全程旁观了这两个杀胚无声的交流过程，他相当期待这两个杀胚会如何发展，可现在更重要的是眼前的任务。
　　“那是我们一半的氧气存量，我们顶多能在水底再活动五十分钟。”恺撒说。
　　“我电话请示一下执行部，看看是立刻返航修理深潜器还是调整勘察计划。”源稚生说，“请稍等。”
　　“我想我们暂时还不能返航。”路明非说，他指了指窗外。
　　而后恺撒也发现了不对，迪里雅斯特号处在断电保护的状态，驾驶舱里本该一片漆黑，但他们根本不用借助手电就能看清彼此的脸。有光从舷窗照进来，那是温暖的红光，但在7900米的深海，本该是绝对的黑暗。
　　这片海域的颜色就像晚霞，成千上万条鱼类在海水里游动。这些鱼中绝大多数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品种，即便跟某些鱼类相似也有很大的不同。眼前的景象宏大又辉煌，梦幻的美丽超出了想象的极限。
　　恺撒忽然从窗外看到了一片正在流动的灰白色云层，那是一条体长过百的巨鲸，灰白色的云层是它腹部的花纹，世界上本不该有这么大的鲸鱼。
　　“从外形看像是已经灭亡的龙王鲸。”楚子航轻声说，“这么深的深海本该没有大型海生动物，但我们居然能在这里见到龙王鲸。生态环境太不正常了，说明这附近有什么异乎寻常的东西重新构建了生态环境。”
　　“这算是一件好事。”路明非淡淡地说，“至少我们平安地到达了目的地，而且很快就会找到那枚龙类胚胎。”
　　“这是极渊的正上方，也是地球的伤口。”楚子航说，“因为这道伤口，日本成了世界上地震最多的国家。龙居然会选择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方作为孵化场。”
　　“她的选择相当明智。”路明非轻轻笑了，“要知道，这个地方可是神葬所啊，也是神灵的沉睡之地。”
　　没错，虽然在真正的深渊之底沉睡着创世时期的无数战败者们，但是正因为有这些巨人们，那枚胚胎才能安然沉睡。
　　毕竟，那可是连神明都无法彻底杀死的族群，源源不断的生命元素汇拢而来在他们沉睡的地方，因而那枚胚胎的孵化速度会大大加快。这些多种多样生命力旺盛的鱼类们，就是证明之一。                    
　　
    第 87 章

　　“神灵的沉睡之地？这种奇幻小说的神展开算是怎么回事？”轩辕龙锲而不舍地吐槽道。
　　虽然轩辕龙知道这次任务不简单，但如此神一样的任务发展还是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他们运气没这么好吧？不过是炸掉一枚龙类胚胎还能碰上这么大来头的敌人？
　　路明非语气平稳又舒缓，可他说出的话却相当拉仇恨：“那是你太无知了。这个世界有众多神秘而未知的秘密不为人知晓，但你不能否认那些秘密的存在。所谓世界的真相啊，永远被掩盖在厚厚的废墟之下。”
　　所谓真相，就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本书。所有人不过是书中的人物，一切自由都是假象，有一名叫作者的创世神能够简单又随意地剥夺你的生命。
　　这个世界的真相是如此残酷。
　　但轩辕龙默默咽下了他想说的话。以他对路明非的了解，就算路明非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路明非也不会惊愕绝望，没准路明非还会甩出一句挺中二的台词证明他的决心。
　　路明非不认命，从来不认命。
　　真不知道路明非能嚣张到什么时候，那种坚定又执着的精神，真是让人羡慕啊。
　　轩辕龙叹了一口气，他发现跟路明非待久了，连他也有点中二倾向了。
　　“奇怪！鱼群忽然消失了！”楚子航说。
　　周围的海域忽然空旷起来，放眼看去只有晚霞色的海水。那些刚刚还在游动的鱼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那些鱼本能地畏惧即将到来的猎食者，所以四散开来，估计是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存在。”路明非说，他看到轩辕龙的表情之后挺贴心地补充了一句，“放心，不是龙。”
　　轩辕龙松了一口气。
　　他相信路明非的直觉，相当相信。那简直是堪比超直感的外挂啊，还附带读心术哟，亲。如果路明非的直觉再进化一下，路明非简直就是level 5 的精神类超能力者了。这是何等凶残的金手指啊，该说路明非不愧是主角吗？！
　　然而从窗外从容不迫游过的黑影却让轩辕龙浑身僵硬了。
　　没错，那不是一条龙。但那是一条体型非常非常巨大的鲨鱼！现在这条鲨鱼挺有兴趣地凑到了深潜器前，把一只眼睛挪到从观察窗中心往里观察。
　　轩辕龙在心里默默祈祷，他希望事情不会像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鲨鱼对人类没兴趣，人类的营养构成对它来说不算是可口的食物。”路明非态度挺好地继续安慰轩辕龙，“它应该更喜欢个头大而且够新鲜的食物，比如说，霸王乌贼……”
　　轩辕龙本来挺奇怪路明非什么时候这么有同伴爱，居然第二次主动安慰他让他宽心。可等他看到另一个观察窗外的东西之后，他沉默了。
　　“我看你有一项自带技能一定是满级的，路明非。”轩辕龙的脸抽搐了一下之后就恢复了平静，“言灵·诅咒，好的不灵坏的灵，俗称乌鸦嘴。”
　　“从某个方面而言，你说对了。”路明非微笑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欢迎各位来参观活生生的霸王乌贼哟，这条乌贼体长60米以上，肉质鲜美口感绝佳，是做刺身的上好材料。”
　　路明非用这种美食节目主持人介绍食材的语气来介绍一条霸王乌贼实在很有槽点，但没人吐槽他。
　　恺撒和楚子航浑身僵硬地缓缓扭头。另一边观察窗外，许多条水桶般粗细的腕足正轻盈地舞动，上面布满了直径半米的吸盘。
　　“没错，那是一条霸王乌贼。”恺撒用唇语说。
　　“体长60米以上。”楚子航认同了路明非精准的判断。
　　轩辕龙果断闭嘴了。他多多少少也看过几本科普书籍，知道霸王乌贼自带声呐，能察觉到声波的震动。他可不想在屠龙之前就早早光荣了，因屠龙而牺牲人们好歹会瞻仰一下他的遗照，觉得他这个人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大好青年，可惜运气不佳而已。但因为一条霸王乌贼而死什么的，实在是太丢人了，这和前面那种死法无论是从觉悟上还是境界上都差了好多层次！马革裹尸当自誓，蛾眉伐性休重说！①
　　轩辕龙握紧了拳头，他很有些热血沸腾的感觉。
　　完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靠谱了？现在明明情况紧张，他居然还有心情思考自己的死法光荣与否！
　　看来他已经彻底被路明非的中二思想传染了。轩辕龙有些绝望了。
　　恺撒摸索着切断了电源，把所有阀门锁死。
　　“它们不是在看我们，它们在对峙。深潜器没有温度也没有味道，它们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东西，也就没把我们当作捕猎目标。”恺撒解释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镇静，不要乱动。我们现在被安全索吊着，乱动的话深潜器会跟着摇晃，它们如果觉得我们是可吃的东西，哪怕是试探性地撞撞我们都会很麻烦。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安静，最好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听从了恺撒的建议，保持着完美的静止，深潜器里安静地可怕。
　　忽然深潜器巨震，安全索发出刺耳的声响，周围晚霞一样的海水都被这两个庞然大物搅动了。这两个庞然大物开始了彼此纠缠搏杀，全力以赴又无比疯狂。锤头鲨鲜红的血液和霸王乌贼青蓝色的血液混在一起弥漫开来。
　　“马上要结束了。”路明非简单地判断道。
　　事情的发展也的确如同路明非判断的一样，霸王乌贼竭尽全力让这条锤头鲨濒临死亡。但是它并没有享受胜利的战果，而是喷出一团黑色的烟，消失在视野尽头，简直像是落荒而逃。
　　恺撒舒了一口气。他们运气不错，最糟糕的事情没有发生。在重量上迪里雅斯特号并不输给锤头鲨和霸王乌贼，但如果这些巨型海洋生物把迪里雅斯特号的外壳撞开哪怕一道裂缝，深潜器就会完全崩溃。
　　“呼叫本部，呼叫本部，我们已经接近胚胎所在的位置，虽然氧气存量锐减但还有大约50分钟的海底活动时间。周围海洋生态环境诡异，但是其他状况正常，这是难得的机会，请求继续勘察，重复一遍我们请求继续勘察。”恺撤戴上耳机。
　　静默了片刻，施耐德教授的声音响起：“你们已经获得惊人的发现，同意你们继续勘察，请密切注意设备的运转是否正常，在必要情况下以安全为优先。”
　　这样安全至上的命令，可不是执行部一贯的暴力风格。应该是身为校董一员的加图索家族向学院本部施加了压力，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此次任务的危险性。路明非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尽管他们运气很好，但谁知道还会有什么意外事件发生呢？
　　既然日本分部向他们隐瞒了这么多重要的情报，到了关键时刻日本分部也有可能把他们当做弃子毫不顾忌地舍弃掉。
　　所以说，路明非讨厌源稚生。因为源稚生就是那种为了一个看上去挺美好实际上非常2B的理想什么都能舍弃的人。真想知道源稚生为了那个目标放弃一切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结局时，那位前辈心中，会爆发出怎样绝望又炽热的情感。
　　那一定是炫目又美丽的情感吧？
　　不过没关系，日本分部如果选择背弃他们，而路明非也会在关键时刻背弃日本分部。不过利用归利用，背叛归背叛。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他还需要这些勤劳质朴的日本分部的成员们，来牵制一下深渊之底沉睡的那些东西。到了那个时候，路明非相信日本分部绝对会诚惶诚恐地恳求与他合作。
　　路明非挺喜欢这种你给人一巴掌，而对方碍于形式还不得不凑上另一边脸让你再给他一巴掌的感觉。不是人人都是耶稣，大多数人类和神明根本没有那么好的忍耐力。他们在心里狠狠诅咒着你，脸上却带着谦卑又诚恳的微笑。
　　这种玩弄人心的过程，实在是非常有趣，简直是太有趣了。
　　轩辕龙看着微笑的路明非，他下意识地离路明非远了一点。他总觉得，刚才路明非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深深的浓重的恶意，不知道路明非又在算计谁了……
　　“那是什么？！”轩辕龙忽然凑到了观察窗前，成千上万的幽蓝色光点正从海沟深处升起，那些光点围绕着那条死去的锤头鲨。
　　此时应该配上一首凝重又悲伤的音乐，这一幕就像夜空下的战场，萤火虫环绕死去武士的尸体，仿佛祭奠他的英魂，悲哀却美丽。
　　距离近了轩辕龙才看清，那不是萤火虫，而是一种银色鳞片体型瘦长的小鱼，蓝色的光点是它头顶一根修长的触须发出的光芒。它们有锋利而透明的一口利齿，匕首一样弹出口外。
　　“鲑形目蝰鱼科，蝰鱼……蝰蛇的蝰。”生物图鉴楚子航自动报上了这些漂亮小鱼的名称，他的脸色很难看。
　　这个凶悍十足的名字和那口利齿，都让轩辕龙意识到这些小鱼恐怕不是什么善类。
　　不出所料，漫天星辰般的蝰鱼一齐扑向锤头鲨，剧痛榨出锤头鲨最后一丝活力，它疯狂地摆动着身体，却始终无法摆脱这些小鱼。
　　几分钟后，惨白色的骨架缓缓地下沉。蝰鱼们优雅地飘然离去，远望如一道银河。这些海底杀手的到来与离去都十分优雅，简直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轩辕龙觉得，路明非就和这种蝰鱼们相当类似，看上去彬彬有礼赏心悦目，关键时刻下手准又狠，不给敌人一丝活路。
　　虽然路明非目前除了时常损轩辕龙两句之外，没和他发生什么冲突。但轩辕龙却隐约觉得，某个时刻，如果他碍事，路明非绝对会直接灭了他，而不会顾及什么同窗情谊。
　　自从到了日本之后，路明非身上那种危险无比的感觉与日俱增，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注①：马革裹尸当自誓，蛾眉伐性休重说！出自辛弃疾的满江红。                    
　
    第 88 章

　　一条岩浆河从长达数千里的裂缝中流淌而出，翻涌而出的金红色岩浆把这一片海水都映成了晚霞色。寒冷如冰的海水和炙热的岩浆水乳般交融，四周回荡着隐隐约约的雷声。
　　“那是海水汽化的声音。”楚子航解释道，“在这种超高压的极渊里，海水的沸点超过500度，水蒸汽稍微降温后又被高压还原为液体，气泡甚至来不及离开岩浆表面。”
　　小故障之后的迪里雅斯特号运转非常平稳，各项数值都在合理范围内。迪里雅斯特号逐渐下潜，逐渐逼近岩浆表层。
　　但轩辕龙心惊胆战地注视着恺撒暴力地操控着这艘老旧的深潜器，万一恺撒手一滑，那他们就彻底悲剧了。
　　“放心吧，我开车技术好这你是知道的。”恺撒看出了轩辕龙的不安，他挺耐心地安慰轩辕龙，“因为氧气不足，所以我们必须节省一点时间。”
　　“可是老大，距离那么近的话，再失控一次我们就要掉进岩浆里了。”轩辕龙相当委婉地提出了建议。
　　“我们不会那么背运吧？日本谚语不是说么？圣斗士不会被同一招击败两次。那么迪里亚斯特号也不会两次发生同样的故障。”恺撒显得很有自信。
　　“恺撒组长你的中二病真是太重了，这种推论根本没有丝毫逻辑性。”路明非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质疑，“坦白讲，这台零号机出了什么意外我都不会惊讶。”
　　恺撒冷哼一声：“谁的中二病会比你更严重，中二之神？”
　　“我根本没有中二病，天才都是寂寞的，所以你们无法理解我。”路明非叹息了一声。
　　“你刚才这句话根本就是中二病的典型宣言好吧，路明非？！”轩辕龙忍不住爆发了，“这种死活不承认既定事实的行为，难道因为你是傲娇吗？”
　　“啊，如果硬要分类的话应该算是女王吧。”路明非微笑了，他气派十足地宣告道，“罪民们啊，还不赶快跪着迎接吾的到来？”
　　路明非真是没救了，这句很有槽点的宣言算是怎么回事？轩辕龙捂住了脸。
　　迪里雅斯特号开启了弱动力源，靠锂电池驱动螺旋桨平稳地游弋，下方的海底裂缝如燃烧的深渊，金色岩浆和黑色海水之间的分界异常清晰。暗红色的小虾在熔岩附近游动，还有一些暗紫色的生物和小虾共生。
　　“不可思议是不是？原本人类不相信生物能在超过100度的高温中生存，因为超过那个温度身体里的水就汽化了。”楚子航说，“但后来潜水员在深海中发现一些小磷虾可以忍受400度的高温，生活在海底火山旁，靠火山中的磷质为食。”
　　“但是那种虾应该怎么吃呢？煮着吃还是烤着吃？”轩辕龙提出了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其余三个人都沉默了。
　　“还是算了吧，估计那种虾也不太好吃。”轩辕龙很是善解人意地放弃了这个话题。
　　吃货，恺撒在心中为他这个小弟贴了张标签。
　　“外部水温224度。”楚子航说，“虽然有隔热层，但如今继续靠近岩浆表面的话，我们自己未必受得了。”
　　现在驾驶舱里的情况有点混乱，温度很高又空气闷热，活像在蒸桑拿。四个人都脱掉了作战服，接近全裸。
　　轩辕龙被恺撒发达的肌肉打击到了，那简直是足有C Cup的胸肌吧？！楚子航就不用提了，而后他愤恨地发现，路明非尽管看上去纤细又弱不禁风，但是这货也有一身漂亮流利的肌肉线条，匀称又优美，一看就知道这货是个杀胚。
　　这四个人里，只有他一点肌肉都没有，简直像一只白斩鸡！轩辕龙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唉声叹气。
　　不同于汗流浃背的其余三个人，路明非身上并没有多少汗。这货相当安闲地坐在座椅上，态度淡定又平静，观察窗外金红色的光芒映在他的侧脸上，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轩辕龙挺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句词，他确信路明非如果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那他绝对死定了。
　　“你难道不热吗？”轩辕龙有点心虚地问道。
　　“冰元素火元素亲和满级，所以冬暖夏凉寒暑不侵。”路明非的回答相当有神秘感。
　　坑爹呢！你以为我会相信吗？轩辕龙实在没胆子说出这句话，所以他只能沉默了。
　　“你看我说了你又不相信，人啊，就是如此愚昧。”路明非的语气非常平淡却相当拉仇恨。
　　“舱外温度又升高了15度，氧气存量还剩38分钟。”楚子航面无表情地打断了路明非和轩辕龙的交流。
　　“那是什么东西？”恺撒忽然直愣愣看着观察窗外，“九点方向。”
　　塔，一座巨塔微微倾斜地矗立在地裂旁的缓坡上，岩浆的潮汐就在它不远处涨落，黝黑的塔身被映照着，塔身仿佛即将融化的铁胎。它好像以这样倾斜的姿态矗立了百万年，神灵一样巍峨又像神灵一样孤独，看到的人不由自主想要跪拜在它面前。
　　从下潜小组到须弥座再到卡塞尔学院，所有人都静默了。没有人说话，所有的语言在这座塔面前是那样苍白无力，只留下深深的震撼、狂喜与恐惧。
　　随着迪里雅斯特号逐渐前进，一座威严城市逐渐浮现在他们眼前，如同展开了一副气势恢宏的画卷。
　　这座城市的一半滑进了岩浆中心，另一半也已经变成了废墟，但这丝毫不损毁它的雄阔壮美。连绵的建筑，隆起的山形屋顶上铺着铁黑色的瓦片，瓦片上镌刻卷云和龙兽，那些建筑物的线条简洁又锋利，这种美学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路明非一边在纸上画出城市草图一边说：“这是一座龙类的城市，城市中心是矗立着高塔的中央广场，这应该是龙类祭祀的场所。城市以中央广场为圆心向着四周扩散，东南西北四条皇道是最主要的通路。有道路的话说明这座城市是建造在地面上的，后来才沉入水底。”
　　“至于沉没原因嘛，我想可能是岩浆喷发与海底寒潮爆发。”路明非说出后半句话让轩辕龙十分疑惑不解。
　　岩浆爆发可以理解，海底寒潮，又是怎么回事？极渊之底到处都是炽热的岩浆，怎么可能会有寒潮？
　　接下来路明非给出了证据：“这是一座金属塔，可它泡在含盐度极高的海水里这么久，没有一点锈蚀。由此可见，塑造这座塔的金属材料非常特殊，高温和腐蚀都没有使其毁坏。但这座塔已经塌了一角，塌陷程度相当严重，就像一块饼干被捏碎了一角。无论何种金属，都不能摆脱其固有的低温脆性转变特征。即使塑造这座塔的金属很特殊，它也是一种金属。”
　　路明非扔出的一堆专业术语砸晕了轩辕龙，倒是楚子航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塔身部分是一次成型的，没有任何接缝，相当完美的作品。”路明非一边仔细打量着这座高塔，一边临摹着塔上的浮雕和那些象形文字，这些文字和图腾蛇一样紧紧盘绕在四棱柱的塔身上，“这不光是一座龙族的古城，很可能还是他们的王城，这真是惊人的发现啊。”
　　短短几分钟内，路明非已经得出了相当专业的判断。轩辕龙这才想起来路明非还是龙类谱系学的学生，他只记得路明非是个重度中二病患者，差点忘了这货也是卡塞尔学院的优秀学生。
　　“也许是那个胚胎的故乡，它返回这里重新孵化。”恺撒说，“是时候激活硫黄炸弹了。运气不错，不仅找到了龙族城市的遗迹，而且胚胎到现在还很安静。剩下的事情就是找到胚胎把炸弹丢过去。”
　　恺撒接入了源稚生的频道，根据源稚生的叙述，诺玛和日本分部的辉夜姬系统正在分析他们拍下的照片和文字。
　　这是卡塞尔学院第一次直接观察到龙族城市遗址，也是研究龙族文化与历史的第一手资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至关重要，施耐德教授已经去写邮件通知校长与校董会这个震撼人心的消息。但源稚生同时提醒他们，抓紧时间寻找胚胎。
　　恺撒打开了声呐系统，屏幕上显示着四面八方的杂音从海水中传来。
　　“奇怪，杂波很多。”恺撒皱眉，“这里好像有回声似的，各个方向都能搜索到有规律的心跳声。”
　　“胚胎的心跳来自于废墟下方，但不是来自某个点，而是整座废墟的地面都在震动。”楚子航说。
　　“应该是它的心跳在废墟中央引发了共振。”路明非稍稍看了一眼屏幕，得出了最终结论，“比起那个，恺撒组长，现在你要做出抉择了。前面是一座鸟居，也是一道门，你是要前进还是返回呢？”
　　那的确挺像一座鸟居，它歪歪斜斜地立在废墟里，长达五十米的两根柱子撑起了支撑起横梁和枋，结构简单却气势雄伟。
　　“鸟居怎么会是门呢？”轩辕龙疑惑了。
　　“鸟居是结界的象征，穿过鸟居就代表你进入了神的世界。”路明非的眼睛很亮，他轻柔和缓地说，“来吧，恺撒组长，告诉我们你的选择。”                    
　　
    第 89 章

　　“当然是继续前进。”恺撒毫不犹豫地说，“我们还没有找到那枚胚胎不是吗？半途而废从来不是我的风格。”
　　“早猜到你会这么说。”路明非耸耸肩，“不过前面就是神的世界了，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无法预料。”
　　毕竟这可是真正的金伦加鸿沟啊，想不到龙族竟然会把王城建立在这道鸿沟之上。不过也对，这片区域在那些巨人并未苏醒之前，还是相当平静的。
　　然而由于诸神黄昏已经来临，这些原本已经陷入沉睡的巨人又有了复苏的迹象。而且深渊里的那枚龙类胚胎的身份也不简单，战败的种族与被称为神明的龙类，这还真是一个有趣的组合。
　　“你在盼望有什么事情发生吗，路明非。”恺撒冷冷地说，“因为任务进展的太顺利，所以你无聊了？”
　　面对顶头上司的质疑，路明非很淡定：“别误会啊，恺撒组长。我当然希望一切顺利，你不用怀疑这一点。”
　　没错，路明非当然希望顺利完成任务然后早点离开日本这个坑爹的地方。他刚刚买了一堆游戏光碟，还没拆封呢。回到卡塞尔学院之后，路明非要向古德里安教授请上一个月的病假，然后在这一个月里争取通关所有游戏。
　　可惜他明白这只是幻想而已，小恶魔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他，这次任务很坑爹，非常坑爹。
　　面对一群血多皮厚物理减伤魔法抗性高的巨人，和一条血统纯度大于初代种技能多攻略难度高的古龙，路明非真心觉得这个关卡难度有点高。
　　吐槽归吐槽，路明非还是尽职尽责地调节着水下望远镜的焦距，楚子航在一旁用照相机拍照，几秒钟后这些照片就会传到卡塞尔学院本部控制室，这些都是无比宝贵的资料。
　　迪里雅斯特号并没有马上通过这座鸟居，它悬停在这道门的前方。楚子航需要更多时间把所有细节拍下来，而恺撒也觉得这个位置不错，于是他掏出手机，在观察窗边自拍了一张。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能和这种海底8000米深的历史遗迹合影的。
　　“很有趣的文字，不是龙文也不是普通的古代文字。”路明非凝视着那些雕刻在鸟居中央的蛇形花纹，兴致盎然。这种介乎于文字与图腾的花纹在古城废墟中还是第一次出现，跟高塔上的文字截然不同。
　　“我们可以让诺玛辨认一下，诺玛可以调用世界上所有的文库资料，通过分析对比之后，我们就能知道这座古城的废墟究竟和日本有没有关系了。”楚子航说。
　　“我们跟本部的通讯出现一点问题，可能是因为太阳黑子爆发影响到通讯设备。岩流研究所正在紧急抢修。”耳机中传来源稚生的声音，“不过这个工作辉月姬也能做，她的工作模式和诺玛非常接近，也能调用全世界各地的文库资料。”
　　“真的是太阳黑子爆发吗？”路明非慢条斯理地提出了质疑，“事情真的会这么巧合吗？在这么巧合的时刻发生这么巧合的小概率事件？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①”
　　恺撒迟疑了几秒。
　　的确，专员和诺玛之间的联系中断是很罕见的情况，这次的龙渊计划是由执行部直接制定由施耐德教授直接遥控，日本分部只是协助者，可居然在这种时候跟本部断线了。这就意味着再联络恢复之前他们得不到本部的直接命令，那么现场指挥官源稚生的意见能否代表施耐德教授的意见？恺撒回想着那本操作手册，很可惜那上面并没有提应该如何处理现在这种情况。原地待命吗？显然不可行，氧气存量只够用30分钟了。
　　既然恺撒说他信任源稚生，那这份信任就不会轻易收回。更何况，源稚生看起来稳重又有责任感，应该是值得信赖的伙伴。这个念头在恺撒脑中一闪而过，随即通过了。
　　想到这里，恺撒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在任务开始之前，他听到了路明非和源稚生交锋的全过程，但他依旧信任源稚生。恺撒永远会给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信任，因为一个领袖如果没有信任伙伴的气度，那他注定不会赢得更多人的支持，但如果对方辜负了他的信任，那么再想从他这里获得信任就很难了。恺撒·加图索可以接受任何人背叛他一次，他有这个实力经得起背叛。
　　这也是他和路明非完全不同的一点。路明非永远把他自己放在旁观者的角度上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态度冷漠。他就像一只窝在沙发里的猫，看似漫不经心却随时保持警惕。你想伸手摸摸这只漂亮又高傲的动物，得到的结果往往是毫不留情的一爪子。
　　路明非极少给予其余人信任，这并不是因为他不能经受得起背叛，而是由于路明非拥有那种真能够看透人心的敏锐直觉。当其余人的全部想法与观点在你面前都是完全透明时，这个世界对你而言就未免太悲哀了。其他人那些细微又稍纵即逝的感情波动都会被原原本本呈现在你面前，不管恶意谎言还是欺骗，都明晃晃地摆在那里，无法忽略不容忽视。
　　恺撒从来不觉得路明非的那种敏锐直觉是一种上天的恩赐，他更愿意相信那是一种恶毒的诅咒。而承受了恶毒诅咒的路明非，到现在也没黑化发疯，他只是个重度中二病患者而已，其余一切正常。恺撒简直有点佩服路明非了。
　　“你正在脑补的东西让我十分不愉快啊，恺撒组长。”路明非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细了，“我以为只有青春期的妹子们才喜欢幻想与脑补，没想到恺撒组长居然有这么一颗纤细又敏感的少女心……”
　　“喂喂，不要让我联想到这么可怕的东西啊。”轩辕龙一脸活不起的样子，“身高一米八、肌肉发达、喜欢脑补与幻想的青春期萌妹子学生会主席。虽然这几种属性拆开看都不违和，但是这一切组合到一起简直是在作死啊？！这种猎奇的人物设定真的大丈夫吗？”
　　恺撒被自己小弟的会心一击打到吐血，他冷冷地瞪了一眼轩辕龙：“你再说一句话就真是在作死了，轩辕龙。”
　　轩辕龙乖乖闭嘴了，但路明非显然没那么好心放过恺撒。
　　“神吐槽啊，亲。”路明非笑容满面地拍了拍手，“我给你好评哟。”
　　冷静啊，冷静。他是小组组长，路明非现在是他的小弟。所以不管这货有什么毛病他只当路明非中二病发好了，作为领导就是要有这种胸襟与气魄。
　　如此自我催眠几秒钟之后，恺撒终于能心平气和地继续执行任务了。
　　“那就让你们的辉月姬跟我通话，希望她确实跟诺玛一样可靠。”恺撒把话题拉回了正常的轨道上。
　　“你好，我是日本分部的总秘书辉月姬，请问有什么我可以为你们做的？”频道中切入了柔媚的女声。
　　“能不能换个声优？林志玲的娃娃音我听着不习惯。”路明非提出了一个要求，“换成林原惠美吧，我想听凌波丽的声音。”
　　“花泽香菜，换成花泽香菜。”刚才还挺怂的轩辕龙瞬间精神抖擞了，“那种三无少女的声线有什么好的？软妹子才是王道啊！！”
　　“我希望你说意大利语，就像莫妮卡·贝鲁奇。”恺撒也参合进来了，“我现在发送一张文字的图片给你，请对比辨认，看看能不能找出它是哪种文字。”
　　辉夜姬显然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三个人，她沉寂了一会之后说：“我会调集所有资源来做，不过这需要花大约一分钟时间。”
　　“常规文库对比完毕，无匹配对象；象形文库对比完毕，无匹配对象；咒言文库对比完毕，无匹配对象……真语言库已经对比完毕，没有找到匹配的对象，无法确认这些图案为文字。”辉夜姬说，“是否对比伪文文库？大概会耗时七分钟。”
　　“开始对比伪文文库。”恺撒说，“辉月姬对比的同时我们搜索胚胎，弄清楚这座城市的身份也许能帮我们弄清那枚胚胎的身份。我们要杀一头古龙，难道不该知道它是谁么？”
　　“也对，杀掉它之后我们还需要给她立一块碑。8000米深极渊之底的不知名龙类胚胎，这个名字太长了，而且明显不够拉风。”路明非赞同了恺撒的想法，“这种名字特别长的出场角色，一般情况下都是炮灰。”
　　“要不要想这么多啊，两位，我们还没有完成任务好吗？”轩辕龙叹了口气，“就算废墟再壮观，我们完全没有胚胎的线索也没有列宁号的线索！别忘了我们这次下潜不光是为了炸掉那枚胚胎，我们还要调查那条破冰船呢！”
　　“难得你这么有正事嘛，轩辕龙同学。”路明非夸奖了轩辕龙一句，“往上看，我们的两个目标都在那里。”
　　轩辕龙顺着路明非的目光穿过顶部的观察窗。鸟居后面，一座形状诡异的建筑物仿佛拔地而起的山，似乎随时都会坍塌下来吧迪里雅斯特号覆盖。
　　注①：“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出自《XXX Holic》，壹原侑子。                    
　　作者有话要说：　　【恺撒小组随机采访，你是否想养一只和路明非性格很像的猫呢？】
　　知名不具人士一号（嫌弃脸）：不会，当然不会。我的宠物必须百分之百服从我的命令，这是不用质疑的！
　　知名不具人士二号（表情僵硬）：我既不是猫奴也没疯，所以我绝对不会自找苦吃！我疯了吗，在家里养这么一只随时随地准备挠你的喵星人，那货估计还会一脸高傲懒得正眼看我对吧对吧？
　　知名不具人士三号（面瘫脸）：我会养，那种猫很好，非常好。
　　小剧场奉上，写得不太好亲们见谅
　　
    第 90 章

　　轩辕龙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座建筑物和废墟里的其余建筑一样，被不知名的黑色贝类覆盖，成千上万螺蛳一样的小东西紧密地聚集在一起，质感像是铁锈，但当远距摄像机对准那座建筑时，屏幕上可见那些细小的铁锈在蠕动，那似乎是某种贝类。
　　“靠，那是什么东西？太恶心了……”轩辕龙扭过了头，不想再看第二眼。
　　“那是我们的目标之一，列宁号啊。我们是从列宁号当年失事的位置直接下潜的，根据那艘船的长度和它的失事位置的判断，那的确是列宁号没错。”路明非的语气很淡定。
　　“这里的贝类尤其密集，不知道为什么。”楚子航低声说，“如果那里面的确是列宁号，它只失事了二十年，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贝壳聚集过来？”
　　“因为那枚胚胎，就在列宁号里。”路明非说，“这些贝壳受到那枚胚胎的影响，因而生殖活动异常活跃。刚才我们碰到的那些生物，都因为那枚胚胎发生了变异。在正常情况下，8000米深的海底，绝对不会有如此丰富多彩的生态环境。所以，我才说我们的两个目标都在这里啊。”
　　“搜索到匹配的目标，在日本‘神代文字’的字库中，照片上的花纹指，”频道里忽然传来了辉夜姬的声音，她顿了顿，“高天原。”
　　“重复一遍，那花纹什么意思？”恺撒的声音微微颤抖。
　　“解读结果是，那些花纹在神代文字中指诸神聚居之地高天原。”辉月姬说。
　　气氛忽然沉重起来，恺撒和楚子航的神情异常严肃。
　　虽然轩辕龙完全不清楚他们俩为什么如此表情凝重，但即使是他，也本能地感到了这次任务的艰巨性。
　　坑爹呢，这算怎么回事？！他们只是来炸掉一枚龙类胚胎而已，没想到这次任务居然还能跟诸神扯上关系！不要告诉他接下来他还会看到天照大神和月读命什么的，这种神展开一点也不科学好吗？！轩辕龙的脑子乱哄哄的，但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诸神聚居之地高天原么，真是精彩的发展啊。”路明非露出了一个满含嘲讽意义的微笑。
　　路明非在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这货的心理素质未免太强悍了！轩辕龙目光诡异地盯着路明非看了好一会。在此刻，他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中二病的思维逻辑，果然是正常人无法理解的。
　　“没那么严重，我们这次不需要弑神，我们要对付的依旧只是龙族而已。”路明非挺有同伴精神地主动为轩辕龙解惑了，“日本人今天所指的神族，就是龙族。而日本神话里那个神家族的历史，其实是一个龙家族的历史，那也是一段相当有趣的历史。”
　　“也就是说，日本天皇家族其实是混血种？”轩辕龙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试图让自己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不，天皇家族不是混血种，真正的混血种是……蛇歧八家！”恺撒说。
　　“所以你以前对源稚生前辈未免太失礼了，轩辕同学。”路明非轻轻笑了，“他可是真正的诸神后代哦，那种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力量，依旧在他的脉搏里跳动不息。面对神的后代，你的态度不够恭敬虔诚，这可是非常危险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出路明非话语中浓浓的讽刺意味。
　　轩辕龙很自觉地保持沉默，他已经习惯这种躺着也中枪的倒霉日子了。路明非和源稚生这是有多大仇啊，这种时刻不忘打击报复的行为，应该算是相爱相杀？
　　楚子航却觉得，路明非的这句话与其说是针对源稚生本身，不如说是针对那些所谓的神明。路明非，为什么会如此敌视神明？或者说，路明非曾经经历了什么事情吗？
　　这时缓缓前行的迪里雅斯特号从那座巨大的鸟居下经过，滑入了黑影中。废墟忽然摇动起来，碎石和死去的肺螺的壳随着水势缓缓上升，敲打在迪里雅斯特号的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海底地震！恺撒的脸色忽然变了，如果在此刻忽然发生海底地震，那他们的安全会受到极大威胁。
　　“不是地震，应该是那枚胚胎感觉到危险到来所以试图醒来。”路明非开口了。
　　恺撒没说话，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路明非。
　　“你应该相信我啊，恺撒组长。要知道，我这个人可是相当靠谱的。”路明非无辜地摊了摊手。
　　这句话根本毫无说服力好吧？轩辕龙挺想掀桌。没错，路明非某些时候的确挺靠谱，但是自从到了日本之后他和恺撒两个人无数次地刷新了卡塞尔学院的不靠谱记录！
　　“你们的氧气存量还能坚持15分钟，这是难得的机会。路君说的对，胚胎应该正在挣扎着苏醒，不能允许它苏醒，抓紧这个机会抹杀它。”源稚生忽然说，“我刚跟施耐德教授通了越洋电话，他的意思也是尽一切可能抹杀胚胎。如果它这次挣扎着醒来，那它就会获得自由，我们再也没法轻易地猎杀它了。”
　　“施耐德教授也这么想么？好的！没问题！这是我期待的指令！”恺撒把自己牢牢地捆在座椅上，“楚子航，硫黄炸弹准备好了么？”
　　“炸弹已经激活，安全栓正在解除，15秒钟之后可以发射。”
　　“路明非准备上浮，空气舱预备排水，稳定翼准备，螺旋桨系统准备，炸弹弹出之后立刻上浮！”
　　“收到。”路明非态度良好地服从了恺撒的命令，但他随后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神经紧绷，“不过，可能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整个废墟开始了剧烈摇晃。附着在废墟表面的肺螺一层接一层地脱落，就像蜕皮一样。这座城市正在崩溃或者苏醒，它原始的颜色和质地就要展现在人们面前。
　　“这是什么地方，龙巢吗？”恺撒惊愕了。
　　他死死地盯着声呐屏幕，上面接二连三地出现红点，每一枚红点都代表了一个心跳声。数以百计甚至数以千计的东西正在苏醒，绝非只是一枚胚胎！在海面他们只能搜索到一个巨大的心跳声，是因为它们的心跳完全同步！
　　“看前面，那是究竟什么东西？”轩辕龙的声音颤抖了，“你们别告诉我那是一块午餐肉！”
　　就在刚才，废墟之下的东西终于随着剧烈的摇晃暴漏出来。不得不说，轩辕龙概括得挺形象，那个东西的确挺像一块巨形午餐肉，它足有百米长，上面密布着类似肌腱和筋膜的结构，还轻微地蠕动。肺螺们就是从这块东西上汲取营养，不断地生长繁殖。
　　“我觉得这更像一块牛排。”路明非兴致盎然地打量着那个庞然大物，他的比喻让恺撒一阵反胃。恺撒觉得在将来的好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看到牛排就会下意识联想到这个畸形的东西，他怀疑这就是路明非真正的目的。
　　如果这个东西是胚胎，那这条龙孵化之后会有多大？！简直是逆天了！轩辕龙目瞪口呆。
　　没用轩辕龙开口，路明非就回答了他的问题：“哦，那不是胚胎。我说过，那是列宁号。仔细看，海床上还有它坠落的痕迹。准确说，这更像一个胎盘，那枚龙类胚胎就在胎盘里面。”
　　“这个胎盘明明还活着，它的血管还在动呢！”轩辕龙努力保持平静，可惜效果不大，他的声音依旧在颤抖。
　　“它还有生命力，但它已经不可能孵化了。有人杀了它，用它作为祭品。”恺撒说，“你们看下面。”
　　从下方的观察口看出去，列宁号生出粗大的血脉贯入海床，血液从列宁号流向整座城市。随着震动的加剧，海床正在开裂，黑色的缝隙中都是黏稠的黑色血浆。列宁号中流出的龙血灌溉着这座古城，这座摇晃的古城似乎正在苏醒！
　　“与其说这是炼金术，不如说这是一场黑魔法献祭。”路明非轻声说，“你献上的祭品越珍贵，你祈求的愿望就越有可能实现。即使是神明，也不能违背等价交换原则。那么，究竟是什么愿望，需要献上一条血统纯度和四大君主等同的古龙作为祭品呢？”
　　一片静默，没人回答路明非的问题，他们都因路明非叙述的东西而深深震惊。有谁能想到，这个和列宁号融为一体凄惨不已的畸形巨物，居然是一条血统纯度极高的古龙！
　　“让我来猜猜看那个愿望究竟是什么吧。”路明非的语气很平静，“这个愿望，是请求沉睡的神明苏醒过来，重新降临于世。”
　　“所谓神明，究竟是指谁？”楚子航猛地看向路明非，路明非的琥珀色眼睛异常冷漠，没有一丝情绪。
　　“那只是被称为神明的龙类，而不是真正的神明。”路明非说，“把自己称为神明的狂妄龙类，恐怕只有那一位了。”
　　气氛越发紧张起来。轩辕龙本能地感觉到，路明非即将说出的秘密至关重要，这是关乎所有混血种生死存亡的重大秘密。
　　“白之王，曾经率领龙族三分之一的军队反叛黑王尼德霍格的白之王。历史记载，黑王镇压了这次叛乱之后，他用无上的伟力完全摧毁了白王的躯体与灵魂，从此白王不复存在了。但这只是胜利者的书写的历史，白王其实还活着，她只是陷入了沉睡之中，等待那个苏醒的契机。”
　　“在深渊之底沉睡的，就是传说中的白王啊。”路明非缓缓地说，“我们的任务，就是探查这位白王是否已经苏醒，这真是一个相当有趣的任务。”                    
　　
    第 91 章

　　不，这明明是相当作死的任务吧。轩辕龙恨不能以头抢地。
　　那可是白王啊，力量远超四大君主接近黑王尼德霍格的存在。正常玩家碰上这种满级大BOSS都会躲得远远的吧？他们居然还主动摸到了大BOSS的老巢！开什么玩笑啊，亲！作死也不是这种作法吧？！
　　“我还没说完呢，你可以等会再感慨。”路明非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更严峻的情况是，那场黑魔法献祭成功了，沉睡已久的白王终于再次复苏。现在要对付那枚胚胎，可不是简简单单扔一颗炸弹就能解决的。我们不清楚胚胎的具体位置，而且这座城市现在已经苏醒了，也许会有更麻烦的东西从深渊之底苏醒过来，才是真正的麻烦啊。”
　　“你是指尸守吗？”恺撒神色凝重，“如果的确是龙类的城市，那地基中间一定垂直地埋葬着尸守。情况太复杂了，我们根本不可能仅靠一枚硫磺炸弹就解决掉那些尸守。”
　　在卡塞尔学院学习了两年之后，轩辕龙也知道了尸守是什么东西。龙类的尸骸很久都不会腐朽，因而龙族用炼金术炮制同类的尸骸，用它们充当城市的守卫者。可以说尸守就是龙族炮制的木乃伊，而且这些龙类木乃伊行动迅速杀伤力巨大，相当不好对付。
　　简略情况分析报告
　　我方队员：S级混血种一名，超A级混血种两名，A级混血种一名
　　我方装备：深潜器迪里雅斯特号，硫磺炸弹一枚
　　环境：8000米深的海底，混血种能力削弱而且不能离开迪里雅斯特号，否则HP直接清零
　　敌对目标：满级大BOSS白王，一群能力不弱等级挺高的杂兵尸守
　　问：我方该如何取得胜利消灭所有敌对目标？
　　轩辕龙习惯性地用卡塞尔学员战术课的思维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随后他彻底绝望了。
　　开什么玩笑，即使是昂热校长，也不能保证在这种环境下完成任务吧？这次任务现在已经彻底神展开自行发展了！不，轩辕龙隐约觉得，从他们到日本之后，事情的发展就开始不受控制了。
　　“不，你们还有机会。”源稚生忽然说，“在这种情况下硫磺炸弹已经没用了，唯一的解决方案是引爆核动力舱。家族通过越洋电话和施耐德教授研究解决尸守的方案，目前唯有核爆才能清除所有目标。”
　　“说得那么轻松！核爆？这方案真的是执行部制订的而不是装备部制订的么？核爆的话我们怎么办？”恺撒吃了一惊。
　　“你们有时间撤离。时间有限，听我说，核动力舱在常规状态下是不会爆炸的，要引爆它的话，必须让中子密度超过阈值，换句话说，就是让核动力舱过热。”源稚生说，“你们激活核动力舱，令它过热之后立刻上浮，我会用安全索把你们钓出水面，上浮的过程我们可以缩短到半个小时。当核动力舱爆炸的时候，你们离爆炸中心已经有四公里远，在这种情况下你们有很大的生还机会。”
　　“核动力舱如果爆炸会掀起海啸和海底地震。”楚子航说，“我们根本不可能生还。”
　　“没有那么夸张，那只是一个小型的核动力舱，它在海底爆炸的冲击波甚至无法到达海面！”源稚生说，“快！按照我说的做，核动力舱的控制电路可以充当引爆电路，你们所要做的只是激活它，然后把它从上方投下去！你们只有冒这个险，让尸守群冲出地面就来不及了，它们的速度会远比深潜器快！”
　　“别骗人了，源稚生前辈。”路明非冷笑了，“你们想让我们送死，至少要问问当事人的意见吧。”
　　“什么意思？”恺撒猛地看向路明非，“你说让我们送死，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根本不是核动力舱，而是一枚核弹。”路明非淡淡地说，“假如我们真的引爆了那枚核弹，那我们的生还几率不足1%。它爆炸的威力足以引起海啸与海底地震，也只有这样的核弹，才能彻底摧毁神葬所。”
　　“那只是你的单方面的推测而已，路君。”源稚生的语气很平静，“抓紧行动，你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不用担心这一点，现在请回答我的问题，源稚生前辈。”路明非步步紧逼，“你们真的和施耐德教授失去联络了吗？如此小概率的事件恰巧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发生了？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恺撒真的起疑心了。的确，这次通讯中断的时间未免太巧合了。诺玛和专员通讯中断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很小，非常小。
　　“恺撒组长，别忘了任务开始前施耐德教授是怎么命令我们的。他说，如果看到门，就放弃勘探立刻返航。在经过那座鸟居的时候，我提醒过你啊，恺撒组长。鸟居也是一道门，而你选择进入了那扇门时，施耐德教授并没有表示反对，这可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我没猜错的话，在那个时候日本分部就已经主动掐断了他们和诺玛的联络。所以我们后来接收到的那个命令，那个无论如何也要抹杀胚胎的命令，并不是来自施耐德教授，而是来自日本分部。是日本分部逐步引导我们进入这座废墟，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引爆这枚核弹，和这片废墟同归于尽。”路明非打了个响指，“将军，源稚生前辈，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频道那边是死寂的沉默。
　　“他没有话说但是我有话说。”轩辕龙咬牙切齿，“你既然知道日本分部早就准备让我们送死，为什么不提前说出来？非要弄到现在这种惊险万分的局面，你才出来揭发真相吗，名侦探路明非？”
　　“我说了啊，一开始就说了，但是恺撒组长不相信我。”路明非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神情很是忧郁，“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向沟渠。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你没有说出来。”楚子航忽然说，“你也很想看看深渊之底，究竟有什么东西吧，明非？”
　　“师兄完全猜对啦。你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吧？”路明非微笑了，“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轩辕龙被这两个杀胚的互动惊到浑身发抖。
　　这是在秀恩爱吧，绝壁是吧？以前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原来这两个杀胚已经进展到了这种“全世界只有你最了解我”的程度吗？楚子航快点把路明非拿下吧，你们两个杀胚回家相爱相杀去，别在这闪瞎唯一一个单身男青年的眼睛。
　　“蛇岐八家作为所谓神明，哦，应该是白王的血裔，你们真的不清楚这枚胚胎的真实身份么？而且，你们真的不知道这座废墟，究竟是什么地方吗？这座废墟高天原，是你们祖先的沉睡之地，也是所谓的神葬所。现在你们却决定把你们的祖先和神葬所一起摧毁，按照你们信奉的忠义思想来说，这真是大逆不道的行为啊。”
　　源稚生沉默好了一会才回答：“路君，你不懂。如果那些亡魂真的苏醒过来，那将是无比重大的灾难。蛇岐八家绝对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如果牺牲现在海上平台的所有人就能够彻底毁掉神葬所，那我们会毫不犹豫地主动赴死，毫无怨言。”
　　“别把这件事扯到拯救世界那么宏大的高度，我可没有救世主情结。我不满意的，是你们准备让我们送死却连真相都不想告诉我们的既定事实。”路明非的语气里满是嘲讽，“我讨厌这种表面上装作和蔼可亲情深义重，背后却直接捅你一刀的人，非常讨厌。没想到源稚生前辈卖队友的技能是满级呢。”
　　“现在如果你们不行动，不仅你们会死，其余所有人也会死。暂且不提白王，那些尸守一旦到了海面，将会酿成一场巨大的灾难。可能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因你们而死，你们真的想看到样的情况吗？”
　　“如果我们不引爆核弹，你不会把我们拉上去对吗？”恺撒说。
　　“是。”源稚生回答得毫不犹豫。
　　“看外面。”轩辕龙说，声音带着一点颤抖。
　　从迪里雅斯特号的观察窗外，能看到许多活物从地缝里钻出。它们尾巴细长，全身泛着金属一样的光泽，瞳孔是狰狞的金色。因为沉睡的太久，它们只能僵硬地在海床上爬行，爬着爬着它们就猛地窜了起来，摆动长尾急速地向上浮去。成千上万的尸守从被封印的深渊中爬出，准备重返人间。
　　“结论是，我们要么死在核爆炸里，要么死在尸守的攻击下。”路明非很冷静地分析当前情况，“看吧，这就是有个不靠谱队友带来的直接后果。”
　　“如果我是你们，我会引爆核弹。”源稚生还在试图说服他们，“我会牺牲我自己，拯救更多的人。”
　　“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我可没那么伟大。”路明非漫不经心地说，“很遗憾，你既不是漩涡鸣人也不是上条当麻，你嘴炮的级别还不够高，源稚生前辈。”                    
　　
    第 92 章

　　“拜托了，诸位！我请求诸位，引爆那枚核弹。”源稚生深深鞠躬，尽管他知道此刻位于8000米深海的恺撒小组根本看不见，“还有10分钟，那些尸守就会到达海面，仅仅靠平台上的人根本不能解决它们。深渊的封印已经被打开了，如果这些尸守上岸，它们会变成无比棘手的东西。尸守群会入侵东京，在街头杀人，无数的普通人都会因此而死……”
　　频道那端的恺撒小组没有说话。
　　源稚生知道他的要求很过分，怎么可能有人在明知被骗去送死的情况下，还能决定毅然赴死拯救他人呢？但是为了彻底摧毁神葬所，源稚生却不得不继续说服恺撒小组。
　　“我道歉，我对诸位隐瞒了这次任务的真相。可我在此恳请诸位，请诸位继续完成这次任务。”源稚生继续说，“虽然生存几率渺茫，但诸位并非不能生还。诸位引爆核弹之后，我依旧按照预定计划把各位拉上来。如果诸位不幸牺牲，蛇岐八家会深刻铭记诸位的义行与恩情！”
　　“拼一回吧，老大。”轩辕龙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之后，他反而比较平静了，“反正怎么都是死，还不如拼一把。我这辈子也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在临死之前拯救一下普通的日本老百姓也不错。能活下来当然好，就算牺牲了，我们也是慷慨赴死的烈士啊。每年会有漂亮妹子到我们的墓碑前给我们送花，聆听我们的光荣事迹……”
　　恺撒的脸色阴晴不定。
　　情况就像轩辕龙说的一样，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些成千上万的尸守就足以摧毁迪里雅斯特号。而按照源稚生的计划引爆核弹，他们还有一线渺茫的希望生还。
　　“作为组长，我决定继续完成任务。”恺撒说，“有反对意见么？”
　　这句话是说给路明非听的。刚才路明非明明白白地说他没有救世主情结，如果这货是组长，没准路明非宁可拖着成千上万的普通人和他一起死，也不会引爆那枚核弹。
　　然而恺撒不是路明非。尽管恺撒也觉得日本分部骗他们送死这事干得相当不厚道，他们还只能乖乖按照日本分部的计划来，这也让恺撒相当恼火。可恺撒还是想抓住唯一一线生机，不管这线生机多么渺茫微弱。恺撒被小巫女诺诺折腾好长时间之后，终于求婚成功。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和诺诺结婚了，恺撒可不想让他的未婚妻失去结婚对象。
　　“没有意见。”楚子航摇了摇头，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路明非。
　　“四个人里三个人都同意啦，就算我想反对也没用吧，再说我本来也没想反对。”路明非轻轻笑了，“你们要当救世主，我当然尊重你们的意见。诸位的思想境界那是相当高啊，这种舍身取义杀身成仁的伟大行为，真是让人心生敬佩。”
　　谁都不能分清，路明非这句话究竟是真心实意的赞美，还是满含讥讽的嘲弄。
　　“楚子航，你负责激活核弹，我驾驶深潜器，我们在列宁号的上方把核动力舱投下去，然后立刻上浮！”恺撒下达了最终命令，四个人里留下了轩辕龙和路明非两个闲人。轩辕龙是因为这货根本排不上用场，而路明非刚才的态度，明摆着他拒绝按照日本分部的计划来。
　　即使恺撒是小组组长，他估计也命令不了这个中二之神。
　　“恺撒，给我密码！”楚子航大声说。
　　“我忘了密码，路明非倒是知道密码，就看他愿不愿意告诉你了。”恺撒说，“不过就算他不告诉你也没关系，因为你现在是暴力破解核弹的安全保护，根本不需要密码。”
　　“成功了！我跳过了密码步骤，核弹正在过热，随时可以投掷。”楚子航直接采用了第二种办法。
　　没人能逼路明非干他不想干的事情，楚子航也一样不行。
　　“很好，现在准备起航！”恺撒把弱动力源的输出阀门推到最大，空气排出，深潜器开始上升。尽管生还希望渺茫，恺撒依旧不放弃努力。
　　在竭尽全力活下去的时候，恺撒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开始用公共频道给诺诺录制遗书，整篇遗书都在叙述他对诺诺的爱情。
　　“表述的很动人，诺诺师姐听到之后估计会相当感动。”路明非发表了一下聆听感言，“当然，如果她没听到的话，我也会向她汇报一下你和那个英国王室继承人未婚妻的动人初恋故事。”
　　“你们有这个时间偷听我的遗书，倒不如抓紧留下遗言。还是说，中国人觉得留遗言是不吉利的事情？”恺撒冷冷地瞪视着这三个偷听别人遗言的人。
　　“我给谁留遗言啊，根本没这个必要。”路明非的态度很淡然。
　　轩辕龙觉得他和路明非有点同命相连了，他也不知道留遗言给谁听。穿过来之后他就是个孤儿，而以前的父母他再也见不到了……
　　“我已经录了，没在公共频道里，所以你们没听到。”楚子航说，“很短，可以回放给你们听。”
　　他按下回放键：“爸爸，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请勿追查我的死因，因为不会有结果也不重要，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人逼迫我。请照顾好妈妈，不要让她太难过。我知道妈妈和你有过协议为了我不生孩子，但以你们的年纪生育应该不成问题，生个孩子会让她和你都更开心。这些年谢谢你的照顾，我知道你为我骄傲。”
　　“除了这些之外，我还有话对你说，明非。”楚子航看着路明非，缓缓地说：“我喜欢你。”
　　靠，楚子航这就表白了？！真的表白了？！轩辕龙惊呆了，这也太突然了吧，他一点准备也没有。他还以为楚子航会把这句话一直憋在心里呢，看来他小看了这个杀胚的行动力。所以，他应该撒花还是鼓掌还是刷yooooooo然后旁观这两个杀胚当众秀恩爱闪瞎他的眼睛？
　　出乎意料，路明非的反应很平静，相当平静。
　　“啊，我知道了。”路明非既不吃惊也不感动，他用简短的五个字回复了楚子航同样简短的表白。
　　不带这么玩的，亲！这算是什么态度，接受还是拒绝？
　　轩辕龙觉得路明非真是相当会折磨人，他完全不了解路明非在想什么。也许再过几分钟，他们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路明非到这种紧要关头，还不给楚子航一个明确的回复，这是坑楚子航坑楚子航还是坑楚子航呢？
　　楚子航静静注视着路明非，保持沉默。
　　路明非叹了一口气，最终他妥协了：“师兄，你好歹要给我一些时间，让我仔细考虑考虑这件事。作为被表白的一方，我应该有这个权利吧？”
　　“好。”楚子航点了点头。
　　坑爹呢，难道路明非真要把这个答案拖到下辈子再说？轩辕龙真心觉得楚子航有点苦逼。
　　一直旁观的恺撒对这次表白进行了点评：“楚子航，你选择的表白时间和表白场所真是糟糕透了，一点也不浪漫。表白的话，好歹要有鲜花音乐和感人的告白词。”
　　“恺撒组长与其有闲心关心这个问题，倒不如琢磨琢磨接下来的任务。”路明非板着一张脸转移了话题，“现在已经到了列宁号上空，诸位做好拯救世界英勇赴死的准备了吗？”
　　轩辕龙这才想起来，他们现在面临的形式有多严峻。
　　就像路明非那时候说的一样，如果把这枚足以引起海啸和海底地震的核弹扔下去，他们的生存几率不足百分之一。即使源稚生保证日本分部依旧会按照预定计划营救他们，恐怕他们的生存几率也不会上升到百分之五。
　　迪里雅斯特号里的每个人，都做好了牺牲自己拯救更多人的准备。
　　“到达列宁号残骸上空，准备投掷核弹，中子密度超过安全阈值120%，预计核弹将在5分钟后爆炸。”恺撒说。
　　“同意投掷核动力舱。”源稚生说，“须弥座已经做好准备回收迪里雅斯特号。我再次感谢诸位的英勇行为……。”
　　“解放核弹，立刻返航。”恺撒没有理会源稚生的话，他打开了悬挂着那枚核弹的挂钩。
　　“等一等……”楚子航大吼。
　　但已经晚了，黄色的核动力舱缓缓地下沉。挂钩一旦打开，它和迪里雅斯特号就脱离了关系，以核动力舱的自重，迪里雅斯特号别想重新把它挂上挂钩。
　　“怎么了？”恺撒问。
　　“你解放核弹之前中子密度忽然下降，核弹重新进入安全保护模式，镉棒插回了反应炉内，这样它根本就不会爆炸。”楚子航说。
　　“那枚核弹的引爆电路出了问题，要重新引爆那枚核弹，就得离开深潜器手动输入密码，这样或许能够成功。”路明非的话中，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事情会这么发展，路明非？”恺撒的声音很冷，“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对吗？”
　　“你想的太多了，恺撒组长，我只比你们多了一点情报而已。”路明非意味深长地微笑了，“猜猜看，源稚生前辈会不会要求我们，走出深潜器到八千米深的海底手动输入密码呢？”                    
　　
    第 93 章

　　会，当然会，恺撒冷哼了一声。刚才源稚生既然能用低姿态再三恳求他们自我牺牲，为了彻底摧毁神葬所，源稚生当然也会要求他们再做一次努力。
　　然而只有路明非知道密码是什么。源稚生要想打动这个中二之神，恐怕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
　　“那么，源稚生前辈，这次你要用什么理由说服我呢？”路明非的态度很悠闲，“先说话，我这个人相当自私，绝没有什么为了全世界牺牲我自己的伟大觉悟。”
　　频道那边的源稚生还没回话，倒是轩辕龙先做出了反应。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还要犯中二吗，路明非？”轩辕龙罕见地直视了路明非，“既然只有你知道密码，那你就下去启动核弹吧。反正都要牺牲了，倒不如临死之前英勇一回，好歹这算是救世主一样的行为啊。”
　　“我说过了，拯救世界是你们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路明非先是关掉了和日本分部的联络，这才淡淡地说，“我虽然不想毁灭世界，但是也绝对不想当救世主。世界即将经历浩劫，这是注定发生无法避免的。而且，谁说我们马上就要牺牲了？我说过，我们不会死，这点我保证。”
　　轩辕龙这才想起在参观迪里雅斯特号时，路明非的确说过那句话。他一直以为那是路明非在犯中二，难道路明非是认真的？可没有日本分部的帮助，他们要怎么逃离深海？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方法是什么，但他本能地相信着路明非，这个中二之神总是出乎意料不是吗？
　　尽管希望渺茫，可路明非的话让轩辕龙已经冰冷绝望的心脏又重新开始跳动。刚才轩辕龙那种慷慨激昂自我牺牲的豪情，都是建立在他们已经没有活路的基础之上，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现在他们有了退路，轩辕龙还真不敢保证他还会不会选择那种牺牲自己拯救他人。他只是一名俗人而已，大脑不发热的情况下他绝对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
　　“那么路君，你想要什么呢？你要怎样，才会重新引爆那枚核弹？”刚一恢复联络，源稚生就说话了。在这段时间里，源稚生已经做出了决断，不管路明非怎么刁难他，只要路明非愿意引爆那枚核弹，一切都好说。
　　源稚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路明非的话却依旧叫他大吃一惊。
　　“三个问题，我只问三个问题，请如实回答不要说假话。”路明非微笑了，笑容让轩辕龙不寒而栗。
　　“你有个弟弟，对吧，源稚生前辈？”
　　“是。”源稚生点燃了香烟，吐出一口烟雾。
　　“他是怎么死的？”
　　“被我亲手杀死的，我用刀刺穿了他的心脏。”源稚生的回答很简短，声音却带着一点颤抖。
　　“最后一个问题，你弟弟的名字，是什么？”
　　“源稚女。”
　　“感谢源稚生前辈诚恳的回答，我会按照约定引爆那枚核弹。”路明非说，“不过我要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白王早苏醒了，她已经离开了神葬所。也就是说，你们精心策划的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就失败了。这真是太遗憾了。”
　　末了，路明非还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
　　白王居然早就苏醒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路明非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源稚生刚要追问，却发现迪里雅斯特号再次切断了和日本分部的联系。
　　“我算是彻底服了，你要不要这么拉仇恨啊，亲？”轩辕龙发现，路明非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下限。
　　源稚生那边诚实诚恳地回答了路明非的问题，甚至不得不扒开他心中早就愈合的伤疤。结果路明非态度良好地告诉源稚生，你们的任务目标早就消失啦，这真是太遗憾了。我一开始就知道但就是非得等到现在才说，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还没完呢。”路明非冷笑一声，“日本分部那边既然敢骗我们去送死，他们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啊。我讨厌别人无视我的意愿，非常讨厌。”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路明非？”恺撒说，“在8600米海底行走，然后手动输入密码引爆那枚核弹么？别忘了，你答应过源稚生。男人的承诺不容玷污。”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恺撒依旧坚持着他一贯的信念，不犹豫不动摇。
　　“不用那么麻烦，先说说怎么逃出去吧。”路明非说，“我先提醒各位，我能做到空间移动，但无法确定具体坐标位置，因此传送位置是完全随机的，有一定的风险性。”
　　“白井黑子终于穿越二次元之墙前来拯救我们了？”轩辕龙目瞪口呆了，“这一点也不科学啊，你什么时候变成了level 4 的大能力者？”
　　“我可没有双马尾。”路明非淡淡地说，“做决定吧，各位。你们是相信日本分部的救援方案，还赌上一回？”
　　“传送位置完全随机，是什么意思？”恺撒提出了质疑，“如果你最终传送的位置依旧在深海里，那我宁愿采取日本分部的方案。”
　　“那我就解释得再详细一点，我可以把传送位置的大概范围设定为八千六百米以上的海面，但是我无法确定具体落点。”路明非说，“这枚核弹可不能解决所有的尸守，你确定日本分部那边不会为了彻底解决所有尸守而放弃对我们的救援？你也看到了，因为牺牲我们四个就能拯救东京，所以日本分部毫不犹豫地舍弃了我们。你要把生存的可能性，全都赌在那些日本人身上吗，恺撒组长？。”
　　恺撒沉默了，路明非的确说的在理。按照日本分部一贯的逻辑来说，以少数人的牺牲就能换得更多人的生存，这是再划算不过的事情。日本分部这些疯子，他们可以仅仅为了一种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就毅然慷慨赴死，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不是有意泼冷水，不过，路明非你以前练习过空间移动吗？”轩辕龙弱弱地举起了一只手，“这种方法究竟靠不靠谱啊？”
　　“没练过。”路明非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不过这种方法就算再不靠谱，我们的存活率也要大于日本分部的预定计划。”
　　所有人都沉默了。把一切赌在路明非从未使用过的新能力上，和把一切赌在日本分部的自觉性上，这两种方案看起来都不怎么靠谱。
　　“我相信你。”楚子航简短有力地说，“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相信你。”
　　Good job，攻略对象好感度+10。轩辕龙仿佛看到了AVG游戏的隐藏提示。他震惊了，这还是低情商杀胚楚子航吗，楚子航是怎么开窍的？这种关键时刻刷好感度的做法，毫无疑问地管用啊。要是哪个妹子被狮心会会长这么一表白，没准一激动就以身相许happy end了。
　　可惜楚子航面对的是攻略难度Max的中二之神路明非，路明非看了楚子航几秒钟，没说话也没表态。
　　“按照你的方案来，我把整个小组的生存的希望，都托付给你。”恺撒紧紧盯着路明非，说，“希望你不会辜负我们对你的信任。”
　　“收到命令，长官。“路明非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在我引爆核弹五秒钟之后，进行空间移动，各位做好准备。”
　　引爆，怎么引爆？路明非说得轻松愉快，难道路明非以为他有那枚核弹的遥控器，只要按下按钮随后那枚核弹就会乖乖爆炸？如果真有遥控器的话，源稚生还犯得着这么低姿态地请求他们自我牺牲拯救日本人民么？源稚生会连招呼都不跟他们打，直接引爆那枚核弹。轩辕龙脑子里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但他忍住了没吐槽。
　　路明非轻轻闭上了眼睛。等他睁开双眼的时候，无与伦比的气势与威严瞬间扩散开来。那种高高在上不容否定的气场，就像神明降临人间时，凡人不由自主低下头全身颤抖地跪拜在神明面前，高傲的神明甚至不允许他们抬头注视自己。
　　汹涌而来的压力使得其余三个人忍不住扭过头去，没人敢直视路明非的黄金瞳。
　　权与力的领域，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权与力的领域成型了。
　　言灵·法则，领域展开。
　　左金右绿的异色双眼，凝视着深潜器正下方那枚沉睡在肺螺堆里的核弹。
　　“引爆。”
　　随着路明非的话语，那枚核弹苏醒了，末日一般的轰鸣声和狂暴的冲击波瞬间爆裂开来。无数游动在迪里雅斯特号附近的尸守被这狂暴的力量撕成了碎片，与此同时，这座被称为高天原的城市废墟，就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悄无声息地塌陷了。
　　轩辕龙从未感受过这样疯狂的加速度，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耳膜痛得快要裂开。
　　下一秒，整个世界忽然急剧收缩，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让人根本无法呼吸。
　　这种奇异的不适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轩辕龙睁开眼睛之后，发现他已经从八千六百米深的海底逃了出来，那段地狱般的海底之旅仿佛只是一个荒诞的梦境。
　　轩辕龙打了个喷嚏，随后他终于明白了，路明非所说的无法确定具体落点是什么意思。
　　在一条僻静的马路上，轩辕龙只穿着一条内裤，在夜半凛冽的寒风里，簌簌发抖，只有昏黄的路灯与他为伴。
　　
    第 94 章

　　东京都附近的千鹤町。
　　轩辕龙小心谨慎地环视四周，发现没有什么意外情况，这才走进了这家叫“曼波”的网吧。
　　根据执行部给出的那本安全手册，这家网吧应该是卡塞尔学院的在日本境内唯一的安全港。如果专员们在国外活动时遭遇危险，就可以前往安全港避难。安全港会为专员争取宝贵的时间，在这期间内诺玛会调配资源组织营救。 
　　毫无疑问，和日本分部彻底闹掰了并且还被警视厅通缉，当然算是紧急情况。
　　托路明非的福，恺撒小组并没有长眠于八千六百米深的海沟，他们完好无损地逃了出来。
　　可轩辕龙依旧觉得，路明非所谓的空间移动太不靠谱了。无法确定具体落点的空间移动，还能算是空间移动吗？路明非的这项技能熟练度绝对不高！
　　而且，只穿着一条内裤被传送到一条马路上什么的，未免太坑爹了！轩辕龙唯一庆幸的是，执行任务的时候是深夜因此并没有人目睹他极其拉风的出场方式。
　　轩辕龙现在回想起自己昨晚的惨痛经历，依旧觉得浑身发冷，他觉得自己绝对是感冒了。他在马路上站了很久，直到遇见一群喝醉酒的小混混，这才结束了他这段长时间近乎全裸的悲惨经历。
　　轩辕龙扒下了其中一位小混混身上的的衣服还顺便摸走了所有人的钱包，毫无愧疚感。他觉得，自己虽然不太喜欢日本这个国家，但是他既然有机会替日本人民教训一下这些社会渣滓，他当然不会手软。
　　那群小混混还挺有钱，轩辕龙从他们几个人身上足足搜出了十多万日元。于是轩辕龙找了家旅馆睡了一觉，他以为第二天就能联系到卡塞尔学院本部，然后他就此和日本这个倒霉国家说再见了。
　　边看新闻边吃早饭的时候，轩辕龙差点把拉面从鼻孔里喷出来。电视里循环播报着恺撒小组的通缉令，罪名是走私核燃料、恐怖袭击和强暴幼女，还附带恺撒小组的大幅照片。
　　这算怎么回事？他们四个什么时候犯下了这么大的罪行？
　　轩辕龙这才想起来，他们刚到日本就成了警视厅通缉犯，但那时有蛇岐八家罩着，因而他一直没什么感觉。现在他们和日本分部彻底闹掰了，日本警视厅也在全日本通缉他们，这才是雪上加霜无比悲催啊。
　　“哎，现在这些年轻人都在想什么？”拉面店的老板娘挺多话，她一边看新闻一边和轩辕龙聊天，“客人你看那个被通缉的孩子，长得多乖，怎么看也不像能干出那些事情的人啊。”
　　轩辕龙瞥了一眼电视屏幕，没敢搭茬，拿筷子的手却抖了一抖。
　　电视上恰巧是路明非的照片，那货带着彬彬有礼的笑容，看上去既乖巧又正直，活像三好学生有为青年的典范。
　　路明非看起来的确无比乖巧品德良好，但实际上那货是个不折不扣的杀胚。关键时刻能够毫不犹豫引爆核弹的人，还能算什么三好学生大好青年么？
　　也许路明非不会强暴幼女走私核燃料，但恐怖袭击这一项还真不好说。还在深海的时候，路明非就说要和日本分部算算账。轩辕龙相信一有机会，路明非起码会落实恐怖袭击这项罪名，也许那货会拆了源氏重工——那栋日本分部的办公楼也说不定。
　　轩辕龙的沉默也不能抵消拉面店老板娘对路明非的啧啧叹惋：“他还那么年轻，真是太可惜了。”
　　在轩辕龙看来，拉面店老板娘与其说是在惋惜路明非这么年轻就成了通缉犯，不如说是在惋惜路明非长得这么好看却成了通缉犯。
　　不得不说，路明非那张脸对异性的杀伤力还是相当大的，可惜那货眼光太高外加太毒舌，因此一直没啥恋爱经验。最近对路明非表白的人还是一个男性，这真是有点悲催啊。
　　轩辕龙趁着老板娘继续对路明非的照片唏嘘感慨的时候，在桌子上放下一张千元纸币，悄悄地溜出了拉面店。
　　这还真要感谢路明非，如果不是他的照片吸引了拉面店老板娘的注意力，也许轩辕龙早就被老板娘认出来了。
　　稍作伪装之后，轩辕龙挺顺利地买到了一张到千鹤町的电车票。他挺庆幸自己是个宅男，虽说不能达到路明非那种日语一级的变态水准，但至少日常会话没有问题。如果换做是恺撒和楚子航，那两个人估计会很纠结吧？轩辕龙更加幸灾乐祸的是，路明非的那张脸绝对算是让人印象深刻过目难忘，不知道路明非要怎么才能顺利到达安全港？
　　这家名叫“曼波”的漫画网吧规模还挺大，黑金色的玻璃门显得很有气质。轩辕龙登上台阶，门自动打开，左右两排短裙黑丝袜高跟鞋的妹子一齐鞠躬：“欢迎光临！” 
　　轩辕龙被吓了一跳。这算什么欢迎仪式？这只是一家网吧而已，至于把欢迎仪式搞得这么声势浩大么？看来日本人的服务态度的确挺好啊，如果这是在中国，恐怕你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妹子都懒得看你一眼。
　　不过迎宾的妹子们的确挺养眼，裙子挺短，丝袜边缘隐约可见，很是诱惑。轩辕龙偷偷瞥了一眼之后，目不斜视地把一枚校徽递给迎来的女孩。
　　校徽也是秘党成员的信物，安全港的管理者都不是秘党的人，对龙族也一无所知，他们只看信物，信物对了就提供帮助。 
　　“真漂亮，谢谢”。女孩眼睛一亮，甜甜地笑了。
　　轩辕龙愣住了。
　　这不可能，安全港的人员竟然不认识卡塞尔学院的校徽。也许这只是因为这个女孩只是普通的迎宾人员，不认识这个信物吧。
　　“把你们的经理叫来。”
　　女孩有点委屈地低头退下了，过了一会，五短身材的经理一边鞠躬一边问：“请问，客人你需要什么服务？”
　　“什么服务？”轩辕龙有点茫然地重复了经理的话，他把那枚校徽递给经理看：“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经理仔仔细细盯着那枚校徽看了几秒，很遗憾地摇了摇头：“非常遗憾，我不能帮助您。您真的不需要什么服务吗？比如擦鞋、‘pillow war’或者高中午睡？”
　　擦鞋或、‘pillow war’或者高中午睡？这算什么服务？这真的是一家网吧而不是什么色情场所吗？学院本部的安全港，至于这么不靠谱吗？
　　轩辕龙彻底愣住了。他看了看那两排黑丝短裙的迎宾妹子，又看了看墙上浮世绘中半裸的仕女，恍然大悟。
　　这还真是色情场所！表面上是网吧，实际上却是一家打着服务七号的软色情服务场所！看来事情出了点差错，那本安全手册上给出的地址明明是这里，可他却找不到安全港。
　　轩辕龙刚想回绝经理时，那扇黑金色的玻璃门再次开启了，迎宾妹子们再次深深鞠躬：“欢迎光临！”
　　一个身着黑色哥特式洋装的女孩，缓缓走进了这家色情网吧。尽管她穿着五厘米高的厚底靴，但这个女孩的身高足有一米七五，身形纤细又笔挺，亭亭玉立风姿动人。和她一比，那些穿着高跟鞋黑丝短裙的迎宾妹子们，忽然间失去了光彩。
　　轩辕龙在心中为这个女孩的身材打了九分，扣掉的一分是因为，这个女孩似乎，是平胸。
　　这个女孩似乎是在cosplay，因为轩辕龙发现她还带着白色的蕾丝头巾。黑长直配白色蕾丝头巾、哥特洋装配厚底靴，实在不能更赞了！萌属性一应俱全啊！轩辕龙为这个女孩的服装品味打了满分。
　　哥特女孩左手握着一把挺长的黑色蕾丝阳伞，漫不经心地扫视着那些低头鞠躬的迎宾妹子，微微地点了点头，高贵又矜持，恍如女皇驾临。
　　“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吗？”经理忙不迭地迎上前。
　　尽管这个穿着哥特洋装的女孩实在不像这家店的客人，但这个女孩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了，因而经理只能恭恭敬敬地上前问话。
　　哥特女孩并没有答话，她先是环顾四周，而后微微扬起了脸，左金右红的异色双瞳和轩辕龙的视线重合了。
　　要不要这么敬业啊，亲。玩个cosplay你还带隐形眼镜？！
　　轩辕龙先是在心里下意识吐槽，而后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女神，这简直就是他心目中的女神啊！也只有这样一张精致绝伦的脸和那种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才配得起女神这个词！
　　就连诺诺和零，都败给了她。也只有已经不在的安白露，能和她有一拼。但和大和抚子安白露比起来，轩辕龙更欣赏这位不知名的哥特女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轩辕龙总觉得他好像见过这位女皇殿下。
　　“汝，可曾见过此物？”哥特女孩开口了，声音稍显低沉。
　　这算是哪个时代的用语啊？难道你是刚刚苏醒的吸血鬼吗，女皇殿下？没想到哥特女皇还是个重度中二病。
　　轩辕龙叹息了一声，这才把目光挪到女孩的手心上。
　　在女孩莹白的手掌上，是一枚卡塞尔学院的世界树校徽。
　　“卧槽，路明非你玩什么呢？”轩辕龙忍不住用中文大喊。
　
    第 95 章

　　轩辕龙简直都要心碎至死了。
　　他的大脑里，卧槽和坑爹刷了满屏。
　　谁能理解那种忽然发现你心目中的女神，居然是个男人的感觉？伪娘果断去死去死啊！这么可爱果然是男孩子对么，他连呵呵都呵不出来啊！！！
　　哥特女孩，不，路明非淡淡地看了面如死灰轩辕龙一眼，没理会他，而是继续盯着五短身材的经理。
　　尽管经理被路明非的古典用语惊了一下，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回答道：“除了刚才这位先生之外，还有另外一位客人拿出了这枚徽章……”
　　“带路。”路明非简洁有力地说，“带吾去见此人，吾在此感谢汝的协助。”
　　“能为您效劳，在下荣幸之至。”经理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引路。
　　这两个人玩女王和贵族的游戏，玩得很带感嘛。轩辕龙有些目瞪口呆了。
　　他可没想经理会这么简单就听从了路明非的命令，看来这位经理已经彻底拜倒在这位哥特女王的厚底靴之下了。如果经理知道这位哥特女王是个男孩子，估计他会和轩辕龙一样用卧槽和坑爹这两个词刷满整个屏幕。
　　“跟上。”路明非冲正在愣神的轩辕龙甩出冷冷地两个字，轩辕龙忙不迭跟在他身后。
　　经理把他们领到一个小隔间外，而后鞠了一躬离开了。
　　路明非伸手敲了敲门，一位很是狼狈的金发男人把门拉开了，他仔仔细细打量着路明非，用英语解释道：“我不需要服务……”
　　路明非没理会他，直接走进门，审视着隔间中那位身穿性感旗袍和黑丝袜的女孩，意味深长地微笑了。
　　“你这算是婚前出轨么，恺撒？”
　　路明非的话让金发男人一愣，而后恺撒活像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
　　“路明非，你是路明非？”恺撒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而后他点了点头：“不用解释，我明白的。我不知道你有穿女装的爱好，从来不知道……”
　　如果恺撒说话时的表情没有那么幸灾乐祸，那他的话还是相当可信的。
　　“我无所谓啊，就算你把我穿女装的照片发到守夜人讨论区上，我也不在乎。”路明非的态度相当淡定，“倒是你婚前出轨这件事，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不，您说错了，加图索先生是个好人。”跪坐在地上的女孩忽然说话了，“我们只是在擦鞋而已。”
　　“真小姐？”轩辕龙愣了一下，这才认出这个穿着性感旗袍的女孩，居然是他们在玩具店碰到的那位麻生真小姐。
　　“您是哪位？”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妹子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我难道就那么没有存在感吗？
　　“我是轩辕龙啊，那天晚上我们见过面。”轩辕龙摘下墨镜解下口罩，他这才想到真没认出他来的原因。
　　“你打扮成这种变态大叔的模样，如果真小姐能认出你那绝对是奇迹。”路明非冷哼了一声。
　　“总比你穿女装要好。”轩辕龙下意识反驳道，“你玩什么啊，路明非？”
　　“伪装啊，一切都是伪装。”路明非说，“我们四个现在不仅是警视厅正在通缉的通缉犯，而且蛇岐八家也在找我们，不伪装一下我怎么顺利到达这里？”
　　“即使是伪装你也不用这么敬业吧？”轩辕龙捂住了脸，“你穿女装欺骗广大宅男时，就没有一点难堪和不安吗？我看你倒是相当心安理得啊，你的下限呢，亲？”
　　“这是最好的伪装，至少蛇岐八家和警视厅的人都没认出我来。”
　　没错，这真是相当成功的伪装啊。无论是谁看到路明非，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正在玩cosplay的美少女而已。估计日本分部的人绝对不会想到，路明非居然能干出把自己伪装成哥特美少女这么没下限的事情。
　　但恺撒一点也不想继续讨论伪装这个问题。在他看来，不管是一身黑风衣戴着大口罩的变态大叔轩辕龙，还是穿着黑色蕾丝洋装的中二病美少女路明非，他们的思考方式都堪称奇葩。
　　“安全港已经没用了。”恺撒说，“蛇岐八家屏蔽了日本国内和学院本部的所有通讯，不管是电话还是网络。我刚刚接入了一个瑞典的服务器，重新和诺玛取得了联系。诺玛说来接我的车已经在路上，我们很快就安全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路明非凑到了电脑屏幕前查看着恺撒和诺玛的聊天记录，“辉夜姬既然控制日本国内的所有电话和网络，它未必不能察觉到境外服务器和诺玛的联络。也就是说，和你聊天的这位诺玛，很可能是辉夜姬伪装的。”
　　路明非的话音刚落，所有人就听到尖利的刹车声从门外传来。
　　“来的是一个车队。”恺撒的表情凝重，他抽出了沙漠之鹰，“一群暴走族，应该是蛇岐八家派来对付我们的先头部队。”
　　“行动相当迅速啊。”路明非感叹了一句，“估计是你不断连接学院主页的时候，被辉夜姬注意到了。但这件事有点蹊跷，蛇岐八家应该直接把执行局专员派来围捕我们，而不是派来这些没什么用处的暴走族。”
　　恺撒没有时间讨论这个疑点。镰鼬带回的信息说明，那些暴走族已经封锁了这座建筑物所有的窗户，并且他们还在封锁楼顶，暴走族们逐一封锁所有的出口然后瓮中捉鳖。
　　这是一场井然有序的军事进攻，这群暴走族可干不出这么有逻辑的事情，应该是有人在幕后指挥。
　　“我们被包围了。”恺撒说，“没有诺玛的帮助，我们很难顺利离开这座建筑物。”
　　就在此刻，黑暗忽然降临，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整个街区都停电了。
　　原本黑掉的显示屏又重新亮了起来，电脑自行重启了，一行行文字忽然出现在屏幕下方。
　　“我是Eva，诺玛的另一重性格变体。你猜对了，路明非，刚才和恺撒聊天的诺玛是辉夜姬伪装的，搜捕你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我中断了千鹤町的电源供应，这才能和你们对话。曼波网吧最安全的出口在三楼的下水口，位于更衣室隔壁，打破更衣室的墙壁就能看到，你们可以请身边的这位女孩带路。记住，你们只有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辉夜姬就会重新恢复供电，如果你们那时不能顺利逃出千鹤町，你们会落入她的监视之下。”
　　“你们相信她的话吗？”轩辕龙怀疑地看了一眼屏幕，“这不会又是辉夜姬伪装的吧？”
　　“她说的应该是真话。”路明非说，“辉夜姬可不会这么好心切断整个小区的供电，正是因为停电，我们顺利逃脱的概率增加了许多。”
　　恺撒没有犹豫，他直接询问真：“能带我们去更衣室吗？”
　　“没问题，我知道更衣室在哪！”真用力点了点头，她略有紧张地望着恺撒，“你们，能顺利离开吗？”
　　“当然可以。”恺撒意气风发地说，“我说好要让你到意大利读书，还要介绍我的未婚妻给你认识！”
　　“多少红颜爱傻逼，可惜傻逼不珍惜啊。”路明非忽然感慨了一句。
　　他看得出，这个名叫真的女孩对恺撒挺有好感，可惜恺撒对小巫女诺诺死心塌地，这段暗恋从一开始就没有注定没有结果。这种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暗恋，实在让人有点伤感。
　　“说的对啊，这就比如楚子航喜欢你，可惜你不给他一个明确答复一样。”恺撒目光犀利地直视路明非，“这是变相的拒绝吗？”
　　路明非没有回答，气氛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各位，能不能逃出去之后再讨论这个问题？”轩辕龙不得不开口打破沉寂，“外面还有好几十号人围堵我们呢。”
　　走廊上一片漆黑，只有少数应急灯照亮。断电没能挡住暴走族，这帮十几二十几的男孩提着砍刀和短管猎枪冲进网吧，三五人一组，一组人控制一条走廊，把隔间的人都给拖了出来。
　　服务客人的女孩们被揪着头发拖出隔间，她们的旗袍凌乱，露出白得耀眼的大腿来。男孩们把她们摁在榻榻米上，手很不老实地伸进女孩的裙子里。少年们肆无忌惮的笑声和女孩的哀求声和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喧闹又混乱。
　　真正在贴地爬行，恺撒、路明非和轩辕龙跟在她后面，手电的光束在他们头顶上方扫过。
　　“混账。”轩辕龙咬牙切齿地小声说。
　　然而面对这种肆无忌惮的暴行，他们几个人却只能视而不见继续爬行。
　　根据恺撒侦查的结果，至少有三十个暴走族在这家店里搜查。他们三个也许能近身格斗打赢三十个人，但那些暴走族们还带着大口径的猎枪，里面装的都是霰弹，打到身上就是致命伤。如果有人在远处开枪，他们就有生命危险。
　　他们原本就快顺利爬到了走廊尽头，就在这时，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照在他们头上。
　　轩辕龙心里一惊，不好，他们被发现了。                    
　
    第 96 章

　　“你，抬起头来。”光束落到了路明非脸上，暴走族们不怀好意地大笑起来，几个男孩朝他们的方向走来，把他们四个人堵死在走廊尽头。
　　原来这些暴走族并没有认出他们，这些人是冲着路明非来的，轩辕龙长出了一口气。
　　他早说过，路明非穿女装欺骗广大宅男的感情是有报应的，结果现在报应就来了吧？被当成哥特美少女调戏什么的，也算路明非倒霉。
　　哥特美少女微微颤抖着，她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异色双瞳里是满满的无助。
　　“这位小姐真是个美人啊。”一个猴脸男人发出了赞叹声，“你喜欢把自己打扮成哥特女王？让我猜猜，你的内衣一定也是这种黑色蕾丝的性感类型，对吗？能不能把您的内衣送给我呢，女王殿下？”
　　哥特美少女咬了咬嘴唇，求助般地望向她的两个同伴，但那两个男人都不由自主避开了她的目光。他们两个被剩下的暴走族们推到了墙角，还有枪指着他们的脑袋，根本无能为力。
　　“要我侍奉您脱衣服吗，女王陛下？”猴脸男人的语气很是恭敬，但他却把一只手伸向了哥特美少女的黑色洋装。
　　即将被凌虐的美少女，只能瑟缩地靠在墙上，无助地颤抖着。
　　其他暴走族们哄堂大笑，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就在猴脸男人即将触摸到那件黑色洋装时，哥特美少女干脆利落地扭住了那只伸向她的手，喀拉一声，猴脸男人的腕关节瞬间错位，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而后猴脸男人被猛地踹了出去，一只黑色厚底靴狠狠踏在了他的胸膛上，力道十足。猴脸男人只觉得他的整个胸腔都瘪了下去，剧痛让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场上的形式瞬间改变，趁着这几个暴走族因哥特美少女的利落身手而惊讶陷呆滞的短短一刻，原本畏缩地窝在墙角的两个男人忽然暴起，眨眼间就击倒了其余的暴走族们，轻而易举夺走了他们的武器。
　　这些原本掌控全局的男孩们，片刻后就变成了毫无反抗能力的阶下囚，这只能让人感慨命运的反复无常。
　　这是一场成功的突袭，无声又迅速，丝毫没有惊动走廊的其他暴走族们。他们的其他同伴只会认为他们调戏美少女过程顺利轻松愉快，这场属于他们的狩猎，根本不会有人干涉。
　　原本瑟缩在墙角的另外一个女孩，还在一个金发男人的眼神示意下，尖叫了两声，很像那么回事。
　　“先生们，请保持安静。”金发男人将枪口对准暴走族们，他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你们当然可以大声呼救，但是在那之前你们的脑袋会被铅弹哄成马蜂窝。”
　　面对这样的威胁，这些暴走族们不由自主选择了沉默。
　　“人渣。”哥特美少女施虐感十足地再次把厚底靴狠狠踹在了猴脸男人的胸膛上，用力碾压，女王气场十足。
　　猴脸男人被踹得险些背过气去，他无力地咳嗽了两声，呼吸急促。
　　暴走族们只能双手抱头缩在墙角，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队长被漂亮纤细的哥特美少女狠狠蹂躏践踏。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弱不经风的少女，会拥有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路明非，你悠着点，别把人弄死了。”轩辕龙说。
　　他有点不忍心看不下去了，这种赤裸裸的施虐与被虐实在有点纠结。还有，那种女王和奴隶的即视感是要闹哪样？不过对于那种人渣混账而言，路明非做得根本不算过分。
　　“放心，他死不了。”路明非凉凉地甩出了一句话，再一次狠狠踏在了猴脸男人的胸膛上，异常凶残。
　　“玩够了我们就走。”恺撒淡淡地说，“时间紧迫。”
　　恺撒对这些欺负女孩的暴走族们根本没什么同情心，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他绝对会用实际行动让这些暴走族们明白什么是绅士风度与尊重女性。
　　路明非最后踹了猴脸男人一脚，他从地上拾起了那把黑色蕾丝阳伞，微笑了：“再见吧，各位变态人渣。下次再碰到你们，我可没这么善良心软。”
　　善良心软？鬼才会相信这个穿着哥特洋装的伪娘会善良心软！看看上气不接下气躺在地上的队长，他们就知道这个穿着哥特装的伪娘有多凶残残忍了！
　　这些暴走族也只来得及感慨一下哥特伪娘的残暴行为，随后他们就失去了意识。
　　哥特美少女、旗袍美少女、街头流浪汉和变态大叔的奇怪组合悄无声息穿过了走廊的尽头的圆形大厅。
　　“穿过大厅往前一直走就能到女子更衣室，我就在这里和各位告别吧。”真鞠了一躬。
　　“一起走吧，真小姐。”路明非开口了，“刚才那些人看到了你的脸，他们也许会找你的麻烦。”
　　真询问地望着恺撒，恺撒皱了皱眉。
　　带上这样一个柔弱的普通少女逃亡并不符合他的本意，但路明非说得对，那些暴走族醒来之后很可能会找真的麻烦。
　　“放心，我有地方安置真小姐。”路明非说，“那位大小姐很可靠。”
　　“大小姐，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那位大小姐？”轩辕龙目光古怪地望了一眼路明非，“别告诉我你在短短一天时间内，就攻略下了某位傲娇的大小姐！这未免太丧心病狂了！”
　　“准确说，凉子小姐应该是大和抚子属性。”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反驳道，“不是攻略，只是她为我提供了一些帮助，仅此而已。”
　　谁会相信那位凉子小姐只是路明非的恩人而已？反正轩辕龙是不相信的，恺撒当然也不相信，但这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问题。
　　“既然有地方安置真，那真你就和我们走。”恺撒说，“不用害怕，你只要跟着我就行。”
　　真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相信加图索先生。”
　　这就是标准的攻略台词啊，老大你既然有了未婚妻，就不要祸害真小姐了。轩辕龙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这时候雪亮的灯光忽然穿透了大厅！大厅一侧的墙上，卷闸门缓缓升起，那是卸货通道，通常都是关闭的。此刻几个暴走族合力把卷闸门托了起来，一辆雪佛兰大黄蜂跑车停在外面，大灯对着里面照射。 
　　那辆跑车正缓缓地开进大厅里来。这帮暴走族居然想出了这种办法克服停电，他们把车开进大厅里来，用车灯对走廊进行照射。 
　　该死！偏偏是在走到大厅中央的时候出这种事！恺撒迅速地思考对策。 
　　忽然间由极暗变成极亮，所有的眼睛都还来不及适应。可一旦所有人的眼睛适应了高亮度，他们四个就会暴露。
　　已经有人发现不对了，几个暴走族正朝这个奇怪的四人组合走来。
　　黑色的人影出现在雪佛兰跑车的前方，笔直地站在车灯光幕中。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和雪白的衬衫，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提着布条包裹的棒状物。他原本站在应急灯照不到的阴影中，现在车灯把大厅的每个角落都照亮了，他才现身了。从他现身的那一刻起，磅礴的杀机就塞满了整座大厅，气温好像都下降了几度。这是个不同于那些暴走族的狠角色，他从一开始就封住了他们四个人的退路，这是个极有头脑的战术专家！
　　恺撒伸手到后腰攥住了狄克推多的刀柄，而路明非也从他随身携带的那把黑色蕾丝洋伞里抽出了一把雪亮的唐刀，轩辕龙带着真后退，暴走族们纷纷把猎枪上膛，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
　　片刻之后，恺撒、路明非和黑色人影同时行动了！
　　不同的是，恺撒径直迎上了那个黑色人影，而路明非斩向了那辆雪佛兰跑车的车灯，两侧大灯几乎同时熄灭了，保险杠重重砸在地上，世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趁此机会，恺撒已经好黑色人影交手了两个回合，在镰鼬的领域内，对方居然能和他打成平手！
　　随后路明非也加入了战局，两把长刀和一柄短刀碰撞交击，激起一串串火花。但之后一柄长刀划了个圆弧，压住了其他两把刀的攻势，瞬间退出战局。
　　“玩够了就赶紧走。”路明非把恺撒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了他，“趁着那些暴走族没反应过来，抓紧时间！”
　　听到路明非的话后，恺撒放弃了进攻，他一把捞注轩辕龙和真，说：“快走，楚子航！”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枪声，弹幕铺天盖地的袭来。这些暴走族们手持MP7和伯莱塔，一边射击一边欢呼。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弹幕忽然冰冻一般停滞了，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世界都定格成了一副静止画面。
　　据恺撒所知，只有一种言灵能达到这种效果。
　　言灵·时间零，逆天般延长时间的言灵。
　　“带上真小姐赶紧走。”路明非说，“我只能把时间延长二十倍，大概持续十秒钟，也就是说，我们有二百秒离开这家网吧。”                    
　　
    第 97 章

　　卧槽，又是瞬间移动又是时间零，路明非这是开外挂了？他就不怕GM封号吗？尽管轩辕龙很想吐槽，但他还是乖乖听从路明非的吩咐，抱起真小姐，飞一般地跑出了曼波网吧。
　　想不到那些暴走族们还弄出了挺大阵势，十几辆高级跑车堵在了这家网吧的巷口。他们甚至还开来了一辆铲车，看这架势，活像要把这家三层的网吧强行拆掉一样。
　　如果不是路明非的言灵·时间零，那他们这次突围的难度会相当大。
　　就在他们刚刚跑出这条小巷时，时间又重新恢复了流动，不多不少刚好二百秒。轩辕龙长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楚子航却怔住了，他试探性地问道：“明非？”
　　刚刚在网吧灯光昏暗，他现在才看清路明非的打扮。虽然楚子航知道路明非的想法总是出人意料，但他万万没想到路明非居然会这么毫不在乎地穿着哥特式洋装招摇过市。
　　“是我，师兄。”路明非的态度很淡定，“你对我的伪装，有什么意见吗？”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楚子航知道，如果他真敢有什么意见，那事情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没意见，这套衣服很适合你。”楚子航想了一会，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卧槽，楚子航你的情商到底有多低啊？！就算路明非再可爱，他也是一个男孩子，你说路明非适合穿女装，这绝壁是在损他吧？
　　轩辕龙捂住了脸，他有点不忍心看接下来发生的悲剧了。
　　出乎意料，路明非的反应很平静。
　　“感谢夸奖。”路明非说，“别停，继续往前，现在还不安全。”
　　小巷外的长街上停着一辆宾利雅致728，当看到恺撒小组一行人时，车门打开了，一位穿着校服的女孩从车内走下。
　　“您平安回来了，路君。”女孩对着路明非露出了一个轻轻的微笑，“这是您的同伴们么？”
　　“初次见面，我是雪乃凉子，各位多多关照。”女孩深深鞠了一躬，而后缓缓抬起头，细长的眼睛里波光潋滟。
　　轩辕龙忙不迭地鞠躬回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路明非说这位凉子小姐是大和抚子属性了。黑色直发，随时面带微笑，再加上她浑身上下那种温婉柔和的气质，都完美地诠释了何为大和抚子。
　　“我现在还有一件事麻烦凉子小姐。”路明非说，“我希望你能保护这位麻生真小姐一段时间，她给了我们很大帮助。”
　　“路君的恩人就是我的恩人。”雪乃凉子浅浅地微笑了，“我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喂喂，这是什么神展开？什么叫路明非的恩人就是她的恩人？这种好像夫妻一样的语气，真的没关系吗？他就说路明非成功攻略了这位凉子小姐吧，路明非还居然不承认！这种一天就成功拿下大小姐的攻略进度，真心太凶残了！不过，路明非果然喜欢大和抚子这一类型的妹子吧？比如安白露，再比如这位凉子小姐？
　　想到这，轩辕龙偷偷瞥了一眼楚子航。楚子航虽然一样面无表情，但他却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凛冽的寒意。轩辕龙抖了一下，他往旁边挪了挪，离楚子航远了一点。
　　“那真小姐就拜托你了。”路明非仿佛根本没注意到楚子航的异常，他说，“等解决这些事情之后，我就履行我们的约定。”
　　约定，什么约定？等路明非成功报复日本分部之后，他就和这位大小姐回老家结婚么？不过轩辕龙也只能脑补而已，他根本没胆子说出来。
　　“再见啦，加图索先生，以及，各位。”真对着他们鞠了一躬，她最后看了恺撒一眼，站到了雪乃凉子旁边。
　　老大才是你主要的告别对象吧，我们都只是顺带而已。
　　轩辕龙有些酸溜溜地注视着和路明非告别的雪乃凉子，不禁感慨道：“老大和路明非的桃花运要不要这么强悍啊，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都有妹子倾心仰慕！人比人真是没法比啊……”
　　话说到一半，轩辕龙果断闭嘴了。
　　因为他发现，楚子航也属于挺苦逼的类型。何止是苦逼啊，是非常苦逼吧？比如对路明非表白对方没拒绝但是也没接受什么的……
　　“我们也要分别了吗，路君？”雪乃凉子惆怅地低下了头，她叹息的声音很轻。
　　“或许是不知梦的缘故，流离之人追逐幻影。”路明非淡淡地微笑了，“再见吧，凉子小姐。”
　　一双纤细洁白的手，忽然从背后环住了路明非。
　　雪乃凉子以一种毅然决然的挽留姿态，抱住了路明非，她把脸埋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
　　“带我走吧，路君。”她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却带着无与伦比的执着，“无论是天涯海角还是地狱天堂，请你，带我走吧！”
　　穿着校服的美少女，在一条僻静街道上，抱住了一个少年，有樱花缓缓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这应该是一副浪漫唯美如同纯爱电影的画面，当然，如果路明非没穿着哥特洋装就更好了。
　　有这么一个美少女，用如此诚恳低下的语气恳求你带她走。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男人，都绝对不会拒绝吧？
　　可惜路明非不是普通人，他挣开了雪乃凉子的手，没有一丝犹豫。
　　“抱歉，凉子小姐，我不能带你走。”路明非说，“我会履行我们的约定，帮你解除婚约，但我不会带你走，因为我不喜欢你。”
　　卧槽，路明非你要不要说的这么直接？对待大和抚子你应该温柔一点吧？活该杀胚路明非至今单身！要怪就怪你自己！轩辕龙很是幸灾乐祸。
　　“我明白了。”雪乃凉子轻轻点了点头，表情并不悲伤。
　　雪乃凉子将一把车钥匙放在了路明非的手心，又对着路明非深深鞠了一躬：“车就停在街对面，祝您好运，路君。”
　　“感谢你的帮助，凉子小姐。”路明非说，“再见。”
　　宾利雅致728启动了，路明非静静注视着它缓缓驶离这条街，脸上没有表情。
　　忽然，一声轰然巨响从街角传来，即使他们四个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种炽热到足以融化一切的温度。
　　路明非心里一惊，他飞速跑到街角，却只看见那辆宾利车已经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红色火焰。
　　只是短短一瞬，这辆车就燃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真小姐，和那位凉子小姐，都在车上。这两位帮助了他们的女孩，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甚至没留下任何痕迹。
　　恺撒承诺要让真到意大利读书，而路明非还说要帮凉子小姐解除婚约。可是这两个女孩，根本没有等到他们履行约定的时候，就离开了。
　　命运就这样骤然展现出它剧烈沉重的恶意，毫不遮盖不加掩饰。
　　路明非的瞳孔收缩了。
　　轩辕龙望了望恺撒，发现恺撒的表情同样冰冷得惊人。
　　可还没等他们四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二声巨响传来！这次是曼波网吧的方向！
　　隔着很远的距离，轩辕龙都能看到那种耀眼的红色火光冲天而起，迅速蔓延开来！
　　“去看看。”楚子航说，“呆在这也没用，那边也许有线索。”
　　“走吧，老大。”轩辕龙低声说，恺撒这次没有反对楚子航的意见。
　　他们四个做好了作战准备，如果这两场爆炸是那些暴走族搞出来的，那他们这种自投罗网的行为无疑相当愚蠢。这件事的确愚蠢，却不能不做。
　　然而他们的准备是无用的，因为曼波网吧的那座三层建筑物，已经彻底消失了。不是他们想象中熊熊燃烧的废墟，而是彻底意义上的消失，就像有人把这座建筑物从建筑图纸上擦掉了一样，不留一丝痕迹。
　　这种诡异的消失，和那辆宾利车的消失方式一模一样，那绝不是任何炸弹能造成的。
　　就在曼波网吧原本的空地上，一行行银色的文字缓缓浮现，笔触古老又优雅。那是失传已久的鲁纳斯文字，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解读其具体含义，但路明非却毫不费力地读出了这段文字的含义。
　　致我亲爱的洛基先生：
　　许久未见，不知您是否想念我？我们即将迎来伟大的重逢，我非常期盼那一刻，相信您亦是如此。我今日帮您解决了一位相当麻烦的爱慕者，这只是小事而已，您无需感谢我。那位雪乃凉子小姐，居然敢让您带她离开，这是何等愚蠢又大胆的事情啊？！别忘了，您是我的，从一开始就是。无论是安葛露柏达抑或雪乃凉子，无论任何人胆敢觊觎您，我都会彻底摧毁其生命与灵魂，无一例外。可惜您不能接受我的爱意，对此我很是遗憾。既然您不爱我，那我也只好让您的生命与灵魂彻底消失了，这就是我表达爱意的方式啊。
　　另外，我顺便帮您解决了一些潜在的威胁，希望您愉快。
　　您亲爱的，
　　西格恩

　  第 98 章

　　东京银座酒店。
　　“哎呀哎呀，西格恩的这封情书效果不错呢，完完整整地传达出了她的心意。”芙蕾雅凝望着电视屏幕上表情冷淡的哥特少女，露出了一个轻柔的微笑，“我感受到了哦，那种强烈而执着的信念。”
　　“与其说是情书，不如说是战书吧。”海姆达尔淡淡地说，“西格恩可不是什么甜蜜羞怯的人类女孩，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偏执狂女神。她以几十个凡人的性命为代价，提醒洛基别忘了她。同时，她也在提醒你，芙蕾雅。她在告诫你，不要打洛基的主意，否则你会像安葛露柏达和那个人类女孩一样，你的生命与灵魂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警告，这只是警告而已。”芙蕾雅挑了挑眉，她的微笑无比动人，“我和安葛露柏达最大的不同就是，我比她聪明得多。她是那种愿意为了爱情付出一切的傻瓜，我可不是。”
　　“所谓爱情，究竟是什么东西啊？”芙蕾雅举起了玻璃杯，她凝望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轻声说，“以爱之名，一切付出与牺牲都有了最动人的理由。以爱之名，最残忍的偏执与疯狂都能得到谅解。以爱之名，无数人为此而死依旧甘之如饴。”
　　“身为爱与美的女神，你却不相信爱情。”海姆达尔面无表情地看了芙蕾雅一眼，“这还真是一件荒谬的事情。”
　　“还有更荒谬的事情呢。”芙蕾雅嗤笑一声，“在人间流传的神话里，我是一个随随便便和谁都能上床的婊子荡妇，而西格恩倒成了不弃不离坚贞美好的贤妻良母。她是亲手毁灭洛基的神明之一，但她却把自己伪装成洛基完美无瑕的爱人。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海姆达尔沉默了，事实的确如此。作为旁观命运起承转合的神明，他不禁怀疑，西格恩真的爱着洛基吗？因为她求而不得，所以才毁掉洛基？这样的浓烈绝望又恶劣的情感，真的是爱情吗？
　　“洛基的确是被世界法则，也就是命运深深宠爱的神明啊。”芙蕾雅忽然感慨了，“他有强大的力量、坚定的意志，还有无数女神的倾慕。但同时，这些又何尝不是命运恶毒的诅咒呢？”
　　“是命运让奥丁得知了那个预言，也是命运让西格恩爱上了洛基却被他拒绝因而怀恨在心。一切的偶然都是命运的必然安排，无论多么强大的神明，都无法反抗只能随波逐流。”海姆达尔垂下了眼帘，纤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灿然的金色眼睛，“而诸神黄昏的关键性事件，即将到来。”
　　“深渊之底沉睡的那些巨人们，马上就要苏醒了，命运果然正向着既定的轨道前。”芙蕾雅低声说，“根据奥丁和西格恩的命令，接下来我们就要和洛基为敌啦。海姆达尔，你真的认为我们能赢吗？”
　　“你已经说过了，我们没有胜算。”海姆达尔凝视着芙蕾雅，“既然没有胜算，倒不如反过来和洛基合作，毕竟我们和他没有什么仇恨。你是这样想的对吗，芙蕾雅？”
　　“不完全正确，我可不敢公开违抗那两位的命令。”芙蕾雅晃了晃手指，“我们只需要暗地里向洛基透露一些信息就够了，要让我们与公开他合作的话，他还必须展现出足够的实力。”
　　“你真的爱着洛基吗，芙蕾雅？”海姆达尔淡淡地说，“从你的行为上，我可看不出这一点。”
　　“爱有很多种啊，海姆达尔。安葛露柏达可以为洛基牺牲一切不求回报，但我不一样。”芙蕾雅微笑了，“我不会为了他去送死，因为和爱情比起来，终究是自己的性命更为重要。只有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与希望。”
　　轩辕龙目光呆滞地望着原本是曼波网吧的那篇空地，他至今没弄清楚这种神一样的转折是怎么发生的。
　　他正在试图理清事情发展的脉络。不知道是谁制造了两场诡异万分的爆炸，在这两场爆炸中真小姐和凉子小姐不幸香消玉殒了。不止如此，那些在曼波网吧的客人们与服务员，还有好几十号暴走族也全都丧命了。
　　爆炸制造者还留下了一段无法解读的文字，那些闪耀的银色文字，在几秒之后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太过诡异，更诡异的是路明非的态度。不同于愤怒悲伤的恺撒，路明非相当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那个鼓足勇气赌上一切请求路明非带她走的女孩，就那么彻底消失了，而路明非对她的离去没有表现出一分一毫的悲伤与不舍。
　　路明非实在是太过感情凉薄了，他大概真的没有心吧，轩辕龙呆愣愣地想。
　　恺撒当然也提出了质疑，而路明非用简短的两三句话就让恺撒怒火全消。
　　“死者无法复生，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悲哀愤怒上，还不如好好考虑一下怎么向凶手复仇。”路明非忽然仰起头望着碧蓝的天空，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冰冷的杀意，“每一笔账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切就等到我们重逢的那天再说吧。”
　　轩辕龙回想起路明非的表情，就浑身一冷。
　　他觉得，源稚生和日本分部这次真心玩大了。他们不仅激怒了恺撒，还惹怒了路明非。这两个中二病加起来足以毁灭整个日本分部了。
　　不管路明非和恺撒想要毁灭日本分部这个理想有多伟大，可残酷的现实依旧不会因此改变一分一毫。
　　他们四个人和卡塞尔学院本部彻底失去了联系，而且他们没有护照，电视上还在滚动播出他们的通缉令。如果雪乃凉子小姐没死的话，她倒是能帮上忙，可惜没有如果啊。
　　这才是真正的山穷水尽啊，轩辕龙一脸麻木地跟着那三个人离开了这个街区。刚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日本分部派来的人估计很快就要到了，他们必须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轩辕龙询问恺撒，“我倒是剩下十几万日元，可惜这点钱根本不够啊。要不让路明非色诱几个小混混，然后我们趁火打劫……”
　　“要色诱你自己去，我才不干。”路明非冷笑了，“记得刚到日本的时候，你还说你是从不违法乱纪大好青年，你这么快就把下限丢光了？”
　　他和穿哥特式洋装的路明非比起来，明明是路明非更没下限吧？轩辕龙忍了又忍，最终闭嘴了。因为楚子航从一听到“色诱”这个词起，就冷冷地盯着他看，活像要用他试试村雨磨得快不快一样。
　　街头流浪汉、变态大叔、哥特美少女和西装男的诡异四人组走出了千鹤町，再往前走就是新宿区了，这个奇怪的四人组合绝对会引来一大批人围观瞩目。这也意味着，日本分部发现他们的概率会大大提高。
　　恺撒一直在沉默，他在思考怎么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
　　“关于藏身地点嘛，我建议恺撒组长可以考虑一下这个地方。”路明非展开一张满是日文的传单，刚才有个打扮风骚的男人无比热忱地把这张传单塞进了楚子航手里。
　　“大概就是高天原牛郎俱乐部正在招工，工资优厚免费食宿，按周结工资，还有提成。”路明非相当淡定地说，“这家牛郎俱乐部不会检查我们的护照，而且，牛郎是靠脸吃饭的职业，对这点我们四个挺有优势。想想看吧，我们去哪找这么一个包吃包住还给工资的安全藏身处？”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当牛郎？你已经彻底没下限了吗，路明非？”轩辕龙立刻炸毛了，“不干，我绝对不干。我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人，即使身处困境，我对我现在的生活也没有失去信心。我不会出卖自己的色相，绝对不会！如果我的简历上写着，第一份工作是在日本当牛郎的话，我宁愿撞墙而死！士可杀不可辱！”
　　“墙就在马路对面，好走不送。”路明非镇定自若地反驳道，“如果你能找到更好的藏身处，那就当我没提过这个意见。”
　　轩辕龙语塞了。
　　“老大，你不会同意路明非的意见吧？”轩辕龙表情僵硬地看着正在思考的恺撒，“想想诺诺啊，老大。你还有未婚妻呢，你可不能这么自甘堕落！”
　　“路明非说得对，这是最好的办法。”几秒钟之后，恺撒给了轩辕龙致命一击，“楚子航，你有其他意见么？”
　　楚子航摇了摇头。
　　恺撒开始给轩辕龙洗脑：“关于当牛郎这件事，如果你们都不说诺诺是绝对不会知道的。我们要有兄弟情义，你不说我不说，这件事就没发生过。我们要形成统一的口径，我们从来没有在日本当牛郎，对么？”
　　对此，轩辕龙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他很想哀悼一下自己逝去的节操与下限。
　　原本挺顺利的事情却在路明非这出了点问题，给他们发传单的那个男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路明非好一会，这才委婉地说：“这位小姐，您恐怕不适合这份工作……”
　　活该！轩辕龙幸灾乐祸地想。
　　路明非现在必须证明他自己的性别为男，这意味着路明非必须当中脱掉那件哥特式洋装！轩辕龙怀疑，在那件黑色洋装下，路明非很可能非常敬业地除了一条内裤什么都没穿！
　　虽说以路明非跌破底线的下限而言，当众脱衣服只留一条内裤可能根本不算什么，但能看到路明非受挫，轩辕龙还是相当高兴的。                    
　　
    第 99 章

　　森下幸之助被那双左金右红的异色双瞳冷冷盯住几秒，就浑身冷汗，但是他依旧毫不动摇地坚持他原本的立场。
　　“这位小姐，因为我们店内的客人都是女客，所以……”森下幸之助吞下了后面的话，因为那位哥特美少女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神情越发冰冷。
　　森下幸之助差点就动摇了。当他回绝这位美少女的时候，就像臣子不得不违抗女皇的命令一般忐忑不安。
　　但这是原则性问题啊，他工作的地方是一家牛郎俱乐部，这样一个女孩，能有什么用？让她穿上兔女郎装扮当吉祥物么？恐怕她到玉藻前俱乐部更合适一点……
　　随后森下幸之助愣住了，因为眼前这位哥特美少女，解开了她头上的白色蕾丝头巾，而后她摘下了一顶假发。
　　森下幸之助屏住了呼吸，注视着哥特美少女从容淡定地脱下了那件黑色的哥特式洋装。她在里面穿了一件黑色衬衫和一条牛仔裤，配上那双厚底靴，一点也不违和。
　　短短五秒，哥特式美少女就变成了芝兰玉树的美少年。
　　森下幸之助是个牛郎，牛郎当然是靠脸吃饭的。他原本对自己的外表还是很有信心的，但在这一刻，他甘拜下风。他从未见过这样漂亮到不真实的人，那样一张脸，只应存在于最绮丽的梦境中。
　　“现在，应该可以了吧？”美少年淡淡地问。
　　“当然可以，我相信您绝对会干出一番大事业！”森下幸之助很是激动。
　　可惜路明非和他的同伴们都没空搭理他。
　　“路明非你一点都不敬业！”轩辕龙旁观完路明非的五秒换装后，表情沉痛地批评他，“你居然在裙子下还穿了长裤，这是对cosplay事业最大的不敬！”
　　“很抱歉啊，我没敬业到那个程度。”路明非凉凉地看了一眼轩辕龙，“不过轩辕同学一定比我敬业，你穿裙子的时候，一定会除了内裤什么都不穿。你很快就会有这个机会证明你自己的，相信我。”
　　轩辕龙立刻离路明非三米远，他此时无比痛恨他的嘴快。路明非一向说到做到，这一点谁都不用质疑。
　　森下幸之助把车停在了一栋四层建筑物下。推开气派的欧式大门，一盏盏水晶灯和亮得反光的金丝柚木地板相映成辉，奢华而气派。
　　森下幸之助领着他们四个穿过了一楼走廊，直接领着他们到了顶层。整层楼的色调都是海蓝，海蓝色的墙壁、海蓝色的地毯、海蓝色的帷幕，连餐桌上的瓷器都是海蓝色的。
　　轩辕龙看着实在眼晕，他悄声对恺撒说：“这家高天原夜总会的前三层还挺正常，是舞池SPA和茶馆。可顶层算是怎么回事？老大，这里该不会是水族馆吧？这也太不科学了！”
　　恺撒看着也有点眼晕，他有点迟疑地说：“这里估计是座儿童乐园也说不定……”
　　“店长就在里面等着诸位。”森下幸之助停下了脚步，他脸上的神情庄严肃穆，“虽然我很看好诸位，但想在这家店里工作，还必须经过店长的初试与复试。祝各位好运，我很期待和诸位成为同事！”
　　啥？当个牛郎还要初试复试？这家牛郎俱乐部，该不会是世界五百强企业之一吧？！轩辕龙在心里狠狠吐槽。
　　但这次初试，可是关系到他们能否顺利留下的关键因素。轩辕龙打起精神，准备用最佳的精神状态迎接这次初试。而楚子航无论干什么都是认认真真的，就连一贯潇洒的恺撒，都变得无比严肃起来。也就是路明非这货，百无聊赖打量着四周，一点也不在状态。
　　最后一扇蓝色大门打开了，轩辕龙觉得，他说这里是水族馆还是挺有道理的。在一面巨大的鱼缸墙里，各色鱼类优雅地游弋其中。
　　这家俱乐部的店长就端坐在办公桌后。他浑身上下都是海蓝色的，从海蓝色的缎面西装到海蓝色的皮鞋。轩辕龙恍然大悟，难怪整层楼都是蓝汪汪的，这原来是店长的个人爱好啊。
　　店长的身材魁梧如熊，还带着巨大的墨镜，头顶光明瓦亮寸草不生……如果忽略他光头的没那条蓝色鲸鱼纹身的话，他还是挺有气派的。 
　　店长仔仔细细打量着他们四个，态度和蔼地笑了：“不错，各位的确很有潜质，你们都是花一样的男子……”
　　花一样的男子。
　　这几个字狠狠砸在了他们四个人的脑袋上，砸得他们四个眼冒金星，恺撒小组有一瞬齐齐陷入了静默之中。
　　卧槽，这店长什么眼神啊？如果说穿上女装一点也不违和的路明非的确能被称为花一样的美少年，那恺撒和楚子航呢？身高180以上肌肉发达的恺撒，难道还是花一样的男子？！面瘫杀胚情商低的楚子航也是如此？他自己虽然没啥肌肉，但也是挺有男子气魄的，这还能被简单归类到花样男子这一组？！
　　店长的脑子绝对出了问题！尽管恺撒小组很不满意店长对他们的粗略定义，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还得继续听店长的谆谆教导。
　　“在日本，每一行都有自己的道，没有道的人只是在世上迷路的羔羊。带领女人们寻找欢乐天堂。这就是男人的花道。”店长已经把他的教导工作上升到了理论层次上，“你们的花道，需要你们自己来体会。各位现在是高天原俱乐部的实习牛郎，过几天我会进行第二次面试，各位只有通过第二次面试，才算是这个大家庭的正式一员。我期待各位的表现！”
　　他妹的！所谓花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究竟是在选拔牛郎还是挑选哲学家？轩辕龙觉得这位蓝鲸一样的店长，越发不靠谱了。
　　“在此之前，先请各位把你们的花名告诉我。”店长诚挚地注视着这些牛郎界的新星们，“在这家俱乐部里，我们只用花名称呼对方。”
　　“花名？”轩辕龙有点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就是艺名、化名。”路明非有点恶意地微笑了，“所谓花一样的男子，当然要有一个花一样的名字。”
　　没想到路明非这货居然这么快就入戏了，轩辕龙真心为路明非强悍的心理素质折服了。
　　“Basara King，婆娑罗之王。”恺撒一脸理直气壮地报上了一个挺中二的名字，“我就是Basara King。”
　　与其叫婆娑罗之王，倒不如叫世界之王算了，轩辕龙默默吐槽。
　　“很有气势啊，Basara King。”店长点了点头，对恺撒的命名品味表示赞同。
　　“右京·橘。”楚子航瘫着一张脸说。
　　“人生哀如落樱的美少年剑客橘右京吗，也很好。”店长也对楚子航加以表扬。
　　这次轮到路明非了。如果说路明非冒出一个诸如中二之神啦，世界掌控者啦之类中二至极的花名，轩辕龙一点也不意外，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
　　但路明非总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千本樱。”路明非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我的花名，就是千本樱。”
　　千本樱，轩辕龙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干脆叫千本樱景严算了！”轩辕龙木着一张脸说，“要不叫散落吧，千本樱也行。路明非你不是一向挺中二的吗，你忽然变得这么文艺范小清新，我实在无法接受啊。”
　　“所谓千本樱，是指千万樱花同时绽放的景象。”路明非继续微笑，“传说樱花开的之所以如此烂漫，是因为在樱花树下埋葬着尸体，尸体埋葬的越多，樱花开的越是灿烂。只有无数生命的消失与逝去，才能造就千本樱的灿烂景象。”
　　轩辕龙出了一身冷汗，他现在对樱花有了心理阴影。
　　路明非已经不是简单程度的中二了，他已经到了中二的巅峰了，再往前一步就是鬼畜黑化毁灭世界。
　　“越灿烂美丽的东西，其实越危险么？”店长忽然感慨了，“千本樱，这真是一个绝佳的花名啊。”
　　“现在轮到这位先生了，让我看看你能想出怎样的花名吧。”店长用炽热殷切的目光注视着轩辕龙，看来前三个人的良好发挥让他对轩辕龙报以很大希望。
　　卧槽，他刚才光顾着吐槽，根本忘了这回事啊！轩辕龙全心全力地思考了好一会，却悲催地发现他除了傲娇女王天然呆、猫耳毒舌眼镜娘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
　　要不，他的花名就叫龙傲天好了？
　　还没等轩辕龙开口，路明非已经抢先回答了：“伊藤诚，这位先生的花名，就是伊藤诚。”
　　伊藤诚你妹哟伊藤诚！！！！！他可不想被柴刀分尸！！①轩辕龙被伊藤诚三个字噎得一愣，差点背过气去。
　　“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店长赞许地点了点头，“伊藤君一定是一个以诚待人的君子，所以你的同伴才会给你这样一个花名，这很好。”
　　就在他走神这么一会，路明非和店长已经把“伊藤诚”这个倒霉名字彻底安在了他身上，轩辕龙真的非常想吐血。
　　注①：关于伊藤诚的光荣事迹，请诸位百度《School Days》。                    
　
    第 100 章

　　熊谷有希子百无聊赖地盯着舞台。
　　高天原牛郎俱乐部今天上演的舞台剧是《埃及艳后与安东尼》。饰演安东尼的那位牛郎金发很耀眼胸肌也很发达，而克里奥帕特拉的扮演者除了身材过高表情太僵硬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挑剔的地方。
　　这无疑是一出很精彩的戏剧，演员全情投入而观众也反响热烈，但熊谷有希子依旧觉得很无聊。
　　她是高天原牛郎俱乐部的熟客，对这里的每个牛郎都颇为熟悉。不管是他们妖艳的妆容抑或裸露的胸肌，都曾经让熊谷有希子高声尖叫兴奋不已。
　　但今天熊谷有希子腻了，不管是这些画着眼线衣着暴露的牛郎们，还是周围这些一边尖叫一边拼命鼓掌的女人们，都让她觉得无比烦躁。
　　她已经厌倦了这些娘炮牛郎们，彻彻底底地厌倦了。与其在这些娘炮牛郎身上砸下大把大把的日元，她宁可把这些钱变成一束直径二米的鲜花，送给她最近痴迷的那部电视剧的男主角。
　　即使是号称东京最顶级的牛郎俱乐部，也只有这些普通货色么？熊谷有希子皱了皱眉，准备走人。
　　“熊谷小姐么，真是好久不见了。”森下幸之助带着微笑挤到了熊谷有希子身边，她以前在森下幸之助身上砸了挺多钱，所以这个娘炮对她分外热情。
　　熊谷有希子神色冷淡：“的确如此。”
　　要是以往，她没准还会和森下幸之助喝上两杯，但是今天，她实在没有那个心情。
　　“您的心情似乎不大好啊，不如，让店里的新人千本樱陪您聊聊如何？”出乎意料，森下幸之助并没有推销他自己，反而引荐后辈。
　　新人千本樱？熊谷有希子有了点兴趣，她瞥了一眼站在森下幸之助身边的少年，然后她立刻怔住了。
　　那个花名叫千本樱的少年，对她露出了一个轻轻的微笑，就像樱花从枝头缓缓坠落，颜色浅淡却极其动人。
　　一瞬间，喧嚣的环境刹那变得宁静悠远，熊谷有希子回想起了许多东西。
　　学校天台碧蓝的天空、过膝的校服长裙、春日樱花繁茂的校园，以及在樱花树下生涩却甜蜜的初吻。
　　那是她遗忘许久的少女时代，青涩天真的少女时代。
　　恍如世界重组时光逆流，熊谷有希子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仅仅一个微笑，就让熊谷有希子刚刚的烦躁不安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十分不可思议。
　　熊谷有希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少年，目光锐利如剑。
　　不同于高天原俱乐部的其他牛郎，那个名叫千本樱的少年并没有化妆。而熊谷有希子觉得，任何化妆对于那张脸都是一种多余的玷污。他的穿着也并不暴露，白色衬衫配深色长裤，条纹领带系得严严实实，和熊谷有希子曾经仰慕过的那位成绩优等容貌出色的优秀学长十分类似。
　　他有一双颜色浅淡的琥珀色眼睛，明亮而灼热。被那双琥珀色眼睛注视着的熊谷有希子，竟然有了久违的紧张感。
　　紧张感？！熊谷有希子在心底嗤笑一声，暗笑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她极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以居高临下的俯瞰姿态继续注视着千本樱。
　　牛郎，即使这位名叫千本樱的少年微笑如何动人，他也只是一名牛郎而已。她可以随意指使他差遣他，甚至，也可以羞辱他……
　　如果把一整瓶香槟全都泼在这个少年身上，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他会惊讶会愤怒吗？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灼热的火光，会瞬间熄灭只剩灰烬吧？
　　怀着这样的恶意，熊谷有希子拿起了桌上那瓶价格不菲的香槟。
　　“您今天工作不顺。”千本樱忽然说话了，他侧头望着熊谷有希子，表情平淡，“您的竞争对手从您手上抢走了一笔很大的订单。”
　　熊谷有希子猛然一惊，但她依然很镇定：“你猜对了，可这只是巧合而已。我最讨厌的，就是巧合与偶然。”
　　“如果我的正确率一直是百分之百，那这就不是巧合而是必然。”千本樱说，“接下来，让我猜测一下您的感情经历如何？如果我没猜对，您可以把这瓶香槟全部倒在我身上，就像您刚才想做的那样。”
　　“不可以，我拒绝。”熊谷有希子轻柔地说，“我们加大赌注吧，如果你猜错了，你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行土下座之礼①。”
　　“这就是您提出的挑战吗？”千本樱微微眯细了眼睛，“我接受。”
　　“要不要给你一副塔罗牌或者一颗水晶球？”熊谷有希子有些轻蔑地调侃道，“占卜师都需要借助一些特殊道具，才能看穿命运的迷雾吧？”
　　“多谢您的好意，但我不需要这些。”千本樱的态度不卑不亢，他直视着熊谷有希子，“您过去的经历，全都清清楚楚写在您的眼睛里。我复述出的是您早就无法更改的既定命运，所以，我绝对不会出错。”
　　那真是一双极其明亮的琥珀色眼睛，就像烈火中迸发出的最耀眼的火花，咄咄逼人温度灼热。
　　熊谷有希子痴痴地凝视着那双琥珀色眼睛，而后她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您的初恋对象是您的学长，那年您高中一年级，他高中二年级。您和他交往了两年时间，他先提出分手，理由是，您实在土气又太过保守，他到了大学之后，会碰到许多漂亮又开放的女孩。这，就是您的初恋。”
　　熊谷有希子浑身一颤，彩绘的水晶指甲深深陷进了她的手心里。她以为那些早就被遗忘的过往，从记忆里汹猛地翻涌而出，摧枯拉朽无可比敌。
　　没关系，她早就不是过去那个知道男朋友要跟她分手只会默默低头哭泣的小女孩了，她不在意，一点也不在意。
　　“您的第二段恋情发生在大学，恋人是足球部主将。开始是您的单方面暗恋，后来他接受了您的告白。您以为，这是一段幸福的恋情，直到您发现您的男朋友除了您之外，还有同时跟其他三个女孩交往。您的男朋友被您发现劈腿之后，一点也不紧张。他说，一切只不过是玩玩而已，何必那么认真。最后您给了他一巴掌，您的第二段恋情就此宣告结束。”
　　没错啊，这就是她的第二段恋情。她总是碰到那种高高在上的烂男人，她从那之后就发誓要爬到最高的地方，把这些男人死死踩在脚下。最后她成功了，她现在是一家汽车公司东京部门的副社长。尽管过程无比艰辛，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熊谷有希子昂起了头，眼睛里光芒绽放。
　　“您现在的丈夫是您的第三位恋爱对象，他是一位相扑国手。尽管追求者众多，他却对您一见钟情。他说，您和普通的日本女性不一样，您的身上那种咄咄逼人的锋利光芒是您最吸引他的地方。您就这样被他打动了，答应了他的求婚。但是结婚后，您的丈夫专注于他的事业。比起和您吃饭聊天，您的丈夫更喜欢和他的对手在竞技场上摔打扭扑，他完全忽略了您的感受。所以，您经常到这家俱乐部消遣时光。”千本樱的语气很轻，可每个字都在熊谷有希子心上狠狠划过，鲜血淋漓。
　　中，全中！千本樱说得完全正确，他狠狠戳中了熊谷有希子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再坚强的女人也有软肋，熊谷有希子也不例外。
　　“够了，不要说了！”熊谷有希子咄咄逼人地下令了，她妄图用强大的气势掩盖她内心的灰败苍白，“你全猜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出乎意料，千本樱并没有继续乘胜追击。他静静地看着熊谷有希子，目光温柔：“熊谷小姐，真的很坚强啊。我很欣赏您这种不论什么时候，都能站起来的精神，非常欣赏。”
　　而后千本樱第二次微笑了。
　　熊谷有希子愣了一秒，她凝视着千本樱的微笑，刹那泪水夺眶而出。
　　该怎么形容那个微笑呢？无比温柔无比包容，就像神明终于从高高的云端降落到地面，他伸出了手，对所有膜拜赞美他的人们施以祝福，圣洁而温柔。
　　熊谷有希子却哭得哽咽了。这样污秽罪孽的她，怎么能靠近完美无瑕光明温暖的神明呢？她不配，根本不配啊。
　　“千本樱大人。”熊谷有希子情不自禁喊出了那个名字，她的嘴唇止不住颤抖，“我曾经犯下了许多罪孽，我要怎样才能赎罪？神明会不会原谅我？”
　　“不必赎罪。”千本樱的语气轻柔，他递给了熊谷有希子一块手帕，“熊谷小姐只要继续前进，就够了。我们根本不需要神明的原谅，我们自己就是神。”
　　我们自己就是神么？
　　熊谷有希子迷惘了一秒，而后她握紧了那块白色手帕，她要把千本樱大人的赠物，裱装起来挂在她办公室的墙上。
　　注①：土下座是一种日本礼仪，即五体投地地谢罪或请愿。古代用于向身份高贵的人表达谦恭之意，现代一般用来表示最深切的歉意或者诚心请求之意。土下座被认为是最深的谢罪方式。江户时代，谢罪的一方如果采用土下座方式道歉，一般来说都会得到原谅，但同时谢罪者也会以此为奇耻大辱。以上来自百度百科。                    

    
    第 101 章

　　轩辕龙原本以为，在日本当牛郎这件事是他一辈子都无法直视的黑历史。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很快刷新了他的认知下限。
　　按照路明非的说法，当牛郎靠脸就行了，而轩辕龙居然相信了路明非的话，他当初真是太天真了！他本以为只要对着那些白富美和白富美的长辈们甜言蜜语几句夸奖她们是如何年轻美丽善解人意，然后这些被他的魅力所折服的女人们就会大把大把往他身上撒钱。可事实是，这些女人根本不买账！
　　她们上下打量着轩辕龙，眼神挑剔态度冷淡，颇为嫌弃。而后她们就会哀叹自己今天运气不好，没能和千本樱橘右京或者Basara King这种花一样的男子共度今夜，只能勉强和这种青涩的不解风情的新人牛郎打发时间。
　　共度今夜？！啊呸！那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吧？！这些女人当真以为那三个花样男子真是什么人畜无害的新人牛郎？！别开玩笑了，这三个人无论哪个单拎出来，都足以毁灭这家牛郎俱乐部啊！
　　尽管轩辕龙在心里吐槽了一百八十遍，但他还得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安抚这些女人，说一些诸如很抱歉那三位没有时间因此让您失望啦，但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客人感到愉快这一类的话。
　　轩辕龙觉得他这种被活生生嫌弃还能继续工作的敬业精神，简直堪称业界典范。其实他不敬业也不行，因为他们这些实习牛郎，如果要继续留在这家牛郎俱乐部里，就必须在两周内攒够八百张花票。而这些花票，每张一千日元，除了让那些白富美和白富美的长辈们表达对她们心意牛郎的支持爱慕之外，别无它用。
　　那意味着，轩辕龙要在两周时间内，让这些白富美和白富美的长辈们，心甘情愿地在他身上花八十万日元。
　　这可是一项相当艰巨的工作。轩辕龙过了两天一边被嫌弃一边被女人们死命灌酒的颓废日子，也只不过攒了区区四十张花票。
　　“你的情况不乐观啊，伊藤君。”座头鲸店长一边摇头一边叹气，活像轩辕龙得了什么不治之症马上就要离开人世一样。
　　“你清楚自己的道是什么吗，伊藤诚？”店长万分严肃地反问了，“如果你不明白自己的道是什么，你又如何能带领客人们寻找到欢乐的天堂呢？”
　　天堂你妹哟天堂！轩辕龙一脸颓然地沉默了，他完全不明白所谓道和当牛郎有什么必然联系。
　　“那么伊藤诚，你有什么才艺吗？”
　　才艺？！轩辕龙仔仔细细思考了好一会，不得不遗憾地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千本樱提出了一个不错的想法，让我们试试看吧。”店长拍了拍轩辕龙的肩膀，力度很大，“你要加油啊，伊藤君！不要辜负你的同伴对你的帮助！”
　　轩辕龙却觉得，路明非出的主意多半是坑爹不，是相当坑爹的。而事情的发展也证明，他的直觉是正确的。
　　从那天开始，轩辕龙就挥泪告别了他的节操和下限。他和恺撒接连演了好几天的古装爱情舞台剧，恺撒演安东尼，他就是克里奥帕特拉，恺撒扮演阿波罗，他就是达芙妮，恺撒是帕里斯，他就是海伦。
　　总而言之，但凡Basara King是男主角，那伊藤诚一定就是女主角，此规律永久不变不容动摇。
　　轩辕龙用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再次证明了一点，路明非记仇，相当记仇。他以前嘴欠地批评路明非穿女装还穿长裤十分不敬业，路明非当时的回答是，他很快有机会证明自己的敬业精神。
　　结果现在机会来了，轩辕龙真的充分证明了在穿女装这件事上，他也有十足的敬业精神。轩辕龙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彻底把节操啦下限啦这种东西彻底抛开，座头鲸店长的一句话让他毅然决然下定了决心。
　　“伊藤君啊，有许多牛郎都在恳求我让他们当女主角，但在千本樱和Basara King的坚持下，我才把这个机会交给了你。”店长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轩辕龙，唏嘘感慨“这种同伴之间相互扶持的深厚情谊，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
　　去他妹的深厚情谊！轩辕龙真的挺想掀桌。
　　如果说恺撒坚持让他当女主角，可能是因为恺撒身为他的老大，想着关键时刻要拽他的小弟一把帮他攒够八百张花票，这还能算是情深义重。
　　可路明非呢？那货绝壁是在报复他吧！这哪能看出什么相互扶持的深厚情谊？！所谓报复的最高境界，就是对方成功报复你之后，你还不得不笑着跟对方道谢。毫无疑问，路明非成功做到了这一点。
　　轩辕龙那天木着脸演完了那出埃及艳后与安东尼，得到最多欢呼的当然是恺撒。而他作为女主角，也得到了不少尖叫与掌声，居然也有不少客人愿意买花票表示对他的支持与喜爱。
　　那些女人纷纷称赞他，说他在舞台上那种高贵冷傲的表演，和在台下这种青涩单纯的反差，十分让人着迷。
　　既然效果不错，那就更没理由放弃了。而轩辕龙用这种坑爹的方法，在五天时间里居然也攒够了八百张花票。
　　座头鲸店长还称赞伊藤诚也是新人牛郎里比较有天赋的人啦，他攒花票的速度创下了高天原有史以来第四位的记录。而第一位当然是千本樱，他用了短短一天时间，就得到了一千张零五张花票，这简直就是奇迹。就连第二位的Basara King，也用了两天时间才得到九百二十五章花票。要是以往，橘右京三天拿到九百章花票，也算是轰动一时的成就。但现在千本樱创下的记录，在很长时间里都不会被人打破。
　　面对店长对千本樱滔滔不绝的夸奖，轩辕龙只能再次沉默了。
　　在卡塞尔学院，谁不知道路明非这货中二到足以称神的地步？！以往有漂亮妹子被路明非的皮相吸引偷偷看他一眼，都会被中二之神随意一瞥吓得浑身一抖不敢再看。现在面对这么多女人对他虎视眈眈居心叵测，路明非居然没用眼神震慑这些女人就算是奇迹了。谁能想到，路明非居然在这家牛郎俱乐部里混得风生水起？！
　　那些客人们纷纷尊称路明非为“千本樱大人”，语气真挚又崇敬。她们说千本樱大人是纯净无暇的天使是这污秽不堪的世界里唯一的一线光明，千本樱大人仅仅用一个微笑就能让你得到解脱与救赎。
　　她们说的，真的是路明非吗？轩辕龙可从来不知道路明非还有什么治愈属性，路明非最突出的还是他的中二属性，也许还有鬼畜属性也说不定。与其说路明非是治愈神圣属性，不如说这货只是暂时把他的中二鬼畜属性隐藏起来而已。
　　那天轩辕龙全程旁观了路明非对一位客人的开导过程，他觉得这种开导过程真是相当坑爹。
　　那些客人们之所以觉得路明非圣洁又治愈，纯粹是因为这货先是毫不留情揭开对方心中的伤疤，而后在对方心理最脆弱的时候，施以看似温柔的安抚。由于路明非实在长相太好，再加上那货伪装出的温柔与圣洁，那些客人们往往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地沦陷了，就此成为中二之神的虔诚信徒。
　　这他妹的哪里是神圣的拯救工作啊？这明明是一个中二鬼畜在S那群女客人而已吧？！
　　这项工作还真是技术含量挺高，如果没有路明非那种满级读心术，一切都是空谈而已。
　　不得不说，路明非对他自己这种神棍，不，神圣治愈系的定位，还是相当准确有利的。一来那货既不用像恺撒、楚子航和他那样上去表演节目来赢得女客的青睐，二来他不用被那群客人泼香槟或者直接扑上来占便宜。
　　这几天不止轩辕龙惨遭蹂躏，就连恺撒和楚子航都未能幸免。在楚子航表演完所谓鱼生武士道，也就是肢解金枪鱼后，有一位身材魁梧的女客人异常勇猛地扑上去抱住了楚子航，旁边还有一群女人高声尖叫鼓掌。
　　那时楚子航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轩辕龙看见他握刀的手抖了抖。轩辕龙觉得，杀胚楚子航当时能够克制住他自己真是相当了不起。
　　但路明非不一样，根本没有客人敢于亲吻他拥抱他抑或往他身上泼香槟。用那群女人们自己的话说，千本樱大人是光明是奇迹是这世间最美好最温暖的存在，他绝对是不容亵渎不容玷污的！如果有谁胆敢轻薄千本樱大人，那她绝对会受到所有人的抵制与报复！
　　轩辕龙曾经非常疑惑地问路明非，为什么这些如狼似虎无比凶残的女人们一碰上他就安静羞涩得如同十六岁少女。
　　而路明非并未正面回答，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说：“这个时候，只要微笑就够了。①”
　　对此，轩辕龙自动自觉的理解为，这个时候，只要装神棍就够了。
　　注①：“这个时候，只要微笑就够了。”出自《EVA》
　　
    第 102 章

　　“四位都是很优秀的人才，即使伊藤诚君，放在普通的牛郎里，也是资质不凡出类拔萃，各位收集花票的速度堪称这间俱乐部有史以来的最快速度。”座头鲸店长用赞赏的眼神看了一眼端坐在长沙发上的四人。
　　夸奖就夸奖呗，还特地把他单拎出来干什么，轩辕龙腹诽。这不是明摆着说，虽然他当牛郎很有天赋，但还是比不上路明非楚子航恺撒这三个顶级天才牛郎呗。
　　好吧好吧，当牛郎有天赋还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要摆正自己的三观和态度。轩辕龙悚然发现他的心态不对，及时做出了自我调整。
　　“但并不代表，各位已经正式成了这家俱乐部的一员，只有通过复试，你们才能留下。”瞬息之间，座头鲸的气势变了，凌厉而冷然。
　　以前轩辕龙觉得座头鲸店长是个神经病，现在他对座头鲸的认识又深了一层，座头鲸店长不仅是个神经病，还是个挺厉害的神经病。
　　座头鲸从书桌上捻起一只毛笔运笔疾书，姿势大开大合，颇有专业素养。
　　墨迹淋漓的卡纸被推到恺撒面前：“Basara King，我面试你的问题是……牛郎之道！”
　　恺撒对着那个“道”字目瞪口呆，他可没想到座头鲸问出这个问题。这是面试当牛郎还是挑选国学大师？！
　　座头鲸恨铁不成钢地叹气：“我已经在初试时给过你们提示了，难道Basara King还没找到自己的花道么？！”
　　天知道这个神经病店长说的男人的花道是什么东西！恺撒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不得不要求店长再给出一点具体的提示。
　　“那我就用最简单的方式来问你。Basara King，试着用三句话向我描述‘女人’这两个字，不是某个特定的女孩，而是女人，这世上数以亿计的女人。” 
　　恺撒在沉默之后忽然放松了，他给出了答案：“那用不着三句话，只有一个词，这世上的女人，都是大海。”
　　接下来恺撒用他自己的航海经验为他的答案做出了颇有哲理的诠释，座头鲸店长听后赞赏地鼓了鼓掌，示意恺撒回到座位上。
　　轩辕龙倒是觉得，恺撒的那段话听起来挺深奥，实际上就是说，不管他恺撒·加图索以前有过多少个心仪的姑娘，现在他就甘愿一辈子吊死在诺诺这棵树上，绝不后悔。
　　想不到恺撒看起来挺花心，关键时刻还真挺靠得住。
　　而后，楚子航坐在了店长面前。
　　“右京，想要把任何事做到极致，都要心中怀着道，手中操着术，牛郎之术，应当是如何的？”店长顿了顿，“简单地说，就是怎么魅惑女人？怎么让她们心甘情愿地为你花钱？”
　　楚子航相当镇定，他通过数学分析与心理分析相结合的方式，得出了一个结论。他的客户群大多是一群缺爱缺温暖的斯德哥尔摩患者，面对这群M，他只要够S客人就会为他消费。
　　楚子航不愧是敢和中二之神路明非表白的勇士！轩辕龙立刻对楚子航满怀敬意，这两个抖S在对待客人方面，从根本上讲没有一点差别，真是相当有默契。
　　“伊藤，我问你，牛郎之势是什么？”
　　轩辕龙愣了一会，有点惶恐地坐在了椅子上。他没想到自己会是接下来被点到的人，这顺序一点也不科学啊？！难道路明非是压轴出场？！
　　“是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①”座头鲸店长补充道，“伊藤诚，你如何用势让客人倾倒？”
　　这下轩辕龙彻底愣住了。座头鲸店长说的，莫非是传说中的王霸之气？所谓王霸之气一出，文臣武将纷纷来投。可是根据现实情况看，他根本没点这个技能怎么破？！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胡说了。
　　“我从不借助势让客人拜服。”轩辕龙目光凛然，颇有气势，“以诚待人，这就是我一贯的原则。”
　　“真是令人惊讶的回答。”座头鲸店长赞叹道，“伊藤的花道就是以诚待人么，这很好，真的很好。”
　　轩辕龙愣住了，而后他急忙回到了沙发上，生怕晚了一秒座头鲸店长就会取消他的合格资格。
　　没想到他随口胡诌的花道居然得到了座头鲸店长的认同，座头鲸店长该不会是有意放水吧？！
　　“接下来，是千本樱。”座头鲸店长颇为欣慰地注视着路明非，就像公司前辈注视着有为后辈那样，报以不小的希冀与期盼。
　　“千本樱，有女朋友么？”座头鲸的第一个问题，让在场的三个人抖了抖。
　　出乎意料，路明非只是笑了笑，温和又从容：“曾经有过。”
　　“她是傲娇还是三无？”座头鲸店长眉飞色舞，“让我猜猜啊……千本樱喜欢的女孩，一定是个大和抚子！”
　　神了！轩辕龙目瞪口呆，座头鲸店长这种本事，当真非同小可，精准度百分之百啊！
　　“那个令千本樱倾倒的女孩，一定温柔又体贴，能够包容千本樱所有的烦恼与忧愁，大和抚子好啊！”座头鲸店长拍手称赞，很是为他们国家的特产女孩骄傲不已。
　　这次路明非懒得微笑了，他注视着神经病一样的座头鲸店长，面无表情。
　　店长啊，No zuo no die whyyou try？前有安白露，后有雪乃凉子，两位大和抚子先后因路明非香消玉殒。莫非路明非自带杀妹光环？轩辕龙不由自主开始胡思乱想，完全忽略了座头鲸店长和路明非之间的暗潮涌动。
　　“那么听好我的问题，千本樱。何谓无悔之爱？”座头鲸店长目光冷凝，气氛瞬间变得严肃凝重，“何谓无悔之爱？何谓无悔？何谓爱？千本樱要想清楚再说。你只有一次机会。” 
　　轩辕龙原本以为路明非是座头鲸店长的得意弟子头牌牛郎，座头鲸店长会对路明非手下留情。没想到座头鲸店长竟然毫不放水，这个问题可真是戳到路明非的软肋了，以这货对待安白露的态度看，路明非，真的明白什么是爱么？
　　“我不知道什么是无悔之爱，所谓无悔之爱，只是全情投入的一方爱上了自己幻想出的完美倒影。”路明非说，“这里的客人也是如此，与其说她们是迷恋我，不如说她们迷恋着自己求而不得的爱情幻想，我不过是展现出她们希望看到的样子，仅此而已。”
　　“千本樱的回答真是无情啊。”座头鲸店长感慨道，“虽然你没有回答出我的问题，但我看到了你的花道。千本樱，你合格了。”
　　高天原牛郎俱乐部，四层水族馆，人声鼎沸气氛热烈。
　　就在刚刚，千本樱Basara King右京橘和伊藤诚全部通过了店长的复试，正式成了这间牛郎俱乐部的一员，全体牛郎们都在为他们举杯庆祝，喧嚣热烈纸迷金醉。
　　就在这间水族馆的另一边，隔着一面鱼缸墙，却安静又沉默。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一左一右地坐在靠背沙发里，一清新一艳丽，相映生辉。而座头鲸却毕恭毕敬地站在沙发后，手上搭着象征侍者身份的白色毛巾。很明显，苏恩曦和酒德麻衣才是这间办公室的老板。
　　“苏桑您对今天的面试还满意吧？”座头鲸恭恭敬敬地问。 
　　“还算可以。“苏恩曦似模似样地点了点头，“你所谓男人的花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四道题，并没有标准答案，我只是从他们的回答中读取那些花枝般的心，这就是他们的花道。”座头鲸毕恭毕敬地说。 
　　“那说说看，这位以诚待人的轩辕龙，他的心中会开出一朵什么样的花？”酒德麻衣忽然插话了，她淡淡地说，“与其说他是以诚待人，不如说他笨拙到只能本色表演吧。”
　　“伊藤君的花，是桔梗花。桔梗花的花语非常特殊，一种是真诚不变的爱，一种是永恒而无望的爱。这两种花语截然相反，只因为桔梗花代表幸福降临，有人能抓住幸福有人却注定与之无缘。伊藤君就是这样一个矛盾又复杂的人，他渴求幸福，却在幸福降临之时，不由自主放开渴求幸福的手。”座头鲸店长略带伤感地说，“真不知道伊藤君这样的男子是幸或不幸。”
　　“我不知道轩辕龙幸运不幸运，我只知道他的身上被你插满‘此人即将牺牲’的flag。”苏恩曦调侃道，“恺撒呢，他那样自命不凡的贵公子，心中开出的应该是玫瑰吧？”
　　“不，恺撒的花恰恰是千本樱的花名，樱花。”
　　座头鲸诗情画意地解释了一番，所谓樱花，就是一星期的盛开与一晚的凋零，高贵决然。恺撒就像樱花，坠落之时如樱那样美。
　　“又一个被你插了flag的人。”苏恩曦饶有兴致，“继续，楚子航是什么花？”
　　“他是风雪中的矢车菊。”座头鲸继续发挥他诗人般的语言天赋，“那是素色的菊花，喜欢寒冷的天气，拥有无与伦比的生命力，甚至在冰雪中都能看见它盛开。它的花语是忠诚与思念，优雅与单身，遇见，还有再生。”
　　“我还以为你最先要问的是路明非呢。”酒德麻衣瞟了一眼苏恩曦，“怎么，你终于对路明非失去兴趣了吧？来来，喜新厌旧的女人，说说你此刻面对前男神，有何感想？”
　　“谁说我对路明非失去兴趣了？”苏恩曦精神抖擞，“最好的东西当然要最后才出场，说说看，路明非的心中，会开出怎么样的花？”
　　注①：是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出自《孙子兵法·势篇》                    
　
     第 103 章

　　“千本樱其实不适合牛郎这份职业。”座头鲸店长叹息了。
　　“他不适合谁适合？”苏恩曦惊诧地拍了拍大腿，“一晚上一千张花票啊，如果我以前不知道他是个中二之神，我简直都要相信路明非是温柔治愈系男神了。”
　　“千本樱不懂爱，他所理解的爱，只是寂寞的人望着水边的倒影，完美但永远无法触及。因为他没有爱，所以他不会把爱给人分享。他之所以在客人间受欢迎，是因为客人需要一个完美偶像来膜拜珍惜，那只是崇敬，不是爱。”座头鲸店长忽发诗性，“千本樱是黑色曼陀罗，风姿傲然，无法言明的高贵优雅，永远在高处俯瞰众人。黑色曼陀罗的花语是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和颠沛流离的爱，无间的爱和复仇，生的不归之路。这就是千本樱的本质，即便他以温柔治愈伪装自己，但他却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只是偶尔投眼凡间罢了。”
　　“听上去帅爆了。”苏恩曦拍手称赞，“这种暗黑的优雅的阴郁的类型，完全就是我的菜！”
　　“我怎么没看出路明非哪里阴暗沉郁？”酒德麻衣毫不留情地戳碎了苏恩曦的脑洞，“我只看出，他够中二。”
　　苏恩曦横了酒德麻衣一眼，转而对座头鲸店长说：“不管他们是花一样的男子也好还是狗尾巴草也罢，只要这四个人在在高天原的一天你就要保护好他，不能泄露他们的名字给其他人知道，给他们提供住处和足够的食物，但不必对他们太好让他们感觉到有人在幕后保护他们。”
　　“苏桑的吩咐，我当然会做到。”座头鲸店长点头，临走之前深鞠一躬，“请珍惜千本樱这样的男子，他这样的人生来高傲，请不要为难他。”
　　“我说，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酒德麻衣捅了捅苏恩曦，“薯片，别对着路明非犯花痴了。”
　　“麻衣，我们有麻烦了。”苏恩曦浑身僵硬，“路明非，发现我们了。”
　　就在刚刚，苏恩曦死死盯住路明非不放时，却看到路明非对她微笑了，隔着一层反光的玻璃墙，二人四目相接。
　　路明非一字一顿地无声说：“感谢照顾，请稍等片刻，当面详谈。”
　　于是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就这么等到了那场欢迎会结束。
　　苏恩曦挺想当鸵鸟，劝服自己路明非什么都没有发现，但她忘不了路明非当时的眼神——威严肃穆又庄重，随意的一瞥间都饱含着无尽的迫力，似利刃停在眉间，咄咄逼人。
　　这种眼神，和老板有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苏恩曦长长叹了一口气，为她那颗刚刚粉碎的少女之心。
　　办公室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不急不缓的三下。
　　酒德麻衣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瞪苏恩曦，说：“请进。”
　　路明非轻轻关上了门，温文尔雅地微笑了：“好久不见，酒德麻衣。这位美丽的女士是？”
　　“苏恩曦，我叫她薯片。”酒德麻衣恶意微笑了，“因为她总是喜欢嘎吱嘎吱嚼薯片。”
　　苏恩曦哀嚎道：“麻衣你污蔑我！”
　　她那颗刚刚粉碎的少女之心，又被酒德麻衣狠狠踩上一脚，全成了渣渣。
　　“我喜欢直入正题。”路明非依旧维持着完美的微笑，“感谢两位对我们的照顾，但我更想和你们的老板谈谈。”
　　老板？！酒德麻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路明非，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别紧张，我对你们的老板毫无恶意。”路明非摊了摊手，“我和他，算是熟人了，严格分类起来，我们俩应该都是战败方。因为立场决定了我们有合作的可能性，所以，我想直接找你们的老板谈话，这样更方便。”
　　酒德麻衣依旧紧绷着神经不敢放松，她深吸一口气，刚刚准备婉拒时，音乐响了，Ashitaka Sekki，《幽灵公主》的配乐，那是她的手机。
　　“麻衣，让我和路明非说话。”老板的声音不容置疑。
　　酒德麻衣将手机递给路明非，而后她和苏恩曦退出了这间办公室。
　　不管这两人接下来要谈的是什么话题，她和苏恩曦都不会好奇也不会询问。她们只是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仅此而已。
　　在酒德麻衣看来，事情并没有发生多大改变。路明非依旧敬职敬责地当他的头牌牛郎，态度良好笑容温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改变。
　　酒德麻衣不知道路明非和老板究竟达成了什么协定，但她确信，那场席卷一切摧毁一切的风暴即将来临，平静的水面下早已暗潮涌动。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那些人，有的茫然无知有的跃跃欲试，还有人早已布置好了一切，静候宿命降临的那一天。
　　但这场风暴的开端，却是从一个看似平淡无奇的夜晚开始的。
　　高天原俱乐部一楼，牛郎们站成两排，自门口一字排开，这是无比盛大的欢迎仪式。
　　牛郎们都等待着这位贵客的到来，酒德麻衣和苏恩曦这两位幕后老板却静悄悄地躲在二楼俯瞰全场。
　　“所以说，有人出了六十亿日元，只为包场一个晚上？”酒德麻衣讶异地挑了挑纤细的眉，“这位客人是疯子么？”
　　苏恩曦双手合十，眨着星星眼赞美这位客人：“她是不是疯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没理由拒绝这笔意外之财。这位客人是Mint介绍来的，已经预付一半定金。我们买下这家店花了一百二十亿日元，仅仅一个晚上就捞回了一半，我为这位客人点三十二个赞！”
　　“如果这位尊贵的客人出价一百二十亿日元，你会不会把你的男神直接卖了？要知道，这些牛郎里就他和楚子航恺撒够标致。”酒德麻衣语气轻快地说，“薯片，说说看，面对金钱和男神的两难抉择，你会如何选择？”
　　苏恩曦心虚看了一眼路明非，千本樱正和Basara King右京橘伊藤诚站在队伍的末尾。这是苏恩曦的营销策略，最顶级的商品当然要留到压轴出场，有了前面那些庸脂俗粉衬托比较，才能突显出路明非恺撒楚子航的绝佳姿色，她就不信那位客人不被美男晃瞎眼。
　　“区区一百二十亿日元怎么够？”尽管苏恩曦完全被酒德麻衣看穿了，但她依旧大义凛然，“我像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么？”
　　“像，很像。”酒德麻衣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你左眼写着见钱眼开，右眼写着欢迎投喂。”
　　“如果不是你和三无妞每次出任务都那么大手笔，我至于这么辛苦养家精打细算么？”苏恩曦很快抓住了重点，开始哀嚎，“麻衣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嗷嗷嗷……”
　　“闭嘴闭嘴闭嘴，客人来了。”酒德麻衣用手肘推了推苏恩曦，后者立刻停止了哀嚎。
　　一辆黑色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门前，牛郎们都在屏气凝神，静候这位客人。
　　“麻衣，你说会花这么大手笔包场的是什么人？”苏恩曦开始猜测，“是中东某位王室的公主，还是哪位欧洲企业巨头千金？”
　　“我猜是某位婚姻不幸福的欧巴桑。”酒德麻衣耸耸肩，“她从东京名媛圈内听说千本樱Basara King右京橘的鼎鼎大名，于是前来拜访，准备用成堆的日元攻陷卡塞尔牛郎组的少年芳心。”
　　“那她可打错主意了，这三位当红牛郎可都不是什么普通人。”苏恩曦幸灾乐祸，“祝这位欧巴桑好运。”
　　车门开了，事情发展却出乎酒德麻衣和苏恩曦的预料，首先从车内走出的不是某位年龄很大的欧巴桑，而是一位身穿黑色西服的青年。
　　青年缓缓抬起头，那张极具魔性之美的面容上，是一双灿然如光的金色眼睛。不同于混血种黄金瞳的威压凛凛，那双金色眼睛平和而淡然，虽不锐利，好似能穿透一切世间一切黑暗。
　　如果说路明非是温度灼人的烈火，令人不敢直视只能远望，那这位青年就是秋日下午的阳光，温暖和煦却同样令人难以接近。
　　只这位青年，就让这间牛郎店里的大多数牛郎黯然失色，也只有压轴的千本樱能和他有一比。
　　苏恩曦不由暗自庆幸，好在路明非能压住场子，有顶级男神压阵害怕什么？
　　青年走到了车门另一边，一只纤细凝白的手搭在了青年伸出的手上，指尖涂着红色指甲油，咄咄逼人的艳丽。
　　身着白裙的金发美人站在了高天原俱乐部的门口，她有一双深暗深暗的蓝眼睛，就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她值得所有赞颂美的称赞美的词语与诗篇，但那些文字却无法具体描述出她究竟如何美丽，她整个人仿佛笼着一层雾气，让人看不穿她的面容。
　　“麻衣，她是来砸场子的吧？”苏恩曦目瞪口呆，“她不仅自带男神级男伴，而且她本身就是个大美人。她还需要来牛郎店？只要一个眼神，男人们为她而死都心甘情愿！”
　　“薯片你言情小说看多了。”酒德麻衣说，“不是所有男人，至少在场有两个杀胚就会毫不留情地下手。”
　　金发美人侧过脸，将一缕卷曲的金发拨到耳后，对前来迎接的座头鲸店长微微点了点头，无视了那些向她深鞠躬的牛郎们，直接走到队伍末尾。
　　“这是我们第二次重逢。”金发美人微笑望着路明非，“我觉得，只有这样盛大的场面才配得上我们的第二次重逢，你说呢？”                    
　　
    第 104 章

　　“我觉得你的品位还是一如既往的差。”路明非毫不留情地说，“你还是那么喜欢大场面喜欢出风头，芙蕾雅。”
　　“没办法，谁让我是个女人。”芙蕾雅并不在意路明非的态度，她点了点她的红唇，轻声细语，“女人有任性的特权，漂亮女人更是如此。”
　　如果是恺撒，想必他会很乐意包容这位美人的任性。按照加图索家的贵族家训，每个女人无论美丑都是天使，芙蕾雅这种程度的美人，当然是天使中的天使，但路明非可没有把这位连一根发丝都无可挑剔的美人当作他的女神。
　　“重点。”路明非依旧面无表情，“我对你编排的这出‘感天动地的意外重逢’的戏码兴趣不大，恕不奉陪。”
　　芙蕾雅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凑近路明非耳边，弧度优美色泽明丽的红唇刚好贴在路明非的耳朵上，这一幕暧昧又缱绻。
　　“别把话说得这么死，洛基。我和海姆达尔这次来是找你合作的，关于，深渊之底以及神国阿斯加德。”
　　芙蕾雅直起身，微笑了：“千本樱大人，我期待您今晚的表现。”
　　路明非直视芙蕾雅，目光锐如利刃，琥珀色眼瞳和深蓝色眼瞳对视数秒，而后路明非挂上了职业性的微笑：“很荣幸为您服务，我尊贵的小姐。”
　　芙蕾雅自然而然将她纤细凝白的手递给路明非，而路明非也颇有绅士风度地挽起了芙蕾雅。这对璧人宛如正要接受教皇加冕的国王与皇后，就这样从人群中穿过，牛郎们纷纷报以赞叹与欣赏的目光，这是人类对于美本能的珍惜。
　　当然，也许要除去恺撒楚子航和轩辕龙，因为他们见过这位芙蕾雅小姐。就在那次圣诞舞会上，这位芙蕾雅小姐在和路明非跳了一支舞后就消失了，宛如一缕风。
　　这位以六十亿日元包场一个晚上的芙蕾雅小姐，此时正坐在一楼的舞池边的卡座里，左手边是高天原俱乐部最当红的牛郎千本樱，右边是她自带的男神级男伴，宛如被臣子环绕的女皇。
　　这位小姐很有礼貌地在欣赏完每个节目后都轻轻地鼓鼓掌，而得到她赞赏的牛郎们如同被女皇奖赏的臣子一般，无比荣幸万分激动。
　　“玩够了吗？说正题吧。”路明非虽然依旧面带微笑，但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早已寒光四溢。
　　“我现在是你的客人。”芙蕾雅抿了抿杯中的香槟，一手托腮注视着路明非，“你真是越来越没耐心了，洛基。”
　　“我以前对你的容忍度就很低，现在也是如此。”路明非沉声说，“不管是你还是西格恩，都以为美貌就是你们为所欲为的资本与荣耀。不过你比西格恩聪明得多，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多谢你的称赞。”芙蕾雅放下了酒杯，她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你去过深渊之底，想必知道那下面沉睡着何等可怕的存在，当年诸神们并肩作战，都未能彻底杀死那些巨人们。现在随着命运临近，那些巨人们就要苏醒了。如果那些巨人们苏醒，人间将历经巨大的浩劫。”
　　“人类面临芬布尔之冬的三个漫长严冬，四面八方刮起强劲的风雪冰封大地，没有阳光，世界从此没有了夏天，在刺骨的严寒中，世界充满了猜忌和冲突的阴影，战争和恶意支配了世界，全世界的人用矛或剑互相砍杀，血染红了大地，连盾都蹦裂开来，旷野饥饿的野兽为了寻找食物四处徘徊，人们彼此不再宽谅互助，手足相残、父子成仇，在丑陋的竞争中互相残杀，整个世界变得非常不安，罪恶如瘟疫般蔓延。①”一直沉默的海姆达尔忽然说话了，他低沉的声音宛如大提琴奏响了第一个音节，“这是预言中记载的诸神黄昏的降临征兆，你知道，那个改变了你命运的预言从不出错。”
　　“谢谢你的热心通知，海姆达尔。”路明非不为所动，“但我不认为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从来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悲情英雄。”
　　“别嘴硬了，洛基。”芙蕾雅笑了，“别忘了当初封印那些巨人时，你也出了不少力气。你觉得那些沉睡了千万年的巨人们苏醒后，最想报复的人是谁？是你和奥丁啊。他们无法报复奥丁，因为他远在神国阿斯加德，但是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你。”
　　“那让我猜猜你们俩今天找我究竟为了什么。”路明非并未正面回答，他望着芙蕾雅和海姆达尔说，“你们俩只不过是被奥丁和西格恩随手丢弃的弃子而已，他希望你们俩在我对付那些巨人时出手偷袭，就像当初海拉和巴尔德那样。不过既然他们俩都没有成功，你们俩成功的可能性也近乎为零，奥丁和西格恩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你们俩。”
　　“你猜错啦，虽然我们是弃子，但我是主动接下了这件任务。”芙蕾雅露出了一个天真的微笑，就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女孩一样，“既然奥丁和西格恩想除掉和海姆达尔，那我们不如掌握主动权，反过来和你谈谈。”
　　“我和芙蕾雅可以在你对付那些巨人时保持中立，但我们不会帮你。”海姆达尔说，“虽然我和芙蕾雅的神格不在奥丁和西格恩手上，但我们下界之前用真名和他们签订了契约，保持中立就是我们所能做到的极限。”
　　“而且你们也不看好我。”路明非淡淡地说，“你们不认为我能再次成功封印那些巨人，如果我失败了，你们的袖手旁观也不会惹怒奥丁，毕竟他的目的达到了。在这种情况下保持中立实在是个聪明的决定，我要再次称赞你的智慧，芙蕾雅。”
　　“恕我直言，洛基。即使你现在拥有真理之瞳，即使你可以掌控部分世界法则，你依旧不可能对付得了那么多巨人。”海姆达尔灿金色的眼眸黯淡了一瞬，“并不只有你，才掌握了世界法则，你的对手们，也是如此。所以我们认为你胜算很小，这只是客观的评价。”
　　“但如果你成功了，我们就可以谈谈接下来的事情。”芙蕾雅说，“比如，我们可以帮你打开神国阿加斯特的入口，你一直都想向奥丁和西格恩复仇吧？尽管你成功的希望渺茫，我还是想亲眼见证这场盛大而灿烂的诸神之战。那是一场将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的焚天大火，一切永恒与不朽都是脆弱的雪花，一触即化。”
　　尽管路明非现在沉默了，芙蕾雅却断定路明非一定会答应他们合作的请求。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洛基，洛基一向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更何况，奥丁西格恩与洛基的仇恨，早已无法化解。不管是奥丁当初的背叛，还是安葛露柏达与那个凡人女孩的死亡，洛基都深深铭刻在心里，只等一有机会，他就十倍百倍地偿还回去。
　　就是洛基眼底那种灼热的美丽的永不熄灭火光，才让她万分着迷啊。不管失败抑或身处逆境，洛基的眼睛依旧那么亮，亮得刺眼亮得灼人……
　　芙蕾雅望着路明非微笑了，如同热恋中的少女遇到了她的心上人，这笑容甜蜜热烈却有几分羞怯，就像带着晨露的玫瑰花渐渐舒绽开了花瓣。
　　“合作愉快。”路明非说，“祝二位东京观光之旅愉快顺利。”
　　“顺利倒未必。”芙蕾雅假装没听到路明非的告别词，她摇了摇头，“谁知道这座城市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要知道，白王已经苏醒了。如果不是时间紧急，我倒挺想和她叙叙旧，不过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说起来，你最近也会很忙吧。”芙蕾雅说，“名为‘蛇岐八家’的混血种家族一直在寻找你们，虽然在那件事上我只能袖手旁观，不过在这件事上我还是能帮你的……”
　　“别白费力气刷我的好感度了。”路明非嗤笑，“虽然我和你之间没有仇恨，但我们之间也永远不会有进展。”
　　“你说话直白这点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芙蕾雅并没有恼怒，她微微抬头望着路明非，深蓝眼底流光闪烁，“我要走了，不给我一个临别之吻么？”
　　“这是你作为合作伙伴的要求，还是作为客人的要求？”
　　“作为合作伙伴和老朋友的要求。”芙蕾雅笑眯眯地说，“所以，千本樱大人，给我一个临别之吻，不是那种敷衍的吻哦，就当做包容我唯一一次任（性）吧。”
　　路明非挑了挑眉，说：“如你所愿。”
　　他轻轻抬起了芙蕾雅的脸，吻在了那张弧度完美颜色润泽的唇上，唇齿纠缠好不热烈。这对正在亲吻的男女美得像画，短短一刻仿佛变成了永恒，就连时间都不忍心流动。
　　“满意了？”路明非松开芙蕾雅，神色冷淡，“再见。”
　　“目的达到了，所以很满意。”芙蕾雅斜望了一眼舞池那边的楚子航，微笑着和路明非告别，“再见，祝君武运昌隆。”
　　注①：以上来自百度百科对于诸神黄昏的解释                    
　　
    第 105 章

　　加长版黑色劳斯拉斯幻影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各色缤纷的闪亮的灯光从车窗外一闪而过，就像被穿起的珠链，光芒耀眼流光溢彩。
　　芙蕾雅望着车玻璃外繁华的东京夜景，目光迷离。显然，她并非在欣赏东京的夜景，而是心不在焉思考着一些事情。
　　“你刚刚那种毫无意义的行为，是为了什么？”海姆达尔发问了，“我不认为洛基会因为一个吻就对你心生好感，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芙蕾雅伸手将她那头金丝般的秀发拢成一束，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在证实，命运是否真的无法抗拒不能违逆。既然预言是注定无法违背的，那为何又会出现意外的变数。”
　　“你是说，那个混血种？”
　　“没错，就是那个混血种。”芙蕾雅点点头，“我们都知道，四百年前洛基曾有一次极好的机会夺回他失去的一切，可惜他最后失败了。但大多数神明不知道，当时杀掉洛基的根本不是奥丁派去的那些无用的神明，而是一个混血种。”
　　“很可笑吧，洛基曾经是那样强大的神明，即便他被剥夺了神格，他的力量也不是区区一个混血种所能比拟的，但他却死在了一个混血种手上。”芙蕾雅自言自语，“我不明白洛基是怎么想的，究竟他是大意疏忽，还是另有计划？”
　　“现在这个名叫楚子航的混血种，就是当初那个混血种的转世。”芙蕾雅深蓝色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你想知道，最后那个混血种是怎么死的吗？”
　　海姆达尔并没有答话，他选着保持沉默。
　　“在杀死洛基之后，那个混血种就用那把刺入洛基心脏的剑，自杀了。”芙蕾雅的目光中是满满的嘲弄，“他为了大义杀死了洛基，却因为背叛了洛基的友情而感到愧疚选择自杀殉葬。这真是很感人的故事，对吧？”
　　海姆达尔灿金色的瞳孔收缩了，他第一次听到这些隐秘。他完全没有想到，四百年前还有这样一段曲折的往事。
　　“其实，四百年前洛基的失败是既定命运，但那未尝因为不是奥丁的计划。凡人就是如此愚昧，他们会因神明些微的暗示推翻自己原本的看法。哦，他们还把这称做神谕，还真是可笑啊。”芙蕾雅轻笑了，“奥丁真的很了不起，他用这样一颗不起眼的棋子，成功推翻了洛基全盘的计划。”
　　“现在那个混血种又出现在了洛基身边。”芙蕾雅懒洋洋地说，“不过这次事情好像发生了一点变化，他对洛基的感情，不是所谓的友情，而是爱情啊。”
　　海姆达尔诧异地望着芙蕾雅。
　　“我可是爱与美的女神，你好像总忘了这一点。”芙蕾雅晃了晃她纤细的手指，“虽然我无法影响那个身处命运狂潮中的混血种的感情，但我还是能感知到他的感情。他在渴求洛基的爱情，就像快要渴死的人仰望苍穹祈求雨滴坠落。这种得不到回应的爱情，简直是无比悲伤万分绝望，那个混血种的心，居然没有因此碎裂成灰，相当出乎我的意料。”
　　“多么荒谬啊，他向一个不知道爱为何物的神明乞求爱情，这是注定的悲剧。”芙蕾雅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带着有了两分悲哀怜惜。
　　爱与美的女神芙蕾雅，为一朵还没绽开花瓣就注定凋谢的爱情之花，轻轻叹息了。
　　“海姆达尔，你说我让洛基吻了我，那位爱慕着洛基的混血种，会有怎样的反应呢？”芙蕾雅的表情娇憨而调皮，“我期待他的反应，也期待命运因这变数发生变化。毕竟，百分之百确信无疑的事情，未免太无趣了。”
　　对轩辕龙而言，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只能用神转折来形容。
　　之前也有一些客人大手笔包下高天原俱乐部，而这些大手笔的客人们，大多是婚姻生活不甚幸福的欧巴桑。她们砸下成堆成堆的日元，只为见到她们渴慕的豪门贵公子Basara King，冷艳武士右京橘抑或温柔圣洁宛如神明的千本樱，有时附带青涩属性的伊藤诚。
　　她们目的当然是为了享受被一群美少年环绕的幸福感觉，就像古代皇帝坐拥后宫佳丽三千，金钱能让她们暂时实现开后宫的伟大理想。
　　所以轩辕龙在知道今晚有人包场之后，想当然地以为这又是以为寂寞的欧巴桑来寻求心灵安慰，他们今晚又要承担起心理辅导师的伟大职责。所谓心理辅导师，是恺撒为了宽慰他的组员们而想出的特别称谓。
　　但出乎意料，这位客人不是什么婚姻不幸福的欧巴桑，而是一位金发碧眼正当妙龄的绝代佳人。更出乎意料的是，这位绝代佳人还是路明非的旧识。
　　轩辕龙当然对这位名叫芙蕾雅的美人印象深刻，毫不夸张地说，但凡见过她的人都一辈子忘不掉她。轩辕龙在看到芙蕾雅时就觉得，她是冲着路明非来的，事情发展也没出乎他的意料。
　　已经不能用拉风来形容这样的行为了，这位绝代佳人花掉六十亿日元，只为与路明非有一次盛大的重逢。这位美人，简直是西方版的周幽王商纣王与唐明皇。不论哪个男人在这样极大满足他虚荣心的重逢之后，想必都会心甘情愿拜倒在这位美丽女昏君的石榴裙下。
　　当然，路明非那货除外，轩辕龙早就把路明非从“正常人”这个分类中剔除。
　　虽然路明非笑得很温柔很圣洁很治愈，但轩辕龙从他的眼神中看出路明非不耐烦，十分不耐烦。
　　在陪着芙蕾雅小姐观赏节目时，轩辕龙在座位的另一边，都能感受到路明非眼神中的犀利光芒凝聚成刀，刀刀对准芙蕾雅小姐。
　　真不明白这个杀胚有什么好，值得一个又一个容貌好气质佳的姑娘前仆后继不畏艰难前去去攻略他，大多数还都以悲剧收场。
　　但最后事情发展实在出乎意料，路明非居！然！主！动！吻！了！芙蕾雅！！！
　　轩辕龙在看到这一幕时，感叹号刷满了他的脑海。
　　要知道路明非是何等人物啊，以往不是没有客人妄图借着醉酒占千本樱的便宜，想要感受一下千本樱大人的胸膛是何等温暖人心。
　　路明非只是把他的眼神温度压到零下，神情轻蔑又冷淡：“汝等凡人，也敢玷污神的荣光？”
　　那位客人在愣了几秒之后，立刻哭着忏悔了。她双手合十，一边哽咽抽泣一边恳求千本樱大人原谅她一时色迷心窍做出的错误举动，她怎么敢玷污千本樱大人那神圣的荣光？
　　轩辕龙当时旁观之后，相当怀疑路明非给那位客人洗脑了。
　　照这种情形发展下去，没准等路明非结束他的短暂的牛郎生涯之后，会有无数女信徒哀嚎着没有千本樱大人她们宁愿不再寻欢作乐，改为每时每刻回忆千本樱大人的一言一行，就此度过余生绝不后悔。
　　没人能勉强路明非，而他居然会吻一个女人？
　　那这一定是路明非自己愿意，而非芙蕾雅小姐强迫他。轩辕龙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悚然一惊，立刻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那张面瘫脸有一半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浑身上下凝肃的气势，都说明一个事实，楚子航不高兴，很不高兴。
　　楚子航等芙蕾雅和海姆德尔离开之后，就把路明非拉到了一间空包厢，他只是直直看着路明非，并不说话。
　　所以说，路明非根本不想让楚子航挑明他暗恋他的既定事实。他虽然觉得楚子航要比其他那些被他归为“凡人“、“愚民”、“一直作死也必定会死的男神/女神”之类的存在好一些，但路明非确信一点，他不喜欢楚子航，至少现在不喜欢。
　　可路明非明白，楚子航不接受“拒绝”这个答案，楚子航相当固执又相当有耐性，他说喜欢他，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在楚子航表白的时候，路明非看出楚子航真的准备和他死磕一辈子，路明非第一次有了无法解决的事情，所以他只能用考虑看看这个老套的借口拖延时间。
　　现在棘手的事情来了，芙蕾雅一向愿意给他找麻烦。但路明非不想对楚子航解释这件事，不管是芙蕾雅的身份还是他们的合作关系，这一切都不是楚子航应该知道的。如非必要，路明非并不想把楚子航牵扯到这些事情里来。
　　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转移杀胚师兄的注意力。
　　但路明非还没有说话，楚子航却先开口了。
　　“明非，我再说一次，我喜欢你。”楚子航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楚子航把路明非的手放在了他的心脏上，一字一句分外清晰：“我把我的心，我的灵魂，我的一切都交给你。不管践踏或毁灭，全都由你。”
　　路明非怔住了，他能感受到楚子航的心脏在跳动，一下又一下。
　　“师兄，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路明非微微眯细了眼睛，，“言语即是言灵，你此刻发下的誓言，是有魔力的。如果我让你去死，你都毫无反抗之力，这就是誓约的力量。”
　　“我不后悔，永远不后悔。”楚子航的声音不大，却极为坚定。
　　“既然师兄你这么说，我们就试试看。”路明非笑了，“但不是现在，要等这些事情结束之后。”
　　楚子航此时并不知道，路明非所说的那些事情，是一连串关乎这个世界命运的重大事件。
　　他只以为，他终于把他渴求的东西握在掌心。                    
　　
    
    第 106 章

    “千本樱大人，您为何不愿意见我呢？是因为卑微而渺小的我，根本没有资格接近那么纯白无暇的您么？”一位堪比相扑国手的肥婆伸出双手仰望上苍，似在和她心中的神明沟通，“如果您不愿见我，我宁愿从这里跳下去。只有这样，才能和您在天国重逢！”
　　您倒是跳啊！反正这是一楼，根本摔不死人。不过如果这位体重堪比相扑国手的肥婆纵身一跃，倒是很有可能把座头鲸店长那精心打理的花园弄得一团糟。
　　鬼才信这个肥婆当真对路明非一见倾心瞬间变成他的脑残粉。明明前几天，轩辕龙还亲眼目睹这个肥婆非常有胆色地一把扑住楚子航死死不放，如此大的勇气简直令人拍案叫绝。
　　“啊，千本樱大人！您真的来见我了！”肥婆泪眼婆娑地冲着轩辕龙扑来，就像一头发现猎物瞬间跃起的狮子，“我就知道您不会抛弃我不管的！我知道！”
　　轩辕龙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位客人借酒耍疯，他轻巧地从这位客人身边掠过，刚好躲开肥婆伸向他的双手。
　　显然这个女人不是千本樱邪教的核心成员，那些对路明非敬若神明的女客人，根本不敢对路明非动手动脚。她们每日到高天原俱乐部洒下大把日元，只为得见千本樱大人一面，聆听他的谆谆教导，那简直和跪拜love live痛地铁的宅男粉丝有一比①。肥婆客人显然是最近才被千本樱大人的神圣光辉笼罩洗脑，自从六十亿日元包场事件发生后，千本樱邪教的扩散范围越发广大，简直有冲出东京走向全日本的趋势。
　　“神啊，连您也要抛弃我么？”肥婆客人双膝跪地痛哭流涕，索性开始扯着嗓子哀嚎，“如果见不到千本樱大人，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森下幸之助开始为难了，俱乐部最怕这种借酒装疯的客人。千本樱此时正给一包厢的女客人布道，根本抽不出时间应付这个疯婆子。
　　“这位是最近也很受欢迎的伊藤诚君，让他陪您喝杯酒如何？”森下幸之助一边给轩辕龙使眼色，一边费了好大劲把肥婆客人拽起来扶到沙发上，轩辕龙只能挤出职业化的微笑，开始给肥婆客人倒酒。
　　肥婆客人似乎觉得轩辕龙这张脸虽然比不上千本樱大人，但也算勉强看得过眼。她一边喝酒一边长吁短叹：“虽然伊藤诚君也不错，但是我还是想见千本樱大人啊。我千里迢迢从关西赶来，今晚不见到千本樱大人我是不会走的！”
　　撒谎！前几天你明明还说右京橘和你对视的眼神中擦出了不一样的火花，四目相对间情愫暗生，现在你却成了千本樱的虔诚信徒，这女人的心未免变得太快。肥婆客人的直觉倒是没出错，可惜楚子航把她看做待宰的死侍，四目相接火花四溢是因为杀气凌冽。轩辕龙继续给肥婆客人倒酒，心中暗自吐槽。
　　“千本樱大人很快就来，请您稍等。”森下幸之助恭敬地对肥婆客人鞠了一躬，事到如今，也只能让千本樱抽空安慰一下这位远道而来的粉丝。
　　轩辕龙在等候路明非前来洗脑之时，只能听这位客人和她的闺蜜念叨千本樱大人的容颜与光辉犹如神明在世，能见到千本樱大人一面才算不虚此生……
　　当路明非终于出现后，轩辕龙简直松了一口气。然后轩辕龙再次见到了路明非高超的洗脑技巧，几句话一个微笑，就搞定了肥婆客人和她的一帮闺蜜，最后还成功让肥婆客人开了二十瓶香槟。千本樱以一晚卖出一百三十五瓶香槟的成绩力压恺Basara King右京橘伊藤诚再次名列榜首。
　　人跟人真是不能比的。轩辕龙又一次深刻认识到这一点，幸好路明非的理想并不是当牛郎，否则歌舞伎町的那些牛郎们都要没饭吃了。
　　路明非进行完布道事业后就匆匆离去，轩辕龙环顾四周，发现Basara King正赤裸着上身和一群女客玩骰子，试图在客人们扒掉他所有衣服之前灌醉这些客人。右京橘冷着脸散发杀气，几个女客人正环顾在他周围蹭来蹭去，他眉头一皱这些客人就兴奋得不得了，活像身处冷宫数十载终于得见圣颜的弃妃。
　　想当初他们卡塞尔四人组威风凛凛走下飞机，就连蛇岐八家的下一代首领源稚生都要对他们客客气气好生招待。现在倒好，他们四个成了高天原俱乐部的当红牛郎，所谓世事无常命运辗转反侧不过如此。
　　轩辕龙不禁悲从中来，他想吟诗一首以铭心志。这种纸醉金迷消磨意志的日子，还要过到什么时候？
　　但轩辕龙万万没想到，这个转机出现的如此之快，简直令人措手不及。
　　在他被森下幸之助叫到三楼的奢华包房之前，还奇怪那位客人有这么大的手笔同时召来千本樱Basara King右京橘这几位当家牛郎，这一晚上可就是几百万日元撒出去。等他推开门之后，什么猜测好奇都没了，他简直怀疑自己走错了门。
　　不同于想象中的混乱吵杂，客人们手捧酒杯各个神色安宁地坐在沙发上，齐刷刷看着路明非的方向，在路明非举起酒杯后，女客们纷纷一饮而尽，动作整齐得叫人惊叹。然后客人们就安安静静地倒下了，这一幕简直像是殉葬现场。
　　“路明非你果然朝着违法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轩辕龙痛心疾首地摇了摇手，“你做出这样的事，昂热校长都保不下来你！”
　　“我干了什么啊？不过是强效安眠药而已，第二天这些客人照样活蹦乱跳。”路明非懒得抬头看轩辕龙一眼，他对楚子航说，“拍下来了么，师兄？”
　　看到楚子航点头之后，路明非接过另一位客人的手机，对准摆好pose的楚子航和女客人，照了一张照片。
　　原来是伪造证据啊，我就说嘛。轩辕龙送了一口气，赶快狗腿地帮恺撒作伪证。他们四个拍了许多照片，有路明非帮女客人开导内心充当心灵导师的照片，也有恺撒跟客人掷骰子、楚子航和客人唱生日歌、轩辕龙和女客人举杯共饮的照片。每次拍照前，他们四个还特意调整了手机时间，这样客人们醒来之后查看手机，就会以为她们和美少年们度过了难忘的一夜……但很可惜她们因为喝得太多而记不起任何细节了，只能脑补。 
　　“这样我们就有八个小时的时间，足够炸了源氏重工。”干完所有活之后，恺撒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
　　轩辕龙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们四个去源氏重工干嘛？四条好汉单挑日本黑道大本营，这故事听着倒是挺带感，可要是故事主人公之一是他自己，这可就不好玩了。
　　“放心，不过是去看看蛇岐八家的黑幕里到底藏着些什么，顺便搞点爆炸。”恺撒点燃一根雪茄，火光照亮了他脸上的彩妆。 
　　”十五磅C4炸药，应该够用了。”楚子航检查装备箱之后得出结论。
　　路明非没说话，他正往格洛克18里装弗里嘉子弹。
　　轩辕龙看着这三个人杀气腾腾全副武装，一副单挑副本怒刷装备的样子，叹了口气问道，“老大，我们去源氏重工炸什么？”
　　看样子他是阻止不了这三个人，不过也好，被日本分部当做弃子扔在八千米深的海底不闻不问，轩辕龙也火气不小。至少让他知道任务目标是什么，心里也有点准备。
　　“我们只是要炸掉辉夜姬的存储核心。辉夜姬是蛇岐八家的第一道防线，炸掉它蛇岐八家就会变成盲人，诺玛也能趁机重新控制日本国内的网络。”恺撒解释道，递给轩辕龙一把沉重的伯莱塔92FS，“我们学生会果然没有临阵退缩的废物！都帮你准备好了，十三发子弹的弹匣，前面九发都是弗里嘉麻醉弹，后面四发是专门用来对付龙类的汞核心钝金破甲弹。别用那种子弹对付人类或者混血种，虽说汞对人类没那么致命，但是沾染之后也很麻烦，钝金破甲弹头会在他们身上留下贯穿伤。” 
　　轩辕龙换上了内衬是浮世绘的黑风衣，恺撒他们居然搞到了执行局的制服。现在他们四个身着黑衣精神抖擞，战法牧贼一应俱全，就算组团刷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打不过还能跑呢，有路明非的瞬间移动，他怕什么？
　　但恺撒显然比轩辕龙想的更周全。他摊出一张手绘地图，解释道：“源氏重工从一层到二十层是普通办公楼，二十层以上则是蛇岐八家自用的办公区域，进出都要凭门禁卡，还有保安巡逻，那些保安都荷枪实弹。即使穿着执行局的衣服，如果是生面孔也有可能被问话，何况没有诺玛的帮助我们也做不出门禁卡来。唯一的可能是从下水道摸进去，进入所谓的‘里区’，里区中是没有门禁系统的。”
　　“没人知道里区的安全系统是什么，但至少我们从里区通道走可以避开人来人往的地方。”楚子航接过地图，这张地图是他手绘的，显然由他说明更为合适，“高天原正下方就有一条下水道，我们沿着它向东走，从新宿地铁站下方绕过，进入主管道后不久就会见到源氏重工，总长度两公里。” 
　　“也就是说，我们要走下水道？！”轩辕龙的表情活像见了鬼。
　　“轩辕龙小姐您好，非常抱歉正门不通只能让您屈尊走下水道。”路明非彬彬有礼一脸抱歉，“如果有老鼠吓到小姐，我们会报以十二万分的同情。”
　　“谁，谁怕老鼠了？我又不是哆啦A梦！”轩辕龙还在嘴硬，“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看我单挑BOSS怒刷装备！”
　　注①：关于love live邪教，请亲们自行百度，这个解释起来太复杂了=-=                    

    
    第 107 章

    然后轩辕龙就被扔出去单挑BOSS怒刷装备了。
　　轩辕龙一向痛恨自己嘴欠爱逞强，这是他无法克服的弱点。路明非利用这点欺负他很多次，但轩辕龙依旧死性不改作死不断。就连路明非，都不禁觉得轩辕龙的确有那么一点点可怜了。
　　之所以轩辕龙被扔出去单挑BOSS怒刷装备，是因为卡塞尔四人组在进入“里区”之后碰到了点麻烦。所谓麻烦当然不是轩辕龙和老鼠在下水道狭路相逢时，一开始还能强装淡定目不斜视，后来就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就差没表演一下花腔男高音。除此之外，他们到达源氏重工的过程还算顺利。尽管有警卫守门还有大白鲨当看门兽，但这一路还算得上是计划执行顺利。
　　所谓麻烦是因为他们在搭乘电梯时遇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樱井七海，蛇岐八家的家主之一，那位风姿绰约的少妇。值得庆幸的是，樱井七海没认出他们四个。想想也是，当初他们四人组的出场何等拉风，现在他们四个看装扮只是执行局的几个普通干部，樱井七海没印象也是很正常。然后，他们四个就被那个女人抓壮丁了。
　　蛇岐八家似乎正把一些非常重要的文件搬离源氏重工，有人整理封箱有人统计造表，还有人带着枪械到处巡逻。但搬运文件将文件送到电梯里的人手似乎不够，他们四个才倒霉地被樱井七海抓了个正着。
　　这些文件箱五十箱一组，第五十个人就是文件的押运者。通过楚子航的精密计算，他们四个逐一插队成为押运者，文件装满电梯差不多需要十分钟，所以只要四十分钟他们就能逐一脱身。
　　可惜他们在排序上起了小小的争执，本来恺撒是安排路明非收尾的，但路明非坚持让轩辕龙压轴最后一个撤离。
　　路明非说这话时，脸上还维持着执行局干部一贯的冷峻严肃，但轩辕龙却从话中听出了路明非的调侃之意：“单挑BOSS怒刷装备爆屠龙宝刀去吧，轩辕龙小姐。放心，小姐有危险的时候我自然会出现在小姐身边，请相信这一点。”
　　“你这样入戏太深可不太好啊，我又不是你的客人。”轩辕龙低头深思了几秒钟之后，忧心忡忡地得出了一个结论，“我很担心你的未来……”
　　路明非没反驳，他维持面无表情专心工作的状态。轩辕龙原本还挺好奇路明非这么反常的原因，但当他看到前方的人之后，也开始学路明非板起一张扑克脸。正前方，源稚生和橘正宗讨论着警视厅搜查源氏重工的原因，和他们擦肩而过。
　　原本轩辕龙还挺担心恺撒会忍耐不住冲出来给源稚生一拳，但恺撒在楚子航提醒之后忍耐了下来。这让轩辕龙送了一口气，毕竟在全日本黑道的大本营和全日本的黑道老大发生冲突，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两位蛇岐八家最高层人员讨论的什么神、王将和龙王轩辕龙都不明觉厉，但他从他们的谈话中得到了一个重要消息，昂热校长已经到了日本。
　　有昂热校长这个老杀胚老淫贼当后援支持，轩辕龙总算稍稍安心了。但他随后发现了一个无情的事实——那三个没义气的队友，趁他沉思的时候，已经先行一步抢占了撤离的前三个位置，他只能留下垫底了。
　　路明非抱着文件箱，步履轻快地顺着这条漆黑中微微发光的道路往前走。根据电梯上的标识，这条路就是“神路”，而再往前走就是祭祀祖先的“阴殿”。
　　他的确是故意挤兑轩辕龙垫后清场的，根据他目前同盟者的情报，这座名为源氏重工的建筑物里，有一位他根本不想谋面的老熟人。他倒不是害怕那位老熟人，以路明非现在的实力来看，他和那位老熟人之间的胜率是五五开。
　　他只是懒得面对好久以前那些麻烦透顶的恩怨情仇，他和那位老熟人一碰面，肯定就要打起来，这样会浪费很多时间。虽说路明非在恺撒的计划里只是个打酱油的，他也不想因为这个变数导致计划失败。
　　那位老熟人对目标的兴趣，应该还没变。根据同盟者的计划，轩辕龙在遇到那位老熟人之后，他的命运才真正步入正轨。
　　所以这个计划绝对不会出错。一切巧合与偶然，都是必然的因果。轩辕龙的命运线，已经被贝露丹迪扯下，这就是所谓宿命的力量。
　　路明非已经顺着这条神路走到头，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帷幔，终于来到了“阴殿”。“阴殿”之前，是一座高大的影壁，长约十米高约四米。影壁之上画着半人半蛇的巨人们，日本神话中的诸种妖魔围绕着他们，巨人们的背后生出无数的手臂，持着不同的武器和妖魔战斗。 虽然这幅画本身笔触细腻华丽用色大胆，但路明非注意的却并非这幅画本身，而是画上那淋漓的鲜血。浓稠刺眼的红色顺着影壁向下流淌，一个成年人身体里只有五升的鲜血，很难想象究竟死了多少人才能将这座影壁漆成红色。
　　看来死了不少人嘛，血还是热的。路明非毫无心理负担地绕过影壁继续向前，他一点也不担心恺撒和楚子航会被杀掉，这两个人在混血种里也算实力不凡，当然不会像这些炮灰一样被轻易干掉。
　　现在路明非终于踏入了供奉棺椁的阴殿，借着微弱的烛光，路明非看到满地都是穿着黑色风衣的执行部干部。恺撒和楚子航正充当验尸官仔细检查这些尸体。
　　最后他们得出结论，这些蛇岐八家的所谓精锐是在运送文件的过程中被一击毙命，甚至没一个人能掏出枪来。这些人的伤口倒是很奇怪，像是被嘴宽一米的巨型生物咬了。
　　巨型生物么，这么大手笔。
　　路明非举起手电，漫不经心地略过那些绚丽多姿的壁面彩绘，上面绘着人身蛇尾的古代生物组成一眼看不到头的祭祀队伍，有的高举火把，有的手持长杖，还有些驾驭着背生双翼的龙，祭祀队伍围绕着巨大的地洞舞蹈，地洞中躺着巨大的骨骸。画师用熔化的真金绘画那具枯骨，它的左眼是太阳而右眼是月亮。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龙族谱系学学生，对此有何高见？”恺撒相当懂得知人善用的道理，专业事件当然要交给专业人士处理。
　　“讲太多太专业的恺撒组长估计也听不懂。”路明非嘲讽了一下恺撒，一看恺撒一脸“我好歹是豪门贵公子，这种专业知识对我而言当然是小case”的表情，他就用一种照本宣科的平板语气继续背诵，“这些画约有两千年的历史，采用了敦煌壁画中‘本生画’的绘画技巧，这是公元三四世纪中国流行的绘画技法，历史记载公元三世纪邪马台女王向汉朝派遣使节，应该是那时候学到了这种绘画技法，用来绘制这些壁画……”
　　“好吧，我对这些画的绘画技巧和艺术价值兴趣不大。”恺撒看出路明非很有可能跟他科普十分钟的敦煌壁画史，连忙插话，“重点，我想听重点。为什么蛇岐八家会为了这些壁画，专门空出这么大的一间屋子？”
　　“简而言之，这些壁画是蛇岐八家心中的真实历史。”手电筒的光照亮了一整幅壁画，画面上是苍茫的大海与近处巍峨的城市，黑色的龙与白色的龙并肩悬浮在空中，各伸一只手，握住同一柄黄金权杖。 
　　“黑王和白王。”楚子航轻声说。
　　“师兄和恺撒组长都学过昂热校长的必修课，所以我就不再多说了，蛇岐八家所谓的真实历史也跟学校的教科书没什么区别。”路明非忽然停在了一幅壁画前，“但是从这里开始，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
　　恺撒和楚子航同样抬头仰望着这幅壁画，虽然从这幅画的笔触以及手法来看，画师无疑还是以前以前那群人，但它的题材却和前面那些龙族历史格格不入。
　　巍峨雄伟近似神迹的宫殿，枝叶繁茂高耸入天的大树，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中的城池……尽管这幅画细致地描绘了种种只存在于想象与神话中的景象，但画中却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手持长矛骑着八足骏马的男人，以及面目模糊左手浮现火焰右手凝结冰霜的神秘男人。
　　“这是，北欧神话！”恺撒惊讶道。
　　每个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对北欧神话都不会陌生，就连卡塞尔学院的校徽都是那棵世界树。如果这幅画出现在卡塞尔学院倒是毫无违和感，但是北欧神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些自视甚高的日本混血种的秘密宫殿里？这无疑相当奇怪。难道说，蛇岐八家认为那些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北欧诸神和他们的祖先白王一样值得敬畏？！
　　历史之卷缓缓展开，他们看到这两个男人并肩作战，一同抵抗强大的冰霜巨人一同抗击另外一群神，最终建立了一座环绕着层层城墙的国度。然后，这两个男人降落到地面，和黑王与白王划分整个世界，最后天空归属于北欧神族，而地面则属于龙族。
　　如果说蛇岐八家的历史书开始还和卡塞尔学院所讲述的历史大概一致，那分歧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假如北欧神族的确像蛇岐八家的先祖所说，和黑王白王一同决定了整个世界的归属。那如此强大的一个种族，为什么却被完全抹去存在痕迹，只有在神话中才能找寻到些微线索？难道真如北欧神话所说，是诸神黄昏毁灭了曾经辉煌的一切？可是奥丁，明明还活着……
　　楚子航的思绪瞬息万变，他觉得他似乎触碰到了掩埋在时光废墟之下的真相。
　　“我知道那个骑着八足马的是奥丁。”恺撒打了个响指，“那么这个连脸都看不清的家伙是谁？奥丁居然和他共享神国阿加斯特的权与力，北欧神话里可没有这个家伙的传记！”
　　“打酱油的路人甲而已，在意这个干嘛？”路明非嗤笑一声，“重点在下面。”                    

    
    第 108 章

    恺撒顺着刚才的北欧神话往下看，果然内容一变，又成了龙族历史手绘科普本，大意就是讲龙族有过辉煌灿烂的历史，而蛇岐八家的祖先白王地位崇高非常了得。恺撒继续往下看，终于找到了路明非说的重点内容。
　　可那重点却让恺撒看的不明不白。
　　那只是一个用金边勾勒的血色人形，头戴羽冠手持权杖。恺撒对此只有一个想法：这货应该是个日本人，仅此而已。他既不是路明非这种龙族谱系学的优秀学生，也不是人形版百科全书楚子航，不知道怎么从一副壁画上找重点实在太正常了。
　　路明非从恺撒茫然的表情上看出他什么不明白，于是继续解释：“这个人形是所有人中唯一用金色勾边的，这代表他的地位崇高，而权杖代表领导力，这个人是他们的领袖。”
　　“领导蛇岐八家的人，也就是大家长一类的人物咯？”恺撒耸耸肩。
　　“蛇岐八家称之为‘皇’，我们也可以换个称谓。”路明非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也可以把他叫做‘超级混血种’。”
　　“超级混血种”？恺撒从未听过这个等级设定，难道说，所谓“超级混血种”要比S级的路明非拥有更强的血统？那岂不是SS级？！
　　“已知的混血种无论多优秀都不能超越‘临界血限’。那是龙类和人类的分界线，一旦踏过线，龙血就会吞噬那个人的心智，把他变成死侍，这是绝对法则。但根据这些壁画，日本存在能够踏过临界血限的混血种，他们拥有匹敌龙王的潜力，生来就是蛇岐八家的领袖。他们的诞生被称作‘降世’，他的意义堪比盗火的普罗米修斯、以自己的血为人类赎罪的耶稣基督，他是天降之子，宿命之帝，他的称号包括‘东皇’、‘曜帝’、‘震帝’、‘太微主’……他集人类的全部美德于一身，拥有和神抗争的伟大力量。”路明非似模似样地摇了摇头，“所谓命运的不公平从出生就存在，对混血种而言，血统等级决定一切。有人才能缺乏一生平庸，而有人生来便手握权与力，站在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无法到达的巅峰，俯瞰世界。”
　　“你不是在唬我吧？”恺撒满脸不相信，“从一个勾金边的小人身上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从画面上看不出这么多，但从篆字注解里能看得出来。”楚子航开口解释了，“这些壁画应该是从蛇岐八家的家族神社上剥下来的，并不是赝品。而且，我们身边就有这样的人。他年纪轻轻就有很高的地位，即便长辈也要听命于他，他是家族年轻的主人。当大家长起身的时候，其他家主也都起身，唯有他端坐不动，这不是倨傲无礼，而是他的习惯，他和大家长是平起平坐的……”
　　“那只象龟！”恺撒脑中响起了炸雷，所有的细节都直指真相，“他的手下叫他少主，是因为他注定要继承蛇岐八家！”
　　“可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恺撒忽然用力拍了拍额头，“我更愿意相信这世界上有超级赛亚人！如果真有‘超级混血种’这种东西，那也是世界的错！①”
　　“哦，恺撒组长是因为知道自己只是庶民，还有高高在上的皇帝而世界观崩溃了么？”路明非拍了拍手，用那种幼儿园老师哄小朋友的温柔语气说道，“用不用我给恺撒组长一点时间重塑三观？因为下面还有更好玩的东西哟。”
　　“今晚的风儿真是喧嚣啊。”恺撒对路明非的嘲讽全盘忽略，他很想抽根雪茄平复一下心情，可惜他身边并没有雪茄。
　　“前方高能提醒，请非战斗人员迅速撤离！”路明非对着最后一幅壁画伸出了手，“这就是蛇岐八家的《翠玉录》，也是他们所谓的‘化神之路’。”
　　画面上是长有画着长有双翼的骷髅将一块骨头赠予一个人。金色的骷髅躺在黑色的背景上，金色的人躺在白色的背景上，握着骨头的骷髅臂和人手接触，整幅图漩涡般转动，构成了“阴阳鱼”的结构。
　　“有翅膀的骷髅就是白王，她把自己的血肉赐给了人类，制造出了白王血裔。当然，她还留下了更珍贵的东西，那就是由混血种进化成龙类的方法。不过进化有风险，使用须谨慎。大概相当于加强版‘暴血’，当然副作用也要大得多。”路明非对着最后空荡荡的墙壁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有人偷走了最珍贵的东西，我们就能知道如何踏上这条‘化神之路’了。很显然，那个小偷杀了这么多人，就为了偷走这个完美进化的秘密。”
　　“如果可能，你也想踏上这条‘化神之路’么？”恺撒突然发问了。
　　“根本没必要啊，因为我很快就要超越神明。”路明非给出了他一贯中二的回答，“还不撤么，组长？再过几分钟就会有人来检查这里，被当成小偷就不愉快了。”
　　“撤，当然撤啊。”恺撒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才发现一个严重的事实，“轩辕龙人呢？怎么这么久他还没到？”
　　“小小姐大概在迷宫里走丢了吧。”路明非语气平静，“虽然他平时运气不算好，但关键时刻绝对有贵人运。没准还能拐个漂亮妹子回去呢。”
　　“也对，如果他倒霉碰上了人形巨龙源稚生，他立刻举手投降肯定有活路。”恺撒当然不相信路明非胡扯的鬼话，“我们赶紧撤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们刚刚赶到电梯门口时，整座建筑物忽然开始剧烈摇晃起来，世界陷入了黑暗，喀拉一声脆响后，这座大厦所有的电梯都停工了。
　　“应该是地震，根据震感推断强度六级左右。”楚子航站稳之后，就对当前情况作出了精准的分析。
　　“好地震。”路明非赞叹道，“简直神助攻啊。”
　　“神助攻个鬼！”恺撒眉头紧皱，“我们被困在这里了！你还能用出上次那个瞬间移动么？”
　　“能啊，我的MP是满的，不过用过一次之后就彻底清零了。”路明非说，“不过这个技能的名称是随即瞬间移动，我不能掌握着陆地点，也就是说我们很有可能会失散。如果轩辕龙被蛇岐八家抓住，他就会供出我们在高天原，然后我们到哪回合？”
　　“让我想想……”恺撒大在飞速过滤东京的各个地点，而后镰鼬带来了令人惊异的消息，他大喊道：“快闪开，有人在砸电梯门！”
　　也许提醒有些晚了，巨大的冲击力从电梯门内传来，根据镰鼬传回的信息，恺撒能看到原本无形的压力化为有形的冲击波，钢屑火花四溅，这扇加固的电梯门瞬间粉碎了！
　　什么样的怪物才有这样的破坏力？！这个惊悚的念头仅仅在恺撒脑内停留了零点几秒，随后他瞬间开启了暴血。因为那个一拳砸碎电梯门的怪物听到了他的声音，向着恺撒的方向再次挥拳而来！
　　仅仅二度暴血不能抵挡那个怪物的怪力，如果不是楚子航在背后帮他顶了一下，恺撒就要整个人嵌进身后这堵墙里。如果不是恺撒刚好处在暴血状态，他险些因为这一拳停止呼吸。
　　硬拼不过就那埋伏偷袭。恺撒迅速做出了判断，他刚要挪步后退，对方的攻击又来了！显然那个怪物识破了恺撒的意图。
　　狄克推多勉强挡住了对方的利刃，但仓促间很难发力推开对方，第二击随即而至，冰冷的刀锋紧贴着恺撒的喉结掠过，恺撒听到了死神的叹息声。
　　那柄致命的长刀被另一柄长刀挡住了，村雨和那柄长刀相格，在黑暗中擦出了一点明亮的火花。楚子航直接开启了三度暴血，攻势不停，每一刀都砍在那柄长刀的同一个位置，三度暴血之后不断叠加的力度使得对方不得不暂时采取防御。可随后楚子航就横飞出去，那个怪物忽然向前半步用肩膀撞在了楚子航的胸口上。在楚子航失去平衡时，长刀当头劈下！
　　混血种根本不可能拥有这样惊人的速度与力量！即使楚子航开启了三度暴血，也根本无法和这家伙硬抗，这家伙简直就是头人形暴龙！
　　事情发生的太快，时间只够恺撒抽出沙漠之鹰，但仅凭一颗子弹的力度根本不能推开那柄利刃。好在一直屏住呼吸潜伏在旁的路明非抓住了机会，弦清向那个怪物的后背直刺而去。尽管这一刀在速度上比三度暴血的楚子航还要慢上一线，但这一刀的角度和时机掐算的刚好，对方在将楚子航劈成两半之前就会被弦清刺穿心脏，即使对方是人形暴龙，也不得不回身格挡。
　　趁此机会，恺撒的沙漠之鹰已经发射了数颗子弹，随后狄克推多也对准对方的后心，气势如虹！
　　但攻击都没奏效，怪物以一种轻松写意的姿态一一闪过了那些子弹，同时挡下了弦清和狄克推多。
　　原来刚才还不是那个怪物的极限。恺撒深吸一口气，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此刻，黑暗已久的世界忽然恢复了光明，也照亮了那个怪物。
　　源稚生，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果然你们还活着。”源稚生淡淡地说。
　　注①：“都是世界的错。”出自《日在校园》，伊藤诚                    

    第 109 章

    “托少主您的福，我们活得挺好。”路明非在现在这种紧张情况下居然还有心情和源稚生闲扯，“您看上次我们被您卖了，这次回来只是想听听您表示一下诚挚的歉意与关心。”
　　源稚生没有理会路明非的话，他淡淡地说：“束手就擒，还是等着我把你们打倒？动手的话我未必能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你好像从也来没保证过我们的生命安全。”恺撒的眼神无比锐利，“你把我们扔在了八千米深的海底。象龟，我很失望。”
　　“对于这件事，我很抱歉。”源稚生并没有争辩什么，他用平静淡漠的语气继续说，“但即便再来一次，我依旧会如此选择。这是信念和立场之间的差异，我们谁都说服不了对方，那就只能用一种方法解决了。”
　　“信心很足嘛，少主。”路明非笑了，“我承认论刀法我拼不过你，但我可不是什么魔武双修的天才，我只是个普通法师罢了。”
　　源稚生的蜘蛛切已经握在手中，他仔细调整着刀锋的角度。开战之后，他会凭借速度优势急攻而上，用最短的时间结束战斗。
　　尽管路明非说的信心十足，但源稚生并不认为路明非的言灵·时轨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青铜之王诺顿之所以被路明非轻易解决，是因为诺顿急于复仇，并没有选择完全孵化而是选择与龙侍融合，这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青铜与火之王的力量。而大地与山之王，则更应归功于七宗罪与开启四度暴血的楚子航。
　　可惜的是，尽管路明非是狮心会下一任会长，他却并未掌握“暴血”。所以在面对血统速度力量全部占据压倒性优势的敌人时，即便路明非能看穿他的攻击轨迹那又如何？他根本没有余力反抗。这个S级如果真的掌握了“暴血”技能，那还真是一个麻烦的敌人……
　　“总觉得我好像被鄙视了啊。”路明非还在微笑，他的话中却透出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的确，在你们看来一个混血种的血统等级与言灵决定了他的力量强大与否，但这看法太狭隘了，真的太狭隘了。”
　　一瞬，只是一瞬。四人同时出手了，这次换路明非三人抢到先机，前左右三把利刃交织成一道寒意凌然的剑网。如果源稚生选择后退的话，那三人就会占据上风，尽管他有把握将劣势扳成平局最后再占优势，但这无疑会浪费时间，而他现在最缺乏的就是时间。
　　念头一转，源稚生并没有采取守势，他手腕一翻，蜘蛛切路线诡异地从下方逆向卷来，恺撒和楚子航觉得他们手中的武器仿佛被卷入了一匹柔却韧的丝绸，他们施加于蜘蛛切之上的巨大力量就被这样巧妙卸掉了。
　　机会！源稚生目光一冷，蜘蛛切向着右方名为弦清的唐刀挥斩而下，快而薄的刀光带起一阵风压。刚才那三人的武器都卷刃流的卸力技巧击中，在此时他们对武器的掌控力是最弱的，仓促间的格挡根本不能挡住这记斩击。源稚生则选择对这三人中最薄弱的一环进行攻击，没有“暴血”的路明非，就是这三人中最薄弱的一环！只要重伤了其中一个，这种棘手的三方攻击就会不攻自破。
　　结果却出乎大大源稚生的预料，路明非平稳从容地接下了这记斩击，弦清和蜘蛛切在这记撞击中火花四溅，弦清的刀刃发出嗡的一声轻鸣，随后两把长刀又重新分开。准确说，是弦清磕开了蜘蛛切。在刚才这力量与速度的博弈中，路明非甚至微微占据上风！
　　连三度暴血的楚子航都不能抗衡他的力量，可没有暴血的路明非仅凭一半的龙族血统就能抗衡皇的力量？！究竟是什么血统竟能压制住白王血脉！源稚生思绪万千，对待这样的对手，他需要全力以赴了。
　　源稚生将蜘蛛切缓缓高举过头顶，冰冷刺骨的杀气弥漫而来。
　　“我说过我是个法师，不是战士。”路明非轻声细语，“少主您要是读条放大招，我可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路明非已经踏步向前，刀刃撞击组成的奏鸣曲刚刚响起随又戛然而止。源稚生惊异地发现，刚一交手弦清就破开了蜘蛛切的刀身，横切而下，恰如滚烫的刀刃切开黄油一般轻松写意。
　　不，蜘蛛切之所以会断，就是因为弦清刀身的温度太高，融化了这柄历经千百年来都丝毫无损的宝刀！
　　这怎么可能？！源稚生心神剧震。在刚才的交手中，他根本没有感受到弦清刀身的热量，那把唐刀依旧冷凉如月光。这种无声无形地控制温度与热量的手段，任何一种火系言灵都做不到！只有青铜与火之王才拥有对金属与火焰绝对掌控力！
　　青铜与火之王早就死了，那路明非究竟是谁？
　　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想法忽然从源稚生的脑海中点亮，是那位神明！他在这间屋子的墙壁上看过有关那位神明的故事，只有那位神明才能将火焰运用的如此出神入化，就连青铜与火之王也远远不如他。可那位神明，应该早就陨落了！
　　薄而冷的刀刃停在了源稚生的脖颈上，路明非一字一顿：“我说过，少主不要小看我啊。弄坏您的刀还真是抱歉呢……”
　　鲜血顺着弦清的刀刃向下流淌，源稚生竟然毫不顾忌他的伤口，转过头去看路明非。在灯光下，路明非左金右绿的眼瞳分外妖异。
　　没错了，源稚生心中一定。
　　他刚想开口说话，就看见路明非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把对我的尊重与敬畏保留在内心，我就饶恕你的不敬之罪。”路明非的嘴唇开合，无声地说，“别拿对付白王那一套对付我，拥有与实力不相符的野心就是平庸之人的罪孽。”
　　源稚生的喉结颤动，沉默了，恺撒的沙漠之鹰牢牢顶在他的后脑。他没有再想着反抗，因为他知道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尽管他是皇，在面对路明非时依旧毫无胜算。
　　恺撒显然把源稚生的放弃抵抗当做投降，他对准源稚生的鼻梁狠狠揍了一拳：“这拳是为了真小姐，她死了，虽然你不是主犯，但这件事和你有间接联系！”
　　源稚现在生鼻血四溢很是狼狈，但恺撒看了还不解气。
　　“行了行了，恺撒组长。”路明非叹了口气，“我们遵循国际公约，从不虐待俘虏。”
　　“没想到会被三个血统不如你的普通庶民打败吧，超级混血种！”恺撒恶狠狠地说，“带我们去辉夜姬的主机房。”
　　“你到不了那里，主机房24小时封锁着，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我没有进入主机房的许可，密码和钥匙都在政宗先生那里。”源稚生闷声闷气地说，他在试图止住鼻血。
　　“你不是什么‘天降之子’、‘宿命之帝’么！有这些拉风的称呼，结果你居然只是个打酱油的路人甲？”恺撒的怒火熄灭了，随即转为无可奈何的抓狂。
　　“我继任大家长不久，很多权限都没有移交给我，辉夜姬的主机房我一次都没去过。” 源稚生回答得倒是足够诚恳。
　　“势力正盛的权臣与刚成年的皇帝。”路明非摇了摇头，语气悲凉，“可惜这位皇帝只想到沙滩卖防晒油，将大好江山拱手想让，百姓何其悲哀啊。”
　　看着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的源稚生，恺撒心想关键时刻还得路明非出马，要论拉仇恨的本事，路明非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那就带我们出去。”恺撒说，他的语气中已然带着几分无奈，“堂堂‘天降之子’，不至于连这个都做不到吧？”
　　“这现在我还真做不到。”源稚生的回答依旧令人抓狂，“辉夜姬已经封锁了整栋大楼，等三分钟之后解除封锁你们才能出去。”
　　“时间来不及了。”楚子航说，“必须马上撤离。”
　　恺撒顺着楚子航指的方向望去，不知不觉一片火海已经从壁画厅蔓延而来。恺撒完全不知道这场大火是怎么开始的，但源稚生知道。
　　就在那场地震中，神道旁的火烛倒塌引燃了供奉在佛龛中的佛像与金刚，那些所谓的雕像都是蛇岐八家数百年间收集的人鱼标本，人鱼脂肪是制作最好的燃料。人鱼油的古灯在皇陵中缓缓燃烧，上千年都不会熄灭。 
　　源稚生倒不是很担心。既然他们这边有那位神明在场，这场大火根本不算什么。对那位神明而言，熄灭这场大火简直易如反掌，毕竟那位神明的神职之一就是掌控火焰。
　　“说吧，少主，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路明非开口了。
　　源稚生眨了眨眼睛，他心中思绪万千，刹那间浮现出无限猜想，但每一个猜想都荒谬的可笑。他根本揣摩不透这位神明的想法。
　　“电梯井。”最终源稚生只说了三个字，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第 110 章

    事实正如路明非预料的一样，轩辕龙的确在源氏重工里迷路了。
　　他刚踏进货运电梯没一会，就是一阵地动山摇的强烈地震。要只是地震倒也罢了，反正轩辕龙知道日本这个倒霉国家一向多地震，所谓小震怡情大震伤身么。就连在高天原俱乐部打工的时候，他还碰到过几次地震。最开始的一次地震时，轩辕龙还面色惨白心如死灰觉得自己这条大好性命没交代在龙族手里，倒要交代在地震上未免太可惜了。结果他发现女客人和其余的牛郎们各个镇定自若谈笑风生，这才发现这只是一场轻微地震，嘛事都没有。后来再碰上地震，轩辕龙也就能淡定接受镇了。
　　可谁知道这场地震来势猛烈，中途还停了电，电梯哐当一下忽然失控，以完美的重力加速度狠狠向地面砸去。轩辕龙当时倒没想特别多，他从风衣里抽出一把军用匕首Mad Dog Panther ①，反手插进电梯壁里，暂且稳住了身形。
　　轩辕龙觉得一会等到电梯哐当砸到地面，他肯定会被巨大的冲击力拍成一张饼，这死法未免太难看了。血肉模糊的一团，也不知道蛇岐八家的清洁工在打扫他的残骸时会不会呕吐之类的，给人添麻烦多不好意思……
　　尽管路明非说有危险他会来拯救小小姐，呸，拯救自己。但轩辕龙完全想不出路明非能如何神通广大地拯救他。难道他能像超人一样，单手拎住急速下坠的电梯间么？这又不是DC漫画！
　　但电梯急速下坠的趋势，的的确确减缓了。最终这架命途多舛的电梯，平平稳稳停下了。轩辕龙从文件箱上抽出了一根铁条，一点点把电梯门撬开了。
　　电梯门一开，轩辕龙就愣住了。他本以为会看到一群全副武装的彪形大汉，结果满屋子都是年轻可爱的女接线员，这大概就是所谓美瞳蝴蝶结高跟鞋制服的天堂吧。现在这群姑娘们各个惊慌失措满地乱跑，还有几个彪悍的女汉子扛起消防斧往消防通道的门上砸，一派群魔乱舞的景象。
　　轩辕龙这才意识到安全出口似乎被封闭了。
　　“伊藤诚？”轩辕龙面前神奇地出现了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人。
　　“啊，没错。”轩辕龙愣了一愣。这什么鬼？
　　“您的快件。”对方把一个小箱子塞到他手里，递过一支笔来，“请在这里签收。” 
　　轩辕龙木然地接过了快件，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送货地址，源氏重工14层。
　　这怎么可能？轩辕龙根本不是源氏重工的员工，他是随着电梯掉落到十四层的！谁会有这个本事预测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快递员送完件之后鞠了一躬就消失了，轩辕龙用匕首拆开包裹，里面一台国产山寨机。
　　没错，是一台国产山寨机。就是电视广告中常有的那种，只要688，双卡双待手机带回家的山寨机。
　　轩辕龙大概知道是什么人送来这件快递了。
　　这差距未免太大了吧！路鸣泽这个小魔鬼，给他原来的小衰仔哥哥奉上的就是各种最新款iPhone，换成他就变成688的山寨机咯？路鸣泽这是不想在他身上多浪费一分钱的节奏啊……
　　他打开山寨机，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条未读短信。
　　“我吝啬的客户，你摊上大事啦。执行局的干部正在搜索整栋大楼，马上就要搜到这层。没有身份卡的你，是准备以一当百呢，还是准备一骑当千呢？”
　　“我什么都不干，等执行局干部到了我就举手投降全部招供，然后带着蛇岐八家的精英去抓你哥哥，源稚生没准还能封我个一官半爵当当。”轩辕龙恶狠狠地回复道，路鸣泽这种幸灾乐祸的语气实在让他火大。
　　路鸣泽的回答很快到了。
　　“安啦安啦，我亲爱的客户。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所以这次看在哥哥的份上，我为你提供一项免费服务。电子钥匙，能够打开源氏重工所有的门。外带导航系统，能让你安全迅速地离开源氏重工。友情提示，刚才这场地震只是开胃菜，还有正餐在后头，所以心动不如快行动。亲不用谢我，如果非要感谢的话就把你剩下的四分之三生命当作五分好评吧！”
　　轩辕龙全盘忽略了路鸣泽厚颜无耻求好评的要求，果然，手机里出现了两个应用，电子钥匙和导航系统。
　　他走到被层层妹子包围的安全门前，打开了电子钥匙这个应用，对准安全门一刷，滴的一声，安全门轰然而开。
　　被好多个姑娘用崇拜眼神仰望的轩辕龙依旧维持着严肃冷峻的面部表情，心中却无比欢欣。
　　对，就是这种眼神啊！仰慕的依赖的小鸟依人的眼神，被这么多的软妹子一望，哪怕立刻让他去跟龙王单挑，轩辕龙觉得他似乎都能做到。所谓骑士，不就是要为了公主冲在最前方么？
　　即便轩辕龙暗爽到不行，他的大脑却依旧清醒。他比了个手势，示意这群姑娘们先走。姑娘们个个感激无比，临走之前纷纷九十度鞠躬道谢，很快这层楼就清空了。
　　轩辕龙跟在这群姑娘的最后面，路鸣泽说的不错，果然执行局的干部正守在安全出口，挨个检查姑娘们的身份卡。
　　于是轩辕龙立刻缩了回去。在这种情况下，他是无论如何都混不过去的。打开导航系统，果然路鸣泽出品必非凡品。这个导航系统不仅清晰标注了源氏重工的各个楼层，还贴心地附带人数分布图。前二十层都是普通办公区，这些普通职员早就乱成一锅粥，即使想趁乱逃出去估计也来不及。二十层以上则是蛇岐八家的高层办公区，这些混血种倒是一点都不着急撤离，还在井然有序地办公，轩辕龙到那种地方去无疑是羊入虎口。
　　他必须找个人数少的楼层逃离源氏重工，可几乎每层楼都有人在，只有一层例外。
　　那一层没有楼层数，仅以一个数学符号“∞”作为楼层编号。
　　“∞”，代表无穷大的概念，无穷无尽，超出人的认知与想象。
　　一根红线贴心细致地标注了他所在从十四层到“∞”的路线，似无声的邀请与诱惑。
　　谁知道那层楼里究竟关着什么样的东西？轩辕龙心中浮现出许多种情绪，有紧张有迷惘有好奇，却唯独没有恐惧。
　　轩辕龙深吸一口气，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向着“∞”前进。
　　这一切恍若命运之线的牵引，又好似即将落下的最后一片拼图，一切即将尘埃落定。
　　可轩辕龙到了这个“∞”层就有些后悔了。他刚把电子钥匙放在“∞”层的大门上，大门内就响起悦耳的提示，“欢迎执行局专员轩辕龙归来。”
　　令轩辕龙毛骨悚然的是，那个声音是他最喜欢的花泽香菜的声音，软绵中带着几分俏皮。
　　什么鬼？莫非这是辉夜姬的陷阱？
　　“安心安心，到了新楼层该换钥匙了。”路鸣泽的短信好似看透了他内心的惶恐不安，“往前走就是公主的城堡了，骑士大人即将功成名就迎娶公主走上人生巅峰，怕个毛线！”
　　也对，都到这地步还怕什么！轩辕龙稍稍安了心，这次路鸣泽发来的应用居然叫“屠龙宝刀”②！显然小魔鬼也知道轩辕龙说要单挑BOSS怒刷装备的那豪言壮语，果然这兄弟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轩辕龙磨了磨牙，还是打开了新应用，顺着那条红线向里走，左拐右拐刷着手机一路通行无阻。他终于接近了这层楼的中心区域，可在打开这扇门前，他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轩辕龙暗暗握紧伯莱塔92FS，最终打开了这扇门。结果不出所料，屋内的地面是红的，墙壁上白红交加，屋内原本有二十个女仆男仆，现在全都倒在血泊之中。凶手还留在屋内，那毫无疑问是个死侍，它龙化的身体魁梧健壮，蟒蛇般的长尾拖在血泊里。奇怪的是，死侍的身上并未有任何伤口，倒像是心脏病突发猝死离世。可死侍怎么会有心脏病？这显然是因为某种庞大威严的力量夺去了死侍的生命，这名死侍根本没有反抗余地。
　　路鸣泽你特么把我坑惨了，果然所谓免费服务都是坑爹的！轩辕龙暗骂小魔鬼，他想他已经知道了屋子里的人是谁。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轩辕龙心中却并未有任何惊惧怖畏，反而一片坦然淡定，就像旧友重逢相邀月下品酒，没必要怕也必要退缩。
　　他快步走过层层森严的安全措施，终于推开了那扇二十道保险的门。
　　一个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女孩正端坐于榻榻米上，灯光映照下她的黑发略微带了一些暗红色，似暗自绽放的彼岸花。女孩微微仰起头直视轩辕龙的眼睛，她的五官精致如梦，就像一触即碎的肥皂泡一般美丽得不真实。
　　轩辕龙心脏一缩，他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黄金瞳，就连路明非的黄金瞳也比不上这个女孩，那双美丽至极的眼瞳中似有冰焰缓缓燃烧。
　　“带我离开。”女孩发话了，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矜持与威严，恰似一名女皇向臣子提出绝对不容拒绝的命令。
　　注①：Mad Dog Panther 数据：刃长：10英寸/刃厚：4/16 英寸刀主介绍：MDK的设计师与制作者，Kevin Mc Clung，是一位前FBI人员。他设计制作的这把刀有“攻击刀之王”的美称。G11材料的手柄，造型非常贴合手形。厚铬涂层，超级坚硬耐腐蚀耐磨损。长假刃使刀身轻盈而不失强度。局部热处理使刀身与刀刃硬度相差近HRC10度（刀刃硬度62-63 HRC,刀背硬度50-54 HRC），一流的刀刃硬度和一流的刀身韧性。此款刀手工极其对称整齐，整体重量配置地非常均衡，细节部分也是无可挑剔。以上来自百度百科军用匕首词条。
　　注②：关于屠龙宝刀的梗全文是这个：独特属性，由你打造。 单挑BOSS，怒刷装备。 皇城PK，胜者为王。 屠龙宝刀，点击就送。 极品装备，一秒刷爆。 幸运抽奖，惊喜不断。 经典装备，极品属性。 神秘宝箱，开箱有喜。 无限刷怪，双倍经验。这是某页游的广告词~                    

    第 111 章

    “小姐，在请求别人的帮助之前，至少要语气委婉面带微笑。”轩辕龙说，“我既不是你的仆人又不是抖M，干嘛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这个漂亮姑娘歪了歪头，奇怪为什么有人胆敢拒绝她的请求。在她看来，她提出的所有要求当然会得到满足，不论代价多么高昂。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以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即便她现在的力量被大大削弱了，蛇岐八家依旧不敢对她有丝毫不恭。是，这些卑微的混血种对她毕恭毕敬无所不从，却唯独不让她外出。拒绝王的要求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服侍她的仆人中每天都有人死去。如果蛇岐八家对家族成员的掌控力十分巨大，她的行为恐怕会酿成一场暴动。
　　既然直接命令不行，那就迂回达到目的吧。
　　“你的心里藏着很有趣的东西。”女孩的声音稚气中带着些许威严，似恶魔的低语，“只要做个交易，我就满足你的任何愿望。”
　　“实在抱歉，我已经很久不和恶魔做交易了。”轩辕龙毫不迟疑地拒绝了，“我不会被坑第二次。”
　　换做很久以前，轩辕龙可能还存在一些无谓的幻想，可现在他知道，等价交换原则无论何时都是世间真理。
　　如果说轩辕龙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优点，那便是他相当有自知之明。刚刚进入卡塞尔学院的时候他还犯中二觉得自己能屠龙弑神美女全收开后宫，将整个世界牢牢握在手心。可在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渺小与世界的广袤之后，他却能迅速摆正自身的位置，这是非常难得的品质。
　　轩辕龙也知道他跟路明非和恺撒这两个中二病没法比，他们两个能一直中二是实力足够且足够自信，永远对未知无所畏惧，才能到达世界的巅峰。楚子航那种杀胚作风轩辕龙也学不来，他背负的东西太多太沉重，简直沉重到无法呼吸。
　　曾经轩辕龙也迷惘过，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简直是废柴一条，但他最终重新站了起来。现在的他不再自傲却也不自卑，面对危险与未知，他依旧会害怕。但他愿意放手一搏，即便失败了也再无遗憾。
　　这个世界还有许多他没有见过的风景，有一天他想带着自己心爱的姑娘环游世界，然后选择一个最喜欢的地方定居，携手走完一生。
　　再次被拒绝之后，漂亮姑娘赌气般鼓了股脸颊，就像一只小仓鼠。蛇岐八家害怕她脱离他们的掌控，绝不可能让她离开这间屋子，而令她暴怒的是，对于这一点她却无能为力。尽管这座鸟笼很豪华，可没有自由的王根本不是王。眼前这个混血种就是她重获自由的唯一希望，既然希望破灭，眼前这个混血种也没必要活着……
　　“请你微笑一下吧。”轩辕龙忽然说，他的声音轻而缓，“只要一个微笑，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女孩愣住了。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所有人都敬畏她害怕她，唯有一个人，胆敢对她提出要求。因为时间过得太久，她已经忘了那个人的样子，也忘了那个人后来究竟如何。
　　“竟敢对王提出要求，你很有胆色。”女孩板起脸，想要体现出那么一点严厉的感觉，但她这张脸实在太过稚气，毫无威严之感，“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这个交易。”
　　于是女孩笑了，眼睛里好像有一尾金色的小鱼，啪嗒一声跃出了水面。
　　这一刹，轩辕龙仿佛看到一朵不知名的白色花朵在月光下绽开了所有花瓣，颜色浅淡却是无与伦比的清丽。
　　但这却是一朵谁都无法摘到的高岭之花。
　　“傲娇赛高啊。”轩辕龙不禁喃喃自语，“软妹固然好，但傲娇一旦娇起来，真是让人毫无抵抗能力……”
　　“傲娇是什么？”漂亮姑娘歪着脑袋看了看轩辕龙，随即威风满满地发号施令，“我准许你暂时当我的仆人，能服侍王可是你的荣幸。”
　　“傲娇是夸奖你魅力非凡太过美丽。”轩辕龙说，“我不是你的仆人，我可没签卖身契。”
　　漂亮姑娘根本没理会他的话，她四处打量着这件屋子，似乎在找什么可以带走的东西，但最终她嫌弃地皱了皱眉。
　　也难怪这位王不高兴，蛇岐八家实在不会当下属。的确这间屋子里的家具与装潢都奢华无比处处精致，但这是一座冷冰冰的神殿而非皇帝的寝宫，根本毫无温暖可言。
　　不管这位王在传说中是如何的暴虐可怕，但她想必是很寂寞的。她想要的东西太大太重，她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跌入了黑暗的深渊中。
　　再醒来时，世界早已沧海桑田，甚至没有一个人能听她说说话。
　　“别妄图揣测王的心思，这是大不敬。”漂亮姑娘的语气刚硬如铁，“我不寂寞，一点都不。”
　　轩辕龙心神剧震。他差点忘了，这位漂亮姑娘本身就是最可怕的一条龙，不管她看上去多么柔弱无依，她却有着一颗龙类的心脏。
　　可他不怕，一点都不怕。这感觉来的莫名其妙，但他知道这位姑娘暂时不会杀死他，就算要杀，那也是在她彻底厌倦他之后。
　　“名字，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王。”轩辕龙循循善诱，“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我的名字。”
　　漂亮女孩轻蔑地看了轩辕龙一眼，道：“我没兴趣知道一个仆从的名字。你可以叫我上杉绘梨衣，这名字还算不错。”
　　上杉绘梨衣？轩辕龙愣了一下，他依稀记得这个名字似乎是蛇岐八家之一上杉家家主的名字。
　　漂亮女孩，不，自称上杉绘梨衣的漂亮女孩不耐烦地催促了：“快走，再不走我就把你留下来喂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莫非外面还有更多的死侍？！轩辕龙心中一跳，他立刻紧紧跟在绘梨衣身后。果然，门外是一群黑压压的死侍，各个穷凶极恶面目可憎。但在绘梨衣经过时，它们全都俯首帖耳趴在地上，以示对至高无上的王的尊重与服从。
　　绘梨衣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一划，黑压压的死侍群立刻分出一条通道，这是它们本能中对王的敬畏，即便王的身后跟着很诱人很诱人的食物，它们也绝不敢冒犯王的权威。
　　蛇岐八家在搞什么？一下子把所有怪物都放出来，就算是满级勇士也扛不住这种凶残的人海战术啊！轩辕龙感觉他经历的前半场剧情还是碟中谍，后半场就换成了生化危机。这是哪个烂导演导出的片子？他要退票！
　　尽管轩辕龙内心抗议不满，但他不得不承认他跟对了人。如果没有绘梨衣，他这是妥妥Game Over的节奏，路鸣泽还真是给了他一把“屠龙宝刀”啊，虽然这把宝刀本身就是一条龙。
　　在走完这条死侍结队恭送的通道之后，绘梨衣又伸出了一根手指，微微点下。轩辕龙却看到那些刚刚还在恭送他们的死侍一个接一个倒下，顺序井然。好像绘梨衣推到了一块无形的多米诺骨牌，然后原本精致的图画就此倒塌。
　　轩辕龙没有回头看，他知道那些死侍的生命彻底消失了，就和那只死在绘梨衣屋外的死侍一样。轩辕龙的心底一颤，他放出的果然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可这怪物却突然停下了。
　　“我不记得路，你带路。”怪物的声音一样还是神气活现。
　　听听，这怪物就连迷路都这么理直气壮。
　　“请跟着我，女王陛下。”轩辕龙叹了一口气，拿出小恶魔附送的通关地图走在了前面。
　　绘梨衣微微眯起了黄金瞳。算这个男人识趣，要是他胆敢嘲笑王，那就是罪无可赦的死罪！
　　在走到六楼时，轩辕龙发现绘梨衣又不走了。她蹲下身将整张脸都贴在一台娃娃机前，黄金瞳一眨不眨。
　　“女王陛下想要什么？”轩辕龙知道这位王在等他发问，于是就开口了。虽然他知道这样很狗腿，但面对这么一位喜怒无常的王，他还是顺着她的心意比较好。
　　“我要那个，嗯，就是那个。”绘梨衣伸手戳了戳玻璃罩，命令道，“快拿给我。”
　　轩辕龙看着娃娃机里一堆五颜六色的绒毛玩具，实在很难判断这位王看上的是什么东西，于是他只能凭空猜测：“是这只黄颜色的老鼠么？”
　　“不是！”绘梨衣晃了晃脑袋，“我要那只狐狸，大尾巴的那只！”
　　原来是伊布啊，没想到皮神居然败在它爪下。
　　女王陛下发话了，轩辕龙自然得执行命令，可惜他费了很长时间才把伊布抓出来。绘梨衣陛下倒是挺乖巧，一直不眨眼地隔着玻璃和伊布深情对望。
　　没想到就算白王是条龙，也喜欢这种小姑娘才喜欢的毛绒玩具。
　　轩辕龙把大尾巴狐狸交到绘梨衣手上，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女王陛下，你可以直接把玻璃打碎啊，为什么要浪费时间？”
　　“我看电视上都是先投硬币的。”绘梨衣哼了一声，“王在某些时候，也是遵守规则的。”
　　哦，原来白王也看电视。轩辕龙猜想绘梨衣看电视的时候，一定跟她盯着伊布时一模一样，全神贯注又天真可爱。

    
    第 112 章

    就在轩辕龙跟着“屠龙宝刀”大杀特杀之时，路明非四人的撤离行动进行的倒是不太顺利。
　　原本的计划是恺撒带着俘虏源稚生最先向电梯井顶端向上爬，路明非居中而楚子航垫后。可楚子航刚刚行进了几米，就被一只古铜色的爪子狠狠抓住脚腕，而后这只死侍就将全身的重量挂在了楚子航身上，试图将他拽落电梯井。
　　为了方便行进，楚子航的武器都收进了风衣里，急切间根本无法挣脱。路明非注意到楚子航情况不好，他快速下滑了几步，一手拽住电梯门，另外一只手中的弦清对准死侍斜斩而去。
　　以死侍严密紧凑的肌肉结构来讲，这一刀力度不够能起到的作用并不大。但因为这把刀实在太过锋利，弦清的刀刃还是轻而易举地切进了死侍的身体里。同时恺撒的火力支援也到了，好几颗汞核心钝金破甲弹轰进了它的脑壳里。路明非狠狠踹了死侍一脚，它这才放开楚子航跌进了黑暗中。
　　这只死侍一路下坠，但它还没到电梯井底就被其余死侍分尸了，同时无数双黄金瞳在井底点亮了。
　　“这是玩生化危机么？”恺撒开口了，语气带着三分嘲讽，“因为你们研究出的怪物脱离控制导致了整个研究基地彻底沦陷？接下来保护伞公司会不会为了保守秘密直接扔下一颗核弹？”
　　“即使要研究，我也不会把研究基地放在自己家里。”源稚生直视恺撒，“就像美国国防部不会把核武器基地放在五角大楼里！”
　　楚子航从风衣里抽出了照明棒，弯折几下之后扔下电梯井。橘黄色的灯光映亮了层层叠叠的鳞片，电梯井深处的钢架上爬满了死侍，它们在电梯经过时躁动不安，还没想出怎么撕开这些铁罐头吃到里面的肉，它们无一例外都有着长长的蛇尾。
　　“这些死侍的畸变是被诱发的。”源稚生说，“龙血所引发的畸变是不可控无序进化的，但这些死侍几乎全部产生了蛇形畸变，这只能使用基因技术引导的结果。”
　　“还记得壁画厅死去的那些人么？”楚子航忽然说，“他们并非死在人类手里，而是被这些死侍杀死的。”
　　“有人策划了这场进攻，他制造了这批死侍，又把它们投放进来，目的就是摧毁这座建筑物。”路明非懒洋洋地说，“少主，你们摊上大事了，这是龙族版的丧尸围城。”
　　对路明非而言，很明显恺撒的计划失败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快撤离，按时间估算轩辕龙小小姐也应该见到了那位女王陛下。既然最重要的目标已经达到，蛇岐八家是死是活跟他没半分关系。就算蛇岐八家幸运地通关了这个龙族版丧尸围城游戏，大部分人也不会在接下来的那场浩劫中活下去。
　　据说蛇岐八家的成员都思想觉悟高，各个视死如归，那他们早死晚死都是死，有什么大不了？
　　可源稚生显然不这么想。这栋楼里还有几百上千人找不到出路，随时可能变成死侍的食物；他甚至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防御，蛇岐八家根本没有应对死侍进攻的预案。时间正一分一秒的流逝，今夜也许就是蛇岐八家的末日，他必须想办法说服这几个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除此之外他根本找不到并肩作战的伙伴。其实还有备选方案，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对不会借助那位大人的力量。
　　“现在我们有合作的立场了。”源稚生说，“我请求你们协助我。”
　　恺撒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不知道人居然可以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
　　“还记得你上一次请求我们干什么吗？”恺撒冷笑了，“你要求我们在八千米深的海底引爆核弹。如果不是运气够好我们早就葬身海底，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愤怒什么啊，恺撒组长。”路明非一副懒得多说的表情，“蛇岐八家就是这种忘恩负义的人，既然他们对自己的祖先都没有敬畏之心，又怎么可能懂得礼义廉耻？就算我们帮了你，你们也不会对我们感恩戴德。一有机会你会带着大批人马围追堵截，被你们抓住没准会被切片研究吧。”
　　“是，如果我有机会，一定会叫人包围你们，把你们变成囚徒。”源稚生缓缓地说，“无论你们是不是有恩于蛇岐八家。” 
　　现在路明非倒真有些意外了。源稚生能这么坦荡地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可见眼前这位理想是卖防晒油的蛇岐八家少主真有成为枭雄的潜质。可惜这只象龟背负了太多东西，他的理想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了。但如果让他活下去，想必将来会看到很有趣很有趣的东西吧。
　　面对大义与亲情，责任与理想，这只象龟会做出什么选择倒是一目了然的。可他在作出选择之后的内心的纠结与痛苦，却绝不会减少半分。他可以想象源稚生的眼神，那种心中全部希望都被火焰焚烧殆尽的绝望眼神，会是相当相当美丽吧。
　　高高在上的神明在这一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恶劣微笑，他期待眼前这个男人为他奉上的这场悲剧，因为这是这个男人仅存不多的剩余价值之一。
　　“我只说三句话。第一句，”源稚生几乎是一字一顿，“男人要做的事情，跟恩义无关。男人要做一件事的理由，必然重于恩义这件小事。” 
　　“第二句，我是黑道成员，我做过恶，其中有些远比把你们丢在深海中更恶劣。我承认我绝不是个好人。” 
　　“第三句，这种情况下你们带不走我。如果不愿意帮我，请把我的刀留下。作为家族领袖，我有作战的义务。” 
　　说完话后，源稚生就把那柄已经断裂的蜘蛛切双手递给恺撒。
　　也对，他们三个人里也就恺撒组长能和源稚生合得来，这种托付遗物的事情交给恺撒再合适不过。人总是会向往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东西，这只象龟也在憧憬着成为恺撒这样的人吧。尽管源稚生畏惧他的力量，却根本不认同他。而楚师兄和源稚生有些地方太过相似，源稚生其实在内心排斥着楚师兄。
　　“无论是校规还是亚伯拉罕契约都限定了秘党成员必须阻止龙类和死侍伤害人类，即使要为此付出生命。”楚子航过了几秒才开口，他的话无形地表明了他的立场。
　　看啊，他就是讨厌楚子航这一点。不论是四百年前还是现在，楚子航这种将大义与责任铭刻到骨子里的特质，从未改变。
　　路明非冷笑了，他安静地等待恺撒做出决定，毕竟恺撒才是他的顶头上司。在没到最后的时刻之前，他还会听从恺撒的命令。
　　不出所料，恺撒推开了源稚生递过来的蜘蛛切。他看着源稚生的眼睛，说：“我不相信你，但我给你机会，因为那些相信你的人是无辜的。” 
　　恺撒决定冒一次险给源稚生一次机会，因为这座楼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无辜的。 
　　所以说人类才是最有趣的东西啊，他们拥有无限的可能性与未知性。可惜不管白王还是那些神明，都自傲得不肯低头向下看。
　　“于是少数服从多数咯。”路明非说，“欢迎诸位为日本人民抛头颅洒热血，先说好了，有危险我就先撤，别怪我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别像个小孩一样总说气话。”恺撒看着路明非的眼睛，“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你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信念与荣耀。”
　　那双冰蓝色眼睛中流露出的是完全的坦然与信任，这让路明非怔了一刹。
　　就在源稚生松了一口气时，他听到脑海中传来路明非的声音。
　　“别有无谓的希望，我绝不会暴露我的身份，你们蛇岐八家自己惹下的倒霉事就自己解决。所以，少主您就加油努力吧。”
　　源稚生的表情依旧没有变，他早知道路明非是什么样的人。有仇必报以牙还牙，这就是路明非的基本原则，也是纯血龙类的行事方式。比起北欧神族，他觉得路明非更像一条龙。
　　“优先在电梯井里阻击它们，但以我们的弹药解决不了那么多死侍。“楚子航说，“近身战的话，以皇这样的身体也未必能应付死侍的围攻吧？” 
　　源稚生站在贴着直通屋顶的阿修罗木雕画前，转动藏在木雕画中的橘氏家纹，木雕画带着整面墙移向一边，这层楼的隐藏空间出现在恺撒和楚子航面前，里面一排排的展柜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欢迎来到蛇歧八家的珍宝馆，今天武器将不限量提供。”源稚生站在门边，比了个手势请他们三人进入。                     

    第 113 章

    他们四个在进门之前，唯一的武器就是三把长刀三把手枪外加一把断刃，可等他们四个出门之后，已经各个全副武装。就连源稚生那柄断掉的蜘蛛切，也被他换成了它的孪生刀童子切安钢。
　　这倒是让路明非想起他现在还没有一把趁手的武器。虽然弦清是一把非常优秀的炼金武器，但这把刀的作用是屠龙而非弑神。如果在即将到来的那场大战中，能找到弑神之剑米斯特汀就好了，那才是一把专用的弑神宝剑。用言灵·法则暂时抽取武器特性而后附魔虽然好用，但消耗太大，还是抓紧找到米斯特汀的本体比较好。
　　可惜他上辈子死的太早太突然，谁知道那把剑现在究竟在哪？果然世界法则和电子游戏从某种意义而言一样公平，他现在算是再次重开弑神游戏，没有继承上次死亡时留下的的等级和装备再正常不过了。其实能够重开游戏路明非都挺意外，不过就像路鸣泽说的一样，他可没有第三次机会。
　　路明非看了楚子航一眼，随后挪开了目光。
　　楚子航倒是感觉敏锐，他回头望了望，却只看到路明非目光放空，似乎只是在发呆。他见过路明非的这种表情，在安白露牺牲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路明非经常这般安全无害地发呆，谁也不知道路明非究竟在想什么，即使现在楚子航也一样看不出来。
　　恺撒意气风发地扛起加特林重机枪和子弹箱往外走，做了个潇洒的手势：“先生们，舞会即将开始了，让我们入场吧。”
　　“可我觉得我们不是去参加舞会，倒像是奔赴交易地点的军火贩子。”路明非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的确，他们四个的形象可算不上潇洒。且不说扛着加特林重机枪的恺撒，单单说手里拎着装满各类重武器的手提袋，背后还背着成打日本名刀的楚子航，就比较像是倒卖军火的可疑分子。而源稚生的形象更是奇怪，他居然穿了一身红漆的南蛮胴具足，腰间插着童子切安纲和另外一把长刀，倒是挺像一位战国大名。显然，源稚生已经做好了近身战的准备。就连路明非，也不能算是轻装上阵。他手里拎着一把M16A1，腰里别着那把格洛克18，背上还背着另外一把备用的M16A1和弦清。大部分汞合金子弹都交给了他，因为路明非的言灵·时轨足以洞察全场，所以关键时刻支援救急的任务就交给了路明非。但就算如此，路明非还是带了足足好几十盒普通子弹，他不能把宝贵的汞合金子弹浪费在普通射击上，关键时刻用它补补刀抢抢人头也就够了。
　　作战计划进展的还算顺利，加特林机枪的扫射和其余三把枪械组成的弹雨极大地阻止了死侍群，但因为有效杀伤不够，死在弹雨里的死侍只有不到二十名。而其余死侍在这个时间里，已经向上爬了八九层楼，照这样下去不过多久死侍群就会达到他们所在的这一层，那时即便有充足的弹药也没用了。原本源稚生的想法，执行局干部在听到枪声后就会加入战斗，此时有上百名执行局成员在大厦里，利用地形优势他们可以把死侍群消灭在电梯里。但事情出乎他的意料，这栋楼里似乎只有他们四个人，根本没人赶过来。
　　就在源稚生一边扫射一边思索怎么顺利消灭死侍时，一头死侍从别的电梯井绕到了他们正前方，伺机发起攻击。尽管源稚生反应迅速让死侍受了伤，但这头死侍却转而攻击恺撒，在恺撒闪身躲避时拖着重机枪掉下了电梯井。
　　最重要的火力输出没有了，他们不得不退回到楼内重新更换武器。如果不是楚子航反应迅速用C4炸药炸死了一部分死侍，他们恐怕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即便如此情况也不容乐观，死侍很快就会突破到壁画厅，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而利用路明非的言灵·法则撤退则是最后的备用计划。
　　现在他们四个正靠在神龛上喘粗气，恺撒和楚子航正用最快的速度填装子弹，而源稚生却看着大厅中还在燃烧的火焰出神，他刚一移开视线，就和一双琥珀色眼睛的目光重合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尽管他想到的那个办法是最有效的办法，但路明非绝对不会出手。
　　看来神明和龙类一样，都是一群任性自我到极点的存在。
　　源稚生移开了目光，在询问楚子航之后，他决定以身作饵将死侍引到大厅深处，而后用C4炸药炸断死侍唯一的退路，将它们慢慢闷死在还燃着大火的壁画厅。
　　这个方案听上去相当靠谱，可对源稚生而言却存在极大的风险。不过对死侍而言，皇的血液却是它们无法抗拒的诱惑。在它们看来，源稚生大概相当于法式鹅肝这样的正餐大菜，恺撒和楚子航不过是最后收尾的甜点而已。
　　恺撒看着法式鹅肝的背影消失在壁画厅门口，低声问道：“你们相信那个日本人么？这会他不会已经跑了吧。”
　　“我根本不相信他啊，可是你们以多欺少，我也只能执行命令。”路明非冷哼一声，“现在说这种话有什么用？不管如何计划必须进行。”
　　“这话从楚子航嘴里说出来我都不意外，他就是这么一个轻易被打动的人。”恺撒毫不在意地当着楚子航本人的面评价他，而后继续和路明非说道，“倒是你，我以为你会主动提出当诱饵，这样可以将源稚生背叛的风险降到最低。要知道，S级血统虽然不是法式鹅肝，但好歹也算牛排大餐。”
　　“放血自虐搞自我牺牲的这种事情，当然更适合法式鹅肝嘛。”路明非说，“就算他再一次扔下我们跑了，大不了瞬间移动走人咯。在有退路有选择的情况下，我才会考虑信赖与否这种哲学问题。”
　　“那你的人生还真是很悲哀啊。”恺撒拍下了开门的按钮，大步而出。
　　“那等会恺撒组长要小心我直接挂机卖队友了。”
　　尽管路明非这么说，但接下来的战斗力他却没有划水。他们三个不断射击，一方面是阻止死侍一哄而上将他们三个直接分尸，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死侍引到壁画厅最深处。
　　所有的死侍都聚集在这里，恺撒根据镰鼬传回的信息判断，足足有一百多头。现在他们已经退无可退，还好源稚生没有辜负他们的信任。他恰如神兵天降，在空中就解决了一头死侍首领，这种凶残至极的战斗方式让恺撒后背发冷。
　　原来那时源稚生多多少少还算对他们手下留情。恺撒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射击阻止死侍靠近源稚生。显然源稚生正在蓄力读条准备放大招，而死侍肯定不会给源稚生这个机会。
　　随后恺撒见到了言灵·王权的恐怖，那已经是超越人类理解范围的言灵。无数死侍匍匐在地毕恭毕敬，任由源稚生收割他们的生命。但那并非源稚生言灵的真实效果。这些死侍不反抗是因为它们根本无法反抗，几十倍的重力加诸在它们的身上，如果它们不匍匐在地那这重力就将直接压断它们的脊椎。这句是源稚生原本的计划，他想借助言灵·王权的力量压制住这些死侍，而后纵火焚烧，最后用C4炸药彻底解决掉死侍。
　　计划本身当然没有问题，但这个高阶言灵对源稚生的消耗实在过于巨大，那简直是燃烧生命的言灵。可源稚生却不能停止这个言灵，因为一旦没有言灵·王权的力量压制住死侍，他们根本不可能撤退到电梯门口。
　　战力损失暂时一员倒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惜意外接二连三地发生。就在他们四个终于撤退到电梯门边时，却发现电梯门被废墟堵住了，还好另外那架货运电梯还能用。可法式鹅肝源稚生在刚才撤退的过程中受伤了，于是死侍循着源稚生的血味纷至而来，即便它们现在浑身燃烧命不久矣，却依旧无法抵挡皇的血液的诱惑，这就是它们的本能。
　　“这哪里是法式鹅肝啊，明明是人形诱饵。”路明非说，他示意恺撒帮忙把源稚生身上那件沾满鲜血的铠甲脱下来，就是因为这件东西才让死侍纷纷聚集在这里。随后他一刀竖切破开了这件铠甲，抓起一件扔给楚子航。
　　“恺撒组长你帮法式鹅肝止血外加火力支援，我和师兄去拖一会时间，电梯一到就喊我们。”
　　恺撒看了一眼电梯层数，大概还有两分钟货运电梯才会到达他们这一层。这两个狮心会的疯子竟然想和几十个上百个浑身燃烧的死侍肉搏，不过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路明非和楚子航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冲进了火场，他们有沾满源稚生血液的铠甲当诱饵，拖延两分钟倒也并不算多困难。但恺撒显然低估了这个任务的难度，在他发出撤退信号之后，路明非倒是顺利回来了，可楚子航却距离他们越来越远。看来是被死侍围攻了，根本脱不开身。
　　“楚师兄还真是幸运E啊。”路明非感慨道。
　　就在此刻，货运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
　　“楚子航！”恺撒大吼道，关键时刻楚子航还是利用君焰顺利脱身了，但就在他离电梯门口还有十几米时，一道扭曲的蛇影忽然狠狠地砸在他的背后，利爪划开了楚子航的后背。这名死侍一直躲在房梁上，避开了恺撒的弹幕攻击。它蛇一样的长尾死死卷住了楚子航的脖子，楚子航摸索着地上的村雨，但总是差之分毫。
　　再过几秒楚子航就会因缺氧而彻底窒息，可这样近的距离恺撒和路明非因为怕误伤楚子航而不能射击。死侍用长尾拖着楚子航往火场深处去，路明非却读懂了楚子航的眼神，那是让他们撤退的眼神。
　　的确，现在电梯来了而壁画厅里还有不知何时就爆炸的C4炸药，他们几个扔下楚子航撤退确实是最合适的方案……
　　“开什么玩笑啊。”路明非慢慢地说，但他随后握紧弦清毫不犹豫地重新冲回了火场里。
　　在烟雾弥漫的壁画厅里，不光有刚才那只卷走楚子航的死侍，还有其余几十只死侍，他们都是被楚子航身上的血味吸引而来，眼看楚子航就要变成餐后甜点。这种时候根本没有其他办法，必须想办法将它们引过来。
　　路明非用弦清划开了手背，无比诱人的血腥气在空气中扩散开来。那只死侍立刻扔下了楚子航，其余几十只死侍也纷纷凑了过来。
　　“很好，要知道他可是我的东西。未经主人允许，不得随意触碰。”面对围过来的几十只死侍，路明非却微笑了，“我可是个很小气的人吶。”                    

    
    第 114 章

    “他妈的，狮心会的人就会一直作死！”恺撒恶狠狠地咒骂道，但他却抓起了地上所有司登冲锋枪的枪带，把五六支一起背在肩上，大步冲向火场。
　　这时他听见背后的电梯门响了，他吃惊地回头，发现刚才言灵消耗过度还受了伤的源稚生已经爬进了电梯，正用颤抖的手按下关门键。 
　　“快走！我们救不了他们的！”源稚生用虚弱的声音说：“炸药就要爆炸了，你一个人怎么可能从一群死侍手里抢人？” 
　　这位皇就连要扔下同伴逃跑，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恺撒愣住了，这和他印象中的贵族完全不同。贵族这时应该拔出家传利剑，然后毅然决然地留下断后。只有电影里只露一面的炮灰们，才会说出源稚生的这种话。看来路明非当真直觉神准，蛇岐八家的人都是一群根本不值得相信的混账！
　　恺撒面目狰狞地把源稚生死死按在电梯地面上，说：“你走不了！今天如果他们俩走不了那你也走不了！记住！你是最后一个走的！” 
　　“这种冲动有用么？在战场上每个人都是可以牺牲的！你是组长，组长的任务不是最大程度地确保团队存活么？”源稚生还在声音嘶哑地辩驳。
　　恺撒用他腰间的紫色丝绳把源稚生死死地绑了起来，这是为了防止源稚生在他离开后开走电梯，他现在已经彻底看透了这些日本人。
　　“我不是组长，我只信奉我心中的正义，这就是我的信念！”恺撒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能忍受不正义的自己，如果世界上真有那个人……那我第一个杀了他！”随后他箭一样射向了火场。
　　“路明非呢？”恺撒先是找到了楚子航，这个疯子刚才伤得倒不是特别重。只是楚子航好似疯了一样在和一群死侍厮杀，这杀胚根本不考虑死侍的利爪会不会刺穿他的后背，他只要在那之前将村雨捅进死侍的身体就行，这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楚子航没说话，他的黄金瞳已经变成一条竖线，这是他已经开启四度暴血的征兆，此时他仅凭本能在战斗，再往前半步就是极度危险的深渊。
　　因为隔着层层烟雾，恺撒这才看到前方不远处那片被层层死侍围起的区域，楚子航这边的死侍跟那比起来，只能算是数量稀少。
　　这什么鬼？！莫非路明非放血了？！看来是这样，除了源稚生，也这货的S级血统才能吸引到这么多死侍。事情弄成这样恺撒也觉得意外，他可没想到路明非居然真能干出舍身救人这种大义凌然的事情。
　　“醒醒疯子，路明非还活着。”恺撒试图让楚子航清醒过来，这他倒不是撒谎。如果换做其他人被这么多死侍同时围攻，恺撒都绝不相信他还活着。可根据镰鼬带回的消息，路明非的的确确还活着。
　　楚子航的黄金瞳收缩了一下，似乎在重新恢复意识，但看来效果不大。
　　就在这时，一道银亮的光芒忽然从死侍群中爆裂开来，威风凛然势不可挡，恰似一道耀眼的闪电劈开了层层黑云。那道银光所过之处，所有死侍全都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燃烧的灰烬，它们甚至没有一点挣扎反抗的机会，而路明非提着弦清一个滚身从这个刚刚打开的缺口中窜了出来。
　　恺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同于那些被风干后极易燃烧的人鱼雕像，尽管死侍体内的脂肪也同样易于燃烧，但死侍的身体里同样有着大量的水分。只有极高极高的温度，才能瞬间将水分彻底蒸发并引燃这些死侍身上的脂肪。
　　但作为攻击载体的那把唐刀弦清，却分毫无损地握在路明非手里！
　　这种控制火焰与温度的手段，堪称出神入化登峰造极，只有已经死去的青铜与火之王才能做到这点！那路明非，究竟是谁？
　　“抱歉啊恺撒组长，我玩脱了。”路明非直截了当地道歉了，在面对自己的错误时，路明非一向很坦然，“我的计划出了问题，对不起。”
　　他在恺撒开枪射击为他争取的几秒内，从风衣下摆扯下一条布，将手背上的伤口重新绑好，以免因为他的鲜血引来更多的死侍。
　　恺撒冷冷地嘲讽道：“你没玩脱，楚子航倒是玩脱了。四度暴血，他都直接为你拼命了。”
　　“楚师兄又作什么死啊。”路明非叹了口气，他看了看楚子航的瞳孔，还是一条竖线，“师兄回神啦，我只给你三秒钟。”
　　似乎路明非的话比恺撒的可信度高，根本没等到路明非倒数，楚子航就恢复了意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死死地把路明非抱在怀里，很长时间之后才松开。
　　“快走，要没子弹了，现在可没时间让你们俩在死里逃生之后再深情拥抱。”恺撒眉头紧皱，其实即便他们弹药足够，也不见得能逃出死侍的包围圈。就在这么几秒里，那些死侍又重新把他们围了起来。
　　“没必要用子弹。”路明非冷笑了，“虽然杂兵数量多，但始终是杂兵，等价交换而已，这点代价我还能承担得起。”
　　代价？恺撒根本猜不透路明非要干什么。
　　随后，他再次亲眼目睹了比言灵·王权更为可怕更为震撼的言灵。
　　无声无形的领域悄悄展开了，虽然没有任何征兆，但即便相隔很远的源稚生，也觉察到了这个言灵的释放，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种传说中的言灵，居然真的存在？
　　风速、烟雾与火焰，对消灭目标完全没有影响，不需要在意。
　　要消灭的目标、目标的数量、各个目标之间的距离，确认完毕。
　　身边是需要予以保护的两名同伴，排除出目标范围。
　　短短一瞬，路明非已经准备就绪。他睁开了双眼，一金一绿的异色双瞳中流露出令人不禁呼吸停止拜伏在地的威严。
　　“剥夺。”短短两个字之后，那些方才还聚集在他们四周蠢蠢欲动的死侍，齐齐定格了一刹那，而后纷纷倒地再无声息。
　　刚刚这一幕就像是恺撒的幻觉。
　　原来路明非刚才剥夺的是那些死侍的生命，这种言灵简直就是作弊啊！恺撒终于知道了路明非的时间零和瞬间移动是怎么做到的，之前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我说用完之后MP清零那就是真的清零啊，这可不是唬人。”路明非直接把弦清扔给了楚子航，虽然他用完言灵之后的情况比源稚生好点，但现在他连这把刀都拎不起来。
　　虽然眼前最大的危机解决了，但这间屋子里其余的死侍依旧接二连三地不断聚拢过来。在既没有子弹肉搏又毫无胜算的情况下，他们三个只能竭尽全力地往电梯门口跑，可这样迟早会被死侍追上。
　　但就在下一秒，那些锲而不舍追逐着他们的的死侍却迅速散开，好像这间屋子的某个角落里有涂满了调味酱散发着香气的金黄色烤肉，跟烤肉一比他们三个只是干巴巴的肉干，所以这些死侍毅然决然地放弃了他们。
　　“跑，快跑！”楚子航大喊，他将村雨和弦清绑在背后，直接抱起路明非向前冲去。
　　恺撒瞬间明白他没时间考虑其余的事情，那些埋在墙壁里的C4炸药很快就要爆炸！
　　前方就是货运电梯，冲开黑烟之后恺撒看见源稚生已经挣脱了束缚，半个身子在电梯外半个身子已经进了电梯。他立刻想到这个日本人想要丢下他们自己逃命。他掏出沙漠之鹰瞄准源稚生的小腿。 
　　“嗨嗨嗨，恺撒组长别误伤友军。”路明非从楚子航怀里跳了下来钻进了电梯里，他淡定地说，“这头象龟够倒霉了，如果不是他我们也活不下来。”
　　原来刚才是源稚生大放血，那些死侍才放过他们。恺撒粗暴地把源稚生拉进电梯，拳头砸在关门键上，这台货运电梯终于开动了，它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缓缓下沉。
　　几秒种后，头顶传来了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声。恺撒疲惫地靠在了文件箱上，他这才相信他们已经逃出了那个噩梦般的地方。
　　源稚生却什么都不说。他切开的是大动脉，足足五分之一的血都撒在刚刚扔出去的那件衬衣上，因而那些死侍才会放过恺撒他们。
　　“刚刚你救了我们，所以事情暂时扯平了。”恺撒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还想给你的手下发信号让他们来抓我们，但是你现在在我们手里，带走你太麻烦，所以我们就把你留在这里。我是一个有恩报恩的人，这一点和你们日本人不一样。”
　　“你知道吗，加图索君，我也想当正义的朋友啊。”源稚生慢慢地说，他的眼神中带着三分迷茫，“可惜我现在却成了一个恶鬼。真羡慕你这种到了这么大年龄，还能坚信自己正义的人啊。”
　　之后这位蛇岐八家未来的大家长，清唱起了帝拿·奥特曼的主题曲。而加图索家的继承人恺撒、A+血统的楚子航和那位北欧神明路明非，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充当听众，末了恺撒还鼓了鼓掌。
　　“好了好了，演唱会结束了。”路明非说，“有机会下次再见。”
　　“一路走好。”源稚生同样告别道。
　　随后他却被路明非一下就打晕了，原来这位皇也并非恺撒想象中的毫无弱点。
　　“走之前不阴这货一下我总觉得心情不好。”路明非毫不愧疚地为他的行为做出了解释。
　　希望这头象龟在知道有人离家出走之后，能够淡定接受不要着急，毕竟最好玩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啊。

    第 115 章

    黑发女孩乖乖地跟在轩辕龙身后，一只绒毛伊布在她的腰间晃来晃去。这种感觉真好啊，就像你牵着她的手奔走在银亮的月光下，身后这个女孩将她的全部信任全部未来都托付给你，不管前路是黯淡无光还是鲜花如锦。
　　可轩辕龙知道这一切只是错觉而已，他们并不是在私奔，而他身后的漂亮女孩看似是人类，却是全世界最最凶残的龙类之一。
　　“迷路了么？真是没用的仆人。”绘梨衣开口说话了，她在努力用低于轩辕龙二十多厘米的身高体现出身为王者的威严与愤怒。很遗憾，绘梨衣又失败了，她不由得沮丧地捏了捏那只绒毛伊布的大尾巴。
　　“请等一等再走，前面有两个执行局的人。”轩辕龙没注意到绘梨衣的异常，他只是专心致志地盯着山寨手机的屏幕，试图找出一条既迅速又安全的撤退路线。
　　“没用的仆人。”绘梨衣又重复了第二遍，显然她对轩辕龙这种敷衍的态度相当不满。
　　“陛下，现在已经不是你的时代了，你和我都是平等的。你可以指责我的无能，但我并非你的仆人。”轩辕龙回头直视着绘梨衣，“如果我想的没错，陛下的力量显然被极大的削弱了。在面对死侍这种低智能物种时，陛下的确能够用血统威压解决它们。但如果我们不小心碰上了执行局的人，那他们很可能会叫来几十乃至上百人，这样陛下的撤离计划就失败了。”
　　这段话说的心平气和有理有据，就连绘梨衣都不得不承认，这个混血种说得很有道理。不过，这个混血种真的很有胆色，竟敢反驳她的话……
　　“罢了，我也并非一意孤行的暴君。”绘梨衣点了点头，“因为你的进言很有道理，我就暂且宽恕你的不敬之罪。”
　　可在卡塞尔学院呆了好几年的轩辕龙并没有因为白王听从了他的意见而松一口气。他清醒地知道，这些龙类是怎样的一个种族。也许白王并非历史描述的那样是一位暴虐的君主，但那也是对龙类而言。拥有强大力量的白王，根本不在乎他们这些孱弱又渺小的混血种。
　　一旦这位高傲的陛下离开了源氏重工，她恐怕直接杀了自己吧。只是，白王在利用他，而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白王。仅凭他自己的力量，是绝不可能顺利逃出这座满是死侍的大楼的。
　　而后这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轩辕龙顺着地图指示走到了尽头，那是一面透明的玻璃幕墙。路鸣泽搞什么鬼？这是要他带着白王从这里直接一跃而下玩信仰之跃么？白王估计没事，可他自己起码会摔断一条腿。
　　这个路鸣泽这个奸商，说好是让他免费体验却将他坑到现在这个地步，然后到了关键时刻非要他付出四分之一生命做代价才心满意足么！
　　“我亲爱的客户，你可不能这么诽谤我。都说了是免费服务，请耐心稍等片刻，餐后甜点马上就来。”
　　小魔鬼的短信总是来得特别及时，事实也正如路鸣泽所说。两秒钟之后，一个名为“紧急呼叫”的应用如约而至。
　　轩辕龙刚一打开这个应用，一架清洗外墙的作业电梯就轰隆隆停在了墙外。
　　“还不错。”绘梨衣似模似样的点了点头，“现在你这个仆人才算有点样子。”
　　搞了半天，他和这位陛下说的那些话，都被她选择性忽略了，他现在依旧被这位陛下单方面认定为仆人。轩辕龙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费时间反驳绘梨衣。
　　忽然他听见凄厉的哭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死侍群围绕在一人高的铁皮文件柜前，贪婪地嗅吸着其中的味道。原来这一层还不止他们俩，有一个来不及逃生的女孩藏在了铁皮文件柜里，现在死侍群察觉了她的气味。
　　这姑娘一定是个游戏宅，轩辕龙在心中下了判断。她以为这是《生化危机》还是《合金装备》，躲进铁皮箱里就会没事？
　　“要我出手拯救你的同类么。”绘梨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轩辕龙的表情，模样天真又残忍，“仅凭弱小的你，根本不可能杀死这些死侍。”
　　“发自内心地赞美我恳求我吧。”黑发女孩眯细了她那双圆溜溜猫一般的黄金瞳，她的语气中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如果我心情好，没准会救出你的同类。”
　　“那我就恳求你，我伟大的至高无上的陛下。”
　　出乎绘梨衣的意料，轩辕龙根本没有犹豫，他笑了笑：“我想陛下应该不会做出让我双膝跪地低头叩拜你的事情吧？毕竟您是这样睿智的一位王。”
　　这句话让绘梨衣将她接下来的要求咽得一干二净。她从这个混血种眼中根本看不到丝毫卑微与懦弱，那双眼睛中是完全的坦荡与诚恳，好似月光下一望无际的亮银色沙漠。
　　“你可曾想过？王都是反复无常的。”绘梨衣轻轻巧巧地将毁约这种恶劣的事情归为她一时的心血来潮，她凑近了望着轩辕龙的脸，“如果我不出手，你又会如何呢？”
　　“我没有当英雄的才能，但我愿意尽一个普通人最大的努力去救她。”轩辕龙说，“如果我尝试过后却还是无法拯救她，那我也只好放弃，毕竟我自己的生命才是最珍贵的。”
　　绘梨衣轻轻地笑了，尽管平时她看上去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但此刻她却变成了权杖在手高高端坐于王座上的女皇。
　　“我很欣赏你的回答，作为奖励，我就帮你救下她。”随着绘梨衣的话语，那些刚刚还在围攻铁皮箱的死侍潮水一样撤退了。
　　穿着制服的女孩肯定被吓呆了。在她被轩辕龙从铁皮箱里拉出来之后好一会，才哭喊着扑进了轩辕龙的怀里。这倒也对，她总不能扑倒不足一米六的白王身上去寻求安慰，当然是在场唯一的一个男性看上去更可靠一点。
　　轩辕龙尴尬地安慰着这个女孩，过了好一会女孩才抽抽噎噎停止了哭泣。她在轩辕龙右脸上留下了一个吻后，对着他和绘梨衣深深鞠了一躬，向着走廊那边快步跑去。
　　“现在我又后悔了。”绘梨衣百无聊赖地看着女孩匆匆远去的背影，长长的睫毛闪动了一下，“我既然救了她的性命，那她就是我的，是死是活全都随我处置。”
　　随着白王的命令，那些刚刚撤退的死侍又重新聚拢过来，将女孩团团围住。她惊惧地瘫倒在地，都没力气尖叫了。
　　“我以为作为一个有气量的王者，您根本没必要和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计较。”轩辕龙死死地盯住了绘梨衣，“放过她也不会对您产生任何影响。”
　　“你是我的仆人，也是我的东西。”绘梨衣轻声细语道，“她动了我的东西，就要承受王者的怒火。”
　　随后女孩歪了歪头，看着轩辕龙说：“怎么，你要为了她，反抗我的权威么？”
　　轩辕龙出了一身冷汗，他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他明白，如果此时他的回答不能让白王满意，不止那个姑娘会被死侍杀死，就连他也会变成死侍的甜点。
　　“我当然听从您的吩咐，女王陛下。”轩辕龙对着身轻体娇的黑发女孩深深鞠了一躬，恍如誓言，“您的话语就是我行动的箴言。”
　　看到这，绘梨衣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轻轻打了个响指，于是死侍们再次退场了。
　　这次轩辕龙没有试图扶起瘫坐在地上的女孩，他跟在绘梨衣身后，踏上了那台直通天台的电梯。
　　天台上的视野非常好，能将整个东京市的风景一览无余，只是通往大厦的各个出口都被铁丝网死死封住了。轩辕龙在心里暗自咒骂路鸣泽又搞这种游戏关卡一样的俗套设计，可他打开手机后却发现这台山寨机已经彻底没电关机了。
　　搞什么？说好的超长待机时间呢？果然电视广告都不能信！
　　轩辕龙已经听到有人在用力捶打着那些安全门，还有枪声从门里传来。
　　毫无疑问，那是蛇岐八家的人。如果他和绘梨衣被抓住，不仅这位女王的离家出走计划彻底宣告失败，他也会被蛇岐八家抓住。
　　坦白讲，如果蛇岐八家对他严刑拷打，轩辕龙可不确信自己能撑几分钟。也许蛇岐八家还有更温柔的做法，比如把几个穿着女仆装水手服哥特萝莉装和学生泳装的软妹子送到他面前，齐齐叫上一声“主人”，那就他晕晕乎乎什么都招了。反正那两个中二病外加一个杀胚那么能打，在八千米深的海底还能顺利逃脱，那蛇岐八家的围追堵截也根本不算个事……
　　就在轩辕龙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却发现绘梨衣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她只是抬起头望着远处东京的风景，黄金瞳一眨不眨。
　　大地震结束之后，高速公路已经恢复通车。那些高层建筑同样开始供电，各色各样的霓虹灯都亮了起来。从天台望去，整个东京市仿佛一串五光十色的珍珠项链，耀眼夺目流光溢彩。
　　“真美啊。”轩辕龙听到绘梨衣小声说。她的侧脸映着昏暗的灯光，绮丽得好似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
　　此时的白王，看上去只是个普普通通还有些稚嫩的小女孩。她自从苏醒之后，从未见过那间屋子以外的地方，当然也没机会见到外面的景色。她知道自己被抓住之后就会重失自由，所以她只能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多看一看这些风景。
　　轩辕龙忽然心里一动，他将身上的风衣脱下给绘梨衣披上。尽管他知道绘梨衣一点也不冷，但他现在能为她做到的，也只有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现在你暂且算个合格的仆人了。”绘梨衣轻声说，她的黄金瞳在暗淡的天色中好似两盏明灯。
　　刺眼的光柱和巨大的风声从天而降，一架黑色的直升机悬停在空中，机身上漆着金色的樱花徽章和MPD的字样。MPD，“Metropolitan Police Department”的缩写，那是一架东京警视厅的直升机。 
　　轩辕龙心中一定，路鸣泽迟到的飞机救援终于来了。

    第 116 章

    “搞定！”酒德麻衣眉飞色舞地放下了电话，“海豚救援队已经出动，他们会把那位女王大人和她的仆从在东大医院放下。”
　　“想不到妞你还挺有本事嘛，居然能让东京警视厅的直升飞机在这么短的出动。”苏恩曦一边涂指甲油一边说，“东京警视厅里有什么想和你约会的警官么？”
　　“那只是架普通的直升飞机换了涂装而已。”酒德麻衣耸耸肩，“不过飞机上的人倒是蛮可靠，都是金牌导游。”
　　“你让一群金牌导游带着白王和那个死宅参观东京市？！”苏恩曦惊讶地放下了指甲油，“你确定白王不会觉得东京市太好太漂亮于是顺手毁了它？那可是一条疯龙，如果她发起疯来敢问谁能屠了她？！”
　　“就算要发疯也是那位陛下彻底玩够之后。”酒德麻衣不紧不慢地反驳道，“这都是老板的吩咐，最差还有专业屠龙勇士路明非呢。仔细算算他都杀了好几条龙王了，倒也不差白王这么一条。”
　　“你说的倒是轻松，就算力量再衰弱，那也是白王啊。”苏恩曦一字一句地说，“在龙类中，她可是仅次于黑王尼德霍格的存在。就算要靠柔情打动那条疯龙冰冻千年的少女心，我也不懂老板为什么让死宅伊藤诚出马。让歌舞伎町的头牌牛郎千本樱大人出马，不是把握更大么？”
　　“你能想象两只脾气很差唯我独尊的猫咪碰到一起么？那它们绝对会将你的家掀得天翻地覆，直到一方彻底认输为止。”酒德麻衣轻飘飘地就把白王和路明非当成了两只猫，“你觉得，要是白王和路明非真打起来，最后谁能收拾残局？难道让老板出马么？”
　　苏恩曦稍稍想象了一下，就浑身发抖不敢多想，可她还在继续纠结人选问题。
　　“右京橘，算了，只有抖M女客人才喜欢那种杀胚。Basara King 呢？这种意大利世家公子范儿，应该也能打动白王吧？”
　　“别逗了，薯片。”酒德麻衣拍了拍手，“作为一条曾经大权在握历经千帆的龙，白王什么样的贵族没见过？也就是伊藤诚那种青涩的笨拙的连初恋都没有过的小男孩，才会让白王稍稍提起兴趣吧。”
　　“所以自古女王爱正太啰？”苏恩曦忽然咯咯地笑了，“看来妞你是深有同感啊，莫非最近和你约会的是哪家高中的青涩小男生？”
　　酒德麻衣摊了摊手，转移话题道：“我看你刚刚的思考方式，活像一个老鸨向客人推销自家的当红姑娘。怎么，你最近当牛郎店老板娘这么上瘾？”
　　“的确很好玩啊。”苏恩曦一谈到钱就眉飞色舞，“你看我用一百二十亿买下这家俱乐部，而那位大美人六十亿包场直接收回一半本钱。最近的营业额又直线上升，过不了几个月就能我彻底收回成本！可我还是不懂老板要干什么……”
　　“那是老板和路明非之间的协议，也许还要加上那个自称手上攥着伊藤诚四分之一灵魂契约的小男孩。”酒德麻衣轻轻摇了摇头，“我们想的再多也没用，毕竟那是老板的决定。”
　　轩辕龙木然地听着这位自称东京警视厅的救援人员滔滔不绝地介绍东京的各个景点，心里一片惨然。
　　路鸣泽究竟从哪搞来这么一批不靠谱的人？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话的救援人员！就在直升机停在天台之后，好几位救援人员们面带微笑地把他和绘梨衣往直升机里迎。
　　末了，其中的队长用和蔼可亲的语气问绘梨衣，这位小姐的美瞳在哪买的？难道是最近的新产品么，怎么还附带特殊光效？
　　他差点忘了绘梨衣那足以照亮黑夜的黄金瞳……
　　轩辕龙相当怕绘梨衣扯出一句能直视本王是你们的荣光之类的中二台词，赶忙插话道这是我家公司最近研发的新产品，只有大小姐才能试用，距离上市还有很远，所以多谢您的关心。
　　绘梨衣倒是也挺给面子，暂时默认了大小姐与仆从这个身份。可谁想得到，接下来队长小声给他鼓劲，表示就看好他这种悄悄和大小姐在天台进行浪漫约会的有志之士，趁势彻底将大小姐拿下他一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开什么玩笑，要他去攻略白王？！这位女王大人不将他生吞活剥就算他命好了。轩辕龙完全想象不到队长所说的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是怎样一种画面。
　　还好绘梨衣也根本没听队长唠叨，她只是静默地望着灯光万千的东京市，无数细小的亮点反照在她的黄金瞳里，恍如梦幻。
　　与此同时，高天原俱乐部的情况倒是不太好。
　　由座头鲸店长带头，所有牛郎排成一排齐齐九十度鞠躬道歉。
　　“你们还不知道我的厉害！我要拆掉这家店的招牌，叫你们滚出新宿区！”肥婆客人怒吼着，像头喷火的暴龙。
　　也难怪这位客人这么愤怒，昨晚她花大价钱开了个包厢，还同时大手笔召来千本樱、Basara King、右京橘和伊藤诚四位当红牛郎作陪。可他的员工们却把客人们灌醉了扔在包厢，自己出去鬼混。肥婆客人和她的闺蜜们足足睡了九个小时，醒来之后立刻大发雷霆闹得不可开交。
　　这的确犯了牛郎俱乐部的大忌，按道理座头鲸是要将他们四个扫地出门以保全这家牛郎俱乐部的名声。可他们背后有两位老板罩着，更何况座头鲸觉得他们四个还是相当有潜力的花样男子，所以座头鲸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们几个保全下来。虽然现在看来，成功的希望不大就是了。经过座头鲸调查，这位客人是某东京都税务署要员的女儿，得罪了她，高天原俱乐部就很难在新宿立足。
　　“谁道歉都没有用！”肥婆斩钉截铁地说，“千本樱！去把千本樱给我找来，我要他跪着亲吻我的脚面！”
　　“千本樱他们应该是临时有急事外出，他们回来我一定带他们向几位赔罪。您看这样可以么？昨夜您的消费全部免单，再赠送您终生贵宾卡。”座头鲸点头哈腰，“年轻人不懂事，您多包涵！”
　　“免单？贵宾卡？你在跟我谈钱的事么？”肥婆从坤包里抓出大把钞票扔在座头鲸脸上，“你是在跟我谈钱的事么？”
　　嘶，座头鲸长长抽了一口凉气。他算是明白肥婆的想法了，这位客人想必对千本樱迷恋已久不能自拔，可惜千本樱实在信徒众多没时间一一安抚每位客人内心的细小情绪。肥婆想借此机会一举将千本樱彻底拉下神坛，而堕落的神明自然不再是神明。而作为能让千本樱折戟沉沙放下骄傲的奇女子，肥婆想必会成为牛郎界中不朽的传奇……
　　“千本樱、Basara King 和右京橘。”肥婆每说完一个名字就停顿一下，活像临睡前点名要嫔妃侍寝的王上，但她的神情却俨然胜券在握，“否则我就去警视厅告你们迷奸！仅凭我的酒量，区区几杯香槟能将我灌醉？！你说我把这东西送去警视厅，会不会化验出迷药来？”
　　她晃了晃手中封好的香槟酒杯，这就是她的制胜法宝。
　　就在座头鲸准备豁出一切代替千本樱亲吻客人的脚面以示歉意之时，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回来了。
　　大门洞开，一线晨光从门外射进。Basara King 右京橘和千本樱依序而入，他们三个只穿着单薄的衬衣手里还拎着手提袋，确实是匆匆赶回来的。
　　昨天他们三个为了躲避蛇岐八家的搜索东躲西藏好不狼狈，等了好久才抓住机会扒上一辆前来检查的警视厅的车辆，最终才从源氏重工顺利脱身。这过程要说危险倒不是特别危险，就是让人觉得莫名地心塞。
　　“呦，大家还没睡呐？昨晚店里的生意不错？”恺撒挥手致意。
　　如果说恺撒还有精神跟别人打招呼，路明非则真是连眼皮都懒得抬。虽说言灵·法则消耗不是特别大，但释放一次之后也会让人觉得精神疲惫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可昨晚路明非根本没有机会补眠，现在回到了俱乐部，他没有别的想法，只想好好睡一觉。
　　但路明非这种因睡眠缺乏导致的懒散状态，放在肥婆眼中，就成了千本樱自高自傲根本懒得用正眼看她，这是无形的轻蔑与鄙视。她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待遇？！这些牛郎不过是一群以色侍人的贱男人而已，女人们多捧他两句，他还以为自己成了拯救世人的神明大人不成？！
　　恺撒一看到这位肥婆客人，就立刻觉察出事情不对，他已经完全忘了昨晚这群客人。毕竟在经历了那样波澜壮阔起承转合足够写成一本小说的事情之后，谁还能记起这群被强效安眠药放倒的女客人？
　　于是恺撒立刻走到肥婆面前补救，他优雅地致意：“昨晚睡得怎么样？你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客人们，喝多了睡着了，我们，出去吃了点东西。”楚子航结结巴巴地用日语说。他一向只要冷气全开就有女人主动贴上来送钱，所以也就没在日语上多下功夫。
　　座头鲸心说，这种谎话也只能骗骗鬼吧。就他们这副浑身上下都是血的样子，活像在外面砍了一百个人才回来。就连右京橘手里的手提袋，此时还在往下滴血！
　　路明非本来还在微合着眼睛小睡，被楚子航在后背捅了一下，这才懒洋洋慢悠悠地解释道：“我们在路上碰到了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她难产了而家人又不在身边，我们只好送她去医院……”
　　座头鲸简直心力憔悴，他可从来不知道千本樱撒谎的技巧这么差。看看你们三个身上这么多血，这个孕妇没有难产大出血死亡谁会相信啊？人都死了那还用送什么医院！而且这借口未免太过老套，放到现在真的会有人相信么？

    第 117 章

    其实路明非在说完之后就觉察到他这个谎话讲的实在有失水准，但他实在太困了，也就难得的说话没过脑子。但是没关系，即便谎言再烂你装得像所有人就会以为这是真的。
　　于是路明非稍稍改变了一下面部表情，轻声低语道：“托客人您的福，在我们离开时那位母亲和她的孩子都没有生命危险。”
　　“啊，这我怎么敢当！”肥婆的神色有些娇羞，似是终于见到心仪骑士的平民少女，“那都是千本樱大人您的功劳，您的品德真是如同月光一般明亮耀眼！”
　　闺蜜在身后死掐肥婆，她立刻清醒过来。肥婆才意识到此刻她不应沉浸在千本樱光辉的容颜中，千本樱明明犯下了这般不可饶恕的错误，却并未诚惶诚恐地双膝跪地请求她的原谅，还用这种轻蔑的态度敷衍她！于是她刚刚熄灭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你们居然在香槟里下药！你们知道不知道迷奸女性在日本是什么罪？”肥婆拍了拍大腿，肥肉波纹般荡漾起来。
　　“只是下药，并没有迷奸。”楚子航一板一眼地解释道。
　　“看看法官信不信你们说的吧！”肥婆冷笑，“你们这种人大概连合法身份都没有吧？就算定不了罪，你们也会被驱逐出境！”
　　“比我想的好得多嘛。”恺撒彬彬有礼地微笑了，“我还以为会被要求切腹赔罪呢。”
　　肥婆被这三位当红牛郎的毫不低头的强硬态度气得哑口无言，好几秒她过了才暴怒地跳起来：“混账！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你们知道我是谁？你们竟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别把客人不当回事！你们没资格！说到底你在我们眼里不过是玩具！和狗没区别！我们在你身上花钱摸摸你们的毛，不过是你们能讨我们喜欢！我们叫你们宝贝你们还以为自己真是宝贝了？我不喜欢一条狗就送它去韩国店里做狗肉火锅！我们不喜欢你们就……”
　　现在根本没人敢说话，路明非本来还有些微睡意，被肥婆这么一吼，倒是彻底清醒了。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寒光四溢，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刚才的礼节性微笑。
　　在昨晚的血战之后，他们三个都有点心浮气躁缺乏耐心。他们已经低声下气哄了这肥婆好半天，谁想她还不肯见好就收，反倒见本加利。
　　这肥婆居然还敢继续磨磨唧唧：“我花钱买条狗狗还会对我摇尾巴和汪汪，我花钱买你们的时间你们只会惹我生气！我生气了后果是很严重的……”
　　然后她忽然沉默了。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村雨的刀锋已经横在了她的喉间，如果她再说话，刀锋就会破开她的喉咙。
　　显然楚子航这个杀胚已经忍不住了。
　　恺撒则缓缓地摇了摇头，还是那般彬彬有礼的绅士作风：“我最讨厌看见别人粗暴地对待女性了……所以只能转过身去。”
　　“哎，客人您干嘛这么冲动呢。”路明非慢悠悠地晃到了肥婆面前，不紧不慢地说：“谁都有发火的时候嘛，请别意外。其实右京橘平时真的脾气特别好，他可是那种会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三好青年。”
　　此时三好青年手持长刃，眼中杀气四溢，看架势已然要将肥婆客人一刀横切。
　　一只好看得完美无缺的手轻轻拖着肥婆的下巴，将她的喉咙从村雨的刀锋下挪开了。尽管肥婆刚刚在生死关前走了一遭，她却依旧不由得心跳加速面色绯红，这种被英俊少年拯救性命的情景，每个女人都幻想过。现在她的幻想成真了，而且救她的少年又是这般好看到无可挑剔，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路明非松开了肥婆的下巴，语气温和吐字清晰地说：“恕我直言，如果我们真是犬类，那么犬类陪伴的您也会觉得身份被降低了吧？”
　　尽管千本樱的语气温温柔柔好像在对心爱的女人表白，但肥婆却看清他的琥珀色眼睛里沉淀着冷冷的寒光。这种感觉，好似神明从云端对芸芸众生投下了轻蔑的一瞥，人人皆拜服于他的神威之下，生不出一丝抵抗之心。
　　“方才让您见笑了，昨晚的开销就由我们承担吧。”千本樱再次微笑了，那种寒冷与温柔交织的微笑，就像樱花从刀刃上飘落，极美又极危险。
　　肥婆终于明白了，为何千本樱仅仅是一位牛郎，却被女客们尊称为神明大人。这位大人，的确拥有非同一般的人格魅力，即便称之为神也不为过。天啊，她都干了什么？她居然用言语羞辱了一位神明，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饶恕的死罪啊！如果让千本樱大人的其他信徒知道了，她该怎么办？
　　“刚刚都是我的错，还请您多多见谅。”肥婆不由万分惶恐地道歉了，“我，我不应该让千本樱大人看到我如此丑陋的一幕。”
　　“从没有谁是丑陋的，人人皆平等。”千本樱继续安抚肥婆，“请您不要再害怕了，没人会伤害您。”
　　可他的话起了反效果，肥婆哇的一声直接哭了出来。过了好一会路明非才将她哄好，临走之前她表示不仅不要赔偿，还把昨晚的费用也结算了。用她的话说，是绝不能让千本樱大人因为她的过错而承担损失。
　　恺撒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在刚刚那种剑拔弩张的情况下，路明非还能把场子圆回来。最后那肥婆还认怂道歉了，她的脑子果然已经坏掉了吧？
　　虽然恺撒知道他在做牛郎的专业素质上，和路明非有些差距。现在这么一看，这简直是天壤之别啊！路明非这个中二杀胚，简直是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牛郎事业里！
　　但方才拯救了这家俱乐部的路明非，此时脸上一点微笑都没有。他先是用烈酒消毒，而后接过楚子航递上的消毒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刚碰了肥婆下巴的那只手，好似他的这只手刚刚被疯狗咬了一口。
　　“我可不知道你有洁癖。”恺撒拖过一把椅子坐在路明非对面。
　　“还不是因为你和师兄惹出的事情，我都没这么认真地哄过我妈。”路明非横了恺撒和楚子航一眼，依旧面无表情。
　　“关键时刻还得你出马啊，毕竟是专业人士。”恺撒无比坦荡地承认了他的不足。
　　“我可不是什么专业人士。”路明非悠悠地说，“至少比不上前来拜访的这位。”
　　恰巧就在此时，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高天原么？Basara King、右京橘、千本樱和伊藤诚四位前辈在么？风间琉璃冒昧地前来拜访。”
　　“居然是风间琉璃大师么？”座头鲸赶忙迎了上去，一个手捧一束鲜花的男孩已经站在了门外。
　　如果是风间琉璃，那路明非还真比不上，这位已经是日本牛郎界的传奇人物了。风间琉璃从事牛郎事业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爱。他有时会请女孩参观东京各个景点，附送价值不菲的玫瑰花，但却仅仅收取一顿午餐的钱。他连续六年获得了牛郎从业协会排行榜的第一名，这张排行榜既不按美貌来也不按营业额来，而是本着艺术的原则，评选男派花道的大师。
　　等到今年的榜单出炉，千本樱没准能打破风间琉璃六连冠的记录，但他也比不上底蕴深厚的风间琉璃。风间琉璃这种只为爱存在的牛郎，很快就要变成牛郎界的神了。
　　座头鲸和风间琉璃互相鞠躬，而后他前来和恺撒三人打招呼。
　　风间琉璃对着恺撒深鞠躬：“是Basara King吧？真是刚岩般洒脱的男子。”
　　他又向楚子航鞠躬：“这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右老师了，说是刀客的形象，看起来确是温柔的人啊。”
　　最后才是路明非，风间琉璃在鞠躬之后微笑了：“您应该就是千本樱了，果然是樱花一样残酷又美丽的人。您眼底的火焰，足以将整个世界焚烧殆尽啊。”
　　“伊藤诚君似乎不在么，这还真是遗憾。”末了风间琉璃摇了摇头，好似他没见到伊藤诚他真的很遗憾。
　　“风间大师光临本店，不知道有什么教诲？”座头鲸搓着手。
　　“听闻Basara King、右京·橘、千本樱和伊藤诚四位同道的风采，心里很想跟大家认识，这次来是想邀请大家观赏明晚我的歌舞伎表演。”风间琉璃将手中的郁金香花束捧到恺撒面前。
　　花束中是一枚素色的信封，信封内是四枚各画了一个人物的请柬，恺撒总觉得这种奇异的画风，他似乎在哪见过。
　　“壁画厅。”楚子航接过请柬一看，小声说。
　　没错，就是壁画厅。这种独特的笔触与颜色，任何人见过一次就忘不掉。这至少说明，风间琉璃的确到过壁画厅。那么，他又是谁？
　　“我们不久前还见过你哥哥。”路明非却好像知道了答案，他直直望着风间琉璃，“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我与家兄很久未曾谋面了。”风间琉璃浅浅地微笑了，“初次见面，还请各位多多关照，期待在演出中看到各位。”
　　他们三人齐齐望着风间琉璃离去的背影沉默了，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风间琉璃敢孤身来访，那他们也敢赴约。
　　更何况，他们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他。

    第 118 章

    “你是说，你恰巧碰到这位想要离家出走的女王陛下，所以就被她劫持了？连反抗都不放抗一下？”恺撒的脸上写满了“你逗我”三个字。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老大你可得相信我！”轩辕龙就差指天发誓了，“我对卡塞尔学院的忠心日月可鉴！”
　　“不不，我并不是在怀疑你的忠心。”恺撒慢悠悠地解释道，“我是说，你把女孩子领到这种地方过了一夜，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透过窗户，恺撒可以看到对面那位安安静静端坐于电视前的女孩。女孩身着红白巫女服，一头黑发好似上等徽墨染成，仅在发间有些许暗红色。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中重播的，魔法少女奈叶SS，模样乖巧又可爱。
　　这一切看上去倒是蛮正常，只是那间房间墙上挂着的三套女装，赤裸裸地揭露了对面那家酒店的真相，一套透明的粉红色睡裙，一套是高筒皮靴配包臀短裙，一套是黑裙缎带白丝袜的女仆装，居然还配道具扫帚。毫无疑问，那是一家情人旅馆。
　　“我敢干什么啊？！警察直接把我们扔在东大门口，我总不能带着白王去浪迹街头吧？再说旅馆也是她自己选的。我好不容易联系上你们，结果老大你就说这种风凉话？！”轩辕龙差点崩溃了，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恺撒，“再说那可是白王啊！动动手指头就让好几十头死侍瞬间死掉的龙哎！尽管她看上去是个软萌萝莉，不代表她真是萝莉吧！老大你是不是忽然被萝莉控附体了？”
　　“失误失误。不过她既是白王又是女孩，这两点是不可分割的。”恺撒理直气壮地为自己找了个理由，“换作平时，你要我相信一个美少女主动拖着你去开房，你却什么都没干，那你可是禽兽不如啊！”
　　莫名其妙被扣上“禽兽”称号的轩辕龙满脸是血，他只能向这边看戏的路明非和楚子航求助了：“二位狮心会的杀胚，你们总不至于像老大一样不靠谱吧？”
　　“轩辕龙同学，你以前的雄心壮志呢？”路明非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从前你连夏弥师妹都敢攻略呢，换做白王不是一样可以么？只要是妹子，即使是白王也推给你看！①所谓后宫种马男，就要有这种觉悟啊！推了白王，拯救世界，成为救世主吧！我们会祝福你的，阿门。”
　　“阿门。”楚子航似模似样地点了点头，给了轩辕龙最后一击。
　　“两仪式听到刚才这句话会哭吧？！绝对会哭吧！”轩辕龙捂住了脸，深吸了一口气，“怎么一天不见你们个个都变成了吐槽专家？这人物设定重复了啊！”
　　“放心吧，新吧唧。”路明非悠悠地说，“我刚才只是怕你这种萝莉控一见到白王，立刻拜倒在她的巫女裙下成了叛徒而已，现在看来你的立场还挺坚定。”
　　“我不是萝莉控……”轩辕龙有气无力地反驳道。
　　“不是萝莉控你怎么解释现在这种情景？”路明非指了指窗外，“这种主动送福利的情景，你遇到过好多次吧？”
　　似乎是电视里的《魔法少女奈叶SS》已经播放完毕，女孩站起了身，解开大红色的腰带，褪去上身的白衣。接下来半透明的白色内衬“肌襦袢”沿着身体的曲线滑落，露出纤细的肩膀和挺拔的蝴蝶骨，还有白色的运动型内衣和印着轻松熊的白色内裤。
　　绘梨衣毫不在乎地向整个东京展示了她没什么料的平板身材，她的肌肤细白如瓷，在日光下微微泛着光。她明明是个年纪很小的少女，但身上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性感气质，天真与魅惑融合在一起好似寒冰遇烈火，既矛盾又迷人。
　　眼见绘梨衣还要继续脱下去，轩辕龙一个箭步窜到窗前拉上了百叶窗。
　　“喂喂老大，再看下去可就你真成萝莉控了！”轩辕龙警惕地盯着恺撒，此时学生会长的眼神已经有些发直了。
　　“我只是怕你把持不住！”恺撒摸了摸鼻子，还好没有流鼻血。他不由得感慨道：“在白王正当芳年的时候，她一定是个倾倒众生的大美女……”
　　“她的胸连A都不到，有什么好看的。”路明非对恺撒的说法嗤之以鼻，“我看恺撒你现在的想法很危险啊，要知道萝莉控和痴汉只有一步之遥……”
　　“因为时间久远，白王似乎对现在的世界并不熟悉。”楚子航试图把话题带到一个正常的方向上，“恐怕她以前沐浴的时候，也和现在一样毫不顾忌。毕竟除了黑王，其余所有龙类的地位都在她之下……”
　　“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把你当成男人。”路明非挑了挑眉，“换做是我，这可忍不了啊，诚君。”
　　轩辕龙想要反驳，却不知道从何反驳，只能沉默了。可不是么，这位女王陛下只把他看做她的仆人。其实原本绘梨衣离开蛇岐八家之后，没有立刻出手把他灭了他都觉得挺意外。用绘梨衣的话说，是看他这个仆从当得还不错，所以暂且留她一命。
　　那完全是主子对太监的态度啊。想到这，轩辕龙不禁有点心塞。
　　“白王应该是最近才苏醒的。”楚子航推断道，“如果她已经苏醒了很久，蛇岐八家就不用去探索那条海沟。白王被软禁，可她却没有强行离开源氏重工。不是因为她的力量还不够强，就是因为她出于某种理由无法伤害蛇岐八家，或者二者皆有之。”
　　轩辕龙心中一怔，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蛇岐八家既然敢唤醒这位沉眠已久的神明，当然也有制约神明的手段。蛇岐八家的人还真是大胆啊，居然敢用锁链束缚这位高傲的神明。如果无形的锁链被粉碎了，这位神明的怒火足以毁灭整个日本。
　　一想到这，轩辕龙就浑身发冷。他可是陪着这位人形巨龙足足待了一天啊，天知道女王陛下什么时候看不顺眼就直接灭了他。
　　“关于这点，你倒是不用担心。”路明非不紧不慢地解释了，显然他再一次从轩辕龙的表情里读出了他的想法，“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白王相当信任你。要知道，在她的时代里，能担任这位女王近身仆人的人都是她的亲信。你可是抱上了一条相当粗的大腿啊，这是妥妥升官发财迎娶女王大人的节奏啊。”
　　“别开玩笑了，这种机会我根本不想要好吧！”轩辕龙几乎心力憔悴，“老大，你好歹也替我说句话。”
　　“其实路明非说的有道理。”恺撒认真思索了几秒之后，得出了一个让轩辕龙绝望的结论，“虽然根据亚伯拉罕血统契，我们必须斩杀一切纯血龙类，但这位女王现在可是蛇岐八家的秘密武器。蛇岐八家费了这么大力气复活神明，究竟有什么目的我们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白王也对蛇岐八家没有好感，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盟友。既然她这么信任你，那你就先好好当这位女王大人的跟班。”
　　“我反对，我强烈反对！”轩辕龙立刻变脸了，“我宁可回俱乐部去当牛郎，也不要伺候这位女王大人。老大你可以派路明非去啊，千本樱大人不是能拯救所有迷途的女性么？派他比派我合适多了。”
　　“我的确能拯救所有迷途的女性。”路明非不紧不慢地反驳了，“但那是一条母龙，不是人类女性。而且我不确定我对她的忍耐力有多大，我最讨厌这种高高在上谁都不看在眼里的人，不，龙了。”
　　路明非你在说这句话时，有没有想到自己也是那种人呢，轩辕龙默默在心里吐槽道。
　　“仔细想想那位女士，那位女王又有哪不好？她是那么可爱那么娇小，好似一朵盛放在悬崖边的花。”恺撒拍了拍轩辕龙的肩膀，冰蓝色眼睛里全是诚恳，“而且，你不是最喜欢女王和萝莉么？如果这位女王放在秋叶原里，会有无数死宅纷纷跪拜在她的脚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老大，你这前半段话听着还有几分文艺气息，怎么后半句话一下子档次下降这么多？”轩辕龙吓了一跳，“果然你现在也开始变得逗比了！”
　　“你的老大一直就是个逗比好吧。”路明非说，“外加中二属性。”
　　“如果你能照顾好这位女王大人，我就在任务报告里极力宣扬你的正面作用，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是居功至伟。”恺撒暂时没空理会路明非对他的评价，他使出了杀手锏，“我记得你上学期有一科炼金术是补考了才过的吧？这次任务可是能顶学分的！”
　　一想到卡塞尔学院严格的毕业条件，轩辕龙就有点心塞。他不想像芬格尔一样降级又毕不了业。迫于无奈，他也只能接受这项任务。
　　“兄弟，根据我的判断，你能行的。”临走之前恺撒跟轩辕龙拥抱，“给她买足够多的零食，即使是白王，也和普通女孩一样喜欢零食。”
　　“祝你早日推到白王拯救世界成为救世主。”路明非郑重其事地和轩辕龙握了握手，“要知道，我们可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你身上啊。”
　　“握手的话就免了。”轩辕龙一看楚子航也站在他面前，无精打采地说，“你们这样活像我马上要为国捐躯。”
　　“不是握手。”楚子航平静地反驳道，他把一叠万元大钞塞进了轩辕龙手里，“这是我们三个手上所有的现金，大约有二百万，跟女孩在一起总有花钱的地方，尽量让她高兴。”
　　“快去陪白王看《魔法少女奈叶》吧，别让她久等了！”恺撒临走之前体贴地提醒轩辕龙，“有空你们可以去逛逛秋叶原，增进一下了解。”
　　陪白王去逛秋叶原？！这画面太美他连想都不敢想！轩辕龙现在才觉得他悲惨的人生刚要开始。
　　注①：只要是妹子，即使是白王也推给你看。这句话的原文是“只要是活的东西，即使是神也杀给你看。”出自《空之境界》，两仪式。

    第 119 章

    “我要吃这个。”绘梨衣指着电视上的画面说道，语气无比肯定。于是轩辕龙明白，这是女王大人该用膳了。
　　“蛋包饭啊，这个好办。”轩辕龙看了一眼电视屏幕，继续询问道，“甜点和饮料要什么？”
　　绘梨衣歪着头想了一会，相当坦然地说：“我就给手下的仆从一个表现机会，交给你决定。”
　　其实她只是想不到菜单而已，轩辕龙默默地吐槽道，但他还是乖乖出门为女王陛下寻找食物去了。
　　事情顺利的出乎他的意料，出门左转五十米就有一家餐厅卖蛋包饭。而且恰逢开业三周年，买两份蛋包饭店里还附送菠萝果汁和焦糖布丁。就在轩辕龙提着一堆东西思索他什么时候运气这么好的时候，对面一家胶囊旅馆的楼顶，有人拍下了他和白王的照片，通过网络发送出去。
　　“这个死宅如果知道全东京有几十万人在找他，恐怕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吧。毕竟他可是偷走了蛇岐八家的神明。”苏恩曦一边吃着和轩辕龙袋子里附赠的同一批出产每天全东京限量五十个的特级焦糖布丁，一边说，“不过老板给他找的攻略对象还真是无可挑剔，换做任何一位死宅见到了这位完美无缺的萝莉女王之后，都会流着泪感谢上苍吧。”
　　“被攻略对象的确很标致，可惜攻略对象根本没有对她产生足够的兴趣。”酒德麻衣摇了摇头，“这位死宅还处于惊疑不定的阶段，他一方面战战兢兢怀疑女王陛下随时会将他一口吞了，另一方面只当自己是白王的合格仆从，丝毫不敢生出非分之想。一个对女王陛下不敢生出丝毫非分之想的男人，自然不会多费心思让女王陛下爱上他。”
　　“在源氏重工的时候，他不是干的蛮漂亮么？”苏恩曦诧异了，“原本我以为他只是个没担当的死宅，现在都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人类这种东西啊，在信念的支撑下，的确可以干出超乎想象的事情。”酒德麻衣轻轻吐出一口气，“他那是爆seed啦，爆完seed自然打回原形继续怂。死宅同学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明白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什么多余的事情都别干，当好这位女王大人的下仆。”
　　“所以这只蜗牛为了活命把自己缩在壳里不肯出来，旁边的老虎看的不以为意，因为老虎周围的生物全都畏惧她。”苏恩曦点了点头，“我们要怎么样，才能让蜗牛从壳里伸出头？”
　　“自然是让蜗牛知道，老虎并不喜欢吃蜗牛啰。”酒德麻衣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头，“我们要让死宅知道，就算白王是条龙，在那之前她也是个普通女孩。既会卖萌还会傲娇，恰巧是他最喜欢的那一型。”
　　“让白王卖萌，妞你在逗我么？”苏恩曦瞪圆了眼睛，“看看这位女王大人，她的左眼写着‘我很不高兴世界这么无聊还是毁灭吧’，右眼写着‘我是女王卑微的臣子都来跪拜我’。这样的一条龙，你让她去卖萌？你还不如让黑王尼德霍格直接复活来的更容易些！”
　　“跟你这样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女人真是没法顺利探讨感情问题。”酒德麻衣叹了口气，“你们宅界不是有句话么，呆到深处自然萌。”
　　“好吧好吧，就算死宅顺利动心了，那这位女王也绝不会动心。”苏恩曦又开始发愁了，“我可不认为蜗牛能让老虎芳心暗许春情荡漾，怎么办啊，这都是老板那个混蛋发布的任务！开始时以为这个任务没什么难度，原来都是错觉！”
　　没办法，老板一声令下，她们这些狗腿子就得竭尽全力完成任务。前面那些有关路明非的任务倒是简单明了相当容易完成，可一换成有关死宅轩辕龙的任务，难度立马提高好几个档次，由C级直升S级。
　　看着苏恩曦很有可能以头抢地将自己撞傻逃避任务，酒德麻衣缓缓开口了：“对女人而言，对一个男人动心只需要一瞬间。我们只需要那么一瞬间，事情就完成了一大半。”
　　“之前你也说过，白王大权在握阅尽千帆就连24K纯金的贵公子恺撒她都看不上，死宅同学难道要卖蠢博得女王芳心么？”苏恩曦挠了挠头，又叹气了。
　　“所以这种时候需要专业人士咯。”酒德麻衣从墙上摘下Parada 套装，“起来了薯片，我们要上战场了。”
　　等候在这家俱乐部大厅的，是各个领域的专业人才。酒德麻衣和苏恩曦要以一档真人秀为名，让这些专业人士替她们出谋划策，促成这场不可能的蜗牛与老虎的爱情故事。
　　诺基亚的屏幕亮了，路明非打开短信一看，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对于即将上演的这场东京爱情故事，请问您对准备前期的工作是否满意，我亲爱的合作者？要知道我的姑娘们可都竭尽全力啦o(*￣▽￣*)o~”
　　“希望你的爱情故事能顺利让这条疯龙体会到她龙生中的第一次心动。”路明非正在和老板发短信，“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迷恋上了这种小女孩才用的颜文字……”
　　“与时俱进一向是我的优点嘛~”回复的短信依旧带着荡漾的波浪号，“放心放心，好歹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为了让这条疯龙的初恋足够美好足够梦幻，我自然会尽我所能(&gt▽&lt)~”
　　“那一切就交给你了。友情提示一下，那条疯龙未来的初恋情人是个死宅，他对《东京爱情故事》这种苦情日剧没多大兴趣，倒是挺喜欢麻枝准。”
　　“感谢提示，我的姑娘们似乎的确偏离了正确的攻略方向，其实如果你亲自出马，我们肯定十拿十稳啊(*^__^*)~”
　　“我哪有时间啊，要知道我现在可是很忙的。”路明非在楚子航和恺撒的注视下继续不动声色地敲短信，“马上要见到黑道少主他弟弟了，我得想办法让这个小滑头少得寸进尺。”
　　“我亲爱的合作伙伴，你真是太幽默了，你还会怕区区一个小鬼？”老板发来的短信忽然正经起来，居然一个颜文字和波浪线都没有，“好了好了，不跟你闲扯了，我得去看看这场蜗牛和老虎的绝世奇恋进展如何。”
　　“看戏顺利，恕不远送。”路明非用八个字结束了这场神经病一样的对话。
　　“你从哪弄的手机？”恺撒询问道，“要知道我们现在没有身份证明还被通缉……”
　　“客人送的。”路明非不动声色地说。其实正确答案是老板送的，不过也没什么区别。
　　“这位客人出手相当阔绰啊，居然送你诺基亚Vertu Diamond。”恺撒的语气稍稍带点惋惜，“这部手机市价88000美元，已经绝版了。”
　　“大概因为诺基亚既抗摔还能挡子弹，关键时刻还能当板砖用，足见这位客人对我的一片敬爱之心。”路明非满口胡扯道。他对奢侈品一向知道的不多，对他而言一件物品的实用价值才是最重要的，他只是要求老板给他一部抗摔耐用的手机，谁知道这个神经病居然搞出这种东西。
　　路明非在心中暗骂老板多事阴了他一回，要是让恺撒和楚子航看出什么可就不好解释了。
　　本来恺撒还想继续问下去，可一看座头鲸店长刚刚进到这个包厢里，也只能闭嘴不谈了。
　　他们目前在银座的一座歌舞伎剧院里，是名为风间琉璃的新人歌舞伎演员首次登场演出贵宾中的贵宾。本来风间琉璃给了四张票，但伊藤诚要陪女王大人逛街，所以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座头鲸店长就顶上了这一空缺。
　　歌舞伎在日本并非什么受欢迎的艺术形式，可现在这座剧院却座无虚席。绝大部分观众都是正当妙龄的女性，很显然她们都是冲着风间琉璃的鼎鼎大名而来。
　　“你们看过歌舞伎表演吗？”楚子航低声问。
　　“没看过，没兴趣。”路明非百无聊赖地说，他实在没有那个鉴赏水准，能从一场演出中身上欣赏到什么美与凄凉。
　　因为这两个狮心会的杀胚都无缘得识这种高雅的日本传统艺术，恺撒很是精神抖擞了一下：“我在纽约看过一次，日本领事馆的招待演出，演员们的脸色白得像是死人。”
　　“你只记住了这个”楚子航不动声色地反问了。
　　“不，我还记得那天陪我去看演出的女孩穿了一件裸色的晚礼服，腰间镶满水钻，走起路来细腰非常晃眼。”恺撒非常坦荡地承认了他也看不懂演出的事实，“没关系，看舞台上方的译文屏幕就好了。刚才服务生说这是风间琉璃大师特意要求加装的，观众都是日本人，听不懂唱词的只有我们三个，那东西就是为我们安装的。”
　　“看来接下来这场演出里，有风间琉璃给我们的关键提示啊。”路明非耸了耸肩，“日本人故弄玄虚的本事也不比我们中国人差嘛。”
　　“他既然出招那我们就接招。”恺撒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所谓什么来着？谈话间，墙头就飞灰了……”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路明非几乎维持不住他脸上平静淡然的表情，“不行，我要严肃，起码要给少主他弟弟一点面子。”
　　恺撒看着拼命忍笑的路明非和肩膀都在抖动的楚子航不明所以，他实在不明白这两个中国人又抽什么风。

    第 120 章

    可接下来的演出恺撒还真没看出什么东西来，尽管舞台上方的屏幕提示背景故事，但恺撒还是难以全身心投入地欣赏这次演出。他总是忍不住想，刚才他究竟犯了什么错才让楚子航和路明非笑成这个样子。
　　都怪这两个时不时抽风的中国人，让他不能好好欣赏日本传统艺术。恺撒非常自然地把错误全都扔给了路明非和楚子航。
　　不过当女装扮演伊邪那美的风间琉璃出场时，恺撒却还是惊了一下。他忍不住将记忆中的哥特女王与眼前的和服女神做了对比，两种截然不同的美根本不分高下。但有一点却是相同的，那就是路明非和风间琉璃穿起女装来，都让人分辨不出原本的性别。
　　现在究竟是个什么世界啊，有诺诺这种疯起来让人甘拜下风的女汉子，还有风间琉璃和路明非这种穿上女装毫不违和的，伪娘！恺撒用刚学到的词汇为路明非和风间琉璃恶狠狠地下了定义。
　　路明非注意到恺撒上半场似乎一直在走神，就难得善解人意趁着中场休息的时候，替恺撒解释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伊邪那美死了，她的老公伊邪那岐到黄泉深处寻找他的妻子。结果伊邪那岐看到他老婆浑身上下都烂了，还长了蛆虫。伊邪那岐接受不了这么重口的事情，于是变心逃跑了。他老婆就带着手下在后面追啊追，伊邪那岐在黄泉比良坡用大石分割了阳世与黄泉，和他老婆解除了婚约。但他老婆接受不了被抛弃的事实，化为了邪神，每天都要杀一千个日本人。伊邪那岐为了和他老婆继续作对，就每天创造一千五百个日本人，日本的人口就这么一点点增长起来了。”
　　“简单来说，就是这俩夫妻闹掰了，所以日本人跟着倒霉了。”恺撒打了个响指，为这段神话故事做了一个精辟的总结，“痴女配渣男嘛，这个我懂，我在种马老爹身边每年都能看到好多次。”
　　楚子航对路明非和恺撒这种能将日本神话歪解成八点档电视剧的本事，很是无奈。但他仔细想了想，这两个人说的还都对，所以他也就没再费力解释。
　　就在恺撒对日本神明之间上演的恩怨情仇稍稍提起一点兴趣时，下半场的上演的剧目却并非八点档电视剧，反而变成了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的奇幻片。
　　这个故事恺撒倒是不太陌生，但和以往的结尾稍有不同的是，被斩杀的八岐大蛇是怨妇伊邪那美的化身，她来到阳间是为了报复当年被丈夫抛弃的怨恨。
　　“这位女士未免太可怜了。”恺撒看着舞台中央浑身是血的伊邪那美，有些怜香惜玉了，“她不仅被丈夫抛弃，最后还被丈夫的养子杀死了。这位伊邪那岐，居然和我家种马老爹渣的程度不相上下嘛！”
　　“你确定这种把自己父亲当做最低道德评判标准的价值观，真的没问题么？”楚子航听得出，恺撒刚刚的语气居然是怨毒的。这无疑是相当奇怪的，就算面对总和他呛声的路明非，恺撒顶多表达出轻蔑与不屑。
　　路明非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对楚子航说：“这种戳人伤疤遭人记恨的事情，师兄你就少干一点不行么？这逗比明显触景生情了啊……”
　　幸运的是，这种尴尬的场面被侍者送来的特别邀请卡打破了，风间琉璃邀请他们去后台参观。
　　曲曲折折的走廊深入后台，穿黑西装的黑道保镖夹道鞠躬，他们的胸口都钉着猛鬼众的“鬼”字徽章。
　　路明非知道，这些都是“猛鬼众”的成员。日本黑道其实有两个本家，一是蛇岐八家，二就是和蛇岐八家敌对的“猛鬼众”了。有意思的是，蛇岐八家的少主是哥哥源稚生，猛鬼众的少主却是弟弟源稚女。这对兄弟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敌人。正如他们的血统一样，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皇，另一个却是挣扎在深渊里的鬼。
　　在不久之前蛇岐八家对猛鬼众发动了一场战争，表面上蛇岐八家占据压倒性优势。但现在看来，猛鬼众的势力却并未伤筋动骨。
　　走廊尽头是一间宽大的和室，风间琉璃正在卸妆，头也没回地问：“伊藤诚君没来么？”
　　“他最近走了桃花运。”恺撒坐在了榻榻米上，“没空来看传统艺术。”
　　“请稍等片刻，让我卸完妆再和各位聊天。”
　　“你真的是源稚生的弟弟？”恺撒审视着镜中的那张脸。
　　“那还用问么，看他没化妆的那半张脸简直是少女版象龟。”路明非带点恶意地调侃道，“其实你和那只象龟更像兄妹。”
　　“小的时候哥哥也这么说，说我要是个女孩就漂亮了。”风间琉璃笑笑。
　　“好了，我们不扯闲话直接步入正题。”路明非说，“你在猛鬼众中究竟是什么身份？还有，你为什么找我们合作。你费了这么大劲，总不见得是真的找我们欣赏日本传统艺术吧？”
　　“千本樱果然是直截了当的人啊。”风间琉璃不慌不忙地说，“可这些事急不来，下面就让我一件件说。”
　　接下来，他们听到了第一个让人无比惊异的消息。壁画厅中白王交给人类的那块骨骼，原来并不是虚指而是确有其物。凭借那块骨骼，白王可以在适当的时机重新复活在这个世界上。现在这块骨骼，却消失了。如果时机合适，这位远古的神明，极有可能重现于世。
　　可白王明明已经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难道这世上还有第二个白王？恺撒诧异地和路明非楚子航交换目光。
　　“灵魂。”路明非无声地说，于是恺撒就明白了。原来那位萝莉形态的女王陛下，复活的仅仅是她的灵魂并非肉体。所以，这位王才会因力量不足而被蛇岐八家囚禁。
　　第二个消息是有关二十年前西伯利亚港的一段往事。①原来蛇岐八家的现任领导人橘正宗曾经是个名为邦达列夫的克格勃，这位克格勃见证了二十年间所有发生的一切。而恺撒当初的直觉并没有错，蛇岐八家的确饲养了那些死侍，他们也确实玩脱了让那些死侍跑了出来。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死侍生前都是活生生的人类，在药物作用下才变成了那般可怕的怪物。最有趣的是，想成为正义的伙伴的象龟源稚生并不知道这一切。他一直斩杀的鬼类，其实都是服下进化药物想要进化为纯血龙类的人类。听到这，路明非简直想要微笑了。他的直觉果然从不出错，源稚生一直坚信的所谓大义，根本只是水中月镜中花。
　　第三个消息则是关于猛鬼众的大家长，也是所谓的“王将”。这位王将同样是二十年前的幸存者。更重要的是，这位王将想要复活白王。不同于蛇岐八家仅仅复活白王灵魂的做法，王将想要将真正的龙形的白王复活于世。因为只有将白王真正复活于世，他才能得到去除进化药物副作用最重要的一项原料，神之血。
　　而源稚女找卡塞尔学院合作的原因就是这点，他只想杀掉王将让猛鬼众成为新的日本分部，然后去当个牛郎或者歌舞伎演员。在他看来，除掉想让白王真正复活于世的人，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真正麻烦的事情，从那之后才开始啊。路明非看着神采飞扬的源稚女，简直都要替他觉得可惜了。理想近在咫尺却忽然破灭的感觉，想必不会太愉快。
　　“那我就告辞了，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希望能和三位握手，也希望能见一下伊藤诚，我对他真的抱有很大期待。”风间琉璃深鞠躬，“告辞！”
　　“这么急着走？”恺撒有点讶异，“我还有很多问题没问完昵。”
　　“他当然着急啊。”路明非冷笑了，“因为这位猛鬼众少主，想必已经把我们和他见面的消透露给他哥哥了。蛇岐八家这么多疑，如果知道我们和猛鬼众少主会面，肯定会想当然地以为我们和猛鬼众合作了。既然他告诉了我们这么多机密，不把我们彻底绑在他的战车上，他怎么会安心呢？这才是合格的黑道首领的做法，和他一比，那只象龟简直成了天真无邪的小天使。”
　　那边楚子航打开了一边风间琉璃早已准备好的Ipad，果然，CNN网站首页的头条就是这场演出的消息，还附带风间琉璃的演出照以及他们三个观赏演出的照片。
　　“千本樱果然名不虚传啊，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风间琉璃依旧不动声色地微笑着，“蛇岐八家以为能够斩杀两位龙王就是你最可怕的地方，但真正可怕的却是你的分析能力。既然千本樱一开始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主动入局？”
　　“因为我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啊。”路明非说，“为了得到某些珍贵的消息，稍稍冒险也是值得的。”
　　“好奇心强也是因为千本樱有自信。”风间琉璃说，随后将一把钥匙扔给了路明非，“地下车库里给你们留了一辆墨绿色的路虎越野车，如果我是你就赶快往地下车库跑，这个时候估计哥哥的车已经在半路上了，蛇岐八家有专门的人盯着各大新闻网站，他们的嗅觉比狗都灵敏。”
　　“多谢关照。”路明非笑咪咪地接过了钥匙，“但那之前我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什么……”没等风间琉璃说完，他已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拍晕他的凶器是路明非的那部坚硬堪比砖头的诺基亚Vertu Diamond。尽管他们三个看演出时不能带武器，但风间琉璃显然不知道中国的一句俗话，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功夫再好一砖撂倒。
　　“我最讨厌你这种坑队友的人了，你们兄弟俩果然一样不讨人喜欢。”路明非不紧不慢地说。
　　他看了看手中完好无损的手机，又把这部拍晕了风间琉璃的凶器重新收到了口袋里。
　　“Buona！干得漂亮！”恺撒用力鼓了鼓掌，“对待这种还在中二期的人，就该这么办！”
　　楚子航看着这两个同样处于中二期的队友，不禁替风间琉璃默哀了几秒。
　　注①：有关1991年西伯利亚港的往事，参见《龙族三·黑月之潮（上）》，前传冰海王座。                 

    第 121 章

    窗外阳光明媚，轩辕龙却在等白王梳妆完毕之后，陪这位女王大人逛秋叶原。
　　绘梨衣在蛇岐八家时日子过得不太好，除了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就只能看看电视了。虽然蛇岐八家也给她配备了各种诸如PS3之类的娱乐工具，但绘梨衣明显缺乏使用现代电器的才能。暴怒之下的她砸了好几台PS3也没弄明白该如何让这个黑盒子正常工作，蛇岐八家派来的仆人一看女王大人暴怒了，也就没人敢自告奋勇教女王大人怎么玩PS3，所以绘梨衣平时唯一的消遣也就是看看电视了。
　　出乎轩辕龙意料的是，他本以为绘梨衣会更喜欢看什么日本神话之类的纪录片，没想到这位女王大人却更喜欢看动画。用女王大人的话说，几千年前那些陈年往事她一点也不想回想起来，也就是这些虚构的故事还蛮有意思。诸如吸老套的吸血鬼和驱魔人啦，勇者与魔王啦，还有校园后宫修罗场啦，女王大人都能看的津津有味眼睛都不眨。
　　这是变相的二次元拯救三次元么，只要绘梨衣不和动画反派一样想着毁灭世界，那就真的世界和平了，轩辕龙不禁木着脸在心里吐槽。
　　而昨天吃完晚饭后，这位女王陛下就向轩辕龙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要去我曾经的国土巡视一下，不知那些卑劣的人类把它变成了什么样子。”绘梨衣仰起头望着轩辕龙，语气无比自然。就好像她刚刚只是说，她明天的早餐是菠萝包加牛奶一样。
　　轩辕龙低头看着个子小小的女王陛下，就连一句拒绝的话语都想不出来。也对，她在深渊之中沉睡了这么久。当再次醒来之后，这个世界早已不是曾经的模样。尽管苏醒之后的她看似拥有一切，却连最根本的自由都没有。在重获自由之后，绘梨衣当然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啊。
　　他知道，蛇岐八家丢失了这样重要的神明，肯定会竭尽全力寻找绘梨衣，然后将她重新囚禁在那间屋子里。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愿意为了绘梨衣的愿望去尝试一下，这是出于忠诚下属对落魄女王的怜惜，也是一个男孩对一个普通女孩的承诺。
　　“好啊，明天我们就可以出去。”轩辕龙稍稍屈下膝盖，直视绘梨衣的黄金瞳，他知道绘梨衣不喜欢别人俯视她，“只不过啊，陛下，你必须稍稍伪装一下，蛇岐八家的人肯定会在全东京搜寻你。”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我的下仆。”绘梨衣微微点了点头，模样矜持又高贵，“虽然你的能力有限，但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到的。”
　　什么啊，这位女王果然是个傲娇么。轩辕龙轻轻吐出一口气，他记得街对面有家美容店，等他带女王陛下染个头发剪个刘海再换掉这套巫女服，蛇岐八家的人估计也就认不出来了。反正恺撒他们走着之前给他留下了充裕的活动资金，足够这位女王陛下折腾一阵。
　　轩辕龙想，他最近的幸运值大概终于从E上升到了A。刚一进到这家店里，店长马上热情洋溢地迎了上来，说恭喜他成为本店第八千八百八十八位幸运顾客，今天不管什么服务都只收取最基本的剪发费用。
　　然后轩辕龙果断答应了，有便宜不占那是傻子啊！更何况他这是替日本人民拉动内需，为萧条的日本经济做出一份贡献。于是轩辕龙大手一挥，说把你们的各种服务比如什么染发剪刘海、补水护理、去角质、光子美白、睫毛熨烫、手部保养全都给这位小姐来一遍！要是我家小姐不满意，那我可不给五分好评！
　　于是轩辕龙就看着店里的各类人等围着绘梨衣忙前忙后，绘梨衣倒是淡定自若地接受了一切。看来她也有点入戏了，大概是回忆起了当初做女王时的日子。
　　店长还亲自端来两杯咖啡送到轩辕龙面前，开始借机闲扯起来：“真是漂亮的姑娘啊，兄弟你能有这样漂亮的女朋友大叔真心羡慕啊。”
　　“得得得，您这话可不能乱说。”轩辕龙满脸警惕地望了望绘梨衣那边，生怕这位女王陛下听到之后发怒一掌直接拍塌了这家店，还好女王陛下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她又被电视里播放的《Fate Zero》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轩辕龙松了一口气，心想绘梨衣还挺像只猫，只要有一个毛线球玩，就暂时不管她周围这些卑微的人类了。
　　“那可是我家大小姐！”轩辕龙继续和店长大叔小声说，“我可没有这个心思。”
　　“我懂我懂。”店长大叔吹了吹咖啡的热气，他用叹惋的语气说，“这种大小姐类型的女孩子，的确很容易让人自卑啊。而且，这位大小姐还标致到无可挑剔。”
　　那当然，这可是白王啊。虽然现在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萝莉，但仅凭美貌都足以和小龙女夏弥有一拼，加上女王气势那更是高分完胜。
　　两个小时之后，女王陛下终于梳妆完毕。纯金色头发用白色缎带扎单马尾，两鬓有金色发丝垂下，蓝色美瞳将她耀眼的黄金瞳遮住了，日光一映，那双浅蓝色眼睛澄澈得好似窗外的天空。
　　“这个感觉如何？因为小姐年龄偏小，我们走了自然的裸妆风格。”店长很是自豪地介绍起来，“小姐本身实在天生丽质，我们能做的只不过是突出她那原本的天然的美。请问您还满意么？”
　　“满意啊，当然满意。”轩辕龙呆呆的点了点头。眼见黑长直巫女变成现代少女，他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女王陛下看来也对自己的新发型挺满意，她照了照镜子，金色马尾上的白色缎带也跟着晃了晃，好似一只白色蝴蝶停在了她的头发上。但看到身上有些宽大的男士衬衣后，绘梨衣又皱了皱眉。
　　为了不引人注目，轩辕龙特意让绘梨衣换下了那身红白巫女服换上了他的衬衣，衣服不合身当然情有可原。
　　店长注意到了绘梨衣的表情，亲切地奉上了打折卡：“这么漂亮的小姐，当然不能穿男士衬衣。附近有家不错的商场，拿我的卡去买点衣服，有七折优惠。”
　　收取了两千七百日元的剪发费用后，轩辕龙和绘梨衣被全体店员恭送出门。
　　他们到了那家大型购物中心后，因为有大客户店长的优惠卡在，所以享受了VIP级别的待遇。
　　六七米长的活动衣架从左右两侧推到绘梨衣身边，Chanel的经典小黑裙、Burberry新款风衣、Max Mara的豹纹半身裙、Dior的晚礼服裙……各类华服应有尽有，可惜因为绘梨衣年纪太小，店员们不得不忍痛舍弃一些与绘梨衣气质不符过于性感的装束。
　　黑衣的店员们围着绘梨衣忙前忙后，全看绘梨衣和轩辕龙两方面的意见决定一件衣服的去留，他们俩好似大权在握的女皇与亲王。
　　意外的是，绘梨衣和轩辕龙的审美观念还真是出奇的相似。最终留下来的衣服，都是干净明快的少女风格。一件件有幸留下来的衣服，都被叠好放进大大小小的盒子里，最后以丝带封口，之后自然有人送到他们的住处。
　　绘梨衣最终穿在身上的，是一件类似校服的黑白相间的Dior连衣裙，泡泡袖大裙摆，胸口还系有红色领巾。白色及膝丝袜配上黑色圆头皮鞋，活像一位日本女高中生。只是绘梨衣的女王气质太突出，即便这件衣服类似校服，穿在她身上依旧类似晚宴华服。
　　金发女孩满意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回头给了轩辕龙一个淡淡的微笑，她浅蓝色的眼睛里全然是欣喜与喜悦，恍如天使降临人间。
　　这是轩辕龙第一次看到绘梨衣微笑。
　　这一刹，似是有人狠狠捏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血液逆流大脑空白。
　　“神尾观铃①。”轩辕龙喃喃自语道。
　　怪不得他觉得绘梨衣的这身打扮有些眼熟，这位女王陛下，简直像神尾观铃从二次元里走了出来。要知道，他的本命就是神尾观铃啊，这未免太犯规了……
　　“女神殿下啊！”轩辕龙不禁热泪盈眶，他单膝跪地，轻轻握住了绘梨衣的一只小手，“女神殿下，我终于见到您了！要知道我期盼这一刻好久了……”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甩在了轩辕龙左脸上。
　　“不许用把我当做别的女人！”绘梨衣抽回了她的手，恶狠狠瞪了轩辕龙一眼，“你在透过我看谁？”
　　“十分抱歉，陛下。”轩辕龙回过神来，连忙解释道，“陛下实在是太美了，美得无可挑剔……”
　　绘梨衣哼了一声，说：“收起你拙劣的赞美，但因为你的赞美是发自内心的，我就暂且宽恕你的不敬之罪。”
　　不过轩辕龙却发现，绘梨衣小巧洁白的耳朵微微泛红了。看来就算是白王，也摆脱不了女性的天性，被人称赞之后也会害羞呢。
　　轩辕龙全然忽略了旁边店员惊诧的表情，结账之后就带着绘梨衣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目标，秋叶原。
　　注①：神尾观铃是《Air》的女主角，金发碧眼，校服款式和绘梨衣身穿的那件相当类似。


    第 122 章

    今天秋叶原的游客倒是不太多，街上只看到稀稀疏疏几个人影。
　　轩辕龙带着绘梨衣从一家家店铺开始扫荡，漫画书店DVD店手办店。不管什么东西，只要绘梨衣微微点头，轩辕龙就毫不犹豫地结账。
　　刚刚买衣服只花掉不到三十万日元，轩辕龙还剩下大把日元可以挥霍，足够这位女王陛下今天的开销。
　　但女王陛下最感兴趣的还是各类小吃零食，她很有兴趣地点了大份可丽饼和章鱼丸子，吃完之后就再钻进一家新的店里继续觅食，跟在后面的轩辕龙乖乖只要掏钱付账就行。他拎着大包小包紧紧跟在绘梨衣身后，好似夏尔身后的万能管家赛巴斯。
　　一位宅男忽然窜到了绘梨衣面前，什么也不说直接就是双膝跪地九叩九拜，好不热烈。
　　“观铃酱万岁！能和您在三次元重逢真是太棒了！”这位死宅无比热烈地望着绘梨衣，“能不能请您比个V字手势，再说一声‘嘎哦’①？”
　　原来是神尾观铃的狂热饭啊，他还以为是蛇岐八家的人呢。轩辕龙舒了一口气，将已经放到腰间的手又重新收了回去。
　　“才不要，我拒绝。”绘梨衣轻蔑地绕过了双膝跪地的狂热粉丝，她直接忽视了这个人的请求。
　　“女王也赛高啊！”死宅竟然趴在地上痛哭流涕了，他仰天长啸道，“傲娇赛高！傲娇女王赛高！二次元大神，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这些死宅还真是疯子！轩辕龙吐槽道，全然忽略了他自己也是死宅的一份子。他同样绕过了这位宅男，急忙跟上前面的绘梨衣陛下。
　　神似神尾观铃的绘梨衣当然引发了一些宅男的围观，他们在见到绘梨衣之后，有些人也不禁热泪盈眶难以自持，但像刚才反应那么热烈的，的确只有那位死宅一个人。
　　开始时绘梨衣还对他们把她当成另外一个女人而有些愤怒，可轩辕龙解释道，那也是因为他们被陛下的魅力打动了，他们憧憬陛下却不可得，您就原谅这些不知好歹的人类吧。
　　看在他们那么憧憬她，绘梨衣这才决定大度地放过这些卑微的人类。
　　那些死宅全然不知他们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其实无知也是一种幸福啊，轩辕龙感慨道。
　　当轩辕龙看到一位身着西服的上班族，看到绘梨衣后双眼发直手一抖将手机摔在绘梨衣脚下后，就知道又一位死宅拜伏在了女王陛下的校服裙下。
　　这位上班族一边弯腰捡手机电池一边道歉，双眼还在直勾勾地望着绘梨衣。
　　忽然，一道白光闪过。随后上班族忙不迭地前跑了，好似他的身后有猛虎追逐。
　　轩辕龙发现是什么不对劲了，刚才那个上班族，竟然借着捡手机的机会偷拍绘梨衣的裙底！
　　热血刹那间涌上大脑，轩辕龙甩开了所有东西，三步两步就追上了疯狂逃跑的上班族。他直接给了这个衣冠禽兽重重的一拳，气势凛凛恍如天神下凡。
　　上班族被这一拳打的脸都扭曲了，整个人趴倒在地浑身颤抖。
　　“人渣！”轩辕龙用一只手就死死摁住了上班族，他凶狠地说，“手机呢，给我。”
　　“男人变态又有什么错②？！”上班族吐出一口血，还在振振有词地辩解道，“偷拍女孩子的裙底，不过是最低限度罢了！你看到漂亮的东西，当然也想拍下来留念吧？”
　　“其他人我暂且不管，但你不能冒犯这位陛下。”轩辕龙冷冷地说，他直接从上班族的口袋中翻出手机删掉了照片。
　　“她和你们这些人渣，根本不在一个世界里。”轩辕龙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崇敬又真挚，“你能见到她，就是你一生最大的幸运。滚，下次别让我再看到你！”
　　上班族愤恨地瞪着轩辕龙，最终他还是抓起手机逃跑了。
　　“刚才的事情，你的处理我还算满意。”绘梨衣原来一直在冷眼旁观，她微微抬起头看着轩辕龙，“现在你终于对我有了足够的崇敬吶。”
　　“能为陛下服务是我的骄傲。”轩辕龙轻轻地说，“感谢您让我的一个很久以前的梦想成真了。”
　　“所谓梦想成真，应该是这样吧？”绘梨衣两根手指比出一个V字形，她歪了歪头，“嘎哦？”
　　那一刹，轩辕龙的呼吸停止了。随后他不禁握紧拳头冲天大喊道：“二次元大神，我也死而无憾了！”
　　“真是奇怪的仆人。”绘梨衣疑惑地小声说，随后她又指着前面一家松饼店下令道：“我要吃那个！”
　　“Roger，目标正向西方二百米的松饼店前进。”
　　“Roger，松饼店已经清空，随时可以进店。”
　　“Roger，三号工作人员可以撤离了，请找财务结算你的医药费。”
　　远程无线电设备发出沙沙的响声，各路人马通过无线电交换信息。随时有一批工作人员紧紧跟在轩辕龙和绘梨衣身后，准备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轩辕龙和绘梨衣并不知道，今天整个秋叶原特地被清空了，那些对绘梨衣跪拜在地热泪盈眶的死宅们，其实都是酒德麻衣与苏恩曦请来的工作人员。就连让轩辕龙出手英雄救美的猥琐上班族，也是工作人员假扮的。
　　酒德麻衣黑色套裙黑丝袜黑高跟鞋，俨然一副雷厉风行女导演的架势。本来没谈过恋爱的苏恩曦只能在旁边吃吃布丁打打酱油，但是由于她对宅文化的深厚知识，让她被聘用为特殊顾问。
　　“想不到英雄救美这种老套戏码，到现在还有用武之地。”苏恩曦饶有兴致地通过大屏幕全程旁观蜗牛与老虎的秋叶原之旅，点评道，“虽然老虎的武力值爆出蜗牛好几条街，但她还是挺高兴嘛。”
　　“英雄救美的关键在于，女孩喜欢男孩为了她拥有面对整个世界的勇气。”酒德麻衣说，“就算老虎挥挥手就能毁灭整个秋叶原，她也不过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女孩罢了。以前老虎啸傲山林时，各类野兽无不听从她的命令。但那是权与力带来的敬畏，不是真正的崇敬与向往。”
　　“所以看到蜗牛这么维护她，老虎陛下很开心咯。莫非老虎陛下属于少女的一面已经被蜗牛激发出来了？”苏恩曦一觉得很快就有可能顺利完成任务，立刻精神焕发。
　　“薯片，你想的太简单了。”酒德麻衣说，“老虎只是觉得新鲜，她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要打开老虎那颗冰冻千年的心，还需要蜗牛多多努力啊。”
　　“话说，老虎陛下的这条裙子还真不错哎。”苏恩曦对酒德麻衣说，“我都想弄一条来穿穿。”
　　“你？还是别装嫩了。”酒德麻衣无情地扫了苏恩曦一眼，“那身Dior设计师连夜赶制出来的衣服，只适合正当妙龄的萝莉高中生。你穿上之后只会让人觉得是欧巴桑装嫩。”
　　苏恩曦缩了缩头，酒德麻衣的话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但她很快又精神抖擞了：“不过老虎陛下这次的cos真是绝了！真的是神尾观铃从二次元走了出来！”
　　“那是根据路明非提供的情报特意为蜗牛量身打造的。”酒德麻衣耸耸肩，“备选方案还有月宫亚由、古河渚和立华奏③，我们运气好，第一个造型就正中靶心。”
　　“想不到蜗牛看似是个死宅，内心还是挺纯情嘛。”苏恩曦笑了，“居然喜欢麻枝准，我还以为他会喜欢后宫番女主角呢。”
　　“所以这样的小男生才让老虎无法抗拒啊。”酒德麻衣缓缓地说，“在老虎这样能轻易看穿人心的女孩面前，一切谎言都无从遁形。只有蜗牛完全发自内心的赞美，才能让老虎真真正正高兴起来。”
　　“情感方面你是专家，我不行。”苏恩曦摇了摇手指头，“但是宅文化方面，我的技能树可点满了！现在蜗牛的心房已经暂时被老虎撕开了一丝丝的裂缝，我们应该加大优势扩大影响！”
　　“你是指什么方面？”酒德麻衣一头雾水。
　　“当然是让TBS重播《Air》扩大影响啦！”苏恩曦自信满满地说，“他对老虎的憧憬已经点燃，我们只需要一点点燃料，就能让这把火燃烧的更加猛烈！”
　　酒德麻衣眼神古怪地望着苏恩曦，说：“你这话倒跟那位特殊聘请来的情圣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他说爱情需要神启，我们需要制造一些能够点燃他们情愫的小细节。所以先前TBS播放的才是《东京爱情故事》……”
　　“结果蜗牛对悲情日剧根本不感兴趣，结果还得我亲自出马！”苏恩曦兴奋地拍了拍大腿，“妞，你看我无师自通，在感情领域也有了很大造诣！”
　　“没谈过恋爱的小朋友根本没资格说这话。”酒德麻衣哼了一声，但她还是虚心请教苏恩曦，“接下来我们该让蜗牛和老虎干嘛？去逛迪士尼乐园还是去外地来场浪漫的温泉之旅？”
　　“No No No！”苏恩曦用力晃了晃头，“死宅有死宅的浪漫格调，你说的那些都太庸俗了！这事交给我安排妥妥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酒德麻衣强行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她真的很想暴打苏恩曦一顿。
　　注①：V字手势和“嘎哦”，是神尾观铃的标致性动作和口头禅。
　　注②：“男人变态又有什么错！”出自《寒蝉鸣泣之时》，前原圭一。
　　注③：月宫亚由是《Kanon》的女主角、古河渚是《Clannad》的女主角，立华奏是《Angel Beats！》的女主角，三部动画的共同点是，都由麻枝准担任编剧。

    第 123 章

    恺撒、路明非和楚子航此时正在那家情人旅馆对面的一家咖啡厅里，他们刚用手机和轩辕龙联系完毕，决定就在这家咖啡店碰面，顺便也让轩辕龙汇报一下工作。
　　路明非凝望着窗外无穷无尽的雨帘，淡淡地说：“又在下雨啊，我讨厌雨天。”
　　“根据天气预报，近期会有台风登陆，所以多雨。”楚子航认认真真地解释道。
　　“不，师兄你猜错了。”路明非懒洋洋地说，“最近之所以多雨，是白王即将真正醒来的征兆之一。根据史书记载，神明复活总是伴随着一系列的征兆，诸如地震多雨只是小Case而已。”
　　“难道你真的相信风间琉璃？”恺撒问道，“尽管他给出的资料似乎是真的，他讲述的那些事情也可能是真的。但唯独他这个人太可疑了。和他结盟的话，就会卷进黑道仇杀。”
　　“被卷进黑道仇杀不是挺带感嘛，再说现在我们早就没有退路了。”路明非摇了摇头，“我不相信风间琉璃，就像我不相信象龟一样。但我能肯定一点，他所说的王将想要复活真正龙形白王的决定，百分之百确信无疑。”
　　“那时你只说了‘灵魂’两个字，我倒是能猜到白王现在的身体并非她原来的身体，所以她才会被蛇岐八家囚禁在高高的塔楼里。”恺撒颇为幽默地把白王比作了莴苣姑娘，他耸了耸肩，“可其余的，我就猜不出来了。”
　　“准确来说王将想要复活的并不是白王，是白王的原本的龙形躯体。他既是为了得到进化药剂的原料，也想制造出这么一件威力远超氢弹的终极兵器。尽管复活的白王只是无意识的龙形傀儡，但这具傀儡破坏力巨大威力超群，是一件再好用不过的兵器。原本这具傀儡还有希望慢慢转变为真正的白王，但因为白王的灵魂重现于世，它也就失去了这个珍贵的机会。”路明非解释道，“蛇岐八家则不同，他们复活的是白王的灵魂。如果我没猜错，白王现在的这具躯体，应该是那位名为上杉绘梨衣的上杉家主的女孩。还记得吗，白王自称绘梨衣，而那位上杉家家主又有一头暗红暗红的头发……”
　　恺撒立刻想起，白王发梢末端那些微的暗红色。在和橘正宗的短暂碰面中，路明非曾经一语道出上杉家家主的外貌特征与言灵排序，而橘正宗默认了这些信息。
　　“虽然两方面都很棘手，但要是让我估量一下，还是王将这边更麻烦。尽管萝莉白王的灵魂是远古时那位高高在上的白王，但她现在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力量，她不过是个混血种罢了，她属于尚可被蛇岐八家握在手中的一柄利剑。一旦让白王接触到她那具被制造出来的龙形躯体，这把唯一的钥匙对准了宝藏大门的锁孔，那真真正正的白王即将复活于世，到时候就只有黑王尼德霍格能够杀死她。”
　　“而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这把钥匙。”楚子航慢慢地说，“把王将杀掉之后，宝藏也就不复存在。”
　　“正解，所以尽管风间琉璃很可疑，但我还是建议恺撒组长同他合作。”路明非说，“比起卷进黑道仇杀这种小事，还是优先搞定即将毁灭世界的大BOSS比较好。随后我们再来和蛇岐八家讨论接下来的问题，顺便算算总账。”
　　于是恺撒明白了路明非的潜台词，在搞定了大BOSS之后，他们自然要销毁绘梨衣这柄他们根本掌控不住的宝剑。
　　即便绘梨衣可能只是个没犯下任何罪孽的小女孩，她的手上甚至根本没有一条普通人的性命。仅仅因为她的灵魂是白王，她就有了不得不被处死的理由。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把绘梨衣关押在四面环海的孤岛上。那里有座名为塔耳塔洛斯的疗养院，是校董会专门用来关押血统有问题的混血种的放逐之地。
　　更有趣的是，他身边这两位的同伴——不管是血统问题不明的楚子航还是掌握着言灵·法则这种绝密言灵的路明非，同样应该被关押在塔尔塔罗斯里……
　　“别怜香惜玉了，恺撒组长。”路明非一字一句地说，“尽管她看起来是个小女孩，但那可是真正的白王。不管是交还蛇岐八家还是带回卡塞尔学院，这位女王陛下都注定无法获得自由。”
　　“我只是替轩辕龙可惜。”恺撒叹息了，“他其实很喜欢这位女王陛下吧……”
　　隔着玻璃窗，他们三个可以看到正在为白王打开出租车门的轩辕龙。
　　因为地面上有了积水，绘梨衣因为不想弄脏她那双小皮鞋，就自然而然地冲轩辕龙伸出了双手。轩辕龙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抱起了这个娇娇小小的女孩。绘梨衣又小又软，就像一只玩具熊一般偎依在他怀里，女孩身上传来了淡淡的花香，即使小雨也掩盖不住。
　　男孩抱起了娇小的女孩，一步步走过了路面的积水。此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因此沉寂了一秒，只有潺潺的雨声与他们为伴。
　　轩辕龙走到路边的台阶上，轻轻地放下了怀里的女孩。又体贴地撑起了一把带着两只尖耳朵的白色小伞，将绘梨衣送到了情人宾馆门前。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①”路明非漠然地说，“事情没那么严重，轩辕龙只是在憧憬着这位女王陛下而已，就像他一直幻想的完美偶想终于变为现实。”
　　“所谓狂热粉丝对于二次元本命的执着吧。”楚子航断言道。
　　路明非惊讶地转过头，这话换做恺撒说出来他都不会意外。恺撒最近已经挺有些宅男倾向，就算哪天他看到恺撒在电视机前苦等《Fate Zero》的最新一集他也不奇怪。
　　可说出这话的却是楚子航，那个从不将精力浪费在无意义事情上的杀胚师兄。
　　“我总要先了解你的爱好。”楚子航平静地说，“最近我已经对宅文化有了进一步了解，也知道了你们说的二次元狂热是什么……”
　　“请问两位能不能换个时间说情话。”恺撒彬彬有礼地打断了楚子航的话，“看两位这么秀恩爱我心中有种莫名的怒火。”
　　路明非罕见地并未反驳恺撒的话，他只是淡淡地说，“夏天就来了啊，这是日本四季最好的季节了。”
　　“等这次任务结束，这个暑假我们可以去看看日本的其他地方。”楚子航抬头看着路明非，“明非你也有许多想去的地方吧。”
　　“如果有机会的话……”路明非没有答应楚子航的邀请，却也没有拒绝。
　　楚师兄的计划听上去倒是挺不错，可惜，就连路明非自己都不知道他这个夏天会在哪里。现在的情况紧张得一触即发，这场黑月下掀起的狂潮，再过几天就会席卷而来，吞没一切。
　　“我感觉我完全是个电灯泡啊。”恺撒悠悠地吐出一口气，“用不用我换个位置让两位继续谈情说爱？”
　　可还没等恺撒动身，轩辕龙已经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
　　“队友们啊，你们可来了！”轩辕龙欣喜地接过恺撒递上来的大卷钞票，揣进兜里，“这位女王陛下的开销水准远远超出了一般姑娘。仅仅逛了一天秋叶原，就花掉了一百五十万日圆。她眼睛扫过一件东西，稍微停留了三秒左右，我就得立刻掏钱付账。我本来还担心明天该怎么办，幸好你们来了。”
　　“女王陛下就是女王陛下。”恺撒非常慷慨地说，“为了哄她高兴，这点小钱根本不算什么。”
　　但恺撒这话说的并不完全是实话。要是平时，不管是他、楚子航还是路明非中的任何一个，都不在乎这区区一百五十万日圆。但他们现在只是三个受到通缉的牛郎，收入全靠每天卖酒提成。就算他们三个的销售额再高，也经不住白王这样的高消费。
　　今天在接到轩辕龙的短信后，恺撒很是还为这一百五十万日圆花光犯愁了那么一下下。但随后他就把风间琉璃送的那辆路虎车转手卖给了座头鲸店长，座头鲸给了一个还不错的价格，于是他们这才能继续为轩辕龙提供充裕的活动资金。
　　“哪有这样的好事啊，轩辕龙同学。”路明非说，“你泡妹子我们给你提供活动基金，只求你快点拿下赶快推倒这个妞。有这样的坚强后盾，你还不赶快抖擞精神攻略白王！”
　　“抱歉，你们的想法我都明白，但臣妾实在做不到啊。”轩辕龙无奈地摊了摊手，“面对这么一位女王陛下，我只希望好好伺候别惹她不高兴。你觉得面对一颗人形自走炸弹，哪个男人能狠下心攻略她？”
　　“你的老大就能啊。”路明非微笑了，“如果不是白王对他没兴趣，恐怕恺撒组长早就自告奋勇弄拳擦掌亲自上阵了吧？”
　　“这倒是实话。”恺撒非常坦荡地承认了这一点，“就算对方是一条龙，可在这条龙仍旧保持可爱少女形态的时候，我们优雅的贵族都该跟她虚与委蛇，要用对少女的心态来应对。”
　　注①：“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出自《死神Bleach》，蓝染惣右介。
作者有话要说：　　恩，所以这章大概解释了一下白王为什么说自己叫绘梨衣=-=
　　还有，楚师兄泡汉子的技能根本只有一级！简直差！
　
    第 124 章

    “我发现老大你自从和路明非呆在一起，你的节操值犹如一江春水直接流入太平洋啊！”轩辕龙说，“老大你就不怕回到学院，诺诺部长会直接撕了你？”
　　“为了大义总要有人牺牲。”恺撒一脸的大义凌然。
　　“我总觉得我们的对话格调更低了。”轩辕龙面部表情有些僵硬，“原本我以为在我稍微升了那么几级之后，面对你们这群神经病时能更坦然一点。结果你们马上用更摧毁我三观的方式打击我的自信心。”
　　恺撒直接忽略了轩辕龙说他是个神经病的评价，开始认认真真地问道：“明天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大概是在东京的大街上闲逛，看到一家小吃店就进去带着女王陛下进去扫荡。”
　　“格调这么低怎么行？”恺撒皱了皱眉，“你需要的是烛光晚餐，面对香槟红酒松露烩饭鱼子酱，即使是白王也抗拒不了这种浪漫氛围！我记得东京有家不错的饭店……”
　　“别逗了，老大，我可不想和一条龙搞暧昧。今天去秋叶原的时候，有人把一堆宣传页塞到女王陛下手里。她直接把浅草寺、皇居、明治神宫这类有品位的景点全都扔掉了，留下的都是东京各大名小吃地点以及各种著名的二次元朝圣地。”
　　“想不到白王还是个吃货和死宅啊……”恺撒彻底无力了，他转向路明非，“你有什么好建议么？”
　　他直接略过了楚子航，因为这个杀胚的情商简直低得令人发指。他刚刚旁观了楚子航泡路明非的全过程，那简直是手段拙劣惨不忍睹。
　　“我根本没建议啊，我一向摸不清这种神经病雌龙的脑回路。”路明非表示对此他也毫无办法，“我能给出的建议，就是你好好带着白王一路吃下去，女王陛下瞧上什么东西你就买给她，尽量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这还是和以前一样哄小孩的策略嘛。”轩辕龙小声说，“我觉得我不像女王大人的下仆，倒是更像她的保姆。”
　　“恭喜你升职了，努力再往上爬一爬那你就是女王的王夫。”路明非悠悠地说。
　　“我也没什么好说了，自由发挥吧，兄弟。”恺撒挥了挥手，以组长的身份结束了这次短暂的会议。
　　“临走之前，再提醒你一句。不管白王看上去多么楚楚可怜多么萌，她始终是一条龙，你和她从一开始就是对立的。”路明非直视着轩辕龙的眼睛。
　　“这我知道。”轩辕龙简短地回应道，随后他走出了咖啡馆的门。白王还在情人旅馆等待投喂，他不能出来太久，否则就会引起她的怀疑。
　　当轩辕龙带着女王陛下先前定好的外卖回到情人旅馆时，不出他所料，绘梨衣还在看动画。
　　这位女王陛下，简直是将她除了逛街以外的时间，全部投入到无尽的补番大业中去。 
　　看到轩辕龙回来之后，绘梨衣微微抬了抬头，表示她知道下仆回来了，随后继续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屏幕。
　　TBS电视台不知为何，居然在晚上的黄金时间重播了《Air》这部已经有些老的动画，轩辕龙看着青年与少女在命运注定的海边相遇，不禁思绪万千。
　　随后他凝视着乖乖端坐在榻榻米上的年幼少女，眼神恍惚了那么一刹。
　　尽管看了许多次，他还是觉得白王神似神尾观铃。也许平时绘梨衣的女王气质太过突出，看不出来这一点。可绘梨衣一旦安静下来，那张精致恬静的小脸，好似天使的容颜，纯洁又一尘不染。
　　“我知道你刚才和其他人见面了。”绘梨衣淡淡地说，但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非常平静，好似她只是和平时一样向轩辕龙提出了一个普通的要求。
　　轩辕龙的呼吸停止了一瞬。他深知白王是相当暴虐又多疑的一位王，现在白王已经开始怀疑他，恐怕今天他就要为秘党光荣牺牲了。做为第一位牺牲在白王手里的混血种，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将来的历史课本上留下一个名字……
　　“不用害怕，我说过我并非暴君。”绘梨衣回头看着轩辕龙，她此时已经摘掉了蓝色美瞳，金色耀眼的光芒凝聚在她的瞳孔里，“我知道你并没有背叛我，把我的行踪透露给蛇岐八家，也知道这几天你的花销很大。”
　　绘梨衣站起身，缓缓走到了轩辕龙面前，她凝望着轩辕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个赏罚分明的王，等我找回我的力量之后，我会奖赏你……”
　　“不管是财富、美人，还是力量。”绘梨衣的声音轻而柔软，似丝绸滑落在地，“我甚至可以赐予你无穷无尽的生命，将你变为纯血龙族。”
　　纯血龙族，轩辕龙的瞳孔放大了。
　　原来路明非先前所说的都是真的，白王果然拥有能将混血种变为龙类的能力。在成为龙类之后，就有了强大的力量与无尽的生命，即便重伤也能通过茧化重生。难怪蛇岐八家和猛鬼众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复活白王。
　　“多谢陛下的好意，但我只是个普通的混血种，我并不适合那个龙类的世界。”轩辕龙用尽量委婉的语气拒绝了白王。
　　“天真！”绘梨衣忽然大喝道，她的黄金瞳忽然变为两条竖线，这是她已经开始暴怒的征兆，“在混血种和人类这两方阵营中，你迟早要选择一方，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么？在你遇到我的那一刻，你已经注定要牵扯其中！”
　　他知道他知道这他都知道，不管巧合也好还是人为也罢，和这位女王陛下相遇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命运之轮就已开始缓缓转动。之前他设想的那些环游世界找个心爱的姑娘结婚生子的未来，始终只是遥不可及的美好幻想罢了。
　　“这是混血种与龙类的战争，一直采取观望态度可是会被鄙视的。”绘梨衣眯起了她的黄金瞳，刚才她的声音还冷硬如钢铁，可现在忽而又变得柔软起来，“来吧，告诉我你的选择。看在你把我带出蛇岐八家的份上，即便你拒绝我也不会立刻杀了你。但以后在战场上碰到你，我也不会让我的部下们手下留情。”
　　女孩的声音轻而缓，好似在说着温柔的情话。但轩辕龙却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因为他深知触怒了这位女王陛下的后果会是相当严重。
　　“陛下，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早了。”轩辕龙不动声色地说，“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对付蛇岐八家，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再告诉您我的选择。”
　　绘梨衣直直注视着轩辕龙很长时间，良久才说道：“好吧，我就暂且放下这个问题。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要知道，你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目前最信赖的人啦。”
　　说完这句话后，绘梨衣就一边用叉子戳蔬菜沙拉一边继续看《Air》，就连沙拉酱蹭到脸颊上也没有发觉。
　　信赖么，轩辕龙心中一颤。
　　他发现他越来越分不清，绘梨衣究竟是一条龙，还是一个普通的混血种女孩。当她是白王时，她高高在上又威风凛凛。而作为绘梨衣时，她似乎只是个热爱美食与动画的普通女孩。
　　路明非在接待客人的短暂空隙里，又开始了和老板每天必备的短信交流。
　　“我的合作者，今天你为什么要特意提醒蜗牛老虎很危险？要知道，这可能把他为数不多的勇气彻底击溃(⊙_⊙)”
　　“所以你不懂人心，越是禁忌人类就越想尝试。我越是提醒蜗牛老虎很危险，不要把她看成普通女孩，蜗牛就越发铭记在心。当他不能抗拒老虎的魅力之时，他内心的纠结与痛苦，会让那份浅薄的感情瞬间生根发芽。”
　　“新技能get√”老板的短信一如既往地卖萌掉节操，“下次我可以试着用这个原理，让我的姑娘们更加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而不是一边工作一边抱怨我是个混蛋(ToT)/~~~”
　　“我倒是觉得你的姑娘们已经尽力了。不过蜗牛的自我保护欲望太强，她们工作进展慢也算情有可原。”
　　“不不，我亲爱的合作者，你明白我们现在的时间不多了，留给蜗牛和老虎相爱的时间也不多了。这场席卷一切的狂潮就要到来了，即便是老虎，也无法掌控她自己的命运。”
　　“你这种正经的语气我看着还挺不习惯。”路明非嘲讽道，“别给老虎立Flag啦，她的身上已经插满‘此龙必死’的小旗子。”
　　“那就换个话题，你的叔叔婶婶还有表弟路鸣泽，非常倒霉地选中了东京作为旅游地点。是相亲旅行哦，他们想要撮合你的表弟和一位女孩的包办婚姻。”
　　“别说这些没用的八卦，我跟他们又不熟。”但路明非还是补充了一句，“把这两家人调离东京吧，我知道你做得到。我不希望我可怜的表弟在死之前连个女朋友都没交到。”
　　“这可和你以往的风格不合啊~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这些与你关系不大的人类呢？用不用我替你安排一场家庭晚宴，和这些很久未谋面的家人们来次盛大的久别重逢~\(≧▽≦)/~”
　　“不，请，我谢谢你了。”路明非不得不暂时认怂，“我只是不想让这些倒霉的小人物扯进来。”
　　“放心放心，我会调开这俩家倒霉的小人物。可这一切，都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啊①，还有更大的舞台在等待你呢。晚安，即将拯救世界的勇者先生。”
　　“晚安，爱用颜文字的女高中生。”
　　注①：“这一切，都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出自《命运石之门》，冈部伦太郎。

    第 125 章

    源氏重工，窗外是连绵不绝的中雨。
　　源稚生眉头紧锁，自从白王离开蛇岐八家之后，已经过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蛇岐八家派出了几十万人在全东京来寻找这位神明的下落，甚至开出了五十亿日元的巨额悬赏。
　　但什么消息都没有，好似白王只是人鱼公主，她一遇到阳光，就化为了泡沫。
　　其实源稚生并不想见到白王，也不关心白王是否还活着。如果不是因为橘正宗的要求，他甚至根本不愿意理会这件事情。因为白王的复活，让他失去了那个全心全意把他当做哥哥的女孩，上杉绘梨衣。
　　那个乖巧的叫他“兄长大人”的红发女孩，那个洗澡的时候固执地带着橡皮鸭子的女孩，那个在所有玩具上都用油性笔霸道地注明所有权的女孩，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白王复活的并非是她的灵魂与躯体，这位神明只有灵魂重现于世，她需要一个躯壳来容纳她的灵魂。而作为蛇岐八家三大姓这一代中唯一的女性，绘梨衣不论血统还是年龄，都是白王新躯壳的不二选择。
　　在橘正宗对源稚生全盘托出一切之后，源稚生恨不得马上杀了这个以往对他关爱有加的老人。但源稚生根本下不去手，因为绘梨衣是橘正宗的亲生女儿，他从橘正宗的眼神中看出，这个老人的悲伤与痛苦，并不比他自己少上半分。
　　一切都是为了蛇岐八家的辉煌么，为了复活远古的神明，得到那些失传已久的秘密，即便牺牲绘梨衣也是值得吗？源稚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能确信一点，在付出了这样沉痛的代价之后，失去白王是蛇岐八家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源稚生点燃了一支烟，思绪万千。
　　就在此时，在简短的三声敲门声后，樱匆匆推门而入。
　　“有消息了，那位大人出现在涩谷的一家甜品店里，陪同她的是这位男性。因为甜品店的老板是家族的退役人员，所以我们才能得到这个消息。”樱递上了一张照片，源稚生立刻认出那是卡塞尔四人组里他唯一忽略的死宅轩辕龙。
　　怪不得在源氏重工时，他并没有看到轩辕龙。原来是轩辕龙释放出了这位神明大人，想不到他们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位神明在重获自由之后，会立刻对囚禁她的蛇岐八家展开疯狂的报复！
　　幸运的是，因为复活的时间尚短，白王并没有恢复她原本的力量。现在的她，甚至连平时的绘梨衣都不如。这无疑是个极好的消息，既然白王此刻并不为惧，那蛇岐八家就可以重新掌控住白王，将她继续紧锁在那座神殿中。
　　源稚生立刻站起身，樱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她将手机递给源稚生，那是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本家发布紧急消息，悬红增加到50亿元，优先把照片中的女性交给家族的人享受这笔悬红。因捕获该名女性导致的一切违法行为都由本家承担后果。”
　　“谁发布了这样的消息？！”源稚生震惊了，“家族需要的是完完整整的白王！如果白王被误伤，谁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50亿日圆相当于大约4000万美元，这是一笔会让人发疯的巨款，而且蛇岐八家还特意免除了法律责任。今夜的涩谷会变成违法者狂欢的乐园，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也许是橘正宗大人。”樱说，“那位大人毕竟不是普通混血种，即便被误伤也会很快复原。”
　　“只是……”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只是陪同的那位卡塞尔本部的学生轩辕龙，因为这条命令是对整个东京的黑道发布的，我们恐怕很难保证他的安全。”
　　源稚生闭上了眼睛，心中满是苦涩。真是讽刺啊，加图索君。我那时还跟你说我也想当正义的朋友，可现在却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
　　最终，源稚生做出了决定：“尽快赶往涩谷，如果情况能够控制，不要误伤白王和轩辕龙！”
　　只希望这位轩辕龙同学，运气足够好能够活下来吧。
　　轩辕龙此时正拉着绘梨衣的小手，狂奔在涩谷的一条小巷里，好似一对正在逃离家族追捕私奔的恋人。
　　当然事实可没这么浪漫，他们的身后，是一群手持利刃正在追赶的黑道人员。轩辕龙能够感觉到，那群人是要将他和白王就地斩杀。
　　在刚进到那家甜品店时，他就觉察到事情不对劲了。那家店的老板，尽管面带微笑地招呼了他们。但轩辕龙却敏锐地觉察到，老板看着他的眼光，活似看到猎物的鬣狗。原来绘梨衣没有暴露，反倒是老板认出了他。轩辕龙不禁苦中作乐地想，看来他这张脸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众脸。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是他在接受了卡塞尔学院两年多的训练后锻炼出来的。尽管他在各方面都比不上路明非，但超A级血统也使他受益匪浅，在各类实战训练课上他的成绩都没有低于B，这也是当初卡塞尔学院将他和那三个神经病派来日本的原因。尽管他一碰上同组那三个神经病就变怂了，但轩辕龙也算卡塞尔学院本科部较为优秀的学生之一。当然，碰上炼金术这种纯粹靠脑子的课程，轩辕龙也只能干脆认输，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他都不是学霸。
　　于是轩辕龙立刻带着绘梨衣从后门逃跑了，甜品店的老板本来想拦住他们，却被轩辕龙一枪直接放倒了。他随身携带的是那把伯莱塔92FS，弹匣里装满了弗里嘉子弹，但这把枪的弹容量只有十七发，他必须将子弹用在关键的地方。
　　即便他一察觉到不对，就离开了这家店，但事情还是有些晚了。这家老板好像直接通知了蛇岐八家，几分钟后就有各类手持凶器的黑道人员开始对他们围追堵截。
　　所幸的是，这家店位于涩谷极偏僻的一条小巷，周围都是各种古香古色的店铺，道路狭窄不便追捕，就连摩托车都开不进来。但他们也不能这样下去，这些黑道对这附近的地形要比他们熟悉得多，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跑下去，迟早会被蛇岐八家瓮中捉鳖。
　　他必须尽快解决这批追捕他们的黑道分子，然后抢到一辆车离开涩谷。
　　轩辕龙并没有指望绘梨衣，尽管女王陛下在对付死侍时展现出了压倒性的实力。但这些黑道青年都是普通人，既不是混血种也不是死侍，绘梨衣的血统威压对他们毫无用处。而且轩辕龙知道，绘梨衣并没有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否则也就没必要跟着他东躲西藏，她会单枪匹马直接杀上源氏重工，随后灭了蛇岐八家。
　　眼见一名黑道青年追上了他们，球棒直接对准轩辕龙后心袭来，极快的速度带起一阵风声。轩辕龙却好像后背长了眼睛一般低头躲过了这一击，随后他手肘向后狠狠一推，砸中了黑道青年的鼻梁，鲜红的血花随着天空中散落的雨滴四处飞溅。
　　这是自由搏击中很阴险的一招，用人体中较为坚硬的肘关节直接击打人体最为脆弱的鼻梁，会在短时间内使敌人失去战斗力。
　　随后轩辕龙又踢出了一脚，直接将黑道青年踢向了身后。超A级血统带来的强大力量，使这个体重高达一百七十斤的壮汉径直横飞出去，像一块石碑般撞向了随后赶来的追捕人群，几个人瞬间滚作一团。
　　轩辕龙比他自己设想的更为平静，他终于体会到他的血管内流着一半龙类的血液。那些血液在燃烧在咆哮，叫嚣着要将这些胆敢追捕他们的人逐一斩杀！轩辕龙没有注意到，此刻他的黄金瞳已经点燃，在昏暗的雨幕中，仿佛两盏永不熄灭的明灯。
　　可他手中微凉的小手，提醒他暂时不能这么干，他还要保护身后这个女孩。尽管这个女孩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龙类，天生便立于王者之巅，可那又如何？在此刻，绘梨衣只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姑娘。
　　尽管情况紧急，绘梨衣却在微笑。身着白色蕾丝裙的金发女孩仰起脸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微笑，似要数清天空落下的每一颗雨滴，这一幕简直像电影的长镜头定格。
　　只有绘梨衣自己才知道，她有多欣喜。
　　看啊，她果然没出错，尽管这个仆从平时看上去是个没用的废柴，但在他的胸腔里，真的隐藏了一颗勃勃跳动的，龙类的，心脏。
　　绘梨衣非常期待，在彻底进化为纯血龙类之后，这位仆从会焕发出怎样的光彩。不管是几千年前抑或现在，绘梨衣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亲手找到一颗原石，随后将它渐渐雕琢成光彩四溢的钻石。
　　抓住了追捕人群陷入混乱的宝贵几秒钟，轩辕龙带着绘梨衣往前跑，手中的伯莱塔92FS在跑动中发射出七颗弗里嘉子弹，五颗命中目标。因为风速和雨滴和跑动射击的影响，能有这种成果已经相当优秀。也只有言灵是镰鼬的恺撒，才能保证在这种情况下百发百中。
　　追捕人群共二十六人，已解决六人，弗里嘉子弹还剩九颗。情况依旧不利，不需要跟他们缠斗，抓紧找到交通工具撤退才是最佳方案。
　　轩辕龙冷静地做出了判断，前面就是这条小巷的出口，机会来了。
　　随后他的心却往下一沉，因为还有另外一群手持凶器的黑道分子，堵在了小巷口。他设想的最糟糕的情况来了，他们已经变成了那只瓮中的鳖。

    第 126 章

    轩辕龙知道他极有可能死在这些人手上，这些黑道分子根本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从这些人手持球棒和利刃就能看出这一点。可在此刻，他却只担心绘梨衣，担心这个娇娇小小的女孩。
　　面对围拢而来的人群，轩辕龙并没有慌乱，他只是低声对绘梨衣说：“抱歉，陛下。因为我的无能让您陷入了这种险境。”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他很抱歉因为他的疏忽大意，让白王重新失去了宝贵的自由。
　　“没关系，我原谅你。作为我的仆从，你已经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绘梨衣轻轻地说，她的长睫毛上挂了几颗水珠，宛如泪滴。
　　但轩辕龙知道，绘梨衣是白王，作为这世界上最强的一条龙，她又怎么可能哭泣？即使曾经跌入最黑暗的深渊中，她还是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上。
　　“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你是选择作为混血种永久地安眠在异国他乡，还是，作为一条龙重生，让整个世界都在你的怒火下臣服？”绘梨衣略带微凉的小手，轻轻抚上了轩辕龙的左脸，她仰起头直视着轩辕龙的眼睛，洁白的小脸好似一朵刚刚绽开花瓣的栀子花。
　　尽管绘梨衣此刻的眼睛还是碧青如天空的浅蓝色，可轩辕龙却仿佛看到了那双夺目的耀眼的汇聚了全世界光芒的黄金瞳，那双属于白王的黄金瞳。
　　“哎哎，这可不行啊，亲。这位可是我早就预定好的客户，我可不能让你先下手，临时插队可是要遭人记恨的。”
　　随着第三人的话语，缓缓流动的时间之河刹那间停止了流动，不管是手持凶器即将冲上前来的黑帮分子，还是从天空坠落的雨滴，一切都定格为黑白两色的静止画面。
　　在轩辕龙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一个人才能做到静止时间这一点。
　　果然，小恶魔路鸣泽穿着一身条纹浴衣摇着纸扇笑嘻嘻地现身了，好似一个地地道道的日本人。自从六旗游乐园之后，轩辕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
　　路鸣泽看上去长大了一些，不再是那副小孩模样。现在的他，已经变成了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已经长开了，露出明丽流畅的下巴线条，不难想象他在完全长大之后又是一个祸害万千少女的蓝颜祸水。
　　只是，这位路明非弟弟的长相，却跟路明非没有太多相似之处。
　　“不用奇怪，我的客户。虽然哥哥虽然是我的哥哥，但我们毕竟不是双胞胎，长得不像也情有可原。”路鸣泽一眼看穿了轩辕龙的想法，“本来我正在箱根泡温泉呢，在知道你有危险之后却立刻赶到。我亲爱的客户，我的服务够贴心吧？”
　　轩辕龙没有理会小恶魔的话，他看了绘梨衣一眼，发现绘梨衣也和他周围所有的事物一样，保持着完美的静止。这让轩辕龙心中一怔，他原本以为路鸣泽只是一个力量特别强大的混血种抑或纯血龙族。但现在的事实却是，就连白王也不能摆脱路鸣泽的时间暂停，那路鸣泽究竟是什么？
　　是那些端坐于云端肆意玩弄他人命运的卑劣神明，还是一个真正的，恶魔？
　　“我是什么并不重要啦，我亲爱的客户，关键的是现在的情况。”路鸣泽啪的一声打开了手中的折扇，笑嘻嘻地说，“四分之一生命，让你和白王安全逃出去，公平公正童叟无欺哦。”
　　鬼才相信这个小恶魔的交易公平公正。轩辕龙还记得第一次在长江之上，他被路鸣泽用一个他早已知道的消息骗去了四分之一生命……
　　“嗨，我先前都说过了。那是钻空子不是欺诈，要知道我们做恶魔的，信誉最重要，这就跟在淘宝开网店是一个道理。”路鸣泽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仔细想一想，我刚才给你开出的这份交易合同，它严密到并没有任何漏洞。你是愿意彻底变成一条龙，跟着你的女王陛下浪迹天涯同时被卡塞尔学院和蛇岐八家通缉呢，还是选择用四分之一生命换取安全快速的逃离方案……”
　　“或者说，你想为这位女王陛下牺牲自己，像一只蜡烛一样将自己的生命彻底燃烧殆尽？”路鸣泽走到了静止的绘梨衣面前，他轻轻捻起了一缕金发，带点恶意地回头直视轩辕龙，“这么漂亮标致的一位女王陛下，要是你死了她可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因为死人，对这位女王陛下而言没有丝毫价值……”
　　“四分之一生命。”轩辕龙冷冷地说。再次面对这种迫不得已用生命和恶魔交易生存机会的情况，他却没有一丝犹豫。
　　“好嘞，我亲爱的客户。”路鸣泽松开了绘梨衣的头发，带着笑意看着轩辕龙，“记得那位校长的言灵么？你应该不止一次见识过它的威力，就连哥哥也用它摆脱追捕。”
　　“现在这个言灵为你解封了，言灵·时间零，改变自己的时间线使所有事物速度放慢。现在直接为你开启最大限度，一秒折合五十秒。这个言灵的有效期是两个小时，在此期间可以随意释放不用顾忌身体极限。也就是说，在这两个小时里，客人你的言灵·时间零比昂热那个老头还要强大，整个世界的时间流动就握在你的手心……”
　　“客人，你看我的服务多到位！直接给你开外挂，这种待遇可是连哥哥都没有的！”做成一单生意的小恶魔似乎非常高兴，他对着轩辕龙挥了挥手，“再见啦，英雄救美的勇士！”
　　谁要跟你这个小恶魔再见？！轩辕龙只是在心中恶狠狠地说，因为他不确信，自己在将来的某个时刻，是否会再次和这个小恶魔做交易。
　　高天原俱乐部的顶层办公室，不断有雨滴拍打在窗户上，而后又顺着玻璃缓缓流下。
　　酒德麻衣紧紧握着手中的Iphone，薄薄的机身都被她捏出了一道裂痕。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鼓起勇气拨通了老板的电话：“最新消息，轩辕龙和白王已经平安回到了那间情人旅馆。”
　　“不错嘛，我们的蜗牛和老虎现在状态如何？”老板的声音听上去还和平常一样波澜不惊，酒德麻衣根本听不出老板心情如何。
　　“两人都没有受伤，只是轩辕龙的情绪好像有些低落……”酒德麻衣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说道，“今天让白王和轩辕龙被黑道分子包围，是我们的过错。我没有注意到，他们去的那家甜品店最近换了老板……”
　　“不不，这不是你们的错。”老板在电话那边轻轻地笑了，“一切都很完美，老虎被蜗牛英雄救美，再次对他刮目相看，好感度也略微提高了一点点。而我的合作者之一，又拿到了轩辕龙四分之一的灵魂，这可是一场皆大欢喜的喜剧啊。”
　　“麻衣啊，我知道你和恩熙都尽到你们最大的努力，可你们之前的那幕英雄救美的戏剧，实在太小儿科太幼稚了。”老板淡淡地说，“要是换做哪位阅人无数的熟女，也许会因为男孩痛揍偷拍她裙底的变态而觉得他很有朝气很有男子气概，但老虎是白王啊。她早就看腻了这种小手段小心机，不拿出一点真正的残忍的东西，又怎么能打动她呢？”
　　酒德麻衣的思绪蓦然一停，的确，她和薯片都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她们错误地将白王定义为作风凌厉的女高管，却忘记了那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一位见惯了血与火、战斗与厮杀的女王。
　　“刚刚的这幕英雄救美，才算真实残忍打动人心。”老板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轻蔑，“那是真真正正毫不作假的以一敌百绝不后退一步，估计白王正为自己慧眼识珠而欣喜不已。她还和以前一样，一样的自高自大自以为是，真是太有趣了。”
　　老板竟然狂妄到将这世界上最可怕的龙类，当做一名愚蠢至极的领导者。可酒德麻衣并没有时间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她想到的问题更为沉痛也更为严重。
　　“可是按照进度来看，在最后的时间到来之前，只能让老虎觉得蜗牛是个不错的下属，老虎并不想和蜗牛共度一生……”酒德麻衣苦涩地说道，她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么信心满满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专门为蜗牛精心安排的仲夏夜之梦。”老板平静地说，“我并不指望让老虎彻底爱上蜗牛，因为老虎根本没有一颗人类之心，她是龙类而非人类。我需要的，只是让蜗牛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彻彻底底被老虎征服。”
　　“老虎的确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士，不是么？在她的时代里，不知多少神明和龙类甘愿冒着被杀死的危险，也要向她求婚，可惜等待他们的都是死亡。蜗牛，也只不过是一个无法抗拒白王魅力的普通混血种罢了。”老板轻轻松松地说，“这回事情十拿九稳啦，你和恩熙也可以暂时安心，”
　　酒德麻衣的嘴唇动了动，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这场专为蜗牛安排的仲夏夜之梦，真的是非常短暂呢。
　　“或许是不知梦的缘故，流离之人追逐幻影。”
　　她轻轻地唱起了那两句和歌，歌声仿佛一行白鸟飞入了黑沉沉的乌云。

    第 127 章

    海边，一望无尽的碧色海水，平静地仿佛一卷没有丝毫褶皱的绸缎。
　　天空也是湛蓝湛蓝的，晴朗得没有一丝阴云。
　　有白色海鸟从海面俯冲飞向天空，掠起一串浪花。
　　金色的沙滩上空无一人，轩辕龙低身抓起一把细沙，沙子从他的指缝间流过，触感细碎又柔软。
　　他发现自己身着笔挺的黑色礼服，自信又英气勃发，简直称得上十分英俊。
　　轩辕龙顺着长长的海岸线望去，不远处，绘梨衣缓缓回过了头，向他轻轻一笑，随后对他伸出了右手。
　　她的动作优雅又自然，似是邀请，却暗含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绘梨衣并不是初见时的黑发巫女，而是神似金发碧眼的神尾观铃。
　　那是，《Air》里男女主人公初遇时的海滩。不知为何，轩辕龙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个想法。
　　可他还是朝着那个天使般的女孩前进，一步一步又一步，没有一丝犹豫与迷茫。好似他终于找到了此生最大的存在意义一般，向着生命中唯一的光辉前进。
　　绘梨衣并没有不耐烦，她静静地看着轩辕龙一步步向前走，面带微笑态度淡然，好像她笃定了轩辕龙一定会来。
　　他终于来到了绘梨衣面前，无法抗拒般同样伸出了手，想要握住那只柔弱的纤细的洁白的小手。
　　但他的心中还在犹豫，他究竟在犹豫什么呢？只要握住了那只手，也就抓住了这世界上他唯一能够抓得紧的幸福，甚至不需要他过多努力。你看，再往前几厘米，他就能将绘梨衣的手合拢在掌心里，如同捉住一只白鸟一瓣落花一滴露水。
　　可是不行啊，轩辕龙收回了近在咫尺的左手。他静静凝视着绘梨衣完美无瑕的小脸，悲伤地摇了摇头。
　　尽管这只是一个梦境，他却依旧无法选择站在绘梨衣这一边。
　　因为她是白王，而他是混血种。
　　从一开始，他和她就立场相对注定为敌。
　　他不可能舍弃混血种的立场，变成纯血龙类。而绘梨衣也不可能放弃重新君临天下的决定。他明白一切，从一开始就明白一切。
　　所以，即使是梦境，我也不能放纵自己。
　　绘梨衣深深盯着轩辕龙的眼睛，她最终收回了那只伸向轩辕龙的右手。
　　在这一刻，海滩阳光和沙滩都消失了。
　　轩辕龙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他还是身处那家情人旅馆之中。
　　墙上的液晶电视还在播放着《Air》，神尾观铃正在轻轻地自言自语：“在天空中，从很小的时候就觉得……只是总觉得另一个我在那里，那样很罗曼蒂克吧。真正的自己在天上，一定很舒服吧。向下俯视地上的事物，全部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一定可以感到很温暖吧。”
　　绘梨衣却并没有在看电视，她静静地端坐在轩辕龙身边，好似一位守护重病在床丈夫的妻子，黄金瞳的光芒并不耀眼。此刻，绘梨衣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温柔。
　　有了言灵·时间零，他们的撤退计划顺利了许多。绘梨衣并没有问他的言灵是怎么来的，同样也没有再次逼迫轩辕龙在龙类与混血种间做出选择。
　　看来，他终于稍稍赢得这位女王大人的信任呢。轩辕龙苦涩地想，他轻轻合上了眼睛，不敢和绘梨衣四目相接。
　　“明天去和歌山吧。”绘梨衣轻轻地说，“我记得你曾经收起了一张宣传纸，上面写着《Air》圣地巡礼，明天我们就去上面说的地方看一看。”
　　“好啊，我当然听从女王陛下的命令。”轩辕龙说。他知道绘梨衣一向喜欢热闹和美食多的地方，这次能主动提出到和歌山玩，明显是考虑到他的想法。
　　“你可以去先去见见你的同伴，毕竟接下来你要离开一段时间，如果让他们误会就不好了。”
　　绘梨衣的话让轩辕龙愣住了一刹。这位一向唯我独尊的女王陛下，居然学会了体贴他人，她甚至毫不避讳此时她同样被人监视这一点。
　　看来，就如绘梨衣自己所说，她真的给予了他相当程度的信赖。
　　可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在这次短暂的旅行过后，恐怕他就要和这位女王陛下成为敌人。但绘梨衣有一点说对了，轩辕龙的确需要见一见那三个人，不管是刚刚发生的事情抑或将来的计划，他都需要和他们探讨一下。
　　依旧是情侣旅馆附近的那家咖啡馆，电视里正循环播放着涩谷大规模黑帮械斗的消息。东京都警察署署长正对着镜头连连鞠躬，活像要切腹谢罪。
　　路明非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搅动着卡布奇诺上的泡沫，将店员精心做出的心形图案搅得七零八落。
　　“看来小小姐和钥匙的确引起了很发了很大动乱。”他淡淡地说，“涩谷恰恰是他们今天出去游玩的地方，应该是有人认出了他们随后通报给了蛇岐八家。那些黑帮分子之所以会发生械斗，是因为小小姐和钥匙逃离了包围圈，情急之下互相指责随后开火了。”
　　“所幸他们俩都没受伤。”楚子航说，“如果让白王愤怒起来，后果恐怕会相当严重……”
　　他们刚刚接到了轩辕龙的信息，告知他和白王顺利撤离，两个人都平安无事。
　　“我更奇怪的是，他们是怎么顺利逃出来的。”恺撒轻轻地说，“据新闻报道，蛇岐八家和其他黑帮将整个涩谷都包围起来，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谁知道呢？在意过程干嘛，更重要的是结果。”路明非说，“关键时刻没准小小姐爆seed了，为了心爱的姑娘以一当百一骑当千都不是问题。”
　　“如果他真爱上了白王，那绝不是什么好消息。”楚子航冷冷地说，“根据《亚伯拉罕血统契》，我们必须斩杀一切纯血龙类，即便白王也是如此。”
　　路明非轻轻地笑了，他侧着头看着楚子航：“还没到那个程度，师兄。蛇岐八家和王将的事情还没解决，现在就和白王翻脸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但那一天迟早会来。”楚子航毫不退缩，他的声音冷硬如钢，“如果轩辕龙选择站在白王那一边，那我会亲手将他斩杀。”
　　恺撒悚然发现，楚子航说这话时，周围的气氛忽然紧张起来，简直是杀气四溢一触即发。他立刻意识到这个杀胚是认真的，如果轩辕龙当真投靠白王，这个杀胚绝对会毫不顾忌同校情谊直接杀掉轩辕龙。
　　“随你咯，师兄。”路明非耸了耸肩，“不过，要是真到那个时候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可至少现在，我们需要与白王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就在这两个狮心会的杀胚讨论怎么将“叛徒”轩辕龙一刀毙命之时，话题的中心人物就推门进来了。
　　他这个小弟未免来的太及时了，这种在关键时刻出现的特殊技能简直让人欲哭无泪。恺撒有些头疼地看着坐在桌前的轩辕龙，只要轩辕龙流露出一丝一毫想要投靠白王的念头，这两个杀胚绝对会将他就地斩杀。
　　不过也对，白王实在是太可怕太可怕的一条龙。如果轩辕龙真的变成纯血龙类，事态就彻底超出了他们的控制。所以尽管轩辕龙是学生会的成员，恺撒也没有出言反对楚子航的计划。
　　可轩辕龙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恺撒神经紧绷。
　　“绘梨衣说她明天要到和歌山去，来回的时间加起来要超过两天，所以来跟各位报备一下。”轩辕龙的态度非常坦然，好似他刚刚只是提出要带白王去周围散步五分钟。
　　听到这，楚子航的杀气反而自然而言地收敛起来。就目前来看，轩辕龙的确没有什么投靠白王当人奸的想法。就像路明非以前说的一样，轩辕龙脑子里想什么东西都会明明白白写在他的脸上。
　　“现在这个时候？”楚子航皱了皱眉，“蛇岐八家正在全东京搜索你们的下落……”
　　“所以我需要你们出面，帮我租一辆车。”轩辕龙说。
　　“这个想法也蛮好，估计蛇岐八家想不到你和白王会到外地去。”恺撒却对轩辕龙的想法大加赞赏，“放心地去吧，事情我帮你搞定。和姑娘来一场浪漫的公路旅行，这才是青春啊！”
　　“我知道你们害怕我投靠白王。”轩辕龙淡淡地说，他从楚子航刚才杀气四溢的表情上，推断出了楚子航的想法，“绘梨衣也的确是一位很可爱的姑娘，但我根本没有那个想法。她太好了，好到我根本配不上她。在这次旅行结束后，我会主动退出，由你们和她谈合作问题。”
　　恺撒张了张嘴，却发现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如果绘梨衣不是白王，退一步来讲，如果她是那个真正的名叫上杉绘梨衣的混血种女孩，他都会全力说服轩辕龙不要放弃希望。
　　什么配不上之类的丧气话，那只是败者用来安慰自己的借口。你只要把自己看做无所不能的勇士，不管再难缠的姑娘总有一天会被你打动。
　　可绘梨衣是白王，她和轩辕龙从一开始就绝不可能走到一起。
　　所以，他只能看着轩辕龙走出了咖啡馆的大门。
　　“你不怕他直接带着白王逃跑？”楚子航问道。
　　“师兄你不也没反对那个计划么，看小小姐的表情，那是明显失恋了。”路明非忽然说，“要说逃跑，今天才是最佳的逃跑机会。他可以带着白王一路冲出东京，甚至根本不用通知我们。全日本那么大，蛇岐八家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他们。”
　　“下雨天真是一个失恋的好时间啊。”恺撒说道。
　　窗外的细雨依旧连绵不绝，这场雨已经下了足足一天。

    第 128 章

    其实按照楚子航的想法，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绝对不会放任轩辕龙和白王一同外出两天。他必须在后面跟踪他们，一旦这一人一龙流露出一丝要逃跑的迹象，他会不计任何后果地将他们就地斩杀。
　　但综合多方面因素，他并没有这么做。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恺撒出面为轩辕龙担保，楚子航也并不是真的一点也不相信轩辕龙，只是这件事实在关系重大，他不能将整个世界的安危完全托付给轩辕龙。
　　楚子航之所以没有坚决反对的原因，是随后路明非说的那句话，他说轩辕龙已经有了失恋的觉悟。于是楚子航最终默许了，原因不明。也许轩辕龙这种明知不可能还要继续前进的行为，让楚子航心软了。也许是情感终于战胜理智，他决定多给轩辕龙一点信任。
　　总之，轩辕龙就这样带着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一条龙，开始了前往和歌山的旅程，
　　深夜的高天原俱乐部，醉醺醺的女人在恺撒和楚子航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了门外。
　　这是路明非最忠实的信徒之一，那位恋爱和婚姻运都不好的熊谷有希子。她本来是一家汽车制造公司的副社长，托千本樱大人的福，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意义与生命的真谛。最近干劲十足马力全开，终于压过了长久以来的竞争对手，终于坐上了社长的宝座。
　　“千本樱大人，明天我就要去美国谈判了。”熊谷有希子站都站不稳，却依旧双手合十虔诚地低下头，“千本樱大人能不能给我一点祝福，只要有了您的祝福，我就无往不胜。”
　　什么鬼？！路明非又不是什么宗教首领也不是真正的神明下凡，难道他给你加个祝福就能让你全属性上升五十点么，恺撒想。他最近忽然领悟了吐槽这一绝技，没办法，跟路明非这个中二神棍比起来，恺撒自认还算正常人。
　　现在他和楚子航一左一右搀扶着这个女人，而路明非站在这个女人的对面微笑着对她施以祝福，好一幅信徒皈依的虔诚景象！
　　“当然没问题，我相信熊谷小姐必定旗开得胜。”
　　“有您的回答，我就放心了。等我从美国回来后，再来聆听您的教诲。”
　　得到路明非简短的回答后，女人好似得到了莫大的力量，她接过了一边服务生递上来的包包，威风凛凛地走向了自己的车，好似即将上战场的女武神。
　　他们几个目送女客人远去之后，千本樱大人立刻背过身去。
　　“搞定，收工！”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揉了揉他的脸，“最近笑的太多，我觉得我一辈子都不会笑了。”
　　“师弟你只是笑不出来而已，我倒有可能直接暴毙在日本东京街头。”一个幽幽的声音忽然从台阶下传来。
　　“败犬师兄么？我以为你早就牺牲在蛇岐八家手里了。”路明非饶有兴致地走下了台阶，果然芬格尔正瑟缩在台阶下淋着雨，活像一个流浪汉。
　　恺撒和楚子航都没有跟过来，其实路明非能够理解他们。因为他们三个里，也就他穿的稍稍正常一点。不管是恺撒那身没有衬衣直接真空上阵的紫色天鹅绒小西装，还是身穿和服脸上敷着白粉的楚子航，怎么看他们都不像正在从事正常职业。要是让狗仔之王芬格尔看到，那绝对会成为他们人生中洗也洗不掉的黑历史。
　　路明非自己倒是没什么可吐槽的，衬衣西裤外加一身医生白袍还带了副听诊器。可问题是，他站在高天原俱乐部的门口，谁会相信路明非只是一位恰巧路过的救死扶伤的医生？！
　　“我没死在蛇岐八家手里，只是我快饿死了……”芬格尔有气无力地说，“还是师弟你够意思，那两位堂堂的主席大人和会长大人连露个面都不敢。你们再无视我，我就直接拍照回去发帖！”
　　这句有效的威胁，立刻让恺撒和楚子航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扶起了芬格尔，将他带到了吧台边，又是递毛巾又是倒水，活像伺候一位千金大小姐。
　　本来门口的迎宾牛郎，是绝不可能让芬格尔这样一个又脏又臭活似流浪汉的家伙踏进这家俱乐部半步的，但既然他是这三位当红牛郎的朋友，为他破例也就不伤大雅了。
　　“首先，这是任务需要！”恺撒气势凛凛地说，“其次，不止我在这里当牛郎，这两位狮心会的成员也一样！”
　　所谓义气啦友谊啦，这些东西都被恺撒扔在了一边。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就是要把两位队友也拖下水。
　　“这有什么，你们穿的漂漂亮亮跟女人说说话就有大把日元拿，笑贫不笑娼的道理我还是懂的……”芬格尔好似没有骨头一样趴在吧台上，可怜兮兮地望着恺撒，“别的不说，能先给点东西吃么？”
　　于是服务生刚刚端上的四大碗豚骨拉面中的三碗，转眼就消失在芬格尔嘴里。这货还不知满足地对服务生要求道，虽然很感激您知道我饿就一下子上了四碗拉面，但我只是半饱啊，请再来三份大虾天妇罗和双份味增汤！
　　服务生惊讶地望了望路明非，看到路明非眼神示意之后，立刻鞠躬道前辈我知道了，随后快步走向后厨。其实那三份拉面是给店里的三位头牌牛郎的，想不到全被芬格尔吃了。
　　芬格尔在吃饱之后，终于有时间对他们三个表达一下感激之情：“主席这身很有意大利的腔调，红色背带真性感，只有你这种有胸肌的人才能穿，那种挺拔的张力让我想到Alexander McQueen，只有你才能把McQueen的设计衬得那么有力！会长这身也很亮眼，有东方淑女的感觉，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妩媚又庄重！至于师弟你，简直就是圣洁与治愈的代名词！所谓白衣天使救死扶伤就是你这种纤尘不染不容玷污的感觉！” 
　　“行了行了，别夸了。你再说下去活像我在玩什么奇怪的制服play。”路明非悠悠地说，“吃饱了我们就来交流一下信息。”
　　于是他们知道了芬格尔这两周的心酸历史，他本来是卡塞尔学院派到日本分部的一颗钉子，主要搜集蛇岐八家的各种秘密。但自从路明非他们和蛇岐八家翻脸后，芬格尔的信用卡被冻结还被蛇岐八家的人追杀，就连联系学院本部都做不到。这两周来他为了躲避追杀，活活堕落成一个流浪汉，甚至不得不从垃圾堆里捡东西吃。也难怪他一看到他们三个就跟看到亲人一样。
　　“所以，你究竟收集到了蛇岐八家的什么重大秘密？”恺撒抱有一丝期待地问道，也许芬格尔会知道一些秘闻也说不定。
　　“我收集到了蛇岐八家各位家主的绯闻、隐私还有艳照！”芬格尔自豪地挺起了胸，他的神情又瞬间变得猥琐起来“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用了，要不我拿出来让大家欣赏一下？”
　　“谢谢，不用。”楚子航连忙阻止了这个神经病，“从某种意义上说，遇见芬格尔师兄不算坏事……”
　　“从普通意义上说，遇见我就是坏事了？！会长大人，你明显已经表达出了这个意思！”芬格尔插话道，显然他听出了楚子航的话外之音。
　　“闭嘴乖乖听着，要不我就直接把你扔给那只蛇岐八家的大家长！”路明非一声冷笑，就让芬格尔安静下来。
　　楚子航一看路明非镇住了场子，就继续说道：“至少我们知道校长对日本的局面提前有了警觉，所以在日本境内安插了人手，这些人之间相互不通消息，但都在搜集蛇岐八家相关的情报，这说明我们还有机会找到其他帮手。”
　　“我倒是比较关心，芬格尔师兄是怎么找过来的。”路明非说，“按理来说，我们藏在蛇岐八家的眼皮底下，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况，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在当牛郎……”
　　路明非的话让恺撒和楚子航都沉默了。尽管能躲过蛇岐八家的追捕挺值得高兴，可用这种从事特殊行业的方法，不禁让他们有些淡淡的忧伤。
　　“我是在网吧和妹子聊天的时候，有个不认识的ID给我贴了你们三个穿制服特别帅的照片，他说他是你们的同事。”芬格尔说，“他给了我地址，我就按照地址找过来了。对了，他的ID是风间琉璃，一个娘炮兮兮的名字。”
　　“所以，请问您对诺基亚牌板砖的看法如何？”路明非忽然转头对端着一大盘食物的服务生说道，他的声音里透出了满满的戏谑与恶意。
　　恺撒这才悚然发现，这位服务生就是被路明非一手机拍晕的倒霉猛鬼众少主源稚女。在昏暗的吧台灯光下，他看起来和那位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源稚生，简直相似到极点。
　　服务生不慌不忙地将三盘大虾天妇罗两碗味增汤放在了芬格尔面前，这才说道：“在背后议论别人名字可不是什么绅士的做法，至于诺基亚牌手机么，我承认它的性能卓越还坚固异常，我也可以考虑换个手机……”


    第 129 章

    “各位好久不见，因为还有一位先生并不认识我，我还是来个自我介绍好了。”风间琉璃笑意盈盈地说，“风间琉璃，真名源稚女，猛鬼众中的龙王，二号人物。源稚生是我的孪生哥哥。大家还是叫我风间琉璃吧，作为牛郎出现的时候我就叫风间琉璃。”
　　在场的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尽管恺撒已经决定暂时和风间琉璃合作，但风间琉璃所说的一切可信度其实并不高。现在卡塞尔学院、蛇岐八家和猛鬼众，这三股势力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形。恺撒并不确定，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是好还是坏。
　　如果风间琉璃突然翻脸决定对他们出手，在短时间内他们三个并没有完全制伏他的把握——恺撒自然而然地把芬格尔排出了战斗人员范畴。他已经把手放在了沙漠之鹰上，而楚子航也同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只有路明非一脸轻松惬意地靠在吧台上，恺撒猜测，他可能先准备麻痹风间琉璃随后再用诺基亚手机这个世界通用武器出奇制胜。只是他不确信，在风间琉璃有了警惕性后，路明非的这种战术成功率有多高。
　　“我……我可以继续吃了吧？”芬格尔忽然打破了这难堪的沉默，他小心翼翼地来回注视着在场四个人的表情，继续提出要求，“还有，能给我来点蒜头酥么？”
　　“当然可以，要不要再加点酱油？”风间琉璃微笑着把装酱油的瓷瓶放在芬格尔面前，随后又把装蒜头酥的玻璃罐子也推给了芬格尔。
　　在有了这两样东西之后，芬格尔又毫不忌惮地继续大口吃面大口喝汤。所谓吃货就要有这种坚韧不拔的精神，管他周遭风霜雨雪，我自岿然不动继续进食。
　　这个吃货！恺撒以手支额，沉默不语，他已经完全不想理会芬格尔了。他们的最新援兵已经完全暴露出了自己的吃货本色，刚才那种神秘莫测的气氛一下子就被破坏掉了。
　　“我懂的，恺撒组长。”路明非面带嘲笑，他转而对恺撒发动了语言攻击，“这种装B失败的感觉，想必很沮丧。”
　　看看，现在他手里的是一副多么烂的牌！如果说楚子航勉强能算是一个合格听话的下属，那路明非就是个随心所欲根本不会给上司留面子的散漫分子！轩辕龙最近爱上了一位和他们立场相对的女王陛下随后又马上失恋，估计暂时不能委以重任。至于芬格尔，恺撒根本没把他算作战斗人员。这货最擅长的是听墙角挖掘各类八卦信息，至于让他上战场么，那还是暂时别想了。
　　和蛇岐八家以及猛鬼众那些高端洋气上档次的成员相比，从一开始他们这边就处于劣势。恺撒现在已经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全都随它去的觉悟，这也让他的态度变得有些光棍，但他还在努力维持着意大利贵公子的翩翩风度。
　　“说说看吧，风间琉璃大师。您亲自现身来找我们三个后辈，究竟有何，嗯，有何辅导？”恺撒不确定他这个词用对了没有，因为在那一瞬间路明非楚子航和风间琉璃的表情非常微妙，而埋头苦吃的芬格尔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的对话。
　　路明非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楚子航直接捂住了嘴。楚子航不知道恺撒在被路明非接二连三刺激之后，会干出什么事情来。作为长久以来的对手，楚子航看得出恺撒的耐心正逐渐无限趋近于零。路明非的刻薄话就像大规模战略性武器，爆发之后不分敌我，完全是杀敌一百自伤五十的节奏。所以为了大局考虑，路明非还是干脆闭嘴比较好。
　　路明非有些委屈地看了一眼楚子航，他刚才真的只是想单纯地纠正一下恺撒组长的语法错误而已，谁知道就连师兄都不站在他这一边。
　　楚子航被路明非这一眼看的有些心虚，但他还是毫不动摇地等到风间琉璃说话之后，才松开了手。
　　原来风间琉璃找他们的确是来进行合作的，就在三小时前，猛鬼众首领王将给蛇岐八家前任大家长橘正宗打了个电话。
　　而这一切对话内容都被窃听王将手机的风间琉璃，录了下来。原来王将是当时那位名为赫尔佐格博士的科学家，有史以来最了解龙类的基因科学家。他和橘正宗约定在东京塔见面，打开那扇宝库的大门，共同瓜分白王留下来的遗产，最终找到让人类无副作用进化成纯血龙类的那条黄泉之路。
　　可事情到这就有了疑点，蛇岐八家既然已经成功复活了白王的灵魂，那他们威逼也好利诱也罢，迟早会从白王口中得知那条黄泉之路的入口。既然有了白王的灵魂，那复活白王的躯壳想必不会太困难。就算蛇岐八家现在暂时失去了白王的踪迹，他们最终也会找到轩辕龙和白王，蛇岐八家既然胆敢复活神明，那他们一定有着制约神明的手段，路明非也并不认为轩辕龙和白王能够无数次逃脱控制全日本的蛇岐八家的搜捕。也就是说，橘正宗迟早会寻回那把唯一的钥匙，他完全没必要以身犯险去见他这位二十年未曾谋面的老熟人，从某种意义而言王将所拥有的宝藏已经对橘正宗毫无吸引力。而且从录音内容听得出，王将和橘正宗仇怨极深。更何况橘正宗完全没必要这么着急，他只要耐心地等上一段时间，白王就会替他打开宝藏的大门。所以这一切，就像一个精心编制的谎言。
　　那么，事情的发展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橘正宗为了彻底除掉王将这个心腹大患，假意和他见面。第二种可能却很荒谬，荒谬到路明非现在说出来也只会被认为异想天开侦探小说看多了。但如果第一种可能被否定了，而第二种假想却有明确证据的话，那这一切未免太有趣了……
　　“查查邦达列夫这个人，你明白我的意思，我要他真正的经历。到了这种时候请你直接把最关键的那块拼图交给我，我知道这世间的秘密都逃不过你的眼睛。”路明非给老板发了一条短信。
　　“当然没问题，我的合作者~但是请允许我先卖个关子，等你们现在这次任务结束之后，我再告诉你答案。要知道，最高明的侦探只有在所有人都在场时才揭晓凶手是谁~\(≧▽≦)/~”老板的回复瞬间来了，一如既往的神秘风格。
　　路明非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最终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回口袋。
　　最近他这种频频和老板联系的做法，当然引起了恺撒和楚子航的注意。也许他们也渐渐觉察到路明非的反常，但这两个人却谁都没说什么，路明非是他们的队友，也是可以信赖的同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而路明非当然也有权保留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这就是人类的信任啊，真诚可靠却也最最容易动摇，路明非不禁有些感慨。曾经的他，大概也拥有这种对别人的强烈信任感。可惜他吃的亏太多受的伤也太重，他已经不在拥有信任他人这种奢侈的品质。
　　不过没关系，即使要独自面对整个世界，他也早有准备。
　　因为那条通往荣光之巅的小路，从来都是崎岖难行又绝无同伴陪伴的。那么，奥丁，我现在已经看透了你的布局。接下来你还有什么有趣的棋子可以使用呢？要知道，一旦我在这次浩劫中活了下来，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我们清算一切的时候了。
　　就在路明非走神的这三五分钟里，风间琉璃已经将他他击杀王将的计划全盘托出，甚至到了最后分派任务的时候。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人，他负责控制东京塔周边的区域，”风间琉璃看向路明非，“他应该擅长使用狙击步枪，拥有远距离点杀的能力。”
　　“感谢风间大师的信任，只是比起恺撒组长，我并不是最佳人选。”路明非毫不畏惧地和风间琉璃对视，“尽管我的言灵·时轨可以洞察全场，但要论以点对点的精准射击，还是恺撒组长的言灵·镰鼬更为合适。”
　　“请别推脱了，路君。”风间琉璃的语气坚决果断，“从我看见你第一眼开始，我就明白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敬畏你的眼神，那是狮子的眼神是燃烧的眼神是复仇的眼神，你眼底的火焰，一直从未熄灭过啊。如果给你合适的时机，哪怕你只是个普通人，你一定会站在世界之巅。”
　　路明非摇了摇手指，他微笑着说：“说再多好话也没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了王将。”
　　“因为他杀了我喜欢的女孩，还有，只有杀掉他我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风间琉璃谈起自己的杀人计划时语气是异常轻松的，而他此刻的眼睛很亮，灼灼逼人的明亮。就像一个小孩看着货架上的糖果，迫不及待。
　　“好啊，我接受任务。”路明非笑了，“希望你能早日振翅高飞。”
　　这哪里是领导和下属分派任务啊，这分明是两个疯子在谈他们毁灭全世界的伟大理想，恺撒不禁叹了口气。
　　“那么，一切就等到明天午夜。我等这一天，实在很久了。”风间琉璃轻轻地说，他的眼神锐利如冰。

    第 130 章

    午夜东京港区，一切非常安静，只能隐约听见远处海水拍打堤岸的声音。
　　不远处就是东京塔，曾经东京的最高点，它曾经见证了发生在东京的无数精彩故事。但自从东京天空树修建完毕以后，东京塔的地位已经被它所替代。
　　现在这座三百米的高塔依旧静静矗立在东京市内，似是一位被时光遗忘的老人。
　　“右京，右京，琉璃呼叫，报告你们的位置。”耳机里传来风间琉璃的声音。
　　“到达地下车库一层，这里安静得有些奇怪。”楚子航打开战术手电筒四下照射，“停车场里很空旷，多数车位看起来很久没有停放车辆了，看不到车轮印。”
　　“喜新厌旧是人类的本性，自从六百米的东京天空树修建完毕之后，谁还会再来参观这座三百米的高塔呢？”路明非说，他右手抱着轻型狙击枪，正透过窗户从上而下俯视整个东京的夜色。
　　“很抱歉打扰师弟你思考人生哲学了。不过我这里又湿又冷，空虚寂寞那是不必说，你们聊得热火朝天，让我有点心理不平衡。”耳机里传出芬格尔愤懑的声音，“请闭嘴好么？”
　　“能者多劳嘛。作为专业狗仔，芬格尔师兄的专业素质一向不容置疑。想必师兄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责任与大义吧？”路明非稍稍捧了一下芬格尔，这立刻让他精神抖擞了。
　　“当然不会，我可是一个有着极高专业素养的新闻工作者！”芬格尔的声音重新变得慷慨激昂起来，“即使我现在淋着雨还吹着冷风，但为了我们的任务，这一切都能忍！”
　　芬格尔现在被吊在一艘黑色的广告飞艇下方，手持激光监听设备。任谁也想不到，有人会用这种奇葩的进行监听。天空是大多数人的盲点，而这里距离王将和橘正宗相约见面的特别瞭望塔非常近，却很容易被忽略。
　　恺撒万万没想到芬格尔为了任务，居然有这种甘愿淋雨吹风的觉悟。只是他和楚子航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们此时正趟着半米深的积水，在地下车库的负二层里寻找管道。按照计划安排，他们要在适当的情况下封锁东京塔所有的撤离通道。
　　“Basara!右京！安静！不明身份的车辆正接近东京塔！”耳机里传来风间琉璃的声音。
　　现在主角之一终于登场了，只是不知道今天这幕舞台剧是一场双簧抑或独角戏呢？透过望远镜路明非可以看见，一辆银色的奔驰车驶进了地下停车场。那是橘正宗，他竟然早到了一个小时。
　　而后却停电了，这个区域所有的电源都被切断了。唯有安装了LED灯的东京塔铁梯，在黑暗中忽然点亮，这座楼梯仿佛一条通往天国的崎岖小路。
　　随后从扩音系统里传来了一个清晰有力的声音，尽管路明非以前根本没听过这个声音，但他却毫不费力地辨识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出场方式很带感嘛，王将。”路明非轻轻地说。
　　原来王将早已到了特别瞭望塔上，他在高处耐心地等着橘正宗慢慢地攀登东京塔，就像他们只是两位久别重逢的好友，终于有空相约在这三百米高的东京塔上一起喝杯酒。
　　而这两个掌握着日本黑道的老人，也的确这么干了。在喝尽了杯中的伏特加后，王将和橘正宗互相检查对方是否携带了电子仪器。整个过程一丝不苟有如行云流水，他们作为彼此最熟悉的敌人，自然拥有远超一般人的默契。两人不约而同孤身赴约，并且在第一时间互相检查窃听装置。
　　只是，他们并没有发现窃听的芬格尔。他的窃听方式超出了这两位老人的知识库，这就是为何新时代最终会抹去旧时代的印记。
　　随后这两位橘正宗和王将开始讨论如何登上这个世界的王座。是否应该完全贯彻龙族的信条，用力量与血统碾压一切。
　　路明非根本没有听王将与橘正宗那些关于野心、亲情与王座的无聊谈话，因为一切都是虚妄。世界的王座，这种东西如果真的存在，那它本身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罪孽与灾厄。龙类与神明，这两个种族的思考方式无疑有着极其相似的地方。但不同的是，龙类信奉力量就是唯一这个野蛮的信条，而神明有些时候却用阴谋诡计与精密筹划谋夺一切。不过没关系，力量无论何时都是最重要的。只有压倒性的力量优势，才能让他在那场即将到来诸神黄昏中取得胜利。
　　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将死去。路明非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这不是他的人生信条，但确是他前进方向的指路明灯。尽管他平时看似冷静，但那灼热的复仇之火，无时不刻在灼烧着他的心脏。
　　重逢的时刻就快到了啊，奥丁，想必你也一直期待这一刻吧。路明非凝望着远处漆黑的天穹，淡淡地微笑了。
　　路明非将注意力稍稍分回了一点，发现这两个人已经谈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关于王将的女儿上杉绘梨衣，以及，白王的遗产。可笑的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个名为上杉绘梨衣的女孩早已不在人世，现在取代她的是那头世界上最可怕的龙。但橘正宗和王将依旧装作恍若不知，热烈讨论着如何让那个名为上杉绘梨衣的女孩恢复健康。
　　但有人听不下去了，源稚生正大踏步向特别瞭望台走来，他的速度飞快，简直就像一阵风。显然，监听家族大家长手机的人，并不止风间琉璃一个。
　　“见鬼！象龟怎么会来这里？”
　　“哥哥！”
　　恺撒和风间琉璃几乎是同时说话，但他们俩的话语中传递出的信息却截然不同。恺撒是担心他们的计划被源稚生忽然搅乱，他们并没有彻底封锁东京塔，王将和橘正宗依然有撤离途径。可风间琉璃的语气中，在一瞬间流露出的却是担心与惶恐。
　　“想不到风间大师还是个兄控啊。”路明非淡淡地笑了，“那只象龟曾经亲手杀了你，你还这么挂念他。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哥哥虐我千百遍，我待哥哥如初恋’？”
　　“快！封锁电梯和铁梯！哥哥在王将面前未必有胜算！他低估了王将！”风间琉璃根本没有理会路明非的话，他急促地下了命令。
　　随后，恺撒的耳机中就只有沙沙声。显然风间琉璃已经关闭了关闭了通信装置或者丢弃了通信装置，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该死的，我就知道他和他哥哥一样靠不住！”恺撒大声咒骂道，他和楚子航此时还在齐腰深的积水中跋涉，努力向着出口前进。
　　也对，从一开始他们四个就明白风间琉璃是不可靠的。可到了这个关键时刻，作为卡塞尔学院的专员，他们必须秉承秘党的原则，除掉复活神明的橘正宗与王将。即使孤身作战一骑当千，他们也绝不能后退一步。
　　“准备狙击，路明非！”恺撒下令了。即便失去联络，他依旧准备执行预定计划，他们必须尽快封锁所有的撤退通道。
　　“收到，一切准备就绪。”路明非说，而后他又听到了恺撒的第二次咒骂声。自从到了日本之后，恺撒越来不越像个风度翩翩的贵族公子，反倒像个破罐子破摔的流氓地痞。
　　“这些该死的日本人！难道他们把死侍当做鳗鱼养么？整个地下车库都成了死侍的水上乐园！”此时，恺撒和楚子航已经被成群的死侍包围了。这些死侍像水生生物一般潜入了水底，随时准备对他们发动攻击。
　　“整个日本分部还能有什么道德与下限啊？我有任务在身，不能支援很是遗憾。恺撒组长和楚师兄还撑得住吧？既然有了被围殴的经验，你们想必不会那么菜了。”路明非根本没有动，他在调整自己的姿势，以便在最佳的时刻及时射出那颗关键的子弹。
　　“同样的招式对圣斗士不会生效两次。”恺撒自信满满地说，“安心干好你的本职工作，狙击手，我们能应付得来。”
　　就如路明非所说，他们已经有了对付死侍的经验。在这些智商不高的生物包围之下找到出路，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可那边橘正宗和王将已经翻脸了，他们用利刃和枪械以命相搏，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橘正宗此时却处于下风。
　　“王将给橘政宗狠狠来了一下子，这一刀要放在普通人身上绝对是致命伤了，可橘政宗居然抓住了王将的刀！他反击了！漂亮！局面发生了惊天逆转！他趁着近身的机会肘击王将的面部，可能王将的面具被打裂了，也可能是伤到了眼睛！王将放弃了刀开始后退，橘政宗发动追击！”芬格尔情绪高涨，听语气倒像是在给一场激烈的拳击赛当评论员，“你们看不到真是可惜，太劲爆了！”
　　托评论员芬格尔的福，恺撒和楚子航也能听到这场精彩的战斗。
　　这两个人演的还挺像。路明非无声地微笑了，尽管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接近他之前的第一个猜想，可他却早已知道这个谜团的答案。
　　原因他刚刚接到的那条短信。
　　“我亲爱的合作者，现在这场舞台剧最精彩的部分就要来啦~可是我决定向你剧透一下，赫尔佐格博士就是橘正宗，可惜他现在没有来。现在这两个以命相搏的黑道大家长，只不过都是替身罢了。现在谜底终于揭开了，不用感谢我的剧透，我的合作者╮(╯▽╰)╭”
　　毫无疑问，这条短信来自老板。

    第 131 章

    其实路明非早在风间琉璃向他们寻求合作时，就有了这种隐约的感觉。因为对橘正宗而言，开启白王宝藏的一切条件已经达成，他根本没必要冒险去见王将。但橘正宗还是来了，表面上看是为了除掉这个二十年来的宿敌，实际上却是特地为了象龟源稚生与弟弟风间琉璃演一场戏。
　　既然王将与橘正宗都是同一个人——赫尔佐伯博士，那这两兄弟被迫分离也好反目成仇也罢，都是赫尔佐伯博士一手操控的。这个男人将这两个所谓的世上最强的混血种，玩弄于鼓掌之间。他通过背后操纵这两个兄弟，成为了统治日本黑道的最高意志。
　　多么精妙的算计，多么可怕的阴谋，多么阴沉的心机，可这一切却是多么的有趣啊！路明非什么都没说，他微笑着透过望远镜欣赏着赫尔佐伯博士亲自导演的这幕舞台剧。也许到了最终一幕，他会为这出精彩的舞台剧鼓鼓掌。
　　眼看替身橘正宗已经处于劣势，救场英雄终于赶到。源稚生在替身橘正宗的协助下，终于将童子切捅进了替身王将的心脏。王将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瞭望台边缘，似是想保全自己最后的尊严，随后他从高台上坠落了，如同一只折翼之鸟。
　　那里离地面足有二百五十米，即便王将是混血种也会全身骨骼粉碎脏器出血而死，他绝无可能安全生还的可能性。
　　可作为一名思维缜密的野心家，王将当然也考虑过这种情况。一艘迅速逼近的黑色飞艇无声无息地悬浮在高处，在高空放下了悬梯。这艘飞艇的体积足足有广告飞艇三倍大，势如破竹般冲向芬格尔所在的广告飞艇，简直是碾压般的碰撞。
　　“妈的，果真谁都猜不到自己的结局。”飞艇坠落的一刻耳机里传来芬格尔的声音。
　　熊熊燃烧的飞艇，仿佛是夜空中忽然绽开的一朵花。尽管芬格尔刚刚也在那艘飞艇上，但路明非一点也不担心他。芬格尔一定有方法活下来，毕竟他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废柴。
　　王将已经挂在了悬空梯上，努力向上攀爬。很难想象一个刚刚被长刀刺进心脏的混血种会有这样灵敏矫健的身手。源稚生对准黑色飞艇的气囊连续开枪，每颗子弹都在气囊上制造了两个洞口。可这一切只是徒劳，这艘飞艇有骨架支撑，就算气囊破损也只是稍微漏气，而且气囊里似乎填充了氦气而不是氢气，所以并不会爆炸，飞艇依旧在平稳地飞行。
　　“路君，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一发子弹，只需要一发子弹命中飞艇后面的方向舵，剩下的就交给我，我相信路君一定会做到。”耳机里忽然传来了风间琉璃的声音。
　　现在这场舞台剧最精彩的地方终于来了，作为一位有良好素质的演员，他当然要配合主演做好收尾工作。
　　“收到。”路明非简短地回答，他放下了望远镜，静静合上眼。
　　片刻之后，言灵·时轨开启了，世界展现出了另一幅完全不同的景象。在路明非的视野里，所有事物都带着一条淡淡的蓝色轨迹，整个世界的动向尽收眼底。
　　尽管路明非现在手持轻型狙击枪，尽管在大雨天里会因风速和大雨影响弹道轨迹导致子弹很难命中，但路明非却不在意这些，因为他早就捕捉到了那条必中的弹道痕迹。
　　“命中。”路明非轻声说，同时扣下了扳机，他的话语仿佛给这颗已经射出的子弹下达了必中的命令。
　　子弹出膛，枪口跳出。拖着长长尾痕的子弹直接命中了这艘的方向舵，飞艇尾部忽然爆出了一朵璀璨的火花，这个庞然大物忽然失去平衡，向下俯冲而去。
　　驾驶飞艇的人随后重新控制住了这艘飞艇，它一边下坠一边飞向东方，那里是港湾。在海面降落的话，王将就彻底安全了。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乘着滑翔翼的风间琉璃已经和飞艇狭路相逢！他身着盛装，长袍大袖在狂风中舞动，手中樱红色的长刀瞬间斩断了王将的头颅！
　　第二刀将王将腰斩，第三刀斩断悬梯！
　　王将的残躯在暴雨中坠落，现在王将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死人，风间琉璃终于卸下了所有重负，他放声大笑起来。
　　随后风间琉璃抖落了刀上的鲜血，滑翔翼带着他飞往前方的楼群里。
　　这是一场迅速又猛烈的袭击，只有对王将有着深刻了解的风间琉璃，才能想出这样周密又谨慎的计划。他提前预见到王将会通过飞艇撤离，又提前做好了这场袭击的全部准备工作。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而已，风间琉璃并不知道他竭尽全力除掉的人，仅仅是王将众多替身中的一个。
　　只是，想不到赫尔佐伯博士居然这么怕死。
　　路明非以为，胆敢觊觎世界王座的人，会多多少少和一般的野心家不一样，但赫尔佐伯博士只是个怕死的普通人罢了。
　　现在任务他的完成了，比起同恺撒楚子航汇合，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路明非扔掉了身上的雨披，随后将武器随手扔在一边。他直接从楼顶一跃而下，无形的风托住了他的身躯，几秒钟后他像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落地了，甚至没有在地上的水洼中溅起一圈涟漪。
　　这一幕违反常理的情景却根本无人知晓，瞭望台那边的橘正宗和源稚生因为突然袭来的死侍陷入了苦战。而恺撒和楚子航在得到风间琉璃通知后，准备撤离东京塔，他们现在还没必要和蛇岐八家正面冲突。
　　路明非循着风间琉璃坠落的方向一路赶来，却看到风间琉璃正跪倒在水坑里，好似一只死狗。
　　风间琉璃的面前是一辆车门大开的迈巴赫，一个带着能具面具的老人正俯视着风间琉璃，似是嘲笑似是讽刺。
　　路明非倒是能猜出为何风间琉璃好像一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神采与信心，暗淡如焚烧殆尽的灰烬。因为风间琉璃亲眼见证了本该被他杀死的王将还活着，这场耗尽他所有心血所有努力的暗杀又失败了。
　　尽管风间琉璃以前也曾杀死过王将，但王将却并非陷入了真正的绝境。他以为因为王将超乎寻常的血统与力量，才能让王将死里逃生。可刚刚王将明明被他斩成了三段！任何混血种在那种情况下，都不可能完好无损地活着，即使是龙王也不行！
　　王将真的是一个杀不死的怪物！这个吞噬了他喜欢女孩的怪物，这个永久的噩梦，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挣脱的束缚！
　　戴着面具的王将叹了一口气，好似他真的很惋惜：“我以为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过这次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那位神明大人现在又即将复活。所以，你已经没有价值了，我亲爱的孩子……”
　　迈巴赫的司机掏出了带着消音器的手枪，对准风间琉璃的心脏连开三枪，这会直接摧毁风间琉璃的心脏。但风间琉璃却连闪都不闪，他只是仰望着正在下雨的阴沉沉的天空，眼神昏暗好似是去了一切希望。
　　但这三颗子弹根本没有射进风间琉璃的心脏，它们还在飞行的中途就忽然停止运动，好似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子弹。金属子弹无声地掉落在地上的雨水里，温度极高的弹壳遇水冷却后泛起几缕白雾。
　　路明非从街角现身了，他彬彬有礼地说：“这种黑帮仇杀的事情请别当着我的面干，我可是一个好公民。”
　　这是风系言灵？王将思绪一掠而过，但他却并不好奇。他冲着司机微微点了点头，关上了车门。
　　随后司机飞速上车发动了迈巴赫，这辆坚固如坦克的汽车瞬间加速到了一个可怕的速度，而后迈巴赫对准路明非，气势汹汹地疾驰而来！
　　毫无疑问，这个混血种根本躲不开这次撞击，他会变成迈巴赫的车轮下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王将冷冷地盯着前方，先解决掉这个搅局的混血种，随后再来收拾源稚女。
　　但那个混血种根本没有躲，他手中的长刀却出鞘了。怎么，这个混血种想要一刀斩断这辆迈巴赫么？那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那把长刀至多只能切进钢铁中几厘米，这是就他临死之前无力的挣扎么？无力，实在是太无力了！
　　王将嘲讽地继续看着路明非，他要亲眼见证这个混血种死时的惨状。
　　路明非双手持刀，眼神中好像有烈烈火焰燃烧。面对疾驶而来的汽车，弦清直斩而下，势如霹雳！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这辆坚固无比的迈巴赫的车头好似一张薄薄的纸片，轻轻松松就被这把长刀一剖为二。面对这种意外突发状况，王将刚刚来得及扑出车门外打了个滚，随后轰然一声炸响，迈巴赫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滚落在街道的另一边，它在滂沱大雨中绽放出了最后的光辉。
　　近距离接触这种程度的爆炸后，谁都不可能毫发无伤。就连及时滚落在水坑里的王将，都被刚才的爆炸烧伤了后背。
　　他缓缓回头望着路明非，瞳孔剧烈收缩。这个混血种，居然没有受伤！这一幕简直太可怕了，可怕到完全推翻了王将脑中的知识与常理。
　　后背被烧伤的王将和毫发无伤的路明非，在午夜大雨滂沱的东京街头，静静对视。

    第 132 章

    深夜的东京街头，大雨狂落而下拍击着地面，似要摧毁世间的一切。
　　路上的行人早已不见踪影，但却有三个疯子在外面淋着大雨。
　　王将和路明非隔着不远的距离四目相望，一个尽管内心不平静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光，而另外一个眼神中却满含戏谑之意。
　　“我能理解你想要杀人灭口的心情，只是这种方法未免太激烈了，简直不给人留全尸啊。”路明非微笑着说，他的笑容浅淡又充满歉意，仿佛他真是不小心闯进黑帮仇杀现场的一个普通人。
　　但王将绝不会这么想，刚刚他亲眼目睹了那辆迈巴赫是如何毁在路明非手上的。那辆迈巴赫的司机甚至根本没有机会逃出来，他已经随着那辆迈巴赫化作了燃烧的灰烬。
　　隔着厚厚的雨帘，王将忽然注意到一道银亮的刀光一闪而过，他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再次拉开了和路明非之间的距离。他随身携带着作为猛鬼众首领象征的那把太刀，只要机会合适，他会立刻拔刀，毫不犹豫地对准路明非挥下。
　　不管何等超出常理之事，不管何等未解之谜，有些时候思考得太多反而绝无益处，王将只坚信他手中的长刃足以破开一切迷雾。
　　现在还到不出手的那个时机。
　　路明非刚刚只是挥刀振落了唐刀上的雨滴，他好像只想和王将谈一谈话，并不想动用武力。
　　王将却暗自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越是这种对手越要仔细应付。路明非之所以看上去毫无杀气，是因为路明非自信以他足以随时镇压住反抗的王将。
　　“年轻人，你想谈什么？”王将开口了。既然路明非有话问他，那他就半真半假地回答路明非，一旦路明非露出破绽，就是他反击的时候。
　　“不用装作不认识我，毕竟我们曾经见过一面啊，王将先生。”路明非说，他依旧在微笑。
　　“如果我曾经见过你这样出色的年轻人，我想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你要否认就随你咯，不过我可不能让你带走风间大师。让我们来谈个交易吧，我今天放你走，你也放了风间琉璃。”路明非不急不缓地说，话语中带着无尽的自信与骄傲。
　　“恕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这是猛鬼众帮会内部的事情，还请见谅。”王将说，“而且年轻人太自满可不好。”
　　路明非淡淡地叹了一口气：“也就是说谈判破裂了，那就速战速决。我可不想在这种大雨天里继续呆在屋外，要是感冒了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我这把老骨头都在外面淋雨呢，年轻人你又怕什么？”王将极有耐心地和路明非谈话，好似他只是一个关心晚辈的慈爱老人。
　　但话音未落，王将却已经冲了出去，他的身影好似离弦之箭，手中的太刀已经对准路明非挥斩而来，速度奇快。这一刀将无数垂直狂落的雨线割裂成两段，就连天上不断掉落的雨滴，似乎因为这一刀停止了一瞬。
　　无与伦比的速度与力道，王将的出刀速度甚至比超级混血种源稚生还要快上几分，快到这一刀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银亮的残影。
　　路明非却接下了这几乎冻结时间的一刀，他双手握刀，弦清自下而上劈斩在太刀的刀身上。两把长刀刀刃相接之时，看得见的火花在两把长刀间忽然迸裂开来。嗡的一声清鸣后，弦清震开了王将的太刀。
　　其实路明非应对王将突袭时的这一招，并非任何正统刀术流派的常见招数。路明非这是在赌王将的力量不如他，他赌对了，因而王将的这一刀被他成功震开。换做一位不够高明的刀手，极有可能因为力量不足或时机不对死在王将的劈斩之下。
　　这是取巧的一招，需要持刀人有着对关键时机有着极高的把握水准，纯粹的以巧破力不浪费半点力气。
　　看来，对手是个喜欢用最小代价解决敌人的人，王将的大脑飞速转动。就在他的太刀被震开之后，王将立刻发动了第二次攻击。既然路明非还有闲暇判断他的攻击时机，接下来王将就会让路明非只能狼狈接招无法动用任何言灵。
　　只要路明非露出一丝破绽，那就是死神收割他生命的时候。
　　两道刀光在大雨中不断碰撞相击，快到根本看不清刀锋的方向，残留在视网膜上的只是两条银亮的轨迹。
　　王将和路明非交手的区域，好似形成了一片没有雨水的真空地带。无数雨滴落在两把长刀之上仅仅一刹，随后就被瞬间甩了出去。水花溅落在空中，仿佛破裂的水晶。
　　三十二刀，王将在心中默默计算。在这短短的十几秒内，他和路明非已经拼了三十二刀。面对王将惊涛骇浪般的猛攻，路明非悉数接下无一错漏，甚至没有任何破绽。
　　从没有任何混血种能做到这一点，即使血统提升后的源稚女也不行。王将越来越惊异，却也越来越兴奋。
　　他终于找到了比源氏兄弟更合适的载体，这样一个混血种再加上白王的力量，最后会变成什么超出人们想象极限的龙类呢？那一定是无限接近于白王本身，比四大龙王更为可怕的存在吧！
　　可王将知道，他要说服路明非就必须在此刻将他彻底打倒。路明非和王将其实是一种人，他们只能看到强者，他们的目光绝不屑在弱者身上停留一秒。
　　“还不够啊，如果你只有这点能耐。”在第五十六刀时，王将忽然听到路明非这么说。
　　到了这种程度，路明非居然还留有余力？！王将这回真的吃惊了，可他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路明非的猛攻已经来了！路明非终于不耐烦了，他舍弃了一切技巧与花招，选择全心全力地用力量直接摧毁王将。
　　随后，路明非的刀速忽然改变了，他挥下的这刀比刚刚快出了一倍有余，这打乱了王将的节奏。这一刀力道极重，王将却依旧平稳地接下了，如果只有这一刀是完全不够看的。
　　但第二刀第三刀却随后而至，每一刀都比之前的力道加大几分，王将在勉强接下第十二刀时，第十三刀终于来了！这是日本刀法中的“十三连斩”，质朴却又强大的刀法，单纯依靠不断叠加的速度击溃敌人。路明非知道楚子航最多接连挥出过二百三十四道连斩，但他的刀法和楚子航不同，他并不追求更快的速度，路明非追求的是毫无悬念的一刀毙命。因此他只需要在挥出每一刀时多叠加几分力道，至多在十几次连斩之后敌人就会被彻底击溃。
　　而王将也并没有接下这可怕的第十三刀，他手中的太刀在这击过后，忽然碎裂成片，银亮的金属随着雨滴一起迸裂开来。
　　王将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他已经感受到了寒冷的刀锋从他的头顶直劈而下。毫无疑问，这一刀会直接将他劈成两半。
　　但刀锋却在他脸上停住了，只有他的面具被这一刀斩成两半，王将的脸丝毫无伤。
　　这个少年，对力量的控制真是太太太可怕了，他居然成功收住这足以斩开岩石的一刀！王将的瞳孔剧烈收缩，就连脸上的面具掉落在地也没有觉察到。
　　“转过头看看啊，风间大师，看看这个一直操纵着你的人究竟是谁？”路明非说，弦清的刀锋斜放在王将的脖颈上。
　　刚刚双眼无神只是呆呆望天的风间琉璃，终于被这句话唤醒了。他刚刚甚至未曾觉察到路明非与王将的这场打斗，否则他一定会借机补上一刀。
　　风间琉璃呆滞地将头转了过来，他惊异地发现，王将面具下的脸，他并不陌生。
　　那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橘正宗的脸！无数细微的线索此刻都被串联到一起，风间琉璃的思绪忽然无比明晰。随后，无可抑制的憎恨与愤怒忽然从他的心中升起，他重新拾起了地上那把樱红色的长刀。
　　“路君，能不能让我亲手杀了这个人？”风间琉璃的语气非常平静，但他的眼神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准备择人而噬。
　　“虽然我很想满足你的愿望，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路明非说，“我们还要靠着这位王将先生，从猛鬼众的层层包围中逃出去呢。”
　　随着路明非的话语，原本静悄悄藏匿于街角的黑帮成员们纷纷现身了。他们足足有上百号人，各个手持枪械全副武装。只要王将一声令下，他们会立刻开枪将路明非和风间琉璃打成筛子。
　　原来从一开始，王将的计划就没有任何疏漏，不管如何风间琉璃今晚都必将死在这里。他唯一错误估算的，就是路明非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即使你想和橘正宗同归于尽，也别拉上我，我还想继续活着呢。”路明非淡淡地说，“再说，这位先生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风间琉璃根本听不懂路明非后面的话，但路明非说得对。他根本没必要为了这么一个魔鬼赔上他自己的生命，他还有未曾实现的理想。
　　“不用我教你怎么做了吧，橘正宗先生？”路明非嘲讽地说，“尽管你是第一次当人质，但你们混黑帮的应该对这个套路不陌生。”
　　但橘正宗却好似根本没听懂路明非的话，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路明非：“你难道不想亲眼见到白王全部的力量么？跟我合作吧，以你的资质，你可以变成远超四大君主的纯血龙类，登上世界的王座！”
　　“我对你的理想根本没有兴趣。”路明非说，“人质先生，同样的话我从不重复第二次。”

    第 133 章

    王将久久凝视着路明非，他忽然放声狂笑起来。
　　“你真是最最完美的混血种啊，你甚至比白王更像一条龙！”王将仰起头看着暴雨滂沱的夜空，他对着天空张开了双臂，似要拥抱他心中那位根本不存在的神明，“你真的不想知道，这条通神之路的终点在哪么？”
　　但路明非冷淡地摇了摇头，再次拒绝了王将：“不想，一点也不想。”
　　说完这句话后，他手中的唐刀已经微微切进了王将的大动脉里，鲜红的血液顺着银亮的刀刃向下流淌。即便看到大家长受伤了，周围的猛鬼众成员没有一丝骚乱，他们依旧维持着肃穆如军队的纪律。上百号人将这条马路围堵的水泄不通，可现场却寂静无声，只有雨滴溅落的声音连绵不绝。
　　同样的话路明非从不重复第二次。他用他的行动说明了一点，如果王将继续磨磨唧唧跟他扯废话，他会直接杀掉王将。
　　“看到你这样的年轻人，我才觉得自己老了啊。”王将好似根本没觉察到他在流血，他的黄金瞳已经点亮，温度烫人。
　　他直视着路明非，一字一句地说：“我真想把你毁掉看看，越是强大美丽的东西就越有毁灭的价值。”
　　“王将先生可以试试看，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之前也有人这么干，结果不用我多说了。”路明非轻蔑地冷哼了一声，“更何况，我不认为你已经有死亡的觉悟，越是你这种控制欲强且身处高位的人，就越是怕死。你贪恋财富权势美色，眷恋人间一切美好的东西，所以才会复活白王，妄图登上世界王座。有庞大的野心就必须有与之相匹配的觉悟，很遗憾，我在你身上没看到这一点。”
　　“现在你成功说服我了。”王将轻描淡写地将他失手被擒被当做人质劫持的窘迫情况，扭转为路明非为了自己的安全成功地游说他。
　　即使王将此刻是没有反抗能力的人质，他却依旧维持了黑社会大家长的风度，胜券在握好似所有事态尽在他掌握之中。
　　“不是说服，是你根本没有选择余地。”路明非冷笑了，“我能理解风间大师为什么想杀你了，都到了这种时候还跟我装什么哟。你的生命现在完全攥在我的手中，请别维持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了，我看的都要笑出来了。”
　　“给他们一辆车，放他们离开。”王将完全忽略了路明非的话，他对手下吩咐道。
　　于是立刻有人开来了一辆黑色宾利，路明非带着王将一步步走进了车里，风间琉璃紧紧跟在后面。
　　风间琉璃几乎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因为他忽然觉察出，从一开始他的命运就是被王将操纵的。不管是与源稚生的被迫分离，还是源稚生杀掉了他，抑或最后堕入深渊成为恶鬼，都是王将一手策划好的，他一直都是王将的提线木偶。可笑的是，他以为杀掉王将就能重获自由，但就连这也只是王将的计划之一。
　　“去开车吧，风间大师。”路明非说。他和王将坐在了后座，以便有突发状况可以迅速制服王将。面对王将这种思维缜密心狠手辣的敌人，路明非也不敢放松警惕。
　　风间琉璃的手指紧握成拳，但他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只是他在开车的闲暇，一直透过后视镜死死盯着王将，就像一只锁定猎物随时准备将其撕成碎片的狮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亲爱的孩子。”王将忽然开口了，“没错，从一开始你和你的哥哥就是我的人偶。但是和你不同，源稚生是个很乖很乖的孩子。只要给他一点点信任，他就会全心全意地回报你，这真是太有趣了不是吗？”
　　刚开始听到王将的话，风间琉璃还是面无表情。可王将一提到源稚生，风间琉璃的怒火就再也压抑不住。宾利车在马路上打了个滑，风间琉璃已经准备跳到后排不顾一切和王将拼个你死我活。
　　“不准你这么说哥哥！尽管他天真得可笑，可他信任你，你就应该对他回报以同样的信任！”
　　可王将却闷哼一声，软软地倒在了后座上，是路明非出手一下子放倒了王将。奇怪的是，不管源稚生源稚女抑或王将，都不无法躲开路明非的这一招。
　　“闭嘴开车，你的脑子已经被刚刚的大雨淋坏了么。”路明非不耐烦地说，“这死老头就是要激怒你，然后制造机会重新掌控局面。你还说象龟天真，在我看来你这个死兄控才最天真最像小孩。谁要说你哥哥一句不好，你可以直接上去跟他拼命。”
　　的确，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猛鬼众的成员肯定在后面跟踪他们。风间琉璃紧绷着一张脸，重新发动了汽车。
　　他在东京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绕了好几圈，最终才选定了一处安全的地点。还好猛鬼众并非像蛇岐八家一样黑白通吃，否则他们今天根本不可能顺利逃脱。
　　路明非松手将王将扔在冰冷的路面上，还伸脚踢了踢。任谁也想不到，这个浑身上下都浸在水里好似一只死狗的老人，会是全日本黑道的最高领袖。
　　“走吧，风间大师。”路明非招呼一边死死盯着王将的风间琉璃，“我是个非常讲信用的人，拿到赎金之后撕票可不是一个绑匪的最佳选择。所以你还不能杀了他，不过以后肯定有机会。”
　　风间琉璃沉默了几秒。从武力上看，王将都打不过路明非，那他就更不可能了。从道义上讲，路明非是他的救命恩人，在偿还掉这次恩情之前，他还不能和路明非决裂……
　　反复权衡利弊之后，他最终和路明非离开了。
　　夜深人静的高天原俱乐部。
　　因为暴雨的缘故，今天的客人提早散场了。吧台边只有一盏孤灯，打扮风骚的芬格尔正和座头鲸店长侃侃而谈。他们就这个已经逐渐失去传统美好爱情的现代社会，展开了一番文艺又富有哲学的讨论。
　　恺撒和楚子航在一边目瞪口呆地旁观了这场讨论，他们俩已经被芬格尔最近发掘出的技能惊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概就是如此了，他们三个还得用一些小技巧来博取业绩。可F级废柴芬格尔好似天生懂得所谓男人的花道，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座头鲸店长忽悠得找不到北，恨不能将芬格尔当做人生知己。
　　“千本樱居然现在才回来啊，我已经等你好久了。”芬格尔端着酒杯走到了路明非面前，他穿着一身骚包的银色西装，头发烫成猫王的发型，浑身上下都在闪闪发光，“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同事Heracles，请多关照。”
　　路明非面无表情盯着芬格尔看了好一会，把刚刚自信满满风头十足的芬格尔看得心中忐忑惴惴不安。他心想，杀胚师弟不能不给面子直接拆台吧。这也未免太丢人了，就不能让他体会一下装B的感觉么？
　　“请多关照，这位是牛郎界的传奇风间大师，有空Heracles可以多多请教他。”路明非还算给芬格尔面子，但他随后就把锅扔给了风间琉璃。
　　“指教谈不上，我也只不过是个门外汉而已。”风间琉璃谦虚地说，他不动声色地接下来路明非这招，“作为前辈来讲，我觉得Heracles是相当有天赋的新人。”
　　“既然风间大师都这么讲，我就对Heracles更加有信心了。”座头鲸很是感慨的模样，“见到了Heracles我才觉得自己的见识还是有限的，他虽然年轻，但对男人的花道理解得很深，一旦登台必然是不逊于Basara King和右京的红人啊。当然，他和风间大师以及千本樱还是不能比的，两位的花道已经趋于完美了。”
　　恺撒和楚子航盯着即将和他们俩并驾齐驱的芬格尔，一起沉默了。
　　“请几位继续交流男人的花道，我就不打扰了。”座头鲸很有眼色地看出路明非他们有话要说，鞠了一躬之后就离开了。
　　“看到我还活着，师弟你好像一点也不惊喜啊。”芬格尔幽幽地叹气了，“好歹我们也是两年的室友，师弟你居然一点也不担心我……”
　　“好歹芬格尔师兄也是A级嘛，而且我相信你的逃命的技巧是本科部第一。”路明非笑了，接下来他用极小的声音说，“再说肯德基先生可不会这么容易死去吧……”
　　这句话让芬格尔的脊背一僵，他完全猜不出路明非为何知道他的身份，却也并不意外，他这位师弟绝不仅仅是一个优秀的S级学生而已。
　　“这个暑假希望我们找个时间谈一谈，关于一些合作事项。”路明非继续低声说，“当然，一切的前提建立在你能在接下来的这场劫难活下去。我可不想换中介人，毕竟有你这样的熟人在更安心。”
　　“没问题。”芬格尔简短地说，他和路明非交换了一次死里逃生之后的欣喜拥抱当做刚才这场谈话的伪装。

    第 134 章

    “现在闲话说完了，让我们来谈谈正经事。”路明非在吧台边坐下了，自然而然地当起了这场会议的主持人。奇异的是，不管风间琉璃抑或恺撒，对此都任何意见。
　　此时在场的五个人都落座了，他们围着吧台依次排开，只有头顶一盏孤灯照明，这是一场无比诡异的圆桌会议。
　　恺撒忽然感觉到，路明非接下来要说的事情绝对远超他们的想象，否则路明非的眼睛不会像现在这样亮的灼人，好似一只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你的猫。
　　而后恺撒的后背忽然有些莫名的发冷，因为路明非这个人目前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这带给恺撒的不是挫败，而是相当不安的失控感。如果说刚刚入学时的路明非还只是一个实力较强且自信心爆表的S级混血种，那时恺撒自认还对路明非比较了解。可自从北京屠龙事件之后，仿佛有些无比冷漠却高高在上的东西忽然从路明非的灵魂中觉醒了，俾睨众生又高贵脱俗，似天生的君王或神祇，有时路明非所说的每句话仿佛是不容抗拒的律令，让人情不自禁听从他的吩咐。
　　在某些时候恺撒看着路明非那双很亮很亮的琥珀色眼睛，会有一种错觉，仿佛他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他的队友也不是他的同伴，而是龙王抑或其他更可怕的存在……
　　可恺撒知道那只是他的错觉，如果路明非的血统有问题，那卡塞尔学院是不会让路明非顺利入学的，校董会绝对会直接把路明非关在塔尔塔罗斯里。
　　自从到了日本之后，恺撒觉得和他打交道的日本人都是一些脑子有问题的疯子。不管是一心想当正义的朋友结果却成为黑道少主的源稚生，还是决意除掉家族大首领去当一个牛郎的风间琉璃，都是那种脑子有病的疯子。这让恺撒和他们打交道时，常常因为无法理解对方的大脑回路而处于下风。
　　但路明非却对这一切适应良好，简直是如鱼得水。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路明非也是一个疯子，只有疯子才能和疯子顺利交流。
　　就连白王已经复活这种足以让整个混血种社会天塌地陷的消息，恺撒都能平静接受毫不惊讶。然而恺撒却觉得，路明非在未来也许会做出一些非常非常了不得的事情。恺撒有种隐约的预感，不管是蛇岐八家猛鬼众抑或源稚生和风间琉璃，在名为日本东京的这个大舞台上，他们都只是路明非的陪衬。
　　真正的主角是路明非，也许只是路明非一个人而已。不管他还是楚子航，都只会简单的被定义为主角的同伴，简洁又残酷。也许就像传奇故事里的配角一样，英雄凯旋归来人们夹道欢呼国王嘉奖并把公主嫁给英雄，谁会在意英雄身边的战友是什么结局？
　　现在主角即将要开口了，可那又怎么样？从很早以前恺撒就明白，你并不是世界的中心。正如他现在无法让母亲复活也无法摆脱加图索这个姓氏一样，恺撒对此坦然接受，最后学会了沉着应对，他再也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小男孩了。
　　“下面各位请注意，我要说出的是相当相当隐秘的消息。”路明非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有些恶劣，“王将还活着，而且他和橘正宗其实是一个人，也就是说不管猛鬼众还是蛇岐八家的最高首领，都是他自己。他这几十年来一直在当双面人，将整个日本黑道牢牢握紧在手心。”
　　“这不可能！我们明明见到他和橘正宗在东京塔上的搏杀，象龟对于橘正宗相当熟悉，他绝不会认错人！”恺撒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路明非的绝密消息依旧让他大吃一惊。
　　“那只是替身而已，也许还有某种精神类言灵的作用，才会让象龟认错人。”路明非冷静地说，“不久前我和王将交手了，他面具下的脸和橘正宗一模一样。风间大师说过王将一直带着面具，那就是为了掩盖他的真面目。”
　　“当然，仅仅是我的一面之词你们不会相信，我们还有证人嘛。风间大师，该你出场了。”
　　“路君说的都是真的。”风间琉璃简短地说，声音冷薄如冰，“不管我还是哥哥，都被他骗了。”
　　现在恺撒半信半疑了，他环顾在场其余两个人的表情。楚子航一脸不管路明非说什么他都相信的好男友表情，芬格尔却只顾着喝酒好似根本不在意他们说什么。
　　“只有证人还不足以说服法官，我还有决定性证据。”路明非将他的手机递给恺撒，屏幕上是一组组的照片，有文件翻拍有实景拍摄，赫尔佐格博士这几十年的经历就详尽地呈现在这个小小的屏幕上。
　　“邦达列夫其实早就死了，他被赫尔佐格博士用机关枪扫射就这么倒霉地挂掉了。而后赫尔佐格博士发现了他原本的计划，将计就计整容成了日本人，成为了蛇岐八家的大家长。而后又化身王将在幕后执掌猛鬼众，就这么成了日本黑道的太上皇。”路明非简洁地说。
　　这种好似三流间谍小说的曲折剧情，本来是没人相信的。但因为路明非既有人证还有物证，不由得恺撒不相信。他飞速浏览完这些照片后，就把手机递给了楚子航，楚子航看完之后又传给了风间琉璃。
　　“那我有一个问题，你这些资料是从哪来的？以赫尔佐格博士小心谨慎的性格，他绝不可能留下任何证据，他肯定会将那些线索一一销毁。”恺撒直视着路明非，似要通过他面部的任何微小变化读出路明非的想法。
　　“一个老熟人给的，别问我他是谁，我不能说。”路明非的态度无比坦诚，但他随后的话却让他的可信度大打折扣，“其实这个世界的神秘侧并不只有龙类而已，也有一些你们并不熟悉的存在……”
　　“比如黑衣人和X战警么。”恺撒沉吟一会说道，“这我知道。”
　　路明非在没说话，但他脸上却流露出一种跟你说话会拉低我智商的神情。
　　“那么对赫尔佐格博士而言，复活真正白王的条件早已集齐。”楚子航还和以前一样，总直指问题关键，“白王的灵魂和躯壳，二者合二为一之后，真正的白王就将重现于世。”
　　“从过程上讲是这样没错。”路明非说，“不过赫尔佐格博士只是把白王当做他打开世界王座大门的一把钥匙，他想要取代白王，作为永生的帝王统治这个世界。”
　　“这种烂大街的反派BOSS设定，好了，赫尔佐格博士已经注定要领便当了！”芬格尔忽然插话了，原来他并非什么都没听到。
　　“我早就猜到他会这么干，他就是这样的恶鬼。”风间琉璃冷冷地说，他的眼神冰寒刺骨，“其实王将才更接近本来的赫尔佐格博士，那个温和有责任感的橘正宗只不过是他的伪装。”
　　“行了行了风间大师，没必要和一个注定领便当的人较劲。”路明非悠悠地说，“我知道你是个兄控，接下来我们就有理由和你哥哥合作，能重新见到你的欧尼酱你不开心么？”
　　“你是说，源稚生可以接受白王的灵魂复活，但他绝对无法容忍赫尔佐格博士成为反派BOSS？所以卡塞尔学院在这点上和他有了共同的立场……”恺撒分析道，“看来象龟还真是想当正义的朋友啊。”
　　“没错啊，哥哥是那种一旦决定了就会勇往直前的人。他既然决定了做正义的朋友，就一生都是正义的朋友。”风间琉璃的神情变得柔和起来，他似乎回忆起了和源稚生的童年时光。
　　“那只象龟简直就是楚师兄你的翻版。”路明非淡淡地说，“即使我要毁灭世界，师兄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吧。”
　　随着路明非的话，现场忽然陷入了冰冻一般的沉默。
　　路明非已经超神，楚子航彻底完了！这种不着痕迹拒绝追求者的方法，实在是太太太高明了。恺撒脑中只想到这些，因为正如路明非所说，楚子航就是这么一个人。如果是恺撒被诺诺问起这种问题，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地说我会跟着魔女陛下一起毁灭世界。管它什么世界毁灭还是救世主，自己喜欢的姑娘才是这世上最最重要的东西。
　　可楚子航不一样，这个人绝对不会违背自己的信条，即使是路明非也不行。
　　“我不知道，不过如果你死了，我肯定不会独自活下去。”楚子航简短地说，他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大概知道师兄你真正的答案了，所以我劝你早点放弃吧，我们三观不同很难谈恋爱。”路明非说完这句话就直接走人了，留下兴奋度爆表的芬格尔和沉默的其他三个人。

    第 135 章

    在历经十几个小时的公路旅行后，轩辕龙终于和绘梨衣顺利抵达了和歌山。
　　春夏之交是和歌山最好的季节，树木葱郁花草繁茂，从郊区隐约能看到蓝色的大海，景色美得让人心醉。
　　而今天又是连绵阴雨中难得的好天气，大海平静得如同一卷蓝色丝绸，像极了轩辕龙梦境中的样子。但一想到那个梦境，轩辕龙的心就不禁紧缩起来，似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心脏，那种不让他心碎致死绝不放手的执着让轩辕龙有些不寒而栗。
　　不知何时起，那个名为绘梨衣的龙类成了他目光追逐的焦点，他总是不自觉地望向旁边绘梨衣的脸。她的一个微笑一个眼神，都能让轩辕龙的世界变得五彩缤纷不同寻常。这位高高在上的女王陛下，用她的轻蔑眼神在他的心上刻下了三个字，绘梨衣。
　　尽管时间尚短，这印记却意外地深刻，随时都有灼热的血液从伤口迸发而出。但那带来的并非是全然的苦涩与疼痛，更多的却是甜美与奇异的梦幻。也许随着时间推移，有一天这伤口结痂脱落，最终完好如初，如同在沙滩上书写的文字终究会被海浪带走，不留一丝痕迹。也许他会对这道伤口放任不理，每天叮咛嘱咐自己他曾经爱过一个名叫绘梨衣的纯血龙类。以免时间过得太久，久到他忘了绘梨衣的模样与名字。
　　轩辕龙看着今天打扮得好似中世纪公主的绘梨衣，目光欣喜又悲哀。
　　原来这种既悲伤又欣喜的感觉，就是爱情。即便他倾慕的对象从始自终都没有将他看做平等的存在，即便绘梨衣根本不屑知道他的名字，即便他和绘梨衣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未来可言，可他依旧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她，如同飞蛾扑火。
　　飞蛾并非不知道火焰的灼热与致命，但它深深被光明吸引，即便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靠得近一些再近一些，直至全身都投入到火焰中，和它融为一体。大概永远得不到回报的爱情，就是这么一种悲哀的东西。
　　轩辕龙并没有心动过。他也曾为诺诺心动为零心动为夏弥心动，但那只是费洛蒙引发的化学反应。他欣赏女孩们可爱美丽的外表，却对她们的内在毫无兴趣，因而即便追求失败他感受到的也只是被拒绝后的恼怒，并无太多悲哀。之所以会恼怒是因为自身魅力被否定，不悲哀是因为一开始他就没报多大努力，因为投入不多所以不会悲伤。
　　他还记得当初诺诺拒绝他的理由，那时他尚处于穿越后遗症期间，想要得到诺诺更多出于穿越者的自信。可小巫女明明白白的拒绝他了，没有预想中的冷嘲热讽与恶作剧，诺诺的态度出乎意料的诚恳。
　　“我知道你喜欢我，可你的喜欢太浅太浅了，那甚至根本不能称之为喜欢。”诺诺将一缕暗红色的长发拨到耳后，四叶草耳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直视着轩辕龙的眼睛，“真正的喜欢，或者说爱是什么东西呢，这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既欣喜又悲伤，欣喜是因为你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而惶恐是因为你每一秒都在害怕，害怕你会最终失去这种幸福。等你遇到一个能让你奋不顾身的人你就明白那种感觉啦，现在的你还不是我的菜。什么时候当你变成真正的好男人再回来向我表白，那时我也许会考虑一下要不要踹了恺撒……”
　　诺诺的话说到最后，又变成她一贯的小巫女风格。轩辕龙当时被拒绝后就把诺诺的告诫扔到一边，可不知为何，现在他忽然回想起了小巫女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恍如昨日。
　　小巫女说对了，轩辕龙真的碰上了让他奋不顾身的人。即便因为绘梨衣失去了四分之一生命，轩辕龙依旧不后悔不懊恼，甚至称得上甘之如饴。
　　不要试图表白，也不要再看她，因为你和她根本没有任何可能。轩辕龙再次在心中提醒自己，他挪开了凝视绘梨衣的眼神。
　　“想看就看吧，我知道我一直都是魅力非凡，你不能抗拒我的魅力也是很正常的。”绘梨衣语气平稳地说着非常自恋的话，她绑着双马尾的浅蓝色丝带随风飞舞，金色发丝恍若阳光凝聚而成，完全是双马尾版的神尾观铃。
　　不，这样的绘梨衣并不是她！绘梨衣不是神尾观铃，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一刻在轩辕龙脑海中神尾观铃形象的绘梨衣忽然破碎成片，取而代之的是黑发白衣的巫女。绘梨衣是他们初见时的黑发巫女，衣着古朴目光澄澈如水，整个人明亮骄傲如日光。尽管年龄尚幼却让人忍不住拜服在她脚下，虔诚三叩首再祈祷。
　　这才是他真正倾慕的那位女王陛下。
　　原来在源氏重工的那次相遇，那位狡猾的女王陛下，早就在他的心上留下了浅浅的刻痕。直至鲜血淋漓感到疼痛，轩辕龙才发现他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绘梨衣。
　　绘梨衣，他在心中千百次地默念这三个字，如同祈祷如同咒语如同信念，即便那根本不是女王陛下真正的名字。
　　“女王陛下今天的双马尾真是太棒了，双马尾萝莉真是赛高！”轩辕龙无比坦诚地夸奖绘梨衣。既然无法掩饰那就不要掩饰，这么说女王陛下只会把他的仰慕当做死宅对于二次元女神的膜拜，绘梨衣甚至不会想到他这个卑微的混血种胆敢偷偷地爱慕女王陛下。
　　“你只是个萝莉控吧，死宅下仆！”不出意外，绘梨衣鄙视地看了轩辕龙一眼，冷哼一声，模样矜持却带着少女的娇俏。
　　自从绘梨衣恶补了一堆二次元常识后，她就进化了。现在的女王陛下绝不会被轩辕龙傲娇=魅力非凡这个纯粹忽悠人的等式骗倒。
　　他们在海边停好了车，绘梨衣撑着一把带着蕾丝花边的浅蓝色小伞走在轩辕龙前边，那把伞和她今天穿的浅蓝色公主裙和绑马尾的浅蓝色丝带非常相衬相衬。
　　轻风吹过，也吹起了绘梨衣齐膝的蕾丝裙摆。此时的绘梨衣仿佛一位正在出游的公主，身边还带着尽心尽职的仆从。
　　尽管绘梨衣说这次让他挑选旅行地点，但到了目的地之后，显然还是女王陛下掌控着行程。绘梨衣首先提出要到海边看看，对此轩辕龙举双手赞成。
　　本来在行程计划中，他就想去看看《Air》中这处男女主角相遇的海边，现在有机会实现目标自然很是愉快。
　　因为今天天气很好，到海边游玩的人也不少。可绘梨衣带着轩辕龙一路向北，直到一处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地方。
　　“在我的时代，全部的陆地和海洋，都是龙族的的领土。但我比较喜欢日本这个岛国，因而才将血脉赐予原住民蛇岐八家。”绘梨衣伸出手指了指远处浅蓝色的大海，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三分骄傲，“现在你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我的领地。”
　　“陛下真的很了不起。”轩辕龙诚心诚意地称赞道。
　　“那是自然。”绘梨衣骄傲地挺了挺她没什么料的胸部，说出的话语却威风凛凛，“人类历史上曾经有位君王说了这样一句话，我来，我见，我征服①。现在我回来了，诸多逆臣都将以血为代价洗刷他们背叛的罪行！”
　　轩辕龙沉默了。对于绘梨衣的话，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就是龙类与混血种的差异，也是绘梨衣与他在种族上不可逾越的鸿沟。在绘梨衣看来，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她的东西，人类与混血种只不过是趁她沉睡时窃取王权的卑劣存在。但对秘党而言，他们绝不可能让白王重新君临天下，已经被历史抛弃的白王就该永远地沉睡在深渊之底。
　　好在绘梨衣此时根本不需要轩辕龙的回答。作为一位曾经君临天下的王者，现在只是她视察曾经的领土而后准备重新征服这片土地的战前发言。
　　绘梨衣对着大海沉思了一会。既然她现在来了，当然要留下一些证据证明她来过，可还不能让蛇岐八家那些背叛她的罪人们发现她。
　　有了！绘梨衣收起了她的浅蓝色小伞，用伞尖在沙滩上写下了“绘梨衣”三个字。
　　绘梨衣显然没有以伞为笔的经历，这三个字歪歪扭扭称不上美观，但笔迹间却透出一股自然而然锋锐之气。可绘梨衣不满意，她皱着眉左看右看，最终在旁边加上了一顶简易的王冠。
　　这完全破坏了绘梨衣刚才的三个字，看上去就像小孩子在沙滩上的随意涂鸦，轩辕龙在一边看得哭笑不得。
　　可绘梨衣还没写完，她在绘梨衣与王冠的之下，加上了“下仆甲”三个字。写完这三个字后，绘梨衣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到这，轩辕龙忽然心中一酸。下仆甲，这显然是指他。
　　尽管他和这位女王陛下立场不同信念不坚定，但绘梨衣还是肯加上他的名字，这让轩辕龙心绪复杂无从解起。
　　“好了，我们走吧。”绘梨衣抖落了伞尖的尘土，转身对轩辕龙挥了挥手。
　　轩辕龙跟在了绘梨衣身后，可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沙滩上的“绘梨衣王冠与下仆甲”，他不知道这行字能在沙滩上留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只有短短三十秒。
　　可这是绘梨衣唯一给予他的称号。
　　注①：“我来，我见，我征服。”是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在泽拉战役中打败本都国王法尔纳克二世之后写给罗马元老院的著名捷报。


    第 136 章

    和歌山市内，商业街依旧人潮拥挤热闹喧嚣，一副典型的日本城市景象。酒德麻衣远远缀在轩辕龙和绘梨衣身后一百米，时刻紧随着女王陛下与她的下仆。
　　不久之前，那场老虎与蜗牛的爱情故事，也是曾经让酒德麻衣与苏恩曦想破脑袋的荒诞计划，终于被老板亲自叫停了。他一向如此随心所欲，经常像神经病一样交代给她和苏恩曦一些莫名其妙的任务，可酒德麻衣与苏恩曦不得不拼劲一百二十分努力来满足老板的所有愿望。
　　没办法，谁让她们早就把命卖给那个万年不长大的死正太咯。更何况，尽管老板有些时候是个神经病，但大多数时候他也算个善解人意的好上司。
　　而关于这次紧急叫停，老板是这样说明原因的。
　　“亲，感谢你和恩熙的大力协助。但是我改变主意了，那个‘老虎与蜗牛的爱情故事’，你们不用再跟进了。”老板在手机那端轻描淡写地说，仿佛他之前为了这个计划大手笔花掉的几千万日元只是一堆废纸。
　　所以说，她和薯片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咯！此时酒德麻衣非常想掐住老板那张萌萌哒软乎乎的小脸用力捏啊捏，直到这个神经病眼泪汪汪大声喊疼为止。
　　“先别生气嘛，我的姑娘。”老板似乎猜出了酒德麻衣心中的想法，他安抚着已经准备发飙的酒德麻衣，“没必要继续跟进的原因是，蜗牛终于彻底爱上了老虎。既然目标达成，我们当然没理由继续在他们身上浪费资源，要知道我可是一个穷人啊。”
　　目标达成？什么时候达成的？酒德麻衣根本看不出轩辕龙什么时候爱上了绘梨衣，她只看到废柴死宅已经被白王调教的越来越像一个完美管家，再给他一段时间轩辕龙简直能拿到金牌管家的最高认证。
　　“情报是路明非给的，这根本不用质疑。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人心，那一定就是路明非了。他说蜗牛已经对老虎心生爱慕，接下来我们要给蜗牛一点时间，让他心中那份爱慕生根发芽根深蒂固。”老板笑了，笑声中好似带着恶意的嘲讽，“所以把你们那些意外惊喜与特殊优惠都撤掉，让蜗牛独自体会爱情萌生的欣喜与痛苦。”
　　“老板，你还真是一个混蛋啊。”酒德麻衣轻声说，她现在简直有点同情轩辕龙了。原本那货只是个想娶个老婆而后一辈子平平安安活到老的小宅男，让老板这么一折腾，偏偏爱上了一位永远不可能回应他的女王陛下。老板完完全全地把轩辕龙和白王操纵与他的手心之中，让他们随着他的意志或喜或悲或哭或笑。
　　“啊，我承认我是个混蛋。”老板坦坦荡荡地说，他好似一点也不在意酒德麻衣对他的恶劣评价，“可这一切都是轩辕龙的既定命运，他早已注定遇上白王，也早已注定会为这位女王陛下黯然神伤。已经被贝露丹迪扯下的命运之线，就绝无修改的可能性。但未来却是未知的，任何存在也不能保证他们能够完全预知未来，即使是黑王尼德霍格也不行。”
　　“老板，要是我去占卜结果占卜师扔给我这么一堆早就在漫画里看腻的说辞，那我绝对要用高跟鞋狠狠踩他的脚背。”酒德麻衣说，她忽然叹了一口气，“别犯中二了，少看点少年漫画吧。你再这样下去我怕你真成了第二个路明非……”
　　“那是麻衣你根本没有察觉到，我和路明非本质上是一致的。”老板悠悠地说，他的态度平静语气温和，仿佛刚才嘲弄轩辕龙与白王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不说闲话了，明天轩辕龙要和白王去和歌山进行一场公路旅行。我需要你确保他们一路顺利地抵达目的地，然后跟踪他们，每晚汇报给我。”老板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收到。”酒德麻衣简洁地说，她知道这是老板下达的绝不容拒绝的命令。
　　蛇岐八家在那次差点顺利抓到白王之后，发疯似的将整个涩谷翻了一遍又一遍。可他们没想到，在这个紧要关头，白王会和轩辕龙去往东京市外，一路向着和歌山县前进。当然酒德麻衣也跟着女王陛下和她的下仆，一路奔波好不辛苦。
　　轩辕龙还挺有警惕心理，在高速公路上好几次忽然加速或慢行，这是为了检查是否有人跟踪他。但酒德麻衣从未被发现过，她是更专业的猎人，在猎物落入陷阱之前她从不让猎物发现一点蹊跷。
　　只是酒德麻衣一边要紧紧跟着女王陛下和她的下仆，一边还要跟轩辕龙斗智斗勇，不免有些心里疲惫。她好多次暗暗诅咒这对狗男女的车子在半路抛锚或者汽油耗尽，但事实却让她失望了。他们最终顺顺利利抵达了和歌山县，期间酒德麻衣帮他们处理掉了好几个发现疑点的蛇岐八家的家族成员。
　　好在到了和歌山之后，酒德麻衣的任务就变得轻松了。她只需要远远跟在这对狗男女身后，随时和苏恩曦交流情况。
　　“鹭鸶鹭鸶，老虎和蜗牛现在情况如何？”耳机那端的苏恩曦八卦无比。这个无聊的女人自从那个计划取消之后，就开始把百分之二百的精力用来关注女王陛下和她不知名的下仆。用苏恩曦的话说，这种真实发生的苦恋故事，要比任何言情小说带感多了。
　　“两个人刚刚去了海滩，老虎在沙滩上题字表示要重新征服世界。而蜗牛在一边用仰慕的眼神凝视女王陛下，好一个默默付出暗暗苦恋却不可得的奇男子。”酒德麻衣用平淡刻板地语气总结道。
　　刚刚她用望远镜看到了绘梨衣和轩辕龙在沙滩上的行为，直到那一刻，她才相信轩辕龙真的爱上了绘梨衣。那种默默凝望的眼神，只有陷入苦恋的人才会有。这份爱情生根发芽的速度迅速无比，片刻后就变成了参天大树。要想摧毁它只能拦腰切断，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哎，我都有些被蜗牛感动了。”苏恩曦说，“他愿意为了老虎献出四分之一生命，而且还对女王陛下痴心一片。换做是我，也许会认真考虑一下。”
　　“但那是白王，她是龙类，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酒德麻衣淡淡地说，“这份爱情注定只是不能握住的虚幻之物，我希望蜗牛尽早放弃。”
　　“想不到妞你还挺有同情心啊，怎么，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在蜗牛失恋后给他一些安慰与关怀？有你这样身材傲人的长腿美人安慰，想必蜗牛失恋的抑郁会缓解许多。”苏恩曦调侃道。
　　“不是同情，只是有些看不惯。”酒德麻衣的语气有些冷淡，“我们一直低估蜗牛了，尽管他平时看上去是个死宅废柴，可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这种男人能为他心爱的姑娘与整个世界为敌，我只是不希望蜗牛的付出得不到任何回报。”
　　“可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的公平呢？”苏恩曦轻轻地说，“蜗牛终于长大了，他从一个起点文看多的小屁孩变成了成熟男人，可惜成长的代价未免有些大……”
　　“一切不过随波逐流而已，从一开始，蜗牛就不是这场舞台剧的主角。”酒德麻衣说。
　　接下来的一天，酒德麻衣就静静看着绘梨衣和轩辕龙游览和歌山市的各个景点。他们参观了《Air》中那家著名的神社，在自动售卖机里买神尾观铃喝过的超浓稠桃子汁，最后绘梨衣随便指了一家商店两个人就进去扫荡。
　　不管是女王陛下还是她的下仆，两个人都兴致勃勃面带笑容。其实他们都清楚，以后他们两个绝不会再有这种轻松惬意的旅行。
　　耳机那边苏恩曦很贴心地放了音乐，酒德麻衣轻轻哼唱起了那首歌。
　　“我们目送消散而去的航迹云
　　由于太过耀眼而避开了不管何时都这样懦弱着
　　从那一天开始什么都不曾改变过
　　始终都难以再一成不变下去了
　　你我惋惜不已，黯然放手
　　尽管那只鸟还不能够展翅翱翔
　　但是总有一天它会迎风高飞
　　无法企及之地尚隔千山万水
　　只能将愿望深藏于心眺向远方
　　……”①
　　“呼叫薯片，老虎和蜗牛上了汽车，他们准备连夜返回东京。我们可以收工了！”酒德麻衣汇报道。
　　“鹭鸶鹭鸶，情况有变情况有变。蛇岐八家不知从哪得到的情报，他们紧急派出了和歌山当地的黑帮组织，准备再次对老虎和蜗牛实行紧急抓捕。”苏恩曦的声音透出一丝慌乱，她懊恼地责怪自己，“都怪我最近智商下降得太厉害，该死的蛇岐八家，想不到他们的手居然都伸到了和歌山！”
　　“不，不是你的错。”酒德麻衣说，她的声音透着三分残忍，“老板说，要我们保证他们一路安全到达和歌山，剩下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这都是老板的计划？！”苏恩曦惊愕片刻，随后她忽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老板就一步步将老虎与蜗牛引入了圈套内，现在只是到了该收网的时候。
　　“我们没必要思考老板的目的，我们只需要执行他的计划罢了。任务完成了，六个小时后我会返回东京。”酒德麻衣淡淡地说，她发动了汽车，不再理会身后毫不知情的女王陛下与她的下仆。
　　“无知也是一种幸福啊。”苏恩曦靠在了椅子背上，她凝望着黄昏的天空。难得的好天气终于结束了，黑沉沉的乌云已经堆积在天边。
　　山雨欲来风满楼。
　　注①：以上歌词摘自Lia演唱的《鸟之诗》。

    
    第 137 章

    当酒德麻衣风尘仆仆地返回高天原俱乐部时，她发现苏恩曦正一边饶有兴致地盯着监视器，一边吃着哈根达斯。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酒德麻衣毫不客气地抢走了苏恩曦的冰淇淋，找了个舒适的角度窝在沙发里，活像一只猫。
　　“现场版脱衣麻将。”苏恩曦从旁边的冰箱里重新摸出了一盒哈根达斯，她这套动作完全是顺手而为甚至根本没用上眼睛，这个死宅女现在根本舍不得将她的眼睛挪开监视屏一寸。
　　酒德麻衣叼着冰淇淋勺子凑到了监视屏前，上面是一间高档包厢，恺撒楚子航和芬格尔正在和一位女客人打脱衣麻将。只是牛郎团的情况不太好，恺撒输得只剩内裤和一只袜子了，楚子航略好一些，总算保住了裤子，输得最惨的是芬格尔，因为不小心喂了客人几张牌，现在只剩兜裆布了，他今天是和服出场。女客人似乎有备而来，玩了两个多小时只去掉一只丝袜和两条围巾。
　　路明非并没有加入战局，他只是在一边静静旁观，桌上有茶有点心。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军装，军帽领章一应俱全还戴着白手套，和整个房间的画风格格不入。
　　“路明非又没脱光你看得这么专注干嘛？”酒德麻衣看了几秒钟就重新窝回了沙发里，她以一种阅尽天下男色的语气点评道，“Basara King 的身材还不错，胸肌足有C Cup吧，想不到Heracles的身材也和Basara King不相上下。其实我比较喜欢右京橘那种类型，有六块腹肌但肌肉不过分发达，我还是欣赏不来西方壮汉。”
　　“难得有这种免费看美青年脱光光的机会，我也涨涨姿势。”苏恩曦目不转睛地说，她以一种叹惋的语气说道，“最让我意外的是路明非根本不卖肉，他平时都裹得严严严实实走禁欲风格。可他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想把他扒光啊……”
　　说到这，苏恩曦的眼睛中绽放出幽幽的光芒，活像黑夜里的饿狼。
　　“醒醒吧，在你扒光他之前他的那群信徒就能直接撕了你。”酒德麻衣缓缓地说，“怎么，看到美青年脱衣服就忘了可怜的蜗牛和老虎么？”
　　苏恩曦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说：“他们早就逃出去了，蜗牛又用了言灵·时间零。现在两个人已经在返回东京的路上，估计再过一个小时就能顺利抵达了。”
　　“想不到蜗牛和老虎这次还能顺利逃脱，不过再有下一次他们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酒德麻衣淡然地下了判断，“作为被老板操纵的人偶，老板的剧本是怎么写的他们就必须怎么来，根本没有例外的可能性。那么，蛇岐八家那边情况如何？”
　　“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橘正宗据称已经去世了，由源稚生接任职务。”苏恩曦飞快地说，“他们已经发现了隐藏着白王伪肉身的那口井，准备随时销毁白王的躯壳，三无妞也被派去跟进任务。一切尽在掌控中，不用担心。”
　　“我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件事，而是我们的神经病上司。”酒德麻衣说，她忽然向苏恩曦问道，“老板究竟是谁，或者说他究竟是什么？”
　　这次苏恩曦不再死盯着监视屏，她转过来望着酒德麻衣，表情严肃。
　　“老板是棋手，他在背后操纵着这局名为日本东京的棋局。不管源稚生源稚女恺撒楚子航轩辕龙白王，还是蛇岐八家猛鬼众和卡塞尔学院，都是老板的棋子。路明非本来是老板的那颗至关重要的国王，但他中途跳出棋盘，也成了棋手。至于他们俩的对手，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一点，那绝对是非常非常可怕的存在，至少比白王可怕得多。”
　　酒德麻衣完全想象不出老板和路明非的对手是谁，在她看来，这两个神经病足以征服世界。能让这两个人全力以赴的存在，会是何等令人敬畏的存在？
　　“长腿，你最近似乎很多愁善感。”苏恩曦还在看着酒德麻衣，她的语气很轻却无比坚定，“不管你、我还是三无妞，我们早就把命卖给了老板，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们。不管老板下达什么命令，我们只需要做到百分之百完成任务就可以了，思考再多也无济于事。”
　　“这我知道。”酒德麻衣说，她指了指办公室的窗外，“不过你那边的脱衣麻将要结束了，不管是你还是今天的女客人恐怕看不到Basara King全裸的场景了。”
　　“怎么回事？”苏恩曦诧异地问，随后她不禁睁大了眼睛喃喃自语，“哪个神经病搞出这种事？我只知道，肯定不是老板……”
　　街对面那座大厦的顶部，广告巨屏亮了起来，玫瑰色的背景上，先是路明非的头像，然后是恺撒和楚子航的头像，旁边写着他们的花名、年龄、身高、血型、爱好、入行时间和怪癖，还有高天原的地址，期待东京各界淑女大驾光临。
　　最后是风间琉璃的头像，显然是偷拍的，但哪怕是不经意地一回头，他的眼神和笑容仍旧透出致命的诱惑。
　　这回好了，整个东京都知道这四个人藏在高天原俱乐部里。卡塞尔学院四人组之前用来安慰自己的一切理由，都成了虚妄的泡沫。
　　其实在服务员进门打断这场脱衣麻将时，恺撒还是挺庆幸的，尽管这是以暴露他们几个的藏身地点为代价。再过上那么一会，他就会被这位关西麻将协会的理事赢掉最后一条内裤。有狗仔之王芬格尔在，这种当牛郎结果因为女客人输掉全身衣服的囧事，绝对会成为他一生的黑历史。但现在一切都不用担心了。
　　他看了一眼端坐在一边看好戏的路明非，不禁深深理解了同人不同命是怎么一回事。刚才的两个多小时里，这货一直在充当一幕养眼的背景墙，偶尔鼓励女客人两句，让女客人重新燃起斗志继续以一敌三争取赢掉三位牛郎所有的衣服。
　　“所以抱歉啦，河希小姐。因为突发状况，请恕我们今晚不能继续陪伴您。”路明非站起了身，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将河希小姐轻轻地从椅子上扶了起来。
　　他微笑着说：“时间也不早了，希望您早些回家休息，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
　　“不不，千本樱大人的吩咐我当然会听！”刚刚还一副御姐样的河希小姐脸颊微红，她忙不迭地点头道，“我会立刻回家。”
　　“今天真是非常有趣呢，期待您下次光临。”路明非温柔地和河希小姐告别，恺撒却听出了路明非的潜台词。他希望河希小姐下次继续光临，最终赢下恺撒楚子航和芬格尔三个人的全部衣服。
　　恺撒飞速穿好了所有衣服，一边的楚子航早就衣着整齐，好似他的衣服根本没被脱下来一样。只有不在状况内的芬格尔，依旧略带遗憾地望着河希小姐的背影。
　　河希小姐真是个身材特别棒的御姐，芬格尔绝对不介意看看这位御姐的内衣是什么颜色，即使为此卖队友他也毫不遗憾。
　　“路明非和我出去会客，楚子航和芬格尔去看看风间琉璃，以免风间大师不义气地撂下我们独自走路，然后过来汇合。”恺撒思考几秒后做出了任务布置。尽管那次路明非将了楚子航一军后，两人的表现依旧和平时一样。但恺撒心中总有种不安的预感，就好像你知道有颗不定时炸弹在你周围，但你却无法排除一样。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也没心思去考虑这颗炸弹什么时候爆炸了。
　　“没问题，我听从组长的命令。”路明非表现出了极其良好的服从性，他毫不在意地摊了摊手，“其实我们本来也要找象龟谈谈话，毕竟这么有趣的消息象龟却不知道，未免太可惜了。现在象龟主动找上门那更好啦，你看我们都免去联络这一步。”
　　所谓有趣的消息，就是指源稚生的养父橘正宗是个妄图登上世界王座的野心家，而且还把他和风间琉璃当做人偶么？路明非还真是恶趣味，简直像是以他人痛苦为乐的恶魔啊，恺撒默默地想。
　　此时楚子航和芬格尔已经行动起来了，恺撒也和路明非走到了高天原俱乐部的门外。这场下了一晚的大雨还在继续，水面上莹蓝色的反光不断被雨滴击碎。恺撒仰望着周围楼层上的巨型广告屏，不禁感慨道：“很大手笔么，这次我们彻底红了。”
　　“有人出招我们就接招。”路明非的语气波澜不惊，“蛇岐八家看来是想跟我们谈判，而不是直接杀了我们。要不他们可以直接在高天原楼顶扔下一颗高爆炸弹，现在他们只是把我们围了起来，倒是诚意十足。”
　　“蛇岐八家只有在有利可图的时候才表现出十足的殷勤。”恺撒点燃了一支雪茄，点评道，“估计因为源稚生见识过你的言灵，知道那种招数对我们没什么作用，所以才改用怀柔政策。”
　　“这就对了嘛，我喜欢别人对我保有基本的尊重，这样才能愉快地合作。”路明非彬彬有礼地微笑了，好似他根本不是一个杀胚而是一个商业精英。

    第 138 章

    其实恺撒并不清楚蛇岐八家是否对路明非这个中二病保有基本的尊重，因为蛇岐八家现任大家长源稚生根本没到场。
　　无数的轿车、卡车、摩托车甚至推土机，将整个街道围堵得水泄不通。蛇岐八家似乎准备用人海战术恐吓一下他们。显然这个主事人并不清楚路明非言灵·法则的可怕之处，不管身处何等绝境，只要有路明非在，一切都宛如坦途。
　　所以言灵·法则才是一个太可怕太可怕的言灵，拥有它的人就拥有了混血种世界至高无上的权与力。
　　“风间大师状况如何？”恺撒看到缓步走来的楚子航和芬格尔，开口询问道。
　　“风间大师蛮够义气，没想扔下我们自己跑路，他在房间里乖乖呆着呢。怎么，恺撒会长我们这就开始火拼么？”芬格尔看着眼前的大场面，不禁有些热血沸腾。
　　“不用着急，主要人物源稚生没来。看情况一时半会也来不了，时间宽裕得足够我们再打几轮麻将。”路明非悠然地说，他对门口的服务生吩咐道，“请搬四把椅子来。”
　　“附带一瓶威士忌，冰桶还有杯子！”恺撒补充道。
　　门口的服务生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搞不懂这四个神经病要干嘛。很明显面前这些黑帮成员都是冲着店里这四位当红牛郎来的，但这四位似乎一点也不紧张。甚至还准备在雨中畅饮一番，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但他也好似被这四个淡定的人感染了，鞠了一躬之后就跑进店里又找了个同伴搬来了四位当红牛郎想要的东西，还顺带搬了一张桌子。
　　当今天负责谈判的主事人，樱井七海与风魔小次郎到达高天原俱乐部时，他们所预想的对方严阵以待气氛一触即发都没有发生。
　　这四个卡塞尔学院的专员，正在一场瓢泼大雨中，打麻将。
　　“清一色对对和三暗刻三杠子赤宝牌一张岭上开花，十三番累计役满。拿钱来！”路明非意气风发地推倒了面前的麻将，颇有大魔王宫永咲的风范。
　　这边楚子航乖乖数筹码一点不说话，恺撒和芬格尔却伸长了脖子努力看路明非的牌面，试图发现一丝破绽，可路明非的牌面的的确确就是这么逆天。
　　“这不科学！师弟你都连糊三把了！每次都是这种超大倍数，要说你没出老千我都不相信！”芬格尔愤愤不平地说。
　　“我出没出老千芬格尔师兄不是应该最清楚么？大概我运气比较好吧。”路明非毫不谦虚地说，“喂喂，别想混过去啊！赶紧拿钱！”
　　恺撒一口喝干了杯中的威士忌，直接将一堆筹码推给路明非。他是一个愿赌服输的人，绝不会像芬格尔一样试图赖账。
　　“再来！我就不信师弟你的运气能这么好！”芬格尔显然有些赌红眼了，他挽起了和服袖子摆出豁出一切的架势，准备和路明非再战一局。
　　眼见这四个人又准备再开一局，风魔小次郎不由咳嗽了一声，提醒他们还有别人在场。作为蛇岐八家外五家的家长之一，他还是第一次被忽略得这么彻底。一旁的樱井七海也觉得有些尴尬，但随后她的心中却燃起了怒火。
　　尽管这次谈判是由源稚生特意吩咐下来的，他警告风魔小次郎和樱井七海绝对不要动用暴力，能够和平解决必须和平解决。可即便如此，卡塞尔学院的专员们也未免太看不起人！难道他们以为在这种蛇岐八家彻底占据上风的时候，他们还有什么绝杀的王牌么？
　　“客人已经到了，恺撒会长。”路明非百无聊赖地说，“今天这局就算了，以后再继续！”
　　恺撒从麻将桌旁站了起来，他对人群簇拥的风魔小次郎和樱井七海露出了彬彬有礼的微笑：“请别介意，因为各位来的有些晚，我们刚刚只是在消磨时间。”
　　什么消磨时间？这明明是在蔑视蛇岐八家！樱井七海按耐住了心中的怒火，恭恭敬敬地说：“大家长忙于另外一件事，只好请风魔君代他和诸位见面。我只是替风魔君先来说一声，对于卡塞尔学院的诸君我们是没有恶意的，我们需要的东西，想必学院的诸君也明白。”
　　“我们不知道。”路明非淡淡地说，但他的话却是咄咄逼人，“要谈判就拿出点诚意来，各位好大排场，把我们四个晾在大雨里一个小时，我们都打完了三圈麻将。”
　　“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我向各位致歉。”风魔小次郎微微鞠躬，“可大家长今天要处理的事情的确非常紧急，也许我还不够分量和诸位谈判……”
　　“的确不够分量。”路明非悠悠地插话道，“让源稚生来，除了他你们都不够格。”
　　路明非这句噎住了风魔小次郎的话，让樱井七海和风魔小次郎的脸色都不好看了。刚刚风魔小次郎只是在自谦，但路明非却实打实扇了他一个巴掌！这不仅关系到风魔小次郎自己的尊严，也关系到整个蛇岐八家的尊严！
　　“想要赢得别人的尊敬，就要做出让别人尊敬你的事情。”一向沉默寡言的楚子航开口了。
　　“诸位应该还记得把我们几个和一枚爆炸的核弹撂在八千米深的海底这回事吧？”恺撒补充道，“很遗憾，这件事我们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不得不说蛇岐八家有路明非这么一个相当记仇的敌人是一件不幸的事情，而更加不幸的事情是，路明非的队友也同样记仇。
　　“快说，没听到我们老大问你们话么？”芬格尔狐假虎威地说，他早看出蛇岐八家莫名的心虚。尽管有上百号人正围着他们，可他们反而占据了上风。
　　“那件事情的确是我们不对，还请诸位海涵……”风魔小次郎不得不再次鞠躬道歉。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吗？”恺撒又补了一刀，他的话让风魔小次郎和樱井七海的脸色更差了。
　　“让源稚生亲自来跟我们道歉，哦，不用土下座。”路明非微笑着说，“这是出于学院本部跟日本分部的深厚情谊，一般人我可绝对不会这么善了……”
　　恺撒简直要为路明非击掌欢呼！跟路明非当队友就是这点好，这货有冤抱冤有仇报仇，绝对不委屈自己。早在他们被源稚生扔在海底，恺撒有好大一股怨气。可后来迫于形势，他们却不得不同源稚生合作。现在源稚生的下属代他受过，恺撒也算扬眉吐气意气风发。
　　面对卡塞尔学院专员的强硬态度，眼见风魔小次郎又要再次服软，樱井七海忍不住了。尽管她的声音依旧柔软，可她的语气中却隐带威胁：“请各位不要太过分了……”
　　随着她的话，那几百名黑帮成员忽然潮水般涌了上来，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你们曾经有一腿，哦，原谅我这么粗俗，让我换个说法。”路明非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他自己打断了，他重新优雅地说，“樱井七海女士曾经和风魔小次郎先生，有过一段超出友谊的情愫吧？”
　　“师弟你这判断简直太神准了！”芬格尔真的鼓了鼓掌，他眉飞色舞地说，“没错没错，这位樱井七海女士曾经是风魔小次郎先生的干女儿。两人曾经发生过亲情以外的感情，但是后来风魔夫人发现了这件事，在她的干预下樱井女士就出国了。再后来，樱井女士嫁了人成了樱井家的家主……”
　　“这种干爹和干女儿之间的故事一点也不奇怪。”路明非微笑着摇了摇手指，“不仅年轻人喜欢漂亮姑娘，干爹当然也喜欢漂亮姑娘。”
　　樱井七海和风魔小次郎让芬格尔突然爆出的黑历史弄得措手不及，但风魔小次郎态度坦诚地承认了这件事：“没错，七海以前叫冬月爱子，的确是我的干女儿。我们的事情在家里也的确闹出了很大纠纷，可这干出这种荒唐的事情只能说明我们是普通人。普通人犯的错我们也会犯，诸位如果想用这件事威胁我那就想错了……”
　　“跟我们解释没用啊，风魔小次郎先生。”路明非冷笑了，“您夫人愿意原谅您是她的事情。让我们把话题扯回来，先来谈谈源稚生道歉这件紧要事情。”
　　“诸位的诚意实在太少了。”风魔小次郎面色严峻，“虽然大家长说不得动用暴力，但如果各位继续这么不配合……”
　　话说到最后，风魔小次郎来了个意味深长的停顿，这是毋庸置疑的威胁。
　　路明非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都有黑衣的蛇岐八家成员持枪而立。看来蛇岐八家的成员已经封锁了整个新宿区，这也是他们有恃无恐的原因。
　　“早说要动武嘛，我就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两位以为人多就有用了？杂鱼再多也只是杂鱼罢了。”路明非微笑了，他的眼睛灼灼发亮，“两位以为，一向奉行暴力原则的源稚生为什么交代你们要和平谈判？”
　　风魔小次郎和樱井七海不由屏住了呼吸，他们在等待路明非的回答。

    第 139 章

    “当然是因为他畏惧我们的实力。”路明非轻轻地说，话语中却透出无尽的自信与锋锐。
　　这怎么可能？作为蛇岐八家这一代的皇，源稚生居然会畏惧卡塞尔学院的这几个专员？！风魔小次郎根本不相信路明非的回答，比较起来，他更相信这是出于源稚生对待自己的弟弟源稚女的谨慎与小心。
　　作为与皇相对的鬼，只有源稚生才把握彻底制伏源稚女。因而大家长才特意交代他们不要动粗小心谨慎。可实力差距明明白白地摆在这几个卡塞尔学院专员的面前，他们如此镇定究竟是故作玄虚抑或真的胜券在握？
　　“请诸位原谅，原本我并不想跟你们谈什么，混在你们中间的那个男人，源稚女，能够处置他的只有大家长本人。但他因为特殊的原因暂时无法到场，我的职责只是封锁这里，并且不让事态进一步恶化。”风魔小次郎再次平静地解释道，“不过既然各位这么不合作，我稍微动用一下武力想必大家长也会原谅我……”
　　尽管风魔小次郎被四位卡塞尔学院专员的轮流嘲讽弄得有些火大，但不管是点头道歉还是被当场爆出黑历史，这些其实都远远未超出风魔小次郎的忍耐界限。作为忍者世家的家主，风魔小次郎的忍耐力无比坚韧。但他看出现在的情况非常棘手，卡塞尔学院这边摆出了明显不合作的架势，如果用武力镇压一下会让事情进展更顺利。
　　因而，风魔小次郎才会假装被挑衅得失去理智。谈判有时候就需要这样，你假装被踩到底线跳脚痛骂，你的对手就会被震慑因而稍让一步，就此你就会占据上风。说白了，一切不过是心理战术的巧妙应用。
　　风魔小太郎缓缓地举起手，数百支枪同时上膛，他再度挥手，数百支枪的枪口同时偏转，目标都是卡塞尔学院的四位专员。
　　“终于谈崩了嘛，我期待这一刻很久了。”路明非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他的黄金瞳光芒慑人。
　　和那位神明的黄金瞳比起来，路明非黄金瞳并不耀眼。可风魔小次郎好似被那双黄金瞳的光芒所摄，他不由屏住呼吸死死盯住路明非的眼睛，他仿佛从那双黄金瞳中看见了整个世界！
　　挪开视线！挪开！不要再看！风魔小次郎在心中怒吼着对自己下达命令，几乎是声嘶力竭。他最终用强大的意志力移开了他的视线，不敢再看路明非的眼睛。
　　“我和有些人不一样，我从不吹牛。”路明非微笑着说，一字一句分外清晰，“我说有把握就是有把握，各位应该相信我的话。比如，风魔先生认为，这几百条枪对昂热校长有用么？”
　　“昂热校长无疑是一位强者。”风魔小次郎默认了路明非的话，可他随即话锋一转，“可对几位而言，结果就并非如此……”
　　毫无疑问，这几百条枪对拥有言灵·时间零的昂热毫无用处。但风魔小次郎清楚记得，在场这四个人的言灵没有一个是时间零！
　　“嘛，的确我们四个的言灵都不是时间零。”路明非好似看穿了风魔小次郎的想法，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可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啦！”
　　随着路明非的话语，不管是从天而降的大雨抑或地面泛起涟漪的水面，一切都被不可抗拒的伟力强行停止了！同样忽然消失的还有几百台车辆发动机传出的轰鸣，大雨敲击地面的哗哗声，甚至是微弱的树叶晃动的声响。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的指针也放慢了急促的步调。
　　等到风魔小次郎重新恢复意识之后，他和樱井七海已经被楚子航和芬格尔分别用枪抵住了后背，带到了那张麻将桌前。
　　言灵·时间零，这回糟了！他们面对四位卡塞尔学院专员的武力优势，已经彻底荡然无存！可这是怎么发生的？风魔小次郎在心中暗暗叫苦，但他的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恺撒·加图索的言灵是镰鼬，楚子航的言灵是君焰，路明非的言灵……风魔小次郎的思绪被冻结了，随后他明白了事情的真相。路明非的言灵·时轨，再次进阶就是言灵·法则！那个无所不能的可怕的超乎想象的言灵！因为这种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风魔小次郎一开始就下意识忽略了唯一正确的猜想。
　　言灵·法则在整个混血种的历史上仅仅出现过一次，不，也许现在是两次。它既不属于白王血裔也不属于四大君主的血裔，有学者甚至提出这种言灵应该是黑王尼德霍格直系血裔特有的言灵。可那也是四百年前英国屠龙世家格洛瑞欧斯家族族长特有的言灵，无人能否认言灵·法则的可怕性。所以尽管英年早逝，那位族长却在混血种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只是出于某种原因，全部有关那位族长的资料都被牢牢封锁严密控制。因而到了现在，言灵·法则也就成了传说中的言灵……
　　此时这种可怕的超乎人类想象极限的言灵又重新降临于世，这究竟意味着什么？风魔小次郎根本不敢再想下去，他终于明白为何源稚生反复叮嘱他们绝对不要使用暴力。那并不是害怕暴走的源稚女，而是源稚生真的在畏惧路明非！
　　“所以，两位还要继续么？”路明非对着风魔小次郎和樱井七海摊了摊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是个讨厌暴力的人，也算半个和平主义者。不到逼不得已我真的不想动用武力，大家和和气气坐下来谈判多好。”
　　“师弟，你这段话槽点太多，我都不知道从哪吐槽了。”芬格尔说，随后他假惺惺地对着樱井七海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既然外面的雨这么大，两位不如进来谈谈？”
　　这是要把他们两个当做人质扣留下来，风魔小次郎明白芬格尔的意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风魔小次郎自然只能听从芬格尔的建议。虽然这货只是个狗仗人势的狗腿子，可面对言灵·法则这种逆天言灵，他除了屈服又能如何？
　　但樱井七海却没有看清形势，她停在原地不动，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架势。
　　“路君的言灵·法则的确非常惊人，但恕我直言，你还能够再次使用它么？”樱井七海脸上的表情非常柔美，但她的声音却锋利如刃。
　　“爱子，闭嘴！”风魔小次郎刚想阻止樱井七海，但这个倔强的女人却没有停止。
　　“只要我下达了开枪的命令，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将我们和你们一起打成碎片。为了完成大家长的命令，我已经有了必死的觉悟！”樱井七海的表情凛然如竹，即使在滂沱大雨中，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即便此时他们是对手，可恺撒依旧不禁为这位女性的风采所征服。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恺撒一定会送一朵花给樱井七海以示他的尊敬之意。可换做杀胚路明非么，恺撒还真不确定路明非会干出什么事情。
　　“好一位慷慨赴死的女性，我非常欣赏您的这种刚强作风！”出乎意料，路明非居然没有生气，他笑着为樱井七海鼓了鼓掌，随后为她行了个军礼。
　　这个军礼路明非敬的既优雅又得体，好似一位帝国军官在向他心仪的女士致意。可这种充满贵族风度的行为，没有博得樱井七海的好感。
　　尽管被路明非的黄金瞳震慑，可她依旧死死盯着路明非，模样倔强又坚定。
　　“风魔先生实在很有眼光啊，这种坚韧不拔的大和抚子现在真是越来越少见了。”路明非还没有生气，他转而称赞起风魔小次郎的眼光。
　　不会吧，这个杀胚什么时候懂得欣赏女性的美了？难道这几周当牛郎的经历，就让路明非彻底开窍了？恺撒现在非常疑惑，随机一盏明灯照亮了迷雾。大和抚子！路明非最喜欢的类型，就是大和抚子，这个座头鲸店长说过！
　　显然不止恺撒一个人意识到了路明非的反常，可同样的东西从芬格尔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异常猥琐。
　　“真是没想到，原来师弟你对人妻感兴趣啊！”芬格尔恍然大悟道，他抖了抖眉，“我有这位樱井家主的绝密写真！师弟要不要来上几张？我们这么熟，如果你全要我可以给你打个八折！”
　　一道冰冷如刀锋的视线，让芬格尔直接闭嘴了。他刚想起楚子航向路明非表白被拒，这位狮心会的杀胚会长显然心情不佳，他还是放弃这单生意比较好。
　　路明非根本没理会芬格尔的满嘴胡扯，他依旧维持着保持着应对女客人的完美微笑。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一朵盛放的粉红色百合花就出现在路明非的手心。
　　樱井七海屏住了呼吸，即使再高明魔术大师都逃脱不了樱井七海的眼睛。她看得清清楚楚这并不是变魔术，那朵花确实是凭空出现的！
　　精神类言灵抑或幻觉！樱井七海迅速做出了判断，但还有一种微妙的可能性被她下意识忽略了。
　　“我将这朵花送给您，希望樱井女士喜欢。”路明非彬彬有礼地将葵百合递到了樱井七海手中，“葵百合的花语是胜利、荣誉与富贵，这真的与您十分相称。”

    第 140 章

    如果那的确是幻觉，路明非绝不敢将这朵花递到樱井七海手中让她亲自查验。
　　樱井七海不由自主接过了这朵花，她手上那支还带着雨水的葵百合娇艳如云霞，花瓣细嫩柔软甚至还带着隐约的香气。这并不是幻觉，这朵花新鲜得好似刚刚从花园采下。
　　言灵·法则居然能达到这种无中生有凭空造物的可怕境地，这真是可敬可怖又可怕的言灵！她一直低估了路明非的可怕……
　　樱井七海已经不敢再想了，她的嘴唇微微发白，那朵葵百合从她指尖无力地坠落，眼看就要落在地面。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接住了这朵正在跌向地面的花。
　　“怎么，莫非樱井女士不喜欢这朵花么？”路明非微微侧头望着樱井七海，黄金瞳灼灼发亮，“这是我的疏忽，但我还是第一次给一位女士献花，请您多多见谅。”
　　路明非伸手掐去了葵百合的花梗，将它轻轻别在了樱井七海的发髻上。樱井七海今天穿了一身华贵的“黑留袖”和服，这朵葵百合恰巧绽放在她的耳畔，有雨珠顺着花瓣缓缓滑落。
　　在滂沱大雨中，一位身着军服的英俊青年给一位美丽的女士的发髻插上一朵鲜花，他们的周围是潮水般手持枪械的黑帮成员。这一幕好似某部电影的经典场景，有种荒诞却奇异的美丽。
　　“这回刚刚好，人面桃花相映红。”路明非赞叹道，而樱井七海一动不动任由路明非打扮，好似一具人形傀儡。
　　风魔小次郎刚刚一直保持沉默，他看得出路明非并没有什么想要伤害樱井七海的念头，因而也就未曾出手阻止。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未知，从未有人知道言灵·法则的极限在哪，也从没有人知道言灵·法则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的威能。凭空造物，这已经远远超出科学与炼金术所能解释的范畴。也许路明非可以利用这个言灵，毫不费力地除掉在场的几百号人……
　　路明非用一朵百合花，无形地展示了言灵·法则的威慑力，方式优雅却让人不寒而栗。现在，风魔小次郎甚至不敢继续想象这个可怕的言灵究竟能达到何种境界。
　　“两位难道不好奇，我们是如何从八千米深的海底逃出去的吗？”路明非松开了樱井七海，他淡淡地问道。
　　这也是蛇岐八家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按照辉夜姬估算的概率，他们四个在海底生还的几率不足百分之一。经过反复讨论，蛇岐八家最后得出了最接近事实的一种结论——这四个人可能利用核弹瞬间爆炸的冲击力，从海底冲了出去。但这也需要蛇岐八家在海面的积极配合……
　　“没你们想的那么麻烦，只是瞬间移动而已。”路明非平平淡淡地说，好似他刚刚只是说他乘着电梯从一楼到达八楼这样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情。
　　瞬间移动，这四个字却让风魔小次郎神经紧绷。看起来路明非并没有将蛇岐八家这几百号人就地斩杀的的打算，可他却暗暗告诫风魔小次郎与樱井七海，如果他愿意，他可以随时逃出蛇岐八家编织的这张看似密不透风的网。
　　“我说过我是和平主义者，现在我们可以愉快地谈一谈吧？”路明非微笑了，“你们日本人一向尊重强者，不知我是否达到了强者的标准呢？”
　　“路君当然是毋庸置疑的强者。”风魔小次郎躬身向路明非致意，“我为刚刚冒犯您的行为表示十二分的歉意。”
　　面对一位未满二十的年轻人，风魔小次郎甚至用上了敬称。正如路明非所说，日本人尊重强者。路明非展露了他的力量，所以蛇岐八家此时就重新定义了路明非，将他看做和昂热同一等级的强者。
　　“所谓征服与被征服，就是这么简单。”路明非对着昏沉黑暗的天空仰起了头，他似乎在凝视着天空中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这真是所有生命的悲哀啊……”
　　在场没一个人说话，没人敢打断路明非看似犯中二的反常行为。
　　就连最熟悉他的三位队友，也只是远远观望保持沉默。尽管路明非此刻看似离他们很近，但此刻的他并不是那个喜欢ACGN还时不时犯中二的卡塞尔学院二年级学生，他仿佛是一位不可直视只容人仰望的神祇。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路明非的距离变得这么遥远呢？楚子航凝望着路明非，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情景似曾相识。他曾经也像今天这样，只能远远看着路明非，甚至不敢和他说一句话？
　　他究竟忘了非常重要的什么回忆？是什么声音一直在他心底呼喊回荡好似海潮，让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在他凝望路明非时，心中一闪而过的是什么情绪？是愧疚心酸疼痛抑或无奈？路明非身上那种充满压迫性甚至不容人呼吸的气势，他曾经在哪里感觉过？
　　想起来，快想起来，否则你就会失去无比珍贵的东西。心底的声音反复催促，似提醒似诅咒似无法摆脱的噩梦……
　　恺撒惊异地发现，他的老对手楚子航脸色苍白双手紧握成拳。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这个杀胚失去他一贯的冷静？
　　可没等恺撒开口询问，那边路明非开口说话了。
　　“既然我们和诸位在某些方面已经达成共识，那还请两位先回去。”路明非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我从一开始就说过，这件事只有源稚生亲自来才能谈。请二位替我转达我对蛇岐八家大家长的敬意，明晚八点，我们准时恭候各位光临。”
　　尽管路明非的语气依旧是不容否定的坚决，可这次好歹给蛇岐八家留了点面子。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却将这种谈判手段运用得如此纯熟，这大大出乎了风魔小次郎的预料。
　　今天这场交锋，蛇岐八家毫无疑问地输了。不仅因为路明非压倒性的言灵优势，更因为他完全摸清了蛇岐八家的底线何在。
　　“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向大家长传达路君的话。”风魔小次郎语气恭敬态度良好，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路明非等人刚到日本时的情景，“今夜打扰了，非常抱歉。”
　　樱井七海先鞠躬退场，风魔小次郎同样鞠躬后，双手举在头顶击掌。
　　刚刚还在指着路明非四人的枪口纷纷下垂，几百位蛇岐八家的成员齐齐鞠躬致意，这是对路明非无言的敬意。
　　随后从东到西，街上的路灯和霓虹灯依次熄灭，黑暗中几百双瞳孔闪着金色微光。在短短一小时内，蛇岐八家召集了近千名混血种封锁了新宿区，可这近千人却因为路明非一个人而撤退了。
　　这是真真正正的一骑当千，今晚的路明非无疑验证了这个词语。
　　“要是有点BGM就好了，这种大场面最适合泽野弘之配曲，梶浦由记也不错。”
　　恺撒却听到这个以一敌千的人这么自言自语，那一刻什么敬畏什么威严都被粉碎的一干二净，路明非仿佛又变成了那个中二病严重热爱ACGN的普通混血种。
　　“没事吧，楚师兄。”路明非走到了楚子航跟前，他也发现了楚子航的不对头。
　　路明非伸手脱下了他的白手套，随手丢弃在地上。
　　“看情况不太好，不是要感冒吧。”一只微凉的手贴在了楚子航的额头上，路明非凝视着楚子航苍白的脸，此时他的黄金瞳已经熄灭了，那双颜色浅淡的琥珀色眼睛和楚子航的视线重合了。
　　不是这样的颜色，楚子航总觉得路明非的眼睛应该是绿色的，那种宛如世上最美丽翡翠的颜色。某些记忆中的东西被触动了，和眼前的景象重合在一起，交织缠绕难解难分，这让楚子航的心脏碎裂般疼痛起来。
　　可楚子航却伸手将路明非的手从额前取下，紧紧地合拢了手心，仿佛抓紧了他唯一能抓得到的幸福。
　　“尽管我说过三观不同很难谈恋爱，但师兄你是我的东西，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路明非的琥珀色眼睛微微眯细了，“别忘了，师兄你亲口承诺过。言语的承诺一旦说出就绝不容亵渎，师兄现在后悔也晚了……”
　　路明非的语气温柔却残忍，仿佛恶魔在耳畔的低语。
　　“我没有后悔，也从不后悔。”楚子航轻声说，话语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路明非好似猫一样难以捉摸，这种动物有时亲近你有时却跳到你难以触及的地方，它甚至会突然暴起挠你一爪子，仿佛之前的亲昵只是你的错觉。可即便如此，楚子航依旧为路明非所折服，从不后悔绝不后悔。
　　我会将你给予的毒药含着笑一饮而尽，只要这是你的愿望。
　　“那就好，希望到了最后，师兄你依旧能说出这句话。”路明非任由楚子航握着他的手，但他的目光却停留在漆黑漆黑的天空之上。那是人类与混血种都无法到达的地方，神国阿加斯特。

    第 141 章

    真是两个神经病！也只有路明非和楚子航才能把谈恋爱这种愉快简单的小事，弄成现在这种纠结万分的情况。恺撒看得出路明非前两天说的三观不同没法谈恋爱是认真的，本来理智的做法是和楚子航分道扬镳只维持基本的同学关系，可路明非却放不下楚子航。大概在路明非看来，楚子航既然表白过那楚子航就永远是他的东西，即使楚子航本人后悔也没用，好一个重度控制狂！但路明非有心理缺陷，楚子航又何尝不是如此？他对路明非的执着，简直让恺撒不寒而栗，那是一种即使将生命燃烧殆尽也要将想要的东西握在手心的执着。这两个人一个控制狂一个偏执狂，实在是一对再般配不过的情侣。与其让这两个人那些祸害无辜可爱的姑娘，还不如把这两个杀胚凑成一对从此世界和平了。
　　恺撒遥望着不远处的两个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位，收工走人了！”恺撒喊道，“虽然我很不想打扰你们两个，可蛇岐八家今晚来砸场子影响了生意，我们总要给店长一个交代。”
　　“好了，师兄。”路明非笑了，他轻轻地抽回了被楚子航死死攥住的手，“别撒娇了，我再说最后一次，你是我的东西，不论谁也别想从夺去。”
　　“嗯。”楚子航简短地说，他终于心安了。从那一刻开始，整个世界的色彩仿佛都变得鲜亮起来，一切恍如重生。
　　尽管这句话听起来自私又可恶，可楚子航明白，对路明非而言这大概是最最接近表白的承诺。路明非不懂爱，他所能理解的爱大约就是这种绝不放手的强烈占有欲。不过没关系，这就够了。
　　“等这个任务完成之后，你们直接干脆打报告结婚算了，估计你们两个的结婚报告会很快批下来。不像我和诺诺的报告，会因为担忧下一代血统纯度过高这种扯淡理由而被延迟批准。”恺撒说，他刚才将这两个杀胚的情话听得一清二楚。
　　“喂喂，恺撒会长你刚刚立了一个非常了不得的死亡Flag，这种回老家结婚的话，可不能随便说。”芬格尔插话道，“请问两位杀胚，我什么时候能把你们的八卦发上守夜人讨论区？”
　　“以后再说，现在事情还没完，你们还有闲心八卦？”路明非不动声色地反驳道，“谁刚才说店长要发飙来着？”
　　糟糕，他完全将座头鲸店长晾在了脑后。恺撒第一次看到两个杀胚谈情说爱这种天大的八卦，免得不了有些兴奋。
　　四位被大雨淋透的当红牛郎重新走进了高天原俱乐部里，恺撒一看座头鲸店长那张表情异常严肃的脸，就觉得这次的事情大约的确是闹大了。
　　“请各位随我来，老板娘要见你们。”座头鲸店长肃然道。
　　老板娘？这位一直隐身幕后的老板娘找他们，莫非是要将他们四个扫地出门？恺撒只是隐约知道，座头鲸店长并非这家俱乐部的最高负责人。可这个神经病却将这家俱乐部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意红火，那么拥有“男子花道之王”和“歌舞伎町皇帝之男”这种拉风称号的座头鲸，也只不过是老板娘的门下走狗，老板娘又该是何种威风？
　　怀着这种好奇与忐忑交织的心情，恺撒终于走到了四层那间很像水族馆的办公室门前。
　　“门开着，各位请进。”刚到门口，恺撒就听到一个清亮的女声这么说。
　　就在恺撒稍稍犹豫等会要怎么解释黑道上门围堵这种棘手事情时，路明非已经一马当先推门而入。
　　既然路明非都上了，他还怂什么，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你能搞定的，Basara King！大不了最后采用男子花道的手段哄得老板娘心花怒放，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修行结果的证明。恺撒在心中想到，随后他也进了门。
　　出乎意料，端坐于办公桌后的老板娘非常年轻。她有一张清纯的森女系脸蛋，黑长直素面无妆，怎么看都不像是开牛郎店的，倒是更像银行的女高管。
　　此时老板娘正幽幽地盯着路明非看，眼神哀怨面色憔悴，活像路明非是狠心抛弃她的负心汉。
　　这下好么，果然是路明非惹来的风流债。让路明非稍稍出卖色相搞定老板娘，一切就此搞定，轻松愉快。恺撒毫无负担地想。在牛郎店的这几周，恺撒已经彻底扔掉了节操与下限。
　　路明非对老板娘的目光视若无睹，他摘下了头顶的军帽，掸掉了上面的水珠，湿淋淋的雨水不断从他身上滴落在地上昂贵的羊毛地毯里。按理来说，面对即将开除你的上司，正常人绝不会如此镇定自若。可路明非就是这么一朵奇葩，就连弄脏上司的地毯他也毫不紧张。
　　“看在我们几个辛辛苦苦为老板娘赚了不少日元的份上，即使不给我们换衣服的时间，您好歹也应该给几条毛巾啊。”路明非很自然地对老板娘说道，看来他和老板娘已经混得很熟了。
　　“座头鲸，毛巾。”老板娘很气派地打了个响指，座头鲸就恭恭敬敬地递上了几条毛巾毯。
　　“所以说，你当真喜欢人妻？”老板娘目光炯炯地凝望着路明非，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怪异，脸上的表情和芬格尔那时一模一样。
　　“我对人妻没兴趣，我只是表达一下对樱井七海的敬意……不，我简单点说那就是装比，行了么？”路明非简直懒得理脑子有病的苏恩曦，可他眼下还有求于这个女人，所以只能先哄好这个神经病。
　　“我就说嘛。”苏恩曦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后她的神情变得端庄严肃起来，“那么请各位解释一下，今晚为什么有黑道封锁整条街道？为此，我们不得不提前劝退一批客人，这对店里的生意造成了很大损失……”
　　蛇岐八家为什么找上门她和酒德麻衣再清楚不过，可这个女神经病还真玩上瘾了。还是让恺撒组长出面搞定搞定这个女人比较简单。路明非一边擦头发一边和恺撒交换眼神，可恺撒竟然用口型无声地说“兄弟，交给你了”。
　　看来恺撒至少从蛇岐八家身上学会了一种特殊技能，那就是关键时刻卖队友，路明非决定以后再跟恺撒算账。杀胚师兄根本不用指望，他那点微末道行完全不是老板娘的对手。而芬格尔嘛，老板娘显然对他也不感兴趣。
　　“对此我表示十二分的歉意，那只是一些道上的朋友找上门而已。”路明非的话尽管诚意十足，但他却故意拖长了尾音，一副懒得应付的模样。
　　“大逆不道！”苏恩曦一拍桌子，叠得高高的薯片盒子从桌面跌落。
　　什么大逆不道，这女神经病刚才明明看戏看的很开心么，连薯片都吃了好几盒。路明非斜着眼睛看苏恩曦，但这个女神经病依旧试图维持着自己的女王范。
　　“别以为你们几个红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们在这是挑战我的权威！”苏恩曦面色阴沉语气森严，活像一位女王陛下。
　　“提前跟您报备一下，明晚八点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会来做客，还请您提前做好准备。”路明非理都不理假装发怒的苏恩曦，直接扔出了又一颗重磅炸弹。
　　千本樱这是作什么死？老板娘都发怒了，他还敢正面直对老板娘的愤怒？座头鲸在一边看得无比心焦，他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么一位牛郎界的传奇人物就此退隐。
　　就在座头鲸准备豁出一切替路明非求情时，事情却有了转机。
　　“你以为你的恳求有用么？”苏恩曦继续端着架子，却从口袋里逃出了一副黑胶眼睛，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四位浑身湿透的牛郎们。
　　“那么这样如何？”路明非忽然走到了办公桌前，直视着老板娘的眼睛。随后一件黑色的军服外套被扔到了地上，露出了里面的半透明白衬衫与黑领带。
　　苏恩曦的喉头颤抖了一下，她默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还在试图垂死挣扎：“别以为你色诱我就有用了，今天你们几个一定要给我一个说法！”
　　“这可不是色诱，我只在和您交流罢了。”路明非轻声笑了，声音擦着苏恩曦的耳畔而过，恰如钢琴奏响了第一个音节。
　　“请您仔细看着我，别走神。”路明非伸手抬起了苏恩曦的下巴，这位刚刚高傲如女皇的姑娘不由愣住了一刹。
　　修长纤细的手指解开了第一粒纽扣，随后是第二粒。从这个角度，苏恩曦刚好能看到路明非那两处线条优美的锁骨。路明非的皮肤极白，简直是毫无瑕疵的白，如此近距离看到这种美景简直让苏恩曦有种流鼻血的冲动。
　　可这不行，根本不够！苏恩曦还在绷着一张脸，目光却一眨不眨紧盯着路明非的手指。
　　第三粒纽扣被解开了，随后是第四粒。路明非那身漂亮流利的肌肉线条，此时隔着半透明的白衬衫若隐若现，这种无形的诱惑要比路明非直接脱光光来的更加强烈。
　　“这回够了么？请问您对明晚的安排没有意见吧？”路明非笑着问苏恩曦。
　　该死的，真的流鼻血了！苏恩曦慌忙抽出了一张纸巾捂住鼻子，她只是挥了挥手，默认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她示意四位当红牛郎赶紧退下，可路明非临走前还要打击一下她。
　　“您比我想象的更纯情嘛，宅女老板娘！”


    第 142章

    “师弟，你总说我掉下限没节操，可短短几个月不见，你已经把这种邪门歪道的技能点到了最高级！”芬格尔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此时他们四个已经洗过澡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在恺撒的房间里开起了战前会议，今晚的焦点人物风间琉璃当然也在。
　　“这根本算不上色诱，我只是利用合理手段取得一点特殊优惠而已，解开几颗扣子又不会少块肉。”路明非不动声色地解释道。
　　“那只是色诱的文雅说法而已，话说回来，如果你脱掉上衣老板娘还不同意，师弟你难道要脱裤子么？”芬格尔不禁好奇地问。
　　“结果不用我脱光上衣老板娘就投降了，我说过，她只是个没见过男人裸体的宅女而已。”路明非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他侧过头去看风间琉璃，“当然，如果风间大师在场，恐怕这件事情会进展的更为顺利。”
　　所以说，路明非这是夸奖风间琉璃的色诱技巧比他更高超？尽管隐晦，恺撒还是读出了路明非话中的意思。
　　“那是千本樱阁下谦虚了，您在这方面着实资质非凡。”风间琉璃轻轻松松地接下了这招。
　　“请问两位小姐够了么，我们可以进入正题了吧？”恺撒彬彬有礼地说，“风间大师应该也知道了，今天你哥哥派人通知我们，明天他要来亲自谈判。我们全盘接下这招，只为了给你一个和你哥哥详谈的机会。”
　　“感谢各位的协助。”风间琉璃鞠了鞠躬以示谢意，“我会竭尽全力说服哥哥站在我们这边。”
　　“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楚子航忽然说，“风魔小次郎说源稚生今晚有事不能亲自前来，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他放弃这个最有可能抓住风间大师机会呢？”
　　的确，表面上看今晚源稚生是为了和风间琉璃见上一面而大费周章，实际上他是为了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作为“鬼”的风间琉璃。
　　楚子航的风格还是一如既往，干净利落直指核心问题。
　　“只有关于销毁白王躯壳的行动，才会让那头象龟如此慎重。”路明非接下了楚子航的话，“尽管蛇岐八家复活了白王的灵魂，但他们显然不愿意看到真正的白王重新降临于世。从这点上看，学院和蛇岐八家的立场是一致的。不过按今晚的情况看，恐怕源稚生觉得他已经销毁了白王的躯壳……”
　　“可王将不是那种脑回路简单的人，象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恺撒说，他补充了一句，“我这么说没有贬低你哥哥的意思。”
　　“哥哥的确太过天真。”风间琉璃淡淡地说，“王将是那种冰山一样的男人，他露出表面的部分只有十分之一。之前我也曾经竭尽全力试图杀掉王将，可我还是失败了。不过这都没关系，我们已经揭开了王将最大的底牌——他就是橘正宗。有这一点在，我们就有了说服哥哥的理由。”
　　路明非没表态，他正翻阅着老板传来的最新短信，随后幸灾乐祸地说：“恐怕风间大师的预想要落空了，最新消息，蛇岐八家刚刚凿开了白王躯壳的藏身之地‘藏骸之井’，并且灌进了五千吨水银。他们大概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杀死那具躯壳，真是天真啊……”
　　事情到了这种程度，恺撒已经懒得追究路明非的绝密情报是从哪里来的。不过路明非的情报一向准确迅速，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这就有些麻烦了。”恺撒皱了皱眉，“按那只象龟的天真程度，他恐怕不会相信我们‘诋毁’橘正宗的话，毕竟橘正宗已经‘逝世’了，王将真是下了一步好棋啊。”
　　“这有什么麻烦啊。”路明非却微笑了，“我一向喜欢‘以暴制暴’这个词语，只要源稚生明晚敢来，那我们就直接扣下他。到时候我们把证据直接甩到他脸上，他还敢不相信么？”
　　也只有杀胚路明非，才能说出这种信心满满的话。恺撒愣了一下，随后他忽然恍然大悟。没错，亚历山大大帝一剑破开了戈耳狄俄斯之结。只有最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才能破开现在的困局。
　　力量强大的一方永远占据公理与正义，如果今晚没有路明非，恺撒很难想象最后他们几个要如何收场。
　　可恺撒又忽然想到，校董会绝对不会允许有路明非这样超出他们控制的混血种存在。毕竟言灵·法则这个言灵实在太可怕也太可怖，而今晚路明非干的事情显然掩盖不住，校董会完全有理由将路明非关进那个孤岛疗养院塔尔塔罗斯里。
　　“希望你能参加我和诺诺的婚礼，我请你当伴郎。”恺撒说，“想必诺诺也会很高兴。”
　　这真是再奇异不过的事情，身为卡塞尔学院两个最严重的中二病之一的恺撒，居然主动向路明非伸出了橄榄枝。芬格尔诧异地来回打量着这两个人，楚子航却好像一点毫不惊讶。
　　“如果婚礼地点是明治神宫那就免了，我讨厌日本皇室。”路明非淡淡地说，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毫不妥协。
　　“那就改在学院本部，本来为了伴郎更改婚礼地点这种事不符合我的计划，但居功至伟的英雄我却可以妥协一下。”恺撒将威士忌倒进五只玻璃杯里，分给每人一杯，“敬在场的每一个人，不管明天的计划失败还是成功，我们都是勇士。”
　　所有的人都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此刻一种莫名豪迈的情绪从他们的心中升起，这大概就是当英雄的感觉。
　　“补充一句，这个计划只会成功没有失败。”路明非忽然微笑了，可他却没有解释具体原因。
　　因为这场月光下掀起的黑月之潮，终于抵达了海岸。不管是源稚生风间琉璃，还是轩辕龙与白王，甚至包括他自己，都身处这场命运狂潮之中。
　　最后的时刻，马上就要来了。
　　源稚生皱着眉看着眼前这间喧闹无比的俱乐部，犹豫了一下是否要进去。
　　高天原俱乐部，地址是这里没错。照理来说，和蛇岐八家的大家长谈判，这家俱乐部理应关门停业恭迎源稚生的到来。可事实恰恰相反，这家俱乐部依旧照常营业，甚至开起了派对。据称，只有数十位东京名媛有幸收到了高天原俱乐部今晚的特殊邀请函，她们得以亲眼见证风间琉璃千本樱Basara King以及右京橘四位当红牛郎齐聚一堂的盛大景象。
　　如果不是收到卡塞尔学院专员们特意寄到源氏重工的停车券，源稚生甚至找不到一个停车位。面对卡塞尔学院的这种怪招，源稚生所做的一切准备都变得毫无用处。
　　“请容许我也陪您一起进去，大家长。”樱井七海深鞠一躬。原本的计划是由风魔小次郎全程陪同谈判，可现在计划有变，为了确保源稚生的安全樱井七海也必须出场。
　　“不用那么麻烦，这位女士。”芬格尔忽然推门而出，他一边风骚地和门内依依不舍的客人告别，一边说，“我只是个迎宾员罢了，我们又没有几百号人封锁整个街区，各位又担心什么？”
　　可这几百号人在路明非面前毫无用处，如果路明非对源稚生怀有恶意，那蛇岐八家对此根本无能为力，樱井七海不由欲言又止。
　　“我的师弟又不是疯子，他和大家长无仇无怨。各位放心，他绝对干不出暗杀黑道首领这种事情，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芬格尔捋了捋头发，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再说今天的主角不是卡塞尔学院，而是大家长和他的弟弟吧？”
　　源稚生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会，随后他带着风魔小次郎和樱井七海毅然决然地走进了这家俱乐部。
　　如果说站在门外就能感觉到这家俱乐部的嘈杂喧闹，那俱乐部里简直是群魔乱舞。名媛们纷纷纷纷装扮成各类人物，杀手女警天使吸血鬼应有尽有。服务生们却是统一的黑色燕尾服侍者装扮，好似这只是一场国王举办的盛大宴会。
　　源稚生顺着芬格尔所指的方向一路向前，沿途路过舞台时他发现这里居然出奇的安静。此时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唯有几盏小灯映了舞台。路明非正身着卡塞尔学院校服，合着伴奏的音乐吟诵《圣经》。他的面容宁静圣洁，简直像是天使降临人间。
　　“你们要谨慎。若是你的弟兄得罪你，就劝戒他。他若懊悔，就饶恕他。倘若他一天七次得罪你，又七次回转说，我懊悔了，你总要饶恕他。”
　　路明非每说一句，台下的名媛们就跟着重复一句，虔诚得恍如信徒。这一幕不应该发生在牛郎俱乐部里，而应该在历史悠久的教堂里，有日光透过彩绘玻璃直射而下，恍如主也听到了信徒的祈祷。
　　所以，这就是路明非要向他传递的信息。他希望源稚生原谅风间琉璃过去犯过的一切错误，因而这场谈判才有继续进行的价值。
　　可他有自己坚持的正义，他的弟弟源稚女早就死了，现在这个风间琉璃不过是寄居在他躯壳中的鬼，源稚生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第 143 章

    高天原俱乐部三楼的夏月间。
　　隔着一张桌子，卡塞尔学院和蛇岐八家两方阵营相对而坐。卡塞尔学院这边是恺撒楚子航和风间琉璃，蛇岐八家那边是源稚生风魔小次郎与樱井七海。
　　这是再明确不过的标准谈判现场。
　　“所以，诸位要和我说的就是这件事情？”源稚生不动声色地翻阅着堆积在他面前的文件，他的表情平稳的没有一丝变化，“诋毁一位已经去世的长辈，并非明智之举。”
　　看啊，事情的发展跟恺撒当初料想的一模一样。
　　这个脑回路简单的暴力分子，毫无疑问全心全意相信着橘正宗。即便有这样明确的证据摆在眼前，他依旧拒绝承认事实。
　　“风间大师，你不是说过你的哥哥由你搞定么？”恺撒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响指，“该你上场了。”
　　“好久不见，哥哥。”风间琉璃轻轻地说，他直直望着源稚生，目光好似穿越了无比漫长的岁月，回到了许久以前兄弟和睦相处的时光。
　　“我应该叫你猛鬼众的龙王，还是风间琉璃？”源稚生的表情冷如钢铁，“我的弟弟早就被我亲手杀死了，我亲手埋葬了他。现在猛鬼众的王将已经死了，你是以何种身份坐下来和我谈判？是猛鬼众的少主，还是一个妄图得到卡塞尔学院庇护的混血种？”
　　不愧是背负着整个蛇岐八家的象龟，面对曾经被自己亲手杀死的亲弟弟，源稚生依旧能狠下心公事公办。也许这就是日本人所谓为大义牺牲一切的崇高境界，可恺撒却觉得源稚生很可怜。在这个世界上，源稚生连自己最后的亲人都不敢相信，那他还有什么值得珍惜的东西呢？
　　“都到了现在这种程度，哥哥你还相信橘正宗么？”风间琉璃冷笑了，“真是天真啊，他明明只把你当做控制蛇岐八家的一颗棋子！我之所以会被你杀死，这都是橘正宗一手策划好的！”
　　这下好了，风间琉璃已经彻底失去了冷静，这无疑是谈判大忌。其实恺撒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风间琉璃做出多大贡献，风间琉璃只是卡塞尔学院与蛇岐八家在这场谈判中的一粒重要砝码罢了。
　　“不要妄想用虚假的证据迷惑我，橘正宗先生绝不可能是王将。也请不要再诋毁橘正宗先生，这是我的最后通牒。”源稚生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出他话语中的寒意。
　　毫无疑问，谈判已经陷入了僵局。可作为卡塞尔学院一方负责人的恺撒却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他既不说话也不表态，只是任由气氛越发紧张起来，那简直是冰冻般的沉默。
　　“抱歉抱歉，我迟到了。”身着卡塞尔学院校服的路明非忽然推门而入，他面带微笑致歉道，“虽然在谈判中迟到非常不礼貌，但我得先干好我的本职工作啊，不把各位客人哄得开心点我也不能顺利脱身。”
　　所谓本职工作，就是指他在这家牛郎俱乐部里当牛郎的事情么？想不到路明非当牛郎当得还挺开心，这果然是卡塞尔学院一贯的神经病风格。源稚生盯着路明非看了好一会，随后他移开了目光。
　　“恺撒组长，该你上场了。”
　　“没问题，那一切交给你了。”
　　恺撒和路明非击掌之后，非常坦荡地出了门，而路明非却坐到了恺撒刚才的位置上，那也是卡塞尔学院一方负责人的位置。
　　怎么，这场谈判还要中途更换负责人么？源稚生皱了皱眉，不过没所谓，他早就适应了这几位卡塞尔学院专员的神经病作风。
　　“两位的久别重逢，好像不大开心啊。”路明非看了看风间琉璃，“我以为你们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兄友弟恭甜甜蜜蜜泪眼朦胧……”
　　“没办法咯，哥哥就是这种人。”风间琉璃冷笑了，“和整个世界比起来，你最亲的人算什么啊？我只是早该被杀死一文不值的鬼罢了，哥哥却是高高在上的皇啊！”
　　没错，源稚女已经死了，你亲手杀死了你的弟弟。从那一天开始，你就背负了整个家族的使命与责任。你也决不能辜负橘正宗最后的嘱咐，你要再次杀死猛鬼众的龙王。
　　听到风间琉璃的话后，源稚生钢铁般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他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能心软，绝不能心软。
　　“风间大师，我们要宣传正面思想，杜绝你这种暗黑世界观。你哥哥只是个脑袋不太灵光的暴力分子罢了，没你想的那么有出息。”路明非悠悠地说，他的语气带着三分调侃三分讽刺，可不管风魔小次郎抑或樱井七海，都不敢出言反驳。
　　因为路明非是和昂热同一级别的强者，强者自然拥有绝对话语权。
　　“那么，路君。今天这场谈判，你是代表猛鬼众一方还是代表卡塞尔学院一方？”源稚生同样自动忽略了路明非的嘲讽，他发问道。
　　“我怎么能代表猛鬼众呢，大家长想得太理所当然了。猛鬼众的王将还没死，作为少主的龙王自然没有领导权。”路明非缓缓地说，他瞥见源稚生的表情，直接打断了源稚生未说出口的话，“没错，我再说一遍，王将还活着，他就是橘正宗。”
　　“大家长觉得我们会在书面材料上造假也没关系，因为我们还有视频证据。”路明非打了个响指，他微笑道，“师兄，拜托你咯。”
　　楚子航打开了墙上的那台液晶电视，屏幕上播放出了那场大雨中超越混血种极限的白刃战。到了最后镜头却特意拉近，给了王将一个特写。
　　毫无疑问，王将面具下的脸源稚生无比熟悉，因为那就是蛇岐八家大家长橘正宗的脸！
　　“这，这绝不可能！”樱井七海不禁颤抖着低语道，就连风魔小次郎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这是无法否认的决定性证据，源稚生的瞳孔放大了。更何况，他对王将的战斗风格无比熟悉。原来风间琉璃并没有说谎，王将的确就是橘正宗！那么，一切都是王将算计好的？他不敢相信这一切，也不愿相信这一切！源稚生闭上了眼睛，他的思绪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可他还能听到路明非的声音传入耳朵。
　　“视频下方还有日期和时间，如果大家长没记错的话，那时你正和橘正宗先生在东京铁塔和一群死侍殊死搏斗。但同时，橘正宗先生却又现身在另一个地方。除非橘正宗先生会影分身之术，否则事情就只有一个解释。那个和大家长并肩作战的橘正宗先生，是替身。”路明非冷静地说，他还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其实大家长相不相信都无所谓，因为今天要谈的重点根本不是橘正宗真正的身份是什么这类无关紧要的小事。”
　　如果蛇岐八家的前大家长橘正宗是敌对帮会猛鬼众的首领王将这种爆炸性的消息，都只会被路明非称作小事。那么，路明非所谓的重点，究竟是什么？源稚生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紧紧盯着路明非，不想错过他说出的每个字眼。
　　“这个消息蛇岐八家应该也接到了，不过最直接的方法还是请大家长看看窗外。”路明非微笑了，笑容天真却带着几分残忍，“毕竟东京沉没这类大场面，只需要亲眼确认就可以了，这就和看灾难片是一个道理。”
　　路明非话音刚落，尖啸的警报声就划破了夜空。十几秒钟里，偌大的东京城内都回荡着刺耳的警报声。防空警报是最严重的城市警报，动用防空警报意味着通过电视和广播警告市民都来不及了，危险在瞬息之间就会降临。
　　源稚生赶忙望向窗外，随后他看到了一幕只有在灾难片中才会看到的景象，百米高的水墙一边推进一边发出雷霆般的巨声，所过之处，无论汽车、树木还是棚屋都被举上潮头，几层楼高的建筑在它面前就像是沙滩上的卵石。
　　随之而来的还有倾盆而下的暴雨，可那些狂乱泼下的雨滴却突兀地消失了，席卷整个天空的墨黑色雨云也忽然停止了翻涌，好似有一股强有力的冷空气吹走了雨云，现在整片天空凝结成了铅灰色。
　　忽然有纯白的雪花从天空悠悠飘下，这些温柔的白雪，却转瞬凝厚变重，最终化为狂暴的暴风雪！锐利如刃的寒风卷集着暴雪，将春末夏初气候温暖的东京，变为冬季狂风咆哮的西伯利亚平原。
　　值得庆幸的是，原本被洪水淹没的地面，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被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衣。在这样严寒的天气里，过不了多久洪水就会冻结成冰。也就是说，东京暂时不会被洪水淹没，可这场拯救了东京寒潮来得同样无比突兀！
　　那么如此剧烈的气候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源稚生根本不知道答案。
　　“因为王将没有死，所以他集齐了白王的躯壳和灵魂，真正的白王即将复活于世，洪水和暴雨都是她重新降临于世的征兆。”路明非淡淡地说，“蛇岐八家没能成功杀死白王的躯壳，所以在这一点上卡塞尔学院和蛇岐八家有了共同的合作立场。”
　　“至于后面的这场暴风雪，那就十分有意思啦。”路明非笑了，“那是大家长绝对不愿意知道的答案。”
　　
    第 144 章

    什么事情还能比白王苏醒更加糟糕？源稚生根本猜不透路明非话中隐藏的暗语。
　　莫非，这件事情和身为神明的路明非有关？源稚生脑海中不由闪过一个念头，随后这个不祥的想法却得到了认证。没错了，只有这件事情才和路明非有关。
　　“那么，请大家长给出最终答案，是否要跟卡塞尔学院和我合作呢？”路明非淡然地说，“事情到了这种程度，大家长就拿出一点作为当家人的决断啦，最好考虑清楚再回答。”
　　楚子航惊异地盯着路明非，无数细小的碎片在脑海中纷纷炸裂开来。路明非，究竟瞒着他和恺撒干了什么事情？他为什么要把他与卡塞尔学院割裂开来？白王苏醒时，不管洪水暴雨抑或东京淹没，都是正常现象。可为什么会有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这种能够无声无息冰结洪水的暴风雪，绝对不是反常的自然现象能够解释的。
　　究竟是什么危机迫在眉睫他却无法察觉？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那个声音又来了。快想起来快想起来快想起来，否则你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真吵啊，他明明什么都不曾遗忘，他已经抓住了这世上唯一能抓得住的幸福，他还有什么能够失去的？
　　路明非和楚子航的手在办公桌下十指相扣，楚子航把路明非的手攥得死死的，似是最后的祈祷与惦念。
　　“事已至此，蛇岐八家决定和卡塞尔学院再次合作。”源稚生淡淡地说，“也希望和路君继续合作愉快。”
　　风魔小次郎和樱井七海都没有表态。既然作为蛇岐八家大家长的源稚生已经作出决定，那这就是蛇岐八家不容更改的既定事实。
　　“真好啊，哥哥。”风间琉璃的脸色苍白，但他的眼神中好似有野兽即将脱笼而出，“想不到我作为卑劣的鬼，终于再次能和你站在同样的阳光下呢。”
　　“今天我的心情比较好，所以就透露给各位一点非常有趣的东西。”路明非忽然微笑了，这个笑容好似含着无比的恶意与嘲讽，“根据王将，也就是橘正宗先生抑或赫尔佐格博士遗留下来的某些资料来看。大家长、风间大师还有曾经的绘梨衣，其实是三兄妹。说三兄妹其实也不准确，不过这种时候也就别在意这些细节啦。最重要的是，不管皇抑或鬼，其实在本质而言都没有区别。你们只是白王的后裔，同样的混血种罢了。而风间大师曾经犯下的连环杀人案，也不过是在王将的催眠指示之下做出的行动。他特意分开你们俩，就是为了让你们俩互相厮杀两败俱伤。”
　　“大家长相信也罢不信也罢，事实与真相就摆在你的眼前。所以说，大家长要多听听其他人的意见。若是你的弟兄得罪你，就劝戒他。他若懊悔，就饶恕他。倘若他一天七次得罪你，又七次回转说，我懊悔了，你总要饶恕他。”路明非低声轻吟着圣经中的章句，他一眼不眨地凝视着源稚生的脸，“现在你的弟弟曾经请求你的原谅，你却一把将他推开。那么，你是否还要推开他第二次呢？”
　　源稚生一贯冷然的表情开始崩裂。如果路明非所说的是真的，那他这么多年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都是荒诞的谬论。他差点亲手杀死了无辜的弟弟，而且还将仇人当做自己的老师敬若长辈……
　　“所以啊，这真是太有趣了。”路明非的眼睛闪闪发亮，他端详着源稚生的表情轻声细语道，“你在信念崩塌之时的模样，真的非常非常动人呢。尽管我和王将处于不同的立场上，但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对手。这样敢将蛇岐八家与猛鬼众都当做棋子的好棋手，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个吧？”
　　此刻，路明非的表情混杂了钦佩与满足，那简直是恶魔般的微笑。钦佩是针对王将，路明非佩服这个男人的勇气与谋略，更加钦佩王将将计划化作实际成果的执行力。满足是因为路明非从一开始就觉察到了源稚生的脆弱之处，想必他期待源稚生内心崩溃的这一刻已经很久很久了。
　　路明非就是这么一个没有什么正义感与同情心的人，这些楚子航都明白。楚子航此时不由微微皱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哥哥。”风间琉璃轻声说，他的表情有些悲伤，“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我的话呢，我难道不是你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么？”
　　“风间大师怎么一见到你哥哥就这么怂了，这可不像你啊。”路明非淡淡地说，“现在误会解除，你们俩应该来个深情的拥抱，然后这幕兄弟相认的戏码就能落幕啦。”
　　源稚生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按照路明非所说的，紧紧抱住了风间琉璃，紧紧地拥抱了他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辛苦你了，稚女。”源稚生简洁地说，“还有，对不起。”
　　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风间琉璃的面颊滚落，风间琉璃颤抖着把头埋进了源稚生怀里，好似他还是当初那个脆弱无依的孩子。
　　“好啦，两位，下面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路明非拍了拍手，刚刚准备说话，就听见有人狠狠推开了夏月间的门。
　　“容我打断了一下各位，外面已经被猛鬼众团团包围了，看起来是要将诸位赶尽杀绝。”苏恩曦淡定地倚在了门边，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哦，友情提示一下，还有死侍围追堵截。所以诸位，我们该怎么撤退？”
　　苏恩曦的态度非常淡定坦自若，好似她根本没有闯进一场黑帮谈判之中。恺撒和芬格尔紧紧跟在老板娘身后，好似两位忠诚的保镖。到了这种紧要关头，他们谁都没有计较为什么老板娘会知道这些隐秘的消息。
　　“顺提一带，几位卡塞尔学院的专员，有人大手笔做广告找你们。”苏恩曦指了指窗外，各栋大楼的广告屏都亮了起来，璀璨夺目。
　　“这则寻人启事是发布给恺撒·加图索、楚子航、路明非和轩辕龙的，无论你们此刻身处何地，在看到这则寻人启事之后，立刻赶到东京都气象局报到。你们在东京也该玩够了，是做正事的时候了！”
　　路明非懒洋洋地补充道：“我要说的就是这几件事情，不过既然老板娘替我说了，我也就懒得重复第二次。关于猛鬼众和死侍的问题，可以交给蛇岐八家解决。至于突围问题嘛，几位可以搭个顺风车。”
　　他极其自然地指挥起了蛇岐八家和在场的所有人，但这些人却都默默听从了路明非的吩咐。
　　东京都气象局办公楼内。
　　恺撒他们终于见到了校长和副校长，尽管这两个老头看上去还是一样不靠谱，可一种信赖感还是油然而生。
　　“喔！”昂热上下打量着恺撒楚子航和芬格尔的装扮，他只能用这个字眼来表达自己的惊异。
　　恺撒他们三个不由得有些局促不安。因为事态紧急，他们实在没有时间换衣服，只能穿着店里的制服来了。他们希望昂热不懂牛郎店的事情，把这奇装异服仅仅当做他们三个的个人爱好，而不是败坏校规的可耻学生。也只有路明非这货无比坦然淡定，他穿着卡塞尔学院的校服，根本不怕昂热看出来蹊跷来。
　　“真见鬼！我快70年不来东京了，东京的牛郎们还是穿这种低品位的衣服么？”昂热皱眉，“开会！”
　　这间会议室已经被空降的卡塞尔学院装备部占领了，成了昂热的指挥中心。
　　“那么，我们先来看一段视频。”昂热随手打开了投影仪，接着由庞贝·加图索制作的那段不靠谱科普视频出现了。
　　略过庞贝故作深沉的宇宙诞生论与日本大地震科普，他终于讲到了重点，能够摧毁白王的天基动能武器——天谴。这种可怕的武器足以将周围几十公里的所有生物化为飞灰。
　　“根据我的情报，目前神所在的位置周围都是荒山，那是最适合动用天谴的区域，不用有任何心理压力，不会砸着人的，从太空里扔一根铁棒子下去吧，把白王重回人世间的伟大梦想砸得粉碎。启动密码我已经交给你们那个名叫Eva的小姑娘了，这可是加图索家的最高秘密哦，也是我能给老朋友的最大帮助了。”庞贝在视频末尾补充道，“顺便帮我跟恺撒说，爸爸爱他。”
　　很显然，恺撒老爹的示好行为并未得到恺撒的认同。他的脸色铁青，看样子如果庞贝在场，那他恨不得朝庞贝脸上吐口水。
　　正当在场所有人思索这件武器带来的利与弊时，路明非忽然站起身，无比自然地走到了显示屏前。很显然，路明非有话要说。
　　“既然大家已经看完了加图索先生的视频，那我也可以额外补充一点非常有趣的小道消息。”
　　面对一同望过来的几十双眼睛，路明非的态度非常淡定自若。他将一枚U盘交给了装备部的成员，好似他只是要进行课堂演讲的一名普通学生。
　　“如果这次的事情，只是白王复活，那这还不算麻烦。”路明非彬彬有礼地说，“可是啊，还有一些其他存在参杂在其中。下面，请允许我为大家进行一下简单介绍。”
　　
    第 145 章

    随着路明非的话语，屏幕上展现的是一些好像神话故事中的插画，那是一群身高足有十几米的冰蓝色巨人，耸立于冰原与雪峰之间。庞大的身躯彰显着无声的威严与力量。
　　“冰霜巨人，曾经生活在约顿海姆的地区的强大种族。冰霜巨人们能够舒适地生存在寒冷的温度下，但是对炎热、高温高度敏感、脆弱。尽管他们被发现在阿斯加尔德和在地球上的温和地区能够承受住常温，但极端炎热会引起他们体型收缩甚至融化，不过长期暴露在寒冷中最终又会引起他们恢复到以前的体型。冰霜巨人们的能力是最强的在他们自己的约顿海姆王国，在一定程度上由于王国大部分地区的寒冷气候。”路明非不急不缓地说，好似真的只是在为所有人科普北欧神话常识。
　　“这明明是漫威世界里冰霜巨人种族的设定！”有个装备部的成员忽然大声说道，“我看不出这和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有什么关系，该不会这群只存在与神话中的巨人们和白王一样已经复活了吧？”
　　“没错啊，简直正中红心。但诸位要知道，即使是漫威世界的设定，也是遵循北欧神话的基本设定而来。坦白讲，斯坦·李还真说对了。”路明非鼓了鼓掌，好似根本没听清对方话中的讽刺之意，“我知道各位都是相信科学和炼金术的混血种，一时之间要你们接受这种设定有些困难。不过没关系，我们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证据。”
　　“各位请看窗外，这场突如其来的寒潮，就是那些种族已经苏醒的最佳证据。”路明非淡淡地说，“因为日本现在是温暖多雨的季节，这对冰霜巨人而言会使他们的实力大大缩减。所以他们为了保持主场优势，将夏季的日本变成了冬季的西伯利亚平原。现在外面的温度足有零下三十度吧，这恰恰是约顿海姆常年的平均温度。”
　　在场的所有人不由沉默了。根据历史记载，白王出现的征兆是暴雨洪水与火山喷发。可现在白王复活的大部分征兆的确出现了，除了这场莫名出现的寒潮。事实正如路明非所言，这场席卷了整个日本的寒潮，完全超出了科学所能解释的一切范畴。
　　但仅仅这点证据，还不能让所有人相信北欧神话中出现过的种族即将重现于世。毕竟对这些人而言，他们相信龙类的存在是由于龙类留下了切实可靠的证据。而那些所谓的冰霜巨人种族，又留下了什么东西？那些记载着北欧神话的几本书籍么，还是现在热映的雷神托尔系列电影？
　　“无知与怀疑就是大部分人不能拨开迷雾看清世界的根源。”路明非冷冷地笑了，他拍了拍手，显示屏上的画面更换成了一组图表数据，“这是塔斯卡罗拉海渊近三个月以来的温度数据变化。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塔斯卡罗拉海渊附近的温度是在逐步降低的，这场海底寒潮已经悄无声息地席卷了日本海域的每一寸角落。以上数据感谢东京都气象局的友情赞助，诸位可以去翻翻记录。”
　　“塔斯卡罗拉海渊其实还有另一个名字，想必熟读北欧神话的各位已经知道了。没错，它也叫金加仑鸿沟，北欧神话中最初生命诞生的地方。那些冰霜巨人诞生于此，战败之后也沉睡于此。现在他们再次复苏了，如果让他们全部苏醒过来，整个世界都将变成现在日本的这种状况。”路明非一字一句地说，“也就是说，冰河时代即将再次来临。而人类与混血种的结局，恐怕不会比白王重新复活好到哪去。”
　　“现在请各位做决定吧。是将所有力量全部投入杀死白王，无视那些深渊之底的冰霜巨人，还是兵分两路将所有灾难一并解决拯救世界？”路明非淡淡地说，“我只是给出必要的信息罢了，完全没有干涉诸位决定的想法。”
　　“如果我们兵分两路，那你的计划是什么？”昂热发言了，他紧紧盯着路明非的脸。
　　“计划很简单，由我把那些冰霜巨人全部引出来，随后用天谴给他们来上一炮。”路明非说，“尽管他们的确是神话中的种族，但当人类科技发展到这种程度时，已经足以摧毁这些古老的种族了。”
　　“如果我们把对付白王的终极武器用掉了，那白王怎么办？”副校长提出了置疑，“要知道，七宗罪并不足以杀掉白王。”
　　“也别问我啦，副校长。”路明非笑了，“所以说，这才是普通人和混血种存亡的紧要关头啊。这一切都是命运石之门的安排，也许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随后路明非望向了窗外冰冷的天空。暴风雪还在继续，此时的东京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衣，白雪覆盖了东京的每一寸角落。
　　多摩川山区，藏骸之井。
　　轩辕龙从黑沉的梦境中醒来，惊异地发现他居然还没死。
　　昏迷之前最后的画面，是绘梨衣惊异中带着几分焦急的小脸。他记得在刚刚抵达东京市时，他和绘梨衣就被一群黑帮再次包围了。这次他们干脆利落地给了轩辕龙一枪，所以他和绘梨衣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现在看来，尽管那一枪的确击中了轩辕龙的心脏，但子弹却只是普通的麻醉弹。此刻的轩辕龙，本应庆幸自己还活着，可他却下意识地寻找绘梨衣的踪迹。绘梨衣，不在他身边。那么，绘梨衣又被蛇岐八家抓走了？
　　轩辕龙心中一沉，他赶忙打量周围的情况。发现他似乎身处一口井的井底，有一群好似黑帮的黑衣人正目光狂热地注视着井中央的那只生物。
　　透过几盏照明灯，可以看清一头苍白残缺的龙形生物正无力地瘫倒在井底，似是已经死亡。尽管此时那头幼龙已经毫无声息，但它的身躯依旧十分优美，每一寸鳞片每一根骨骼都仿佛上天的杰作。那是曾经立于龙类血脉顶端的女皇，即便现在这个身躯只是拙劣的仿制品，她的美丽依旧足以打动所有人类。
　　“你在找那位神明大人么？”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近处传来。一个老人从黑暗中踱出，黄金瞳亮的烫人。
　　老人轻轻地将怀中穿着浅蓝色蕾丝裙的女孩放在了地面，绘梨衣似乎也失去了意识。她的双马尾已经散开，金发铺满在漆黑的地面上，色泽绮丽。
　　年轻美丽的女孩静静躺在地面上，不远处就是一头可敬可怖的龙类，女孩好似是献给龙类复活的祭品。
　　轩辕龙的喉结抽动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他认出了这个老人是谁，那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橘正宗。既然绘梨衣到了他手中，她还能完完好好地活下去，即使她再一次失去了宝贵的自由，但想必蛇岐八家是不敢对他们的祖先有什么不敬之心。
　　此时轩辕龙已经把自己的生命与安全抛之脑后，他整颗心惦念的全都是绘梨衣绘梨衣绘梨衣。原来他曾经看过那些情话都是真的，当你爱上一个人时，真的会将自己的一切全都抛弃，从此心脏只为一个人跳动。
　　“欢迎来到神明的复活仪式，亲爱的小伙子，你是我的特邀嘉宾。”橘正宗优雅地朝着周遭漆黑的空地鞠了一躬，这一鞠躬带着无比的自信与倨傲，好似指挥家上台前的行礼。接下来他要呈现给观众的，将是精彩绝伦的曲目。
　　“白王已经复活了，你还奢望什么更多的东西呢？”轩辕龙冷冷地说，“绘梨衣可以给你足够的力量，不管是不朽的生命抑或强大的力量，她都可以做得到。”
　　“的确如此，但这些还不够啊！”橘正宗笑了，笑声癫狂又剧烈。他猛地转身望向了轩辕龙，目光灼灼。
　　“我期望的，是更高更远的东西。没错，白王可以把我变成纯血龙类。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你并不能拥有无限的寿命，也不能将整个世界握在掌心。”橘正宗惋惜地叹了口气，俯身捻起了绘梨衣的一缕金发，“如果不能长生不老，即便见到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也生不起什么欲望啊，这真是太遗憾了。”
　　橘正宗忽然吻了吻绘梨衣苍白的面颊，这个吻带着无尽的贪婪与欲念，也让女孩从沉睡中惊醒。她的的眉头轻轻蹙起，那双无比耀眼的黄金瞳也随之睁开了。
　　“卑微的混血种，你在干什么？居然胆敢亵渎我，这是不容饶恕的死罪。”绘梨衣冷冷地说，每个字眼都迸射出了愤怒的火花。
　　“如您所见，我尊贵的陛下，我在亲吻您。”橘正宗满怀恶意地说，“不知陛下对这个身体是否满意？毕竟这是上杉绘梨衣的躯体，正当妙龄而且发育良好。不过她和陛下比起来，却差得远了。您身上那种高贵凛然的气质，这世间没有任何人类与混血种能够比拟。”
　　“闭嘴，卑劣的混血种！”绘梨衣发怒了，她纤细的小手向橘正宗飞速挥来，要给这个无礼的男人一个耳光。
　　但橘正宗轻而易举地捏住了绘梨衣的小手，他轻声说：“别忘了，陛下。您已经没有以前的力量，您甚至还不如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这样的您，要怎么惩罚卑劣的臣下呢？”
　

    第 146 章

    “卑劣的混血种，你未免太小看我。”绘梨衣轻而易举地抽出了被橘正宗死死攥住的手，她在裙摆上擦了擦手，用余光瞥了瞥橘正宗。
　　“言灵·审判，对么？”绘梨衣淡淡地说，随着她的话语，无形的利刃割裂了站在一旁的那些黑衣人的身躯，迅疾又无声。鲜血与残躯铺洒了一地，这一幕好似地狱中的场景。
　　绘梨衣用简短的四个字，就夺去了橘正宗几百个手下的生命。这种不用朗读冗长龙文，却能发动言灵的能力，并非任何已知的混血种所能做到的。
　　橘正宗赞赏地鼓了鼓掌，以示对绘梨衣的欣赏与赞美。可他没有拉开与绘梨衣的距离，反而俯下身凝望绘梨衣的眼睛：“白王陛下就是白王陛下，我知道您刚才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我，可您要把我留下将我慢慢地折磨致死，这是我亵渎您尊严的惩罚对么？”
　　“可是，我既然敢控制神明，当然也有限制您的手段。我知道你已经暗暗解开了当初设定的那些条约，毕竟在擅长精神控制类言灵的您面前，那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小手段。可是，有些东西，是您根本无法控制的！”橘正宗拍了拍手，一阵悠长的梆子声忽然传来，似是轻吟似是低诉。
　　可在轩辕龙听来毫无作用的这一段梆子声，却在绘梨衣身上发生了巨大的作用。她颤抖着蹲下来身体，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时而高傲刚强，时而迷惘空洞，好似这具驱壳中有两个人格正在争夺控制权。
　　“作为提供给神明容身的容器，上杉绘梨衣当然不是个简单的孩子。”橘正宗悠悠地吐出了一口气，慢慢地将他计划中的点睛之笔说给轩辕龙听，“她做过脑桥中断的手术，所以上杉绘梨衣拥有两个人格。即便白王占据了她的躯壳，也无法抹去隐藏的第二人格。现在看来，作为傀儡的第二人格似乎占了上风，我们的尊贵的女王陛下即将失败了。没办法，毕竟她和这具躯壳的相容性不高，根本没法抗拒催眠术的作用。作为科学中微不足道的催眠术，却战胜了高高在上的白王，这真是太太太有趣了！何等伟大的科学，何等卑微可怜的神啊！”
　　说到最后，橘正宗不由振臂狂呼！他抱起了绘梨衣高举到空中，就像举起一具傀儡娃娃。
　　的确，正如橘正宗所言。绘梨衣失败了，她任由橘正宗将她放了下来，面无表情。但她黄金瞳中的光芒却越发明亮耀眼，映亮了井底的每一寸角落。
　　如此的冷漠凝然，却又是如此的君临天下。
　　被钢丝绳绑成一团的轩辕龙依旧十分冷静，他脸上的表情坚硬如铁：“你把这些话说给我听，究竟为了什么？我在你的计划中，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罢了。”
　　“喔，真是意外无情的回答呢。”橘正宗说，“你不是爱慕着这位女皇陛下么，我只是想让你亲眼见证我是如何取代白王夺取世界王座！”
　　“作为蛇岐八家的大家长，难道你要亵渎你的祖先么？”轩辕龙反问道。
　　“现在的我，并不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我只是赫尔佐格而已。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赫尔佐格望了轩辕龙一眼，轻轻地笑了，“年轻人，你似乎很想听我讲个故事。可我知道一句中国成语，言多必失。你只是我作为登上世界王座的旁观者罢了，我没必要将全部计划都详细地说给你听。”
　　果然这个老头并不好对付。轩辕龙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万分焦急。在和歌山那次被黑帮包围的过程中，他再次将四分之一灵魂交易给路鸣泽，换取他与绘梨衣顺利逃脱的机会。
　　现在的轩辕龙，仅仅拥有自己灵魂的四分之一罢了。他的生命之光，早已是摇摇欲熄的烛火。可他根本想不出怎么在保全自己生命的前提下，顺利解决这次事件。
　　这早就不是他这种半吊子混血种所能参与的事情了，他这种没有才能的普通人，早就应该远离事件中心当个麻木不仁的旁观者。拯救世界这种高大上的任务，应该交给作为路明非这种英雄。此刻他又能干什么呢，难道真要牺牲自己拯救全世界么？
　　轩辕龙淡淡地凝望着不远处的绘梨衣和那具龙形生物，神色晦暗不明。他一直记得死亡时的体验，那种全身被汽车碾过血肉骨骼粉碎的痛楚，他绝对不想体验第二次。所以在神明询问他是否要穿越之时，他抓住了这重回人世的唯一的渺茫的机会，奋不顾身地扑向了唯一的希望之光。
　　即便轩辕龙知道那个名为龙族的世界很危险，但这是他获救的唯一可能。一开始，他用起点小说男主角的故事为自己不断洗脑，这样他才能有勇气面对已有变数的未来。可惜，他真的不是主角呢，而且他也没有当英雄的才能。
　　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一个连自己心爱女孩都保护不了的普通人……
　　“这就对了，要知道，这世界上只有你自己的生命才是最宝贵的。”赫尔佐格好似看透了轩辕龙内心的挣扎，循循善诱道，“为了区区一个女孩，丢掉自己的生命那是最最愚蠢的行为。从这点上看，我们很有共同点呢……”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你懂什么啊？！”轩辕龙声嘶力竭地大喊道，有眼泪顺着他的面颊滚滚而落，“你知道什么？！你也只不过是一个怕死的混血种罢了！你真的体验过死亡的感觉吗？那样可怕的感觉，谁想重温第二次啊？”
　　赫尔佐格面色奇异地注视了轩辕龙几秒，居然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我很怕死。所以才会拼尽全力得知这唯一可以永生不死的方法……”赫尔佐格一步步地远离绘梨衣，欣赏般注视着白色的细丝一层层包裹着女孩的躯体。那来自女孩身后的那具残缺的龙形躯壳，源自白王的基因正在与绘梨衣融为一体。时隔千百年后，白王终于真正地复活了，尽管此时的她已经成了一具无意识的躯壳。
　　“这才是计划的核心啊，年轻人。”赫尔佐格低声地对轩辕龙说，“白王留下的残躯虽然可以使人类进化为龙类，但那只是无意识的傀儡罢了，而白王会借助她新的躯壳复活。所以我选择让白王的灵魂重现于世，那么灵魂与躯壳就此剥离开来，最后再抹去白王的意识，这样就能避免白王重新复活于世，而我也得到真正的王之血。那是唯一进化成新一代白王的万能药，可这种药物毒性太大，必须有个容器过滤一下。所以，只能让我们的白王陛下屈尊承担一下这个职能……”
　　“不过我也是个很仁慈的人，我让这位可怜的女王陛下享受到了临死前快乐无忧的时光。”橘正宗缓缓地说，“我只在最后关头才将你们召回，这对她而言大概足够了吧？”
　　原来一切的一切，早就被这个老人计划好了。轩辕龙心中一沉，他忽然回想起绘梨衣捏着绒毛伊布时欣喜的表情，回想起了女孩淡淡的微笑，回想起女孩在绘梨衣与皇冠之下添加的那个微不足道的下仆甲……
　　“杀了你，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轩辕龙低声地自言自语，他的黄金瞳忽然点亮了，“路鸣泽，出来做生意了。我选择用最后四分之一灵魂，杀掉赫尔佐格！”
　　此刻轩辕龙的表情是漠然的平静的，仿佛他此刻根本不是亲手将生命交易给恶魔一般冷静淡然。
　　“好嘞，客户您有需要就早说话嘛。”随着话音，路鸣泽再次现身了。他这回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礼服，胸袋中还插了一枝白玫瑰，这是在葬礼上才有的装束。
　　“你要给谁送葬么？”轩辕龙轻轻地问。
　　“当然给尊敬的客户您啊。我们收到客户的灵魂之后，会为客户举办一场盛大的葬礼，这才叫服务到位。”路鸣泽笑了，他歪着头去看轩辕龙，“因为是最后一次服务，所以给您特别优惠。您想怎么杀掉赫尔佐格呢？是像言灵·莱茵一样让整个东京都为您陪葬的盛大场面，还是念一段龙破斩的咒语，然后将赫尔佐格像蜡烛一样燃烧殆尽？”
　　“随便你，只是要尽快。”轩辕龙淡淡地说，他根本不在乎赫尔佐格的死法如何，他只想尽快杀掉这个男人。
　　赫尔佐格已经在绘梨衣主动脉上插好了输血管，在血液交换机的作用下，双方的血液已经开始交换，不断有新鲜的王之血进入赫尔佐格的身体。再过一会，这个男人就会作为新的白王重生。
　　轩辕龙不能允许赫尔佐格成为新的白王，他怎么敢占据绘梨衣曾经拥有的称号与王座？！
　　他！怎么！敢！
　　“嗨，准备就绪。”路鸣泽拍了拍手，那些绑住轩辕龙的绳索忽然无声无息地滑落了。他恭恭敬敬将一把黑色的利剑递给轩辕龙，好似正在为出征骑士奉上武器的侍卫：“日本三大神器之一的天丛云，这世间少有的屠龙宝刀。”
　　轩辕龙站起了身，他单手接过了这把宝剑，黄金瞳汇聚了无尽的雷云与风暴。他一步步走向赫尔佐格，也一步步走向了自己的既定命运。
　　赫尔佐格诧异地摘掉了输血管，他想不通轩辕龙是怎么挣脱束缚的，也想不通轩辕龙从哪得到了那样一柄利刃。不过没关系，他此刻已经有了白王的一部分力量，这个混血种即使利刃在手，也绝不可能打败他。
　　“想不到最后你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啊，我以为我们是同路人呢。”赫尔佐格讥讽地微笑了，“为了一位没有人类之心的龙类，为了永远不会回应你爱慕的女皇陛下，这样做值得么？要知道，即便白王旁观了你为她送死的感人过程，她那颗龙类的心脏也不会感到哀伤悲哀难过。恰恰相反，她会将你的牺牲视为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下仆为女皇奉献生命，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我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是否在乎我是否会为我难过，她是我的姑娘，只是我的姑娘！”轩辕龙抬起了头，黄金瞳灼灼发光，“一个男人为自己的姑娘而死，这根本没什么特别的！”
　　“好一位情圣！”赫尔佐格击掌赞叹，面对缓步走来的轩辕龙，他甚至没有躲避的念头。
　　言灵·君焰！赫尔佐格默念言灵，尽管他看似自大，却做足了准备。在继承白王的部分力量之后，他自然有了瞬发高级言灵的能力。
　　空气中的火元素浓缩之后忽然爆裂开来，好似一枚汽油弹猛然在轩辕龙前方炸裂开来。但这对轩辕龙没有用，他笔直地向赫尔佐格走来，有至高无上的伟力为他拨开了火光。
　　风王之瞳……无效。
　　苍雷支配……无效。
　　黑岩牢狱……无效。
　　这次赫尔佐格终于慌了，他发现眼前的敌人远远超出了他的常识与认知！轩辕龙甚至能无视高阶言灵的作用！
　　天丛云笔直地插入了赫尔佐格的心脏，黑红的血液溅落开来。赫尔佐格根本避不开这一击，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他的身躯。他的脸上是不可思议的惊然，好似他根本不能接受自己的结局。
　　轩辕龙并没有停手，他继续将这柄利剑穿透赫尔佐格的胸腔，直至这个罪魁祸首停止呼吸变为一具尸体。
　　“现在我终于能说出这句话了，你敢调戏我的女人，我就灭你全家。”轩辕龙忽然微笑了，他喃喃自语道，“果然我也没有中二毕业啊……”
　　他抱起了绘梨衣，轻轻拂去了那些白色细丝。直至临死的一刻，这个女孩依旧安详美丽得恍如天使。
　　随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绘梨衣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黄金瞳的颜色非常浅淡，但那证明她还活着。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绘梨衣轻轻地笑了，“你真的成了拯救女王陛下的英雄呢。”
　　“不，我只是女王陛下的下仆甲罢了。”轩辕龙握住了绘梨衣冰冷的小手，吻了吻，“请原谅我的唐突，不过陛下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我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这具混血种的躯壳无法容纳龙血的毒素，即使是我也不行。只是看到部下这么努力，我也不能落后呢。“绘梨衣说，她侧过头去看轩辕龙的脸，声音极小，“我提拔你当我的臣子，你叫什么名字？”
　　轩辕龙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哼起了一首歌。
　　“无聊的每一天突然变得光明起来
　　自从你出现的那一天起
　　即使再孤独再辛苦也不要紧
　　我只是个爱的囚徒①”
　　绘梨衣无比认真倾听着轩辕龙唱出的每个字眼，直至最后轩辕龙忽然停止了呼吸，随后绘梨衣也轻轻阖上了眼。
　　少女轻轻搂住了少年，这一幕定格成了永恒。
　　注①：以上歌词来自宇多田光，《Prisoner of love》。

    
    第 147 章

    多摩川山区，藏骸之井。
　　酒德麻衣从藏身处走出，她静默地注视着相拥的少女与少年许久，最终拨打了一个电话。
　　“呼叫老板，正如您所写的剧本一样，老虎和蜗牛都死了。”酒德麻衣平静地说，“只是过程稍有不同，老虎因为承受不住王之血的毒素而死亡，根本没用我最后杀死她。”
　　“那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现在这样的结局刚刚好。”老板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男女主角殉情而死，听上去总要比女主角化身恶龙最后被屠龙勇士杀掉要好得多。”
　　“只是可惜了赫尔佐格博士，我以为他作为最后大BOSS，会有更惊人的作为。”老板停顿了一下，满怀恶意地继续说，“比如，赫尔佐格继承了白王的全部力量，作为新的白王重临于世。那时候我们会见到一些难得的大场面啦，比如直升机轰炸自卫队出动最后天谴作为压轴武器登场，把新的白王和东京的某个市区一并消灭。”
　　“但现实不是灾难片。”酒德麻衣淡淡地说，“轩辕龙决不允许赫尔佐格作为新的白王重降于世，那是对他心爱姑娘的侮辱。”
　　“所以，他选择用最后四分之一生命干掉了赫尔佐格。”老板感慨道，“多么可歌可泣的故事，多么伟大的爱情！麻衣啊，在看到这对可怜的情侣之后，你是否也被他们的故事打动了呢？可惜我不在现场，否则我一定会为老虎与蜗牛献上一捧桔梗花。那间牛郎店的店长说的对，轩辕龙心中开出的花的确是桔梗花，真诚不变的爱与永恒而无望的爱，这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酒德麻衣捏着Iphone的手指僵硬了一下，但她的声音却硬如钢铁：“但这一切都是您写好的剧本罢了，您操控着老虎与蜗牛的相逢与相爱，也操控着他们的生与死，就像您同样掌控着日本东京的这局棋局。”
　　“不不，我可没有这么大本事。”老板反驳道，“我说过了，老虎与蜗牛的命运早已注定。他们注定在日本东京相遇，也注定在藏骸之井井底相拥而死。即便没有我的干预，命运的丝线也早将他们二人捆绑在一起。我知道麻衣你为蜗牛打抱不平，但这一切并非我能掌控的事情。如果要怨恨的话，就去怨恨高高在上的诸神吧。因为就连我本身，也只是一个战败者罢了。”
　　酒德麻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之前从未听过老板这样恨意十足的语气，她相信此刻如果所谓的诸神在老板面前，老板绝对会将神明千刀万剐最后再一把火烧成灰烬。
　　“快了啊，我终于快等到这一天！”老板似在喃喃自语，也似在说给酒德麻衣听，“我在黑暗的牢笼里等了那么久那么久，终于等到了诸神黄昏的到来，而路明非就是我的希望之光。不管是让他杀死诺顿抑或除掉大地与山之王，我只希望他能作为一位备受尊敬的英雄重新回到诸神的视线之内，我要让路明非满载荣耀与敬仰斩杀掉那些腐朽的神明与巨人！我要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刷我们曾经受到的羞辱与污蔑！我要让天空人间与深渊之底，都知道我们回来了！”
　　说道最后，老板的情绪又平复如初了。但酒德麻衣知道，那只是老板志在必得的表现。
　　“如果这是您的愿望，我会竭尽全力实现它。”酒德麻衣轻轻地说，“不管是我、苏恩曦还是零，我们都是您的女孩。不管何时，我们都会站在您的背后，即使是与全世界为敌。”
　　“好姑娘。”老板柔声说，“去休息吧，接下来几个小时就是这出戏剧结束的时间了。很遗憾姑娘们，这次不用你们收拾残局。”
　　“老板你放心让路明非一个人拯救世界么？”酒德麻衣询问道，“那些沉睡于金加仑鸿沟的冰霜巨人，并不好对付吧？”
　　“作为英雄，他自然得承担起这样的重担。”老板的态度非常悠然自得，“放心，我亲爱的姑娘。路明非不仅能够漂亮地拯救世界，他还会完成意想不到的英雄壮举！只有悲剧史诗的主角才会被人们铭刻在心久久不能忘怀，因为这种略带残缺的美丽故事才会打动人心。”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你好像给路明非立了一个了不得的Flag。”
　　“麻衣，接下来的事情只需要你用眼睛见证。”老板的笑声爽朗悦耳，“赶快从藏骸之井撤离吧，我的姑娘，蛇岐八家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老板，从你笑声中，我听出你在幸灾乐祸。”酒德麻衣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收到命令，鹭鸶会马上撤离。”
　　东京都气象局，会议室内。
　　源稚生面色凝重地翻阅着手下刚刚送来的一叠报告。尽管藏骸之井一度被猛鬼众势力占领，但蛇岐八家最终剿灭了猛鬼众残余的势力。至于赫尔佐格的结局……
　　他微微闭了闭眼，最终还是站起了身。
　　面对凝视他的几十双眼睛，源稚生艰难地说：“最新消息，白王没有成功复活，而赫尔佐格也已经死亡。卡塞尔学院专员轩辕龙杀死了赫尔佐格，但他也以身殉职。作为白王灵魂承载体的绘梨衣，也死亡了……”
　　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刚刚他们的备战工作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卡塞尔学院和蛇岐八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们准备让战力全出拖住赫尔佐格，如果能够顺利解决白王最好，就算不行到了最后关头他们还可以再用天谴将白王彻底消灭。白王复活是迫在眉睫的危机，那些深渊之底的巨人们只能稍后再解决。
　　可就在他们准备出发的前一刻，却接到了这样的消息。那个一直被轻视从未被正视过的卡塞尔学院专员轩辕龙，独自解决了所有危机，完成了拯救世界的壮举。
　　这是足以让所有人高呼英雄并为他颁发勋章的巨大功勋，要知道，轩辕龙粉碎的可是让白王复活的巨大阴谋。
　　只是做出这些丰功伟绩的英雄本人却离世了。
　　“他是怎么死的？”恺撒忽然问道。
　　“心脏麻痹而死。”源稚生说，他显然没有理解恺撒问出这个问题的真正意图。
　　“不，我是问你他临死之前是否握住了那位女王陛下的手，他是不是面带微笑是不是心甘情愿？”恺撒说不下去了，他仰头凝望着天花板。
　　“绘梨衣抱住了他。”源稚生缓缓地说，“两个人看上去都很平静……”
　　此刻源稚生实在想不出别的形容词，他只能拙劣地描述着照片中的场景。
　　“那就好，至少在最后那位女王陛下知道了他的仰慕之情。”恺撒冰蓝色的眼睛异常明亮，“能为自己心爱的姑娘而死，想必他一定很开心，这是一个男人最好的结局。”
　　楚子航和路明非没有说话，他们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确，这对于轩辕龙而言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在屠龙的过程中总是伴随着同伴的牺牲。”昂热开口了，这个一向精神奕奕的老人此刻忽然有些苍老，“可我们不能就此停滞不前，逝者永远活在我们心中，愿逝者永生！”
　　随后昂热站起身，对着藏骸之井的方向鞠了一躬。
　　“愿逝者永生。”所有人同样起立鞠躬，他们齐齐静默了三分钟。
　　“希望我刚才的礼仪没有出错，那个中国来的孩子更喜欢这样的告别仪式吧。”昂热喃喃自语道，而后又看向了源稚生，“说吧，我亲爱的学生。如果仅仅是这一个消息，你此时的表情不会如此严肃。”
　　“因为白王的苏醒，那些深渊之地的尸守也都随之苏醒，它们正在逼近东京市。即使白王死去，这些尸守也不会停止觐见，这是它们生前的本能，现在尸守群距离东京市区还有32公里。”源稚生投影出了一张照片，那是GPS定位系统拍下的照片，上面密密麻麻的绿点代表着尸守的数量。
　　“更坏的消息是，东京地震局预测到塔斯卡罗拉海渊地动频发，似乎有什么生物即将挣扎而出，这极有可能酿成一场超乎寻常的海潮。”源稚生停顿了一下，“路君说的没错，那些冰霜巨人复活了。”
　　路明非的表情非常平淡，他一点也不为自己的提前预知而感到高兴，因为这是早已注定的既定事实。
　　“那我们就兵分两路！”昂热定下了最后的作战方案，“第一小组，用天谴把那些巨人彻底杀死！第二小组和我一起出战，我们去拯救东京！”
　　“只是明非，天谴这种武器一旦发射就绝不能取消。”昂热凝视着路明非，“这次任务不容许任何失误，我们需要一次解决掉所有冰霜巨人。你有信心么？”
　　“校长你放心，”路明非笑了，“我就是个最好的MT，只要我出现在塔斯卡罗拉海渊附近，那些巨人就会争先恐后地从海底浮现。所以，由我出面计划进展才会万无一失。”
　　“我这个人最怕死啦，所以我一定会活着回来。”路明非最后补充了一句，浑不在意他立了一个必死的Flag。

    第 148 章

　　塔斯卡罗拉海渊附近的海域。
　　纯白的雪花漫天飞舞，又悠悠飘落于冰面上。
　　一架直升机缓缓落在了坚硬的海冰上。本来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中极少有飞行员敢于飞行，但卡塞尔学院的飞行员显然不同，他们都是一些技术精湛而且心理素质极佳的疯子。
　　但此时，这位心理素质极佳的飞行员却瞪大眼睛张大了嘴望着已经冰结成片的海面。要知道，海面是极难结冰的。当海水冰结之后，冰块会直接沉入海水之中。只有南北极附近的海域，才会形成这样坚固的海冰。而且这些海冰还以塔斯卡罗拉海渊为中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向外延展。正如路明非在会议上所说的，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冰河时代会在短短几天之内重新降临于这个世界。
　　飞行员继续惊讶地瞪着不断冰结的海面，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一贯笃信的科学与炼金术所能解释的常理范畴。就像是，魔法！传说中足以冰封世界的禁咒级魔法！
　　可路明非没空理会正在被重塑三观的飞行员，他手提唐刀，在飞行员满怀敬意的目光下平静地走下了直升飞机。他的步伐平稳又坚定，好似他根本不是在妄图用混血种之躯孤身挑战只存在于神话中的怪物。
　　其实在会议中，有不少人都对路明非的计划怀有质疑。但昂热强行敲定了这个计划，不管它听上去多么荒诞以及成功率是多么的渺茫。
　　他与副校长也的确知道一些真相。也正因为他们知道路明非是谁，他们才会让路明非独自执行这个名为“破冰”的计划。没错，见证这一幕史诗之战的人越少越好。所谓历史的内幕，就是这样被掩盖于层层灰烬之下。
　　随着轰然的声响，直升机起飞了，最终没入了天空的漫天飞雪中。
　　“还在下雪啊，不过这也好，起码对气氛营造有利。”路明非伸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轻轻地笑了，“这场战斗，当然要在足够宽大足够壮阔的舞台上展开，有助提升逼格。你说是吧，副校长？”
　　“喔，这就是你们中国人所谓的装比么？”副校长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他似乎在喝着威士忌，“我能理解年轻人对于出风头的追求，作为这样一幕史诗电影中才有的场景，英雄你是否需要一些气势恢宏的背景音乐作为衬托？”
　　若是他们的对话有其余人听到，难免会觉得这一老一少面对毁灭地球的危机压力过大因而都发疯了。可这种卡塞尔学院特有的不靠谱作风的背后，却是足够深沉凝重的执着。
　　“The Mass，如果副校长能把这首歌当做背景音乐就再好不过了。”路明非很是严肃地向副校长提出了要求，“我觉得这首歌与即将到来的这场战斗再合适不过，我的战斗力没准会因此提高百分之十也说不定。”
　　“The Mass？”副校长重复了一句，随后他扯着嗓子喊，“卡尔，帮我找到这首歌，用最大音量给我们的英雄播放出来！”
　　路明非平静地注视着已经开始颤动的冰面，冰块碎裂的咔嚓咔嚓的响声不断传来，似乎有什么无比可怖的存在正准备从海面破冰而出。
　　这一战避无可避。从他踏上日本这块土地开始，这曲名为命运的奏鸣曲，终于到了一处高潮！接下来，作为演奏者的路明非只要全心全意奉献一场精彩至极的演出就可以了。
　　这场演出不仅献给卡塞尔学院的诸人，同时也是献给他的同盟者以及还在旁观的两位神明。
　　说来事情也挺有趣，一开始就是他与奥丁击败了这些巨人将他们封印在深渊之地。现在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尽管他的实力远远不如从前，可他这次手持名为“天谴”的利剑，就某种程度而言，这给路明非省了不少事。现代科技的力量足以拉近人与神明之间的差距，这一点不仅深渊之地的冰霜巨人没想到，恐怕就连奥丁也没想到。
　　“三分四十秒，明非你只需要坚持三分四十秒。”副校长清了清喉咙，郑重其事地说，“三分四十秒后，天谴就会发动，将那些冰霜巨人彻底击沉。这恰巧和那首歌的时间相同，只要音乐一停，明非你马上利用言灵·法则撤退！”
　　“收到命令。”路明非轻声说，他听到了耳机中传来的音乐声，于是他随着音乐轻声哼唱。
　　“Semper crescis （始终满盈）
　　Aut descrescis（或又虚亏）
　　Vita detestabilis（可恶的生活）
　　Nunc obdurat （时而铁石心肠）
　　Et unc curat （时而又关心抚慰）
　　Ludo mentis aciem （当作游戏一般）
　　Egestatem （穷困）
　　Potestatem （权力）
　　Dissolvit ut glaciem （被它如冰雪般融化）”①
　　似是随着音乐响起，隐藏于海底的冰霜巨人们纷纷破冰而出。它们的身高足有十几米，苍蓝色的皮肤下是无尽的力量与暴虐。尽管体型巨大，这些巨人们的行动却颇为迅速，只是片刻之间，它们就将路明非团团围起。
　　和这些高大的巨人比起来，路明非的身影是那么弱小那么无助，仿佛巨人们伸手一根手指就可以将他按得粉碎。
　　“好久不见，想不到诸位都失去了理智，不过这样也好。”路明非的嘴唇无声地张合。尽管他没有发出声音，可周围这些巨人们好似听懂了他的意思。
　　于是下一刻，路明非刚刚站立的冰面就被一只只拳头砸成细小的碎片。但却路明非毫发无伤，他轻盈地站在了另一块完整的冰面上，这些脑袋蠢笨的巨人们谁也不知道路明非是怎么逃脱的。
　　“只是打个招呼，干嘛这么紧张？”路明非笑了，他食指中指并拢拂过弦清的刀面。嗡的一声，好似有无形的力量融入了这把剑中，那种无形的伟力让巨人们也为之震颤。
　　“弑神之剑米斯特汀，对神专用宝具。”路明非却向着一群根本不能理解他话语的巨人们解释起了武器属性，“虽然不是真品，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面对围拢而来的巨人们，路明非提刀而立毫不紧张。但他的余光却瞥见，更多的巨人们正争先恐后地从冰面钻出，不将这一批尽快解决掉他会陷入苦战。
　　随后战斗开始了，巨人们吸取了上次失败的教训。路明非被深蓝色的巨人们一层层包拢在中间，已经毫无退路。
　　可路明非根本没想躲。他双手持刀，弦清划了一个优美的半弧，自下而上横扫过一个又一个巨人，好似秋风扫落叶。在面对群攻时这一招效果并不明显，因为这一招即便攻击面极广，一开始能使几个敌人受伤，但后劲不足反而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力竭而衰，这是再明显不过的道理，即便再高明的战士也无法避免这一点。
　　但奇异的是，被这把唐刀扫过的巨人们却纷纷随之一僵，而后无比突兀地化作了一堆冰蓝色的结晶。好似这把唐刀上附着了某种致命的法则，触之即亡。
　　这使得路明非暂时打开了一个缺口，可他知道这个缺口会被一个又一个巨人填上。但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失去理智的巨人们根本不在乎牺牲多大，它们准备用一名又一名同伴，将他埋葬于深渊之底，再简单不过的人海战术。
　　可此时路明非却必须以身为饵拖住这些巨人们，直至天谴准备完成。
　　于是这场看不见硝烟却无比凶险的战斗继续展开。尽管路明非拥有巨大的武器优势，可他不仅要时刻躲避巨人们的攻击，还要注意脚下的冰面是否碎裂，简直是一心多用。
　　但路明非还在哼着歌，言灵·时轨已经开启，音乐已经接近结束！
　　“Divano （圣哉）。”弦清切进了一名巨人的身体，微做停留随后抽离，眼前的巨人轰然倒地。
　　“Divano me （圣哉，弥）。”银亮的刀光从上至下横劈下来，足有三个巨人被这记刀光击中，化为碎屑。
　　“Divano messi （圣哉，弥赛）。”路明非一跃而过，躲开了身后巨人的袭击。
　　“Divano messia （圣哉，弥赛亚）。”唐刀角度刁钻地斩中了目标，毫不留恋地继续向前挥进。
　　“Divano messia （圣哉，弥赛亚）。”歌词重复了一遍，路明非已经再次清理出一片空地。他的持刀的双手微微颤抖，显然这两轮攻击对路明非的体力和精神都消耗巨大。
　　“三十秒。”副校长平静地说，“做好准备，明非。”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的额头有汗水滴落，可随即就变成了冰珠。
　　“其实我说谎了，天谴这种武器啊，顶多能够对那些巨人造成重伤。”路明非忽然说，“它们毕竟是神话中才有的种族，能够彻底杀掉它们的只有神话中才有的武器，比如我手中的这把临时性的弑神之剑。”
　　“其实我们猜测到了一部分事实。”指挥室内孤身一人的副校长目光沉重无比，但他的声音却是平稳的，“你准备怎么做呢，明非？”
　　“这件事因我而起，当然要由我结束。”
　　“十秒。”副校长继续倒数。
　　“这是我作为一个混血种，为卡塞尔学院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路明非的声音非常平静，“再见啦，大家！”
　　“三，二，一！撤离！”随着副校长的话语，一道火光带着难以形容的高温与高热，从天空中笔直地坠落，毫不费力地洞穿了厚重的海冰。随后狂暴的冲击波席卷一切，方圆几十公里的海水被瞬间蒸发！好似有至高无上的存在随手一指，就为大海带来了一道难以平复的伤口！
　　但路明非却没有撤离，他继续提刀挥砍，动作坚定毫不留恋。
　　这片狂暴的海域许久之后才平息，可海面上却什么都没有。不管是那些可怕的巨人们还是与之搏斗的少年，全都消失了。
　　而那场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的暴风雪却突兀地停止了，阴沉许久的东京天空终于重见光明。
　　注①：以上歌词来自Era的《The Mass》，原文是拉丁文。
　　
    第 149 章

    相模湾之上的黑石官邸，天色刚刚破晓。长达数小时的暴风雪终于结束了，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十几天前还在盛放的樱花，此时已经开败了，只留下一树树浓密的绿色树叶。倒是池塘中的睡莲正当花期，纯白的花朵已经含苞待放。
　　此时刚刚起床的木村浩却听到了门铃声。在这么早的时候，会有什么人前来拜访呢？要知道，就在昨晚这座放置了十余年的宅邸终于迎来了阔别许久的三位主人。那是两位正当妙龄的漂亮姑娘，和一位八九岁年纪的小男孩。
　　这三位是姐弟么？木村浩在心中暗暗好奇三位主人的关系，但他却秉承作为管家的优良原则，没有提出质疑。
　　所以此刻尽管他心中怀着疑问，木村浩提着白灯笼走到了大门边，开口询问道：“请问阁下有何贵干？”
　　“当然是前来拜访这里的主人。”来访者的声音很好听，措辞也颇为礼貌。可木村浩却从中听出了来访者的漫不经心，“管家先生，他应该提前通知过你我会来拜访。”
　　没错，主人的确这样吩咐过。下达命令的是那个年龄很小的男孩，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明早会有一位尊贵的客人前来拜访，还请管家先生替我好好接待他。请务必带着十二分的敬意来完成这项任务，要知道这位客人可是一位大人物。”
　　既然是主人的吩咐，木村浩当然会完成。
　　可此时这位尊贵的客人模样却颇为狼狈，他好像穿着衣服刚从冰冷的海水中游了一圈回来，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但尽管模样狼狈，这位客人身上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居高临下的气质，好似微服出巡的帝王。客人毫不在意地将额前的头发捋到了脑后，露出了他那双颜色浅淡的琥珀色眼睛。
　　那双正在熊熊燃烧的琥珀色眼睛。
　　于是木村浩想起了当他询问主人来访者有何特征时，主人似笑非笑说出的那句话。“要说那个人最明显的特征啊，你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有一双正在燃烧的眼睛，那双眼睛中的火焰，足以焚毁全世界。”
　　木村浩此刻理解了主人的话，他鞠躬道：“请随我来，主人一直在期盼着您的到来。请问您要不要先泡个温泉？”
　　“恩，可以。”客人四处打量着这栋豪宅，淡淡地说：“那家伙的风格还是一如既往啊。”
　　随后客人将他手中提着的那把唐刀随手交给了木村浩，并吩咐道：“刀剑的保养程序，想必管家先生一定精通吧？我暂时把它交给你，希望你替好好照顾它。”
　　那是一把长约一米的唐刀，黑色刀鞘装饰精美。看上去历史悠久，绝非现代拙劣的仿品。
　　随后木村浩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把刀，等他将那把刀上油打磨再擦拭之后，客人已经泡完温泉换上了一身黑色和服。
　　真是个俊美的年轻人！木村浩不由在心中暗暗称赞道，这位客人的容貌气度远远胜于他见过的任何男人，那简直是天上的神祇才拥有的端丽容貌。也许，那位年幼的主人长大之后，也会有这样的风采气度吧。
　　“您的刀。”木村浩恭敬地将那把唐刀递给了客人，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询问道，“请问这把刀，是不是那把传说中的‘弦清’？”
　　“没错，家传宝刀罢了。”客人漫不经心地将这把价值连城的宝刀佩戴在了腰间，“请问主人什么时候起床？我和他之间有要事商议。”
　　“如果是两位小姐的话，恐怕要等中午才起来。”木村浩说，“少爷的话，等到七点就会准时用早餐。”
　　“那可不是你的少爷，你应该叫他老爷。”客人淡淡地说纠正木村浩的错误，“那两位小姐不过是他的手下罢了。真是啊，他还和以前一样喜欢玩这种美少女养成的游戏。”
　　尽管木村浩并不理解客人话中的意思，但他却从善如流地纠正了自己的错误：“老爷起床之后，我会立刻安排您与他会面。”
　　“这倒不必，请给我找间房间。我连夜爆肝刷副本，也该好好休息一下。”客人又补充道，“不要榻榻米。”
　　什么副本会让这位客人，好似从海里游了五公里一般浑身湿透？是魔兽世界抑或最终幻想14？木村浩不由愣了一下。
　　“拯救世界的大型任务。”客人似笑非笑地说，“等会看看早间新闻，也许你就知道了。”
　　可等到木村浩真看完了那些新闻后，却不由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这位客人应该只是开玩笑吧？毕竟东京附近的海平面忽然下降十几厘米这种奇异事情，怎么可能会和一位年龄不足二十岁的少年有关？这又不是动画和漫画，要靠一群年轻人拯救世界？
　　但木村浩并不知道，这位客人昨晚的的确确拯救了世界。
　　路明非在睡足八小时后，终于在会客厅见到了老板。
　　老板此时正抱着一只看上去脾气很坏的暹罗猫，一下下梳理着暹罗猫的毛皮，猫咪舒服得眯细了眼睛。
　　“你真的变了挺多啊，霍德尔。”路明非坐到了沙发上，凝视着眼前这个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我不知道你还有养宠物的耐心。”
　　另外一只暹罗猫正扒着他的腿，细声细气地呼唤这个人类将猫陛下放在沙发上。于是路明非将这只猫咪放在了他的旁边，漫不经心地给它挠起了下巴。
　　“想不到弟弟倒是蛮喜欢你。”霍德尔说，他圆溜溜的黑色眼睛中流露出一丝玩味，“它平视可是一只很怂的猫咪，因为经常被姐姐欺负，所以喜欢一直躲在角落里不出来，就连我它也不理我。”
　　“我一向有动物缘。”路明非恬不知耻地美化自己，“猫猫狗狗最喜欢我这种心底纯洁善良的人。”
　　于是老板忍不住嗤笑一声，他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三分笑意，倒更像个冲哥哥撒娇的小男孩。
　　“我记得你这一世小的时候养过挺多猫猫狗狗，但它们最后全都跑了，为此还跟你的母亲闹过好几次。”霍德尔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路明非自我美化的谎言，“而且，我们这些被认定为罪魁祸首的神明，又怎么可能心底纯洁善良无辜？”
　　“你这简直是痴汉跟踪狂啊，霍德尔。”路明非言辞犀利地为老板下了定义，“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们没有任何过错，错的是那两位早该消失在世间的，神明大人。”
　　最后四个字，路明非一字一顿。霍德尔能够听出，蕴含在路明非话语背后的浓厚恨意。
　　“嘛，还是不谈这些迟早会死的神明了。”老板忽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精致的小脸微微扬起，“计划进展得倒是挺顺利，你成功忽悠卡塞尔学院将天谴用来消灭冰霜巨人，最后补刀彻底消灭了他们。这可是当初奥丁和你都没做到的事情。”
　　“那不叫忽悠，叫说服。”路明非反驳道，“既然我出力拯救世界，卡塞尔学院也得在物资方面做点贡献。最后世界又一次安全了，这可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么。”
　　“可没有卡塞尔学院的帮助，你也能成功杀掉冰霜巨人。”
　　“但是那样太麻烦也太费力气，我为何要不走捷径偏绕远路呢？我又不是偏执狂。而且给奥丁机会的话，他很可能会干出像上次一样无耻的事情，比如再派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和冰霜巨人一起车轮战把我弄死。”
　　“所以说，洛基你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霍德尔忽然感慨道，他似笑非笑地注视着路明非，“而到了最后，你还要让卡塞尔学院误以为你牺牲自己拯救世界。我一开始提出这个计划时，还以为你不会同意呢。”
　　“啊，这个计划挺好的。”路明非赞赏地点了点头，“至少在一段时间里，卡塞尔学院都不会知道我在干什么事情，毕竟我已经永远地深埋于海底，多么浪漫诗意的死法。”
　　“可你瞒不了他们多久。”霍德尔说，“卡塞尔学院迟早会知道你还活着。”
　　“这段时间就足够我干完下一步计划中的事情。”路明非坦然地说，“等卡塞尔学院发现事实之后，我手中也有了足够的底牌。”
　　“你就不担心，楚子航？”霍德尔的圆眼睛睁大了，他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路明非，“如果知道你死了，他想必会很伤心吧？”
　　“也许会吧，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路明非漠然地说，“他这个人，要比你想象中坚强许多。尽管他平时一副随时准备牺牲的冷然表情，但到了关键时刻他绝对会活下去。为了他自己，也因为奥丁。”
　　路明非的眼睛忽然眯细了，他忽然爆发的凛然杀意吓得旁边的暹罗猫猛地蹦下沙发，逃亡般窜到了霍德尔脚下瑟瑟发抖。
　　“日本的夏天终于来了呢。”霍尔德转头凝望着院子中的睡莲，纯白色的莲花静静盛放在池塘里，不知忧愁不知悲苦。
　　那真是幸福的花朵啊。


    
    第 150 章

    第二天，黑石宅邸中又迎来了新的客人。
　　这次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美人和她的男伴，一位低调有礼的绅士。
　　尽管木村浩也算见多识广，但他也必须承认，那位金发美人实在是他生平见过最美最美的女人。在那种超越了种族与幻想界限的美丽面前，无论任何女人或女孩都要甘拜下风。
　　不愧是老爷啊，尽管年幼，却认识了这么多出色的人物。不过，也只有这样出色的人，才符合老爷交友的标准。木村浩将二位客人引到老爷宴请宾客的场所之后，鞠了一躬离开了。
　　“自从那场暴风雪过去之后，又是难得的好天气呢。”芙蕾雅身姿轻盈地走在木质地板上，她侧着头看了看她的男伴，“是不是，海姆达尔？”
　　“那是因为洛基粉碎了奥丁的计划。而且他已经将冰霜巨人这个种族，屠戮得一干二净。”海姆达尔淡淡地说，“多么可叹可悲的事情啊，这样一个古老的种族就这样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这就是命运的不可抗力。”
　　“还是一如既往啊，你还是那个笃信命运之说的文艺青年，海姆达尔。”路明非从门内探出头，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海姆达尔，“所谓命运是怎么一种坑爹的存在，我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
　　海姆达尔并没有马上反驳路明非的话，他和芙蕾雅在桌边坐定后，才缓缓地说：“我以为，你这次会拼尽全力才能解决危机，谁知道那种名为天谴的武器，居然能将冰霜巨人击成重伤。我刚刚只是在感慨，人类这个种族实在是太可怕了。”
　　“现在已经不是神明抑或龙族的时代了，人类与混血种早已主宰了全世界。”霍德尔忽然说话了。尽管他身形矮小面容稚嫩，可他身上那种曾为神明的气度却没有减少一分一毫。
　　“奥丁和西格恩看不透这一点，他们一直故步自封拒绝接受现实。那种不合时宜的骄傲实在是太可笑了。”霍德尔讥讽地微笑了，“接下来，就让我们击碎他们那可笑的幻想吧！”
　　“少看动画多读书！”路明非毫不客气地揉乱了霍德尔的一头黑发，“年纪小小就这么中二，你以后要怎么树立正确的三观哟！”
　　“别动我头发，我说过了！”霍尔德炸毛了，他恶狠狠地想拍掉路明非的手，只是路明非先一步躲开了。
　　“这是老朋友给出的意见，真的。”路明非带着笑容认认真真地说，“如果不是神国阿加斯特和这个世界分属于两个空间，我真想给奥丁来一发原子弹啊。BOOM的一声，事情迅速解决一了百了。”
　　“别做梦了！”霍尔德恶狠狠地瞪了路明非一眼，“作为战败方我们重返战场之时，当然要刷够足够的时髦，然后将污蔑我们的人踩在脚下！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平息我心中的怨恨。那样一炮轰了奥丁，总觉得太便宜他！”
　　“我当然不会宽恕那些罪人，所有无礼之徒都将得到应有的惩罚。”路明非淡淡地说，“这是我与你结盟时的誓言，而它必会实现。不知两位考虑的如何了，是否要加入我们这个前途无光的反奥丁恐怖组织？”
　　芙蕾雅轻轻捏起了一只小巧的青色酒杯，对路明非举起了酒杯，“恭喜你顺利解决危机！你还是一如既往能让所有人为之惊叹呢，洛基。”
　　芙蕾雅今天穿了一身隆重的黑振袖和服，金发也盘成了一个发髻，露出了纤细洁白的脖颈。在昏黄的灯火映衬下，她肌肤如玉双眼幽蓝，美貌越发夺目耀眼。又有谁能拒绝这样一位绝代佳人的敬酒呢？即使是酒杯中盛的是毒药，大多数人也会一饮而尽。
　　但路明非却嗤笑了一声，他凝视着芙蕾雅暗蓝色的眼睛，说：“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狡猾啊，可这么一直保持中立也是不行的。两位既然看戏看够了，不如也亲自上场选择阵营吧？”
　　“我们当然会履行先前的约定，帮你打开神国阿加斯特的入口，不过那还需要一些额外的东西。”芙蕾雅继续端着酒杯，她笑盈盈地望着路明非，“只是以你现在的力量还根本不够啊，洛基。的确，你已经超越了大多数神明。但你的敌人是奥丁，没有神格只得到世界法则一部分认同的你，是不可能打败他的。”
　　“所以我们需要屠神专用宝剑咯。”霍德尔说，“关于弑神之剑米斯特汀的真品，我有消息了。在你前世被那个混血种一剑穿心之后，它被格洛瑞欧斯家族回收了，现在就保存在那个家族的藏品库中。”
　　“也就是说，我们还要去英国一次。”路明非淡淡地说，“这个暑假要干的事情还真是多啊。”
　　“一切为了那个目标，都是值得的。”霍德尔轻轻地说，“干杯吧，各位，为了美好的诸神黄昏！”
　　四只酒杯轻轻地碰撞了一下，以示新联盟的结成。这是一场诸神的晚宴，而这场微不足道的晚宴也就此决定了神明的命运与世界的命运。
　　另一间房间中，酒德麻衣正和苏恩曦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玩PS3，好似两个懒散宅女。
　　“长腿，你说老板他们在讨论什么问题？”苏恩曦悄悄地问，游戏的嘈杂声响完美地掩盖了旁边房间的谈话声，让苏恩曦什么都听不到。
　　“关于毁灭世界一类的大问题吧。”酒德麻衣心不在焉地说，她揉了揉一旁懒散趴着的暹罗猫的肚皮，猫咪舒服得哼了一声。
　　“金发美人和她的男伴肯定不是普通人，也许他们不是混血种，就像老板和路明非一样。”苏恩曦揣测道，“我知道这几天日本莫名其妙的鬼天气肯定不止因为白王复活，究竟是重要什么消息会让卡塞尔学院和蛇岐八家联手极力压下？而路明非又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
　　“好奇心害死猫，更何况你还没有九条命。”酒德麻衣懒懒地说，“大约勇士路明非又拯救世界了吧，不过卡塞尔学院将他的下落暂时定义为失踪，想必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定义为死亡。这大概就是老板所谓的，悲剧英雄的退场方式。”
　　“所以老板搞出这么一堆事情，就是为了衬托路明非的高大形象？”苏恩曦眨了眨眼，“他为路明非这么忙前忙后，究竟为了什么？”
　　“为了复仇吧。”酒德麻衣说，“能把这两个了不起的中二病团结在一起的目标，也就只有那个。”
　　“算了算了，想不透的事情我就不想。老板对这个暑假有什么安排？如果没我什么事情，我就回纽约炒我的股票。最近时机刚好，我极有可能大捞一笔！”苏恩曦捏紧拳气势十足地说。
　　“很遗憾，在这段时间里你还不能离开。老板已经圈定了天空与风之王藏匿的地点，我和三无妞大概要上战场陪着路明非屠龙。所以，千万做好后勤保障工作，我们三个人可全靠你了。”酒德麻衣伸了个懒腰，凸显出了她完美的身体曲线。
　　“我不确定，因为你的D罩杯会不会因妒生恨阴你一把。”苏恩曦仇恨地瞪着酒德麻衣的胸，“胸大的女人都会欺负人。”
　　“所以怪我咯？要怪就去怪世界啊。”
　　“现在这句话变啦，应该去怪时辰。话说回来，Fate Zero就要完结了。不知道爱的战士会给出什么结局呢？”
　　“不知道，不关心，不在乎。”
　　姑娘们的细语声随着夜风飘散在夜色中。可这样琐碎的幸福，只是短暂的。
　　楚子航正在给路明非写信，此时距离那场巨大的危机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他望了望窗外灿烂的阳光和烈烈盛开的蔷薇花，开始敲击着键盘。
　　“明非：
　　见信好。
　　我终于鼓足勇气给你写了这封信，不知道你最近过得如何。卡塞尔学院已经放了暑假，而我也回到了国内。你家种的蔷薇花又开了，深红色的像火一样。我有请园丁帮忙打理你家的花园，只是不知道是否合乎你的心意。
　　下面是一些十分琐碎的事情。校长带领我们顺利解决了尸守，最后并无人员伤亡。源稚生和风间琉璃最后也被邀请参加恺撒的婚礼，想必那场婚礼会十分热闹。我们并没有按照轩辕龙当初的想法，将他的骨灰播撒在中国大江南北。我们把他葬在了绘梨衣身边，相信这也是他最后的愿望。当我们告别高天原时，不少客人都十分挂念你。熊谷有希子女士要我转告你，她感谢千本樱大人帮她重新寻回了生命的意义。
　　我最终入选了尼伯龙根计划，恺撒说他作为一个就要成家立业的男人，应该把更多的时间留下陪伴诺诺。也许这样，我就能离你得更近一些吧。这个暑假，我就要接受这项馈赠，请祝我好运。
　　《Fate Zero》已经播放完毕，结局十分恢弘。但不知道你是否看到大结局，所以暂不剧透。我看过之后也思考了很多，你之前问我，如果你要毁灭世界我会如何作为。那个问题我当时回答不出，可现在我能回答你了。世界在我心中，和你一样重要。任何一方，我都无法割舍无法放弃。也许你会嘲笑我，但这就是我的答案。
　　明非，这是你离开的第三十二天。我不知道你能否收到这封信，不过信件的意义在于传递的过程，而非结果。
　　楚子航
　　发送完电子邮件之后，楚子航又凝视着窗外灿烂的日光。
　　没有你的七月，终于快来了。
　　
    番外 无关风月（上）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关于那场巨大的灾难记载早已尘封落灰，只在史书中留下了淡淡的一笔。后人偶然读到关于这场灾难的记载，也在他们心中溅不起一丝涟漪。
　　公元1605年，万历三十三年，位于大明国土南端的琼州府。
　　阴云密布的天空格外压抑低沉，腥咸的海风也吹不散凝聚而来的血腥气味。
　　这明显是一处战场，一具具人类尸体铺满了大片地面。他们死状各异，面部表情也不相同，有惊恐有焦急有宽慰。但这些死去的人类却有着一项共同点，他们都有着一双凝聚着金色光芒的眼睛。
　　在这样残酷血腥的情景之中，却有人发出了感慨。
　　“真是美丽的花朵啊，红的像血一样。”一个年轻人轻轻地说，他抬头凝望着生长在树上的红色花朵，浅绿色眼睛中是全然的赞赏之色。这位年轻人是个棕色头发白色皮肤的西洋人，可他却说得一口流利中文。
　　此时他正半靠在另一个东方青年的背后，这两人身后不远处就是一头非常非常巨大的龙形生物。这头龙骨骼强劲身形优美，收拢的两翼好似垂天之云，每一寸鳞片都汇聚着力与美。一柄刃如霜雪，饰有宝珠与华玉的华贵东方宝剑直直切进了龙类的头部，而另一把剑身弯曲如火焰的西方焰形剑，破开了龙类的脊柱，切碎了这条龙类的第二个大脑。
　　那柄华贵的东方宝剑，名为赤霄。汉高祖曾用它斩杀了一头龙类，成就了他的帝业。可这把无比宝贵的炼金宝剑此时却断成了两截，不过能将那头龙类杀死，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可以接受的。毕竟那是名为海洋与水之王的初代种，由黑王尼德霍格亲自创造出的龙类。
　　极难想象，这样可敬可畏的生物居然会被混血种杀死。可这两个年轻人却做到了，尽管付出的代价无比惨烈。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其他所有的混血种都死在了这场战斗之中。
　　如果不是海洋与水之王刚刚被孵化出来，力量与意识都尚未全部觉醒，那它将会给整个世界带来一场巨大的劫难。不管是大明抑或欧洲的任何国度，都未能幸免。
　　“那是凤凰花，取名于‘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另外一个年轻人开口了，尽管他身上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可他的声音依旧是平稳冷然的。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两句诗是什么意思，不过还能继续活着真是太好了。为此，我甚至愿意感谢一下那位坏心眼的命运女神，感谢她还让我活着。”绿眼睛年轻人的白衬衣也已经被血浸透，可他那双漂亮的绿眼睛中依旧带着孩童般快乐的光芒。
　　东方青年吃力地扭过头看着绿眼睛年轻人，他从未见过那样漂亮的一双绿眼睛，澄澈透明仿佛一触即碎的幻觉。他简直要迷失在那双绿眼睛中，不可自拔。
　　绿眼睛年轻人是秘党派来大明解决这次危机的负责人，是一个名叫陆斯恩·格洛瑞欧斯的英国人。格洛瑞欧斯是一个古老而实力深厚的屠龙家族，而陆斯恩恰恰是那个家族的现任族长，也是秘党看好的下任领导人。
　　而东方青年是锦衣卫从四品镇抚使施轩歌，他和他背后的机构直属大明皇帝，专门处理有关龙类的各类事物。本来东西方的混血种一向各管自己份内的事情，互不干涉。如果不是这次初代种觉醒的巨大危机，想必他们两个也根本没机会见面。
　　这大概就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事情，所谓天命抑或宿命吧。施轩歌移开了目光，心中无比苦涩。
　　如果之前有人和施轩歌断言，说他会在短短七天时间和一个陌生人迅速熟识了解，并发展出一段不可思议却坚韧无比的友谊。那施轩歌会对此嗤之以鼻，他是一个沉默内敛的人，即便那些和他共事好几年的同僚也未必了解施轩歌这个人。
　　可陆斯恩却好似能读懂他的每个表情每个细致的想法，他们之间的默契好似这世间根本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不管是制定作战计划抑或并肩作战一同屠龙，他们甚至可以放心地将后背交给对方。就连相识多年的挚友，都未必能做到这一点。
　　“在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之后，你想干什么呢，施轩歌？”陆斯恩还在凝视着那些深红色的花朵，他轻轻地开口问道。
　　“瑾之，我的字是瑾之，你可以这么称呼我。”施轩歌说，他疲倦地闭上了眼，暂时放空了大脑。
　　“喔，我们之间终于到了能够互相称呼名字的程度了？这还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啊。”
　　即使闭着眼，施轩歌也能想象出陆斯恩的此时的神态与模样。他此刻应该挑了挑眉，脸上带着有些嘲讽的微笑，绿眼睛中光芒绽放。
　　“那么，瑾之兄。在获得了这样一项超乎寻常的伟大功绩之后，接下来你有何打算？”陆斯恩夹杂着东方称谓与西方表达有些不伦不类，但施轩歌并没有费心纠正他的表达问题。
　　“我想回京城看看我的妻子和女儿。”施轩歌平静地说，“临行之前她们十分担心我的安危，也许以后我不会再干这么危险的工作。”
　　“瑾之兄真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吶。”陆斯恩称赞道，他随后却微笑了，“瑾之兄的女儿，一定是个漂亮又可爱的小女孩吧？如果有机会，我倒真想见见她。可惜我也要回英国了，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和我的未婚妻结婚了。”
　　“你还没有结婚？”施轩歌有些诧异，“我以为你既然接管了家族，那你一定早就成家立业了。”
　　“典型的东方式观点，不过也有道理。”陆斯恩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我的管家也总念叨着，既然是族长那就要沉稳一些负责一些，至少要先结婚。可要不是我的未婚妻等了太久，我还不想结婚呢。这个世界还有许多我没有走过的地方，没有看过的风景。”
　　陆斯恩忽然笑了，他指着黑沉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说：“我真想看看天空之上，究竟有什么东西的啊。我总觉得，那是超乎我们想象的极限。也许所谓上帝与你们的玉皇大帝，真的端坐于云霄之上，静静俯视人间的悲欢离合。”
　　“不过，如果真有神明存在，那他们也一定是一群冷漠无情的混账。”陆斯恩侧头看着施轩歌，绿眼睛忽然暗沉如冰，“尽管人类信奉他们供养他们，他们却看不到人间如此多的不公与苦难，他们只是一群毫不作为的泥偶罢了。”
　　“也许吧。”施轩歌不置可否，但他在心中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施轩歌也不信神，可那个残酷无比的命令与预言，却令他不得不相信宿命与天命的力量。他在心中暗暗祈祷，祈祷事情不会发展到那么严重的程度，祈祷他不必对着这个刚刚结识的好友刀剑相向。
　　“走吧，瑾之兄，我们的工作完成了。”陆斯恩费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将一只白皙无暇的手伸向施轩歌，“快点把我们的武器收回来，然后通知你们的人善后。”
　　施轩歌握住了陆斯恩的手，他走到了那头龙类面前，握住赤霄的剑柄把它拔了出来。随后他从衣服上撕下了一块布，仔细地将这把剑的残骸包裹起来。
　　“你的剑碎了，这还真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啊。”注视着施轩歌的陆斯恩开口了，他感慨道，“不过对于这样一把武器而言，消亡在战场上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没错，对它而言这样足够了。”施轩歌轻轻地说，“你的这把剑，有名字么？”
　　“有名字啊，我的那位管家糊弄我说，这把剑叫米斯特汀，传说中斩杀了神明的武器。”陆斯恩嗤笑了一声，“可这是一把焰形剑，它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至多一二百年。又怎么可能是传说中那把弑神之剑呢？”
　　“你又怎么知道，它不是传说中的弑神之剑呢？”一个轻柔的女声极其突兀地出现了。
　　陆斯恩和施轩歌立刻绷紧了脊背，只见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女缓缓地踏进了这片残酷的战场之内。她上身短襦下身长裙，青蓝色的裙摆好似碧波无尽的大海。
　　那是典型的唐代仕女装扮，距今已有一千余年。这个少女究竟是谁？施轩歌从地上拾起了一柄完好无缺的长剑，他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少女伸出了一只素白的手，折下了枝头一朵开的正艳的凤凰花，将它别在了耳畔。少女娇艳的容貌却并未被这朵花分去一丝一毫的光彩，她那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轻轻地瞥了一眼施轩歌，随即又饶有兴趣地凝视着陆斯恩。
　　“感谢两位帮我杀死了我的姐姐。”少女缓缓地点了点头，“吞噬掉她之后，我就可以作为新的王重生于这个世界上。”
　　“没错哦，正如你们心中所想。海洋与水之王，其实是一对双生子。”少女露出了一个天真却娇媚的微笑，“你们能做到现在这种程度，我应该给两位一些奖赏呢。”
　　
    番外 无关风月（下）

    天空中阴沉沉的乌云忽然开始翻滚，闪电映亮了在场三个人的脸孔。这场积蓄许久的暴雨，终于要来临了。
　　自称海洋与水之王的少女还在凝视着陆斯恩，她那双形状优美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忽然有金色的光芒汇聚。此刻，作为初代种的威压已经铺展开来，那股威压似乎聚成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向着站立的二人压顶而去！
　　极少有混血种能抗拒这种血统与力量形成的威严，他们往往在见到少女黄金瞳的第一瞬间，就双膝跪地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这种残酷的现实，就是龙族与混血种之间力量差距的明显体现。
　　可在场的这两个混血种却一点事都没有，陆斯恩的那双绿眼睛已经变得颜色深凝，他轻轻笑了笑：“恕我直言，这位美丽的小姐。我们并不需要你的奖赏，混血种与纯血龙类之间的战斗一向是不死不休的。我们既然可以杀掉你的姐姐，又为什么不能杀死你呢？”
　　少女并未被陆斯恩的话所激怒，她的声音柔软如丝，可她的话语却相当残暴血腥：“你的眼睛真是美丽啊，比我见过的任何宝石都要美丽。不知道在我把它们挖出来之后，它们是否能保持着这样绮丽的色彩呢？”
　　“恐怕不能了，我亲爱的小姐。”陆斯恩彬彬有礼地说，即使到了这种危机生命的时刻，他依旧没丢掉深入骨髓的绅士风度，“我还想用这双眼睛见证许多的奇迹与荣耀，所以抱歉啦。”
　　与此同时，陆斯恩对施轩歌做了个隐秘的手势。那是示意施轩歌做好战斗准备，他们随时准备与这位少女开战。
　　“我本想让你们变成死侍，作为我的下属而得以保全性命，但既然你们都不愿意，我也没办法啦。”少女又从树上摘下来一朵凤凰花，她用纤白的手指揉碎了这朵花，鲜红的花瓣从她的指间滑落，似是凝固许久的血液。
　　“不过在那之前，你们想听个故事么？”少女歪着头看着他们两人，声音轻而缓，“相逢即是有缘，沉睡了这么久，我也想把这个故事讲给你们听呢。”
　　“我怎么会拒绝一位小姐的请求呢？”陆斯恩笑了笑，“这个故事，是关于您的姐姐和您，对么？”
　　“没错，关于我这位愚蠢的姐姐和我。”少女怅然地叹了一口气，“大概你们不知道，在我们龙类茧化涅槃之后，会作为人类重生。我的姐姐和我，在一千年前苏醒了。我们当时什么都不懂，面对这个世界，只能以最蠢笨的方法生活下去。毕竟我们是雌性啦，当时的时代和现在一样，对雌性并不友好。”
　　“而她却是一位好姐姐，她只会用最最拙劣的方法保护我。她挡在那些欺负我的人面前，默默忍受他们的侮辱唾骂，逆来顺受从不反抗！”少女的黄金瞳烈烈燃烧起来，她仰着头笑了，“多么可笑的说法啊，那些老家伙说我们两条龙，还未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双亲！那对孱弱的人类夫妇的死亡，跟我们有何关系？可他们就用这种卑劣的方法，夺走了那对夫妇遗留给我们的遗产。”
　　少女的表情十分冷然静默，她继续平静地讲述她的故事：“事情还没完，在那个家族又死了人之后，他们决定将我们献祭给所谓神祇。姐姐主动提出，有她担当祭品，请求那些人放过我。可那些人没有答应她的请求，把她和我一起投入了海底。但是在最后关头，我苏醒了。我杀掉了那些胆敢冒犯我们尊严的人类，最后也被朝廷派来的人杀死。他们将我们放进铁质棺材内沉入深海。而姐姐替我挡下了一剑，那把古老的炼金剑对她的伤害过于巨大，即便一千多年后的现在，她的伤势也并未痊愈。”
　　“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有几位渔民打捞起了盛放我们茧的棺材，我和姐姐又回到了这个世界上。”少女走到了那具巨大的龙形生物之前，伸手抚摸着龙类的鳞片，忽然有泪水顺着她的眼睛夺目而出，“可她却被你们再次杀死了！一群卑微的混血种，为什么竟敢杀死至高无上的龙王？！”
　　这一刻，忽有暴雨倾盆而下。连绵不绝的雨滴将地上冲刷出一道道鸿沟，也打碎了那些盛开的凤凰花。艳红的花瓣混杂着地上的血迹，一同随着雨水流向大海。
　　“你们知道这条蠢龙临死之前告诉我什么吗？她让我快逃，她让我在她死后吞噬掉她的尸体进化成王！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龙类？！我们作为王座上的双生子，生来就是要互相吞噬互相厮杀的！”少女仰天呐喊，她素白的面容如同一弯残月，美丽却凄凉。
　　“我好恨呐！我恨这条愚蠢的龙类，也恨你们这些卑劣的混血种！我们做错了什么？仅仅因为我们是龙类，你们就要将我们斩杀殆尽么？！”
　　“没错，正因为你们是龙类。”施轩歌一点也没为女孩感人的故事所打动，他冷冷地说，“龙类与混血种，从一开始就不能共存。”
　　“所以，这个故事结束了么？”陆斯恩饶有兴致地继续问道，“亲爱的小姐，你十分有表演天赋。也许你的故事是真的，可这不能否认一个事实，你是龙王我们是混血种。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不死不休的。”
　　“和姐姐比起来，我的力量并不算大。”少女好似没听见他们两人的话，她淡淡地说，“我其实希望她能吞噬掉我，那样我们才汇融为一体作为新的王重新降临。”
　　“不过作为补偿，我有一项特殊能力。”少女抬起了头，她的黄金瞳湛亮如金，“言灵·归墟，我可以发动那个言灵，而不用长久的吟唱与仪式。你们一定听说过那个言灵吧，能拉着让杀死姐姐的人陪葬，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言灵·归墟，传说中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水系终极言灵！
　　剧烈的颤动从远方传来，一层又一层层的巨浪声势浩大地从海面汹涌而来，似要将这座城市撕成碎片！过不了几秒，巨浪就会将不远处的城市卷入大海！
　　“杀了我吧。”少女将纤细的脖颈主动送到了陆斯恩的剑前，她轻声说。
　　陆斯恩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位奇异的龙王。她本可吞掉自己姐姐的骸骨，作为新的王重降于世。可她却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甘愿陪着自己的姐姐陷入永恒的长眠。
　　“我当然不能拒绝你的请求。”陆斯恩俯身对少女鞠了一躬，“希望下一次，你和你的姐姐能有一个幸福的结局。”
　　他将米斯特汀切进少女素白的脖颈里，随后斩断了少女的喉管！少女轻轻地倒下了，鲜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汹涌而出，和那头龙类融为了一体。
　　“想不到最后要和你死在一起了。”施轩歌淡淡地说，他遥望着汹涌而来的海浪，面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
　　“可我不想和你殉情啊，我的未婚妻还在等着我。”陆斯恩忽然笑了，他忽然问道：“瑾之兄，你知道我的言灵·时轨可以进化成第二种言灵么？我会竭尽全力阻止这场海潮，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施轩歌平静的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他艰难地开口道：“你，你就这么相信我？我们的立场毕竟是不同的，我很有可能在你最虚弱的时候杀了你……”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你的为人。”陆斯恩的绿眼睛中是一片坦然于信赖，“如果在这世界上，连自己的朋友都不能相信，那这未免太可悲了。”
　　陆斯恩合上了眼睛，随后言灵·法则的领域开启了。至高无上的权与力，再次君临于世！
　　一只无形的手，将狰狞的巨浪抚顺拨平。面对言灵·法则的伟力，即便狂怒的大海也只能俯首称臣。所谓神迹奇迹，也不过如此。片刻之后，远处狂怒的大海又变得温柔如初，这场巨大的灾难就此消弭于无形！
　　但施展完言灵·法则的陆斯恩却将米斯特汀扔在了沙滩上，他甚至已经握不住自己的佩剑。他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流出。
　　可有人拾起了这把剑，将银亮的剑身直直刺入了陆斯恩的心脏，鲜血顺着剑身流淌而出。陆斯恩缓缓回头，轻声地沙哑地说：“原来这就是被背叛的感觉么？人类的心思，还真是难懂啊。”
　　“这是皇帝的命令。”施轩歌的面色凝然，“君命难为。”
　　“言灵·法则尽管无所不能，但它付出的代价过于巨大。即使你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多久呢，瑾之兄。”陆斯恩的黄金瞳消失了，可那双绿眼睛的颜色却深暗无比，“我想我再也不会相信其他人了。”
　　“抱歉……”施轩歌抽出了米斯特汀，他的脸上忽然流露出了一丝哀伤。
　　身着白衬衣的年轻人缓缓倒在了沙滩上，他合上了眼睛，面容安详如孩童。
　　“君命难为，也是为了大明的百姓。”施轩歌重复着这句话，似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自古忠义不能两全，我为皇帝尽忠，却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朋友，是为不义。”施轩歌将米斯特汀横在自己颈间，平静如初，“不义之人不敢苟活于世间，只能以死谢罪。”
　　一道艳红的血迹喷溅而出，米斯特汀轻轻坠落在了地面上。
　　暴雨冲刷着两位青年身上的血迹，一朵残缺的凤凰花漂落在他们身旁，花瓣艳红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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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奥丁只用一个模糊不清的预言，就这么换掉了我的前一世？”路明非讶异地看了看老板，嗤笑一声，“好算计，我佩服！”
　　“让我看看这位神明大人是怎么操纵这次事件的。恩，他潜入了皇帝的梦中，将整个预言告诉了皇帝。说言灵·法则的拥有者就是黑王尼德霍格的转世，为了避免大好江山惨遭破坏，务必杀了我。所以皇帝就将这项秘密任务交给了施轩歌，也就是楚子航的前世。”路明非翻了翻手中泛黄发脆的纸张，喟叹一声，“真是好蠢的做法啊，但是还挺有效。”
　　“我以为你已经想起了所有事情。”霍德尔说，“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大部分事情，一部分细节模糊不清。”路明非的掌心冒出一团橘黄色的火焰，将这些珍贵的文献烧成了灰烬。
　　随后他拍了拍手，淡淡地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记住以前的教训就足够了。这世界上唯有自己才是唯一可信的，这句话大概是永恒的真理吧。”
　　“你有一封新邮件，注意查收。”霍德尔继续埋头看动画，随着他的话音，路明非的ipad才蹦出了新邮件的提示。
　　路明非飞速浏览着这封楚子航发来的邮件，面无表情。
　　“所以说，你现在还恨那个混血种么？”霍德尔不由好奇地问。
　　可路明非什么都没有说，他扭头望了望屋外的花树，一树艳红艳红的凤凰花开的刚好，烈烈如火。
　　
    【终焉之战】

    第 151 章

    英国德比郡，一间古香古色的会客厅内。
　　八月英国的气候堪称凉爽宜人，会客厅的窗户也已经打开，可艾伯特·霍尔的额头却不断有汗滚滚而下，他不断打量着这件颇为熟悉的屋子，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这间会客厅是典型的维多利亚风格，精雕细琢的木制书架摆放在角落里，那座十七世纪座钟的指针还在咔哒向前，而桌边透明的水晶花瓶中盛放了几支鲜艳的蔷薇花，娇艳欲滴。
　　可艾伯特的视线却不知不觉地停留在了被挂在那副墙面正中央的肖像画上，画像上是一个年约二十三、四的俊美年轻人。看穿着应当是十七、十八世纪，年轻人面容沉凝气质高雅，自然而然的贵族气质流露于外。一双祖母绿的眼睛异常明亮，那种微妙的美丽的色泽，这世上任何一种绿宝石都无法与之媲美。
　　艾伯特作为格洛瑞欧斯家族的律师，曾经多次出入这间会客厅。可他以前从未见过这幅画像，他不由自主走到了画像前，惊叹般仔细观察着这幅画像。这幅画像无疑是一件杰出的艺术品，无论笔触色彩抑或光线运用，都堪称精妙绝伦无可挑剔。
　　他最后也没找到画家的署名，只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名字Lucien Glorious。陆斯恩这个名字源于拉丁文，意为光亮、真理，而格罗瑞欧斯就是这座古老庄园所有人的姓氏，也是曾经统治了这附近区域领主的姓氏。
　　于是艾伯特恍然大悟，陆斯恩·格罗瑞欧斯，也是格罗瑞欧斯伯爵，这个家族最后一位成员的名字。尽管他英年早逝，但他生前却将格罗瑞欧斯带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由于他生前并未结婚，所以格罗瑞欧斯家族的血脉就此断绝。
　　但奇异的是，虽然这个家族失去了真正的主人，但它的影响力却并未消失，反而在一波又一波危机中坚强地生存了下来。直至现在，尽管这座庄园极少与外界交流，但作为这个家族的律师，艾伯特却清楚知道这个家族深厚的财力与影响力。
　　他曾经帮助这座庄园的管家处理一起入室盗窃案件，有几个为财所迷的窃贼潜入了宅邸之中，试图盗走那些昂贵古老的艺术品。可当他们被抓进警察局时，却各个面色惨白精神恍惚，好似受了很大惊吓，很显然这些窃贼下辈子都要在精神病院中度过了。
　　本来发生了这样大的案件，警察局肯定要仔细盘查询问随后记录在案。可那位年轻的管家仅仅打了一个电话，就让警察局长主动放弃了这起很可能让他升职加薪的案件。他迅速结案闭口不提这起事件，仅仅在喝醉酒后稍稍向艾伯特透露了一些事实。警察局长曾经接到了英国情报机构的电话，对方要求他当做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在涉及到国家机密这样重大的事件时，即使警察局也不得不做出妥协。
　　于是艾伯特更好奇了，这座庄园的背后究竟隐藏了何等惊人的事实与真相？那位年纪轻轻的金发管家究竟代表了谁的意志？但作为律师的良好素质，却使艾伯特从不主动询问客户的隐私，他只需要在客户需要的时候出现，随后提供法律上的援助与支持就够了。
　　可这次客户的要求却过于离谱了，艾伯特叹了一口气，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从伦敦远远赶来，是为了帮助客户处理这起财产转让协议。客户要求他越快越好，为此还派来专机接他。
　　不过什么样的人，才能让那位年轻却沉稳无比的管家，提出这样紧急仓促的要求？要知道，财产转移是一个异常繁琐的过程，艾伯特和一群会计师几乎加班了整整三天，才堪堪完成客户的要求。
　　“我说过了，米德加尔兹欧姆，你不用这么着急。”门口传来了一位年轻人的声音，尽管他使用的是名为中文的古老语言，但艾伯特却听懂了。他之所以从几百位候选律师中胜出，却并非由于他毕业于牛津大学法学院，决定性的因素就是因为他精通中文。
　　“可我亲爱的主人，我怎么能不着急呢？”管家米德加尔兹欧姆声音急促，“您终于肯联系我了，我以为您已经把我忘了……”
　　“收起你那副怨妇腔调。”年轻人毫不客气地斥责道，“我不记得你有这种奇怪的属性设定。”
　　两人的脚步声停在了会客厅门前，金发管家先一步打开了门，恭敬地邀请那个年轻人进入。
　　看来，这就是格罗瑞欧斯家族新的主人，那位能让管家将所有财产转移到他名下的幸运儿。艾伯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年轻人，他不由惊诧了一瞬。他本以为，这位年轻人会是个拥有古老贵族气质的英国年轻人，穿着萨维尔街手工定制的西装，一举一动都合乎礼仪又赏心悦目。
　　可坐在他面前的，却是个黑发的东方少年，看上去还不满二十岁。他身穿普普通通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这一身看上去和商场中那些五十英镑的普通衣物并无差别。但他真是个特别特别俊美的年轻人，那些所谓的好莱坞明星和他一比也逊色太多。
　　这位年轻人随意地瞥了一眼艾伯特，琥珀色眼睛里流光溢彩。这一眼让艾伯特收起了所有的不敬之心，他不由挺直了腰背，试图给雇主留下一个好印象。那是当权者的眼神也是高高在上的眼神，原来真正的贵族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足以让其他人仰望敬慕。
　　“蛮有眼光嘛，律师先生。”年轻人挑了挑眉，“一个人的灵魂高贵还是低贱，难道只看他会不会弹一段钢琴，或看他生在哪门哪户，身上穿戴哪些品牌吗？①”
　　“很有哲理的话，不知这段话是哪个西方哲学家说的？”管家毕恭毕敬地询问。
　　“让你失望了，米德加尔兹欧姆。那是一部名叫《流星花园》的台湾偶像剧。”年轻人恶劣地注视着金发管家，笑容灿烂，“很遗憾我的品位就是这么烂俗，这和你一贯的贵族品位严格要求相当矛盾啊。”
　　可俊美的金发管家却对年轻人深深聚了一躬，他的表情诚恳声音真切：“不管您是何等模样何等身份，您一直是我的主人，这一点毋庸质疑。”
　　“好好好，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年轻人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让我们抓紧把正事干完，我还有一堆游戏没通关。”
　　艾伯特目瞪口呆地旁观了这一幕，他从未见过米德加尔兹欧姆这样谦卑的模样。这位以北欧神话中怪物为名的年轻管家一直是优雅的从容不迫的，好似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动容分毫。可这个年轻人，却能让米德加尔兹欧姆诚心诚意地低头鞠躬，好似他才是这位年轻管家真正的主人。
　　能让怪物米德加尔兹欧姆承认的主人，只有传说中的邪神洛基吧？艾伯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荒诞不经的想法，他不由嘲笑自己神话故事看得太多太入迷了。
　　“那么，两位先生。根据格罗瑞欧斯家族的管家，米德加尔兹欧姆先生的要求。他将格罗瑞欧斯家族所有财产，包括不动产现金及各种股票基金黄金储备，共计二百亿六千五百四十万英镑，全部移交给这位先生。签署协议之后，这份财产转让手续立刻生效，这位先生从此就是格罗瑞欧斯家族的家主。”艾伯特用中文字正腔圆地说道，随后他将一式两份文件分别递给了年轻人和米德加尔兹欧姆。
　　年轻人和米德加尔兹欧姆分别签完了文件。艾伯特注意到，年轻人签下的名字是路明非，一个与格罗瑞欧斯家族全无关联的东方名字。
　　“那么，恭喜您路先生，从此您就拥有了这座历史一千余年的庄园以及那笔巨额的财富。同时格罗瑞欧斯家族还有一些其他方面的产业，详细的财产清单我会同会计师一同审核之后交给您。”艾伯特对着名为路明非的年轻人鞠了一躬，准备告辞了。
　　“律师先生是个很敏锐的人。”路明非的琥珀色眼睛异常明亮，“没错，你觉察到了米德加尔兹欧姆名字的出处，也许你的想法非常正确呢。”
　　这个年轻人，竟然能读出他内心的想法么？他在暗示自己，他就是邪神洛基？艾伯特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一贯淡定自如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开个玩笑，玩笑。”路明非悠悠地说，“复仇者联盟第一部刚刚上映完毕，所以我才对北欧神话有些兴趣。”
　　原来只是玩笑么。艾伯特紧绷的面部表情放松了，他临走前不由望了望那幅精美绝伦的肖像画。时隔四百余年，陆斯恩·格罗瑞欧斯终于有了真正的继承人。
　　可这一眼却让他呆住了，一路恍恍惚惚直到回到酒店之后才回过神来。因为那位英年早逝的格罗瑞欧斯族长，和名为路明非的东方年轻人实在是太神似了。尽管他们肤色不同年代不同，但他们的面容却相似得惊人。
　　而且不管是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还是那双琥珀色眼睛中都沉淀着冷而凝的光芒，那是贵族的眼神是上位者的眼神。
　　拥有那种眼神的人，迟早会改变整个世界。
　　注①：一个人的灵魂高贵还是低贱，难道只看他会不会弹一段钢琴，或看他生在哪门哪户，身上穿戴哪些品牌吗？出自杉菜，《流星花园》。
　　
    
    第 152 章

    路明非手捧一束纯白的蔷薇花，身后跟着管家米德加尔兹欧姆，缓缓走进了这处静谧的私人墓地。
　　高大的山毛榉枝叶繁茂，一块洁白的墓碑静静立于树荫之下。这块墓碑久经风雨，隐约能看出一行斑驳不清的字母，Agens Glorious。
　　路明非注视着那行字母，将那捧蔷薇花放在了墓碑旁。
　　“所以说，艾格尼丝小姐最后还是葬在了这里，尽管当时的我和她并未举办婚礼。”路明非平静地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艾格尼丝小姐在您去世之后，终身未嫁。她不顾她的家族反对，坚持以女主人的身份操持格罗瑞欧斯家族的各类事物，并在其余那些混血种家族的虎视眈眈下保全了家族的全部产业。”米德加尔兹欧姆缓缓地低下了头，表情满含歉意，“她生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能以您妻子的身份葬进家族墓地。所以我自作主张满足了她的愿望，还请您多多原谅。”
　　那个总是一脸倔强表情的棕发蓝眼女孩，居然有这样的执着与坚持。他还记得，女孩和他闹别扭时，曾说出“这辈子绝对不要嫁给你”这样的气话。而以艾格尼丝的优良血统，在未婚夫死了之后她本可嫁给另外一位大权在握的混血种家族继承人，可她却将一生默默奉献给了这个血脉早已断绝前途黯淡无光的家族。
　　“你做的很好，她唯一的愿望当然要得到满足。”路明非轻轻地说，琥珀色眼睛中有晦暗不明的光芒。可这个永远从容不迫的少年长长地叹息了，这声叹息中包含着太多的惆怅与忧伤，微风吹动了那束白蔷薇的花瓣，宛如低吟。
　　“这四百多年来，米德加尔兹欧姆你一直坚信我会回来么？”
　　“是的，我坚信您会回来。您这样伟大的神明，无论何时都不会彻底消亡。”金发青年对着路明非深深鞠了一躬，“我是您的创造物，是您给了我生命，洛基大人。您可以随时剥夺我的生命，我对此不会有任何不满。”
　　“这话我听着有点耳熟啊，几个月前也有人对我这么说。”路明非挑了挑眉，“暂且把你的命留好了，你对我还有用。”
　　“谨遵您的命令。”尽管路明非的话带着几分嘲讽，可金发青年却面色激动好似一只刚被主人松开绳子的金毛犬。
　　“再见了，艾格尼丝。”路明非注视着那块洁白的墓碑许久，最终他回身离开了。
　　等他回到那座宅邸时，却发现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十分自来熟地坐在了花园里喝起了下午茶，训练有素的女仆们主动为两位姑娘奉上了各类茶点。而霍德尔正在旁边读一本名为《尼伯龙根的指环》的书，精致的小脸上是十二分的专注与严肃。
　　“你家的蔷薇花开的真好，在这种英伦范十足的花园里喝茶，让我也有了一种作为英伦淑女的矜持与骄傲。”苏恩曦用银质勺子轻轻地搅动着红茶，她目光炯炯地望着路明非，声音轻柔地说：“感谢你，我亲爱的路先生。”
　　路明非懒懒地瞥了苏恩曦一眼，开口道：“要扮演维多利亚时期的英伦淑女，你还需要一件能将你勒得喘不过来气的紧身衣，以及一条布满蝴蝶结蕾丝花边的蓬蓬裙。如果苏小姐有兴趣，我的管家可以满足你扮演英伦淑女的小小愿望。”
　　“打人不打脸，我这只是在装比么，你就不要这么较真了。”苏恩曦一听到要穿那种有碍健康的紧身衣，立刻举手投降。
　　“觉悟不够。”酒德麻衣冷冷地甩出了四个字，“所以薯片你档次太低，区区一件紧身衣算得了什么？要知道维多利亚时期的英伦淑女为了让自己的腰更细，甚至敢于开刀拿出几根肋骨……”
　　苏恩曦立刻打了个寒战，她连连摆手推辞到：“我还是维持我的低档次好了，我实在没有那种勇气。”
　　趁着两位姑娘插科打诨的间隙，老板终于读完了他手上的那本书。他猫一样的圆眼睛看向了米德加尔兹欧姆，嘲讽地微笑了：“还是一如既往啊，米德加尔兹欧姆。想不到你把格罗瑞欧斯家的产业管理的挺不错，作为你主人的盟友我不得不夸奖你一下。”
　　“感谢您的赞赏，霍德尔大人，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可面对老板的嘲讽，金发青年眼睛都不眨一下。他良好地保持了一个优秀管家应有的礼貌与矜持，他好似只有面对路明非的赞赏时才会激动的难以自持。
　　“还和以前一模一样啊，比起蛇来我看他更像一条狗，那种金毛寻回犬。”老板刻薄地对路明非评价道。不过他说对了，金发青年忠心耿耿的模样的确非常像一条狗。
　　“当初创造他的时候，我只想要一个得力而忠心的助手。”路明非恶意满满地微笑了，“其实他的外貌我有参照巴尔德，所以你才会看他这么不顺眼吧？”
　　“谁会在乎一个情商为零的傻瓜哥哥？”老板不屑地哼了一声，活像一只坏脾气的黑猫亮出了爪子，“也就只有他才看不出我们的父亲，伟大的奥丁主神怀着什么样的卑鄙想法。”
　　“他的确脑袋缺根弦，不过既然人都死了，你又何必和他计较？”路明非成功激起老板的怒火后，悠然自得地捧起了一杯红茶。
　　“给你以前未婚妻的坟墓献花愉快么？”在被戳到痛处之后，老板也果断报复回去。他的声音低沉婉转，似在吟诵一首诗歌，“一位耀眼而伟大的女性，为爱情付出了自己的一生，尽管你并不爱她，正如你也不爱为你牺牲的安葛露柏达一样。”
　　“没错啊，这个世界上我谁都不爱。”路明非淡淡地说，“你说我生性凉薄也好，说我没有心也罢。在那个血腥而黑暗的世界，只有没有心的人才能会活得好。这道理我以前不懂，可我现在明白了。”
　　“只有舍弃所有感情才能成为真正的神明。”老板说，“正因为我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我才佩服你。”
　　但路明非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他说：“没必要继续讨论这些复杂的哲学问题，接下来让我们干点正事。”
　　明亮的灯光映亮了幽暗的通道，但那种阴冷而神秘的气氛却萦绕在四周。那是历史与时光带来的厚重积淀，挥不去散不开。
　　可一道道封锁严密的现代大门却与这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金发管家在前方刷卡带路，而苏恩曦惊叹地望着通道周围的石砖与装饰物，啧啧称奇。
　　“根据我这个专业人士的推断，这座宅邸恐怕有了将近一千多年的历史吧？这么一座保存完好的宅邸，堪称价值连城！”苏恩曦双眼放光，“想不到你还是个有钱人啊，路先生。这么看来，你的家族底蕴绝对比加图索家族还要深厚！”
　　“大概吧。”路明非漫不经心地说，“我回到这里原本只是想取回一把剑，不过能有意外收获那就更好了，我不拒绝收回本属于我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样的剑，值得路明非千里迢迢一路而来？要知道，在杀死天空与风之王后，路明非就匆匆来到了英国，甚至顾不上休息。苏恩曦刚想张口询问，就因为酒德麻衣一个眼神而乖乖闭嘴了。
　　酒德麻衣有种预感，那些老板隐藏于背后的真相今天即将对她们全部揭开。何等惊人的事实与真相，值得让老板竭尽全力谋划许久？
　　带着这样的疑问，他们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扇门前。米德加尔兹欧姆输入了一串长长的密码之后，大门终于豁然打开。
　　“以前曾有小偷入侵宅邸，尽管他们只突破了庄园的外墙，可我也改进了藏宝库的安保措施。”金发管家的表情非常严肃，“毕竟这把剑绝对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尽管在藏宝库里有许许多多的珍贵的古董，但酒德麻衣和苏恩曦的视线却被摆放在正中央的那把剑吸引了。
　　那是一把形状弯曲如火焰的焰形剑，保存完好剑身明亮。它静静地躺在玻璃罩子之中，却有一种自然而然锋利而森然的杀气扩散而出，压迫着房间内的每一寸空气。
　　“辛苦了。”路明非简洁地说。他揭开了玻璃罩子，将这把剑随手提了起来，银亮的剑身在灯光下闪耀着冷冷的光芒。
　　“我用唐刀用惯了，很难适应这把剑啊。”路明非叹息了一声，随后松开了手，这柄宝剑就奇异地悬浮在了半空中。
　　“不过这把剑中最重要的，是它可以抹杀神明的法则。只要把这些法则提取出来再附着到弦清上，问题就完美解决了。”路明非轻轻松松地说道。
　　“附魔罢了，弄得这么神神秘秘干嘛？”老板毫不客气地说。
　　这什么鬼？她好像听到了非常奇异的新设定啊！苏恩曦默默在心中吐槽道，可她却睁大了眼睛不敢错过接下来的每个细节。
　　“分离。”路明非吐出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一团凝重肃杀的银色光芒从焰形剑中剥离开来。有无形的风从四面汇聚而来，吹起了路明非的额发。可这是一间密封良好地下室，那些风又是从何处而来？那种森然压迫的感觉却更强烈了，让苏恩曦几乎喘不过气来。这无关胆怯与否，那是生物本能地对于至高无上伟力的敬佩与拜服。
　　路明非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弦清，面色如常。
　　“融合。”随着他的话语，那团银亮的光芒顺从地附上了唐刀每一寸的刀身，完美契合无一遗漏。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停了，而这把历史悠久的唐刀，此时有了一层肃杀而凝重的光芒，耀眼到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可那柄刚刚还完好如初的焰形剑，却迅速风化成黑色的铁屑，散落在地面上。
　　“两位姑娘都很聪明，想必猜到了这把剑就是传说中的弑神之剑米斯特汀。”路明非看了看酒德麻衣和苏恩曦，“所以，两位也应该知道我和你们的老板究竟是谁了，毕竟米德加尔兹欧姆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明显不过的提示了。”
　　可酒德麻衣却截断了路明非的话，她的语气柔软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魄：“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不管你们是谁，我们都会站在老板身后，即使要与全世界为敌。”
　　“喔，看来你的美少女养成游戏进展的还挺顺利。”路明非望了望两位姑娘，笑容亲切，“那就再好不过了，因为接下来我要干的事情还需要一些人撑撑场子。能和两位达成一致，我真的很欣喜。”
　　如果他们没有达成一致，这个杀胚恐怕会直接砍了她们俩吧，恐怕老板也默认了这一点。酒德麻衣不禁有些发冷，可她的心中却不由升起了一丝忧愁。
　　毕竟路明非和老板要面对的，是奥丁这位北欧神话的主神啊。
　　
    第 153 章

    美国芝加哥，一家高档会所的包厢里。
    托普斯通·汉高正在喝一杯很烈的龙舌兰酒，他望了望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不禁抚额长叹。
    “上次你的头上罩着肯德基外卖袋，这次又换成了钢铁侠面具。就像我以前提出的建议一样，你来见我的时候什么时候能够打扮得体面一些，肯德基先生？”
    “我只是来见你这位年纪很大的老头子，又不是和漂亮的小姑娘约会，为什么要打扮的那么花枝招展？”肯德基先生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他隔着面具炯炯有神地盯着汉高，“说吧，叫我来有何贵干？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来请我喝酒的。”
    “关于上次日本白王苏醒的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内幕？”汉高的表情严肃，“为什么东京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也未必了解。不过那肯定跟路明非有关。”肯德基先生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居然翘起了二郎腿，“尽管卡塞尔学院判定他暂时失踪下落不明，可我相信他还活着。他的实力我们都清楚，在日本蛇岐八家以对待昂热的礼节来对待他，这意味着他是和昂热同一级别的强者。”
    “我上次见到他时，他还是个刚刚成年的孩子。”汉高忽然有些感慨，“我还记得他当时在许多人的抬价下，仅仅用二百万美元就拍下了‘七宗罪’之一的暴怒。他的黄金瞳震慑了全场，那简直是初代种，不，是龙王才会有的黄金瞳。从那以后我就明白，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可如果你把路明非当做一个容易冲动的年轻人，那肯定会吃亏。”肯德基先生悠悠地说，“我和他当了两年室友，也没有看清他这个人。他平时好像是个热爱日本宅文化的宅男，可那都是你还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如果你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他会像狮子一样暴怒起来。”
    “那么，他的底线，或者弱点，是什么？”
    “楚子航？”肯德基先生半是怀疑半是推断地说出了一个名字，“这两位狮心会的杀胚也许正在谈恋爱，不过我不能肯定。”
    “你是说他是同性恋？那还真是可惜啊，这样优秀的S级血统，却不能繁衍留下后代。”汉高惋惜地摇了摇头。
    “不确定。但如果说路明非最在意的人是谁，那也许就是楚子航了。”肯德基先生耸了耸肩，感慨地说，“这就是年轻人啊……”
    “你还不到三十岁，不要发出这种老年人一样的感慨。”汉高有些哭笑不得。
    “对了，我差点忘了，路明非在日本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要找个机会和你谈谈合作，希望我代为引见一下。”肯德基先生不靠谱地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哦，看来路明非早就有了这个打算啊。最近的消息是，他刚刚接管了格罗瑞欧斯家族，成为了新一任族长。”汉高放下了酒杯，他紧紧盯着肯德基先生，“你我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尽管格罗瑞欧斯家族在混血种世界中低调了几百年，可大半个英国还被这个家族死死攥在手里。没有任何人能小看这个家族的力量，就连弗罗斯特·加图索也不能。”
    “果然他没死啊，不过我早就猜到了。”肯德基先生吹了个口哨，“中国有句俗语，‘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毋庸置疑，路明非就是那种祸害。所以说，他用假死这招瞒过了卡塞尔学院和我们的眼睛。在暂时失去联络的这两个多月里，足够他干完许多事情。”
    还没等汉高对肯德基先生的话发表一下看法，一道软绵甜糯的日语女声忽然响起。
    “主人，您有一封新的邮件哟～请注意查收～”
    肯德基先生顶着汉高怪异的眼神，打开了手机。
    “事情来得真巧，路明非约我们明天下午两点在芝加哥见面，地点随你挑选。”肯德基先生收起了手机，不紧不慢地说。
    “他有什么目的？”汉高的大脑开始飞速转动，“路明非不是昂热的得意弟子么，又怎么会主动联系我们？”
    “谁知道呢，不过我先提醒你，千万别小看路明非。”肯德基先生的语气无比严肃，“我相信你绝对不想体会到蛇岐八家那两位族长当时的感受，路明非没用一句脏话就让他们两位羞愧得想要自杀。”
    “我会注意的。”汉高点了点头，他以为这只是肯德基先生出于谨慎的建议而已。但他却不知道肯德基先生向他隐瞒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实，这位不靠谱的年轻人简直迫不及待看到他在路明非手下吃亏。
    芝加哥索斯比拍卖行的一个秘密房间里，十几把高背椅呈环形排开，每把椅子上都坐着一位年轻人。他们中的每一位都是一个实力强大混血种家族的代言人，这盛大的阵容简直是一场全世界混血种家族的小型会议。
    就在一年前的这个房间里，汉高曾经用这个盛大的阵容迎接昂热，试图与昂热达成协议。现在，汉高又启用了这个盛大的阵容，但这次却是为了迎接一位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
    悠闲地脚步声传来，有人推开了这扇隐蔽的门。但随后进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路明非，而是一位身着Parada职业装与黑丝高跟鞋的漂亮姑娘。
    漂亮姑娘先是掏出了一副眼睛戴上，随后不紧不慢地打量了全场。在看到肯德基先生后，她歪过头冲着走廊说：“没错，路老板，就是这。”
    她十分狗腿地替某个人打开了门，小声抱怨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啊，这么难找，害得我差点迷路。迎宾服务明显不到位，我给差评！”
    汉高的脸上不禁有几分尴尬，可他随后却望向了进来的这位年轻人。
    眼前的少年身穿一身非常得体的黑西装，琥珀色眼睛异常明亮。尽管他的面容还有些稚嫩，可他却恰好衬托出了这套手工定制西装的优雅与大气，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自信与张扬。
    没错了，这个年轻人就是路明非。卡塞尔学院的S级学生，斩杀了青铜与火之王和大地与山之王的优秀混血种，同时也是格罗瑞欧斯家族的族长。
    “各位这么严肃干嘛，摆出这么大架势，是为了给我来个下马威么？”路明非轻轻地笑了，琥珀色眼睛中全是戏谑之色，“我来是与各位进行合作的，不必绷着一张脸，这又不是黑手党火拼。”
    尽管汉高的确怀着震慑路明非的心理，可他没料到路明非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揭穿他的目的。谁说中国人全都含蓄又有礼？这个年轻人简直一张嘴就得罪了在场的所有人！
    可汉高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他邀请路明非和苏恩曦在桌边坐下，给他们二人倒了两杯酒。
    “我现不能喝酒。”路明非彬彬有礼地拒绝了汉高的好意，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恩曦，“苏小姐，作为唯一能给我撑场面的手下，你不会这么不靠谱吧？”
    本来苏恩曦还双眼放光地死死盯着眼前的酒杯，可路明非的这句话就让她乖乖移开了目光。
    “我是那么没有专业素质的人么？我是么？！”苏恩曦挺了挺胸，可惜效果并不明显，但她却毅然决然继续地说道：“我就是路老板您最忠心的狗腿子，您指哪我就打哪，绝对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两朵不靠谱的奇葩，就是格罗瑞欧斯家族的新任族长和他的手下么？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这么想，可肯德基先生却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他在日本的时候深切体会过老板娘的赫赫威严，也知道路明非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小看了他们，这就十分有趣了。
    “那么，年轻人。你到此而来，有何贵干？”汉高扯回了已经跑远的话题，他深深凝视着路明非。
    “我的要求非常简单，就是想请各位重新承认格罗瑞欧斯家族在混血种同盟中的领导地位。”路明非亮出了一枚古朴的戒指，戒面上雕刻着格罗瑞欧斯族徽，一把形如火焰的宝剑被蔷薇花围绕。
    “啊，我家管家说亮出这位戒指就有用，希望他不是唬我。”路明非的表情相当淡定，他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这十几号人的表情变化。
    开玩笑！即便格罗瑞欧斯家族曾经是混血种同盟的领导者，可那也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想凭借一枚信物，就重新夺回格罗瑞欧斯家族的领导地位，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混血种同盟存在至今，不管领导地位抑或内部利益的重新分配，都是异常复杂的事情。现在又出现了新的搅局者，在场的这些家族又怎么会允许格罗瑞欧斯家族重新站在巅峰呢？
    已经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嗤笑，一个年轻人毫不客气地开口道：“我相信阁下要么是脑子烧糊涂了，要么就是在说梦话。阁下想重新领导混血种同盟，仅仅依靠手上这枚戒指是不够的，毕竟这不是传说中的至尊魔戒。如果阁下到了这个年纪还相信童话，那我奉劝你还是回到妈妈怀里听童话吧。”

    第 154 章

    房间里的气氛如同冰冻一般沉默。
    其实年轻人的话尽管刻薄，但他说得的确有道理。如果路明非想重新夺回格罗瑞欧斯家族的领导地位，仅仅依靠一枚戒指当然是不够的。他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与诚意，随后汉高才会考虑是否放弃他的领导权。
    汉高之所以不阻止这个年轻人嘲讽路明非，也有部分原因是想看看路明非拥有多大的气量与领导能力。尽管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路明非曾经杀死了青铜与火之王和大地与山之王，并且在不久前日本东京遇到危机时表现出众。
    但那毕竟只是传闻，混血种同盟不可能接受一个碌碌无为的领导者，即便路明非武力值破表也没用。现在这个社会已经不会再有英雄独自拯救世界的传奇故事了，个人的成功均建立在组织的支持之下。离开了组织，再杰出的混血种也不过是茫茫人海之中微茫的一个。
    “也就是说我们谈崩了，这枚戒指没用咯？”路明非说。
    被人如此大力嘲讽，路明非的面部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汉高也不禁称赞起这个少年的忍耐力了。
    “这枚戒指还是有些用处的，比如格罗瑞欧斯家族可以凭借这枚戒指重新加入混血种联盟中。”另外一个年轻人开口了，“对此我们还是欢迎您的。”
    路明非上下抛玩着这枚宝贵的戒指，他微微一笑：“既然它不能让我获取领导权，那它就毫无用处了。”
    银质的戒指被高高抛向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这枚戒指好似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不禁盯着这枚代表着格罗瑞欧斯家族族长之位的珍贵戒指。
    “不过，在走之前，我还有些事情要做。”路明非的声音冷而刚硬，“比如，用行动证明一下我不是趴在妈妈怀里听故事的小男孩。”
    随后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眨眼。
    一瞬间，只是一瞬间。他们好似听到了“砰砰”的几声闷响，随后他们顺声望去，就看到刚才嘲讽路明非的年轻人额头一片鲜红，有血液顺着额角向下流淌，鲜红一片。他迷迷糊糊地望着四周，好似被这几下磕成了脑震荡。
    好像有人抓住了年轻人的头发，用力地狠狠地将他的脑袋在橡木桌子上磕了好几下。这招数轻描淡写却心狠手辣，完全是街头流氓打架才会使出的阴招，但这也让在场的年轻人们不禁背后一寒。
    只听“叮当”一声脆响，那枚银质的戒指落入了香槟酒之中，泛起了一串白色的泡沫。一枚戒指从空中坠落需要几秒，三秒两秒抑或一秒？
    可路明非却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硬生生把一位身强力壮正当壮年的混血种磕成了脑震荡并返回了原地。
    多可怕的速度，多可怕的暴力！
    路明非用一枚戒指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漂亮地完成了他的复仇。他接过苏恩曦递上的白手帕，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动作优雅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度。
    “我说过我不是小孩子，不过我倒是特别小心眼呢。”路明非挑了挑眉，随后扫视全场。绝大部分人都避开了那双灼灼发热的黄金瞳，可汉高却死死盯住路明非不放。
    刚刚发生的事情，汉高再明白不过了。那是他的老对手，希尔伯特·让·昂热的言灵，言灵·时间零的作用。
    路明非在汉高的接待室里，打伤了汉高的手下。这简直是在赤裸裸地挑衅汉高的威信。可汉高的表情平静无波，他淡淡地说：“年轻人火气大我可以理解，可也没必要动粗嘛。”
    “只是看不惯罢了，各位家族的代言人想必未曾直接面对龙族。这样一群只会喝酒玩女人的懦夫，却敢说我是天真幼稚的小孩子，这未免太可笑了。”路明非的声音异常寒冷，凌冽的杀气从他身上辐射开来。
    “果然是昂热的得意弟子，你和他一样都是个不折不扣的杀胚。”汉高感慨道，“尽管他是个一百三十多岁的老年人，可他依旧精神得不得了。而我比他年轻，可我却老啦……”
    但这个自称已经老了的老年人，却以利落无比的动作，拔出了一把炼金左轮。这样迅捷又快速的拔枪动作，绝大多数年轻混血种都比不上他。
    可这还没完，只见左轮枪口火光连闪，汉高直接对准路明非连开三枪。同时，言灵·圣裁的领域瞬间展开！言灵·圣裁是一个必定命中的言灵，这三枚子弹必定会命中在言灵攻击范围内的路明非，即便他开启了言灵·时间零如何闪躲也没用。
    如果说昂热的言灵·时间零是言灵列表中异常强力实用的言灵，那言灵·圣裁恰巧就是能克制时间零的言灵。即便强如昂热，也曾经在汉高的枪下吃过亏。
    面对呼啸而来的三枚子弹，路明非却不慌不忙。他平静地抛出了手中的白手帕，同时简简单单地命令道：“撤销。”
    他的话语中带着至高无上的权威，好似任何存在都要在他的话语下臣服膜拜。而随着路明非的命令，那张薄薄的白手帕却裹住了三枚破空袭来的子弹，让子弹再难前进分毫。
    啪嗒一声脆响，白手帕和三枚失去动能的子弹一同坠落到地面。不可思议的伟力不仅撤消了附着在子弹的动能，同时也撤消了言灵·圣裁必定命中的结果。
    汉高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他故作平静地将左轮收回枪袋，可颤抖的双手却泄露了他的内心。他忽然明白为何格罗瑞欧斯家族会将族长之位传给路明非，一位和他们家族毫无血缘关系的东方混血种。那是因为路明非的言灵·法则——这种不管何等不可思议之事都可达成的言灵，和格罗瑞欧斯家族的最后一任族长的言灵一模一样。
    想不到啊，在他的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这种不可思议的言灵重降于世。汉高猛地灌下了一杯烈酒，将酒杯轻轻放回了桌面。
    其余的年轻人都保持着沉默，他们已经被路明非和汉高的对决镇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肯德基先生还在抖着二郎腿哼着歌，好似完全游离于状况之外。
    “既然谈崩了，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了，戒指就留给诸位，格罗瑞欧斯家族也和混血种同盟再无关联。”路明非淡淡地说，好似他刚才出手震慑全场并非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他的态度依旧平静又淡定。
    “不过我提醒各位，最近要小心自家投资的产业。在我旁边的这位苏恩曦小姐，是个挺了不起的投资人，想必各位都听过她的大名。我会把格罗瑞欧斯家族的所有活动资金都交给她，然后全力狙击各位投资的产业。最近欧美各国的经济状况不太好，这也让苏小姐的工作容易许多。再见啦，希望下次见到各位之时，你们都没有破产，还能继续喝酒玩女人。”路明非微笑了，那简直是恶魔的微笑。
    这并非是天方夜谭。
    以格罗瑞欧斯家族的深厚财力，再加上苏恩曦这个可怕的姑娘，路明非绝对有可能达成他的预言。没有人比这些年轻人更清楚苏恩曦的可怕，尽管他们未曾谋面，但他们的确听过这个漂亮姑娘的鼎鼎大名。而在场的这十几个家族都将一大部分资产投入到了股市与基金之中，如果苏恩曦全力狙击他们，那他们有极大可能会破产。这对一直享受金钱带来的便利的混血种家族们，不啻于最大的打击。尽管他们想把这当成路明非开的一个玩笑，可刚才他们都看出路明非是怎样一个言出必行的人。
    于是有些人坐不住了，汉高环视四周之后，不禁叹息了一声。
    这是暴虐的领导者才会采取的方法，也是再有效不过的威胁。既然诸位不接受我当首领，那我就毁掉各位的产业。我能做到，而且我有实力做到。从这一点上，汉高看出了路明非无与伦比的自信。
    这样一个了不起的年轻人，又有如此无与伦比的言灵与这般狠辣老练的手段，接受格罗瑞欧斯家族重回领导地位又有什么困难呢？即便现在让汉高让出领导地位，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只是啊，汉高完全搞不懂肯德基先生在想什么。这朵奇葩好似完全不关心眼前的场景，他在端详着手中的酒杯，好似一位极有心得的品酒者。
    “我们接受你的要求，格罗瑞欧斯家族从今天起就是混血种同盟的领导家族。”在路明非出门前的一刻，汉高出声叫住了他。
    “噢？”路明非挑眉微笑，“这样就再好不过啦，要知道我可是一个特别心软的人，怎么忍心看诸位破产呢？”
    鬼才相信路明非心软，刚刚那明明是货真价实的威胁！汉高简直按耐不住心中吐槽的想法，他却依旧维持着可亲的笑容：“能有你这么优秀的年轻人接管我的位置，再好不过了，我也终于能退休了……”
    “不不，我对你的位置没兴趣，汉高先生。”路明非说，“和以前一样，那还是交给肯德基先生比较好。之所以格罗瑞欧斯家族要在混血种同盟中赢得领导席位，是希望在场的所有家族能在接下来的一件事中和我立场保持一致。放心，那绝对不会损害各位的利益，我保证。”
    汉高不由好奇了，可路明非却没有继续解释。在签署协议之后，路明非就离开了。
    望着路明非和苏恩曦远去的背影，汉高不禁感慨万千。
    现在真是年轻人的时代了，想必昂热也会这么觉得吧？

    第 155 章

    芝加哥四季酒店，一间豪华套房里。
    隔着落地的玻璃窗，能够看到不远处芝加哥的繁华夜景。璀璨明亮的灯光与川流不息的车流是这座城市夜晚的最佳装饰品。
    路明非就坐在靠窗的一把软背椅上，静静欣赏着芝加哥的夜色。
    有人按响了门铃，路明非开门之后发现是穿着轻松熊睡衣的苏恩曦端着一瓶红酒立在门外。
    “不喝一杯么，路老板？”身着睡衣的漂亮姑娘谄媚地笑了笑，“96年艾贝涅产的极品香槟，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搞到这一瓶。”
    路明非打开门让苏恩曦进来，这才不紧不慢地说：“我没满21岁，不能喝酒，苏小姐你这是在破坏法律。”
    可你在日本当牛郎的时候酒量那叫一个好，哪怕有客人特意开了烈酒也灌不醉你。苏恩曦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恭恭敬敬的。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嘛。路老板，你看今天的月亮这么好……”刚说到一半，苏恩曦就自己卡壳了。因为今晚是个阴天，月亮已经被厚厚的云层挡住了，连半分月光都看不见。
    “孤舟寒夜渡长江，赏花赏月赏秋香。①无花无月，我还可以赏美人啊。”路明非挑了挑眉，顺手接过了苏恩曦捧着的香槟酒瓶，倒出了三杯香槟酒。
    可面对路明非暧昧的话语，苏恩曦却苦着脸拒绝道：“别，路老板您可别调戏我，我还想多活两年呢。万一面对美色我把持不住，那我就妥妥跪了。谁不知道跟您扯上关系的姑娘保准没好下场。不管是安白露雪乃凉子还是那位艾格尼丝小姐，您这简直是自带杀妹光环啊……”
    “不是杀妹光环，是诅咒罢了。”路明非风轻云淡地说，“这要感谢某位神经病女神，她就是这么一个占有欲强烈的疯子。”
    “所以，您这是妥妥搅基的节奏咯！”苏恩曦的眼睛霍得亮了，“比如，您看楚子航如何？如果路老板有意，我明天就把他打包送到您房间，千里姻缘一线牵嘛！”
    路明非似笑非笑注视着苏恩曦好一会，吐出三个字：“烂主意。”
    “路总裁狂霸酷炫拽，所以面瘫师兄也得爱上您啊。”苏恩曦的眼睛闪闪发亮。她毫不在意路明非冷淡的态度，她简直恨不得码出一篇面瘫情人爱上霸道总裁的故事来抒发自己内心沸腾的热血。
    “狗腿子还是干好自己分内的事情比较好，那么关心本总裁的感情生活干吗？”路明非好似入戏了，他执起了香槟酒杯晃了晃，一副成功装比的总裁风范。
    “路总裁英明果决！”苏恩曦果断闭嘴了，她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最新消息，卡塞尔学院校董会准备开除你的学籍，并且将你关押在那所塔尔塔罗斯疗养院里。借口是你的言灵·法则是一种绝密言灵，他们不能肯定你是否拥有良好的自控能力。”
    “加图索家族坐不住了，大概因为我接管了格罗瑞欧斯家族吧。本来我只是个一穷二白靠奖学金过日子的普通S级混血种，即便武力值再高，也无法与恺撒·加图索争夺下一代混血种的领导权。但我背后有了家族支持，这就很可能威胁到恺撒，以及他背后的加图索家族。弗罗斯特·加图索还像以前一样天真，太有趣了！”路明非嗤笑一声，给苏恩曦重新倒满了酒。
    “我也觉得他有点傻，毕竟路老板的言灵·法则那么牛，他怎么可能抓得住您？”苏恩曦一口喝尽了杯中的香槟酒，又将她的空杯填满了。
    “不过，恺撒和陈墨瞳的婚礼，路老板还准备去么？”苏恩曦侧头注视着路明非，“他们这是准备让您自投罗网啊，毕竟卡塞尔学院是他们的主场。”
    “去啊，为什么不去？”路明非挑了挑眉，神情轻松，“和我关系最好的师姐结婚，我怎么能不去随个份子？更何况如果我不去的话，没有伴郎婚礼也是无法顺利举行啊。那也太不给Basara King面子了，堂堂高天原镇店之宝要结婚，如果我不在婚礼上展示他的大尺度工作照，对得起他的牛郎生涯么？”
    苏恩曦“噗”的一声，将香槟酒喷了出来。她颤抖着摸索到了一叠纸巾，许久才缓过来。路老板这是多么睚眦必报啊，她简直能想象婚礼之后新娘家暴新郎的悲惨场景了，苏恩曦已经在心中提前为恺撒·加图索默哀了。
    “弗罗斯特·加图索玩的这些阴招，恺撒估计不知情。他这种看重朋友情谊的中二病如果知道自己的婚礼被叔叔用来引诱敌人，估计会立刻和他叔叔翻脸。我不准备让他的婚礼不愉快，毕竟他这辈子也就这么一次结婚的机会了。我和弗罗斯特·加图索的事情就留到婚礼后解决，我会让他见识一下格罗瑞欧斯家族的背后势力。”路明非淡淡地说。
    啊，路老板尽管记仇小心眼，但他也挺关心恺撒嘛。这个念头在苏恩曦脑海中转了一圈，但她随后的问题却与那完全无关：“所以，路老板今天才去谋夺混血种同盟的领导地位？”
    “只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就比较复杂了。”
    “既然路老板心中有了章程，那我也放心了。”苏恩曦喝完了第三杯酒，她站起身告别，“我得回房间啦，老板放了我一天假，我准备今晚好好放松一下。”
    “你所谓的放松，就是憋在房间里喝完十几瓶烈性酒吧？苏小姐敢不敢干点积极有意义的事情，比如通关《暗黑之魂》？”
    “我才不想玩那种虐心游戏！又不是找郁闷！”苏恩曦合上门之前，对路明非告别道，“路老板晚安，祝你好梦～”
    “好梦。”
    路明非将苏恩曦送到了她的房门前，可等他打开自己的房间门时，屋子里的一切却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临窗的房间已经变成了一处高达几十米的圆顶建筑，明亮的日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直射而入，耀眼却并不刺目。空气中仿佛能看到有形的香气弥漫而散，姿态曼妙而优雅。
    而路鸣泽正端坐于一处高高的希腊柱式上，他身着繁复精美的祭祀长袍，模样端庄又严肃。
    小恶魔此时已经变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漆黑的头发如鸦羽，黄金瞳的光芒咄咄逼人。而他原本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已经彻底张开，五官华丽标致光彩灼灼，那简直是不敢让人直视的灿然容貌。
    “哥哥，我来看你啦。”路鸣泽对路明非微笑道，随后他从柱子上一跃而下，白色的长袍被风吹起，好似白鸟的翅膀。
    这只不会飞的白鸟，毅然决然地从几十米高的空中一跃而下，这一幕恍如梦境恍如幻想。
    而路明非对着路鸣泽遥遥地伸出了一只手，他最终轻轻地接住了这只白鸟。小恶魔无比满意地被他的哥哥拥在怀里，可等他一落地，路明非就松开了手，好似不愿意和他多接触一秒。
    “哥哥，你连一个拥抱都不愿意给我么？”路鸣泽微微仰起头望着路明非，“你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
    那张漂亮华美的脸上露出了黯淡的表情，好似有阴云笼罩在他的眉间，驱不散。
    “你已经长大了，就别假装孩子向我撒娇。”路明非琥珀色的眼睛有寒冰凝结，“因为接收到轩辕龙的灵魂，所以你又长大了几岁。”
    “啊，是这样没错。不过所谓交易么，就是等价交换。”路鸣泽大大方方点了点头，“他为白王付出了最后四分之一灵魂，而我让他斩杀妄想攀登世界王座的罪人，简单明了你情我愿。”
    “失去了这个VIP客户，你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吧？只有吞噬掉我的灵魂，才能让你彻底长大。”路明非淡淡地说。
    “话是这样没错啦，不过哥哥你可比轩辕龙难搞多了。”小恶魔歪了歪头，“你有言灵·法则这样的逆天大杀器，又有格罗瑞欧斯家族提供后援支持，你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路鸣泽忽然贴近了路明非身旁，他伸手捧住了路明非的脸，黄金瞳里是灼热的火光：“作为弟弟，我给出哥哥你最后一点忠告。杀掉楚子航，在那之后你重返荣光之巅的路途就再没有任何阻碍。”
    “不要妄图改变我的决定。”路明非的神色冷淡，“我自有我的想法。”
    可小恶魔路鸣泽听到他的话后，却异常难过。就连那双明亮的黄金瞳也黯淡了光芒，他一字一句地说：“哥哥你还是不相信我。”
    “除了自己，我谁都不相信。”
    “那就好。”路鸣泽放开了路明非的脸，他微笑道：“我和楚子航素昧平生，本来也没什么仇恨。如果不是奥丁在他的身上隐藏了无比宝贵的东西，我也不会劝哥哥杀掉他。不过哥哥既然有自己的打算，我就放心了。”
    “来喝一杯吧。”路明非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两只玻璃杯，他将其中一杯递给了路鸣泽，“算是提前庆祝我的胜利。”
    “哥哥当然会赢，因为这一切早就注定了。”
    路鸣泽和路明非碰了碰杯，随后两人都喝干了杯中的酒。
    在路明非喝干杯中的酒之后，周围的一切又变成了酒店的豪华套房。
    路明非放下了酒杯。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凌晨一点二十八分，黎明马上就要来临。
    注①：孤舟寒夜渡长江，赏花赏月赏秋香，是明代诗人唐寅的两句诗。

    第 156 章

    卡塞尔学院，凌晨一点二十八分。
    楚子航从黑沉的噩梦中惊醒，他急促地喘息了一会，许久才从回过神来。
    那个梦境又来了，楚子航清楚知道这一点。它就像死死缠住他的藤蔓，无法挣脱无从摆脱。
    关于梦境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可他却隐约记得一些片段。混血种堆积如山的尸体，死亡的巨大龙类，阴暗不明的天空，一双漂亮的绿眼睛，以及绽放于枝头的鲜红色花朵，艳红如火却也沉凝如血。
    最后画面的定格是一把被抛弃在沙滩上的焰形剑，以及狂流而下的暴雨，似要冲刷走一切恩怨与仇恨。
    自从接受尼伯龙根计划以来，他每晚都会梦到这些东西。楚子航可以肯定这个梦境发生在热带的一个岛屿，因为能看到碧蓝的海水与白色的沙滩，还有只在热带盛开的凤凰花。
    那似乎是一场屠龙之后的惨烈场景，混血种与龙类的尸体都验证了这一点。楚子航从未见过如此多混血种的尸体，他们完全是以命搏命，才能杀掉那条龙类。可见那头龙类非常难缠，至少是初代种级别。
    那么具体时间呢？楚子航闭眼回想，他似乎见到了明朝锦衣卫的服饰与英国绅士的白衬衫燕尾服，因而范围可以缩小一些。
    明朝，热带岛屿，龙类觉醒。楚子航在脑中搜索着相关的知识，随后一点灵光骤然亮起！明朝万历年间，海南琼州曾经发生了一场7.5级的大地震。讲述龙类历史的昂热校长曾经说过，这场地震疑似龙类觉醒，只是相关资料缺乏难以定下结论。
    可这又和楚子航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频繁地梦到这个场景？
    自从日本白王觉醒的事件以来，楚子航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催促他。
    想起来想起来快想起来啊，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整个世界的希望与人类的存亡，全都依赖于你啊，年轻人。
    这声音悲伤凝重，却反反复复纠缠不清，好似幻听抑或诅咒。
    楚子航走到了窗户前，凝视着深暗深暗的天空，久久无法回神。
    他又想起了日本东京的那一幕。路明非在斩杀那些冰霜巨人之前，只和他远远挥了挥手，动作轻描淡写毫不上心。这就是他们俩的最后一次见面了，随后他接到了路明非已经失踪而且生死不明的消息。
    楚子航无法形容那一刻他心中的感受。他知道他们迟早会分离，因为他们谁都无法回避混血种与龙类的战斗，也许每一次分别都有可能是最后一面。
    可他没想到这次分离来的这么迅猛无声，似一柄利刃透胸而过，先是冰冷随后才感觉到剧痛，生命迅速流失一如人生的悲欢离合。但你无从挽回无力挽回，这大约就是宿命的力量吧。
    楚子航也知道路明非没这么容易就死，可他心里却清楚地明白，一旦路明非踏上了讨伐冰霜巨人的征途，那他们重逢之后也许就物是人非了。路明非不再是路明非，尽管楚子航还是楚子航。
    这感觉来得鲜明又无比肯定，好似一个不祥的预言。
    “明非……”楚子航垂下了眼帘，他轻轻地念出了这两个字，似是怀念似是惆怅。
    不管如何，他都必须弄清楚梦中的场景意味着什么，这对他至关重要。
    可第二天楚子航翻遍了图书馆所有的相关资料，得到的却不过是一些含糊不清的推断与结论。这场龙类觉醒的巨大事件，好似刻意被人从历史中抹去了痕迹。
    楚子航将一本厚厚的书籍放回书架，准备搜寻下一个目标之时，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某个人。
    昂热校长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好似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
    这是一件无比奇异的事情，昂热校长很少出现在图书馆里。他把更多的时间花在满世界搜寻龙类的踪迹，抑或和年轻漂亮的姑娘们喝酒调笑。
    “诺玛告诉我，你在搜寻关于一场大地震的资料，甚至动用了S级权限。”昂热轻轻地说，他对此却好像并不意外。
    之所以楚子航的级别从超A级提升到了S级，是因为他接受了尼伯龙根计划。这不仅彻底解决了他暴血之后的后遗症，同时也提升了他原本的血统。
    “关于那场灾难的记载，的确被秘党和明朝政府刻意封锁了。所以，你在这里找不到什么有用的史料，只有古籍区才有最详细的记载。”昂热掏出了一张门禁卡，示意楚子航跟上他。
    两人走进了楼梯，刷卡走进了顶楼古籍区的机密房间。
    古籍区的书架都顶着天花板，从上至下陈列满厚厚的精装本与珍贵文件。
    昂热校长驾轻就熟地走到了一个书架前，抽出了一本薄薄的书籍，将它递给楚子航。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公元1605年，海洋与水之王在大明国土南端的琼州觉醒了。为此，秘党与锦衣卫联手协作。秘党这边的负责人是陆斯恩·格罗瑞欧斯，而锦衣卫的负责人是从四品镇抚使施轩歌。最终他们成功斩杀了海洋与水之王，但那些屠龙勇士却一个也没有回来。”昂热的语气轻描淡写，“本来作为混血种与初代种之间罕见的胜利，这样的功绩应该让所有混血种都知晓。可当时的秘党却与明朝政府一同封锁了这场战争的消息，到了现在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个机密。”
    楚子航快速地翻阅完了这本书籍，眼神晦暗不明。他将书籍重新放回书架，可颤抖的手指却泄露了他的内心。
    “在那场屠龙事件之后，秘党还能与明朝政府继续合作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因为当时锦衣卫的负责人施轩歌接受了皇帝的密令，他杀掉了拥有言灵·法则这种绝密言灵的陆斯恩·格罗瑞欧斯。原因是皇帝听信了一个预言，怀疑这位年轻人是尚未觉醒的黑王。”昂热继续平静地说，“于是这位年轻人就这么牺牲了。”
    一双好比龙类的灼亮的黄金瞳注视着昂热校长，楚子航的脸色已经苍白无比。
    没错了，他终于想起来了！他记得他用那把焰形剑，杀死了那双绿眼睛的主人，那个深深信赖着他的西方青年！那种愧疚的负罪的感觉，瞬间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让他难以呼吸无法呼吸。所以最后他选择以死谢罪，以此偿还他造下的罪孽。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楚子航没有说话，黄金瞳的光辉却渐渐熄灭。他移开了目光，注视着那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他不想听昂热校长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已经预感到了那是什么样的消息。
    可他不能逃也不会逃。如果这些必然要发生，那他选择接受一切。即便这未来残酷到他不想听到也不想知道，即便这会让他和路明非分崩离析彻底形同路人。
    “我之所以会告诉你这些东西，是因为一个很有趣的消息。”昂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言灵·法则是一种非常非常稀少的言灵，它在混血种的历史上仅仅出现过两次，拥有者分别是陆斯恩·格罗瑞欧斯与路明非。非常有趣的巧合，不是么？”
    “路明非刚刚接受了格罗瑞欧斯家族的族长之位，并在混血种同盟中重新夺得了领导地位。而且，校董会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准备开除路明非的学籍，并将他关押在塔尔塔罗斯之中。因为路明非的言灵·法则是一种绝密言灵，校董会无法断定路明非能否控制他的言灵。”
    “借口。”楚子航突然说话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没错，一切都是借口。”昂热轻轻松松地说，他好似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得意弟子要被关进那所可怕的疗养院里，“因为格罗瑞欧斯家族即将重新崛起，同加图索家族争夺混血种家族的王座，弗罗斯特·加图索就坐不住了。可弗罗斯特小看了明非，也小看了格罗瑞欧斯家族。他并不知道，明非究竟是什么，或者说究竟是谁。在这种特殊时刻，和明非敌对是一件太可怕不过的事情。我很期盼看到他吃亏，毕竟他这样的年轻人，还是受到一些教训才能成长啊。”
    楚子航霍地抬头了。昂热校长一定知道了什么内幕，关于路明非的真实身份，以及路明非这两个月的行踪！
    “还是让他自己告诉你比较好。”昂热亲切地笑了笑，“恺撒和诺诺就快举行婚礼了吧？我记得恺撒邀请明非作为他的伴郎出席婚礼，想必明非不久之后就会回到卡塞尔学院。”
    恺撒和诺诺的婚礼。楚子航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个消息，他最近一个月的时间非常紧张，根本无暇顾及其余的事情。
    “好好休息，做个好梦。”昂热校长拍了拍楚子航的肩，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图书室。
    楚子航不知道他此时的心情是放松抑或紧绷。他轻轻地靠在书架上，凝望着棚顶精美的彩绘图案，出神了好一会。
    “我很想你。”楚子航的声音很小，小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可随后他却重复了一遍，似是催眠似是呓语。
    “我很想你，明非。”
    这声轻轻的呼唤最终却被浩大的时间之流吞没了，听不到一声回响。

    第 157 章

    天气晴朗。
    恺撒正指挥着学生会的全体成员装饰教堂，不时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不要粉色丝带，那太娘炮了！我不想让我的婚礼现场看上去像一块草莓奶油蛋糕！”恺撒皱着眉说道。
    于是一旁的充当秘书的零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她认认真真地在ipad上记录：“不要粉色丝带，不要草莓蛋糕。”
    “气氛要庄严而神圣，我希望给诺诺一场不一样的婚礼，这是一生的承诺！”恺撒打了个响指，目光炯炯。
    全体学生会成员面面相觑。在短短三天时间里，恺撒已经数次反复修改了婚礼的装饰设计。他简直像个无比挑剔的更年期妇女，每次都因为一些微小的瑕疵而推翻之前的方案。于是婚礼风格从清新自然转为温馨甜美，又从温馨甜美变为庄严神圣，目前看来还有无数次的修改空间。
    本来恺撒和学生会成员没必要沦落到亲自装点婚礼现场的悲催境地。恺撒已经在最顶尖的索斯婚礼事务所预定了合计全球六十场的豪华完美婚礼庆典，可问题就出在婚礼的举办地点上。
    卡塞尔学院一向是对外保密的，那些专业的婚礼策划人员根本不可能进入这所转为混血种开设的屠龙学校。就他连邀请的两位宾客——源稚生和风间琉璃，恺撒还是利用加图索家族的特权才将两位还在卡塞尔学院黑名单上的白王后裔填进名单里。
    事已至此，恺撒根本不可能让校董会再次妥协。
    可为了心爱的姑娘，亲自策划一场宏大的完美的婚礼献给她，这不是一件非常浪漫而又值得纪念的事情么？一想到这，恺撒立刻精神焕发了。
    “古典而优雅，整场婚礼要像一首交响乐，宏大壮丽。但细节上要给人以惊喜！”恺撒对着空中打起了拍子，“好比德沃夏克的斯拉夫舞曲！”
    “古典优雅，交响乐，斯拉夫舞曲。”零一丝不苟地做着记录，只是她省略了恺撒许多无用的形容词。
    等路明非走进教堂的时候，就看到面色惨淡的学生会成员，以及正在滔滔不绝抒发自己灵感的恺撒。
    “你还在抽风啊，恺撒会长。”路明非对着已经撤去一半装饰的教堂毫不客气的指点道：“俗，三俗。这一切简直像是粉红色的蕾丝花边加上粉红色的蝴蝶结，组合起来简直是一场灾难。我没看出恺撒会长对粉红色这么热爱。”
    “那个方案已经被我弃用了。”恺撒一点也没把路明非的讽刺放在心上。跟这个毒舌嘲讽脸的人一同共事那么久，他已经有了相当的免疫力。
    “诺诺师姐让我带句话给你。”路明非清了清嗓子，他以平板的声线说道，“‘我不管你把婚礼现场变成什么奇葩场景，可你必须在明天把一切打理好，否则我就逃婚！’。”
    恺撒的表情不禁有一丝呆滞，随后他心脏狂跳血液发烫。尽管诺诺最后以逃婚为威胁，可他还是听出了女孩的言下之意。
    这是你为我奉上的婚礼，不管完美抑或瑕疵，我都乐于接受。
    这份惊喜，简直不亚于诺诺最后答应他求婚的时刻。
    “话带到了，没事我就走了。”路明非瞥了瞥沉浸在爱情甜蜜中的恺撒，表情微妙，“果然快结婚的人智商都低。”
    可恺撒却跟着路明非走到了教堂外，他的表情无比严肃：“我叔叔最近似乎准备对付你，小心一点。”
    “弗罗斯特·加图索先生还差得远呢，我什么时候吃过亏？”路明非挑了挑眉，“你还是享受即将到来的新婚生活吧，新郎官。份子钱我已经给了诺诺师姐，新婚幸福早生贵子。”
    说完之后他拍了拍恺撒的肩膀，就此离去了。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明天一定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恺撒望着湛蓝湛蓝的天空，轻轻地说：“妈妈，你一定也会喜欢我的新娘吧。”
    尽管婚礼设计方案被恺撒推翻了无数次，但学生会成员的超高执行力依旧使他们呈现出了一场完美的婚礼。
    不管是细节装饰宾客座位安排，还是婚礼流程，全都无可挑剔毫无意外。在宾客和全校学生的见证下，恺撒和诺诺交换了结婚戒指，成为了一对真正的夫妻。
    而后终于轮到了伴郎的致辞时间。不管路明非说出什么砸场子的话，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们都不会奇怪。
    “今天是恺撒·加图索先生与陈墨瞳小姐的结婚庆典。我们的新郎，恺撒·加图索先生，品德优秀在校期间成绩良好且工作能力突出，堪称当代有为青年的最佳典范。”路明非一本正经地说道，好似他已经背熟了致辞。
    台下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们木然了，但他们又不禁有些失望，看来路明非今天不准备砸场子啊。只是路明非说的那个有为青年，真是恺撒么？
    “而陈墨瞳小姐，作为我的师姐。为人热情爽朗真诚貌美如花又有爱心，是中国未嫁女青年的优秀榜样。”本来路明非准备就此打住，可他看到诺诺威胁的眼光，不得不补充道，“而且陈墨瞳小姐贤良淑德，一定会是一位贤妻良母，能娶到陈墨瞳小姐就是恺撒先生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诺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但我作为关心师姐的师弟，却不得不忍痛揭露出加图索先生某些不太光彩的行为。”路明非的转折点果然来了，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们立刻竖起耳朵等着路明非接下来的发言。
    “比如，加图索先生曾经和数量可观的女性交往过，其中身份最显赫的就是某位英国皇室继承人。”
    路明非的发言居然还有配图，大屏幕上不断闪现一张张恺撒和不同女孩的合影，动作亲昵表情甜蜜。路明非出于保护女性的目的，还特意在女孩子的脸上打了马赛克。这是恺撒无法回避的黑历史。可恺撒面色坦荡毫不害怕。这些事情他早和诺诺说过，诺诺也平静地接受了那些事实。
    “加图索先生婚前的不安定我们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是年轻人嘛。”路明非微微侧头，对恺撒露出了一个恶意满满的微笑，“可他在订婚之后，还做出了一些十分不妥当的行为。”
    于是恺撒的瞳孔收缩了，他想起了那些最近才发生的他刻意回避没和诺诺交代的真正黑历史。喂喂，不是吧兄弟！这么关键的时刻你居然出卖我？！就因为我在老板娘面前出卖了你一回，你就这么报复我？！说好的男人的友谊坚于金刚呢！
    “出于某种不方便透露的原因，在订婚之后恺撒先生不得不周旋于数位女性之间，对此他游刃有余表现优秀，赢得了数位女性的芳心。”
    这什么鬼？！他明明只是去当了牛郎而已！不要说得他好像变成了一脚蹋多船的人渣啊！恺撒在心中无声地呐喊道，可诺诺在背后死死掐住了他腰间的软肉，让他不敢说话。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恺撒甚至听到他的种马老爹很不知耻地炫耀他儿子的强大魅力让无数女性为之折腰，这和庞贝·加图索自己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屏幕上的照片却将恺撒的罪状定死了。昏暗的灯光下，他一边和一位身材姣好的女客人碰杯，另一位胸部丰满的女客人则伸手搂住了他的胳膊，好一副坐享齐人之乐的人渣典型！
    诺诺的眼神已经凝结成冰。她不仅松开恺撒的腰，反而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反转。即便隔着衣服，恺撒也能感觉到那块肌肉痛苦的呻吟声。
    “是的，恺撒·加图索先生就是这么一位花心风流的女性公敌。但我却能担保一点，他真心实意地爱着陈墨瞳小姐。即便迫不得已当了牛郎，他也时刻将自己的未婚妻挂在嘴边。”路明非的表情又从调侃重新变为严肃，他的声调低沉优雅，“某位东京的名媛淑女曾经提出要嫁给恺撒先生，即便他只是一位身份卑微的牛郎也无所谓。可恺撒先生彬彬有礼地拒绝了他，他说一位红发巫女已经取走了他的心，从此他的心脏便只为这位巫女而跳动，这辈子至死不渝绝不后悔。”
    音乐忽然响起，那是贝多芬的F大调第二小提琴浪漫曲，小提琴和弦乐群的合奏华丽又悠扬，歌颂着不朽而伟大的爱情。
    台下的宾客们为这意外的反转所感动，他们不禁鼓起了掌，以示对这对新婚夫妇的祝福。
    本来新娘应该感动得双眼盈满泪水，可诺诺却不为所动。她低声对恺撒说：“你瞒着我当牛郎这件事，我们日后再算。”
    如果他当时有额外的选择，也不会当牛郎啊！恺撒一边维持微笑一边小声说：“好的，加图索夫人。”
    诺诺横了恺撒一眼，重新挽住了他的手。
    路明非当然察觉到这对夫妇的背后交流，他好整以暇地为他的发言做了最后总结：“以上就是我的祝词，祝二位幸福美满。”
    窗外洁白的鸽子振翅飞翔，各色花瓣飘落在新郎与新娘头顶，祝福的钟声已经响起。新娘与新郎手挽手走出了教堂，途中新娘脱掉了碍事的高跟鞋直接甩在身后。她坐上了新郎的布加迪威龙，临走之前她冲宾客俏皮地挥了挥手。
    这对夫妇即将开启全球六十场婚礼的盛大蜜月旅行，简直是向全世界炫耀他们的幸福。
    随后路明非的目光却与弗罗斯特·加图索重合了。这位恺撒的叔叔眼神锐利地盯着路明非，好似一只秃鹰锁定了它的猎物。
    可谁是猎物，这还不一定啊，路明非冷笑了。

    第 158 章

    瑞士伯尼尔古城。
    这座古城建于1191年，正对阿尔卑斯山脉，风景秀丽环境静谧，甚至连大型国际机场都没有。这里是世界闻名的旅游胜地，同时也是今年卡塞尔学院校董会年度会议的举办地点。
    一间中世纪风格浓厚的会议厅内，四男二女正端坐于长条桌边。
    “那么，今年会议的主题是两件。关于白王觉醒的相关事宜，以及对路明非的拘禁决议的具体事宜讨论。”昂热摇了摇铃，宣布会议正式开始。
    “《白王报告》已经整理完毕，就放在各位面前。”昂热不紧不慢地说。
    “行了，昂热。”弗罗斯特·加图索摇了摇铃，他不耐烦地直接打断了昂热的话，他敲了敲桌子，“我们早已知道了这件事情，一个名为轩辕龙的超A级混血种阻止了白王复活的阴谋。比起这件事，我们更关心的是关于路明非的决议。”
    “多点耐心也不是坏事。”昂热的表情风轻云淡，“正如我在先前几次会议中反复陈述的那样，路明非完全能够控制住他的血统与言灵。他身上龙血的比例既没有超过百分之五十，而且神志清醒毫无发疯的情况。”
    “异议。”弗罗斯特摇铃，“言灵·法则的可怕之处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有些学者甚至把它称作黑王尼格霍德直系血裔才能拥有的危险言灵，我们不能让这样一个堪比核武器的危险人物不受控制。他这个暑假失踪之后并没有马上与学院联系，这意味着他正试图脱离学院的掌控。”
    “瞧你说的，弗罗斯特。就好像你能掌控住路明非一样。”昂热淡淡地说，“没必要对那个孩子那么苛刻，我们需要他的信任与认同。按照你的比喻，如果路明非是一件足以毁灭地球的核武器，可你又没有核武器的启动密码，这又有什么用呢？相信我，你不想知道那个孩子愤怒之后的后果。”
    “你是指海底的那些冰霜巨人么？”弗罗斯特嗤笑一声，“那都应该感谢加图索家族的‘天谴’。正因为有它，你们才能消灭祸端。而路明非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呢？他毕竟只是一个S混血种，即便他拥有言灵·法则这样可怕的言灵，他依旧有着自己的局限性。”
    弗罗斯特神情冷酷：“他是混血种，而不是龙。卡塞尔学院有一位学生楚子航刚刚接受了‘尼伯龙根计划’的馈赠，现在他的血统足以与四大君主媲美……”
    在场的其他人好似被弗罗斯特的话所蛊惑，他们全都一眨不眨地望着弗罗斯特。只有昂热毫不在意地抽出了一支雪茄点燃，开始吞云吐雾。
    “让楚子航打败路明非，将他囚禁在塔尔塔罗斯里。这样一柄利剑，始终是握在校董会手中比较放心。想想看吧，言灵·法则再加上足以媲美四大君主的血统，在天空与风之王复活时我们也有了足够的筹码！”
    “但即使不囚禁路明非，他也会去屠龙啊！”年幼的少女忽然说话了，她的面颊微微发红，但她依旧鼓足勇气继续说道，“我们看到了他是如何打败青铜与火之王和大地与山之王，相信天空与风之王觉醒之时，路明非依旧会继续屠龙！”
    “异议，丽莎小姐。注意你的立场，你代表校董会而不是路明非！”老年僧侣摇铃，这让少女的脸色苍白了一下。
    “关于这个计划，你有多大把握，弗罗斯特？”老年僧侣紧紧盯着弗罗斯特，“如果没有一次成功的概率，我们不应该尝试这么危险的事情。”
    “百分之九十！”弗罗斯特笃定地说，“别忘了守夜人的言灵·戒律。失去言灵的路明非只不过是一个普通混血种罢了！”
    周密的计划与巨大的利益诱惑，使得在场的校董们开始认真考虑这次决议。
    “那么，赞成这次计划的请举手。”弗罗斯特发话道，他率先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反对！”昂热毫不犹豫地说，他吐出了一口烟雾。
    “赞成！”中年人和老年僧侣举手了，六票中已经拿到了三票。
    “弃权。”另一位老年人说，“我的家族和格罗瑞欧斯家族近年来关系密切，因而保持中立。”
    “弃权！”少女咬了咬唇，不顾身后管家的反对做出了决定。
    “三票赞成两票弃权一票反对，我宣布这次计划被校董会通过了！”弗罗斯特摇铃，通过了这次决议。
    “我宣布卡塞尔学院开除路明非的学籍，并且在捕捉到他之后将他关押于塔尔塔罗斯之中！”弗罗斯特畅快惬意地微笑了，这是笃定的微笑自信的微笑。
    “诸位绅士与女士，在做出开除学籍这样重大的决议之前，是否应该先过问一下当事人本人的意见？”一个优雅和缓的女声远远地传来，这让弗罗斯特脸色一沉。
    一只纤细莹白的手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随后一位金发女郎率先走进了会议室里。她侧头望了望会议室里的场景，对着昂热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没人能用准确的词汇形容出这个浅浅的微笑。这个微笑恍如天边破晓的曙光恍如空中朗朗的月光，足以让人沉溺痴迷其中难以自拔。
    就连少女也不禁瞪着她那双猫一样的绿眼睛，呆呆地凝望着这位女郎。
    她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女性，一切形容美丽的词汇用在她身上都恰如其分毫不夸张，所有诗人笔下那些绮丽而梦幻的意象此刻都化为了现实。
    “可爱的小姑娘。”金发美人轻轻地开口了，涂着蔻丹的手摸了摸少女的淡金色的头发，“感谢你替我的老友说话。”
    这样一位绝代佳人的朋友，会是谁呢？
    于是少女转头望向了门边，身着黑西装的路明非正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扫视全场。于是少女的脸颊又微微泛红，她不敢盯着路明非看，就将目光移到他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那个年轻男子有着一双浅而淡的金黄色眼睛，他对少女轻轻地微笑了，目光温柔又轻缓，好似窗外的日光。
    “各位校董好啊。”路明非极其自然地拉过了一把椅子坐在桌边，他缓缓地说，“不久之前我还在恺撒和诺诺的婚礼上见过诸位，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能再次相遇啊。不过各位校董还真是大忙人，你们刚刚参加完婚礼，就千里迢迢赶来瑞士忙着处理有关我的事情，这真是让我不胜感激吶。”
    “这是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会年度会议，你有什么资格参加这次会议？！”弗罗斯特开口了，他冷笑一声，“以一个即将被开出学籍的学生身份么？昂热，我有理由怀疑你对路明非泄露了这次会议的信息！”
    “动动你的大脑，加图索先生。”路明非不紧不慢地说，“我之所以参加这次会议，当然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会议地点也不是昂热校长透露给我的，不要像一条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路明非双手撑在桌子上，他目光炯炯地凝视着弗罗斯特，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对待疯狗我的一贯态度不是咬回去，那大大降低了我的格调。我的态度是，直接把疯狗打死。让这么一条危害人类健康的动物到处乱窜，有悖我卡塞尔学院三好学生的称号啊。”
    现场的气氛凝固了。弗罗斯特·加图索涨红了脸，他已经气得连话都说不出了。作为加图索家族的代言人，尽管这种不吐脏字的讽刺他已经历过许多次，但唯独这次让他特别火大！
    “我不和一个即将进塔尔塔罗斯疗养院的疯子计较。年轻人啊，好好享受你最后的自由时光吧！”弗罗斯特冷哼一声，嫌恶地瞥了路明非一眼。
    “啊，这件事不是还没有定论么。”路明非风轻云淡地说，“卡塞尔学院一共有七位校董，可在场的只是六位校董，还有一位没到场。”
    弗罗斯特心底一沉，关于那位从不到场的校董，他一向知道得不多。他了解到的，就是那位校董在卡塞尔学院成立之时捐出了大笔金钱，却拒绝以他和卡塞尔家族的姓氏为学校命名……
    “我不得不赞扬一下我的管家米德加尔兹欧姆，他真的很有远见。”路明非掏出了一块精美的怀表。银链垂下，表盖上雕刻着一棵半枯朽的世界树，那也是卡塞尔学院的校徽。
    这枚怀表是卡塞尔学院校董身份的象征，用特殊的炼金手法制成，全世界仅有七块。
    在场的所有人轮流查看这块怀表，试图鉴定它的真伪。
    “为了避免某只疯狗说这块表是伪造的，我还带来了文件证据。”路明非打了个响指，吩咐道，“芙蕾雅。”
    金发美人伸出了手，一叠被封存在真空文件夹中的文件就无比突兀地出现在她莹白的手心之上。
    隔空取物，这是言灵抑或某种特殊的小技巧？几位校董目光呆滞，他们在试图找出一个合乎常理与科学的解释。
    

    
    第 159 章

    趁着校董们轮流翻看文件辨认真伪的时候，路明非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既然诸位已经承认了格罗瑞欧斯家族第七位校董的身份，那接下来事情就好办了。我首先要向各位展现一些东西。”
　　两具泛着古铜色的骸骨漂浮在空中，骸骨紧闭双翼合拢，呈现出两具十字架的姿态，这般不可思议的造物不可思议的存在！
　　弗罗斯特脑中轰然作响，他不顾贵族形象地张大了嘴，无法说出一句话。这是，龙骨十字！青铜与火之王的龙骨十字有一具在卡塞尔学院手上，另外一具则沉入了长江的江底。大地与山之王的两具龙骨十字随着尼伯龙根崩溃而永远地消失了，海洋与水之王的龙骨十字则作为战利品分别被秘党和明朝皇室收藏。那么，这两具龙骨十字又是从哪来的……
　　“天空与风之王，最后一对王座上的双生子。”路明非淡淡地说，“今年暑假我擅自定下了一个屠龙计划，因为我的合作者探查到了这对双生子的藏匿地点，所以我决定顺手干掉他们。”
　　什么是顺手干掉他们？弗罗斯特的心脏砰砰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可是初代种啊，由黑王尼德霍格亲自繁衍的龙王！每次除掉这些双生子都伴随着混血种巨大的牺牲与付出。可听听路明非在说什么？从他轻轻松松的语气推断，他杀死的好似不是一对高高在上的可怕的龙王，而是两只孱弱无比的兔子！
　　对路明非而言，即便天空与风之王也造成不了太大威胁么？！弗罗斯特不禁嘲笑自己太小看路明非了，他之前信心十足的计划在这种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没有丝毫作用。
　　“你究竟是谁？黑王尼德霍格么……”弗罗斯特高声说，他死死瞪着路明非，语气已然有些疯狂，“黑王陛下已经出掉了这些背叛你的逆臣们，你又准备怎么对付我们这些卑微的混血种？是直接毁灭整个世界还是让混血种变为龙类的奴仆？”
　　“这我可当不起，我没有这种逗比的毁灭世界的伟大理想。加图索先生误会了，我并不是龙类。”路明非笑了笑，琥珀色眼睛中带着些微的戏谑，“各位应该都知道一个预言，2012年世界会经历五次灾难，洪水、风蛇、火雨、地变。地水风火，他们的代表是龙族王座上的四大君主。而在四次毁灭之后，第五次毁灭即将来临。”
　　校董们的神经开始紧绷，而昂热却注视着路明非。你终于准备说出真相了么，明非？这恐怕是混血种历史上相当值得纪念的一刻啊，可惜这一切却只能存封于秘密文件之中，极少有人能够知道真相。
　　“与其说是第五次毁灭，不如说是诸神黄昏比较恰当。那场日本发生的暴风雪，就是诸神黄昏来临的征兆之一。”路明非说。
　　“我们是混血种，这和北欧神话有什么关系？”中年校董提出了置疑，“那些北欧神话中的神祇，不是和龙类一样早就已经消失了么？”
　　“可我们并没有消失啊。”与北欧神话中爱与美女神同名的金发女郎开口了，她深蓝色的眼睛中汇聚着风暴与狂潮，“你们不相信我们的存在，只是因为我们这几千年来未曾在你们面前展现神迹与奇迹。随着时间流逝，信仰神明的人类越来越少，你们甚至早已遗忘了我们的存在。人类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敬畏之心，你们不敬畏神明也不敬畏自然。你们已经游走在最最危险的边缘，随时可能自我毁灭。被遗忘的神明和自我毁灭的人类，真不知道那一边更可悲。”
　　“不要白费口舌，芙蕾雅。人类一直只看到自己愿意看到的东西，相信自己一直奉承的信条。尽管人类脆弱无依又容易动摇，但他们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不管神明龙类，都是早已退出历史舞台的被淘汰者罢了。”一直沉默的金眸男子说话了，他的话语中带着淡淡的悲伤与怅然。
　　“这不是哲学思想辩论会，两位。”路明非挑了挑眉，“下面让我介绍一下我的同伴，爱与美的女神芙蕾雅以及光明之神海姆达尔。本来还有一位同盟者，可他实在很宅懒得出门因而没有到场。”
　　“至于我为什么要提到北欧神明呢，因为我恰巧也和诸神黄昏有关。自我介绍一下，前任魔法之神洛基，因为没有神格所以暂时卸任神职。”路明非礼貌有加地点了点头，继续说，“从古至今流传的北欧神话其实有误区，掌控火焰只是我神职部分中的一项罢了。至于邪神这个神职么，其实还真跟我没多大关系。我可是一个好青年，准确划分阵营应该是守序善良吧。”
　　“恕我直言，你可并不是守序善良，混乱中立才比较准确。”海姆达尔彬彬有礼地反驳道。
　　“看来在短短几个月里，海姆达尔你已经彻底沉浸在DND设定中不可自拔了啊。”路明非不禁讶异地挑了挑眉。
　　“那的确是非常有趣的设定和世界观。”海姆达尔非常自然地承认他不务正业。
　　这两个相互吐槽一点不靠谱的年轻人，就是所谓的北欧神明么？校董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想说话。
　　路明非看了一眼所有校董。除了昂热以外，其余人都是一脸麻木的表情。
　　用麻木形容也许不太恰当，他们的表情准确来说应该是“小孩子中二病发就乖乖回家看动画，不要蹦出来玩这种神明游戏吓唬人”。只是这些人碍于路明非实力强大，不敢直观地表达出来罢了。
　　“我已经强调许多次了，我没有中二病。”路明非斩钉截铁地说，随后他却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看来我不展现出一些证据你们绝不会相信我的话。”
　　话音未落，一种强大而压倒性的气势从路明非身上传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那是神明的神威与威压，是至高无上的存在随意瞥下的一个眼神，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人情不自禁跪拜在地赞颂他的荣光与仁慈。
　　这时的路明跟刚刚那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完全不同，他好似经历了漫长无比的岁月。沧桑而悠久的时光印记铭刻在他的灵魂之中，抹去不消不散。在场的校董们无法不在路明非的气势下瑟瑟发抖，那是人类本能的敬畏，早已深入本能与骨髓。
　　“魔法和言灵很相似，却有着根本上的不同。”路明非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有些东西只有魔法能做到，比如这个。”
　　一朵小小的火焰忽然从他的手心升起，火焰尽管微小可爱却有着无与伦比的高温，这高温几乎要将所有人的脸庞灼伤。
　　“火元素。”路明非淡淡地说，“接下来是冰元素。”
　　美丽而小巧的冰晶出现了，无尽的寒意透骨而来。会议室内刹那间由高温变为极寒，年老的校董们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风元素，光元素。”微小却有着完整龙卷风形状的气旋出现片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亮而和煦的光芒。
　　所有人痴痴地望着这些奇异的景象，舍不得眨眼。
　　“暗元素。”细小却深邃的黑洞，出现在了路明非掌心之中，这团小小的黑洞好似将所有的光芒都吸收殆尽。
　　“为了证明我并不是在变魔术，接下来就让我验证一下它的效果。”随着路明非的话语，小小的黑洞就悬浮在弗罗斯特的上方，无声无息地吞噬了弗罗斯特左手那块贵重的劳力士表。
　　仅仅片刻之后，这块精准无比的手表就被腐蚀成一堆黑色粉末，顺着弗罗斯特的手腕流淌到地面。
　　弗罗斯特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随后他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腕，不禁心底生寒。他刚刚已经在生死线边缘走了一遭，自己却毫无察觉。
　　如果，如果路明非想杀他……
　　“现在各位应该相信我是谁了。”路明非拍了拍手，笑容亲切，“没错，我就是那个龙类最早历史记载中出现过的倒霉鬼，帮奥丁打完天下就被他背叛的蠢货洛基。也许有人不赞同我的说法，觉得我之所以死是因为自己作死，不过这我也懒得辩驳。”
　　“按照北欧神话中诸神黄昏的记载，我们应该杀掉你这个罪魁祸首。”昂热开口了，“为了世界和平。”
　　“北欧神话一直不太可信，不是么？那只是奥丁为了掩盖他自己斑斑劣迹而编造出的一本童话书罢了，不过既然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我也没话好说。”路明非耸了耸肩，“诸神黄昏只是一场神明之间的斗争罢了，死去与毁灭的都是神明而非人类。这是我和奥丁之间的战斗，照理来说不管谁生谁死都与人类的存亡没有半点关系。”
　　“要是我胜利了，我肯定懒得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换做是奥丁么，就不好说了。”路明非说，“他已经插手了，并且从秘党手里夺走了某件至关重要的东西，不是么？”
　　“所以，你想让我们站在你这边支持你么，神明大人？”弗罗斯特敏锐地把握到了路明非话中的含义。
　　“从某种意义而言的确是这样，不过你们也并没有别的选择啊。”路明非耸了耸肩，他忽然把话题扯回了最开始，“所以，各位还要开除我的学籍并关押我么？”
　　弗罗斯特从未如此痛恨过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微笑，那是笃定的微笑自信的微笑，和他几分钟之前的神情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天空与风之王就这么挂了，恩
　　还有关于路中二原来的神职啊，可不是中二之神，233
　　路中二自称守序善良，恩，关于这个阵营DND定义是这样的：守序善良的人物相信，规律而强大的社会和高尚的政府，可以让大多数人民生活得更好。只要人们相信法律，并试着互相帮助，整个社会就将因此而进步。因此，这个阵营的人物将会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他们会尽可能地为大多数人带来较多的福利及较少的伤害。他们必定信守自己的承诺。
　　而他绝壁不是么，混乱中立真的比较准确
　　混乱中立的人物依循自己的冲动行事，是完全的个人主义者。他重视自己的自由，却不愿挺身保卫别人的自由。他躲避权威、憎恨限制、挑战传统。混乱中立者不会像抗议群众或无政府主义者那样去刻意破坏组织，因为如此做的人必然是由善良或邪恶的力量驱使。一般人习惯将混乱中立称为“真正的混乱”。虽然混乱中立者难以预料，但其行为并非毫无理性，他从桥上走过和从桥上跳下的可能性并不相等。

    
    第 160 章

    这是异常明显的威胁，路明非简直瑕疵必报心眼小到了极点。弗罗斯特闭了闭眼，最后平心静气地宣布道：“我提议撤回刚才的议案，赞同的请举手。”
　　六只手臂齐齐竖起，好似一片稀疏的树林。
　　“关于拘禁路明非提议就此废除。”最终昂热摇铃宣布道。
　　“这个程序才对头么。”路明非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上一议题已经结束了，就由我提出新的议题吧。我希望卡塞尔学院在诸神黄昏之中可以支持我，作为回报胜利之后我不会插手混血种与人类的世界。”
　　“这点回报实在太过微小。”老年僧侣开口了，“卡塞尔学院还需要其他的东西，比如那两具龙骨十字。”
　　“很有胆色啊，这位先生。”路明非忽然站起了身，他直视着老年僧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竟敢达和神明谈条件么？”
　　老年僧侣从未见过这样一双咄咄逼人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眼睛中凝聚着至高无上的威严与风暴，望之生畏。
　　“这个合作计划我只提出一次，错过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路明非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的语气平淡异常，“不要跟我讨价还价，相信诸位不想知道神明愤怒的后果。”
　　一道银亮的闪电刺破苍穹，窗外阴沉沉的天色却更加黑暗了，好似有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老年僧侣沉默了。他这次讨价还价的行为，在这位神明面前都变成了不自量力的奢望。这本来就不是一场平等的谈判，在拥有压倒性力量的神明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即便你赢得了校董会的支持，校董会却仅能代表秘党。”弗罗斯特开口了，他还在努力挽回颓势，“将一具龙骨十字交给卡塞尔学院，我们就会竭尽所能替你说服混血种同盟。”
　　“那边不用加图索先生担心，我已经搞定了。这次混血种同盟与我同一立场，所以请不要妄想获得龙骨十字了。”路明非彬彬有礼的微笑了，“尽管它们对我没用，可我看到诸位求而不得的表情，我却相当开心呐。”
　　弗罗斯特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原来神明也是这般自私又小气啊，眼前这位魔法之神甚至比纯血龙类更加睚眦必报。
　　“谁说神明一定是宽容的慈爱的？”芙蕾雅漠然地说，她深蓝色的眼睛中有嘲笑的闪光，“某些神明甚至比人类更加卑劣。”
　　“那么，我们又如何肯定你不会毁约呢，洛基先生。”昂热说道，他的神情依旧淡定自若，“恕我直言，卡塞尔学院不能相信你的承诺。”
　　“世界法则为证，我用真名起誓在诸神黄昏结束之后，我绝不以神明的身份干涉人类与混血种社会。作为回报，卡塞尔学院必须在诸神黄昏中给予我必要的帮助。”
　　随着路明非的话语，无形却不可思议的伟力加诸于在场的七个人身上，一层一层紧紧围绕束缚，最终彻底成型。
　　“如果我输了，这个契约就自动作废。”路明非笑着说，“各位还是祈祷我胜利比较好，因为奥丁是个不讲规矩的混账。比如现在还没有开战，他就已经迫不及待派出手下开始追杀我了。”
　　路明非平静地指了指窗外，那片黑压压的乌云已经扩散而来，覆盖了整片天空。
　　在黑沉的乌云之下，是一支军队，一支好似无穷无尽的军队。他们骑着骏马手持武器身穿铠甲，迅疾却无声无息地包围了这栋建筑，势如狂潮又不可阻挡。
　　“英灵殿的亡魂，奥丁的忠心手下。”海姆达尔开口解释道，“麻烦来了。”
　　那般雄伟英勇的军队，又是那样数不清算不尽的数量！恐怕所有混血种竭尽全力也无法消灭这样一支神明的军队吧？！
　　校董们脊背生寒，他们终于意识到在龙类与混血种之外，还有其他不可思议值得敬畏的存在。
　　“作为合作者，我总要展现一下我的力量吧。”路明非打了个响指，“BGM，芙蕾雅。”
　　“哪一首？”金发美人从虚空中笨拙地掏出了一只Iphone，她似乎十分不擅长使用这种高科技用品。
　　“作为秘书你完全不合格啊，亲。”路明非无奈地摇了摇头，“让你这么一打岔，我都不能愉快地装比了。”
　　“没办法，我笨咯。”芙蕾雅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睛，“可男人不是都喜欢笨女人么？”
　　尽管此时危机重重，可在场的男性校董依旧不由得被这位金发美人吸引了目光。她刚刚那种娇憨迷人的神情，简直能醉倒所有男人。
　　“你知道自己蠢就还有进步空间。”路明非毫不客气地夺过了Iphone，播放出了一首音乐，“Point Zero，Fate Zero的插曲之一。梶浦由记作曲，再合适不过的BGM。”
　　乐曲前奏响起，路明非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弦清。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虽然不是胜利誓约之剑，不过关系不大，一样逼格高属性强。”
　　路明非轻轻闭上了眼，双手高举弦清，似是聚精凝神似是祈祷。
　　“Excalibur！”少年呐喊出声，随后耀眼的光芒自那把唐刀的刀身凝聚而来。一瞬间灼目的光线与可见的风穿透了墙壁，金黄色的光柱刹那间扩散开来，随后猛地爆发，笼罩了整座伯尼尔古城！
　　这一幕好似神迹奇迹，一切不可思议不可言明的传说此时都化为了现实！那支好似无穷无尽的军队还未接近这座建筑物，就被这道耀眼的光芒拦腰斩断，迅速又彻底地化为灰烬。
　　这道耀眼的光芒甚至劈开了黑沉沉的乌云，明亮的阳光重新照耀大地。
　　刚刚好像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世界又回到了平常那种一切和平的场景，刚刚欣赏着伯尼尔古城美景的游客纷纷合掌祈祷热泪盈眶，他们以为自己刚刚见证了上帝降下的荣光与奇迹。
　　“弑神之剑米斯特汀，只杀神明不伤凡人的改良版Excalibur。”路明非满意地点点头，“我拯救了这座城市啊，都没人为我鼓鼓掌么？”
　　“你明明抄袭了Fate Zero中Saber的招式。”海姆达尔毫不客气地指责道。
　　“致敬而已，没那么严重。”路明非大而化之地挥了挥手，“我很早就想试试大喊Excalibur的感觉如何，现在看来还是略中二啊。不如下次试试开天辟地乖离之星如何？这名字更长更拉风……”
　　“既然协议达成了，恕我们先行告退。”芙蕾雅优雅地冲校董们点了点头，直接挽住了路明非的手臂。她和海姆达尔一左一右将路明非带离了这件会议室，不给他再犯中二的机会。
　　校董们不禁面面相觑。原来神明，也是会看日本动画的中二病患者么？
　　一走出大门，路明非就从芙蕾雅的手臂中挣脱开来。
　　“这种程度的威慑应该足够了。”路明非满意地点了点头，“想必校董会的老狐狸们不敢再跟我耍花招。”
　　“打开神国阿加斯特的方法不止一种，你却选了最麻烦的一种。”海姆达尔说，“我无法理解你的做法。”
　　“我也不需要你理解啊。”路明非淡淡地说，“海姆达尔，你只是神明罢了，你无法完全理解人类的感情。人类的生命真的非常短暂，对龙类和神明而言他们的一生如同简直像朝生暮死的蜉蝣。可正因为生命短暂，人类那种浓烈沉重的感情才越发有趣。不管是生离死别、因爱生恨还是求而不得，人类的幸福终究是刹那的，只有缺憾与不甘才是他们心中不可磨灭的东西。”
　　光明之神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凝望着不远处那座历史悠久的钟楼，轻轻地说：“是啊，我不明白。可以前作为神明洛基的你，也不明白。”
　　“以前的我，不过是个太轻信的蠢货罢了。”路明非冷冷地说，“所以我那位结义兄弟才会为了无比虚无缥缈的可能性而背叛我。可他不知道，命运与预言这种东西，天生就是要被打破的。”
　　“而奥丁的行为恰巧推动了命运的发展。”芙蕾雅叹息了一声，她侧过头看着路明非，“你又是怎么看待那个混血种呢？那个前世背叛了你，这一世又仰慕你的混血种？”
　　“楚子航不过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倒霉的人罢了。他不幸被奥丁选做棋子，又非常不幸地爱上了我。”路明非轻笑了一声，他的眼神锐利无比，“这两件事叠加起来，简直让他的幸运值跌破下限。如果说作为混血种的路明非还对楚子航有所信任，那么作为神明的洛基已经什么将都舍弃了。一个连自己的情感与过去都能舍弃的神明，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海姆达尔目光奇异地注视着路明非，他最终缓缓地说：“你已经越来越像奥丁了。”
　　“因为我和他就本质上而言，并无不同。”路明非平静地说。
　　芙蕾雅忽然伸手抱住了路明非，她轻轻地搂着他，肩膀却剧烈抽动。
　　路明非能感受到芙蕾雅身体的温暖与柔软，她的体香混杂着香水的味道涌入鼻腔，似是盛夏的蔷薇又好似开到荼蘼的百合花。
　　“这个拥抱是我作为爱慕者最后的奢望，从这以后我就不再爱慕你了。”芙蕾雅轻轻地说，她深蓝色的眼睛中似有泪光闪烁，“一切相逢都是为了最后的离别，不是么？”
　　是啊，一切相逢都是为了最后的离别。
　　不知为何，路明非忽然想起了他和楚子航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楚子航的那双黄金瞳明亮又耀眼，那真是非常非常美丽的颜色呢。

    
    第 161 章

    楚子航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路明非重逢，尽管他已经有所准备。
　　他几小时前刚刚接到了昂热派下的一个紧急任务。只是这个任务来得莫名其妙含糊无比，昂热要求他尽一切可能协助合作者达成任务目标，可昂热却连合作者与具体任务目标是什么都不告诉他。
　　“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任务非常非常重要。”昂热的表情无比严肃，“它的重要性，甚至远远超过你之前的任何任务。”
　　“黑王尼德霍格？”楚子航猜测道。
　　可昂热摇了摇头，他叹了一口气：“因为秘党内部最高级别的保密协定，我不能将任何情况透露给你。所有的一切，你的合作者会告诉你。”
　　面对这样含糊不清的诡异任务，楚子航却面色如常地接受了一切：“我知道了，但我还有一个与之无关的问题要问。”
　　“是关于明非吧？”昂热好似看穿了一切，“弗罗斯特·加图索主动撤消了之前的议案，而校董会通过了他的提议。”
　　“这就够了。”楚子航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立刻出发。”
　　“快去快回。”昂热最后轻松地说道，“开学时你还有毕业实习呢。”
　　可楚子航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悄悄关上了门。如果说他有什么遗憾的事情，那大概就是时间太过仓促，他无法和路明非告别。
　　不过既然在那场婚礼上远远看到了路明非一眼，这也就够了。
　　挪威奥斯陆机场。
　　楚子航刚一下飞机，就见到了这次合作者派来接机的人。
　　一袭白裙的苏恩曦远远地冲楚子航挥手，她摘下了墨镜微笑道，“惊喜吧，右京橘？老板本来想派长腿来接机，不过我主动揽下这份活，就为了跟你叙叙旧。”
　　这位优雅而美丽的东方姑娘有如一朵茉莉花，让周围来来往往的旅客纷纷为之侧目。
　　叙旧？有什么可叙旧。尽管这位神秘的老板娘曾经在他们走投无路时收留了他们，可老板娘明显更喜欢路明非。
　　苏恩曦将楚子航领到一辆雷克萨斯前，她目光炯炯地盯着楚子航：“因为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胆敢泡路明非？即便他的脸再好看，那种麻烦透顶的个性也让人望而却步吧。”
　　楚子航望了苏恩曦一眼，最终说出四个字：“因为喜欢。”
　　“就这些？”苏恩曦讶异地挑挑眉，随后她冲楚子航比了个大拇指，“有勇气！我敬你是条汉子。”
　　苏恩曦以为楚子航在敷衍她，可那的的确确是楚子航的心里话。喜欢这种感情，不管你如何压抑它终究会破土而出，根本无从控制无法控制。
　　不知从何时开始，凝望路明非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与本能。只要看到那双琥珀色眼睛，就让楚子航心中安定再无所求。尽管路明非目前不会回应他，尽管很可能他苦苦追求多年得到的依旧是一句轻飘飘的拒绝，可楚子航不后悔。
　　这样卑微又甜蜜的感觉，大概就是爱情吧。楚子航忽然想起了那个男人和他卑微的执着的爱，现在他们两个已经没有什么不同。
　　雷克萨斯最后停在了一间历史悠久的宅邸前，苏恩曦却没有下车。
　　“我这种低档次的狗腿子也只能干干接机这种简单工作。”苏恩曦耸了耸肩，“放心，自然有大美人亲自迎接你。”
　　而站在门口的那位金发女郎，也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
　　“请进吧，有人正在等你。”一位金发美人正冲楚子航微笑，她眨了眨眼睛，“希望楚先生还记得我，正式介绍一下，芙蕾雅。”
　　楚子航当然记得这位用六十亿日元包场的绝代佳人，也记得路明非和她最后的缠绵一吻。
　　“爱与美的女神。”楚子航轻轻地说，随后他和芙蕾雅握了握手。
　　“楚先生真是思维敏锐啊。”芙蕾雅微笑着说，“楚先生对此好像早有准备。”
　　“我的确猜到一些事情，可却是没想到会是他。”楚子航平静地说。
　　芙蕾雅将楚子航带到一间会客厅内，她笑意盈盈地注视着楚子航：“接下来我就不打扰了。”
　　随后，她替楚子航打开了门。
　　“好久不见。”路明非侧过脸望着楚子航，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日光之下映射出一种奇异的色彩，“要不要喝点下午茶？”
　　楚子航定定注视了路明非好一会，最终坐到了路明非对面。
　　路明非不紧不慢地替楚子航倒了一杯红茶，他好像根本没有什么话想说。不管是他失踪两个月生死不明，抑或继承格罗瑞欧斯家族这样重大的事情，好似都不值得和楚子航分享。
　　“你究竟是谁，陆斯恩·格罗瑞欧斯，还是路明非。”楚子航淡淡地说，“或者说，是邪神洛基？”
　　“魔法之神洛基。”路明非纠正道，他漫不经心地说，“原来楚师兄已经知道了啊。”
　　“瑞士伯尼尔古城的奇异景象，很像Excalibur。一部分日本宅男已经开始虔诚地相信圣杯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楚子航平静地说，“也因为我想起了北京尼伯龙根里的场景。”
　　在看到了那样声势浩大的场面之后，楚子航本能地就把这一切和路明非联系在一起。只有路明非才会搞出这种夸张的场景，而也只有神明才拥有这般不可思议的伟力。
　　“很棒的一部魔幻片吧，还是3D现场版。”路明非挑了挑眉，“不过现场观众除了你和我以外，都已经死了。”
　　“死亡女神海拉，光明之神巴尔德。”楚子航点了点头，“你为安白露安排的葬礼的确十分宏大。”
　　“她是个一根筋的傻姑娘，这点和你一样。”路明非忽然伸手扳过楚子航的脸，凝视着他的眼睛，“你刚刚问我究竟是谁，可我是谁对你而言有那么重要么，你又期盼着我是谁呢？”
　　从那双琥珀色眼睛中，楚子航好像看到了整个世界。
　　“在我是陆斯恩·格罗瑞欧斯时，你因为皇帝的命令在我的胸口捅了一剑。”路明非松开了楚子航，他用手按了按他心脏的位置，“直到现在，我依然能体会到那一剑穿胸而过的感觉，很疼，非常疼。不过从那一剑之后，我学会不再将信任交予任何人，这倒要感谢你呢。”
　　楚子航闭上了眼，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尽管路明非表情淡然，声音也一如既往地平静。可楚子航却听出了路明非话里沉淀的寒意与冰冷，驱不散化不透。
　　“可当我是路明非时，事情就非常有趣了。”路明非侧头望了望楚子航，笑容凉薄，“你居然会爱慕我，还主动将自己的生命与灵魂送到我手上。你居然对神明宣誓效忠，这后果有多严重你根本不知道。我再三提醒你要慎重小心，可你却拒不悔改。”
　　“事情到了现在，已经晚了。我说过你要坚守承诺不能毁约，楚子航。”路明非的眼睛中寒光四溢，“我最讨厌别人夺走我的东西，即使是主人反悔绝也不可以。”
　　“我从没有后悔。”楚子航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他伸手将路明非的手合在掌心，“我希望你是混血种路明非，可你现在却是神明洛基，不是么？”
　　路明非并没有反抗，他任由楚子航握着他的手，缓缓地说：“所以你很有胆色啊，居然爱上了神明。你想知道轩辕龙为什么会死么？他本可以保全自己的性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可他爱上了白王，他为那位女王将自己的一切燃烧殆尽，包括生命与灵魂。”
　　“我知道。”楚子航说，“我都知道。”
　　路明非无比冷漠地望着他，好似望着一个陌生人，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你什么都不明白。你只是可悲又可笑的一个混血种罢了，你永远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残酷。”
　　“可我喜欢你。”楚子航轻轻地说，他一贯冷漠的眼神中有了几分温度，似是炽热的岩浆似是明亮的火焰。
　　“但我不懂喜欢这种东西。”路明非猛地抽回了手，他冷笑了，“我从一开始就不明白喜欢是什么。看到所谓为爱牺牲为爱殉情的情侣，我只觉得他们可笑又可悲。我既不喜欢安白露，我也不爱她。同时，我也不喜欢那位雪乃凉子小姐。不要把我幻想得过于美好，我是神明，没有心不懂爱的神明。”
　　“现在已经没用了，楚子航。”路明非淡淡地说，他抬头望了望浅蓝色的天空，“我不相信你。你是奥丁选中的人，我怎么可能相信你？”
　　楚子航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本以为那个雨夜发生的一切是个巧合是个意外，原来一切都是神明的安排，无法避免无从避免。
　　命运真是一种残酷却伟大的存在啊，它将一切人类混血种龙类与神明的命运之线交织缠绕在一起，丝丝紧扣无从解起。
　　一切已经注定了，不管爱情抑或友谊，在残酷的命运面前都是那样无力。
　　他们终究走上了不同的两条道路，一切相遇都是为了最后的分离。

    第 162 章

    挪威比格迪半岛，淡蓝色的苍穹无比高远。
　　楚子航默默跟着路明非一行人坐车来到了这里。自从昨天的交谈之后，路明非简直懒得在他身上浪费一个多余的眼神。因而除了芙蕾雅之外，楚子航并不知道那位金眸青年与这位仅有七八岁的黑发小男孩究竟是谁。
　　可黑发小男孩却主动凑到楚子航眼前，他猫一样的圆眼睛微微眯起，声音稚嫩却带着无比的恶意：“原来你就是奥丁选中的人啊。虽然我默默关注你很久，可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呢。”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对待这种满怀恶意的话语，楚子航选择直接忽略。如果到了他的忍耐极限，他会选择直接用刀说话。
　　“态度真差劲，难怪你惹得洛基那么生气。”小男孩微笑了，“不过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黑暗之神霍德尔，那位是光明之神海姆达尔。”
　　海姆达尔只是冲楚子航点了点头，随后开始在这片空地上一寸寸细致地搜索起来，似在寻找什么东西。
　　“事情到了这种程度，诸位应该可以告诉我你们要干什么吧？”楚子航淡淡地说，“不知道具体任务目标我很难配合行动。”
　　“诸神黄昏。”芙蕾雅解释道，“这是神明之间的战争，和混血种全无关系。不过你是混血种最特殊的一个，所以这件事就和你有了一点关联。”
　　涂着蔻丹的手指合拢，比了一个微妙的距离，芙蕾雅微笑望着楚子航：“大约只有这点关系吧，可你却是不能缺少的一环。”
　　“因为我是奥丁选中的人么？”楚子航反问道。
　　“没错，原因就在于此。”芙蕾雅轻松惬意地微笑了，“很有趣的巧合不是么？”
　　大概这就是所谓命中注定吧，楚子航想。他本以为可以将命运踩在脚下，却发现一切不过是徒劳。
　　“就是这里。”海姆达尔忽然停下了，他淡淡地说，“这里是人间最接近神国阿斯加特的入口的地方。接下来，只需要以这个混血种的血为媒介，我就能打开阿斯加特的大门。”
　　“请吧。”霍德尔懒洋洋地递给楚子航一把匕首，“一点血就够了，没有生命危险，干完这件事你就能回卡塞尔学院继续你愉快地屠龙生涯了。”
　　楚子航望了望路明非，可路明非却一直在仰头看着苍蓝的天空。他们的目光从未接触，也从未有任何交流。
　　至关重要的媒介滴入了繁复无比的魔法阵中，一阵无形却巨大的威压忽然袭来，地面的草叶和树叶被狂风吹的哗哗作响，苍蓝的天穹中开始有乌云聚合。
　　“开启吧，神国阿斯加特！”
　　随着海姆达尔的话，柔和的光芒忽然自乌云中散出，好似一柄利刃斩破了苍穹，这一幕神圣而凝重。
　　一扇巨大的难以望见边际的门出现了，无人能够准确形容它究竟是如何规模宏大如何雄壮瑰丽。
　　就在楚子航凝望着这扇门时，一把唐刀忽然刺进了他的后背，直透心脏。这一刀干脆又利落，不留半分情面。他费力地转身，看到持刀而立的路明非。
　　“四百年前你给了我一刀，现在我也给你一刀。”少年的神情非常平淡，好似他刚刚只是干了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情，而不是给了楚子航致命的一刀。
　　路明非紧紧盯着楚子航，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我一向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血债血偿，这世间再合理不过的原则。”
　　可楚子航却微笑了，他用双手握住了那柄唐刀锐利的刀刃，试图让那柄刀刺入得深一些再深一些。有鲜红的血液顺着刀身流淌到地面，红色的花朵绽满一地。
　　“对不起。”楚子航望着路明非轻轻地说，“对不起……”
　　“你的道歉对我没有用。”路明非松开了弦清，他琥珀色的眼睛深沉凝暗，“太晚了，我已经听不到了。”
　　“现在告诉我，你后悔么？被你最信赖的人背叛的感觉如何，伤心么难过么愤怒么悔恨么？自从我恢复记忆以来，这些东西就死死缠绕在我的心底，半秒钟都不得安宁。”少年琥珀色的眼睛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所有负面情绪被糅杂成一起，难分难解。
　　可楚子航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居然依旧在微笑：“明非，我不后悔，从来不后悔。我知道你要杀我，也知道你从不喜欢我。你说我是你的东西，只因为你的所有物要践踏或毁灭都随你，这就是主人的自由吧。”
　　“没错，这就是我的原则。你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呢，楚子航。你所幻想的那朵骄傲又纯洁的高岭之花，从来不存在。真实的我啊，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以他人痛苦为乐的神明。你喜欢的一直是混血种路明非，而不是神明洛基。可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呢，根本无法分割无法剥离。”路明非忽然靠近了楚子航，他也微笑了。
　　那真是个非常美丽的微笑，楚子航恍若看到了天光透彻月光如银，一树皎白梨花随着微风散入夜色之中，花瓣好似在月光下融化了。
　　为了你我甘愿饮下致命的毒药，为了你我甘愿将利刃刺进心脏，为了你我甘愿献上我的灵魂。尽管我无法在世界与你之间做出抉择，但我用生命赎罪够不够呢？
　　路明非却毫不留情地抽出了弦清，黑红的血液刹那喷溅开来。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从始至终爱的，只有你一个人啊。”楚子航伸出了手抚上了路明非的脸，一抹鲜红的血迹随着他的手指绽放在少年素白的面颊，蜿蜒而下。
　　这红色艳丽得惊心动魄咄咄逼人，只是很快就风干了。
　　“我爱你，不管你是谁。”楚子航轻轻地说，他用尽浑身的力气搂住了路明非，死死地紧紧地把这个给了他致命一刀的少年搂在了怀里。而路明非没有挣扎，他任由楚子航抱着他，却面无表情。
　　那双曾经耀眼无比的黄金瞳此时已经开始涣散，那是楚子航生命垂危的征兆。他一字一句费力地说：“我曾经说过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灵魂和生命，即便毁灭它们也是你的自由，对此我没有一点遗憾。能和你再次相遇，真是太好了……”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听到楚子航最终停止了呼吸。
　　“我不原谅你，永远不原谅你。”路明非轻轻地说，他伸手扳正了楚子航的脸。楚子航的长睫毛轻轻合拢，神情安详又宁静，好似在做一个甜美的梦。可这个混血种，直到生命的最后都在微笑，那种满足的神情和安白露一模一样。
　　“我不原谅你。”路明非重复道，但楚子航已经听不到了。
　　他忽然闭上了眼睛，可有人却让他不得安宁。
　　“今天发生的事情，真是在我的意料之外呢。我一直以为，你会因为那些可笑的感情，舍不得杀掉楚子航。”他听到小恶魔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好似纠缠不清的梦魇。
　　“哥哥你拒绝听也没用啊，这就是事实。”路鸣泽喟叹了一声，他走到了路明非身边，声音优雅却带着几分恶意，“我原本以为哥哥你和楚子航暧昧不明，是因为你被这个混血种迷惑了。可原来这一切都是哥哥的计划，你要让楚子航对你感激你爱慕你，而后轻易地献上他的生命。最最可笑的是，这颗奥丁的棋子，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死掉了。”
　　路明非睁开了眼睛，他看到枝头的凤凰花开的正艳，灼灼燃烧。他出神地凝视着这朵美丽的花朵，许久后才将视线移向远方。
　　远处的海水拍打着沙滩，天空碧蓝如洗。这是四百年前那一幕的再现，只是死亡的青年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路鸣泽将一束蓝色的矢车菊递给路明非，他露出了一个邪气四溢的微笑：“忠诚与思念，遇见与再生，这束花献给橘右京再合适不过了。”
　　但路明非没有接住那束花，他任由浅蓝色的花朵跌落在地。
　　“哥哥不是自称没有心么，怎么就这么点觉悟？”路鸣泽直视着路明非，黄金瞳威压四溢，“既然哥哥下不了手，那就由我来咯，不用感谢我。”
　　小恶魔打了个响指，安静沉睡的楚子航就化为了一团的蓝色光芒，它流连在路明非身边，似是不舍与告别。
　　可路鸣泽却伸手握住了那团光芒，星星点点的蓝色光点自他的指缝中逸散开来。等他松开手之后，一块纯白无暇的结晶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你的神格，哥哥。有了它，你才能取回全部的力量。”路鸣泽将路明非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将这块结晶放在他的掌心，“奥丁并没有销毁你的神格，他将神格藏在了楚子航的灵魂之中。一旦取出这块神格，楚子航的灵魂也就消散了。”
　　“用一句老话说，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咯。”路鸣泽嗤笑了，“奥丁好像以为，你舍不得让楚子航彻底死去。他这步棋输得太彻底了，这真是有趣啊。”
　　“闭嘴。”路明非霍地抬头了，他直视着路鸣泽的眼睛，“滚！”
　　路鸣泽却依旧在微笑，他举起双手：“嗨嗨，哥哥让我滚我就滚。不过我得恭喜哥哥，你就要重返荣光之巅啦！你难道不高兴么？”
　　小恶魔在路明非开口之前，就消失了。
　　那块纯白美丽的晶体，依旧被路明非摊在掌心。忽然有一朵鲜红的凤凰花，随风飘落在这块结晶上，姿态优雅又淡然。
　　路明非忽然攥紧了这块棱角分明的结晶，鲜血自他的指间溢出。那朵凤凰花被他捏得粉碎，花朵的汁液混杂着奔涌而出血液的向下流淌，滴入了金黄色的海沙之中。
　　他终于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也失去了他能握住的唯一的幸福。
　　路明非抬头看了看天空，有一点晶莹的闪光从他的眼底升腾，只是那点闪光很快就消失了。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抓不住啊。

    
    第 163 章

    华纳海姆，这里是华纳神族的领地。
　　华纳神族的首领，海洋之神尼奥尔德正漠然地凝视着前方。
　　许久之后，他开口了：“弗雷，关于洛基归来的事情，你有何想法？”
　　“我并没有什么想法，父亲。”丰收之神弗雷平静地说，“那只是洛基和奥丁之间的战斗，与其余诸神无关。尽管我的妹妹芙蕾雅选择站在洛基一方，可这并不代表我的态度。”
　　“你的妹妹可是一位聪明的神祇。”尼奥尔德说，“如果当初她能成功获得洛基的爱情，那华纳神族将来的地位就会超过阿萨神族。可惜她失败了，洛基没有心。”
　　弗雷深蓝色的眼睛眨动了一下，随后他淡淡地说：“父亲，可一切没有如果。对于诸神黄昏，我们已经选择中立，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而除了少部分坚持站在奥丁一方的神明，大多数神明也都选择观望。”
　　“那对曾经的结义兄弟又要以死相博，几千年前奥丁因为洛基对他的轻信而胜利了，但现在奥丁不可能胜利。就力量而言，洛基要超出奥丁，但他那时的确太天真。”尼奥尔德评价道，“奥丁本以为那个预言不会实现，可命运的力量并非他能操控的。”
　　“龙族与神明，人类与混血种。”尼奥尔德缓缓地说，“现在大部分龙类早已消失，而作为神明的我们又能存在多久呢？”
　　“这场名为诸神黄昏的盛大战争，必将有大批神明陨落消失。一切永恒与不朽不过是转眼即逝的霜雪。”弗雷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了解洛基，既然他已经归来，那他的怒火将整个神国阿斯加特燃烧殆尽。”
　　“因为安葛露柏达么？”尼奥尔德猜测道。
　　“不，父亲。”可弗雷却摇了摇头，“不仅因为这位可敬的女性，也因为一个混血种。”
　　一个混血种？尼奥尔德目光奇异地注视着弗雷，可他最后却什么都没问。
　　这场盛大的诸神黄昏，就快结束了。
　　神国阿斯加特。
　　这是一座被许多威严城堡环绕的美丽国度，也是阿萨神族居住的地方。
　　“所以，要想到达奥丁所在的‘金宫’，我们就必须穿过层层关卡。”海姆达尔摊开了一张地图，在上面精细地描绘画出了一条弯弯绕绕的曲线，“
　　“我懂，我们大家都懂。”霍德尔点了点头，“这就好比《塞尔达传说》嘛，你总需要完成一系列繁琐的任务随后过五关斩六将，最后才能见到大BOSS奥丁，这还真挺好玩。”
　　若是以往，路明非面对这样的话题总会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可今天他只是静静地凝望着那堵高耸巍峨的城墙，一言不发。
　　“那只是个混血种罢了。”霍德尔嗤笑一声，“尽管你曾经和他拥有深厚的友谊，可那毕竟只是过去。作为奥丁的棋子，他注定牵扯到诸神黄昏之中。而能死在你手上，他也心甘情愿。”
　　“既然如此，你又在悲伤什么呢，洛基？”霍德尔的圆眼睛眯细了，活像一只猫，他的语气柔软又狡猾，“还是说，你终于爱上了那个混血种？”
　　那双琥珀色眼睛冷冷地瞥了小男孩一眼，路明非平淡地回答道：“并没有，是你韩剧看多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爱恨情仇与不肯原谅，一切不过都是虚妄。”
　　“可我相信爱情啊。”黑发小男孩仰着一张稚嫩的小脸说，可他的神情却是十二万分的严肃认真，“我无法舍弃自己所拥有的感情，但我为此并不感到后悔。生而为神，你的心中总有不容亵渎的信条。”
　　“因为酒德麻衣么？”路明非一眼看穿了真相，他嗤笑道，“你玩美少女养成游戏，结果却把自己陷进去了。”
　　“没错啊，因为我的姑娘。”霍德尔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之所以和你一起反抗奥丁，一部分原因是由于他早就该死，另一部分原因是我必须取回力量，我不能继续维持这副七八岁的模样。混血种的一生非常短暂，而我的姑娘已经长大了，我不能让她等我一辈子。”
　　“你好啊，情圣。”路明非挑了挑眉，“要不要顺便请求一下芙蕾雅，求她给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
　　而霍德尔真的认认真真考虑了几秒，随后他果断摇了摇头：“婚姻和爱情这种东西嘛，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即便是芙蕾雅，不也对她自己的暗恋束手无策么？”
　　“两位先生，当着一位女士的面讨论她的感情经历，是十分失礼的行为。”芙蕾雅微笑了，她深蓝色的眼睛中却寒光四溢，“我不希望再听到你们讨论这个问题……”
　　可一声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女神接下来的话。
　　“卑劣！想不到身为阿斯加特的守护者，海姆达尔你居然背叛了你的职责！”一位高大的棕发青年愤怒地瞪视着海姆达尔，浅蓝色眼睛中是满满的厌，“还有芙蕾雅，父神未曾亏待你，你又为何投靠洛基？”
　　青年长发披肩身骑骏马，他手持一把弯弓，神采奕奕英俊逼人。在他的周围还环绕着一群身披铠甲的战士，好一副正面主角的精彩架势。
　　“这又是奥丁的私生子吧？”路明非轻轻笑了，他好整以暇地望着青年沉声说，“别直接叫我的名字啊，这多不礼貌。你应该叫我洛基叔叔，大侄子。”
　　回应路明非话语的，是一支破空袭来的箭。有形的魔法元素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附着于这支箭矢之上。地面上的草叶纷纷被锐利的风卷起，箭矢拖着光尾直冲路明非而来，气势凛凛威压逼人。
　　一眨眼，这支致命的箭矢就到了路明非身前。可路明非却连躲都不躲一下，他只是伸出了食指，轻轻地点在了箭矢之上。这支足以摧毁一支军队的箭矢，就从头到尾破裂成片随后化为灰烬，甚至没发出任何声响。
　　“既然大侄子先动手咯，那我也不客气了。”随着路明非的话语，他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棕发青年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影。
　　快，实在是太快了！棕发青年根本来不及下令军队结阵保护他，路明非就冲到了他的身前。
　　这一幕发生得极快，又好似极慢。棕发青年甚至能看到路明非挑了挑眉，神情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戏谑。
　　弦清出鞘了，银亮的光芒好似闪电。这道致命的光芒对准青年的头顶劈斩而下，势如霹雳。可这还没完，在同一瞬间无数道致命的银光自青年身上爆裂开来，好似灿烂美丽的烟花抑或流星。路明非在好似这一瞬间挥出了成百上千刀，刀刀都砍中青年的要害！
　　这怎么可能？！青年刚想张开嘴，但他却已经化为了一团绿色的尘埃，随风飘散。
　　“你已经死了。①”路明非淡淡地说，“要打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你以为谁都跟巴德尔那个蠢货一样，要先念完台词再出手么？我最讨厌你们这种出场之前摆足架势装比，结果一看就是龙套的傻货了。炮灰也有炮灰的自我修养，乖乖奉上经验值就是了，谁有空听你的过场台词啊？”
　　他的话好像是说给早已化为灰烬的青年听的，又好像只是自我吐槽。但不管如何，棕发青年已经死亡却是不容更改的既定事实。
　　路明非上前一步，那些亡灵们就退后了一步。这样气势汹汹人数众多的精锐部队，却因一个孤孤零零的青年而步步后退。
　　可路明非没有理会他们。他收刀入鞘，从地上拾起了一枚莹绿的结晶。
　　“自然之神的神格，好东西。”路明非转头对霍德尔说，“亲，你欠我一个人情啊。要知道在原本的北欧神话里，是这个名叫瓦利的愣头青做掉了你。”
　　可黑发小男孩哼了一声，他对路明非的话嗤之以鼻：“他这种蠢货死在你手上倒也不冤枉。可说到欠人情啊，在你没觉醒之前我帮你屠龙替你料理烂摊子，这你都还没还清呢。折合美元，共计……”
　　“我们这种生死之交，还谈什么人情不人情？”路明非目光肃然表情凛然，好似刚刚那个准备和霍德尔算账的人不是他一般。
　　霍德尔沉默了几秒，最终平静地说：“是啊，好叔叔洛基，您实在是太照顾我了。”
　　他特意在“叔叔”两个字上读音加重，以示对路明非的鄙视。
　　“不用客气啊，大侄子。”路明非挑了挑眉，“我和你爹什么交情，这么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海姆达尔被他们俩弄得说不出话。他最终移开了目光，生怕再晚上一秒就会被这两个无耻的神明秀了一脸下限。
　　“来来，诸位。”路明非拍了拍手，示意这只军队不必害怕，“我懒得杀你们这些小虾米，一来经验值不高二来你们又不掉装备。替我带个话给奥丁，有什么阴招损招尽管来，我都接着。最后请让他和西格恩洗净脖子等着，他们的大好头颅由我来取。”
　　军队的首领沉默了几秒，在深深鞠了一躬之后，那支军队就井然有序地撤离了。
　　注①：“你已经死了。”出自《北斗神拳》，健次郎。

    第 164 章

    这是名为毕尔斯基尔尼尔的宫殿，原本雄壮巍峨的建筑此时却化为一堆废墟，但那些建筑的碎片依旧华美精致到超出人类的想象。毕尔斯基尔尼尔是托尔的居所，穿过这片区域就是奥丁所在的“瓦尔哈拉”。
　　可这座宫殿的主人，传说中无所不能的战神托尔，却刚刚死在弑神之剑米斯特汀之下。
　　路明非俯身从地面拾起了一枚浅红色的结晶。对着太阳照了照，浅红色的晶体折射出非常漂亮的绯红色光芒，好似宝石一般。
　　“战斗结束，掉落战争之神的神格×1，玩家洛基获得999点经验值。”霍德尔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发呆，他不禁感慨道，“这简直就是三国无双啊，还是你一路开无双碾压炮灰，一点都不惊心动魄跌宕起伏。”
　　“你嫌不够惊心动魄，就下场输出别划水啊。”路明非冷笑一声，“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无聊的人，屠神之旅如此顺利你应该值得庆幸。非要弄得一波三折经历同伴死亡主角爆Seed之类的，才算是标准的漫画剧情么？”
　　霍德尔认认真真考虑了几秒，点头承认道：“也对也对，毕竟作为主角的你已经满级了。回去碾压这种小BOSS当然无压力，可怜我的这些兄弟们倒是死的一干二净。”
　　事实也正如霍德尔所说，在短短几天时间里。他们已经几个从阿斯加特最外层的区域突围到接近中央的瓦尔哈拉，一路过关斩件毫无困难。这简直称得上奇迹般的攻略进度，特别当这个副本名为“阿斯加特”之时。
　　听到这句话后，路明非面无表情地说：“因我而死的人也不少，比如安葛露柏达，再比如雪乃凉子，以及，楚子航。”
　　他闭了闭眼，终究说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一直纠缠在他心中，让他时刻难以忘怀的名字。他忘不掉楚子航，忘不掉楚子航的那些话语，也忘不掉那最后一个拥抱的温度。毕竟，那曾经是他唯一拥有的温暖。
　　“这场诸神黄昏已经接近尾声了。”芙蕾雅轻声说，她的金发在晚霞下有着奇异的光泽，“作为这场劫难的始作俑者，奥丁已经在劫难逃。”
　　路明非凝视着远处那座巍峨雄伟的宫殿，那就是奥丁所居住的“瓦尔哈拉”，也是一切渊源与宿命开始的地方。
　　“是啊，一切就要结束了。”海姆达尔叹息道，“不管力量再强大的神明，在这场劫难面前都脆弱得如同雪花。现在，你终于再次回到了几千年前命运之卷展开的地点，想必奥丁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路明非微笑了，“奥丁欠我的东西，我会自己讨回来。”
　　随后他笔直地朝着那座巍峨的宫殿行进，毫不犹豫毫不迟疑。
　　就是这样从不迷惘从不屈服的信念，才让她心生爱慕难以自拔啊。芙蕾雅定定注视了路明非几秒，跟在了他的身后。
　　于是他们一行四位神明，就这样到达了瓦尔哈拉。可最后却只有路明非独自走进了这座华美绮丽的宫殿之中，他神情淡然毫不紧张，好似奔赴旧友的聚会。
　　和想象中被战士层层守卫严阵以待的情况不同，这座宫殿空荡荡的。而奥丁就端坐在他的王座之上，他头戴王冠手持昆古尼尔，神情肃然沉默。
　　而坐在他下首的却是一位女神，她银亮光泽的秀发宛如月光，一双绯红的眼睛宛如最璀璨的红宝石，她的面容仿佛糅杂了月光的倒影，美丽却脆弱。这样脆弱梦幻的美貌，简直让见到的人不忍直视不敢呼吸。
　　身着一袭白裙的女神忽然自座位中站起，纤细洁白的小腿隐约可见。
　　在这间奢华空旷的宫殿中，女神向着路明非快步前进，好似在欢迎她久别重逢的恋人。她的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声音清脆。夕阳就要坠落，它将女神的白裙染成了淡淡的浅红，薄而浅淡。
　　女神最终停在了离路明非几步远的地方，她微笑着对路明非伸出了一只宛如白玉的手，好似在欢迎她久别重逢的恋人。
　　“我期待我们的重逢很久了，洛基。”女神弧线优美的嘴唇微微张合，笑容醉人，“我知道你迟早会站在我面前，我知道你迟早会来见我。”
　　“没错啊，西格恩小姐。”路明非琥珀色的眼睛在晚霞中仿佛一触即碎的琉璃，可他的眼底却没有笑意，“和你一样，我也期待这一刻很久了。”
　　一位神明和一位混血种隔着不远的距离相对而立，夕阳之下，他们仿佛一对沉默的雕塑。可女神还在向前伸出一只手，似在等待有人能牵起她的手将她的手合拢在掌心，模样固执又坚定。
　　“我一直以为，身为一个女人不管如何阴狠都该有个限度。可是尊敬的西格恩小姐，你打破了我的认知。”路明非轻声说，“因爱生妒这种事情未免太无聊，我完全看不出意义何在。”
　　“所以说你不了解女人啊，洛基。”西格恩最终收回了手，她绯红的眼眸中光芒璀璨，“可谁叫我爱上了你呢？谁叫你从不给予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谁叫你将我的一颗心践踏至粉碎？”
　　“如果你不爱我，那至少让你恨我，让你恨我恨得深入骨髓难以忘怀。”银发女神笑容甜美，她侧头凝视着路明非，“恨比爱来的更深刻，这样你就能永远记住我了吧？”
　　“没错，恨比爱来的更深刻。”路明非轻声说，他神情肃然又冷漠，“我的确不爱你，也永远可能不爱你。”
　　女神听到这样的回答却异常满意。她轻轻合上了眼睛，似在回味刚刚路明非对她所说的话语。她好似能沉浸在这样美好的回忆之中，一睡千年不醒。
　　“可我不恨你，也不恨奥丁。”路明非的目光移到了一旁端坐的神明身上，表情无比平静，“我从不把多余的感情浪费在憎恨之上，因为那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自从我被你们背叛开始，我就把你们当做陌生人罢了。谁会去恨一个跟你毫无关联的陌生人呢？”
　　是啊，又有谁会在意一个与你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呢？茫茫人海之中，属于你们的交集只有那短暂的零点几秒。须臾之后，你们就会很快遗忘掉对方的面容。即便再次重逢之后，也是见面不相识。
　　不管人类抑或神明，他们一样如此残酷一样冷漠。对一个痴恋你的女人而言，最痛苦的事情不是你无数次拒绝她的表白，而是你将她视作无物，毫无情绪毫无波动。
　　刚刚还无比幸福的女神却面色苍白，西格恩的嘴唇在颤抖眼中蓄满泪水，她歇斯底里地尖叫道：“说谎！你说谎！如果你不在意我，你又为何要回到神国阿斯加特？你难道不是为了向我们复仇而来么？你难道不想杀了我替那些为你牺牲的女孩们报仇么？”
　　“我之所以回到这里，是为了取回本属于我的东西。”路明非淡淡地说，“至于你，我亲爱的西格恩小姐。我们素昧平生，你是死是活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西格恩死死盯着路明非，好像一只母狮子锁定了它的猎物。她快步走到路明非身前，纤细的手指不住颤抖。
　　“请说你恨我，说你恨我啊！”西格恩抬起头仰望他，神情脆弱又忧伤，似是祈祷似是请求，“请你恨我啊！哪怕恨我也比无视我好！起码在你恨我的那一刻，你的心中有我的存在啊！告诉我你看得到我，告诉我你曾经凝视过我，告诉我你曾经念念不忘要杀掉我！”
　　“很遗憾呢，并没有，我亲爱的小姐。”路明非彬彬有礼地说，他此刻宛如一位真正的绅士，态度礼貌却疏离。
　　原来那双琥珀色眼睛中，从来映衬不出她的倒影啊。一切不过是她的奢望与幻想，她是何等可怜，又是何等可悲啊？！
　　西格恩忽然抽出了路明非随身携带的弦清，她将这把弑神之剑横在她宛如天鹅的脖颈上，毅然决然地划下。
　　殷红的血液自凝白的脖颈中渗出，极快地蔓延成一道血线，可那道血迹却很快止住了。身着白裙的女神在鲜红的夕阳之中，自下而上化作一堆银色光芒，恍如风吹散了凝固的月光。
　　西格恩依旧固执地凝视着路明非，她的嘴唇张合，无声地说：“请你恨我……”
　　可路明非却看都不看她一眼，他将目光移开，静静凝视着逐渐下沉的夕阳，目光平静。
　　直至最后，西格恩也没等到她期盼已久的那个眼神。
　　路明非弹了一下弦清，刀身发出了一身清鸣。他看着地面上那颗银色的结晶，挑了挑眉。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掉她，西格恩真是太脆弱了。”路明非拾起了银色结晶，“没想到她居然崩溃的这么快，这真让我有点失望呢。”
　　“其实她已经发疯很久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奥丁忽然说话了，他淡淡地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啊，洛基。”
　　“能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掉西格恩，又有什么不好呢？看到她最后崩溃的模样，我真是挺开心的。你看到她刚刚那种求而不得的眼神么，奥丁？”路明非抬起了头，一金一绿的瞳孔中光芒璀璨，“那真是太有趣，太有趣了啊。”

    第 165 章

    奥丁闭上了眼睛，洛基恶劣的本性从始至终都从未改变过，真是一如既往啊。可奥丁又立刻睁开了眼睛，他不允许自己在洛基面前流露出一分脆弱。这不仅关乎尊严，更关乎信念。
　　“你说是为了取回你原本的东西。”奥丁说，“那你究竟要取回什么东西呢，洛基？”
　　“取回我的荣光与王座。”路明非直视着奥丁，声音冷漠，“我不想与你探究几千年前那些早已尘封落定的往事，因为那根本毫无意义。我为了复仇而来，所以最好能请你像西格恩一样，自己奉上生命与灵魂。”
　　“我不会自杀，那对战士而言是一种侮辱。”奥丁淡淡地说。
　　“可到了这种地步，尊贵的奥丁主神也不可能逆转局势啊。”路明非嗤笑了一声，“我该说你和西格恩做神失败么？绝大部分神明都对这次诸神黄昏袖手旁观，唯有你的几个儿子对你忠心耿耿。但他们现在都死了，所以你还有什么底牌呢？”
　　但奥丁的神情依旧是沉静淡漠的，他手握着必中的神枪昆古尼尔，目光深邃又悠远。
　　“尽管神明的生命十分悠长，可我们在世界法则面前，也只不过是一群可笑又可怜的蚂蚁罢了。”奥丁忽然感慨道，“没有什么是永恒不朽的，神明也会有陨落的一天，正如快要消亡的龙类一样。迟早有一天，我们也会彻底消失吧。”
　　“这么长时间以来，你就在思考生存与消亡这个哲学问题么？简直是无病呻吟。”路明非踏上了纯白的台阶，他直视着奥丁的眼睛，“你将几千年的时间全都浪费在勾心斗角与打压异己之上，你未曾低下头看看那些在你眼中脆弱不堪的人类与混血种是如何生存如何挣扎着活下去的。尽管生命短暂，可他们依旧拼尽全力繁衍生息，因而人类社会才有了今天的景象。他们制造出的武器，甚至能够重伤神明，这就是那些你瞧不起的蝼蚁所能达成的成就。”
　　夕阳西下，在这间空空荡荡的宫殿之中，王座上的神明与台阶下的混血种目光接触了。这一刻极短，却也好似极长。昏暗不明的光线将这两个人形定格拉伸，好似电影中的长镜头。
　　“我一直倾佩你的智慧，洛基。”奥丁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在没有你提出反对意见的日子里，我的确犯下了许多错误。”
　　路明非挑了挑眉，神情轻蔑：“别跟我玩这种没用的小花招，你知道我一向瑕疵必报。既然你几千年前背叛了我，现在你就要偿还这笔债务。”
　　“我的确欠你许多东西，这一点我从不否认。”奥丁点了点头，可他仅存的那只眼睛中却透出几分无奈，他的语气悲哀无比，“可你不明白啊，洛基。如果你有一天和我一样听到了你宿命的预言，你就会明白我的做法。在世界法则之下，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幸免。不管是尼德霍格抑或你我，这就是既定命运的力量啊，我们谁都无法违背它。”
　　“可我还不能放弃希望，你要凭借什么打败我呢？凭借你魔法之神的神力，还是凭借那个根本无法杀死神明的言灵·法则？”奥丁忽然恢复了常态，他淡淡地说，“想必你现在重新融合了你的神格。当然，我的儿子们力量要比四大君主强大得多，因为你也不得不融合它。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当初为何没有摧毁它？”
　　奥丁的话让路明非愣了一刹那，非常短暂的一刹那。
　　这位主神一成不变的沉稳神色终于改变了，他淡淡地微笑了：“我知道你会毫不留情地杀死楚子航，因为你和我在本质上并无区别。我们就是这种残忍无情却理智无比的神明，所以我一开始就从未妄想过会凭借这枚棋子让你放弃复仇。”
　　“关键就在于那枚神格，我在那上面附着了一个契约。一旦你融合了它，那我与你的生命就是一体的。如果你要杀死我，那你也要为我陪葬。”奥丁平静地说，这才是他最后的底牌。
　　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做出了无比周密的计划。即便洛基能够凭借一个混血种的力量，一次次逃脱他的追杀与控制，直至最后逆袭抵达神国阿斯加特。奥丁依旧不害怕，因为他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他与洛基相识了这么久，奥丁从未轻视过他这个结义兄弟。他了解洛基，亦如洛基了解他。
　　“我已经有了陨落的觉悟，可洛基你真的要陪我这么一个对你而言毫无意义的神明一起陨落么？这未免太愚蠢了。让我们和好吧，就像以前一样，我们共同执掌阿斯加特的至高权力。”奥丁的语气诚恳又笃定，他好似完全料到了路明非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你好像把我想得特别愚蠢啊，奥丁。可惜啊，我的智商并没有下降到你那种程度呢。”路明非冷冷地说，一枚纯白无暇的晶体忽然浮现在半空中，好似宝石抑或水晶，熠熠生辉璀璨夺目。
　　“谁告诉你，我只有融合神格才能打败你的儿子们。”路明非笑了，神情嘲讽无比，“你太小看混血种的力量，也太小看我。”
　　奥丁波澜不惊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死死盯着那枚纯白的晶体，面色阴晴不定。
　　“你说言灵·法则是无法杀死神明的无用言灵，可我并不这么认为呢。等价交换，只要付出的代价够高，这个言灵就是无所不能的。感谢你一直派你的儿子给我送施法材料，否则如此庞大的代价我也无法支付啊。”路明非微笑了，笑容恶劣又可恶。
　　好几枚颜色各异的晶体自虚空中出现，一层层各色光芒波动荡漾。原本逐步陷入灰暗的宫殿被这几枚神格映亮了，它们就是整座宫殿里最显眼夺目的光源。
　　路明非向前伸出了一只手，直指奥丁，好似命运的宣判。那一刻，无形无相的伟力开始凝聚汇集。这力量庞大又可怖，似是天地刚开混沌不堪之中唯一的意志，不容抗拒无法挣脱，就连奥丁也不禁在这伟力之下颤抖退缩。
　　“殒灭。”路明非轻轻吐出了两个字，第一枚神格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它瞬间变成了一堆彩色光屑，片刻后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那可怖的力量增强了，奥丁开始呼吸急促面色苍白。可奥丁依旧固执地抬起头，他怎么能够认输？他绝不相信自己会输！区区一个混血种的言灵，又怎能抹灭神明的生命与灵魂？
　　“殒灭。”路明非重复道，第二枚第三枚神格轰然粉碎，点点光芒好似萤火般散开，美丽又虚幻。
　　那伟力瞬间加剧了几倍，难以形容的重力压迫着奥丁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根神经，似是凌迟又似拷打。奥丁面色灰暗咬紧牙关，昆古尼尔“啪”地一声坠落到地面，此时他已经握不住这把必中的神枪。
　　“尼德霍格……”奥丁断断续续地说，“这是尼德霍格的力量，你和他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
　　可路明非并未理会奥丁的问题，他只是平淡地说：“殒灭。”
　　这两个字既是命令，又是对奥丁命运的根本预言。
　　又一枚神格化为碎屑，随之一起崩溃的还有这座雄伟壮丽的宫殿，有不可思议的存在抽取了支撑这座宫殿的力量。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塌了，因而接下来的骨牌也就无法避免崩塌损坏的命运。这一幕极快又极迅速，眨眼之间瓦尔哈拉无声无息地崩溃成一堆无用的废墟，好似这华美壮观的宫殿根本未曾存在过。
　　但路明非就站在原地不动，那些崩坏损坏的建筑无声无息地避开了他。有伟力替他撑起一把无形的伞，他整个人纤尘未染完好如夕。
　　“搞什么？攻略上可没说打完大BOSS之后瓦尔哈拉会崩溃！”一直在宫殿外等候的霍德尔睁大眼睛吐槽道，“这一定是洛基的特殊爱好！”
　　他好似笃定了路明非一定会赢，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最后站立在原地的，是路明非。
　　真的是洛基胜利了，芙蕾雅松开了她一直紧握的手指，无声地微笑了。
　　这就是神明的既定命运啊，尽管奥丁试图改变命运竭尽全力阻止这一刻的到来，可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无用又徒劳。
　　芙蕾雅却脊背生寒，刹那间她忽然能够感觉到奥丁的无奈与可悲。原来他们和奥丁本质上并无区别，迟早有一日他们都会殒灭消失，这世界上再没人记得他们曾经存在过吧。
　　可路明非面色如常，他俯身从废墟之中拾起了一块金黄色的结晶，这块结晶璀璨耀目有如日光。路明非松开了手，这块金黄色的神格与纯白色的神格无声无息地漂浮在一起，无形的波动自这两块神格中扩散开来。
　　路明非仰望着已经昏暗的天色，他轻轻地说，“诸神黄昏，终于结束了。”
　　是啊，诸神黄昏终于结束了，而他也终于重返荣光之巅。

    第 166 章

    神国阿斯加特。
　　“正如先前所言，奥丁一派的神明早已消亡殆尽。现在所有神明都承认您是新的主神。”芙蕾雅毕恭毕敬地说道，她的表情是罕见的严肃认真，“您已经夺回你失去的荣耀与王座，现在您还有什么不满呢，我的主神大人？”
　　可路明非只是端坐于王座之上，一金一绿的异色眼眸晦暗不明。他好像根本没听到芙蕾雅的话，亦或是他听到了也不想回答。
　　但芙蕾雅还立在原地不动，她固执地凝望着路明非，模样倔强又坚定。
　　许久之后，路明非才开口了。
　　“获得主神之位，并非我最终的目的。既然奥丁和西格恩都死了，那我我复仇的愿望就已达成。这张王座只不过是我实现愿望的过程之中，一点小小的额外收获罢了，对我而言它什么都不算。”
　　芙蕾雅沉默了。洛基还是一如既往啊，从没人知道他心中真正的打算。就如几千年前，他明明有着足以问鼎主神之位的实力，却将王座让给了奥丁。现在，他又对无数神明心心念念的主神之位不屑一顾。
　　大概真正了解洛基的，就只有那个已经消亡的混血种吧。芙蕾雅轻轻叹息了一声，她最终没有打扰沉思的路明非，而是无声无息地退下了。
　　路明非好似根本没注意到芙蕾雅的消失，他将目光放得很空很远。他好像正在观察着整个世界，又好像只是在发呆。
　　“哥哥，你为什么不开心呢？”小恶魔的声音忽然自他的耳边响起，可路明非懒得分给他半个眼神。
　　路鸣泽轻盈地坐在了那张王座的扶手之上，他侧着脸对路明非说：“现在你已经拥有整个世界啦，哥哥。你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存在。无论多么心高气傲的家伙都必须跪拜你仰望你，听从你的吩咐与命令。可是，哥哥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小恶魔将他的脸贴近路明非，可他的眼睛却不是以前那双璀璨的黄金瞳，而是变成了一只金色一只绿色的异色双瞳。他和路明非面对面，路明非恍若望见了镜中的自己。
　　“总有一天，我会彻底忘记自己的存在，变成你的一部分吧。”路明非轻轻地说，“我从没一个叫路鸣泽的弟弟，你也不是什么混血种抑或神明。从一开始路鸣泽就只是你化身的一个形象，对吧，至高无上的世界法则？”
　　真实身份是世界法则的少年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他低声说：“事实是这样没错，不过我的确很希望你赢得这场诸神黄昏的胜利呢。因为，奥丁居然胆敢变更命运的轨迹，改变诸神黄昏的结局。所以，我当然要把赌注压在你这一边咯。”
　　“但是我呢，也并非哥哥你想象中的那么无所不能。”路鸣泽叹息了一声，他的目光深邃悠远，“其实我也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罢了，我并不能给予你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我只能给予你一点小小的提示，比如提前告诉你大BOSS要来了，再比如告诉你楚子航的灵魂之中有很重要的东西，这就是我帮助的最大限度。”
　　“但你却主动和轩辕龙做了交易。”
　　“那是因为，他本来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是奥丁强行拉进这个世界中的一个灵魂，也是变数与异数，消灭他就是我的职责所在。”路鸣泽漫不经心地说，“这位超乎世界法则控制之外的客户，我当然要找机会吞噬掉他的灵魂。”
　　“那你还真是不折不扣的恶魔啊。”路明非挑了挑眉，“果然和恶魔做交易都没有好下场。”
　　“等价交换，非常公平。”路鸣泽耸了耸肩，“童叟无欺，愿者上钩。”
　　路明非望着路鸣泽，他挑了挑眉：“既然是等价交换，那我这里有笔大生意你接不接？”
　　两颗璀璨夺目的结晶忽然出现于半空之中，一颗洁白如雪另一颗则灿烂如光。
　　“奥丁的神格，一枚主神级神格。另外一枚曾经是我的神格，在我打败奥丁之后它也自动晋级为主神级神格，它们大概是这世界上最最珍贵的东西了。”路明非淡淡说，“而我选择用这两枚神格，与你交换一个混血种的复活与重生。”
　　“楚子航。”路鸣泽冷冷地说，“想不到哥哥你还记得他。”
　　“我为什么不记得他呢？”路明非反驳道，“别跟我说什么不能复活之类的谎话。只要给你足够的代价，一切皆有可能，即便是死者复活这类超乎常理的事情也不例外。”
　　“话是这样说没错呢，可我很真的想拒绝啊。”路鸣泽叹息了一声，他的目光平静却悲伤，“我认为以哥哥你的性格，在杀掉那个混血种之后，你就会彻底忘掉他。毕竟你和他之间的恩怨情仇已经不复存在，你们只是陌生人罢了。”
　　“曾经他欠我一条命，但他选择主动却偿还。从此我和他之间再无仇恨怨怼。”路明非的长睫毛眨动了一下，“所以我和他之间也可以重新开始，我说过他是我的东西，我不会放手也绝不会放手。”
　　“那样一个混血种！”路鸣泽忽然暴怒起来，他的异色双瞳灼灼燃烧起来，温度烫人，“那样一个蠢笨又固执的混血种，他不肯为你抛弃一切只是选择逃避事实。楚子航哪里值得你放弃永恒的生命与无尽的力量，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混血种过完短暂的一生？！”
　　少年忽然伸出双手捧住了路明非的脸，语气轻柔又和缓：“放弃无谓的情感吧，作为永生不灭的神灵坐看时光变迁，这有什么不好呢？”
　　“可我拒绝啊。”路明非轻松地挣脱了路鸣泽的手，他的语气坚决果断，“我拒绝成为高高在上的冷漠的神明，我选择作为一个混血种活下去。如果我彻底抛弃了自己的感情与弱点，那我又和奥丁有什么区别呢？我不需要抛弃自己的感情，也不需要割舍自己脆弱的一面。那些东西都是我自身的一部分，现在我选择全部接受它们，能够接受自己的弱点才是真正的强者。”
　　“而楚子航又有哪里不好呢？他能为我而死，而且毫无怨言绝无怨言。”路明非淡淡地说，“人类在热恋时常常随意起誓，他们许诺为了自己的爱人可以放弃生命抛弃灵魂。可真到了生死攸关之时，又有几个人能够实现他们的诺言？人类重视自己的生命，远远超过对于爱人的承诺。”
　　“当然，也曾经有人为我而死，可在她们爱慕的并不是真正的我。她们只是爱上了自己幻想之中的美好爱情，为此飞蛾扑火也不后悔。归结起来，她们真正喜欢的，终究只是她们自身罢了。”路明非侧头望了望小恶魔，一字一顿，“如果你问我为什么选择楚子航，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喜欢他啊。”
　　所谓喜欢与爱么？这几个字让小恶魔面色苍白神情恍惚，他最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没想到最后居然是楚子航赢了，原来哥哥你真的有心呢。”
　　“我当然有心啊。”路明非微笑了，琥珀色眼睛干净又炽热，“你们又为什么认为我不懂感情呢？我之所以了解人类的心态与情感，当然因为我也是人类，一个有心有感情的人类。”
　　“好吧好吧。”路鸣泽很快恢复过来，他点了点头，“作为愿望的代价我已经收到了，我当然会实现哥哥的愿望。”
　　“那再好不过了，再见吧，世界法则。”
　　“再见了，路明非。”
　　路鸣泽最后望了路明非一眼，消失在空气之中，不留痕迹。
　　挪威比格迪半岛，天气晴好阳光灿烂。
　　楚子航好似刚从恶梦中惊醒，他眨了眨眼。随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平稳地跳动，这证明他的确还活着。可他明明记得，他已经死在了路明非的刀下，那段经历鲜明无比又无比冰冷。这记忆清晰无比不容否认，一切简直像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事情的经过。所谓诸神黄昏神国之门以及，路明非……
　　可等楚子航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路明非就站在他的对面。清浅的阳光映衬在路明非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眼睛中折射出了奇异的光彩。
　　“你回来了，明非。”楚子航慢慢地说。他的声音极轻，好似怕打破这个美好无比的幻觉。
　　“恩，我回来了。”路明非点了点头，神情得意又自信，“我打败奥丁结束了诸神黄昏，顺便用了个大复活术把你复活了。事情都结束了，所以，我们交往吧。”
　　这段话简直神转折又毫无逻辑可言，但却让楚子航血液逆流大脑空白。他呆呆地凝视着路明非，说不出一句话来。
　　“没错，我说我们交往吧。”路明非又重复了一次，他将一只手递给了楚子航，“来重新认识一下。路明非，前任魔法之神现任救世主，现在是个普通混血种。今年20岁，家中父母失踪孤身一人。”
　　“楚子航，21岁。独身20年，就在刚刚有了第一个男朋友。”楚子航平静地说，他紧紧握住了路明非的手，不松开。
　　“所以说，师兄你以后就是我老路家的媳妇，以后死了要进我们路家祖坟。”路明非微笑了，话语笃定又自信。
　　“我觉得这点还有待商榷。”楚子航一板一眼地说。
　　“哈，师兄，这有什么可争辩的？”路明非挑了挑眉，笑容狡黠，“你是我媳妇，别想耍赖！”
　　楚子航却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他决定以后再跟路明非探讨这个问题。
　　秋日阳光晴好，那两只交叠紧握的手好似永远也不会分开，永远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在楚师兄为路中二死的那一刻，我应该给师兄一条提示
　　恭喜玩家楚子航攻略进度达到百分之百
　　路中二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不是对师兄没有感情
　　恰恰相反，他很在乎楚师兄
　　但是啊，因为命运与巧合，他又不得不亲手杀了他
　　复仇和爱情，问你选哪一种，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而每一种选择都不能说是错误
　　所以在路中二看来，既然楚子航把命赔给他，那么仇恨两清，他自己就可以喜欢楚子航了
　　也许自私，也许冷漠，但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我在构思结尾的时候曾经想了很久，要怎么才能顺利让这两位真结局
　　思来想去很久，也只有师兄为路中二真的去死一死了
　　路中二多疑，多疑到了这种程度，既然你说你爱我，你可以为我去死
　　那么在你真的为我去死之前，我都不信你
　　而楚师兄很幸运，他最后赢得了路中二的信任
　　他们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结局就是这样，我觉得我已经把我要讲的故事讲完了
　　接下来就是番外了，是对一些细节的补充
　

    番外后日谈（上）

　　一望无际的冰海，一轮银月正缓缓升起。这轮月亮无比巨大又无比清晰，就连表面的环形山都能看的一清二楚。这一幕绝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毫无疑问搞出这一切的就是某个小恶魔。
　　“搞什么啊？！”路明非小声嘟囔道，“这样很好玩么？”
　　小恶魔听到他的话后回过了头，他笑嘻嘻地拍了拍手：“换个新场景难道你不高兴么，哥哥？《街霸IV》还能自选战场呢。”
　　“少说废话多干事，我没兴趣听你们俩叙旧闲扯。”一个清扬好听的声音忽然插入了小恶魔与路明非的谈话之中，语气十分不耐烦。
　　这才是搞什么啊？！他刚刚可没察觉到还有另外一个人在现场！路明非被吓得浑身一激灵，赶忙扭过脖子去看。
　　他只见一个身穿狮心会红色制服的少年正轻蔑地扫了小恶魔一眼。少年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年纪，长相好看到不似真人，更像是某种虚无缥缈的存在，比如神明抑或精灵。只是他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那双颜色浅淡的琥珀色眼睛，那简直是一双正在燃烧的琥珀色眼睛，温度灼热又滚烫。
　　“好吧好吧，既然你不耐烦了我就抓紧干正事。”路鸣泽点了点头，“我马上就要去休假了，假期期间我无法提供服务，在此期间你的一切事务都交给我的这位同事处理。”
　　“休假？休什么假？你们做恶魔的还有假期，待遇挺不错啊。”路明非先是茫然了一会，随后轻松地点了点头，“祝你假期愉快，记得给我带礼物。”
　　可路鸣泽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长长叹息了：“很遗憾，哥哥你不能这么放松。哥哥就要开始工作了，你的出差通知马上就要来了。不过既然有我的这位同事负责，我们之间的契约还是有效的。也就是说，我的这位同事会随叫随到完成你的一切要求。”
　　出差，出什么差？路明非刚想插嘴，就被那个少年打断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我可没你弟弟这么好说话。”少年轻蔑地哼了一声，着重在“弟弟”二字上加重读音，“本来被人拎出来补空位已经让我挺心烦了，所以如果你想找我的时候，请务必做好付出四分之一灵魂的觉悟。”
　　“喂喂，你的服务态度也太差劲了！”路明非不禁吐槽道，“顾客就是上帝！你这样我可不给你打五分好评啊！”
　　“所以你怪我咯？”少年摊了摊手，模样十分嚣张，“爱买买不买就再见，垄断企业就是这么牛气。”
　　“看到哥哥和我的同事相处的这么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小恶魔笑眯眯地补充道，“祝二位相处愉快。”
　　路明非来不及吐槽，就看到小恶魔已经消失了。搞什么鬼？！路鸣泽居然把他和这么难搞的一个人扔在一起，这货脸上写着满满的“我不高兴不开心很暴躁”，他们俩能相处好就怪了！
　　“烂场景。”少年似乎对这幕奇幻壮美的冰海白月十分不满，他打了个响指，于是场景瞬间变化了。
　　那是一座可以望见幽蓝天空的教堂，气氛宁静又悠远，地面一处角落里开满了各色鲜花，花朵随风摇摆，娇艳欲滴。
　　“《最终幻想7》！”路明非拍手，“这是爱丽丝的那座教堂！”
　　“挺识货嘛，我觉得这个场景要比刚才好多了。”少年找了一张长凳坐下，示意路明非坐在他身边。
　　作为一个宅男，没玩过《最终幻想7》才是稀有动物吧？！还有阁下那是什么气派，霸道总裁和小职员么？路明非无声吐槽道，但他还是坐到了少年身边，原因不明。
　　也许是因为这个少年同样是个游戏宅，也许是因为他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让路明非觉得亲切又自然。
　　“敢问兄台如何称呼？”路明非试图和对方套套近乎。
　　“也叫我路鸣泽好了。”少年漫不经心地说，“关于你要出差的地方我倒是知道一点，那里倒是挺不错，不仅可以见到活生生的女仆妹子而且还能买到限量版手办。”
　　“日本？那地方和我有什么关系？”路明非完全摸不到头脑。
　　“眼看你心爱的姑娘要和别人结婚，出去逛逛难道不好么？”路鸣泽二号淡淡地说，他简简单单地一句话却戳中了路明非的痛处。可他没等路明非开口说些什么，就直接把路明非的话堵了回去，“就像我刚才上所说的，我随叫随到无所不能，只是在召唤我之前请做好献出四分之一灵魂的准备。我不是你弟弟，不可能给你特殊优惠。”
　　“兄弟，干嘛这么吝啬？”路明非抗议道，“现在淘宝店不都给满额返现金么，我都消费了两次，你们现在却连一点优惠都不给我？”
　　路鸣泽二号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会，接着伸出了一根食指：“一次，一次特殊召唤不用代价的机会，再大的优惠就没有了。”
　　“一次也好一次也好。”路明非忙不迭地点头，“这才是五星级好卖家啊！”
　　“既然没什么要交代的，那就再见了。”路鸣泽二号站起了身，在临走之前特意他语重心长地叮嘱路明非一句，“请记住，日本人都是没有信用的混蛋。”
　　喂喂，你这个恶魔难道还跟日本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么？路明非睁大了双眼，可没等到他问话，少年就消失了。
　　一开始路明非还不相信路鸣泽二号的话，在他看来尽管日本分部都是些神经兮兮的怪胎，可日本分部对他们三个还算蛮客气。不光带他们几个观光旅游还用豪华料理招待他们，称得上毕恭毕敬无比尊重。
　　可一等他们一组人被放到八千米深的海底，还有一群尸守和一枚不知苏醒没有的龙类胚胎为伴之时，日本分部居然直接威胁放弃他们几个要让他们几个在深海徒手引爆核动力舱。
　　这回好了，恺撒老大跪了面瘫师兄也跪了。就剩下他自己独自坐在驾驶舱内，想做点什么却什么也做不到……
　　路明非茫然地盯着潜水舱外密密麻麻的尸守，大脑一片空白。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怂啊。”他忽然听到了一个满含嘲讽的声音。路明非回头望去，就看到路鸣泽二号正穿着普普通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用勺子挖冰淇淋吃。
　　“兄弟好胃口啊。”路明非越到紧张时刻，他的白烂话反而说的越遛，“我比较喜欢芥末味的冰淇淋，不仅口味清奇而且特别过瘾。”
　　“我说你是一个怂货。”路鸣泽二号没被路明非的白烂话转移注意力，他瞥了路明非一眼，琥珀色眼睛中满是轻蔑，“你家老大和师兄，准备像英雄一样牺牲自我完成任务。而你就准备这么怂下去，一直逃避么？”
　　路明非愣住了。随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那我又能怎么样？谁让他们是英雄我只是胆小鬼啰，我这种天生的屌丝，你跟我谈什么英雄气概？”
　　“可你真的不想当英雄么。”路鸣泽二号终于吃完了冰淇淋，他随手将哈根达斯盒子摆在操作台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你杀掉了青铜与火之王，并用四分之一生命拯救了你暗恋的姑娘，可你却不想让她知道。你宁愿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也不愿意直视着她的眼睛告诉她你喜欢她。接下来你又用四分之一生命杀死了大地与山之王，并且顺便救了楚子航，可你又把这一切功劳全都推给他。所以你甘愿当一个无名英雄咯？”
　　“可我不是英雄啊，一直都不是。”路明非低下了头，“诺诺和老大挺般配的，看到她开心我也挺开心。”
　　“情圣啊，情圣。”路鸣泽二号冷哼，“现在的你真是个胆小鬼。”
　　路明非没有反驳。没错，他只是默默暗恋一个姑娘又不敢和她表白的胆小鬼罢了。
　　“可是啊，你要知道。在你的灵魂之中，沉睡着至高无上的权与力。”路鸣泽二号的声音低沉又优雅，“你之所以一直表现得这么怂，是因为你在逃避。如果有那一天你终于能够抬头直面世界时，整个世界都会为你颤抖。”
　　整个世界吗？路明非愣了一刻，这些话语他好似真的听过。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那时他的记忆模糊不清身份也暧昧不明……
　　路鸣泽二号满意地点了点头。此时的路明非目光深沉表情严肃，自然而然的威严流露在外，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平时总是一脸无所谓表情的小衰仔。
　　“啪”的一声，路鸣泽二号打了个响指，将路明非从沉思中唤醒。
　　“现在选择吧，你是用掉这次免费的求助机会让你们三个顺利逃离呢，还是选择什么也不做和这座龙族遗迹一起陪葬？”
　　“能逃出升天这感情好！”路明非忙不迭地点着头，“只是这些尸守怎么办？”
　　一支笔飞速地写下了一串数字，路鸣泽二号将那个空掉的哈根达斯盒子递给路明非：“核动力舱的启动密码，祝英雄好运。”
　　这什么鬼？！
　　“免费服务嘛，还指望什么？”路鸣泽二号轻笑一声，随后就消失在空气中。
　　路明非忽然意识到，这位路鸣泽二号真的要比原来的小恶魔难搞多了。

    番外后日谈（中）

　　东京的一家五星酒店里，苏恩曦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监视器。她望了望身边叼着pocky的路鸣泽二号，沉默了好一会。
　　“所以，代理老板你就这么把路明非扔在一堆死侍中间？”苏恩曦最终开口询问道，“那可是好大一群死侍啊，他真的能够顺利逃出升天么？”
　　路鸣泽二号咔嚓咔嚓吃完了一根pocky，这才回答苏恩曦的话：“他当然能啊，要知道他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废柴。他的灵魂之中沉睡着无比可怕的存在，迟早有一天他会让整个世界都震惊。”
　　“听上去很像大反派。”苏恩曦毫不客气的吐槽道。
　　“他是谁你们应该有所准备啊，毕竟我的前任可是相当信任你们。”路鸣泽二号说，“好啦，我们该出发去接酒德麻衣了。恩熙啊，记得把我房间里的游戏盘全都分类打包送走，我还有一堆游戏没通关呢。”
　　苏恩曦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已经什么都懒得说了。这位代理老板尽管颜值破表，可他和前任老板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但这个神经病却好似对现在混乱不堪的局面无比自信，他好像笃定自己一定会顺利达到目标。苏恩曦不明白代理老板的自信从何而来，可她却有种莫名的预感，跟着这位代理老板她就能看见胜利的曙光。
　　黑石宅邸，那间宽阔无比的会客厅。
　　代理老板坐在电视机前，漫不经心地玩PS3。在他的下手，穿着振袖和服的苏恩曦和酒德麻衣正席地而坐，表情严肃认真。
　　在他们的身后，是一具双翼收拢的苍红色骸骨，那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龙骨十字。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死死盯着代理老板，气氛沉默得如同结冰一般。可这个神经病却好似并未觉察到她们的注视，依旧自顾自地打游戏。
　　终于，代理老板找到了存档点。他放下了PS3手柄，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两位姑娘。
　　“我已经知道了发生的事情，麻衣你干的不错，值得表扬。”代理老板打起了官腔，他象征性地鼓了鼓掌，“我做主替你们涨工资！”
　　“还涨工资！”苏恩曦忽然爆发了，“为了替蛇岐八家收拾烂摊子，我们已经花掉了一亿美金！而为了这座十年来只有两只猫居住的宅邸，我们又花掉了一亿美金！代理老板，你不挣钱是不知道挣钱的辛苦啊……”
　　代理老板面无表情地听苏恩曦抱怨了一通，他慢悠悠地说：“可这又不是我的钱，我干嘛要替那个混蛋省钱呢？要不，我们把那混蛋的财产平分成三份，各自卷了走人吧？”
　　于是苏恩曦噎住了，她不再试图说服代理老板减少开支。这家伙完全是个无赖，而且是个比原本老板级别更高的无赖。
　　“那么，接下来我需要二位找到恺撒小组，继续给他们当奶妈收拾烂摊子。”代理老板下令道，目光流转生动，“我可不能将他们三只纯白无暇的小羊羔，硬生生送到神明嘴里。”
　　酒德麻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是代理老板所谓的三只小羊羔，曾经杀死了好几头龙王。不过代理老板说的对，比起那几头龙王，神明的危险的确远超恺撒三人组以前面对的任何敌人。
　　“安心安心，我们还有屠龙勇士小衰仔。”代理老板轻轻松松地打了个响指，“只要他开启救世主模式，就是神明最后也得挂。所以，我们得对这位救世主好一点。”
　　一只暹罗猫忽然跳到了代理老板的膝头，仰起脸“喵喵”叫着，试图吸引代理老板的注意力。
　　“他不是失恋了么，我们可以给他再找一个姑娘。”老板给暹罗猫挠了挠下巴，漫不经心地说，“那位上杉绘梨衣我看就不错，红发巫女嘛，现在的宅男都喜欢这一类型。春天就要过去了，动物的发情期也快结束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让这两位命运相连的可怜人相爱啊，要是能结婚就更好了。”
　　什么鬼？！按代理老板的意思，他是准备让上杉绘梨衣给路明非当新娘？！苏恩曦简直要给代理老板的奇思妙想跪了，她默默注视着代理老板，简直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谁叫她多嘴，在陈述情况的时候着重夸了两句上杉绘梨衣这妞不光力量强，还特别标致。然后，这句话就让老板记得死死的。
　　“找到恺撒小组之后，不要惊动蛇岐八家。他们三个还不到出场的时刻，切记保护好他们。”代理老板继续兴致勃勃地补充道，他忽然一拍手，“牛郎俱乐部，让他们三个去当牛郎吧。蛇岐八家打死也猜不到他们的去处！”
　　这次酒德麻衣也睁大了眼睛。
　　代理老板脸上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微笑，他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我需要两位将他们三个捧成整个东京最红的牛郎！要有无数女人哭着喊着洒出撒大把的钞票，但求得见三位当红牛郎一面！”
　　“想不到代理老板你居然这么，腹黑。”苏恩曦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他们三个里，曾经有人得罪过你么？”
　　“完全没有啊。”代理老板继续微笑道，“现在事情太无聊了，于是我就想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干。你不觉得玩牛郎养成游戏是个消磨时光的好方式么？”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对视了一眼，她们明智地没有对老板的话发表任何看法。
　　代理老板一声令下，这两位狗腿子就只能苦逼地忙前忙后。
　　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有代理老板的大把日元洒下去，高天原俱乐部中的Basara King、右京橘和小樱花很快风靡东京女性。
　　“想不到小樱花居然挺受欢迎啊……”苏恩曦注视着监视器中娴熟应对客人的路明非，发出了一声感叹，“原本我以为在那两位花样男子的衬托下，他只能去当个服务生。”
　　“情怀，他的卖点就是情怀。”代理老板悠闲地喝着红茶，对屏幕中的小樱花指指点点，“小樱花针对的就是广大御姐。他这种青涩的笨拙的男孩，会让御姐们回想起自己的初恋时光，谁初恋的时候不犯傻呢？所以他这种类型的男孩，也就特别惹人怜惜了。”
　　“真是高见！用座头鲸的话说，老板您的花道简直出神入化！”酒德麻衣插嘴道，“相信代理老板您亲自出马的话，一定也是出类拔萃的花样男子。”
　　面对酒德麻衣的嘲讽，代理老板却只是耸了耸肩。他懒洋洋地说：“但我也就这张脸能看咯，我实在不想费心思迁就女人，那太麻烦了。”
　　这人还真是大言不惭啊。不过老板这张脸也的确颜值破表，不光稳稳压过恺撒楚子航，甚至还要超出黑道少主源稚生。苏恩曦出神地望了代理老板好一会，最后移开了眼睛。
　　“姑娘们，新的任务又来了。”代理老板拍了拍手，“按照情况推断，这三位卡塞尔学院的专员们应该忍不住了。既然他们准备潜入源氏重工搞点破坏，那我们也得给予必要的帮助啊。更何况我们的新郎官就要和新娘第二次见面了，我们务必要让他对新娘印象深刻，二见钟情。”
　　“一个暗恋着其他姑娘的男孩，又怎么可能对上杉绘梨衣二见钟情？”酒德麻衣说，“当他暗恋一个人的时候，哪怕其余姑娘国色天香在他眼中也只是惨白平庸的普通人罢了。”
　　“小衰仔为什么会喜欢诺诺？”代理老板反问道，随后他又给出了答案，“因为诺诺救过他的性命，还替他解围。也许这样的奇迹不可能复制第二次，但只要上杉绘梨衣在合适的地点与合适的时间出现，小衰仔就会被她打动，从而对她印象深刻微微心动。他对诺诺所谓的暗恋啊，实在是太浅太浅了。那只是快要溺死的人唯一抓住的一根水草，诺诺根本不可能解救他的孤独啊。只有怪物才能理解怪物，也只有怪物才能爱上怪物。”
　　“更重要的是，我不喜欢有人轻贱他的一片真心。尽管那不是诺诺的错，女孩子对待不喜欢的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残忍。”代理老板的声音坚硬如铁，“诺诺只是个被宠坏的小姑娘罢了，也只有贵公子恺撒才能宠她一辈子。她并不适合路明非，所以我一票否决她。”
　　酒德麻衣不由睁大了眼睛。多么精妙绝伦的分析啊，这位代理老板简直洞悉了路明非和诺诺这段不可能的暗恋中的每一丝细微的心理活动，丝丝入扣严合密封。
　　“所以，我们要给这两只孤独的怪物，上演一场东京爱情故事。”代理老板打了个响指，“七天时间，我要他们从陌生到相知，最后他们无法抗拒爱情的魔力从而相互取暖相互爱慕。我要给小衰仔找个远超诺诺的姑娘，也要让卡塞尔学院的那些人看看，他并不是什么没用的废柴。”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中的重点吧，苏恩曦吐出了一口气。她忽然发现尽管这位代理老板看上去并不关心日本此时的形势，可这一切事情的运转协调却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是何等可怕的人啊，甚至比原本的老板更可怕。苏恩曦打了个寒战，她已经不敢再想下去。

    番外后日谈（下）

　　路明非看着面前表情凝然的红发巫女带领他在死侍群里杀出一条血路，不禁一脸茫然，同时还有几分惶恐。
　　说起来他也是蛮倒霉的，跟着恺撒老大和面瘫师兄去源氏重工炸辉夜姬，结果半路迷路被死侍包围，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路鸣泽二号也真是个混账，在他反复强调不会用四分之一灵魂交换逃生机会之后，就消失的干脆利落。这货好像根本不在乎如果路明非死了，他收不到剩下二分之一灵魂会如何。尽管路明非自认他也算比较光棍，可碰上路鸣泽二号这种更光棍的无赖也只能甘拜下风。
　　好在有漂亮姑娘忽然出现，瞬间灭杀了所有死侍。那一刻，路明非只呆呆地望着这位红发巫女端然秀丽的小脸，他觉得这个姑娘好似天使降临人间。
　　路明非曾经见过这个女孩一面，只是那时他错把她当成了诺诺。现在他却发现这个姑娘和诺诺截然不同，她并不是诺诺那种张扬肆意的姑娘，反而有如一口井，平静却深邃。
　　尽管跟着漂亮姑娘身后一路杀出去倒是蛮过瘾，可谁知道这位漂亮姑娘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他可是亲眼见证过这位漂亮姑娘的杀伤力，就连这一堆死侍都完全不是漂亮姑娘的对手，万一漂亮姑娘发现他是入侵者，顺手灭了他怎么办？
　　就在此时，漂亮姑娘从巫女服里摸索了一会，最终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好一会才递给路明非。
　　怎么？这姑娘再给他发便当之前还要先来个死亡通知书？路明非不着边际地想着，却乖乖接过了小本子。
　　“绘梨衣想去外面，你可以带绘梨衣离开吗？”
　　这完全不符合剧情发展啊！路明非完全愣住了。看这姑娘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玩这种离家出走的游戏？而且，姑娘你随随便便就相信一个陌生人，也不怕被骗？
　　漂亮姑娘看路明非不说话，拿回小本本继续写写画画。
　　“有人说，你能带绘梨衣离开。可以带绘梨衣去外面么？”绘梨衣一脸期待地望着路明非，大眼睛一眨不眨。
　　所以啊，这种大小姐和穷小子私奔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还有，谁会有那么大的魅力，能够蛊惑一个少女和一个仅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离开？路明非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求你了，那个人说这样你就会答应。”绘梨衣双手合十，长睫毛闪了闪，表情是十成十的纯真
　　卖萌犯规啊，小姐！路明非在心中怒吼道，但他的心却颤抖了一下，非常轻微。
　　当然，作为一个男人，他又怎么忍心拒绝这么一位漂亮姑娘的请求呢？
　　“高，实在是高！”苏恩曦望着牵着手的少年少女，不禁给了代理老板一个大拇指。
　　“我的计划当然是完美的。”代理老板洋洋得意地说，“就要这种出其不意的第二次重逢！再完美的刻意邂逅，都比不上看似不完美的意外重逢。现在我们的新娘与新郎已经顺利汇合了，相信他们之间很快就会擦出爱的火花。”
　　“可为了把上杉绘梨衣放出来，我们花了很大一笔钱啊。”苏恩曦开始扳着手指头跟代理老板算账，“更别提后面的一系列策划，代理老板你知道要瞒着蛇岐八家让他们家的大小姐和路明非出去玩，要花费多大的人力物力么？”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代理老板的表情风轻云淡，“放心放心，即便你家老板最后回来也会觉得我做得对。他的做法是放长线钓大鱼，我是直接把大鱼用网捞上来，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们的新娘出场方式足够震撼，又足够有个人特色。”代理老板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诺诺在小衰仔心中牢固的地位已经出现了一丝丝动摇，只要在随后的剧情发展中，小衰仔发现这位红发巫女和他命运相似同病相怜，想必他们俩很快就会有心灵上的交流。到了那时，就一切妥当顺利结局。”
　　“可路明非只是个小衰仔。”苏恩曦叹了一口气，“即便他喜欢上了上杉绘梨衣，也会下意识地回避这个事实。”
　　“那时候就轮到我出手咯。”代理老板冷笑了，“不给他一个足够深刻入骨的教训，他是不会明白只有失去一次的东西才最宝贵的道理。”
　　真是可怜啊，苏恩曦吐出了一口气。她开始替那对命运未知的小情侣，默默哀悼了。
　　藏骸之井。
　　路明非一脸麻木地注视着眼前透明的茧，绘梨衣的身形在其中隐约可见。
　　一切发生的太快又太突然，简直让他措手不及。在他刚刚知道这个女孩喜欢他的时候，就迎来了他们俩的分离。他一直记得绘梨衣最后回头的那个微笑，以及那句无声的“喜欢你”。
　　而当他们再次重逢之时，绘梨衣却已失去了呼吸。
　　“所以来不及咯。”路鸣泽二号悠闲自在地说，“喜欢一个姑娘就要趁早表白，免得到了现在才后悔。世事无常，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彗星撞击地球全人类集体毁灭呢？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言情小说男女主角的好运气啊。”
　　可路明非没理会路鸣泽二号的风凉话，他从茧中将枯萎的女孩挖了出来，脱下衣服裹住了她赤裸的躯体。
　　“没用啦没用啦，现在你说什么她也听不见咯。”路鸣泽二号的声音恶意满满，“在她说喜欢你的时候，为什么不冲上去握住她的手？为什么不给她一个拥抱，回应说我也喜欢你？你就是这样瞻前顾后，永远胆怯，才会一次次错失自己的幸福。”
　　“闭嘴，我说闭嘴！”路明非忽然暴怒了，他的黄金瞳忽然亮起，映亮了昏暗的井底。无形的威压自他身上散出，此刻的路明非，就像一头暴怒的龙类。
　　“如果是前任路鸣泽，他倒真会闭嘴也说不定。可我不会啊。”路鸣泽二号嗤笑一声，“因为我戳中了你的痛处，所以就不想听了？我最讨厌你这种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个性。在你当初救了诺诺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不敢和恺撒竞争抢他的女朋友？”
　　“什么兄弟大义，什么自卑不自卑。那都是你胆怯的借口罢了，在你喜欢的人面前，即便你是个懦夫，也要挺直脊背告诉她你喜欢她！”路鸣泽二号的声音掷地有声。
　　真吵啊，可他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路明非没有理会路鸣泽二号的话，他轻轻地打开了那个绘梨衣一直随手身带的小皮箱。
　　“04.24，和Sakura去东京天空树，世界上暖和的地方在天空树的项上。”
　　“04.26，和Sakura去明治神宫，有人在那里举办婚礼。”
　　“04.25，和Sakura去迪士尼，鬼屋很可怕，但是有Sakura在，所以不可怕。”
　　看到明信片背后幼稚的字迹之后，路明非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他抱着绘梨衣无声地哭泣了。眼泪顺着女孩干枯的躯体滴落在地面，无声无息。
　　“换做是前任路鸣泽，他肯定不会管这件事。不过啊，我这人最看不得别人哭泣了。”路鸣泽二号忽然说，“四分之一灵魂，复活绘梨衣。再四分之一灵魂，帮你干掉赫尔佐格。”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路明非猛地回头去看，却发现不知何时路鸣泽二号已经凑到了他的眼前，一双左绿右金的异色双瞳无比妖异。
　　“没错，用你全部的灵魂，拯救你喜欢的女孩，并且干掉罪魁祸首。”路鸣泽二号笑容可掬，“成交么？”
　　除了这二分之一灵魂，他还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路明非缓缓地想，除了这个傻姑娘绘梨衣，又有谁会为他的死难过？诺诺么？她有恺撒老大，怎么会为他的死难过？恺撒老大和面瘫师兄也许会为他悲伤一阵，可他们随后就会忘掉他吧。
　　世界那么大，可在乎他的人又有谁呢？
　　只有怪物，才能理解怪物。只有怪物，才能互相依偎着取暖。
　　“成交。”路明非淡淡地说。
　　“好嘞，二分之一灵魂的代价我收下了。”路鸣泽二号打了个响指，随后他指了指绘梨衣，“复苏。”
　　路鸣泽二号只是随随便便吐出了两个字眼，可奇迹却发生了。女孩原本干枯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丰盈起来，直至最后骨肉丰盈亭亭玉立。这般不可思议，又是这般超乎常理。
　　片刻之后，绘梨衣重新有了呼吸。她面色红润睫毛低垂，看上去正在熟睡。路明非紧紧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女孩，呼吸急促。
　　“至于杀大BOSS的事情嘛，我已经替你解锁了所有技能，你为什么不自己亲自去做呢。”路鸣泽二号轻轻松松地说。
　　路明非只是迟疑了片刻，随后他将绘梨衣轻轻地放在地面，一步步走向了远处的赫尔佐格。
　　“真是幸福的女孩啊，绘梨衣。”路鸣泽二号轻声说，“为了你，路明非放弃了全部，而黑王尼德霍格也终于苏醒了。”
　　可女孩却完全没听到路鸣泽二号的低语，她只是沉沉地甜甜地继续熟睡。
　　“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尼德霍格。”路鸣泽二号对着路明非的背影自言自语，“在诸神黄昏开始之前，你将一半力量交给我，条件是在适当的情况下由我将你唤醒，我们这也算是战败者联盟吧。可现在我不仅实践了我的诺言，还替你找了个不错的姑娘当新娘，等你彻底苏醒之后估计也会对我心存感激吧。 不过呢，我们却不会再见面了。”
　　就在此时，路明非忽然回头了，灿金色的黄金瞳压迫感十足。他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而路鸣泽二号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权当告别。
　　“毕竟，每个世界永远只有一个路明非啊。”路鸣泽二号喃喃自语，只是他的这句话被淹没在了虚空之中，无人知晓。

    番外 暗恋如歌（上）

　　高凛凛喜欢楚子航，这在全公司都算不上秘密。也只有当事人之一的楚子航并不知道，这位新来的高级工程师尽管工作能力出色，可在男女情感这方面却是意外的迟钝。
　　可高凛凛喜欢楚子航也并非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毕竟楚子航年纪轻轻就拿到研究院级高级工程师的证书，他应聘时一路过关斩将畅通无阻最终进入了这家世界五百强企业，这样的男人可谓前途无量。更何况楚子航又帅到了能刷脸吃饭的程度，男神外加高级工程师，这两个称谓听上去就格外高大上。
　　于是这两方面一综合，楚子航刚到公司时很是轰动一时。一些单身的女同事都把他视为结婚的最佳对象，前仆后继发起了一轮又一轮攻击，可没多久她们就纷纷放弃目标，不在楚子航身上浪费半分力气。
　　原因很简单，因为楚子航是个不懂女人心的低情商动物。他完全不知道在停车场相遇时，女同事满怀希望地告诉他自己的刹车失灵是希望楚子航能够送她回家，而不是期盼楚子航出手三下两下就解决小小的刹车故障。
　　如果改打直球请楚子航吃晚饭，他会告诉你最近工作很忙，实在无法抽空赴约。拒绝的理由正大光明，态度还彬彬有礼。这让女同事无法翻脸，只能自己生闷气。
　　碰了几次壁之后，一部分女同事就给楚子航下了定义。要么楚子航是个情商为零注定孤独一生的可怜人，要么他就是个基佬。面对此种攻略难度大的男人，女同事们纷纷表示她们还不如去相个亲，大把撒网没准那次就能碰上真命天子。谁让现在的爱情来得汹涌如潮水，退潮时也一样迅疾无声。与其和一个不可能的对象虚耗青春，倒不如趁着陷得不深早点放弃比较好。
　　但高凛凛却不放弃，因为她从小到大要得到的东西就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不管是再贵重的珠宝还是如何优秀的男人。谁让高凛凛就是传说中的白富美，她爸爸资产丰厚，妈妈也背景雄厚。可高凛凛却拒绝继承她老爸的企业，她哈佛大学毕业之后就独自一人来到了这家企业，一切从零开始。高凛凛这种倔强的性格，不管谁都拿她没办法。
　　而且高大小姐肤白貌美身材佳，不管高中大学都是妥妥的女神级人物，勾勾手指自有一大片痴男为她如痴如醉。所以，在看到楚子航的第一眼，高凛凛就笃定，这个男人是她未来老公，谁都更改不了。
　　如果说高凛凛喜欢楚子航的原因，那却并非因为楚子航脸好抑或工作能力优秀。高凛凛见过太多优秀的男人，可她却从未见过楚子航这样的人。他只要站在人群之中，即便一言不发，就有自然而然的气场环绕于身。似松又似竹，淡然又自信。这样优秀的男人，要是错过那绝对是一生的遗憾。
　　事实却挺残酷。在楚子航眼中，高凛凛和普通的女同事并没有什么区别。面对高凛凛每天的问候与礼物，楚子航会一一接下同时回赠金额相当的礼品，滴水不漏毫不出错
　　好一个难攻克的冰山，一个男人你装什么高岭之花啊！高凛凛恨恨地想，在她成功之后，她一定要将楚子航惯得服服帖帖。她让楚子航往东，楚子航就不敢往西！
　　“我的电脑坏了，楚子航。”高凛凛捧着笔记本电脑凑到了楚子航身边，她声音娇柔笑容可亲，似一朵玫瑰刚刚绽放花蕾。修电脑这招是再好用不过的借口，这不仅能够满足男人的自尊心，还能让姑娘找个借口请他吃饭进一步加深感情。
　　楚子航先是一丝不苟地干完了手头的工作，随后他才舍得分给了高凛凛一个眼神。他先是瞟了一眼笔记本电脑，然后淡淡地抛出一句话：“我不会修电脑，建议你直接去找后勤部门。”
　　什么鬼？！你一个理科男会修汽车居然不会修电脑？就算不会修你装装样子也不能如何吧？！要知道在高凛凛上大学时，她的电脑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毛病。有个师兄为了泡她，拍着胸脯说绝对没问题，虽然他对电脑一窍不通。高凛凛看出师兄在打肿脸充胖子，可她就是坏心眼地在一旁瞻仰师兄修理电脑的英姿，结果鼓捣到最后，最后那位师兄不得不买了一部新电脑给高凛凛赔罪。高凛凛最后婉拒了师兄的赔偿，她甜甜微笑着说还好我的资料有备份，感谢师兄费心了。随后她就和那位师兄再无往来。
　　高凛凛被楚子航的话噎得一愣，只能暂时转移话题。
　　“我听说最近CBD新开了一家意大利餐厅，主厨特别棒。我们约个时间，我请你吃饭。”
　　“我没有时间。”楚子航果然又拿这个烂借口糊弄人。
　　“我查了你的时间表，你最近几天工作很清闲。”高凛凛步步紧逼，“你难道连一个半小时都抽不出来么。”
　　“抽不出来。”楚子航的态度一样淡然。
　　这什么人啊？！高凛凛瞬间暴躁了，可她很快抑制住了发飙的冲动，微笑着告别了：“既然如此，那我们下次再约。相信你总会有时间。”
　　对此楚子航倒是没有反应，也许他只是故意忽略。
　　高凛凛本以为，就算楚子航一贯对她不冷不热，也只是因为他无心谈恋爱或者以事业为重。在攻略楚子航进展不顺利的时候，即便白富美如高凛凛小姐也只能用这种烂借口安慰自己。所幸就算高凛凛未能顺利拿下楚子航，托她坚持不懈凑近乎的行为，楚子航和她倒能也勉强算是朋友。
　　可高凛凛万万没想到，楚子航之所以高冷如斯，居然因为这货早就不是单身了！楚子航对此倒是没有特意掩盖的意思，只是碍于这货平时一脸面瘫，丝毫看不出他正在热恋中。
　　而高小姐之所以得知这项秘密，是因为她碰巧看见楚子航签收快递，那是从日本寄来的DHL快递，好大一个包裹。
　　而楚子航捧着那个大大的纸盒子，一贯冷峻淡然的脸上居然带着三分喜悦。那喜悦淡而又淡，似是微风吹动水面，无声无息。如果不是高凛凛对楚子航了解甚深，她甚至觉察不出楚子航很高兴。
　　“朋友送你的？”高凛凛心中忐忑不安，却依旧带着微笑着问，可话语中带着几分试探，“一定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很好的朋友。”楚子航瞥了一眼高凛凛，淡淡地说，
　　“莫非是女朋友么？”高凛凛挑了挑眉，笑容已然有几分不安，“你有了女朋友，居然也不告诉我一声，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不是女朋友。”楚子航的一句话让高凛凛心中稍安，可他接下里的一句话却让高凛凛如坠冰窟。
　　楚子航望着高凛凛，语气坚定又直接：“是男朋友，我们交往很久了。”
　　男朋友？！高凛凛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后恨不得立刻拿根面条自挂东南枝。她就说她高大小姐肤白貌美胸大，为什么拿不下区区一个楚子航！原来这货根本就是个基佬！那些姑娘们还真猜对了！一想到她浪费了好几个星期宝贵的青春在一个基佬身上，高凛凛就忍不住想挠墙。
　　你特么早说你是个有男朋友的基佬啊，我何必又跟你浪费时间？如果楚子航有女朋友，那高凛凛并不介意用些小心机小手段将这对异地恋的可怜小情侣拆散。距离不仅能产生美，同时也能拆散看似牢不可破的爱情。既然楚子航并未结婚，她又为什么不能追求他呢？可她万万没想到，楚子航居然是个基佬！基佬自然不在高小姐的结婚对象之内，至于把弯男扳直那种事情，高凛凛压根没想过，也不屑去干。
　　“你没问过我是否单身。”楚子航好似看穿了高凛凛心中的想法，恰到好处的补了一刀。
　　她就没见过这么会拉仇恨的男人！高凛凛简直恨得咬牙切齿，可她同时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究竟什么有本事的男人，才能顺利拿下冰山面瘫楚子航？她简直无法想象楚子航也会恋爱，这个男人刻板单调如同一块最最精密的钟表，每一分每一秒都径直向前绝不迟疑，谁能想象一块钟表也会谈恋爱？
　　一想到这，高凛凛的心中简直有一群小猫在磨爪子。她没别的毛病，就是好奇心特别强。其实，高凛凛的这种心态也可以用一个两字短语简单概括，那就是“八卦”。
　　但这种事情，毕竟是个人隐私问题。高凛凛也不好直截了当的逼问，但她依然对楚子航态度友好，只是却额外注意不再做出什么暧昧的举动。
　　长此以往，在某一天高凛凛终于如愿以偿听到了楚子航的爱情故事。
　　可她没想到，楚子航并不是被攻略的一方，反而在一直暗恋。不，与其说是暗恋，不如说是苦恋。只有这两个字，才能准确概括楚子航的爱情故事。

    番外 暗恋如歌（下）

　　那是一家气氛极佳的咖啡馆，咖啡苦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合着轻柔的小提琴曲，楚子航终于将他这个历时多年的暗恋故事娓娓道来。
　　“他是我高中的学弟，小我一届。刚见面的时候只觉得非常合得来。”楚子航试图找出一个准确的形容词，“就像全世界这么大，只有你和他是同一类人，唯有你们才能相互理解。在碰到他之后，我才明白我并不孤单。”。
　　可高凛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抛出了一句话：“一见钟情。你这明明是一见钟情吧？”
　　楚子航认认真真思考了好一会，居然认同地点了点头：“这么说倒也没错。”
　　这男人未免太迟钝了，高凛凛不禁叹息了一声。
　　“在高中时，除了他以外我并没有别的朋友，而他也是如此。”。
　　对么，就你这种奇葩个性。虽然有大把姑娘暗恋你，也绝不会有男生和你勾肩搭背成为好哥们。这么一说，能和楚子航当朋友的人，想必也是一朵奇葩了。高凛凛在心里吐槽道。
　　“高中毕业之后，我去了美国上大学。而他本来要去英国，由于某种原因最后和我去了同一所大学。在知道他和我又成为校友之后，我的确非常开心。”楚子航低头沉思，有阳光映在他的长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
　　这男人的睫毛居然比她还长！高凛凛仇恨地盯了楚子航好一会，随后才问道：“然后呢？是谁告诉你，你暗恋你的学弟？对你这种低智商男人而言，如果指望你自己发现那简直要花一辈子的时间了。”
　　“一个学妹。”楚子航轻声说，“尽管当时她说的话我并不理解，可某一刻我就忽然明白了。我喜欢他，而且喜欢了很久。爱情就是这种毫无理由的事情，当它来临之时，谁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可他有自己喜欢的姑娘。但最后那个姑娘为他死了，他也因此将她放在心中，一辈子不会忘，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在说最后一个字时，楚子航的声音又低沉了一分，显然他对此依旧十分在意。
　　这男人的占有欲有点强啊，楚子航想必很爱他的男朋友吧。高凛凛挑了挑眉，她用银勺搅拌着咖啡，并没有打断楚子航的回忆。
　　“他谁都不相信谁也不在乎，即便是那个为他而死的姑娘，他也并不喜欢她。但他却是那么耀眼那么明亮，就像火焰或者烈日，让人无法抗拒不能遗忘。”
　　但是，真的有那样的人么？那种只在人群之中擦肩而过，就让人念念不忘一心倾倒的男人？高凛凛诧异地眨了眨眼，她不知道这是因为爱情美化了楚子航眼中学弟的模样，亦或只是楚子航说了真话。
　　“后来的事情就没什么好说了，总之我对他表白了，很久之后他终于接受了我，我们就开始交往了。”楚子航淡淡地总结道。
　　“喂喂，你这省略得有点多啊！”高凛凛抗议道，“我想知道你是如何顺利拿下你学弟的，是苦追不舍还是深情款款？”
　　“都不是。”楚子航摇了摇头，他的神情严肃又认真，“我把我的生命全部交给了他，而他最终选择了原谅。其实我没想到最后能成功，原本我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居然这么凶残？”高凛凛睁大了眼睛，“你们在玩什么相爱相杀的游戏么？这是美剧或者漫画里才会有的剧情吧？！”
　　楚子航并未理会高凛凛的吐槽，他将手机递到高凛凛眼前，神情骄傲：“这就是我的学弟。”
　　屏幕上是一个无比俊美的少年，琥珀色眼睛灼热又明亮。就如同楚子航形容的一般，这是一个有如火焰抑或烈日的少年，让人过目难忘一见倾心。高凛凛不禁屏住了呼吸。
　　“赞！”片刻之后，高凛凛给出了评价，“如果我再年轻三岁，在大街上碰上这样的人肯定要锲而不舍地追在他身后，直到要到他的电话号码。”
　　“可他绝对不会告诉你，他只会视若无睹地离开你。”楚子航平静地说，“明非就是这么一个人。”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正在热恋中，可也没必要这么虐杀单身狗吧。”高凛凛说，“感谢你的故事，今天我买单。”
　　原本楚子航出于绅士风度，是绝对不会让女孩子替他买单的。可这次楚子航却接受了高凛凛的好意，一个故事换一杯咖啡，这是再合适不过的交易。更何况，和这次的任务的相关人员搞好关系，也有助于顺利完成任务。
　　这天高凛凛在干完所有工作之后，时间已经很晚了，接近晚上十点钟。
　　她提着一串钥匙来到地下的停车场，平时拥挤不堪的停车场此时却只剩下零零星星几台车。
　　就在高凛凛刚刚准备打开车门时，她却忽然打了个寒颤。
　　因为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那简直是死一般的寂静。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声，冷白的灯光将她的倒影拖得很长。
　　“保安，保安在哪！”高凛凛大声呼喊道，她快步走向停车场门口，却诧异地发现她根本找到出口。原本是出口的地方，却是另一处地下停车场，完美下相接毫无缝隙，这仿佛是一座复杂不堪的迷宫。
　　但高凛凛不信邪，她快步跑过那处停车场，呼吸急促步伐慌乱，直至一个黑影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
　　“你拒绝了我。”黑影缓缓地说，他有一双无比明亮的金黄色眼睛，好似似两道灯光刺破黑暗。
　　高凛凛认出那是最近向她表白过的一个新同事，她甚至没记住他的名字。但最后她婉言拒绝了他的表白，对方依旧表情木讷。可高凛凛没想到，对方会干出这种跟踪的事情。
　　“不过区区一个人类，胆敢拒绝我的表白。”他的表情忽然变了，他忽然从一个郁郁不得志的普通上班族，变成了高贵凛然的贵族，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优雅的风度与气魄。
　　“很抱歉咯，我就是不喜欢你这样的人。”高凛凛深呼吸之后，维持了表面的镇静，“这点没法改变。”
　　男同事笑容古怪，可他的微笑随后却凝固了。一串子弹忽然射进了他的后背，黑红的血液自他的背后飞溅开来，可这对他好似毫无伤害。
　　“汞核心破甲弹，可这对我没多大作用。”男同事挑了挑眉，态度傲然。
　　他伸出一只长着鳞片的手，将子弹自后背一颗颗挖出，金属子弹落在地面上，发出几声脆响。
　　这是电影抑或奇幻小说么？怎么可能有人被射中心脏之后，依旧不死？高凛凛的思绪已经凝固了。
　　“汞核心破甲弹无效，初步估计血统接近二代种。”暗处忽然有人平静地说，高凛凛听出那是楚子航的声音。
　　楚子航自黑暗中走出，手中还提着一把太刀。他面色平静，对于狙击失败的情况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高凛凛却心中一颤，楚子航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和那个长满鳞片的男同事一模一样。那是不属于人类的眼睛，威严与魄力自那双眼睛中散出，灼灼生辉。
　　“又是多管闲事的秘党么？”男同事嗤笑一声，“居然只有你一个人么？一个孤零零的混血种，居然也妄图杀掉我？”
　　楚子航并没有说话，手中的太刀却出鞘了。一层暗红色的光芒自刀身附着开来，隐隐有高温扑面而来。
　　一瞬，只是一瞬。浑身鳞片的怪物就和楚子航交手了，高凛凛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忽如其来巨大的风压与高温让她根本睁不开眼睛。
　　她蹲下身，摸索着来到了一处空地上。等她睁开眼睛后，只看见明亮无比的火焰领域瞬间扩散开来，一辆辆汽车被飓风卷到那一人一怪物交手的区域中间，极快地融化成了一堆铁水，声势浩大又势不可挡。
　　高凛凛的眼睛一眨不眨，她试图看清这场战斗的每个细节。那扇一直对她关闭的大门，此刻终于悄悄地裂开了一条缝隙。。
　　但她随后却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有人出手打晕了她，轻柔地将她放倒在地。
　　“真是个倒霉的姑娘啊，居然被二代种示爱。”诺诺小声说，“不过也多亏了你，我们才能顺利锁定目标。”
　　短短几分钟内，那边楚子航却已经结束了战斗，他在极短的时间里将“嫉妒”刺入了那头二代种大脑中，那头龙类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这简直是压倒性的胜利嘛。”诺诺漫不经心地点评道，“不管速度力道抑或言灵，你这个杀胚都远胜那头二代种，尼伯龙根计划果然名不虚传。”
　　诺诺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昏迷的高凛凛，她很是流氓地摸了摸高凛凛的脸：“这就是那个对你有意思的姑娘？果然胸够大皮肤也够好。你给我足够的封口费，你□女同事这件事我就不告诉小师弟。”
　　可楚子航只是沉默了一会，随后说：“随你，反正明非不会相信。”
　　“啧啧，你这语气也是够了。”诺诺调侃道，“不和你的暗恋者告别一下么？毕竟以后你们就没机会见面了。”
　　“也是呢。”诺诺点了点头，“也幸亏这姑娘够聪明放弃的快，要不小师弟没准会从日本赶来，和你秀她一脸恩爱。”
　　是啊，不是所有暗恋都能成功。
　　可楚子航的暗恋，恰巧是其中成功的一例，尽管曾经他的希望无比微茫。

    番外意外（上）

　　风间琉璃推开门之后，就愣住了。他先是抱歉地鞠了一躬，随后退出门外看看自己是否走错了门。
　　没错，这的确是源稚生的办公室。
　　于是风间琉璃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有勇气第二次推开那扇门。
　　随着他的动作，在场的三位姑娘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表情不一。
　　那位金发碧眼的美女坐在沙发里，尽管坐姿优雅端庄，但她的脸色却无比阴沉，活像有人欠了她一亿日元不还。可尽管如此，但风间琉璃依旧不得不称赞一句，这位小姐真是一个尤物。她的金发颜色纯正如日光，碧蓝的眼睛犹如澄澈的海水。最重要的是，这位小姐身材极佳，即便那身不合身的黑西装也无法掩盖这一点。据风间琉璃目测，她至少有D Cup，凹凸有致，简直是堪比超模的身材。
　　而另一位端坐于办公桌后身着黑风衣的姑娘，则是典型的东方美人。她面色平静地望着风间琉璃，神情甚至有些温柔。黑发姑娘的面部线条和缓又优美，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无形的威严与魄力，似利刃停在眉间，咄咄逼人。黑发姑娘身上寒冷与温柔交织的气质，让她有一种独一无二的吸引力。
　　最后一位姑娘则笑嘻嘻地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眼睛中流光溢彩。尽管她的身材娇小单薄，个头甚至不足一米六，活像个未成年的小萝莉。可她那张精致而小巧的面容，却是无数诗人在梦中在诗句中赞颂过无数次的梦幻之美，简直不似人间之人。只是这位漂亮姑娘的衣着却太过简陋，她穿着一件明显大出好几号的格子衬衫，邋遢又随意。
　　风间琉璃的视线扫过三位姑娘，开始分析这究竟是什么状况。他记得日本有一条初代种苏醒了，于是卡塞尔学院特意派远在意大利的恺撒外加源稚生以及坐镇日本的路明非这三位堪称混血中年轻一代的最高战力出战。他毫不怀疑这三个人能杀死那条混血种，毕竟以这么强大的阵容来看，就算是四大君主级别的龙类，他们也能顺利解决。
　　那么按照时间推算，任务结束了，这三位也该回来了……
　　于是风间琉璃望着办公桌后的黑发姑娘，有些艰难地说：“哥哥？”
　　还没等黑发姑娘回答，小萝莉就俏皮地拍了拍手：“应该是姐姐吧。”
　　这动作她做起来带着三分天真又带着三分恶意，似蜜糖混合着砒霜，有着矛盾却致命的吸引力。
　　可黑发姑娘没理会她的话，她冲着风间琉璃点了点头，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所以，这位就是恺撒·加图索小姐了？”风间琉璃很快恢复了常态，他彬彬有礼地说：“您真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小姐。”
　　“也许凯瑟琳·加图索更贴切一点？”小萝莉歪着头问，笑容恶意满满。
　　这句话让恺撒的脸色又阴沉了三分。她之所以还没有发飙，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良好的贵族教育让她不会随意发火。可如果路明非继续这么挑拨下去，她还真不确定她的忍耐力还剩多少。
　　“而路小姐实在是我生平仅见的美人，虽然您的身材差了一点。”风间琉璃的笑容温柔，但他的话语却相当犀利。
　　“贫乳是稀缺资源嘛。①”路明非悠闲地说，“看看你的姐姐和凯瑟琳小姐，她们的胸再大那也不过是脂肪堆积起来的球状物而已，运动起来还挺碍事，除了吸引异性的目光外别无它用。”
　　恺撒忽然走到了路明非面前，她居高临下地望着路明非，眼神高傲无比。
　　“巨乳也是有用的，至少在这方面有用。”金发美人语气肯定，她忽然伸手将黑发女孩娇小的头部狠狠埋进了她丰满的胸部之中，好一会才松开手。
　　可惜，这种被巨乳姐姐强迫埋胸的艳遇却让路明非无比厌恶。她挣脱出来之后，一边擦脸一边威胁恺撒。
　　”呸呸，你这算是性骚扰！我要告诉你老婆你骚扰我！”娇小可爱的黑发女孩恶狠狠地瞪着恺撒，只是她眼神的威慑力实在不够强，倒是更像撒娇。
　　但恺撒好整以暇地坐回了沙发上，她完全无视了路明非的威胁。
　　源稚生与风间琉璃全程旁观了这两个逗比内讧的过程，眼神平静毫不惊慌。
　　“既然两位决定暂时停战，那我们就开始讨论这个问题吧。”源稚生平静地说，即便变成了女性也不见她有丝毫慌乱不安。
　　“这种性别上的转换，使我们杀死那条初代种之后才发生的。这很可能是一种未知的言灵，抑或诅咒。”源稚生说，“我们并不知道这种变化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万一这是永久的，我要怎么办？”恺撒猛地站了起来，她阴沉的脸色开始变得惶恐不安，“我和诺诺刚刚结婚三年，我们甚至还没有一个孩子！诺诺怎么可能接受这种荒唐的事情？！”
　　“百合无限好，可惜生不了。”路明非凉凉地说，“节哀顺变，接受事实。不过呢，凯瑟琳你确定你们家族的那些老不死，在知道你变成女人之后，不会强迫你生下一个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
　　这还真有可能啊。恺撒的面色又差了几分，她一想到那种非常可怕的情景就不禁浑身一凉。
　　“让我想想啊，单身，血统高的年轻男性。”路明非打了个响指，她笑嘻嘻地望了风间琉璃一眼，“符合这几个条件的人还真不多，我眼前恰恰就是一个比较合适的人选。”
　　这段话让恺撒瞬间毛骨悚然，恺撒不由往旁边挪了挪，尽量离风间琉璃远一点，再远一点。
　　搞什么啊？他又不是变态。风间琉璃哭笑不得地看着恺撒的举动，他和恺撒都被路明非阴了一把。
　　“路小姐就不介意你很可能会怀孕生子么？”风间琉璃不动声色地反击了，“也不知道楚子航能否接受这个事实呢。”
　　“不介意，他当然不介意。”路明非晃了晃食指，她轻描淡写地说，“我对我家师兄绝对有信心，再说如果真能生个孩子，那也挺好的。”
　　喂喂，这是什么话？！她早知道路明非下限很低，可恺撒万万没想到路明非压根没有下限这种东西！这也未免太可怕了！
　　恺撒又离路明非远了一点，她试图在风间琉璃和路明非之间维持一个比较微妙的距离，最好能离这两个没下限的人都远一点那是最好的。
　　“所以，我们要做好两方面准备。”源稚生说，她忽然起身对风间琉璃深深鞠了一躬，“稚女，万一我无法恢复男性身份，那蛇岐八家的家主之位就交给你了。很抱歉，不能让你实现你的梦想。”
　　这是源稚生许久以后第一次称呼风间琉璃的真名，她的语气郑重无比。
　　“是，我知道了，姐姐。”风间琉璃同样郑重其事地接受了源稚生的委请求。
　　恺撒看了看诡异的这对兄弟，不，姐弟。随后她又看了看满脸笑容的路明非，忽然发现自己这个正常人完全无法理解这些神经病的奇葩脑回路，于是她瞬间抓狂了。
　　“你们搞什么啊？！为什么你们几个能这么平静地接受这么可怕的事情？我们不应该想尽方法变回男人么？难道你们真的准备一辈子当女人么，几位先生？”恺撒气势凛凛，浅蓝色眼睛中光芒四溢。
　　“面对这种无可奈何的事情，我们也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加图索小姐。”源稚生平静地点了点头。
　　“别叫我加图索小姐！”恺撒尖叫道，好似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可不想和你当什么好闺蜜！有点志气啊，象龟！不要被眼前这可怕的现实打倒，男人之间的友谊坚如金刚啊！”
　　“女人之间也有坚不可摧的友谊啊，尤其在对待花花公子方面，她们会抛弃前嫌形成坚不可摧的反渣男阵线。”路明非悠闲地补了一刀，“祝两位姑娘的友谊天长地久，也希望你们以后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就互相撕逼。”
　　“那怎么可能！谁会干这种无聊的事情啊？！”恺撒斩钉截铁地说，随后她将脑袋埋进了膝盖中，小声说，“太可怕了，这一切太可怕了。我只是在做噩梦，等我醒过来一切就恢复原状了。”
　　“因为承受不住打击，所以选择逃避现实么。”风间琉璃轻声说，他怜悯地望了恺撒一眼。这种事情的确是太可怕了，更何况恺撒还有了妻子。换做是风间琉璃，想必他也接受不了。
　　深呼吸之后，恺撒忽然恢复了平静：“来吧路明非，说说你有什么办法。你的言灵·法则不是无所不能么？”
　　“哎，可我又不是小叮当。”路明非眨了眨眼睛，随后她甜甜蜜蜜地微笑了：“不过这次的事情倒也没多麻烦，只要三天，我们就能恢复过来。但是这种意外体验倒是挺有意思呢……”
　　在听到三天之后就会重新变成男人，这让恺撒终于放下心来。可她却实在无法认同路明非的看法：“这种可怕的经历究竟哪里有趣？我完全不知道！”
　　“比如身为女性的凯瑟琳·加图索小姐，似乎格外神经质，也非常容易崩溃。”源稚生思索一会之后，给出了回答。
　　恺撒闭上了眼睛，但她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只有能平静接受一切的你们两个，才不是正常人吧？我只是一个有老婆的已婚意大利男人罢了！”

　　注①：“贫乳是稀缺资源。”出自《Shuffle》，麻弓百里香

    番外意外（下）

　　且不论恺撒这种身为已婚男人的自觉性，究竟是借口抑或她真的有责任心。总之，她不得不暂时推迟了原本的计划，继续在日本呆三天。
　　恺撒绝对绝对不会让诺诺知道这件事情，如果这个小巫女知道恺撒曾经变成女人，那她肯定会拿这件事嘲笑恺撒好一阵。
　　在强迫源稚生风间琉璃和路明非要把这件事彻底保密之后，恺撒终于有闲心体验一下路明非在日本的悠闲生活。
　　路明非在毕业之后，就被学院本部空降到日本分部当起了副部长。一部分原因由于学院本部不放心让日本分部处于无人监管的状态下，另一部分原因也因为路明非这货不论派到哪都相当棘手。尽管路明非实战能力逆天工作能力也相当逆天，可他这人实在太难搞。派他到日本去未必没有震慑日本分部的意思。当然，身为校董之一的格罗瑞欧斯家族也起了很大一部分作用。
　　尽管已经有所准备，可恺撒万万没想到路明非每天的日子居然如此悠闲，这简直和她在意大利分部的日子又天壤之别。她看着叼着pocky玩游戏的路明非，不禁恨恨地磨了磨牙。
　　“羡慕吧，凯瑟琳小姐。”路明非挑了挑眉，笑容可人，“我这种独孤求败的高手，那就是坐镇日本分部的定海神针啊。除了屠龙这种事情，万事都有象龟小姐负责。哎，平时这么悠闲我也没办法呢。”
　　“别叫我凯瑟琳。”恺撒咬牙切齿地说，“你这样下去完全成了一个宅女！”
　　“可我本来也是一个宅男啊。”路明非眨了眨眼睛，“不知您今天光临我的办公室有何贵干？”
　　与其说这是一间办公室，倒不如说这是一间娱乐室吧。恺撒挑剔地打量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游戏光碟与动画光盘，又看了看书架上一摞摞的漫画书，明知地决定不再发表言论。
　　“我要给诺诺买礼物，象龟和风间大师都没空，也就你比较清闲了。”恺撒说，“现在你对东京显然比我熟。”
　　“倒是这样没错。”路明非点了点头，“正好我也要出门买游戏，稍等片刻，等我换件衣服。”
　　“你当真成了完完全全的女孩子么？出门逛街还要特意换衣服？”恺撒挑了挑眉，嘲笑道，“要不要我在等你一会，让你化个妆？”
　　“这么嘲笑一位淑女，可不符合你的绅士风度。”路明非说，“果然凯瑟琳小姐是个十足的女人啊，居然嫉妒一个比你年轻貌美的女性。”
　　“谁会嫉妒你这种平胸的小女孩？”恺撒好似完全进入了角色，她嘲讽全开道，“你的胸甚至连A都没有吧。”
　　“你还真是幼稚啊，凯瑟琳小姐。”路明非怜悯地摇了摇头，“我是如此善良又是如此可爱，所以不跟你计较这种事情。”
　　恺撒闭嘴了。她真的不该和路明非比较谁的下限比较低，她忘了路明非完全没有下限这种东西。
　　于是今天的秋叶原，迎来了两位十分引人注目的客人。
　　倒不是说这两位客人装扮诡异，在东京这座城市，人们早已对奇装异服司空见惯。这两位客人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为她们都是十分美丽的姑娘
　　其中一位是身材高挑的金发美人，面容姣好身材绝佳，一头金发宛如最灿烂的日光。她身着红裙，明亮璀璨如火焰。
　　而她身边的那位白裙女孩，身材娇小可人。她戴着一顶帽子，黑色直发自然而然地垂下，那张小巧的面容恍如有光芒璀璨耀眼。那是无法形容的纯净与美丽，简直让人自惭形秽。被这位白裙女孩注视的宅男们，恍如在她的目光之下净化了灵魂获得重生。
　　“为什么要穿裙子？”恺撒低声说，“这样很容易走光吧？”
　　“难得有这种机会，又为什么不能穿裙子呢？”路明非笑容灿烂，“这种难得的体验，相信你以后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鬼才相信她的说法！可恺撒这才想起，路明非曾经把自己装扮成哥特美少女，穿女装这种事对她当然毫无压力。
　　“而且，看着这些男人纷纷在你的魅力之下倾倒，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么？”路明非的眼睛闪闪发亮，“人类啊，就是这么一种只看脸的肤浅的动物。
　　没错，即便她此刻是女性，那这些宅男也应当拜伏在加图索小姐的魅力之下。恺撒忽然想明白了，于是她露出了一个优雅的微笑，却只看到那些宅男纷纷将他们的目光集中到她的胸前。
　　可这种色眯眯的目光，还真是让人意外火大啊。虽然她是男性时也会用赞赏的目光表达对女性的赞美，可当她是女性时，却只感到恼火。恺撒眯细了她那双色泽明丽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胸前那道可观的弧线也随之一颤。她的这个举动，却险些让那些围观的宅男们狂喷鼻血。
　　“D Cup就是好啊，凯瑟琳小姐。”路明非幸灾乐祸地吹了个口哨。
　　“求别提。”恺撒压低声音说，“赶快去买你的游戏，买完我们俩就马上走人。”
　　由于不想让日本分部知道堂堂恺撒·加图索居然变成了女人，所以这次她和路明非出来逛街根本没有其他人陪同。虽然她和路明非依旧能以一敌百，但恺撒却已经后悔了。她后悔没有让日本分部派人提前清场，让她遭受了这样惨无人道的围观。
　　“好好好，姐姐大人说的都对。”路明非忽然甜甜地大声说，她歪着脑袋看着恺撒，模样俏皮又可人。
　　“百合赛高！赛高！”旁边围观的宅男们不禁振臂狂呼，很有气势与魄力。
　　路明非这是在搞什么鬼？！恺撒瞪圆了眼睛，她完全不能理解这些宅男究竟在兴奋什么。她一直觉得自己和日本这个国家完全何必来，且不提三年前那次倒霉至极的实习活动，就是这次执行任务，也一样发生了这种不可思议的黑历史。
　　就在路明非终于买完游戏，她们俩准备离开秋叶原的时候，这次又出岔子了。
　　“这位小姐，请问我能否有幸看看您的内裤？”一位宅男忽然拦下了路明非，他的态度相当礼貌，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我一直在搜集贫乳萝莉的裙底风光，而您的裙底风光将是我所有收藏品中最最满意的一张。”
　　尽管这个宅男的风度堪称彬彬有礼，可恺撒却好似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一脸木然地望着宅男，努力回想眼前这个人说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才让她的大脑瞬间清空。
　　似乎，他，想看，路明非的内裤？天啊，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眼前这个人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痴汉与变态？更可怕的是，这个变态居然还敢征求路明非的意见？
　　这个死宅男，似乎完全不知道路明非是何等可怕的人啊。恺撒还记得，在路明非假扮哥特美少女的时候，曾经有小混混想要调戏他，结果那几个小混混被揍到连他们的妈妈都认不出的程度。
　　“白裙黑猫酱，她的胖次理所当然应该是纯白的吧？”死宅男似乎陷入了幻想之中，他一脸幸福地摇了摇头，“不不，纯白和粉色蕾丝的搭配也很棒。”
　　恺撒看了路明非一眼，令她意外的是，路明非居然没生气。可最麻烦的事情就在这里啊，路明非越是平静就表示她爆发起来越是可怕。
　　“小姐不愿意啊，那就五万日元！五万日元让我看一眼你的胖次！”死宅比出了一只手掌，随后又马上否定了，“十万日元！十万日元够不够？！”
　　“可以啊。”路明非悠悠地说，她伸出手拉起了过膝的裙摆。她的动作十分舒缓，裙摆缓缓向上，露出了圆润优美的膝盖。
　　向上，再向上！所有死宅都在心中呐喊着，他们简直恨不得振臂高呼。
　　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死宅们的心都悬在半空中。
　　白裙下并非是预想中的纯白抑或粉色蕾丝，而是一条安全裤。
　　“但是很遗憾，我穿了安全裤呢。”少女微笑了，死宅们没有见到预想中的风光，不禁齐齐叹息一声。
　　“十万日元。”路明非冲那个死宅摊出了一只手，死宅尽管失望，却依旧乖乖奉上了日元。
　　路明非又忽然凑近了，她琥珀色的眼睛流转生光：“我再教你一点，要尊重女性，别想看女孩子的胖次。”
　　随后，她极其利落地伸脚将死宅踢倒，一只穿着白色公主鞋的小脚，以十成十的力道踏上了死宅的后背，用力碾压。
　　旁边围观的宅男们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当他们看清一切之后，却不禁齐齐后退了一步。
　　软妹子固然好，可当妹子武力值破表的时候他们还是不要惹妹子比较好。
　　但那位倒在地上的死宅，却满脸幸福地大喊道：“太幸福了！我居然被贫乳萝莉践踏，我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是吗？”路明非笑盈盈地问，“那这样你还幸福么？”
　　她随后的动作堪称无比凶暴，所有宅男都不愿回想起这一幕，尽管他们不是当事人，可他们依旧感到胯下一疼。
　　“走吧，凯瑟琳小姐。”路明非拍了拍手说。
　　“我发现你还是当男人比较好。”恺撒满脸恍惚地喃喃自语，“至少你不会用这种阴损的招数。”
　　“女子防身术也是女孩子的特权嘛。”路明非微笑着说。
　　在所有宅男满怀敬意的目光下，这两位姑娘终于离开了秋叶原。

    番外梦想当新娘的小女孩（上）

　　尼禄·加图索作为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她一直有个最大的梦想，那就是当她的路叔叔，路明非的新娘。从小到大，她的这个理想一直未曾变更过。
　　其实当她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说出她的梦想时，她的父亲和母亲表现得十分怪异。
　　她的妈妈陈墨瞳先是诧异，随后却是不可抑制的一阵大笑。她一边抚摸着尼禄纯金色的头发，一边笑眯眯地说：“没问题哦，我的小公主。等你长大了，我就让你的路叔叔娶你，谁反对都没用。”
　　可她的父亲恺撒·加图索却表现得十分气愤。他一边用力地合上了童话书，一边气愤地对妈妈抱怨道：“路明非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我们的小公主想要嫁给他？他不就是个一直犯中二的杀胚么，他有我这么良好的绅士风度么？我的小公主一开始居然不想嫁给她的爸爸当新娘，反而想嫁给那个杀胚！”
　　尼禄觉得她的父亲幼稚极了。他都将近三十岁的年纪了，却要和路叔叔比谁更受欢迎，真是不成熟啊。
　　“谁让小师弟脸好咯。”妈妈给了爸爸重重的一击，她甜蜜蜜地微笑了，“说实话，当时如果不是我先认识你，我有可能去追求路明非也说不定哦？”
　　这句话成功地噎住了爸爸，他沉默了好一会，才恶狠狠地把妈妈捞到怀里反复强调道：“我恺撒·加图索才是最适合你的，我一直相信这一点！”
　　“这可不一定哦。”妈妈俏皮地说。
　　随后，那两个大人就开始腻腻歪歪缠缠绵绵。
　　尼禄·加图索面无表情地注视了他们好一会，就自己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尽管她只有五岁，可尼禄已经明白，她的父母有些时候特别不靠谱。在他们甜甜蜜蜜的时候，这两个大人的智商基本清零。
　　所以，她才特别喜欢路叔叔。就连她的名字，尼禄·加图索，也是路叔叔起的。
　　据妈妈说，当路叔叔一开始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爸爸十分不满意。理由是尼禄这个名字，是一位罗马暴君曾经的名字，这完全不吉利。
　　可路叔叔用一句话就堵住了爸爸的追问。
　　“恺撒还打败了庞贝呢，你们父子俩的名字也挺不吉利啊。”
　　尼禄·加图索，这个不太吉利的名字，最后却奇异地得到了家族长老的一贯认同。就连平时最挑剔的弗罗斯特爷爷都没有说什么。
　　事后爸爸却洋洋得意地对妈妈显摆道：“他以为我不知道，尼禄是《Fate/Extra》中那位红衣Saber的名字么？那位Saber可是一位身材极佳的大美女，路明非是希望我们的小公主长大之后也有这样的风采吧。”
　　妈妈思索了好一会，遗憾地摇了摇头：“以我对小师弟的了解，这还真不一定，也许只是他最近重温Fate系列也说不定。”
　　但尼禄·加图索坚信，她的路叔叔绝对不会把为她起名这样重要的事情随便敷衍过去。她曾经仔细阅读过那位罗马暴君的故事，最后她相信，她的路叔叔是期望她像那位罗马暴君一样，用绝佳的政治手腕统治加图索家族，而她最后也绝对会做到这一点。
　　随着尼禄渐渐长大，家族内部也出现了一些分歧。尽管尼禄是年轻一代中血统最高的孩子，同时她也是家主恺撒·加图索的女儿。按照常理，她本应继承加图索家族。可有些家族长老却反对这一点，他们的理由是家族以前从未出现过女性继承人，即便尼禄血统优秀也不能例外。
　　多么可笑的人啊，他们因为尼禄的性别就简简单单地否定她。
　　尽管尼禄并不在乎他们的评判标准，可她却不由自主地难过起来。她的爸爸妈妈对此的态度却模棱两可，他们期待她可以像一位小公主一样幸福快乐地过完一生，不必承担那么重的责任与负担。可尼禄不想放弃，于是她忍不住对前来看她的路叔叔说了这些事情。@
　　“你是我的教女，也是最最优秀的姑娘，我一直坚信这一点。”尼禄记得路叔叔的手柔软又温暖，他的声音无比坚定，“从此以后，我就不再称呼你为小公主。我称呼你为我的小女王。我期盼你可以拿起宝剑，斩断路上的一切阻碍与艰险，没有任何存在可以阻挡你前进的步伐。”
　　“更何况啊，我认识不少非常非常优秀的女性。我有一位熟人，尽管我和她合不来。我也必须承认，她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王。她甚至敢于同她的创造者争夺至高无上的王座。所以啊小女王你看，对某些人而言，性别不是阻碍她们获得想要的东西的阻碍，反而是一种优势。我期待你自己获得加图索家族的继承权，也期待你登上王座之巅。”那一刻，路叔叔的眼睛非常明亮，简直如同火焰一般。
　　从那一刻开始，尼禄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梦想。她要给路叔叔当新娘，不会改变绝不改变。
　　自从那次交谈之后，路叔叔第二次来看她时，带给尼禄一把绯红色的珍贵炼金宝剑当做礼物。尽管那时尼禄只有七岁，可她却费力地用双手举起了这把宝剑，心中满怀喜悦。
　　她要成为配得上路叔叔的优秀新娘，为此尼禄在接受训练时再苦再累也绝不抱怨绝不撒娇。爸爸妈妈在看到尼禄的决心之后，也转而支持她。最终尼禄在考核中，以一个女孩子的身份击败了所有竞争者，赢得了加图索家族继承人的身份。
　　从那以后，尼禄发现原来有些男人真的是一些自大又愚蠢的蠢货罢了，他们甚至比不上路叔叔的一根头发。
　　毕竟路叔叔是那么了不起的一个人，他不仅是那个了不起的格罗瑞欧斯家族的族长，还亲自斩杀了好几位龙王。尼禄从未见过比路叔叔更好看的人，也不知道除了路叔叔，还有谁能取得如此光辉的战绩。那么除了路叔叔，还有谁能当尼禄的丈夫呢？
　　于是等尼禄十三岁时，她在自己的生日晚宴上大胆地说出了这个梦想。大多数宾客只把这当做小女孩的幼稚话语，也只有她的爸爸妈妈和加图索家族的长老们知道这位小女王从不做出自己无法实现的承诺。
　　那次生日晚宴路叔叔并没有出席，可尼禄并不知道，她的爸爸曾经认认真真找路叔叔探讨过这个问题。
　　英国德比郡，格罗瑞欧斯家族的会客厅里。
　　“你干的好事！我的小公主现在想要嫁给你！”恺撒·加图索努力克制自己怒火，可他还是忍不住拍了拍桌子。
　　“那只是小女孩时期的梦想罢了，等她长大了有了心上人就会为这句话害羞。”路明非毫不在意地摇了摇手，“不过这句话可别说给楚师兄听啊，你知道他这人心眼挺小。”
　　“但在此时，我的小公主是认真的。而我的叔叔，弗罗斯特·加图索也认真地考虑过这个可能性。”恺撒叹了一口气，“他认为你的S级血统，和尼禄的超A级血统，很可能造就一个超凡脱俗的下一代继承人。”
　　“这搞什么？我真是低估了他的下限！我可没在玩什么萝莉养成游戏，更何况我也不是萝莉控。并且最关键的一点是，我已经结婚了。”路明非终变得正经起来，他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听好了，我绝对不会接受这么荒唐的意见。我以格罗瑞欧斯族长的身份，正式地拒绝这个提议。”
　　“你拒绝那事情就好办了。”恺撒愉快地挑了挑眉，他终于有闲心给路明非添堵了，“不过以我对小公主的了解，她只少在五年之内不会改变这个想法。”
　　“那就等她成年再说，没准等她长大了就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男人了。”路明非悠闲自得地说，他将自己做了准确定义，“小姑娘嘛，在年轻的时候总会犯一些错，比如喜欢某些人渣啦人渣啦人渣啦。”
　　“那你还真有自知之明啊。”恺撒冷嘲热讽道，“除了楚子航以外，你的眼中根本没有其他人存在吧。”
　　“没错啊，只有楚师兄不一样。”路明非斩钉截铁地说，“就这点而言，我可是忠心不二的好男人。”
　　恺撒对路明非的话不置可否。其实他完全不明白，最后这两个杀胚是怎么顺利达成谅解并开始交往的。他只知道，在路明非毕业之后这两个人就向学院打了结婚报告并获得批准，当时守夜人论坛简直闹翻了天。
　　所以，对尼禄·加图索而言，楚子航就是她实现梦想的最大阻碍。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就连尼禄自己也明白。她之所以下意识地忽略楚子航，是因为尼禄已经到了一想起这三个字就火冒三丈的程度。那完全是本能的反应，不可抑制无法抑制。
　　尼禄·加图索最最讨厌的人就是卡塞尔学院执行现任部长楚子航，没有之一。所谓一物降一物与天敌，大概都可以准确概括她和楚子航之间的紧张关系。

    番外梦想当新娘的小女孩（下）

　　是的，尼禄拒绝称呼那个男人为楚叔叔，她一向直呼他的名字，楚子航。
　　而尼禄的父亲，恺撒·加图索也曾经把楚子航当做自己一生的劲敌。他们从一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无论什么方面都要一较高下。
　　据她的妈妈陈墨瞳说，当时在守夜人论坛，关于她的爸爸和楚子航的同人文随处可见。
　　“可是啊，等你路叔叔入学之后，那些姑娘们都改为支持楚子航和路明非了。”妈妈长长地叹了口气，表情遗憾，“从某种意义而言，这倒也是官配没错。”
　　什么官配不官配！尼禄对此嗤之以鼻，她绝对会把路叔叔从楚子航手里抢过来，绝对会。
　　尽管路叔叔和楚子航结婚很久了，可这没关系啊。她会比楚子航还要优秀还要耀眼，这样总有一天路叔叔就会看到她并且明白她的心意。
　　没有人可以和她尼禄·加图索抢男人，即便另外一个男人也绝对不可以。
　　怀着这样的想法，尼禄即便被楚子航第五百七十二次击败，她也可以接受。
　　陈墨瞳望着自己的女儿满身尘土地跌坐在地，并且恶狠狠地瞪着楚子航，那简直像是一只刚磨亮爪子的猫，在向一头巨狼傲气地咆哮。
　　“小师弟，面对这一幕你就没什么想法？”诺诺敲了敲桌子，示意路明非回神。
　　“有什么想法啊，小女王和师兄相处得不是挺和睦么。”路明非笑眯眯地冲尼禄挥了挥手，这让少女碧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后，金发少女又对楚子航发起了第五百七十三次挑战。
　　这人真是啊，还和以前一样就喜欢看热闹。
　　诺诺叹了口气：“谁知道尼禄为什么会喜欢粘着你，她对恺撒都没有这么亲近过。”
　　“大概因为我们气质相近也说不定。”路明非微笑着说，“她是个不服输的好姑娘，这点和我一模一样。”
　　“谁能知道我和恺撒的女儿，居然和你这么相似。”诺诺侧头望着路明非，她忽然坏笑道，“如果不是加图索家族遗传的金发碧眼，想必恺撒也会怀疑她是不是你的女儿吧？”
　　“师姐，这话可不能乱说。”路明非不紧不慢地说，“我对你一向没什么兴趣。”
　　“是是，你和那个面瘫情投意合甜甜蜜蜜腻腻歪歪了二十多年，这点我们都知道。”诺诺毫不在意地晃了晃手，“可尼禄今年就要进入卡塞尔学院了，她的想法还和五年前一样，想要嫁给你当妻子。为此，我的小公主拒绝了无数人的追求，她已经十八岁了，却没有一次恋爱经验。”
　　“可我真的不是萝莉控啊。”路明非平静地说，“小女王很可爱，非常可爱。可我只把她当做一个孩子，我希望她成为一位优秀的女性并且获得自己的幸福。她暗恋我这么一个大她二十多岁的中年大叔，又有什么未来可言呢？更何况我结婚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和她谈谈。”
　　“没问题。”路明非点了点头，“其实我早就想找她谈一谈了。”
　　于是尼禄此刻才忐忑不安地坐在路明非面前。即使她已经洗过澡并换过一身干净的衣服，可此时面对路明非她还是非常紧张，她甚至不敢抬头看路明非一眼。
　　尼禄这样青涩而没有恋爱经验的女孩子在面对自己暗恋的人时，一向是非常紧张的。
　　尽管路明非自称是一位中年大叔，可尼禄却觉得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未曾变老。路明非的时光仿佛停止了流动，他依然维持着二十七八岁的外表，俊美不可方物。而那双琥珀色眼睛的温度，也依旧灼热未曾冷却。
　　“小女王，在你上大学之前，我们需要谈一谈。”路明非示意尼禄坐在他身边，他继续询问道，“关于你的未来，你是如何打算的。”
　　“我要进入卡塞尔学院，随后率领狮心会夺得学院第一社团的宝座。”少女浅蓝色的眼睛中光芒璀璨，她的声音钢硬如铁，“就像路叔叔你一样，我能做到这一点，我知道。”
　　噢，这倒是非常有趣了。路明非挑了挑眉，他记得恺撒当年是学生会主席，而加图索家族的长老们也都期盼尼禄能够继承她父亲的优良传统。看来，有些人会非常失望啊。
　　尼禄抿了抿嘴唇，随后继续说道：“然后我要以最最优异的成绩从卡塞尔学院毕业，接管加图索家族。这样父亲也可以早点退休，他和母亲就能去环游世界。”
　　灿烂的阳光映在少女浅色的发丝上，也映在了少女生动精致的面孔上，活色生香。
　　他的教女，还真是一个大美人吶。不愧是继承了诺诺与恺撒优良血统的混血种，不管相貌抑或血统，都相当优异。可只有这些还不够啊，他看不到她的决心，也看不到她的追求。
　　“你的想法很好，可你只是在重复我走过的路途。”路明非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少女碧蓝色的眼睛，他的声音低沉优雅，“尼禄，告诉我你真正的想法，你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东西？”
　　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尼禄纤细的手指握紧了，随后她大声说：“我要嫁给路叔叔，我要当你的新娘！我要把你从楚子航手里抢过来！”
　　可路明非笑了，这个笑容好似穿透乌云的一线日光，明亮又耀眼。
　　“我并不是在开玩笑！”尼禄的语气有了三分恼怒，她紧紧盯着路明非，“我是认真的，请叔叔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随便应付！”
　　“我也并不是在嘲笑你啊，小女王。”路明非说，“我明白你的决心，也知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是已婚男人呢。”
　　“我知道！可我总有一天会打败楚子航，到了那个时候，路叔叔就能和我结婚吧？”少女执着地望着路明非，碧蓝色眼睛满是自信与骄傲。
　　“小女王，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尽管路明非的语气轻柔和缓，可他回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一分余地。
　　“我不明白，路叔叔你究竟喜欢楚子航什么？他能做到的事情，我一样也可以！”尼禄倔强地抬起了头，她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
　　“他做到的事情，你做不到啊。”路明非悠闲地说，“他为我付出了生命与灵魂。”
　　“我也……”尼禄刚想开口，就被路明非打断了。
　　“不要轻率许诺啊，小女王。尤其对我这种人，我可并不是一个好教父。”路明非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的笑容危险又妖异。这一刻，周围空气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低了。
　　尼禄从未见过路明非这一面，她以为路明非一直是那个温柔无比的好教父，那个无比了解她支持她的好叔叔。
　　“我这个人啊，其实非常恶劣。在很多年前，有好几个女孩子因我而死，可我并没有任何感觉。“路明非的表情无比平静，“因为我不爱她们，所以即便她们为我牺牲，我所感到的也只是遗憾与怅然，我甚至不悲伤。
　　尼禄的眼睛睁大了，她无法想象一个从不悲伤的人是怎么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是麻木不仁抑或心如钢铁？
　　“可你一定很难过吧……”尼禄轻声说，“我知道路叔叔很难过。”
　　“难过么？也许吧。”路明非侧头看了尼禄一眼，“毕竟我一直有许多女孩喜欢，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喜欢与爱，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可以伸手可得。所以，你的楚叔叔向我表白时，我并没有什么感觉。”
　　“毕竟啊，人类的喜欢与爱变更得太快太突然。前一秒还与你海誓山盟的爱人，很可能下一秒就因为一个微小的缺点而嫌弃你继而变心。”路明非的忽然眼瞳变了，那是一双左绿右金的诡异双瞳，尼禄几乎要沉溺在那双眼睛之中，无法自拔。
　　“但我没想到，他是一个死心眼的笨蛋，这点和某个傻姑娘一模一样。”路明非淡淡地说，“他的死心眼与真诚打动了我，这我最后选择他的一部分原因。”
　　“我不放弃！”尼禄捏紧了拳头，“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我也可以等下去。”
　　“可是啊，我并不喜欢你啊，小女王。”路明非笑了，“我之所以会和楚子航在一起，是因为他亏欠了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尼禄不由自主地询问道。
　　“他欠我整个世界。”路明非轻轻地说，“楚子航欠我整个世界，因为我曾经将整个世界握在掌心，但我为他放弃了整个世界。”
　　整个世界？尼禄完全不明白路明非在说什么，可她却没有打断路明非的话。
　　“在他彻底偿还清这笔债务之前，我是不会和他分开的。”路明非微笑着说，“所以，放弃吧小女王。”
　　尼禄沉默了一会，随后她对路明非鞠了一躬就离开了。
　　是啊，神明都是狡诈又绝不肯吃亏的存在。在楚子航偿还清这笔债务之前，路明非又怎么会放手呢？从一开始，他和楚子航之间的债务关系就十分复杂，直至现在已经理不顺分不开。
　　只是啊，究竟谁吃亏谁盈利，路明非自己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VON的两个地雷，感谢嗜血の黑蔷薇的一个地雷
最后一章番外了，对我来说，其实这最后一个番外才是这两个人真正的补完
尽管没有秀恩爱没有惊掉一堆人的下巴，但是这样也就足够了
这篇文我断断续续写了两年多，期间断更两次，但是最后放心不下
最终还是写完了这篇文
感谢每一个留评的亲们，感谢每一个扔过霸王票的亲们
正是有你们的支持，才让我能写完这个故事
一个故事结束了，还有另外一个新故事即将开始
新坑请戳综+剑三 我有特殊的拉仇恨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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