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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执位Ⅲ之二尾戒（出书版）》作者：樊落



　　文案：

　　──张小玄离家出走！？

　　原是为了避免让日渐失控的情绪伤害聂行风，

　　张玄决定独自找寻当年真相，

　　可在略施手段摆脱汉堡後，

　　等待他的却不是预期中的顺利进展。

　　诡异的徵兆围绕神秘的尾戒而生，

　　为情执迷的丁许虹阴气缠身，

　　明明专招麻烦的招财猫董事长不在身边，

　　为何麻烦仍旧自动找上门呢？

　　交缠的黑白双蛇，像是某种禁咒，形影相随……




  
天师执位III-尾戒（下）
作　者：樊落　
绘  者：Leila
出版社：威向
书籍编号： BK1016-10003284
I S B N # ：9789862962886
出版日期： 2012/8/7



　　文案：

　　失去了海神灵力的张玄，

　　和连带无法使用神力的聂行风两人，

　　能依靠的只有张玄三两半的法力，

　　和各有心思的不靠谱式神？

　　虐杀案频传，俞晴等骨妖阴魂不散再次来袭，

　　藏身幕後的骨妖主人究竟是谁！？

　　当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歌剧院，

　　勇闯虎穴是唯一的选择！
    ……


第一章

　　「我不太记得具体经过了，只记得等我清醒过来时，金鳞刀插在师父胸口上，索魂丝握在我的手里……我好像说了很多话，但那些话又好像不是出自我的口，当时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意识——我要杀了他，我要下山，从小道士那里打听到的那条索道上……」

　　某个坐落在高级住宅区附近的酒吧里，靠近角落的沙发上面对面坐着两个人，说话的是个穿白色休闲装的男人，头微侧着，在墙壁上映出一道漂亮的剪影，中间圆桌上放了两杯酒，一杯还是满的，另一杯被他拿了过去，却没有喝，只是把玩似的转着酒杯，像是在考虑下面要讲述的内容，灯光昏暗而暧昧，男人半边身子刚好隐在阴影中，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然后，师父就掉下去了，我很难过，可是不知为什么，我没有去救他，而是转去索道上，藉索道下了山，也许是追云峰上的经历太诡异，我下山时的记忆一直是模模糊糊的，后来，我回了老家，天师门人也没有来找我，时间一长，我就把这段经历淡忘了，只记得，师父是捉妖时受伤过世的，我把他的骨骸安葬在老家，跟我的铁罐子葬在一起……」

　　话声断了，短暂沉默后，他感到手掌传来暖意，是另一个人传达给他的体温，坐在对面的男人握住他的手，像是为了平复他动摇的心绪，那只手握得很有力，男人说：「别想太多，张玄，也许事情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温和嗓音，带着男人惯有的稳重，张玄眼帘抬起，眼瞳在酒吧昏暗灯光下折射出深邃的墨蓝色，却不说话，只是默默盯着他看。

　　于是聂行风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笑，「既然师父算到他有这一劫，那死亡也许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劫，但我对我所看到的一切保持中立，那只是个魇梦，是有人故意造出来迷惑我们的，我不相信是你动的手，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下面的话聂行风没说——就算是张玄动的手，他也一定是有苦衷的，他比张玄更了解他自己，张玄是很无情，但对他重要的人，他也会舍了命的去维护，有关这一点，聂行风从来没怀疑过。

　　张玄笑了，很浅淡的笑，却让聂行风一直绷紧的神经松缓下来，拿过他手里的酒杯，提议：「这里太吵，我们回家吧？」

　　张玄还是笑吟吟地看他，有些捉摸不定的笑，衬上那双墨蓝眼瞳，让他的表情看上去多了几分邪恶的味道，聂行风却像是没看到，仰头将他杯中的酒喝了下去。

　　「我去下洗手间。」

　　对聂行风的反应感到有些无趣，张玄起身去了洗手间，房门沉重，随着关上，遮断了外面的噪音，空间一下子静了下来，反而让人感到不适应，张玄低头，将流水泼到自己脸上，有些水珠溅到前面镜子上，水滴连成一线，顺着玻璃轻轻滑下，他手上的尾戒随着他的动作被晃亮了，双蛇蠕动了一下，发出怪异的鸣声，但很快就掩盖在了弥漫的水气下。

　　张玄被那声诡异呼唤惊动了，停止泼水，抬起头，随手从旁边抽了张纸巾，看着镜子将脸上的水渍擦掉，镜面上水纹蜿蜒，像是将映在镜子里的脸孔划开了许多伤痕，丑陋而阴鸷，擎起的左手上尾戒明亮，但由于怪异的双蛇盘纹，它的明亮实际上带了更多的邪恶之气。

　　像是被尾戒的邪气蛊惑了，张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浮出笑容，轻声说：「我不可能相信我自己啊，董事长，因为那不是魇梦，是真相，是我动的手……」

　　他刚才撒谎了，那天的经历他记得很清楚，他没有难过，相反的，他很开心，为自己做出的选择。

　　他上了索道，一路走下去，没有回头，被冰雪覆盖的铁索，紧紧握在他的手里，他反复跟自己说——我要忘记追云峰上发生的一切，师父死了，从今以后，这世上再没有张三，没有张珽之，我是张玄，是天师门下第七十二代传人。

　　镜面上的水气渐渐散了，微笑映在镜上，深邃难辨，尾戒上黑银两道阴气紧紧缠绕在一起，从张玄的指根侵入他的体内，这次他像是感觉到了，抬起手，好玩似的转了转尾戒，眼瞳跟尾戒上的蛇目对上，蛇目阴光隐现，没入张玄的蓝瞳里，他眼眸更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容敛下，走了出去。

　　打开洗手间的门同时，外面的音乐声猛地窜入了张玄的耳朵里，这其实是间幽静的酒吧，音乐声并没有很吵，但此刻在他听来，却充满了排斥和反感，往回走着，乐曲声在无形中跟心跳吻合到了一起，周围静下来，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怦通怦通怦通怦通……

　　清晰而又很有节奏的声响，从心房传入耳膜，一下一下，像是对他理智的挑衅，身上传来疼痛，像是心跳得太厉害，牵连了半个多月前的剑伤，他轻轻按了下心口，感觉疼痛除了让他难过外，还激起了他的怒火，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压制着心底的烦躁走向座位。

　　可是接下来映入眼中的景象激发了他的不快，他看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正很熟络地跟聂行风搭话，聂行风帮他斟酒，微笑的表情，就好像两人认识很久了一样。

　　当看到男人的手很放肆地搭到聂行风的肩上时，张玄的眸光沉了下来，顺手从吧台上抄起一瓶洋酒，手握住瓶颈，很冷静地走了过去。

　　周围气氛欢腾，没人注意到张玄的怪异行为，连聂行风也没发现，见他回来，正要帮他做介绍，就看到他扬起手，酒瓶在空中飞快划过一道弧线，向男人的后脑重重砸去。

　　聂行风坐在对面，看到张玄动手，却来不及阻拦，眼看着酒瓶即将砸下，从旁边突然冲出一个黑衣人，拦住张玄的手臂，顺着他的力道向一边推去，砰的一声，酒瓶砸在了旁边的桌上，酒水碎片四溅，响亮的声音让周围顿时静了下来，差点被砸到的男人更是目瞪口呆，坐在那里动都忘了动。

　　张玄手里只剩下破碎的瓶颈，没得手，他更恼怒，蓝眸掠过男人的脖颈，似乎打算在下一刻把碎瓶直接刺进他颈上的大动脉，这时男人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跑到了角落里，聂行风也没给张玄再次动手的机会，抢上前，低声喝道：「给我！」

　　张玄不说话，他没再动手，但也没把瓶子给聂行风，蓝眸恨恨地瞪他，像是在说，他居然为了个外人斥骂自己，感觉到张玄身上围绕的杀意，聂行风吃惊之下更多的是担忧，握住他握瓶子的手，语气转为柔和，说：「给我，好不好？」

　　或许是温和话声起到了作用，这次张玄没再坚持，手伸开，碎瓶颈落到了地上，那个及时拦住他的黑衣男人吩咐服务生过来打扫，又对周围的客人们微笑说：「没事没事，都是误会。」

　　聂行风听他的口气，应该是这里的老板，急忙道了歉，又对还缩在角落里惊魂未定的男人说：「对不起，我朋友醉了，我们下次再聊。」

　　男人还没回答，冷冰冰的声音先响起，张玄说：「没有下次！」D_A

　　聂行风看看张玄的脸色，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男人也在对面拚命点头，以表示他万分赞同张玄的决定，张玄脸色缓和下来，转身走出去，周围的客人被他的冰冷气场镇住，笑语声随着他的经过齐刷刷地停下，他没介意，大踏步走出酒吧。

　　聂行风紧跟在张玄身后，走到门口时，见酒吧老板也跟了出来，他更觉抱歉，这家酒吧开业没多久，客人还不是很多，出了这种事，也不知会不会影响到他今后的生意，刚才还看到老板让服务生给每桌客人免费提供酒水，算是压惊赔罪，而这些都是他们造成的，聂行风说：「给你造成麻烦，真是对不起，一切损失请让我来负责赔偿。」

　　老板没在意，低声笑道：「我觉得抱歉这两个字，说一次就够了。」

　　男人个头很高，黑色衬衫束在腰带里，让他的身材显得修长挺拔，轻笑给他的磁性嗓音点缀出一种特有的魅力，岁数看上去不是很大，但从他老练的应对态度中可以看出他做这行很久了，笑得虽然世故，却不令人反感，反而能感受到他的诚意，于是聂行风从善如流，说：「谢谢。」

　　这声谢是出于真心的，刚才如果不是男人及时拦住，张玄打到人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这声谢我收下，」男人伸出手，自报家门：「我叫初九，初来乍到，今后还请多关照。」

　　聂行风跟男人握了手，说：「聂行风。」

　　「dream empire，」男人笑着指指头顶上深蓝色的霓虹招牌，「在这个梦想国度里，一切都随意，一切皆有可能，所以聂先生就不要多介意了，今后有时间，请随时来我的国度作客。」

　　聂行风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上看了一眼，dream的字刻得有点小，所以之前他们经过时只看到了empire的字样，酒吧名字很奇特，张玄一直说想来坐坐，但他们都没注意到酒吧真正的名字是——梦想帝国。

　　「人可以有梦想，但不要痴人说梦。」

　　冷冷声音从前面传来，是先走出去的张玄，见聂行风没有跟来，他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到两人相握的手，蓝眸毫无掩饰地闪出阴鸷。

　　初九立刻把手松开了，两手举过头顶，以表示自己对聂行风毫无意思，对上聂行风无奈的目光，他微笑说：「我可不想被你的情人用酒瓶砸脑袋，那一定很痛。」

　　善意的玩笑，却让聂行风有些尴尬，跟初九道了别，匆匆来到张玄身边。

　　张玄双手插在口袋里，等他走近，转身继续向前走，聂行风跟他并行，两人默默走了一会儿，聂行风说：「那个男人是我大学同学，他因为工作关系刚从国外回来，刚好遇到，就聊了几句。」

　　张玄没回应，又走了一段路，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聂行风，大声说：「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你生气我乱发脾气，动手打人，就直接说出来，你在这里忍什么！？」

　　「我没有忍，」面对张玄突如其来的怒气，聂行风很平静地说：「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只是觉得我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下误会。」

　　「根本没有误会，我知道你们没关系，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想打人而已，甚至杀了他都无所谓！」

　　不知是不是被愤怒影响到了，身上的旧伤又传来疼痛，张玄向前微微弯起身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只觉得心里像是压了把怒火，不发泄出来就会很难受，至于发泄怒火会不会伤害到身边的人，他已经不想管了，甚至，他期待伤害到别人，当看到聂行风隐忍担忧的表情时，他就感觉分外开心，就像当年他看着师父落崖，也很开心那样，他不想这样想，可是控制不住的，意识违背他的想法，不断朝着危险的地方滑去……

　　不适的感觉更重了，疼痛让怒气变得更加强烈，他昂起头，看着聂行风继续挑衅：「不错，我就是这样想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再看你的脸色，管你怎么说！」

　　「张玄！」

　　聂行风成功地被他激怒了，但很快就冷静下来，扶住他，问：「伤口又痛了吗？」

　　「不用你管！」

　　张玄甩开了聂行风扶过来的手，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向后踉跄过去，疼痛让他忍不住加重了喘息声，但他觉得那其实不是伤口的痛，而是心在痛，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得这样易爆易怒，明明刚才他们还聊得很开心，是他主动约聂行风来酒吧，主动跟他讲以前的事，以维持曾有的平和，他知道，只要是他所说的，聂行风就会信，不管他说什么，聂行风都会选择相信。

　　但聂行风越是这样，他就越恼火，他讨厌这种被怜悯的感情，既然两人都知道不一样了，那这些精心伪装维持的呵护不是很滑稽吗？

　　张玄用力晃了晃头，抬头看聂行风，想讥讽过去，但在看到那对温和的眼眸后，原本肆无忌惮的情绪又不自禁地咬牙忍住，理智告诉他，有些话不可以说出来，那只会让他们的关系越来越疏远。

　　「打我！」他说。

　　聂行风看着他，没动，于是张玄又大喝一声，「打啊！我知道你早想打我了！」

　　冷风响起，聂行风的拳头挥了过来，张玄没躲，这是他该有的惩罚，希望董事长这一拳可以打得重一些，打醒他，让他别再像吸毒者一样的疯狂……



　　「叭叭叭叭！」

　　后面突然响起喇叭声，尖锐的声响让张玄从恍惚中惊醒过来，强烈阳光穿过挡风玻璃射进车里，他晃晃脑袋，想起了那段跟聂行风吵架的不愉快经历其实是两天前发生的，他现在已经离开了聂行风，正在开往某个海滨都市的路上。

　　可是他竟然在开车途中睡着了，还好手握着方向盘，刹车也踩住了，没酿成车祸事故，再看后视镜，马路上一排直线停了七、八辆车——因为他在马路正中突然停车，后面的车都被迫停下了。

　　在副驾驶座前晒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的汉堡也被惊醒了，从自己做的庇荫小结界里跳起来，本想大骂，瞅瞅张玄的脸色，声音立刻转小，搧搧翅膀，嘟囔：「讨厌的人类。」

　　后面被迫停车的那些人可没汉堡这么「懂事」，看到张玄的mini cooper一直没有移动的迹象，喇叭声催促得更厉害，此起彼伏的响声中还夹杂着咒骂，「操，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大马路上停车，脑子进水了？」

　　张玄为了兜风，把两旁车窗都打开了，叫骂声非常清晰地传进来，看到后面那辆车的车主还探出车窗向他竖中指，他眼眸阴沉下来。

　　他现在心情不好，所以不介意发泄一下，聂行风不在身边，他更不会理会什么叫克制，眼神扫过放在后面的高尔夫球具，那是上次他跟聂行风去高尔夫球场时用过的，后来被他随手扔在了车上，他探身将高尔夫球杆抽出来，掂了掂，一脚踹开门，跳了下去。

　　见有好戏看，汉堡也不犯困了，紧跟着飞出来，在车尾选了个最佳位置站好，就看着张玄掂着球杆来到后面那辆车前，他一言未发，但光是往那一站，气势就立刻散发出来。

　　竖中指的是个染了一头金毛，手臂上有刺青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是混混，这种人一向欺软怕硬，看到有人比他横，他马上老实了很多，把手缩回去，盯着张玄手中的球杆，问：「你要干嘛？」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剧烈撞响，张玄手里的球杆狠狠砸在他的车上，看到车头顿时出现了一个凹槽，男人心疼地大叫起来，没等他叫第二声，球杆再次落下，还伴着汉堡有节奏的踏脚声，鸟仗人势地在车后打着拍子叫：「唷唷唷，砸得好！再来一记要不要？要！要！要！」

　　伴随着牠的叫嚷声，张玄一连砸了六、七下，才觉得心情畅快了很多，蓝眸扫过车里的人，车主起先有点怕，但看到车被砸成这样，火气压不住了，骂了句操，转身也从后座上操起一根铁棍就要下车，被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一把按住，沉着脸摇了摇头。

　　男人戴着墨镜，衬衫扣子开到胸口，脖子上挂着的粗大金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映亮了他胸上的刺青，一副黑社会老大的派头，比起开车的男人，他沉稳多了，拿下墨镜，冷眼看着张玄发飙，直到他打完，冷静的反应就好像被打的不是自己的车。

　　张玄发泄完闷气，把球杆随手一扔，看看被自己砸得坑坑巴巴的车头，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夹，取出一迭美钞，扔进了车里，花花绿绿的钞票落下时，他说：「不爽的话就去报警。」

　　司机手下又火了，张嘴就要开骂，被老大横了一眼，只好恨恨忍住，将车窗拉上，低声咕哝了两句国骂，老大说：「正事要紧，这次就算了吧。」

　　「便宜那小子了！」司机恶狠狠地说：「下次就绑他，先要赎金，再把他分分卖了，两头一起赚！」

　　话音刚落，就见不悦的目光从旁边射来，他不敢再乱说话，只盯住前面的车牌号，打算下次有机会一定绑架这个男人，来出口恶气。



　　张玄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预备绑票，出完气转身离开，看到地上的球杆，他用脚一勾，将球杆挑了起来，伸手拿住，坐进车后，扔到了车后座上。

　　汉堡还没看够戏，飞到被砸得满是坑凹的车头上，歪着脑袋看了看，然后很不屑地冲车主吐槽，「下次不要再惹失恋中的男人了，愚蠢的人类。」

　　说完，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鸟语，一拍翅膀飞回了车里。

　　看到了张玄发飙，马路上顿时一片安静，再没人敢按喇叭，没多久，就有车拐到对面车道，飞也似的跑走了。

　　堵塞的车辆陆陆续续离开了，那辆被暴打的车也不例外，汉堡站在挡风玻璃前盯着那辆车的车尾，眼睛眨眨，说：「好奇怪，那车阴气很重，好像灵柩车。」

　　张玄心情不好，冷声道：「混黑道的哪天不死人？」

　　浓重杀气下，汉堡乖乖闭了嘴，很快的，整条马路上只剩一辆孤零零的mini cooper，张玄面无表情地盯着方向盘沉默了好久，然后转了下车头，将车拐到道边停下。

　　他不说话，汉堡察言观色，觉得自己也什么都不说比较好，眼睛转了转，准备出去遛遛鸟，谁知还没等牠飞走，就听轰的一声传来，张玄一拳头砸在方向盘上，汉堡被他身上散发的戾气震到，翅膀抽搐了一下，啪答坐到了桌板上。

　　「我不该用球杆打人家的车。」半晌，车里传来张玄闷闷的声音。

　　汉堡用翅膀捋了捋自己脑袋上竖起的一撮毛，满不在意地说：「无所谓啊，只要你不用球杆打我，怎么玩都行呐。」

　　仿佛没听到牠的附和，张玄依旧盯着前方，眼神直勾勾的像老僧入定，汉堡觉得有些奇怪，张玄身上充满暴戾气息，这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张玄好像无法控制自己的戾气，张扬紊乱的气息严重影响到他的情绪，这一点连牠这只鸟都感觉到了。

　　汉堡转转眼睛，牠现在还跟着张玄混，张玄有问题，对牠一点好处都没有，正要出言提醒，车里响起欢快的手机铃声——我爱招财猫我爱招财猫啦啦啦啦……

　　是聂行风来电时的特有铃声，轻快的电子音乐一扫空间的沉闷，张玄的神情柔和下来，调整了一下心情，拿出手机，用轻松语调说：「董事长，什么事？」

　　『你现在在哪里？』

　　尽管聂行风问得很平静，但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焦虑，张玄眼眸沉了沉，嘴上却笑道：「昨晚突然接到老板一个大case，要出差办案，看你睡得香就没跟你说。」

　　『张玄……』D_A

　　「安啦安啦，我最多出去两、三天，问题一解决就回去，我会带你最喜欢吃的绿茶酥，啊，董事长，我现在在忙，没办法讲电话，回头再联络你。」

　　短暂沉默后，聂行风说：『一切小心。』

　　「OK、OK。」

　　张玄说完就立刻关了电话，通话切断的同时，他脸上笑容也敛下了，把手机电源切断，扔到了一边。

　　手机砸到汉堡坐的地方，还好牠飞得快，否则两只鸟腿会被顺利砸断，这太危险了，汉堡头上的毛毛气得竖了起来，但看看张玄阴沉的脸色，牠聪明地没把脏话吐出来，而是肥肥的身子一转，趁张玄不注意，拿出一样东西，说：「祭拜师父也不是坏事嘛，我觉得你不应该这样骗董事长……大人。」

　　在一起住久了，汉堡也跟着大家这样称呼聂行风，但为了表示尊敬，牠很滑稽地在后面加了大人二字。

　　张玄没去理会牠的称呼，随口说：「我知道……」

　　就算骗也骗不过去，就像他了解聂行风一样，聂行风也同样对他了若指掌，像这样的小谎言不是为了骗过对方，而是维持彼此间的平和，哪怕那份平和只是假象。

　　他知道聂行风不会戳穿的，因为从魇梦回来之后，聂行风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那晚在empire酒吧，聂行风最后还是没有打他，而是拳头擦着他的发丝打在空气上，然后下一刻将他抱进怀里，说——「你醉了，我们回家吧。」

　　只这一句话，就让他满心的痛恨和怨怼消失得干干净净，他靠在聂行风身上，贪婪地呼吸着熟悉的体香，像是怕他会消失似的，抱得那么的紧，聂行风就任由他这么抱着，过了好久，才背起他往家走，他没醉，两人都知道，但那时候，醉酒是最好的回避问题的借口。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他受了重伤，无法任意运用法力，情绪变得越来越暴躁，明明前一刻心情还不错，但下一秒他可能就会化身修罗，尤其是伤口痛的时候，那份痛恨就变得更明显。

　　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聂行风是唯一的承受对象，他把自己的暴躁发泄给聂行风，仗着他对自己的忍让变本加厉地口出不逊，其实看到聂行风担心，他也很痛苦，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无法控制他对聂行风产生的怨怼和憎恶的感情。

　　这种感觉强烈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怕了，他怕自己会一时冲动伤害到对方，更怕聂行风会忍受不了他的喜怒无常和暴戾弃他而去，所以他先放弃了维持平和的假象，离开了家，他要去找出真相，他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对师父产生那么重的杀意，哪怕那个真相是他不愿甚至不堪面对的，也好过目前的状况。

　　终于忍受不了车里的低气压，张玄跳下车，走到路边，发泄似的来回踱着步，头上晴空不知什么时候转成了阴天，大片乌云压过来，预示着暴雨的来临，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连我自己也想不通，」他茫然说：「法术这种东西我从来没看重过，没了就没了，可现在我却为了自己没有灵力而在这里恼火，我不舒服时，会一直想这都是董事长的错，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落崖受伤，我现在的痛苦都是他造成的，可明明我不会这样认为，只要他想做的想要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会舍了命的去为他达成所愿，命尚且如此，更何况区区法术！？」

　　「唔唔，感情和理智是不一样的嘛，」汉堡飞出来，站在车上点头附和：「所以你们人类才会有两个大脑，虽然它无法改变你们智商低的现状。」

　　「不是这个问题，是我怕再待下去我会伤到他。」

　　「不会的，你现在剩下的那点法力还没有我一顿早餐多，你认为你能伤害到董事长……大人？」

　　「伤害一个人，不一定要用法术，有时候语言才是最容易伤到对方的利器。」

　　「NO、NO、NO，所以说你们人类愚蠢嘛，要是语言能伤人，那全天下说相声的都可以去降妖捉鬼了。」汉堡嗤之以鼻，「董事长……大人怎么说也是天神转世，他哪会像你说得那么弱？」

　　「你个笨鸟知道……」

　　话说到一半，张玄突然停了下来，蓝眸厉光射向汉堡，刚才他心情不好，一直没注意到，以他对汉堡恶劣性子的了解，安慰人这种事一点不像牠会做的。





　　第二章

　　一看之下，果然发现牠肥肥的身子被一圈不显眼的白色灵力包裹着，一支小手机挂在牠脖子上，由于被灵力掩盖住，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到。

　　汉堡还在兴致勃勃地跟张玄聊天，没想到他会突然发现自己施的法术，阴鸷的气焰传来，动物的直觉让牠立刻觉察到不妙，拍翅膀想开溜，就听阴恻恻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如果你还想活在这个世上，就最好别跑！」

　　赤裸裸的威胁，偏偏戳中了汉堡的死穴，牠讪讪地踱回来，小声问：「我可以选择不活在这个世上吗？」

　　张玄没理牠，上前一把扯下手机，居然是iphone4s，这只鸟还真是与时俱进啊，连自己都没用这么先进的手机，再看到手机还处于通话状态，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全都被听到了，他的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

　　汉堡看到张玄眼瞳深处游离着的杀气，急忙向后一连蹦了好几步，以免成为无辜炮灰，还好张玄发泄的目标不是牠，而是冲着手机对面吼道：「你觉得派人跟踪我，偷听我说话很好玩吗！？」

　　「可以纠正一下我不是人的这个事实吗？」

　　汉堡弱弱的反驳，被张玄的吼声盖了下去，牠还要再辩解，属于聂行风的温和嗓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对不起，我不是想跟踪你，我只是担心你，你的伤还没好，我怕你出事，所以才让汉堡陪在你身边。』

　　果然如此，张玄冷笑着看向汉堡，以这只鸟的个性，如果不是聂行风早有嘱托，牠会主动陪自己出门？

　　「如果你真的担心我，就直接说出来，你这样遮遮掩掩算什么！？」

　　怒气涌了上来，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住，随着怒火，左手尾戒上的银芒又开始闪亮，双蛇像是被怒火惊动了，轻轻动了动，蛇目划过怪异光芒，没入他的指根深处，正处于怒气中的人没发现，汉堡看到了，正要说，张玄手指向牠，喝道：「你、闭嘴！！」

　　戾气之下，汉堡乖乖闭了嘴，趁张玄不注意，在自己身体周围做了个结界，以免张玄在盛怒之下向牠发出攻击。

　　「我不是在说你，董事长，」觉察到对面的沉默，张玄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克制住怒火，坦言道：「我不需要你的担心，我只希望我们可以跟刚认识时那样，你看我不爽，就毫不留情地骂人，而不是像现在，什么事都放心里，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委屈着自己去忍让，就因为我在魇梦中受了伤，你根本不必对我觉得抱歉，因为那是我心甘情愿的。」

　　聂行风那样做，只会让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他要的是毫无保留的坦诚，而不是虚伪的相敬如宾。

　　听完张玄的话，聂行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说辞，然后说：『是你误会了，我并不认为我们的相处跟以前有什么不同，要说不同，那只是关系的转变，以前我们还不是情人，我当然不会容忍你的放肆，但现在我们是家人，我不觉得有委屈自己，体谅、容让和理解，家人难道不该是这样的吗？』

　　「那如果家人做了十恶不赦的事呢？你是否也同样可以去体谅理解？」

　　『如果你指的是师父那件事，我的回答是，是。』

　　「你要是真的那样想，那天在悬崖上你就不会打我，你讨厌无情无义的我，所以从回来后你都不……」下面的话张玄有点说不下去了，话题一转，说：「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回避这个话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想提起，因为你怕知道真相……」

　　说到这里，张玄叹了口气，心口很重，像是有重物压住，沉甸甸的让他感到了痛，不想再瞒下去了，因为那只不过是不断用一个个新的谎言去掩盖曾经的事实而已，而谎言总有戳穿的一天。

　　「董事长，我撒谎了，那天我在酒吧说的话都是骗你的，」伤口越来越痛，额上渗出冷汗，张玄靠在车上，向前微微弓下腰，轻声说：「我什么苦衷都没有，我只是想得到索魂丝，想它想得疯了，我无法容忍别人先我之前拿到它，所以我动手了，师父死的时候，我非常开心，像是做了件了不得的大事，我可以忘了一切，但那份开心的感觉骗不了我自己。」

　　「难道你没发现吗？我从来不跟你提起师父，其实在海神记忆恢复后，那段往事我也记起了一部分，但我不想提，我告诉自己那是段错乱的记忆，不是真实的，可是魇梦的经历让我知道我没法再骗下去。」

　　『你没必要骗我，张玄，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更没有因此怨过你，我会回避魇梦的经历，不是怕知道真相，而是不想在你受伤时增添你的苦恼，退一步说，就算当年你是真的一时糊涂杀了师父，这份十恶不赦的罪责我也会跟你一起承担！』

　　你造的福因，我陪你享受福果；你造的恶因，我也跟你一起承担恶果。

　　这是聂行风向他坦言的事实，张玄眼眸有些湿润，水光掩住了原有的阴鸷，剑伤在不知觉中平复了，他抹了把冷汗，轻声说：「别对我这么好，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唾弃自己。」

　　『但你也是这样想的不是吗？』聂行风反问：『所以你才想去查明真相。』

　　「因为我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的心情被莫名其妙地左右，不甘心聂行风为他的伤痛担忧，他伤得再重都无所谓，但绝不能容忍有人伤害聂行风，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

　　相互坦诚渐渐平复了张玄的愤懑，他突然发现状况似乎也没想象的那么糟糕，天空落下雨点，打在脸上，湿湿凉凉的，让人感觉很舒服，他换了个轻松语调对聂行风说：「董事长，这几天我在想，如果我的存在会伤害到你的话，我会杀了我自己。」

　　『不许开这种玩笑！』

　　耳边传来喝斥，张玄反而笑了，他不是开玩笑，而是真心这样想的，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这么好的情人，他可不舍得留给别人，他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会在杀死自己的同时，也杀了聂行风。

　　雨点越落越大，张玄回到车上，看着前方漫起的雨雾，说：「我真要走了，董事长，暂时不要找我，不要联络我，我想一个人静一下，想清楚自己今后该怎么去做。」

　　这次聂行风没有反对他，只说：『记得按时吃林先生给你配的药，一切小心。』

　　电话挂断了，张玄恢复了以往的散漫，往椅背上一靠，眼眸瞄瞄挡风玻璃，正靠在那里听八卦的汉堡立刻警觉起来，由坐改为站立，准备一个不对劲，就立刻开溜。

　　不过张玄没做什么危险动作，玩着手里那支属于汉堡的手机，把里面的简讯来电全部看了一遍，问：「董事长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为他卖命？」

　　刷刷刷刷！

　　十几张金卡凌空飞出，扑克牌似的堆满了搁板，汉堡跳到卡上来走踱步，头高高昂起，上面一撮毛很神奇地竖着，那张扬的模样像是在说——看，这些钱都是爷的。

　　张玄看得眼都直了，伸手猛地一拍方向盘，骂道：「靠，你一只鸟，还是地府的鸟，没事弄这么多卡干嘛？玩塔罗牌算命啊？」

　　「有些可以阳间用，有些可以阴间用，董事长大人说了，随我喜欢的花。」

　　有钱能使鬼推磨，汉堡是阴差，只要钞票大把大把地送来，估计让磨推牠，牠都会答应，想到自己的卡还没有这么多，张玄气到了，愤愤地骂：「有钱了不起啊！」

　　「现在看来，董事长大人可以让身为海神的您对他唯命是从，应该是很了不起的。」

　　感觉出张玄的气场不再像之前那么暴戾，汉堡说话大胆了很多，放肆地对他吐槽。

　　唯命是从？张玄冷笑，「哼哼哼，你好像忘了这个家里一家之主是谁？」

　　「当然是大人您！但夫人的话也不能不听啊，对吧？」D_A

　　这句话说得太对张玄胃口了，本来想没收汉堡金卡的念头打消了，把手机扔还给牠，打转方向盘，把车开了出去，说：「又是钱又是手机，为了让你用心办事，董事长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汉堡把东西都收好，点头说：「所以，我会用心办事的！」

　　「很好，我想到了一个好去处，你一定会喜欢。」

　　蓝眸里闪烁着淡淡阴狠，鹦鹉身上的毛被寒风扫过，立刻全炸了起来，牠警觉地看张玄，张玄则眼看前方开车，脸上笑意盈盈，但任谁都可以看出，那笑容没有半点善意。

　　「张人类，你不会又在想什么坏事吧？你要明白，你做坏事的话，董事长大人会不高兴的。」

　　张玄给牠的回应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那是林纯磬给他的符药，他打开盒盖，落下车窗，将符药都扔了出去。

　　汉堡急忙飞到车后窗去看，就见一张张精心绘制的符纸落在地上，转眼就被经过的车轮压住，碾成了碎片。

　　「那是你的伤药，没有它，你伤口痛的时候怎么办？」张玄的死活汉堡是不在意的，牠只是单纯好奇他这样做的心理。

　　「我自己的事，自己来解决。」

　　张玄关上车窗，映在车侧镜里的蓝色瞳光冷冷划过。



　　半小时后，张玄的车经过商业街道，在一家店铺前把车停下，伸手抓住靠在窗旁打瞌睡的小绿鹦鹉，开门下了车。

　　「可恶的人类，你要干什么？」

　　美梦被打扰，汉堡不悦地睁开眼睛，在张玄的手掌中来回转了转脑袋，很快就看到挂在店头的大招牌——美美鸟雀宠物店。

　　耳旁传来轻笑，张玄的声音在汉堡听来无异于恶魔的微笑。

　　「来这里跟你的同类作作伴，比跟着我风餐露宿好多了。」

　　「我不要去这里，我是有身分的人，不要跟这些低等动物在一起！张人类，你再这样下去，我要去地府控告你虐待动物！」

　　愤怒的吼声打了水漂，见宠物店离自己越来越近，汉堡急忙改变战略战术，很友好地对张玄说：「海神大人海神大人，您要明白，我是被派来保护您的，如果您有事，我怎么跟董事长大人交代呢？」

　　「保护？」张玄嗤之以鼻，「监视吧？顺带告密。」

　　「也不能这样说啦，您可是我的顶头上司，我怎么会出卖您呢？」

　　没出卖？那刚才牠打电话让董事长听自己胡言乱语是帮忙了？虽然他知道聂行风那样做是好意，但还是不想他为自己担心，尤其是跟踪者还是个超喜欢八卦的家伙，到时再添油加醋一说，董事长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所以这个作为定时炸弹的小间谍他暂时不需要了。

　　张玄给汉堡脚上的银扣做了个小小的禁锢法印，微笑说：「谢谢你的忠心，所以作为报答，我把你寄存在这里。」

　　汉堡脑袋上的毛立刻竖了起来，这是要爆发的前兆，张玄眼睛一冷，慢条斯理地说：「别说话，否则你以后都别想再说话。」

　　明目张胆的威胁下，汉堡果然不说话了，比起无法回地府，今后没法说话对喜欢八卦的牠来说，才是最大的煎熬。

　　于是宠物店老板就看到衣着光鲜的男子掐着一只小绿鹦鹉进了自己的店，长相这么出众的男人平时比较少见，以这种方式带宠物进店的就更少见，最让他惊讶的是，他们进来的一瞬间，平时都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店里顿时鸦雀无声，这让习惯了吵闹的他反而有些不适应。

　　男人是来寄卖宠物的，说自己要出远差，短时间照顾不了，所以想把鹦鹉转卖给别人，店主开鸟类宠物店很久了，听到男人一万块的开价，忍不住暗中咂了下舌，这人不知行情吧？没人会花一万块买只翡翠吸蜜鹦鹉的，牠又不是小葵花或金刚。

　　不过男人出的三千块寄卖费让店主把吐槽咽了回去，有钱赚就好，就算卖不出去，他还净赚三千呢，反正一只鹦鹉也吃不了多少。

　　价钱谈好，店主找了个小笼子把鹦鹉放进去，张玄临走时，站在笼子前微笑说：「别给我惹麻烦，等我办完事回来接你。」

　　最好是能顺利把问题解决啦，可恶的神棍！

　　被警告过，汉堡不敢说话，只好在笼子里用力跺脚，以表达自己的不满，店主送张玄离开，关门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很熟练的叫声——「fuck！」

　　呵，看来是有经过训练的，还会骂英语，不过被训练过的鹦鹉就更卖不出去了，谁会买只整天骂人的鸟当宠物呢。

　　店主来到鸟笼前，伸手逗鹦鹉，说：「要是卖不出去，你的主人也不回来，就我养你好了，还会骂什么？说说看。」

　　鹦鹉转了个身，肥肥的屁股对准他，店主只听到一声不屑的鸟叫，隐约是——「跟愚蠢的人说话，会降低我的智商。」

　　事实证明，凡事无绝对，张玄才走不到半小时，宠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在这个暴雨天气里，居然有客人陆续登门，对店主来说真是件开心的事，他急忙迎上去，于是更开心地发现，来人是个身穿高档时装的年轻女子，光是她手上那只钻戒，店主就猜至少要十几万才拿得下来。

　　通常这种主顾不会太在意价格，店主很殷勤地凑过去询问女子想要什么种类的鸟类，又介绍自己店里一些名贵品种，可惜的是，平时活泼俏皮的鸟儿今天全部打蔫了，一个个缩在笼子角落里发颤，像是得了急症。

　　女子也看到了，眉头皱起，表现得很不中意，转身想离开，却刚好看到挂在门口的鸟笼，整个宠物店里就只有这只小鹦鹉看上去还很精神，可惜品种太低廉了，一点不像那人以前养的那只那么高贵乖巧。

　　汉堡正在享受君临天下的爽快感——有牠在的地方，是没有任何鸟类敢喧哗的，光牠这身属于阴界的戾气就足以让众鸟低头了，可惜这感觉牠在张家是享受不到的，那对整天把牠当棒球到处扔的神棍师徒就不必说了，其他人最多也只是尊重牠，比如董事长大人，要说到仰视，屁啊，牠才是到处仰视的那个吧。

　　所以，虽然被某个无良神棍扔掉了，汉堡实际上对这里的生活还是很满意的，牠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逗弄店主玩，谁知才半个小时就有人看中牠了，急忙跳到旁边木杆上，头毛甩来甩去，很刻薄地打量这个女人。

　　好吧，看打扮算是有钱人，但，再有钱能强过董事长大人吗？再说——

　　汉堡的鸟眼扫过女人眉间，浓妆遮不住她的苍白气色，死气阴气楣气，她占全了，这种人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耶，牠才不要跟去自讨倒楣！

　　可惜女人听不到汉堡的心声，上下打量着牠，说：「牠还算可爱，多少钱？」

　　「这是别人放在这里寄卖的，要两万块。」

　　店主照女人的打扮随口要价，根据经验，基本上这种人不会讨价还价，反正就算卖不出去也无所谓，一只寄卖品而已。

　　听了价格，女人转身就走，不屑地说：「一只翡翠吸蜜鹦鹉要两万块，当别人是白痴吗？」

　　「白痴白痴！」汉堡附和。牠是故意的，为了不被买走，牠完全不介意说更多的脏话，谁知这句话再次拉住了女人的脚步，转头重新看了看牠，然后从皮包里拿出钱夹，掏出信用卡递给老板，说：「挺机灵的，我要了。」

　　不要……

　　失策了，汉堡欲哭无泪，在笼子上窜下跳，想把女人吓走，结果适得其反，牠的举动在女人看来是活泼的表现，连价都没讲。店主不到一小时赚了一万多，笑得合不拢嘴，马上殷勤地去刷卡算钱，还很大方的附赠了一个打造别致的金色鸟笼和半个月的鸟食。

　　当看到自己被转进另一个鸟笼，打包给了女人后，汉堡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蔫蔫的任由女人带自己离开，女人抬手推门时，牠突然看到她右手小指指根上绕了一圈黑印，浓浓的印记，仿佛刻进了肌肤里，带着死亡的预告，看见这个，汉堡忍不住叫出了声。

　　——啊，刚才只顾着跟神棍拌嘴，忘了跟他讲要提防那只尾戒，那戒指有古怪，以牠的经验来判定，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发现了这个重大问题后，汉堡本能地想掏手机联络张玄，但马上想起张玄关机了，而牠的灵力又暂时被封住，想联络也联络不上。

　　嘿嘿，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不是牠不帮忙，而是有心无力啊。

　　汉堡幸灾乐祸地想，谁让那神棍敢卖掉北帝阴君座下的使者呢？这不，报应马上就来了，自己不好过，他应该也好不到哪去，有难同当的滋味真是太妙了，愿北海保佑他们的神只大人。



　　张玄没接收到汉堡充满幸灾乐祸的吐槽，在小鹦鹉开始踏上新的旅途的同时，他正在赶往郊外的山村，二十多年过去了，这里的景物已经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开着车，看着外面伫立在雨中的一排排楼房，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这不像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不是他记忆中的村落，因为他找不回那份熟悉感，改变了的事物，也许变得更新更好，却始终不再是曾有的东西了。

　　等张玄到达村落时，已是傍晚，雨已经停了，这里比较偏僻，半天看不到一辆车经过，让周围显得有点空旷，他在路边停了车，循着记忆走下马路，顺岔口上的小路走了进去。

　　张三喜静，他住的附近没有其他人家，张玄远远就看到青山绿水下一间小木屋坐落在前方，快靠近时，他在一块略微凸起的土坡前停下，那是张三的衣冠冢，孤单单的沉在夕阳下，是当年他为师父做的，里面还埋着被他视为珍宝的铁罐子。

　　坟前什么都没有立，对过路行人来说，那只是个普通土丘，只有张玄自己知道，这里埋葬了他童年的记忆，他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过，避免去想那段往事，似乎潜意识中认为，这对他和师父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张玄在坟前站了一会儿，直到感觉到了寒意，才转身走进自己曾经住过的家里。

　　房前围成院落的竹篱笆已经烂得七零八落，地上垫着的卵石八卦符阵也找不到了，张玄进去后，发现许多卵石被震碎了，用土掩埋住，让符阵失去了应有的法力，他眉头不由一皱。

　　卵石嵌在地里，除非有意击打，否则不会碎得这么厉害，木屋也是一片破墙断瓦，早不复当年漂亮幽静的模样，还好房门尚在，他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房子里倒没有想象中那么陈旧，反而很干净，张玄走进里面的小屋，曾经他们用心供奉的神龛不见了，堆在里面的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他刚进去就全身一颤，房间里弥漫着强烈的罡气，让他不由自主感到了暴躁，现在是盛夏傍晚，夕阳射入的时刻，可是却因为这里罡气太浓烈，连阳光都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看到这里，张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师父不是随便选择在这里居住的，这片山地除了幽静外，风水也是绝佳，山水玉带环腰，聚精敛气，有助于静心修行，所以这里的气场该是相当纯净的，可是他刚才一路走来，却感觉到了寒气，而进屋后，阴气转为怪异的杀伐罡气，这是属于聂行风的气息，让他的心顿时乱了。

　　是不是董事长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早就悄悄来过了呢？D_A

　　这个想法无法遏制地涌了上来，心里浮出被欺骗后的愤怒和委屈，他没想到他们之间的隔阂已经这么深了，聂行风可以不信他，但不要在一边说着信任的同时，一边背后搞这些小动作，这算什么！？

　　屋外传来响动，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带着犹豫不定的气息，张玄压住不快的情绪，来到外间，屏住呼吸，等对方推门进来时，突然伸手揪住那人的胳膊，向前一带一甩，就听哎哟一声惨叫传来，来客被他暴力袭击，在空中完美地翻了一圈，然后重重摔倒在地。

　　男人被摔得头晕眼花，剧烈震动下，左腰痛得像是要裂开似的，他嘶了口气，好半天才缓过来，平躺在地上仰头看去，见那人也在低头注视自己，夕阳光芒星星点点，将他的眼瞳折射出湛蓝的光彩，两条奇怪的影子在他身后晃动着，鳞爪狰狞，男人吓了一跳，急忙揉揉自己的眼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错把阳光投射看成了怪影。

　　「你、你是谁啊？」他捂着腰呻吟了一声，问：「为什么打我？」

　　张玄双手交抱在胸前，低头打量还狼狈躺在地上的人，他很年轻，虽然摔得狼狈，却不会惹人发笑，反而感觉他这一跤跌得挺有气质的，在发现自己打错了人后，他伸出手来，说：「抱歉抱歉，你蹑手蹑脚地进来，我还以为是坏人，就随手来了一记，没想到你这么不经摔。」

　　一句话就把误会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张玄伸手攥住男人的手指，男人借力一跳，站了起来，两人正面相对，张玄发现为什么自己刚才会觉得他摔得有个性了，这个人不是演员就是模特儿，常站在镁光灯下的人气质是不一样的，即便他的衣着是那么的普通。

　　男人晃晃脑袋，像是要把刚才震晕的神智晃醒似的，但晃动牵扯了腰部，疼痛从后背传向腰间，他急忙伸手捂住，张玄看到了，问：「很痛？」

　　「没事没事，这几天都在痛，可能是我工作时不小心撞的，不关你的事。」

　　怕张玄在意，男子马上站直了腰板，很热情地跟他握了下手，说：「你好，请问你是傅燕文先生吗？」

　　张玄攥住男人的手还没有松开，就这样跟他握了手，面对男人的热情，他眉头挑挑，把手放开了，说：「很遗憾地告诉你，我姓张，你找错人了。」

　　「欸？」男人很吃惊，拿出手机查找路线，说：「可是他们跟我说傅先生就住在这里啊，这附近没有其他住家，应该不会搞错的。」

　　「那也未必，」张玄指指房子里的摆设，提醒：「你看，这里根本不像有人在居住。」

　　确实，跟荒屋相比，房子算是整洁，但离居家的水准还差太远了，连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没有，男人看了看，在发现这个事实后，有些失望，说：「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我还特意大老远的跑来呢，啊对了……」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张玄，张玄的长相很容易给不熟悉他的人建立好感，也会错认为他很好接近，于是男子问：「你是不是也是来请傅先生算命的？结果走错了路？」

　　张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这辈子只有他给别人算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算他的命？不过男人出现得太古怪，他按捺不住好奇，说：「不是，我是来访友的，这本来是他的家。你说的傅燕文又是什么人？」

　　「是易学大师，他的算卜问卦很灵验，天文地理无一不晓……」

　　张玄噗哧笑了，什么易学大师？说白了就是骗子，撇撇嘴，接下去，「乾坤阴阳无一不知，画符驱邪，念咒招福，爱情事业健康财运，只要钱到位，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

　　「啊啊啊！」男人更加惊异地看他，叫道：「你也听说过傅大师？」

　　「不认识，不过这些话只要是做这行的人都会说，」这种制式例句他三岁就背得滚瓜烂熟了，张玄小声嘟囔：「要是连这种忽悠人的话都不会说，那根本不算一个合格的天师。」





　　第三章

　　旧地重游没给张玄带来什么新的灵感，他依然不知道自己当年杀人的动机，比起这个，房子里散发出的怪异罡气倒更让他在意，这是他幼年生活过的地方，院子里还有师父亲手布下的法阵，居然敢有人破坏，光是这一点就不可原谅，而男人唐突的出现也很奇怪，反正无事，他原本打算祭奠兼查真相的念头一转，决定先把目前出现的问题解决一下。

　　两人走出小院，夕阳已经落山了，天色渐暗，男人跟张玄并行，好奇地问：「你造访的朋友也是易学高手？」

　　「是，他是最厉害的。」

　　「是不是高人都喜欢住在这种荒郊野外呢，想拜访都很难找到啊，只能明天再来找找看了。」

　　男人嘟囔着摇摇头，表示无法理解，看得出他虽然穿着正统，但实际年龄并不太大，两人沿小径回到马路上，张玄来到自己停放的车前，见男人左右张望，准备继续往前走，他开口叫住了。

　　「你要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被邀请，男子有些不好意思，微笑在他脸颊上点缀出两个小酒窝，看上去年纪又小了很多，他指指前面，说：「那边就有车站，我步行过去等车就好。」

　　「这么晚了，荒郊野外的，你能坐的只能是鬼车了。」张玄顺着男子手指的方向，勉强看到那里有个小小的站点，不过都这个时候了，有车来那才叫活见鬼，见男子犹豫，他摆了下头，说：「来吧，就当是我刚才摔你的赔礼好了。」

　　「那谢谢啦。」

　　可能也看出搭不到车，男人没再客气，跳到了副驾驶座上，他关车门时，张玄看到他左手一亮，是尾戒闪烁出的光芒，雕刻简单的纯银指环，但光却是墨黑色的，很邪气的黑，在无形中盖过了周围的黑暗。

　　不自觉的，张玄的眼眸也扫过自己的尾戒，黑银两道盘蛇紧紧绕在一起，扣在他的小指上，像某种禁咒，又像是护身符，跟他形影相随。

　　他心中一动，就听男子说：「不打不相识，我叫钟魁。」

　　刚浮起的思绪被成功打断了，张玄再次呛到，转头上下打量他，「不会是那个捉鬼的……钟馗？」

　　「不不，是魁星魁梧的魁。」

　　「喔，花魁的魁。」

　　「……」钟魁笑得有些尴尬，「这样解释也没错了，你呢？」

　　「张玄。」

　　张玄把车开动起来，眼眸时不时扫过钟魁的小指，不知为什么，他对那个墨黑尾戒有点在意，说：「很少有年轻人像你这么信命的，是不是有什么不顺遂的事？」

　　「那倒没有，其实是朋友介绍的，说傅先生很灵验，连前生今生都能看到，我就好奇，想去看看……」

　　说话时，钟魁眼睛亮晶晶的，以张玄常年信口开河的经验，马上就判断出钟魁没说真话，不过他很健谈，不一会儿功夫，就告诉张玄说自己是星晖专业模特儿经纪公司分部的签约模特儿，这次是趁工作空档出来的，还在郊区订了旅馆，本来是打算拜访完傅燕文后，当晚就不回去了，没想到扑了个空。

　　等快到旅馆时，张玄对钟魁的职业身分还有个性已经很了解了，说：「星晖很大啊，能做他们的签约模特儿，你真厉害。」

　　「才签约没多久，以前人体模特儿，平面模特儿我都做过的，我个子不是很高，其实不太适合做时装模特儿，都是朋友帮忙。」

　　钟魁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看得出这个朋友对他来说意义不凡，他打量着张玄，说：「你条件也很不错啊，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同行呢。」

　　「免了，做模特儿很累的。」

　　而且没自由，还要时刻注意饮食什么的，哪有侦探和天师这种工作随意？在这方面，张玄对自己的懒惰个性还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

　　车开到了旅馆门前，张玄没地方住，顺便也给自己订了一间房，就在钟魁的隔壁，已过了就餐时间，两人在外面的贩卖部买了面包饮料，就当是晚餐了。

　　买好东西，张玄提着购物袋回到二楼客房，才进房间，迎面就觉冷风扑来，旅馆后面靠着山阴，夜又深了，不开灯，房里什么都看不到，他摸黑按开照明开关走进去，看到窗棂天花板一些地方贴了道符，不过年代久远，道符早已褪色，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修补用的纸张，斑驳翻卷的纸角随后窗山风不时扬起，发出细微响声。

　　房间阴凉，盛夏正适合静心入眠，连空调都不用开了，张玄没在意，蓝眸扫过四周，坐下来吃着饭，随口说：「我最近心情不好，别惹我。」

　　碎纸的哗哗声立刻消失了，张玄在安静中吃完了饭，洗完澡躺到大床上，旅馆的服务设施其实还不错，只是干面包配饮科吃得实在不舒服，张玄躺在床上，有点怀念聂行风的厨艺了，接通手机电源，很可惜，聂行风遵照他们的约定，没有给他联络，几封简讯和来电都是侦探社的同事。

　　张玄有点失落，还有一些不安，是老屋留下的怪异杀气造成的，他不肯定聂行风是不是真的去过老屋，但既然聂行风没捅破，他也只能当不知道，这不算是欺骗，只是因为担心而做出的善意隐瞒，但还是让人心里不舒服，他对聂行风怎样，聂行风应该懂，但聂行风对他的心意，这一刻他突然不敢肯定了。

　　左思右想想不通，张玄郁闷地关了手机，把头闷在枕头里逼自己睡觉。

　　好不容易才睡着，没过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沙沙沙的脚步声，声音由远而近，张玄很熟悉，知道那是有人过世，无常锁魂来了，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可是声音越来越响，还伴随尖叫声和锁链击打声，他终于忍不住了，无常索命又不是天师捉鬼，需要在半夜上演全武行吗？

　　睡不着了，张玄气呼呼地跳下床，推门出去，跑到走廊上，攀着栏杆往外看，正好看到下面几个模糊难辨的身影将一只鬼按住，像是怕他跑掉似的，在他全身缠上了锁链，却还是镇不住他，恶鬼大叫着不断挣扎，还好没多久，黑暗中白影闪过，白无常及时赶到，一掌拍在他眉间，恶鬼这才消停，脑袋垂下停止了暴怒。

　　张玄看恶鬼全身血迹斑斑，胸间破了个大洞，鲜血不断从心脏被挖出的部位流出，顺着铁链流了一地，看来是个才死不久的鬼，死状这么惨，难怪不肯随鬼差上路了，不过几只鬼抓一个魂抓得这么辛苦，还是太夸张了，他冲楼下摇摇手，说：「小白无常，你的属下，越来越有出息了。」

　　「啊哈，这么巧！」

　　一身白衣是白无常最重要的标记，一年四季他都白衣不改，听到招呼声，他抬起头，像是刚发现张玄似的，把噙在嘴上的香烟拿下来，露出惊讶的表情，这过于作戏的反应让张玄几乎想跳下去揍人，还好白无常先发问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

　　「碰巧，」张玄跟白无常认识很久了，说话没什么顾忌，问：「你亲自出马，看来这只鬼很难搞？」

　　「是啊，死得惨的鬼不少，但像他这么暴力的可不常见，」说到这里，白无常眼睛一亮，香烟歪叼在嘴上，问：「你不会是为了这案子赶来的吧？」

　　「不是，我来散心，不过如果有人不介意出钱，我就不介意出手。」

　　「这笔钱我可以出的，兄弟，最近我为了这些事可忙翻了，帮帮忙吧。」

　　「纸钱吗？还是留着你自己用吧。」

　　白无常被张玄的吐槽噎了一下，上下打量他，突然嘴角勾起，香烟在暗夜中闪烁出鬼火似的荧蓝光芒，张玄被他笑得发毛，正想问他在打什么鬼主意，身旁传来脚步声，钟魁听到声音跑了出来，看到站在下面的几个人，问张玄。

　　「你的朋友？」

　　张玄一楞，惊讶地看钟魁，他穿着短袖睡衣，像是刚睡醒，眼神还有些恍惚，忍不住反问：「你看得见他们？」

　　「看得见啊，刚才声音好大，我就被吵醒了，你们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聊天？」钟魁边说边友好地冲白无常摇手，又对张玄说：「还是请你的朋友上来聊吧，免得被人投诉。」

　　「看得见，那就是活见鬼了，」看着钟魁，张玄觉得他作为天师的常识再次被打破了，指着他，问下面的白无常，「小白，你看得见他？」

　　刚才钟魁一出现，白无常就看到了，现在被张玄问到，他神情有些古怪，把吸了一半的香烟抽出来，攥在手心里狠狠掐灭了，低声嘟囔：「张玄，我就知道见到你准没好事！」

　　「喂喂，别走啊，到底看不看得到嘛？」

　　离得太远，张玄没听到白无常的嘟囔声，见他突然不理自己，带着人掉头就走，急忙追问，钟魁也很好奇，盯着那个被绑的人，说：「他们为什么绑人？咦，那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被铁炼锁住的鬼背对着他们，钟魁看不到他的长相，只觉得背影有些熟悉，张玄在旁边惊讶地听着他嘟囔，白无常也罢了，他那几个手下都一副阴沉沉的死人脸，身影在街灯下时隐时现，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难道不该惊声尖叫吗？哪会有人去考虑是不是认识，这家伙不是眼睛太近视就是神经太粗壮，俗称不怕鬼。

　　但下一秒张玄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像是感觉到钟魁的注意，那个被白无常拍了一掌而神智模糊的鬼突然抬起头向他们看来，直勾勾的眼神让钟魁一抖，再看到鬼影脸色惨白，胸前被血浸透时，他两眼一翻，向后仰天倒下去。

　　「啊！」D_A

　　要不是张玄反应迅速，及时扶住了钟魁，只怕他后脑勺会撞出个血窟窿，等他扶好钟魁，再想询问白无常时，发现楼下鬼影都已经消失了，周围重新恢复了夜的寂静。

　　张玄扶住钟魁，连摇了几下都不见他回应，张口正要叫汉堡，才想到汉堡被他卖掉了，心里有点后悔，虽然那只鸟长舌又啰嗦，但还是可以派上用场的，就比如在当下人的时候。

　　没人帮忙，张玄只好自己出力，把钟魁扶回房间，扔到了他的床上，钟魁晕得很彻底，就连张玄放他躺下时故意撞他的腰眼，也只是换来他几声呻吟，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张玄当天师这么多年，普通人见鬼后的各种反应他都见识过了，但像钟魁这种悄无声息昏厥的还是头一个，看着躺在床上不知是昏迷还是睡觉的人，他忍不住吐槽——怕鬼的同学都该向钟魁学习一下，天大的事只要晕过去，就没事了。

　　现在反倒是他自己，先是被鬼吵，接着又照顾人，等回到房间躺上床后，他已经一点睡意都没有了，汉堡不在，也没人陪他聊天，那只鸟现在一定很得意地在宠物店里作威作福呢，他不无怀疑地想。

　　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久后，张玄终于放弃了跟睡魔较量，仰面躺着，瞅瞅很安静地缩在天花板上发呆的阴魂。

　　「帅哥，既然大家都睡不着，不如聊聊天吧，有什么鬼故事，讲来听听。」



　　这次张玄冤枉汉堡了，虽然主观意识上，汉堡很希望在宠物店里称王称霸，但现实终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牠被卖掉了，以两万元成交，然后被女人提到车里，随手一扔，丢到了车后座上。

　　真是个没礼貌的人类！

　　汉堡随着笼子的滚倒也滚了一圈，头有点晕，牠晃晃脑袋站起来，觉得跟这女人相比，张玄温柔太多了，至少他在拿鸟笼时没这么粗暴过。

　　笼子外的布帘落下了，汉堡看不到外面的光景，只听到车启动起来，向前开去。

　　开车的途中，女人打了很多通电话，但都是没说几句就被挂掉了，到最后演变成完全接不通，显然对方不想接听她的电话，女人在骂了几句不雅的话后将手机扔开了，很气愤地用力按车喇叭。

　　这世上失恋的人可真多啊……没事做，汉堡无聊地靠在笼子上发表感叹。

　　没多久，车停了下来，汉堡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女人匆匆离开了，牠急得大叫，就算下雨，气温还是很高，牠要是一直被关在车里，多半会变成烤小鸟的。

　　还好女人听到牠的叫声，转身回来，从车后座把鸟笼提出来，没好气地说：「吵死了！」

　　眼前一亮，笼帘被掀开了，汉堡看到眼前有栋很气派的小洋楼，这是女人的家，不过里面很冷清，像是只有她一个人住，汉堡一进去，就感觉到空气的阴冷和隐隐流淌的怨气，阴气是牠喜欢的气息，但绝对不适合普通人，牠忍不住看看女人，又看她小指上的尾戒印记，印记又黑了一圈，牠怀疑阴气是不是这个怪异印记带给她的。

　　回到家，女人没像在外面那样撑面子，精神瞬间萎顿了很多，将鞋随便踢开，进了客厅，汉堡惊讶地发现，客厅的一面墙壁居然设计成鸟笼形状，造型各异的鸟笼连在一起，笼子或大或小，里面摆放着装饰用的小山和树枝草坪，下面是食盆水盆，甚至连秋千都有，这用人类的价值观来判断，就是大别墅了吧，至少能把鸟笼设计得这么用心，证明主人是相当喜欢鸟的。

　　女人把汉堡提过去，打开笼子门，抓住它，随手扔进了它羡慕的大别墅里，看到它欢快地跳到秋千上蹦来蹦去，不屑地哼了一声。

　　「真是乡巴佬，要不是你长得跟他那只死去的宠物有点像，他恐怕看都不会看你一眼……廉价的东西，不管再怎么包装，都是廉价的。」

　　被称作乡巴佬，汉堡火了，正要反唇相讥，听到女人最后一句话，火气立刻平了很多，原来是她在感叹自己的身世啊，算了，它大人有大量，不跟个失恋中的人一般计较。

　　女人说完，随手抓了把鸟食扔进笼子就走开了，看得出她并不喜欢鸟竉物，她会把客厅设计成这样，多半是为了讨好那个男人，可惜最后还是被甩掉了──汉堡在笼子里享受着美好生活，顺便打量房间兼组织八卦，就见女人按开座机的来电留言，然后坐在对面藤椅上默默地听。

　　来电很多，多数是说工作的，从留言里汉堡知道了女人叫丁许虹，是个有点小名气的模特儿，这从颇多工作邀请中可以看出来，不过她似乎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坐在藤椅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直到听到某家妇产医院的留言，她才回过神。

　　那是联络她去做定期检查的留言，她听完后，突然站起来，冲到座机前，拿起话筒，飞快拨打某个号码，接通后立刻大叫道：「刘正威你到底想怎样？你不要我，难道连孩子也不管吗？你不是说很想要这个孩子吗？我为了你，把最亲的人都放弃了，你居然一声不响就踹开我，你这个混蛋，喂喂，喂……」

　　电话中途就被挂断了，但丁许虹还在歇斯底里地大叫，终于她喊累了，趴在桌上失声痛哭起来。

　　真老土的八点档剧情。

　　汉堡听着丁许虹的哭诉，得出结论，女人是被包养的情人甩掉的，那人应该很有钱，这里的一切看来也都是他提供的，丁许虹虽然打扮得很光鲜，但举止修养是再多的钱也装饰不来的，汉堡在阴阳两界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丁许虹哭了一会儿，停下来，木着脸转身离开，等再回来时换了另一套时装，妆也重新化过了，拿着小提包离开了家，汉堡看得没趣，好想叫住她说──既然你已经被抛弃了，拿我去讨好这招也没用了，不如放了我吧。

　　女人到天黑都没回来，还好她提供的「住房」够大，汉堡倒没觉得不自在，吃吃东西，喝喝水，看看电视，感觉比在张家好多了，直玩到半夜，才听到外面车声响起，它急忙用灵力把电视关了，装成老老实实的模样。

　　房门打开，丁许虹带着一身酒气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听着她的靠近，汉堡发现她的气场又阴了几分，再瞅瞅她的肚子，觉得她一点都不可怜，一个拿别人的过错来糟蹋自己生命的人，死跟活都没多大区别。

　　丁许虹走到汉堡面前，打开笼门想抓它出来，汉堡跳开了，它讨厌那糟糕的酒气，丁许虹抓了半天都没抓到，最后放弃了，盯着鹦鹉吃吃地笑：「连只鸟都比我聪明，我被骗也是活该……刘正威，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她转身去找东西，觉得高跟鞋太麻烦，抬头甩开了，过了一会儿，汉堡闻到咖啡香气，丁许虹拿着刚冲好的咖啡进来，另一只手里还拿了一包小糖块，默默看着鸟笼，汉堡正被她盯得毛骨悚然，就见她扔了几颗糖在鸟食盆里，然后把咖啡杯举到它面前，说：「给我颗糖。」

　　糖的味道不对，汉堡二话没说，头拧到了一边，一个小小的人类居然敢指挥它做事？她一定是酒喝太多，喝进脑子里了，就连张神棍的吩咐它也是看情况，心情不爽的时候照样鸟都不鸟，更何况是别人？

　　被无视，丁许虹火了，又大叫：「把糖叼过来！别人瞧不起我，连你一只鸟也看不起我！？」

　　换了命令口气，汉堡更不会理会，翅膀甩甩，准备另找个地方休息，谁知丁许虹把笼子两边相连的门关上，让笼子成为一个很小的空间，她伸手进来，把汉堡捉住，气冲冲地奔进厨房，叫道：「你想死，我就成全你，什么都听不懂的家伙，都是畜生！」D_A

　　汉堡进了厨房，马上就知道为什么这个家里会有怨气了，厨房角落里堆了好几只鹦鹉的尸体，有的是被拧断了翅膀，有的是被剁掉了脖子，都是被弄死后随手一扔，搞得地上到处是血，看来丁许虹把被抛弃的怨气都发泄在小动物身上了，可是无故杀生，就算对方是只鸟，也同样会背负罪孽的。

　　它看看丁许虹，想知道她是不是也要把自己的脖子拧断，如果真是这样，那它就要准备跑路了，虽然它现在的灵力不足以恢复原形，但要逃脱一个疯女人的控制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丁许虹只是发了一阵疯，没有真的杀它，或许她自己也知道，要让一只鸟马上听懂人类的语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哭哭笑笑折腾了一阵子，回到客厅，把汉堡扔回鸟笼，又去翻箱倒柜地找了一会儿，找到一个小玻璃瓶，拿了管毛笔，蘸着玻璃瓶里的液体开始刷笼子，汉堡看不懂玻璃瓶上的化学符号，不过呛鼻的气味让它知道那液体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可能不知道，我学的可是化学专业，有些药，只要一点就能要了你的命……」她用毛笔细细勾勒着鸟笼栅栏，微笑说：「既然你不在乎我的爱，那我也不在乎你的生命。」

　　呛人的气味逼得汉堡左蹦右跳，最后它先投降了，乖巧地叼了颗方糖撞开笼门，扔进丁许虹的咖啡杯里，丁许虹一楞，汉堡立刻又叼了一颗，准备她如果不满意，自己就再往里扔，反正那糖也是下了毒的，女人无非是想藉一只鸟去杀负心郎而已。

　　可是要训练一只鸟叼毒糖块，是需要很久的时间的，那些死去的鹦鹉可能是被丁许虹泄恨，也可能是无法达到她的要求而被弄死的，从她这种极端又疯狂的做法来看，她一早就对男人有了杀意，她买自己不是为了去讨好，而是杀人，可这样一来，她不断打电话给男人的行为又无法理解。

　　真是个矛盾又有趣的人类，汉堡决定跟她好好合作，看接下来她会不会真的狠心杀人。

　　见鹦鹉叼了糖块，丁许虹很吃惊，急忙又倒了杯咖啡，说：「再来一颗。」

　　汉堡很合作地叼了一颗扔进咖啡里，如此重复了几次，丁许虹笑了，心情转好，兴奋地说：「真是个聪明的小家伙，等你见了新主人，也这么玩。」

　　汉堡开始发现这个游戏其实挺好玩的，于是捧场叫了两声，算作回复。



　　第二天，丁许虹跟医生约好了时间，她今天心情很好，给了汉堡不少零食，又精心打扮了一番后才出门，可是中午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如果说之前她还只是疯狂的话，现在就像个活死人了，眼神呆滞地走进客厅，原本盘好的发髻乱了，长发披散，遮住惨白的脸，乍一看去，就算是白天，也会把人吓一跳。

　　汉堡一点都没奇怪，她小腹上属于婴儿的赤子灵气已经完全消失了，这等于说孩子不会投胎来她这里，汉堡猜测这或许跟她原本戴的尾戒有关，那戒指上的阴气太重了，以致于就算摘了戒指，阴气还是紧紧附在她身上，导致她的性子越来越乖戾，这样的人，失去了接收生命的福分。

　　也许是遭受的打击太大，丁许虹反而没像昨晚那样发狂，回来后在椅子上默默坐了很久才回了神，掏出手机，接通后，她木然地说：「傅先生，我今天去医院，医生说那是死胎，要我打掉，可我很想要这个孩子……」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丁许虹神色变了，急忙问：「拿命来换吗？」

　　听她语气很不对头，汉堡好奇心涌了上来，立刻运用灵力想听电话那头讲了什么，谁知还没等它偷听，一股强大罡气迫来，把它撞得连翻几个跟头，从鸟笼的树杈上掉下来，耳朵震得嗡嗡直响，等它听力恢复，丁许虹已经结束了通话，起身走出去，她转身的瞬间，汉堡看到她在笑，像是拿到了满意的答案，笑得几乎到了诡异的程度。

　　危险来袭的直觉涌上，汉堡脑门上的那撮毛立刻天线般的竖了起来，对于张玄面临的危机，它本来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的，但现在它发现自己可能罩不住了，刚才那股罡气怪邪而又熟悉，前不久它还接触过，张玄为此吃了个大亏，它当时也很狼狈，没想到会在这里重新遇到，旧恨加新仇，再加上对危险的感知，它知道再看热闹下去，大家都会有大麻烦。

　　于是丁许虹一离开，汉堡就立刻唤出它的手机，它知道张玄靠不住，根本没考虑他，直接把电话拨给聂行风，手机一接通，它就听聂行风问：『张玄出事了？』

　　董事长你心里就只有张玄吗？难道除了张玄外，它这名信使就没其他事联络了吗？

　　好吧，汉堡想了想，发现真相的确如此，作为阴界信使，它突然有点想哭，似乎自从认识了张玄后，它的工作就从公务员沦落到了私人服务行业里。

　　「是的。」公务员最大的本事就是要懂得看上司的脸色，面对聂行风，汉堡从来不敢乱说话，将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最后说：「告诉张玄，那尾戒有问题，让他别戴了。」

　　『谢谢告知。』

　　「那你什么时候过来？我这里处境也很艰难啊，董事长大人顺便救救我。」

　　短暂沉默后，聂行风认真地说：『我想许多事情张玄自己可以处理得当，我暂时不插手比较好。』

　　啊！？

　　在听懂了聂行风的话后，汉堡整只鸟都呆滞了。

　　处理个屁啊，就那个神棍，他不再多搞出点事来就是好的，董事长，信任不是这么用的，尤其是用在一个不靠谱的人身上啊啊啊啊！

　　汉堡还要再强调他们处境的危险性，聂行风已经道了谢挂掉了电话，忙音响起，它这才发现自己又忘记了说一件事。D_A

　　──我很满意这栋别墅啊，董事长大人先别急着挂电话，我马上就传照片，麻烦回头也帮我弄个这样的笼子……





　　第四章

　　在跟鬼帅哥进行了很开心的彻夜聊天后，第二天早上，张玄神清气爽地起床，去楼下餐厅就餐，旅馆有提供早报，他正翻看着，就见钟魁急匆匆地跑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在看到自己后，飞快地跑了过来。

　　「张玄张玄，」他把张玄对面的椅子抽出来，坐下后看看周围，悄声问：「我们昨晚是不是一起见鬼了？」

　　张玄正看到有趣的新闻，听了他的话，把头抬起来，钟魁的气色比想象中要好，但神情很紧张，因为急跑呼呼直喘，说话时紧盯住他，像是非常在意他即将给出的答案。

　　「喔，」张玄继续低头看报纸，很无聊地应和：「是你在作梦吧？」

　　「不是啊，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你还很热情地跟那个穿白衣服的男人打招呼，他们还用锁炼锁着一个人……」

　　「完全没印象。」张玄眼皮都没抬起地回道。

　　开什么玩笑？他明明就是被吵得睡不着，心情不爽地出去找那些鬼的晦气，热情搭讪这种事，除了他家招财猫，还没谁有这样的礼遇。

　　询问被彻底否定了，钟魁很泄气，皱眉琢磨了五秒钟，懊丧地说：「那看来我真的是在作梦。」

　　钟魁叫来服务生，点了份早餐，早餐上来后，他喝了两口米粥，突然把汤匙放下，重新看着张玄，很认真地说：「不对，我这次不是在作梦，我敢肯定我们见鬼了！」

　　张玄刚把报纸的讣告栏看完，听他这么肯定，把报纸一扔，抬起头，钟魁生怕他不信，追加：「我作梦时，梦里的人的脸庞都是灰蒙蒙的看不清，但昨晚我看得很清楚，那个抽烟的很帅气的男人，还有几个很丑的人，还有那个鬼，我认识他，所以他听到我的声音，转头来看我！」

　　「你真的认识？」现在张玄觉得有点感兴趣了。

　　「他叫陈青，也是星晖旗下的模特儿，跟我算是半个同事，半个多月前他失踪了，员警还去公司调查过，原来他……欸，你这么问就代表你也看到了，原来你有阴阳眼，难怪能跟鬼交流……」

　　「你怎么肯定他们是鬼？」

　　被问到，钟魁有点为难地抿住嘴唇，这个小动作让他的酒窝更明显，「一种感觉吧，陈青身上一点生气都没有，另外几个影子也很飘忽，而且他们好像一眨眼就不见了，人的话，怎么可能瞬间消失？」

　　「那你很厉害，居然没有吓得尖叫。」

　　「哦不，我是今早醒来，在床上想了很久才想到他们很可能不是人类的，所以才来跟你确认。」

　　今早才想到？

　　张玄翻了个白眼，忍不住问：「那你昨晚一声不响突然晕倒不是被吓的？」

　　「是我晕血症犯了，」钟魁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很怕看到血。」

　　这次张玄彻底无语了，亏他还好心的不跟钟魁提昨晚的事，生怕吓到他，没想到难得的好心居然没派上用场，他把餐具推开，站起身走出去，见他要走，钟魁也顾不得吃早点了，急忙跟上，颇感兴趣地问：「张玄，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见鬼啊？我并没有阴阳眼。」

　　「偶尔磁场相近就会这样了，很正常，其实大多数人大多数情况下都有见鬼的经历，只是他们本身不知道对方是鬼而已。」

　　「那你也是偶然了？」

　　「不，」张玄微笑说：「我是必然。」

　　钟魁眼睛里蹦出两个问号，明显是不懂，于是继续好奇地问：「既然你有阴阳眼，那是不是这里有好兄弟你也可以看到？」

　　「有啊，就在我们身边。」张玄停下脚步，看着他，笑吟吟地说。

　　澄净漂亮的淡蓝眼眸，明明是种很赏心悦目的美，但被盯住，钟魁却觉得有些毛毛的，下意识地往周围看，正在琢磨谁会是鬼，张玄把报纸递到他面前。

　　「你没说错，陈青的确是死了。」

　　大大的黑体字映入钟魁眼中，是陈青的家人在报纸上登的讣告。



　　在得知自己看到的真的是陈青的鬼魂后，钟魁有些失落，他跟陈青其实不熟，甚至可以说是竞争对手，但毕竟算认识，看到陈青年纪轻轻就走了，还走得这么突然可怖，不免有些唏嘘，连对找傅燕文的事都提不起精神了。

　　张玄收拾了行装，见钟魁兴致缺缺，说：「能不能把傅大仙的工作地址告诉我，我想去拜访他。」

　　师父死亡的前因后果他完全没有头绪，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追查，所以现在张玄对这个鹊巢鸠占的傅燕文比较感兴趣，他家原本是修行的好地方，现在却被弄得遍布戾气，看来这个人不简单，他很想会一会，至于到时一言不合，自己是否能打得过对方，不在他的预想范围内。

　　「是傅大师，」钟魁纠正完，说：「他的工作室在一家百货公司顶楼，平时他都在那里做事，不过我去了两次都没遇到他，后来有人就告诉了我他的住址，就是我们昨天遇见的那个房子。」

　　那个房子是他家，不用查了，张玄说：「那就去百货公司逛逛吧，我好久没shopping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好啊，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工作。」

　　他休假期间，公司连通联络电话都没有，可见就算他签了约，在明星遍布的大公司里，他也很难抢到一席之地，除非……

　　想到各种出人头地的可能性，钟魁立刻晃晃头，觉得自己想那些全是庸人自扰，坐上张玄的车，告诉他地址，在去市里的路上，他问：「我好像还没问你是做什么的？」D_A

　　「主业侦探，副业……」张玄扫了钟魁一眼，把天师二字咽回去，说：「只要有钱赚，我什么都做，除了卖身。」

　　钟魁看到了张玄无名指上的戒指，笑道：「听起来很拚啊，不过结了婚，要养家糊口，不拚不行的。」

　　带了几分羡慕的语气，让张玄突然自豪地认为，作为一个已经成家立业的男人，他还是很有担当的，至于平时他穿的用的玩的，包括现在开的车是谁出的钱这种小事，被他自动忽略了。

　　百货公司建在车站对面，交通便利，所以即使不是节假日，客人还是很多，下面是购物天地，最上面两层则是休息娱乐场所，傅燕文的算命馆在顶楼，跟一家美容院和美甲店并列。

　　两人乘电梯来到顶楼，电梯门一打开，张玄就看到了对面大大的长青馆三个字，门面装潢成深铜颜色，上面还印了符篆花纹，门口一侧摆着观赏用的青石翠竹，清水不断流下，打在下方半斜的竹筒上，发出清脆颤音，当竹筒灌满水，啪答一声落下，将水洒进下面铺着的一排青白卵石上，如此周而复始。

　　布置得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息，可惜水色黯淡，不是新鲜活水，可见这里的主人并没有照正常途径去修行，门面图有表相而已，张玄走过去，推推紧闭的房门，发现门锁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同事都说最近没看到傅先生，要不我也不会去他家找他了。」

　　「你们同事都喜欢算命？」发现了最新生财之道，张玄眼睛一亮。

　　钟魁不知道他心里打的算盘，老实回道：「是啊，干我们这行的，很多人都信风水命理，所以来做美容、美甲时，就顺便来玩玩了，我是听虹姐说的，傅先生只凭相面就算出了她的出身，很厉害的。」D_A

　　「虹姐？」

　　张玄点出了整句话的重点，钟魁脸红了，「她叫丁许虹，就是她推荐我进星晖分部的，她对傅先生很推崇，跟我提过很多次，不过我好像跟傅先生不太有缘。」

　　「没有缘未必是坏事啊。」

　　张玄用灵力观察着房间里面，随口回道，可惜他现在灵力太弱，什么都看不到。

　　钟魁没听到他的嘀咕声，见他盯着门板看个不停，问：「你说什么？」

　　「我说没人，我们走吧。」

　　白天人太多，张玄没法明目张胆地闯空门，转身离开，钟魁跟在他身后，两人经过旁边的美甲店，看到一个打扮新潮的小男生走了进去，张玄脚步顿了顿，问钟魁，「男孩子也做美甲？」

　　「是指甲护理，现在的小男生比女孩更爱美，」钟魁笑道：「我也常做，不过我是工作需要，一些广告会做手指特写，所以大家都会很注重手的护理。」

　　美甲店的橱窗里摆放着各种造型的美甲图样，光是看到这些花型设计，就足以带给人赏心悦目的满足感，张玄看着图样，慢慢经过店门口，神智恍惚了一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脚步一转，向店里走进去，钟魁急忙拦住他，说：「去别家吧，我认识很多家更好的。」

　　被阻拦，张玄马上回了神，惊讶于自己不经意的举动，他楞了一下，钟魁误会了，小声说：「我不喜欢这里。」

　　张玄现在也感觉出不对劲了，蓝眸扫过眼前的店面，问：「她们技术不好？」

　　「不是这个问题。」

　　其实这家店钟魁只来过一次，他那天本来是来找傅燕文的，不巧长青馆关门，他就顺便来店里做护理，但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店里的气氛让他很不舒服，涂完护甲油后，他就觉得更难受，回到家就立刻把护甲油洗掉了，以后再没来过。

　　「可是我对这家店比较感兴趣，」张玄笑吟吟地走进去，「我还从来没做过指甲护理呢，见识一下也不错。」

　　钟魁拦不住张玄，只好跟他一起进去了，钟魁有会员卡，省了一些麻烦，由店员直接带到里面的休息间，又拿来杂志、饮料，请他们等候。

　　进去后，张玄就明白钟魁所谓的不舒服是指什么了，店里许多地方都是以整面大玻璃当墙壁的，这样的装潢可以让店面显得明亮宽大，但玻璃太多，过犹不及，反而容易聚阴，还好房间底色都是纯白的，墙角骨制花架上挂了几盆观赏用绿色植物，白绿相间，缓和了紧张感，悠扬的萨克斯管乐声中，空调不疾不徐地吹着，带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

　　张玄左右看看，眼神落在装饰书架上摆放的盛置香精的小骷髅头盖上。

　　「很逼真对不对？我第一次来时就被它吓到了。」见张玄盯着骷髅头看，钟魁小声说。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很厉害，这种东西精品屋就有卖，它连小女孩都吓不到。」

　　钟魁被说得讪讪的，小声嘀咕：「我有时候是有点神经质。」

　　两人前面是整片的落地玻璃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有几位客人正在做美甲护理，看那复杂花饰就知道还有得等，张玄随手翻开一本杂志，看了没两眼，胳膊就被大力一推，钟魁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小声说：「你看那边，那个人，我的偶像！」

　　张玄顺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男人的侧脸，那是个看不出实际年龄的人，不过光看侧脸，就知道他长相很出众，头发染成灰金色，正把手搭在桌上，边接受精油按摩护理，边跟美甲师愉快地攀谈着，似乎感觉到他们的注意，男人转过头，冲他们一笑。

　　男人没有出色到令人神魂颠倒的程度，但他那一笑却充满了魅惑，跟他四目相对，张玄心头一震，他见过这个人，上次聂行风在飞机上突然失踪，这个男人还跟他聊过天，不过当时他心绪烦乱，不记得他叫什么了。

　　身旁传来低呼，听到钟魁明显沉重起来的呼吸声，张玄立刻把手伸过去做出搀扶的动作，以免他激动之下再次无预兆的昏厥。

　　「什么偶像啊？这么激动。」

　　「国际服装设计大师Haas.Gray啊，你不知道？」

　　张玄贬贬眼，似乎有点印象，但还是摇了摇头，对他来说，称得上大师的人，十个里有九个半是骗子。

　　「你连哈斯先生都不知道，他可是国际著名人物，我有听虹姐说星晖请他来做宣传，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张玄你真是我的幸运星！」

　　看在张玄邀他进店的分上，钟魁原谅了他的无知，看着哈斯的侧影叹道：「要是能穿一次哈斯先生设计的服装走秀，我情愿免费给他干十年。」

　　「我想，你应该没这个机会的。」

　　「欸？」

　　店员走过来请他们进去，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钟魁看到哈斯旁边的座椅空了，拚命给张玄使眼色，张玄只好把那个位子让给了他，反正哈斯的气场很怪，他本来也不想太接近。

　　钟魁却激动得连带着他周围的空气都颤抖了，小心翼翼挪到座位上坐下，说：「你是哈斯先生吧？我是你的粉丝，我超喜欢你设计的服装。」

　　哈斯笑了，却没答话，看来像钟魁这样的粉丝他见得多了，早就习以为常，倒是负责钟魁的女店员开了口。

　　「粉丝也是要做护理的，先生。」

　　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张玄翻了个白眼，觉得凡事都是需要对比的，他一直觉得魏正义很笨，但现在看来，自己能有魏正义那样的徒弟，应该很知足了。

　　给张玄做手部护理的是个很年轻的女生，她取来浸泡液，拿起他的手正要往液体里放，一团白色影雾突然从张玄尾指上窜起，女生感觉手像是被什么螫了一下，瞬间失去了知觉，浸泡液失手打翻，洒了一地。

　　张玄的眼神一直落在哈斯跟钟魁身上，没注意到那团白雾，女生也看不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呀的惊叫起来，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应声赶来，看到药液打翻了，急忙向张玄道歉，请他去另一个空下来的位子，并把中间的隔帘放下了，骨质门帘晃动着，发出悦耳的碰撞声，张玄只能勉强看到外面店员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收拾打翻的东西。

　　「对不起，我不该让新手来帮忙的，」两人坐下后，女人又抱歉地说：「最近生意太好，有点忙不过来。」

　　「看得出来，连著名服装设计师都来你这里做护理呢。」张玄适度恭维。

　　店主是个相当漂亮的女人，但因为太漂亮了，反而抓不住特点，她的气场有点阴晦，张玄看了下她的眼睛，眼瞳是人的精魂聚集所在，如果有问题，首先会反映在眼睛里，可惜女人戴了角膜变色片，被一层薄薄的蓝色隔着，所有感情都被掩饰住了。

　　一张淡粉色的名片推到张玄面前，女人说：「我叫俞晴，很高兴为你服务。」

　　声音婉转柔和，带着让异性心动的诱惑，可惜张玄的注意力放在观赏装饰上，周围各种白色的骨制小饰品在他看来比女人更有吸引力，女人被忽视了，眼中闪过阴冷，伸手想去抓张玄的手臂，谁知他尾戒上的盘蛇眼睛赤光一闪，要不是她躲得快，就被寒气击中了。

　　还好张玄还在打量对面雕刻着各种花纹图形的墙壁，没注意到俞晴的怪异，她趁机掩饰住慌乱，说：「请先生把戒指摘下来，以免磨损到。」

　　张玄把婚戒摘了，到摘尾戒时，摘了半天没摘下来，身上旧伤突然传来疼痛，他不敢硬来，说：「摘不下来，就这样做吧。」

　　俞晴神色一僵，她有点怕尾戒的凶性，没敢做手部消毒，只简单擦拭了一下，就开始做指甲修形，还好尾戒没再做攻击性的动作，但男人的手很凉，她想那该是尾戒阴气造成的，等尾戒吸干了他身上的精气，他就只剩下一副皮囊了，真可惜，这么可口的美食，轮不到自己来品尝。

　　「隔壁长青馆的老板你认识吗？」做着护理，张玄搭讪：「听说他算命很灵验。」

　　「有见过，不过不熟，他做事随意，想来时才来，不像我们做服务业从早忙到晚。」

　　「我朋友想请他算命，不知道他都什么时间来，我留个联络电话给你，如果你看到他，给我打电话好吗？」

　　「可以呀。」

　　精油按摩做完后，俞晴起身想去拿笔，谁知张玄突然握住她的手，她一惊，想抽回手，张玄却已经掏出了钢笔，将手机号码直接写在了她手心上，那是特制的金笔，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再看到他重新戴上的婚戒，真是个有钱人，她不屑地想，可惜这招搭讪方式十年前就不流行了。

　　电话号码留好，俞晴又给张玄的手部涂了滋润保湿霜，最后是甲面抛光，张玄没事做，话题又转到哈斯身上，说：「我朋友说他很出名，是不是真的？」

　　「是的，只要喜欢fashion的人都知道马先生，老实说这么大来头的名人来我这里做护理，我真是受竉若惊呢。」

　　这话说得就好像他是土包子似的，张玄不忿地吐槽：「看他岁数挺大的了，还这么喜欢臭美。」

　　「每个人都有爱美之心，如果美是以男女老幼来划分等级的，那未免太廉价了。」

　　带着磁性的男中音从门帘外传来，充满了戏谑的味道，张玄一楞，就听钟魁在外面大叫起来，他急忙跳起来跑了出去。D_A

　　门帘刷地拉开，哈斯正站在外面，他其实看上去很年轻，身形修长挺拔，深蓝色暗格衬衫束在白色长裤里，往那里一站，看似随意，却轻易就吸引住了在场所有的目光，张玄不自觉地拿他跟自家招财猫比了比，聂行风温润，这个男人则是锋芒，就像钻石，越明亮的地方就越能感受到他的光华，这样的人，天生就是站在舞台上受众人崇拜的。

　　「背后道人是非，可不是绅士该做的事。」

　　话虽这样说，哈斯看张玄的眼神里却溢着笑容，仿佛多年好友，彼此没有半点间隙，随意开着玩笑。

　　可是张玄没有品味哈斯的玩笑，第六感让他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刻就对他产生了戒备，这个人背后一定隐藏了很多秘密，他看不透，这是个很糟糕的感觉──人们总是对无法看清的东西存在着恐惧和排斥感，张玄也不例外。

　　于是他提起警觉，笑嘻嘻回道：「绅士原来都喜欢听人墙角的，失敬失敬。」

　　针锋相对的回应，哈斯一怔，但马上便笑了，向急忙跟过来的俞晴耸耸肩，意思是不必担心，他们只是在开玩笑。

　　张玄跑到了发出高分贝声源的地方──钟魁还在扯着自己的T恤一角兴奋地大叫，原来哈斯应他的请求，在他的T恤上签了名，很潦草的字体，张玄随便瞟了一眼，觉得要自己来签，要比这个好看得多。

　　「很漂亮吗？」张玄双手环抱胸前打量，无法理解身为粉丝的激动心情，好奇地问：「它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网上拍卖，可以拍到十几万美金，你说可不可以当钱花？」

　　乖乖，这么值钱？

　　张玄踉跄了个跟头，转身去看那个神奇的人，不，确切地说，他其实是想套个近乎弄个签名，可惜哈斯已经离开了。他走到玻璃门口，转过头来，发觉张玄的注视，便把墨镜摘下来，友好地向他摇手道别，但转身中不经意流露出的风情，就算张玄感觉他笑得不怀好意，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很有味道。

　　总的来说，两人今天来找傅燕文收获不浅，钟魁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偶像签名，张玄做了套完整的手部深层护理，刷卡结帐时，张玄看到柜台里摆了好多形式各异的玻璃沙漏，店员告诉他们沙漏是在家里做美容时计算时间用的，很便宜的小东西，没跟他们算钱，当赠品一人赠了一个。

　　他们离开后，俞晴来到收银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对店员说：「这几天晚上别出去做事了。」

　　「姑娘怕他们？」店员不解地问：「他们来头很大吗？」

　　「道士，还是三流的，这种神奇物种平时还真难碰到，」俞晴看看掌心，眼瞳冷光扫过，张玄留下的电话号码随之消失无踪，她发出不屑的冷笑，不过还是说：「他的尾戒有点古怪，还是不惹的好。」



　　已经过了午间时分，两人在外面吃了饭，钟魁准备回家，当听说张玄会在这里多逗留几天时，他提议：「要是不嫌弃，就住我家好了，我家地段不错，去哪里都方便。」

　　张玄正有此意，本来还在盘算怎么请求，没想到钟魁先提了出来，看得出这是个热情又没什么心机的人，他答应下来，说：「你真是我见过的好人中的好人。」

　　被夸赞，钟魁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笑：「也不能这样说啦，我只是觉得我们挺投缘的。」

　　钟魁的家在一栋八成新的大厦中层，一个人住三室一厅，很宽敞，他说这也是丁许虹托人帮他找的，只花了市价的一半就租下来了，丁许虹年长他三岁，他们都出身同一家孤儿院，所以丁许虹对他各方面都很照顾，把他当弟弟来看待，也算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亲人。

　　钟魁带张玄去了他隔壁的房间，说：「你开了这么久的车，先休息一下吧，顺便把东西整理整理。」

　　他说完要出去，张玄把他叫住，看看他脸色，问：「你好像很累？」

　　「是有一点，」被提醒，钟魁也觉得脑袋好像晕乎乎的，他指指自己的T恤，说：「可能是刚才拿到偶像的签名，太激动了，哈斯先生说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应该是跟服装秀有关，我要去跟公司联络一下，看能不能让我上台凑个数。」

　　「那个沙漏你要是不喜欢，就送我吧。」

　　美甲店送了他们两个沙漏，钟魁的那个他一回来就随手放在了客厅桌上，张玄见他没兴趣，就问道。

　　钟魁很爽快地把沙漏给了他，连同一些护肤用品试用包，张玄接过时，眼神瞄过他的小指，问：「这戒指挺漂亮的，在哪买的？」

　　「是虹姐送我的，说可以给我带来好运。」钟魁随着张玄的视线看看自己的尾戒，腼腆地笑了笑，看得出他对这枚戒指很在意。

　　钟魁出去后，张玄把带来的旅行包整理了一下，最后拿过那两个沙漏，一红一蓝的沙砾灌在玻璃管里，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芒，看上去很漂亮，张玄却无视了，伸指弹在玻璃管正中，玻璃碎掉了，细沙流出，落在他掌中。

　　染了颜色的沙砾，但里面还是免不了掺杂了一些细白粉末，惨白的颜色，那是骨胳碾碎而成的，至于是人体的哪一部分，就不得而知了。

　　看来那家店主没说实话，她不仅认识隔壁的算命先生，恐怕还很熟，更说不定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人。张玄把沙漏翻过来，底座上印了个很小的花纹，跟傅燕文门前画的符纹一模一样。

　　反正没事，今晚去探探好了。





　　第五章

　　晚饭张玄是在钟魁家吃的，钟魁厨艺很好，很轻松就做了三菜一汤，吃着他做的饭，张玄很遗憾地想，这么好的厨艺怎么不去当大厨？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人请回家了。D_A

　　不过钟魁看起来却不太有精神，张玄问了后才知道，钟魁下午跟公司联络过，原来最近几场大展会，公司都没有安排他出场，新人被架空是件很糟糕的事，也难怪他提不起精神了。

　　「要不你去托你的虹姐帮帮忙？」

　　「我不想为一点小事就去麻烦她，显得自己很没用。」钟魁的精神自动修复功能很厉害，没沮丧多久就重新振作起来了，说：「一天有一件好事就应该很满足了，今天拿到了签名，明天再去考虑工作的事。」

　　饭后，张玄洗了澡，回到自己的卧室，准备先睡一觉，等半夜再出门，可是依旧睡不安稳，他有些烦躁，手碰到尾戒，本能地想摘下来，却发现尾戒扣得很紧，几乎缩进了肌肉里，箍得手指生疼。

　　折腾了半天，戒指还是没弄下来，最后张玄放弃了，趴在枕头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得正香时，身上突然传来疼痛，像是有人拿刀在剜他的肉似的，他猛地惊醒，冷汗已经渗满了额头，伸手想去拿放在枕边的道符，却摸了个空──他一向不离身的道符都不见了。

　　剑伤的痛愈来愈厉害，张玄忍着痛按开床头灯，跳下床，就见睡衣扣子因为疼痛被扯开了，露出胸前神剑留下的一道道伤痕，原本在林纯磬的符药治疗下逐渐消失的疤痕又浮现了出来，像是回到了最初被伤到时的感觉，剑痕划过身上肌肤，再经过罡火烧灼，创口很惊悚地翻卷出来，就如一道道巨长蜈蚣，交缠着盘在身上，妄图将他尽数吞噬。

　　疼痛瞬间遍布全身，剧痛之下，已经感觉不出哪里痛得更厉害了，张玄想去拿旅行包，但没走两步，就承受不住痛苦，身子一翻，直接将自己摔在地上。

　　背部重重着地，但跟剑气造成的痛苦相比，那根本不算什么，痛楚传达到脑部，张玄觉得连头都疼痛欲裂，他挣扎着爬起来，但很快又在下一轮烧灼般的痛楚下再次扑倒，放在桌上的东西被扯到，落了一地。

　　摔响惊动了睡在隔壁的人，钟魁跑过来，拍着门问：「出了什么事？」

　　张玄现在又彻底感受了一遍在诛仙阵里的痛苦，他无法回答，咬牙抓住桌腿，勉强让自己爬起来，眼眸跟桌上镜子对个正中，竟赫然看到镜里的自己整个人都扭曲了，眼瞳化为墨蓝，在苍白脸色衬托下犹如鬼魅，黑银两道戾气盘在一起将他全身缚住，然后猛力向里收紧，每收一下，他就更痛一分，戾气粗长跋扈，像两道巨蟒相互缠绕着，在一点点吸食他的元神。

　　从魇梦回来后，张玄偶尔也会全身旧伤作痛，却没一次痛成这样，当看到镜子里的怪异后，他陡然醒悟，自己今天会这么难过，都是鬼魅在作怪。

　　明白了这个道理，张玄急忙去翻找旅行包里的道符，但戾气牵扯着他，让他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正难受着，门被撞开，钟魁从外面冲了进来，看到张玄倒在地上，身上被黑银两道巨蟒似的怪物紧紧缠住，他顿时嘴巴张大，呆在了那里。

　　「出去……」

　　狼狈模样被外人看到，张玄心里泛起恼怒，疼痛蒙蔽了神智，迷糊中把对方当成了聂行风，那股怒火就燃得更强烈，恍恍惚惚着，把所有不快都迁怒到了他身上，心想如果不是聂行风，自己就不会遭这么大的罪，全是他不好，他不信自己，瞒着自己偷偷去查真相，现在又何必假惺惺的来做好人？

　　这个想法瞬间充斥了整个大脑，怒火转为杀戮，在心中迅速燃起，可是心底又隐约觉得不该是这样，矛盾的感觉让张玄大脑更加混乱，双眸在剧痛刺激下化为深墨色，他猛地甩了自己一巴掌，拚着一丝清明，喝道：「别过来！」

　　不管来人是聂行风还是其他人，他都不想去伤害，可是钟魁看到他这种状态，更加担心，无视他的警告，随手抄起角落里的扫帚，向盘在他身上的巨蟒奋力拍去。

　　扫帚在堪堪落下时被攥住了，是张玄的手，钟魁讶然看去，就见张玄抬起头，整个眼眸被浓黑墨色遮蔽，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有股巨大力量传来，把他打飞了出去，在撞到半开的房门后摔到了客厅地上，腰背被撞到，剧痛之下，仿佛腰整个都被撞断了，痛得差点晕过去。

　　张玄紧跟着冲了出来，宽阔的客厅给他提供了更大的活动空间，摆放整齐的家具在他的攻击下瞬间飞得七零八落，钟魁想躲避，却站不起来，只能忍痛伏在地面上爬开，看到盘在张玄身上的那股戾气再度化成巨蟒，仰头向他脖颈咬去，他急得大叫：「小心！」

　　清亮吼声破开了空间弥漫的阴气，张玄神智一清，眼见厉光迎面逼来，他急忙拈起杀诀，劈开了攻击过来的戾气，但这只能暂解燃眉之急，戾气其实来自他自身，他总不能对自己做出斩杀诀，犹豫中剧痛再度从全身传来，他被疼痛逼得在地上连滚几滚，不知不觉中手上沾满了粘稠物体。

　　血腥气袭来，张玄脑海中电光闪过，看到对面挂着的镜子，咬牙猛地跃身跳起，冲到镜子前，双指并起，借着手上鲜血，以飞快的速度在镜面上写出诛邪咒诀。

　　随着他的画动，镜面上赤红符箓泛起杀气，空间传来嘶叫声，钟魁看到盘在张玄身上的那两道浓雾不断化成各种怪异形状，猜测嘶叫是它们发出的，但张玄没给它们反抗的余地，画好道符后，迅速向后退开，面对镜面双手交结并伸，向里收拢之际，做出诛杀指诀，喝道：「乾坤借位，雷电齐行，神兵疾火如律令，祈火，诛邪！」

　　轰隆巨响中，前方整个镜面被震得粉碎，碎片落下，惨叫声在空间连绵响起，许久才平息下来，张玄感到身上的疼痛渐渐消减，他长舒了口气，向后踉跄了两步，靠着沙发坐了下来，半晌，看到钟魁还趴在地上，他问：「你还好吧？」

　　「快死了……」钟魁呻吟。

　　「我也是，」疼痛让张玄出了一身冷汗，全身提不起力气，他靠在沙发上笑道：「不过敌人总是在我快死的时候先死，阿门。」

　　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真够天兵的，钟魁按着腰忍痛爬起来，打开了客厅的灯，灯光亮起，他瞬间被眼前的状况吓了一跳，那些被打翻的桌椅和一地玻璃渣就不必说了，最恐怖的是地板上滩开的大片血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发生了命案。

　　血气袭来，钟魁两眼一翻，重新栽倒在地上。

　　张玄坐得远，眼睁睁看着钟魁晕倒，却来不及去扶，只能大叫：「你别每次都突然晕倒好不好？刚才那么恐怖你都不晕，现在只是一点血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晕过去的人当然不会给他回复，张玄休息了一会儿，才磨蹭着走过去，把钟魁扶到沙发上，钟魁睡衣后面沾满血渍，但翻开睡衣，身上并没有伤痕，再触他的鼻息，还算平稳，张玄放下心，可是转头看看满地血渍，觉得头又痛了起来。

　　他后悔了，他不该卖掉汉堡的，否则他就不需要在拚完命后，还要亲自打扫现场，明明式神、徒弟一大堆，可是关键时刻，没一个派得上用场。

　　钟魁还晕着，张玄没指望他能帮忙，认命地拿来扫帚拖把，把客厅清理干净，打乱的桌椅也都扶正了，等他全部搞定，再次躺到沙发上时，旁边的人动了动，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你是掐着时间醒的对吧？」见钟魁醒来，一脸茫然状态，张玄没好气地吐槽。

　　「抱歉抱歉，」钟魁看看客厅，见所有物品全部回归原位，很惊奇地对张玄说：「你真厉害，这都是用法术恢复的？」

　　「用法术恢复？你当我是神仙？」

　　他那个海神身分根本是虚有其表的，要是真那么厉害，刚才就不会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

　　张玄起身回卧室，见钟魁还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一副状况外模样，他说：「不管你想问什么，都等我睡醒后再说，我现在很困，没力气说话。」

　　「不是，我是想说，刚才满地板的血，你一定伤得很重，要不要去医院？」

　　「血不是我的。」

　　钟魁一怔，急忙转头看自己，血只沾在他衣服上，他实际并没受伤，不由大为惊奇，「不是你也不是我，那那么多的血是谁的？」

　　「谁知道呢，」张玄回了房，关门时看看他，说：「总会是某个人的。」

　　钟魁还要再问，房门已经在他面前关上了。

　　大打了一场，张玄感觉很疲倦，唯一的好处是失眠症治好了，他趴在床上没三秒钟就觉得困了，想起刚才剑痛发作时他对聂行风产生的恨意，不由很内疚，进入梦乡时嘟囔道：「招财猫晚安。」



　　第二天早上，张玄恢复了精神，吃着钟魁做的美味早餐，他简单解释了自己的身分，又说身体会不定时出现疼痛，是因为以前捉妖时受了伤，钟魁一脸崇拜地看他，说：「难怪你会对傅先生感兴趣了，原来你是天师啊，怎么不早说？」

　　「我怕吓到你。」张玄低头喝着米粥嘀咕。

　　钟魁没听清，也没再问，而是担心地说：「那昨晚附在你身上的怪东西被打死了吗？」

　　「没有，只是暂时吓跑了。」

　　怪物附在他身体里，他要真下杀手，那不是连自己都要赔进去？不过经过了昨晚一役，他心里已经有底了，没在意，对钟魁说：「那家美甲店不要再去了，我怀疑那个老板娘有问题。」

　　「怎么说？」

　　吃完饭，张玄让钟魁找了个小盒子，把美甲店赠的营养液试用品倒进去，右手拈起指诀，带着蓝色光芒的法诀弹在液体上，液体顿时像是被点燃了似的，发出怪异气味，钟魁被呛得直咳嗽，捂着鼻子退到一边，望着盒里黑乎乎的一团油性物质，他边咳嗽边问：「这是什么？好臭……」D_A

　　「将来你有幸去停尸间走走的话，也许会闻到相同的味道。」

　　见钟魁难受得眼圈都红了，张玄没再逗他，收了法诀，把盒盖盖上，正色说：「这些护肤品里混了炼制的尸油，它的确可以让使用者达到满意的效果，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副作用也是很可怕的，轻者会在停止使用后急速衰老，重者被拿去提炼新的尸油，如此周而复始。」

　　「她们都是鬼吗？那昨天我的偶像也去了，他会不会有事？」

　　「先别去管哈斯了，他才去一、两次，死不了人的，那些人是鬼还是怪，暂时我还不敢肯定，不过如果俞晴有问题的话，傅燕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他们还是同一人。」

　　「为什么？」

　　「如果你是大师，你会放任隔壁的精怪嗜杀吗？除非他是个骗子。」

　　「可是好多人都说他算卦很准。」

　　「那他就是恶人。」

　　钟魁想了想，觉得张玄说得有道理，忙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昨晚本来想去探探底细的，结果不舒服，耽搁了，只能今晚了。」

　　事到如今，张玄没再隐瞒，把自己的打算跟钟魁说了，钟魁听完后，咽了口吐沫，问：「你不会是希望我也去吧？」

　　「两个选择，一，你抽点血给我；二，你跟我一起去。」

　　「有什么不同？」

　　「抽血最少要一针管，跟我一起去，也许几滴就够了。」

　　对晕血症的人来说，一管血足可以让他昏迷一整天了，钟魁二话不说，立刻选择了后者，张玄微笑答应，没告诉钟魁──他用了「也许」的字眼，就代表说这个可能性上下浮动的幅度很大，凡事不到紧急情况，他也不敢保证啊。

　　两人商议完毕，张玄回卧室准备驱邪道具，他今早确认过自己的东西，发现随身应急的道符被扯得粉碎扔在了床底下，不由冷笑，这些人为了害他还真是处心积虑啊，可惜他们不知道，他旅行包的各个口袋里都装有很多道符──贵重物品他从来不会放在一个地方，这就跟不能把所有存款开在同一户头上是一个道理。

　　张玄找出道符，钟魁跑了进来，说他刚才打电话给丁许虹，想提醒她小心傅燕文，却一直打不通，他很担心，要去她家一趟，问张玄是留在家里休息，还是跟他一起去。

　　「一起。」

　　对张玄来说，钟魁现在就是移动型狗血装置，最佳的辟邪物，他可不想他出任何意外，立马答应下来。

　　两人开车去丁许虹的家，路上钟魁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也有用过美甲店的化妆品，那我会不会变尸体？」

　　「你不会的。」张玄被问得噗哧笑了，开着车，随口答道。

　　「真的吗？」张玄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很难让人信服，钟魁不放心地追问：「什么化解办法都不需要？」

　　「真的，」张玄扫了他一眼，重申：「担心这种问题，对你来说，只是浪费时间。」



　　两人来到丁许虹的家，钟魁按了门铃，过了一会儿，里面隐约传来惊叫声，钟魁疑惑地问张玄，「是不是有人在叫？」

　　「没有啊，这房子隔离设施这么好，在外面怎么可能听到声音？」

　　张玄没说实话，其实他听到了女人的惊叫声，不过不是惨叫，他总不能因为这个就破门而入吧？所以他的应对是把钟魁推开，自己上前又按了两下门铃，这次有回应了，门被打开，一身正装的丁许虹站在他们面前。

　　「虹姐，我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听，就直接过来了。」钟魁跟丁许虹认识很久了，说话没见外，指指张玄，很热情地说：「这是张玄，我刚认识的朋友。」

　　丁许虹没回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钟魁，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张玄冷眼旁观，发现她个子高挑且干瘦，细瘦固然是身为模特儿所必备的，但她有点过度了，以致于让人感觉她的面相很凶，长得倒是很漂亮，可惜是没有生气的漂亮，眉间阴气非常重，这时候如果有鬼想附身，将会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他甚至感觉丁许虹已经接近鬼类了，她身上有种很奇怪的煞气，而煞气的源点来自她的右手小指。

　　「小……魁？」半响，两个字从丁许虹口中吐了出来。

　　「虹姐你还好吧？」钟魁就算再迟钝，也看出丁许虹不对劲了，走上前担心地问：「你病了吗？脸色好难看。」

　　丁许虹几乎在钟魁靠近的同时飞快向后退去，钟魁没在意，但张玄清楚地看到她眼中闪过惊恐，她不敢看钟魁，把眼神错开，慌慌张张地说：「没事，可能最近太忙，没睡好……你、你最近都没去公司，去哪里了？」

　　她转身带他们进去，但张玄觉得她这个动作更像是在躲避钟魁，三人来到一间小客厅，进去时张玄扫了一眼对面主厅，里面很乱，窗帘也没拉开，空气中弥漫着很浓重的烟酒气味，他不抽烟，也不喜欢抽烟的女生，但烟味中夹杂了某些熟悉的气息，他歪歪头，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钟魁把这里当自己家，进去后，没让丁许虹张罗，主动倒了茶给张玄，又倒了两杯给丁许虹和自己，在旁边坐下，边喝茶边说：「公司最近都没给我排工作，我就趁机休了几天假，本来想去拜访傅先生，但没遇到……对了虹姐，你这几天有没有跟傅先生联络？」

　　丁许虹拿茶杯的手一抖，迅速否定：「没有。」

　　「没有最好了，我听到一些传言，说傅先生有问题，我怕你受骗。」

　　钟魁怕吓到丁许虹，没说那些鬼怪的事，只说他行骗捞钱，听了他的话，丁许虹笑了笑，轻声叹道：「我还有什么东西可骗的？」

　　张玄听她这话大有看破一切的意思，不过身为外人，他不方便多问，谁知钟魁转头跟他要道符，他不明所以，把道符掏了出来，钟魁居然全部拿过去，递给了丁许虹，说：「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心一点好，这些护身符你拿着，我朋友做的，比傅燕文的有用多了。」D_A

　　看着一迭道符都塞进了丁许虹的手里，张玄心疼得皱起眉，画符很费神的啊，他花了那么多时间才画了这些，居然全被当人情送出去了。

　　丁许虹看到道符，楞了一下，但还是很高兴地收下了，她打量着钟魁，似乎想问他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聊天中她的神色渐渐平静了下来，起身离开，钟魁以为她要去拿钱，忙说：「不用了不用了，都是朋友，算什么钱？」

　　「不是拿钱，你等我一下。」

　　丁许虹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时脸色好了很多，像是补过了妆，她把两张票递给钟魁，说：「今晚我有演出，如果你们有时间，来捧个场吧。」

　　「是跟哈斯先生合作的时装秀啊。」钟魁看到票上鲜亮的广告，遗憾地说：「我有问过上头，他们没给我安排名额。」

　　「你还年轻，又这么出色，今后有的是机会。」丁许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眼神转到他左手上，犹豫了一下，说：「这个尾戒其实是傅先生给我的，既然他有古怪，你把戒指还我，我处理掉好了。」

　　一听是傅燕文的东西，钟魁二话没说，就要把尾戒摘下来，张玄急忙制止他，说：「这戒指很配你，戴了这么久没事，那应该是没事，处理掉太可惜了。」

　　钟魁一楞，不过看到丁许虹听了这话，露出为难的表情，便摘下还给了她，这次张玄没来得及阻拦，看了他一眼，把头别开了，再没多话。

　　丁许虹把戒指拿回后，像是松了口气，又聊了两句，就婉言说自己有事，钟魁看她气色不佳，便没再打扰，临走时又交待她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事随时给自己电话等等，唠叨了很久，到最后丁许虹忍不住笑了，说：「以前都是我照顾你，什么时候变成你照顾我了？」

　　钟魁红了脸，低头匆匆走出去，张玄跟在他身后，经过走廊时，突然听到隔壁客厅传来清脆的鸟鸣，他觅声望去，居然看到汉堡站在对面窗台上冲自己搧翅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呛了一下，难怪刚才进来时就觉得气息很熟悉，没想到这么巧汉堡会在这里。

　　心里隐约感到事情不对头，张玄回到车上，开着车用意念联络汉堡，但很可惜，他跟汉堡没有契约关系，再加上他现在灵力有限，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只好接通手机电源，打电话给汉堡。

　　电话很快接通了，汉堡在对面打着官腔，慢悠悠地问：『什么事呀，人类？』

　　这只欠修理的鹦鹉！

　　张玄懒得跟它一般见识，问：「你怎么在那里？」

　　『说起这件事啊，那就说来话长了，那天……』

　　「OK，」张玄不想听它说废话，直接交代任务，「你在那里很好，记住从现在起保护丁小姐，别让别人伤害她。」

　　颐指气使的态度，汉堡瞬间不爽了，冲着话筒大叫：『张神棍，你知不知道我什么来头？我乃堂堂北帝阴君座下使者，阳间叫总统专职邮差，我是政府公务员，你当我菲佣呢！？』

　　「喔，这么说，总统府里扫地的老太太来头也很大啰？」

　　汉堡被呛得说不出话来，鸟眼转了转，突然说：『董事长跟我说……』

　　啪答！

　　电话被挂断了，汉堡一句话憋在嘴里说不出来，气得在笼子里乱蹦，想再把电话打过去骂一通，脚步声传来，它只好忍住了，看着丁许虹走近，她已经换好了衣服，重新化了妆，拿下关它的鸟笼，将准备好的小糖块和鸟食包成小包，放进笼子里，糖块被她染成了类似鸟食的颜色，如果不注意，还真分辨不出来。

　　这两天她试过汉堡许多次，每次汉堡都能准确地叼出掺毒的糖块，丁许虹觉得这只鸟的智商很高，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把鸟笼整个都刷了一遍化学药液，看着打造精致的鸟笼，她发现自己居然没了之前的愤怒和绝望，反而很开心，甚至兴奋──她只是在做一个仪式，把男人送上祭坛，以配合整个仪式的完整。

　　她伸手摸了摸汉堡头上翘起的毛毛，微笑说：「小东西，我们要出门了，记得叼糖块时小心点，否则死的可就是你自己了。」

　　你当爷是傻子啊，毒药和食物会分不清？

　　汉堡翻了个白眼，不屑地把头拧到一边，但它马上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张玄好像让它保护这个女人，可是它马上就要被送走了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在汉堡为何去何从烦恼的时候，张玄也同样处于烦恼的状态中，他不是刻意挂汉堡电话的，而是在听到聂行风名字的同时，本能地挂了机，因为他怕听到不想听到的事。

　　钟魁在旁边听到张玄拜托朋友帮忙保护丁许虹，心里很感谢，见他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摆弄，就是不打，忍不住说：「你是要打给谁？想打就打啊。」

　　张玄没说话，反而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钟魁看看他无名指上的戒指，马上明白了，问：「跟情人吵架了？」

　　「不是，是我离家出走。」张玄开着车，淡淡地说：「昨晚我那样子你也看到了，我怕发作起来控制不住自己，伤到他。」

　　想到张玄疯狂的模样，还有附在他身上的怪物，钟魁也心有余悸，不过还是觉得不妥，说：「既然你们是情人，她应该不会在意的，你这样一走了之，她反而会难过。」

　　「他不会在意的，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会支援。」

　　但正因如此，他更要离开，因为他知道只要是自己加附过去的伤害，不管是什么，聂行风都会无条件接受，这样的包容让他害怕，生怕一不小心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所以在弄清自己为什么会在不适时憎恶聂行风之前，他不会回去，哪怕聂行风会为此不开心，也总比亲手伤到他要好。D_A





　　第六章

　　华港时代会场的前身是旧式歌剧院，后来荒废了，就被商家装修改造成大会场，用于各种商展，时装秀和各类品牌发布会，所以它的外观囊括了旧时古老坚固之风和时下流行的新潮风格，为了吸引观众，建筑物前方的下层部分砌了大片的纯白卵白做装饰，下面是回圈流水，剧院上方高耸，像一栋圆形巨塔坐落在江边，傍晚远眺，就如一颗明珠，与江水相相绕，默默沉浸在夕阳光芒之下。

　　星晖集团跟哈斯合作的时装秀就在华港举行，入夜，张玄跟钟魁来到会场，会场周围的车位几乎都满了，他转了好久才找到位子，停下车，抬头看着这座曾经称作歌剧院的大建议物，它虽然有经过翻新，但原本的建筑结构没变，仍旧保留了坚固宏伟的古典风格，想象着曾有人在里面扯着嗓子吼歌剧时，张玄就觉得头痛起来。

　　「你还好吧？」见张玄皱眉，钟魁急忙问。

　　「没事，我只是庆幸我们不是去听歌剧。」

　　对于一听歌剧就睡着，完全不懂那些人在吼什么的人来说，陪同聂行风去歌剧院是张玄的极限了，他可不会委屈自己陪钟魁做这种无聊的事。

　　本来两人是计画夜探美甲店的，但丁许虹送了票，尤其还是钟魁偶像的时装秀，钟魁就提议先来这里，反正时间还早，他们没法去百货公司，张玄就答应了，其实出于私心，他也很想看看哈斯设计的服装到底有多华丽。

　　会场很大，经过改造后，场心呈半圆状排列，里面带着古老建筑物固有的阴凉，张玄刚进去，就不由的一抖，这里让他感觉不舒服，不是阴凉气息造成的不适，而是整体空间都带有某种压迫感。

　　他抬起头，看到天井呈压低的椭圆状，上面镂刻了层层花纹，灯光比较暗，看不清花纹形状，但纹路连在一起，形成龙鳞模样，有如盘龙之势，这种盘龙压低的格局与风水相冲，通常为镇邪之用，普通建筑是用不上的，歌剧院里采用这种张厉的布局，不倒闭才怪。

　　丁许虹给他们的是贵宾坐席的票，座位之间间隔很宽，还设有活动桌板和踏椅，张玄找位子时，眼神不经意地掠过二楼，突然看到有个熟悉的影子在人群中一闪而过，想再细看时，人影已经不见了，他恍惚问道：「这里有瓜子嗑吗？」

　　「啊……」

　　钟魁一脸呆滞地看他，很想问哪有人看时装秀顺带嗑瓜子的？张玄回过神，自己也笑了，这里不是歌剧院，在他身边的也不是聂行风，他的这些小嗜好别人是不会懂的，摆摆手，说：「好啦好啦，没有就没有吧。」

　　钟魁实心眼，对张玄特意陪自己来看时装秀很过意不去，说：「要不我去帮你买饮料？」

　　张玄心情浮躁，拒绝了，刚才那道身影晃得太快，他想应该是自己看花了眼，董事长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胡思乱想着，时装秀开始了，先是星晖集团分部的总经理出来致辞，钟魁很兴奋地告诉张玄，这是他们刘经理，刘经理人到中年，稍微有些发福，但保养得很好，举止儒雅稳重，他讲完话后，又请哈斯上台。

　　随着哈斯的出现，会场气氛瞬间达到了顶峰，兴奋的尖叫声和相机拍摄声响成一团，张玄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想问坐在身旁的钟魁，这位哈斯先生是否真的这么受欢迎，结果转过头发现，钟魁也是尖叫声源中的一员，他只好放弃了询问。

　　还是跟董事长一起看歌剧比较好，至少歌剧院不会像现在这样吵成一团。

　　张玄边吐着槽边拿出手机，也跟风给在台上讲话的男主角照了一张，哈斯今天穿了一条咖啡色西裤，上配橘色衬衫，这种鲜艳颜色一般不适合成熟男子，但穿在他身上，却别有一番味道，颈上随意搭了条金银相绕的长饰炼，衬着灰金半长发丝，在随意中形成了他独一无二的风格。

　　不愧是服装设计师，真会打扮，连张玄也看得心动，忍不住又多拍了两张，就听到周围的尖叫声更激烈，他把镜头往下移，手猛地顿住了，镜头里出现了一只身形很大的白犬，站在哈斯身旁。

　　张玄不养宠物，不知道狗的种类，只觉得它很美，全身雪白，颈处系着跟哈斯相同的链子，两耳微垂，显得十分温顺，是刚才哈斯的助理把它牵上来的，它的出现惹得台下粉丝尖叫连连，钟魁也在旁边叫：「素问比杂志上拍得更漂亮，张玄，将来我有钱了，一定也养一只相同的狗狗，张玄？」

　　张玄没回应，手仍保持平举手机的状态，周围的嘈杂声影响了他的思路，头脑有些晕沉，恍惚中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雪季，那只同样很出众的白狼，明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动物，不一样的气息，却让他在此刻莫名地联想到了一起，也许因为那分美，是无可取代的。D_A

　　哈斯说了什么场面话，张玄都没听到，直到最后对方目光射来，透过镜头跟他对视到一起，他才双手一颤，回过了神，哈斯收回眼神，开场致辞完毕后，音乐响起，时装秀正式开始，张玄转头看看，模特儿们伴随着华丽缭乱的灯光走出来，台上已不见了哈斯的影子。

　　「哈斯先生是不是很帅？」钟魁很兴奋地说：「你好像都看傻了。」

　　「我比较喜欢那条狗。」

　　「那是哈斯先生的爱犬，叫素问，哈斯先生很少带它一起登台，我们今天真是赚到了！」

　　是呀，那是白犬没错，张玄自嘲地一笑，他最近虽然精神状况有问题，但狼跟犬还是分得清的，尤其那只白犬身上没有妖气。

　　也许是师父的事想多了，一见到白色犬科动物，他就会联想到吧。

　　张玄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可心绪被扰乱了，怎么都无法再保持平静，台上转眼就走过了十几位模特儿，都被他无视了，直到丁许虹出来，锺魁提醒他看时，他才把思绪拉回来。

　　丁许虹打扮得光彩照人，来回换了几套时装，最后是一套大红色晚礼服长裙，穿在她高挑的身上，下摆随着猫步轻移飘扬起来，窈窕又不失端庄，张玄却皱起了眉头，他感觉丁许虹身上的生气更弱了，虽然她整个人看起来那么容光焕发。

　　矛盾的感觉，张玄一时无法想通，拿出手机打给汉堡，过了很久才接通，他忍不住问：「怎么不接电话？」

　　『宠物也是很忙的，难道你要我在主人面前光明正大地讲电话吗？』

　　汉堡针锋相对的说话中，张玄听到对面不时传来各种古怪的撞击声，还夹杂着尖锐叫声，他说：「你在一个人玩撞猪头吗？赶紧过来保护丁许虹，她可能有危险。」

　　『我现在面临的危险更大。』汉堡盯着前方黑暗中伺机向自己攻击的鬼魂，说：『我被一些小鬼缠住了，你是不是在歌剧院？这里有古怪，你还是赶紧离开比较好。』

　　刚才它照张玄的吩咐，从笼子里偷溜出来，准备去保护丁许虹，谁知半路被一群鬼魅引到了歌剧院的迷宫里，这里四面都是死路，它刚经历了一场拚斗，暂时休息，才抽空接张玄的电话。

　　听说它那边出事了，张玄收起了嬉笑，问：「你现在在哪里？」

　　回应他的是激烈打斗声，没多久电话断线了，这时时装秀也已结束，最后是主办者的道谢致辞，张玄没再逗留，拉起锺魁，示意他随自己离开，两人起身走出座位席，向前没走多远，就听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张玄回过头，就看到舞台上散开的一抹红衣，确切地说，是罩着红衣的女人躯体，舞台上方高架围栏上的灯具被她的落下带动，剧烈晃动着，台上众人的脸色都被晃得忽明忽暗，离得太远，前面坐席的观众又因惊变纷纷站起，张玄看不清摔下的女人是谁，但有种不好的预感，转身向舞台飞快跑过去。

　　锺魁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跟在张玄身后跑去舞台，推开周围呆若木鸡的人群，就看到台上溅了一地的浓稠液体，事情发生得太快，还没有人做出应急措施，任由丁许虹静静躺在地上，血液从她的脑下耳里慢慢流出，溢向四周。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大吼声打破了寂静的空间，大家回过神，顿时尖叫声和退避碰撞声响成一团，一位模特儿小姐站在最前面，也是离丁许虹坠地最近的人，脸上溅了几滴血迹，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抹，在发现是血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其他几个神经脆弱的女生也软脚倒地，会场里一片大乱，分不清谁是死者，谁只是昏厥。

　　张玄撑着栏杆，纵身跃上舞台，锺魁跳了两下没跳过去，只好绕了个大圈子，从后面奔过来，这时张玄已经到了丁许虹面前，蹲下查看后，又仰头看上方，从还在摇晃的照明器具来看，她应该是从安装灯光的铁架上落下的，那是用于渲染舞台气氛的彩灯器具，铁架最高处有三层楼的高度，头朝下摔下的话，很难生还。

　　丁许虹后脑着地，表情倒很安详，不过那身漂亮的大红晚装此刻穿在她身上，却透出一种不祥的气息，裙襬有些脏，翻卷在脚边，露出没有血色的赤足，双脚脚踝上各系了一圈红线，张玄探她的脉搏，看到她左手尾指上也系了跟脚踝上相同的红线，不过已经没脉了。
 

　　他把女人的手摊开，发现那圈红线没有扣结，像是一枚指环，紧紧扣在她的指根上，再看右手，尾指上的黑色印记也已消失，上面却什么都没戴。

　　「虹姐？」

　　身后传来颤巍巍的叫声，锺魁奔了过来，像是还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眼神有些呆滞，很快泛了红，想冲到近前，张玄忙将他拦住，说：「别看了。」

　　「她为什么会死呢？是谁杀了她？」锺魁语无伦次地四下张望，看到站在附近的刘经理，立刻冲上去，抓住他的肩膀，叫道：「也许凶手还没逃出去，快让人封锁现场！」

　　「已经、已经让人封锁了。」

　　刘经理被眼前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在锺魁的大力摇晃下他有些虚脱，话也答得有气无力，锺魁气不过，用力搡了他一下，他被搡得踉跄了几步，正好摔在丁许虹身旁。

　　仿佛感觉到他的靠近，女尸突然间睁开了双眼，眼里居然没有眼瞳，只留眼白恶狠狠地看向他，刘经理吓得怪叫一声，向后跌倒，张玄看到这个异象，忙奔上前，就见两道寒光从女尸眼中射出，缠向刘经理，他立刻挥掌挡开，双指拈起金光诀，拦住那道寒光，将它逼回女尸眼中，同时中指蜷起，指骨扣在她双眉之间，以结字诀封印住她死前的煞气。

　　「虹姐……」锺魁红着眼睛靠上前，轻声问：「真的没救了？」

　　张玄看看他，又瞅了眼被吓得晕倒在地的刘经理，站起身，冷冷说：「节哀顺变。」

　　这时收到联络的救护人员匆匆赶了过来，张玄退开，跑去后台，锺魁犹豫了一下，也紧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顺通道拐了几道弯，来到进入舞台上方铁架的通口，外面铁门没锁，但上面挂着危险禁入的红色警告牌。

　　张玄打开门，顺铁梯走了上去，梯子很窄，仅容一人通行，锺魁跟在他身后，爬架子时脚下传来低微的吱呀声，两人顺天梯攀了没多久，就到了舞台上方的空间。

　　藉灯具的光芒，张玄看到梯架上有些地方的灰尘被蹭过，应该是丁许虹爬过铁架蹭到的，从上面往下看，下方舞台依旧是一片混乱状态，全场最静的或许是死者，默默躺在地上等候接下来的命运。

　　「尾戒！」

　　张玄转过头，见锺魁指着铁梯下方某个支架相交的缝隙大叫，丁许虹跟他要回的那枚尾戒就卡在当中。

　　交接处离他们稍远，看来是丁许虹在经过这里时不小心把尾戒失落了，她拿不回来，只好临时放弃，难怪右手尾指上什么都没有了。

　　锺魁一手抓住铁架，探身去拿，却只能勉强构到，他不死心，想再往下探身，忽然看到黑暗中一对赤红眼瞳紧盯住自己，他吃了一惊，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向下一头栽去，幸好张玄及时拉住了他，但尾戒却被碰到，顺着铁架落了下去，张玄只听到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响声传来，却不知道尾戒掉去了哪里。

　　「怎么办？」锺魁抬起头，迷惘地看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刚才经历的凶险。

　　张玄翻了个白眼，他怎么知道该怎么办？这里这么高又这么暗，要找一个小银戒根本是大海捞针，刚才突然出现的游魂他也看到了，这里很阴，要是锺魁再掉一次的话，他可不敢保证能不能及时抓住他，他想没人希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到舞台上再多出一具尸体。

　　他给锺魁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先离开，远处传来阴厉风声，那个赤眼游魂立刻跑掉了，天井上方也有几个鬼影，像是在被追赶似的，逃得飞快，没多久，就见一只硕大的黑色鹰隼从远处箭般的射来，宽大羽翼搧动，在半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回旋，在发现他们后，迅速逼近。

　　「好漂亮的鹰。」看到汉堡的元神，锺魁失声赞道。

　　黑黑矫健的鹰隼，在靠近时带起阴冷厉风，让它作为鸟中之王的戾气傲慢一览无余，它对锺魁很好奇，主动站在了他面前，锺魁以为这是它对自己友好的表示，伸手想摸它的羽毛，谁知淡金鸟喙啄来，要不是他躲得快，手背上就要多出一个血窟窿了。

　　张玄闻到了阴鹰身上的血气，看来它在来之前已经饱餐过了，见它紧盯住锺魁，眼中闪过对美食的贪婪欲望，立刻伸手抓住它的脖颈把它扔到一边，喝道：「这个不能动。」

　　阴鹰刚吃饱，心情颇佳，没在意张玄的无礼，瞅瞅周围，说：「这里怎么这么多人？那女人死了？难怪之前就看她的元神微薄，原来是想自杀啊。」

　　张玄心里一动，锺魁急忙问：「虹姐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难道她不是被人从这里推下去的吗？」

　　汉堡把头别开了，显然对于愚蠢的问题，它懒得回应，张玄也觉得这里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拽拽锺魁，说：「先下去再说，再待下去，杀人嫌疑的罪名就落到我们头上了。」

　　「那戒指……」

　　「让它去找。」张玄给汉堡打了个响指，说：「丁许虹的尾戒掉在架子上了，你找找，拿到后去找我。」

　　「你把我卖掉，还想让我替你做事？」黑鹰很不爽地在铁架上磨爪子，很想顺便也给这个不顺眼的家伙来一下。

　　「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张玄很奇怪地看它，像是无法了解它的鸟类思维，他带锺魁走下铁梯，半路又转过头，交代：「顺便看看丁许虹的魂魄有没有被鬼差带走，都是你的同僚，应该很好沟通的。」

　　阴鹰气到了，搧着翅膀在空中转了几圈，才憋出两个字──「靠之！」



　　两人下了铁架，出去后，发现后台工作人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似乎还处于紧张状态中，看到他们，都投来奇怪的目光，这种场面张玄见多了，目不侧视，很有底气地向前走，在经过舞台入口时，他往里看了一眼，里面仍然围了很多人，锺魁停下脚步，感觉到他不稳的气息，张玄叹了口气，站住了。

　　「人一下子就这么没了。」

　　锺魁伤感地看着被人群围住的场地，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一瞬间消失在眼前，残忍得让他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张玄不太会安慰人，他本来就看出丁许虹气运很低，所以才派汉堡保护她，但没想到她会自杀，这种死法，就算身边有再好的保护神也是徒劳的，看看手表，快到去美甲店的时间了，见锺魁这副模样，正想改变计画，留下他，自己一个人去，身旁淡香飘过，哈斯牵着他的爱犬从旁边走过来。

　　突然发生的意外没对哈斯造成任何影响，只是表情上少了点微笑，但这也仅仅是出于礼貌，是对死者的尊重，而并非感伤。

　　随着他的靠近，张玄的心弦马上绷紧了，眼神从他身上转到他脚下的爱犬，白犬没有用项圈，但它很老实，乖乖跟随在主人身边，感觉到张玄的注视，白犬抬起了头，眼瞳碧青澄净，的确很像多年前他遇到的那只白狼，但它身上没有妖气，半点都没有。

　　所以，还是自己多想了吧？

　　「真巧，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再遇上。」

　　清朗嗓音把张玄的视线又拉回到哈斯身上，既然知道美甲店有问题，那哈斯在那里出现可能也不是偶然了，但奇怪的是，他的气场很清，随意洒脱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哈斯没有戳破张玄刚才拍自己，张玄也只当不知，不管怎么说，天生的自我保护意识让他对这个人多了分戒心，问：「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要离开？」

　　「出了这种事，我很遗憾。」哈斯很娴熟地说着场面话，「可是接下来的事该交给警方处理，我们留下来并不能帮到什么忙。」

　　「也许那位小姐是被杀的，嫌疑人还在会场里。」

　　张玄话里含针，哈斯却不在意，微笑说：「你这么说，是把我也当成嫌疑人中的一员了？」

　　「那倒没有，不过作为主办者一方，在事件发生后，哈斯先生就这样离开，可能会显得有些过分。」

　　「这种事想开就好，留下来未必是因为担心死者，离开，也不一定是不在意，」哈斯看了一眼还沉浸在伤感中的锺魁，平静地说：「生命什么的太轻了，出门被车撞撞，可能就没了，可是许多时候，大家又把它看得很重，把它当成唯一的存在，太轻却又太沉重，真是矛盾得让人无所适从，所以，何必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凡事凭心去做就好了不是吗？」

　　轻淡淡的一席话，听在张玄耳里，却犹如重击，心头被震到了，无法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仿佛一直滞涩的感觉被点透，醍醐灌顶般的，让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自寻烦恼是多么的愚蠢。

　　心房在强烈鼓动着，为刚刚弄明白的事实，他忘了最初跟哈斯聊天的目的，拔腿飞快向外跑去，锺魁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急忙向哈斯道了告辞，也跟着跑了出去，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哈斯笑了笑，蹲下身摸摸爱犬的脖颈，说：「这些人都很笨啊是不是？还不如你呢素问。」



　　张玄一口气冲出歌剧院，边跑边打电话给聂行风，可是铃声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他还要再试，锺魁从后面追过来，问：「怎么了？你突然跑出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没有，我只是想说声抱歉。」

　　想打给聂行风，亲口跟他说声对不起，为这段时间他给对方造成的伤害，哈斯说得对，他把许多事都想得太重了，因为太在意而患得患失，不断把压力加附给自己和聂行风。

　　张玄抬起手，黑暗中默默盯住那枚尾戒，他不是没有觉察到尾戒的怪异，却刻意回避了，但其实有什么好怕的呢，他作为海神的暴戾残忍乃至无情，聂行风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在这样的情人面前，任何伪装都是没必要的，就算师父是他杀的，大不了这份罪责他来承担就好了，又能怎样？

　　「……可是他却不听我的电话。」此刻体会到了聂行风总是拨不通他的电话时的心情，张玄自嘲地说。

　　锺魁不了解他们的事情，也不知该说什么，张玄回过神，快步走下台阶，向停车场奔去，锺魁跟上，问：「你去哪里？」

　　「美甲店，」张玄上了车，见锺魁也跟着坐到了副驾驶座上，他说：「你的朋友刚出事，你还是留下来比较好。」

　　「留下来，我又能做什么呢？」

　　死亡来得太快，锺魁有些迷惘，丁许虹算是他最亲的人，对于她的死，他该是慌乱和伤心的，但他现在感觉更多的却是茫然，想起哈斯的那番话，他的心神渐渐定下来，说：「至少我跟着你，还能帮到你。」

　　张玄没再多说，把车启动起来开了出去，远处警笛声渐渐驶近，张玄的车驶进车道的同时，一辆警车从对面拐了进来，两车相错，他看到副驾驶座的车窗开着，里面坐了一位年轻的刑警，刑警肤色白晰，一对细长凤目，让他看起来很秀气，张玄注意到他的时候，他也看到了张玄，四目相对，男人微微一笑，老朋友似的向他扬了下手。

　　锺魁看到了，问：「你朋友？」

　　「不认识，」张玄目视前方，淡淡地说：「我从不跟鬼做朋友。」

　　也就是说那男人不是人？

　　这答案太惊悚了，锺魁抖了一下，但想到如果一只鹰也会说话的话，那刑警是鬼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叹了口气，说：「如果世上有鬼也不错，这样我就能再看到虹姐了。」

　　张玄扫了他一眼，这种留恋之心是最不可取的，羁留的感情越多，要偿还的就越多，到最后想顺利轮回都不可能。

　　「你不是有晕血症吗？」他故意问：「怎么刚才没晕倒？」

　　「啊？……啊啊！」

　　被提醒，锺魁潜意识中压制的本能马上复苏了，两眼一翻昏倒过去，张玄没叫他，只是瞄了下手表。

　　「你可以晕四十分钟。」看着前方的路，他很平静地说。



　　百货公司到了，张玄随便找了个位子停好车，拿了背包下了车，见锺魁还没醒，便转到副驾驶座那边，把门打开，从背包的侧口袋里拿出德国军刀，在他脸上拍了两下，问：「你是现在跟我上去，还是让我放血？」

　　钢铁的冰冷传达给锺魁，恍惚听到张玄说要放血，他立刻睁开了眼睛，跳下车，刚醒过来，他还有些迷糊，左右看看，说：「这好像不是百货公司？」

　　「是后门，难不成你想正大光明地从前面进去吗？」

　　张玄向前走去，抬头看了眼夜空，月亮悬在头顶正中，露出大半个圆弧，月色很好，让他连手电筒都不需要了，来到大楼门前，见上方安了监视器，他用索魂丝把镜头打到了另一边，后门上安装的是密码锁键，他先掏出备用磁卡插进去，又在按键上摀鼓了一会儿，就听啪答一声，门开了。

　　锺魁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既赞叹张玄高超的开锁手法，又有些不解，跟着他进去，问：「为什么你不用法术开锁？」

　　张玄瞪了他一眼，真不识相，如果他的法术高超到那种程度，还需要这么麻烦吗？

　　「为了不惊动里面的人。」他面不改色地说。

　　为了防止被警卫发现，张玄没走电梯，而是拐到楼梯里一阶阶往上爬，还好楼层不是太高，在转了七、八圈后，他们来到了最上面的一层，空间静悄悄的，只留了安全通道的地角灯，张玄带锺魁避开监视器镜头，贴着墙边走过去，在美甲店和长青馆之间停了下来。

　　锺魁见他不动，便走到美甲店的玻璃门前，贴着门往里看了看，问：「要怎么进去？」

　　「去那里之前，我想先进这边看看。」

　　张玄去了长青馆，上面只是普通门锁，比楼下的电子锁好开多了，他开了门，等锺魁进去后，把门重新关上，打开了手电筒。

　　长青馆是租来的门面，店铺并不大，正对门的是条走廊，经走廊来到隔间，分别为工作间和休息室，里面布置得很简单，除了桌上堆放的整排易学书籍外，没有多余的装饰，空气中隐约透着煞气，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张玄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股刚正凛然的气息不正是身为杀伐之神的聂行风所固有的吗？

　　心因为发现这个意外而怦怦跳个不停，再想到老屋的气息，张玄的心绪有些乱，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打开面前的电脑，电脑启动的同时，他脑子里也在迅速转着念头，这种特有的神只杀气，不是下等精怪能复制出的，但董事长也不可能是傅燕文。

　　──也不一定是傅燕文才会留下杀气，如果一个人常来，就总会留下属于他的气息……

　　电脑发出哔哔声，是密码输入的提示音，张玄急忙甩甩头，将不可能的猜测甩出大脑，伸手在键盘上按了几下，解除了密码控制，进入系统，锺魁在旁边看着他手指飞动，很快将傅燕文的文档调了出来，在一番查找后，找到来这里谘询的人员名单，拿出随身碟，拷贝了一份，一系列动作做得华丽流畅，直把他看得心惊肉跳。

　　「这是犯罪吧？」他结结巴巴地问。

　　「我做的事中，不犯罪的不多。」

　　张玄把资料全部拷贝完毕，关了电脑，又将弄乱的地方恢复原状，抬头给锺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两人顺原路返回，锺魁没经验，到门口后，直接拧开门把往外走，张玄没来得及拦住，就听他出去后发出嘿的轻呼，黑暗中看到警卫巡逻用的手电筒光芒，张玄急忙关上门，只留一条缝，在里面小声交代：「别说话，别乱动。」

　　「……」

　　面对这样的指令，锺魁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在远处巡逻的警卫，他很想问──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是在比谁更弱智吗？

　　还好警卫暂时没注意到锺魁，手电筒扫向其他地方，锺魁看到附近摆放着装饰用的大型绿色植物，急忙趁机跑过去，谁知他才跑到一半，警卫就转过身，手电筒的灯光照来，恰好将他罩在光芒当中，锺魁吓了一跳，就像中了定身术，顿时呆在了那里。

　　警卫打着手电筒向他走来，锺魁这辈子没做过坏事，现在被完美地捉包，看到膀大腰圆的警卫，还有他腰间的警棍，锺魁刚腾起的逃跑的念头顿时消失无踪，双手抬起，表示自己没有攻击性，又做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说：「我是美甲店的店员，忘了拿东西，过来拿，我什么都没做，我是好人……」

　　警卫没因他的辩解而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见警卫抬手拿起警棍，锺魁紧张得额头冒出了汗，咽了口吐沫，急中生智，又说：「我刚才说错了，其实我是睡懒觉忘了关店，结果百货公司大门关了都不知道，所以我就想在这里……凑合……一晚……」

　　话说到最后，尾音开始无意识地拉长，因为说话的人自身处在了恍忽边缘，锺魁看着警卫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却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正想往后退，就见眼前一晃，警卫穿过他的身躯走了过去。

　　于是锺魁的话也就这样干巴巴地打住了，楞了几秒钟后，立刻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不对劲，又转身看警卫，就见警卫走到绿色植物那边，用警棍拨了拨，没发现什么，就转了个身，哼着小曲离开了。





　　第七章

　　「……张玄，这是怎么回事？」

　　锺魁眨眨眼，诡异的一幕让他的头脑混乱起来，一瞬间丁许虹死亡、梯架上的尾戒、墨鹰说话、在车中意识腾空，各种影像搅和到一起，在脑子里不断闪动，他无法辨别哪些是真相、哪些是虚幻，哪些是人、哪些是鬼，慌乱中只记得张玄，匆忙跑回去，冲着刚从长青馆出来的张玄大叫：「那警卫是鬼吗？为什么他会穿过我？他看不到我……」

　　张玄刚才在门里，隔了一条门缝，他无法确定警卫是人是鬼，上下打量锺魁，说：「老实说，我也有点迷糊了，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如果你再大叫，我们很快就会被发现。」

　　锺魁立刻闭了嘴，张玄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又带他去隔壁的美甲店，掏出万能钥匙，边开门边说：「其实很多人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死了，有些是因为还有心愿没了，有些则基于责任心，还有些是对这个世界抱有留恋，所以他们死后，会一直在生前住过或工作过的地方徘徊，如果那个警卫是鬼，那他肯定很喜欢这份工作，所以死了还不忘坚守岗位，但遗憾的是，他没钱赚。」

　　话语清亮，渐渐平息了锺魁心中的惊疑，本能地说：「那不知道虹姐会不会……」

　　「原则上我不赞同这样，人有人的世界，鬼有鬼的世界，要是大家死了都不走，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张玄把门打开，推门走进去，此时已是凌晨，也是一天中最阴的时辰，所以他一进去，马上就发现里面很阴冷，锺魁也感觉到了，头一抬，突然看到对面和侧边镜壁里都是自己的影子，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美甲店里的玻璃装潢很多，白天有灯光的时候，会给人明亮宽敞的感觉，但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时，镜子相互反射出的景物就变得诡异了，陡然看到房间里突然出现好几个自己，简直是对心理承受力的挑战。

　　「你的通灵感应比普通人要强许多，所以即使是白天来，也会感觉不舒服。」张玄打量着房间，对锺魁解释。

　　「可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鬼啊。」

　　笨死了，他说锺魁通灵感强，又没说他有阴阳眼，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这种钝感的家伙，就算以前他见过鬼，也不会发现的。

　　张玄转头看看不在状况中的人，轻描淡写地说：「别担心，以后你会有很多机会的。」

　　锺魁的脸一下子白了，正要问为什么，张玄已经去了里面的隔间。

　　空间里还留有日间燃过的清香，百叶窗没有拉上，窗外月光正好，不开手电筒都可以看得很清楚，月光刚巧斜射在窗台和商品货架上，各种精巧的玻璃容器在月光下泛出微微萤光，漂亮的色彩，诱惑着来客去触摸。

　　锺魁忍不住伸手过去，被张玄半路截住了，拿起他们曾评论过的那个骷髅头香炉，扔给了他，然后，自顾自地打量起锁在玻璃橱窗里的物品。

　　锺魁不知道张玄给自己香炉是什么用意，来回摆弄着看了看，见头颅器皿做得微小精细，比想象的要重，香精滴在颅骨里侧，用来散发香气，他摸着骷髅上雕琢细致的牙齿，问：「你是想让我知道，它做得有多逼真吗？」

　　「不，我只是要告诉你，它不是逼真，而是那本来就是真的，看大小，应该是二岁多孩童的。」

　　锺魁抚摸头骨的动作停下了，在弄懂了张玄的话后，手向前一挥，骷髅头就破空而出，棒球一样的投了出去，张玄听到身后风响，急忙向一旁闪避，就听哗啦一声，骷髅头砸破了眼前的强化玻璃，然后跟玻璃碎片一起落到了地上。

　　寂静深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响亮，张玄转头看看锺魁，然后对傻了眼的人说：「谢谢，省了我开锁的时间。」

　　「抱歉，我是不由自主的，会会……不会惊动警卫？」

　　回应锺魁的是再一次的撞击，反正橱窗玻璃已经砸碎了一面，也没必要再伪装了，张玄索性曲起手肘在其他玻璃窗上也撞了两下，却不是很成功，他低头瞅到滚在一边的骷髅头，捡起来，冲着橱窗一通乱砸，随着玻璃碎片的落下，放在里面的东西变得触手可及。

　　锺魁在旁边看着，很想说把头颅当锤子使，对死者太大不敬了，不过还没等他提出建议，张玄已经敲得差不多了，把橱柜里的美容用品拿出来，打开几瓶，将里面的液体或粉末倒在地上，掏出一枚道符燃起，抛在上面，就听嘶哑叫声响起，一团团黑雾从地上腾起，化作人形在空中扭曲挣扎，锺魁看得心惊肉跳，向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说：「这些都是……」

　　「是被害死的亡灵，人冤死的话，会怨气冲天，她们就用这个办法把亡灵拘禁起来，分开在各种药液中使用或贩卖，这样怨气就会一点点分散，就算留下一些也不足为惧……算了，相遇是缘，我就做件好事，超渡你们离开吧。」

　　锺魁听得毛骨悚然，转头看看壁橱里还有很多，想到这些人枉死后，还被拘禁在这里，只觉得他们好可怜，见随着张玄念动符咒，那些黑雾逐渐化开，消散在空中，他猜想这就是所谓的超渡，不由得热血沸腾，冲过去将橱柜里的货物都拿了出来，一股脑砸在地面燃着的道符上，生怕还有漏掉的，又冲到隔壁，将可能附有亡灵的东西都搬了过来，堆到一起，转眼间，张玄面前就堆成了一个小山丘。

　　「喂喂……」

　　看着锺魁来回搬运，张玄欲哭无泪，他后悔为了贪方便带锺魁来了，这家伙根本是在帮倒忙，他来这里是要查内情，不是来做义工的，一个、两个还好，这么多亡魂，超渡到明天早上都超渡不完啊。

　　这时候，张玄突然感觉到了聂行风的好，跟董事长一起做事，从来不会被牵着走，这么多年他不就离家出走这么一次吗？这报应也来得太快了！

　　张玄愤愤不平地想着，看到越来越多的亡魂在道符化解中飘出，已经无需锺魁特意把实体搬过来了，它们都自行漂浮过来，空间突然多了这么多阴魂，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一转头又看到那个万能骷髅头，急忙抄到手中，另一只手拈起收魂道符贴在头颅上，将头盖骨后的缺口冲向魂魄聚集处，喝道：「归！」

　　由道符罡气指引，再加上这声震喝，暗夜中陡然出现了一道光束，那些无主游魂便如看到了引路灯塔，纷纷随着光束钻入骷髅头里，锺魁看得脱口赞道：「好厉害！」

　　「闭嘴！脱衣服！」

　　「啊？」

　　「让你脱衣服！」

　　骷髅头上有洞，魂魄又太多，以张玄现在的灵力，单纯用道符封不住太久，眼神扫过锺魁身上的T恤，那是哈斯给他的签名杉，他喜欢得舍不得脱下来，张玄本来还嘲笑他感情专一，没想到现在T恤刚好派上用场，喝道：「不想我们都死在这里，就快脱！」

　　锺魁不知道张玄在夸大其词，急忙把T恤脱了，扔给他，张玄伸手接过，等游魂全部进入骷髅头里后，扬起T恤将整颗头骨包起系紧，凌空一旋，绕成一个完整的圆形物体，又跑到锺魁面前。

　　锺魁已经解开了裤带，裤子脱到一半，张玄快被他气晕了，怎么有人可以蠢到这个程度？骂道：「大晚上的耍什么流氓，没钱赚的！」

　　锺魁被骂得定在了那里，张玄懒得多跟他解释，扯过他的左手，道符划过他的食指，指尖顿时被锋利纸边划出了一道口子，张玄蘸着他指上的血，在封住骷髅头的T恤上迅速画下封印诀──锺魁别的好处没有，就这身罡气很正，他的血比那些黑狗血管用多了。

　　扯着腰带的手被拉了过去，锺魁的裤子立刻掉到了腿弯上，等他感觉到身下凉飕飕的时候，张玄已经把符咒写完了，眼神扫过他的身躯，吹了声口哨，嘴角勾起坏坏的笑。

　　「身材不错，不愧是当模特儿的。」

　　「啊！」

　　被取笑，锺魁这才发现自己的窘态，急忙抽回手把裤子提起来系好，叫道：「明明是你要我脱衣服的……啊，我的汗衫！上面还有我的偶像签名，你赔我！」

　　「好好好好，回头赔你一件。」张玄抬起手看了下时间，随口敷衍。

　　刚才收魂耽搁了太多时间，他怕惊动这里的主人，正琢磨着，接下来要对付的目标，哪会去在意一件T恤？锺魁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没放在心上，吮著作痛的手指，气呼呼地说：「不是赔T恤，是赔我的偶像签名！」

　　「不就是一个签名吗？我赔！」

　　张玄没好气地晃晃手里的T恤圆球，哈斯的签名好巧不巧地遮在骷髅头凹下的眼睛部分，月下看不清楚，只觉得那字胡乱勾勒，像鬼画符，他歪着头看了半天才看懂。

　　「马灵枢？马铃薯！哈哈……」张玄忍不住笑了起来，「搞了半天，你的偶像是洋芋啊，难怪是从国外回来的，回头我赔你一卡车洋芋总行了吧？」

　　锺魁脸色沉下了，怒瞪张玄，「我不会拿你尊敬的人开玩笑的！」

　　笨蛋认真起来是很难缠的，张玄不想在这时候跟锺魁纠结地瓜马铃薯的问题，立刻从善如流，「对不起，下次绝不再犯！」

　　见他乖乖道歉，锺魁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语气太重，正想道歉，忽然听到附近传来怪异声响，他侧耳听去，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像是鼓点，却又比鼓点缓慢，有节律地跳着，震响这片空间。

　　「是什么？」他觅声望去。

　　张玄反应比锺魁快，早已发现声响是从窗台上一个四方小盒里传出来的，那是个很普通的木盒，刚才他把注意力都放在化妆品上，现在才发现木盒放置的地方恰好是西北戍位，这个时间可以完整接收到月光沐浴，但见清冷月光罩在盒身周围，向蒙了一层薄雾，使其阴气蕴育滋生。

　　他刚发现木盒的怪异，薄雾就突然消散了，冷风传来，一只惨白的手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前，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探向盒子，张玄哪肯让它夺走，索魂丝挥出，银光弹在白骨之上，它惨叫着缩回手，张玄趁机将木盒抢过来，抱在了手中。

　　「把东西还我！」

　　随着尖叫，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视窗，七、八层楼高的建筑物，她就这样突然冒了出来，一身白衣群衫，半倚在窗框上，长发随风飞舞，倒也有些姿色，当然，要忽略她刚才被索魂丝击到的白骨手臂。

　　发现两人的眼神都盯住自己的手骨，女人一改最初的狠厉，放下衣袖，身子向前微探，露出雪白低胸，向张玄投去一个妩媚的笑。

　　「好哥哥，把东西还我吧？」

　　声音温柔娇媚，张玄却重重呛了一下，「不要这样套近乎，欧巴桑，你有好几百了吧？我还不到三十呢。」

　　一句话让女人成功地气白了脸，见张玄要开木盒，她尖叫道：「不要打开！」

　　张玄的好奇心有多重？女鬼不这样说还好，说了后，他就算本来没兴趣，也一定要看看了，啪的一声按开了弹簧锁。

　　随着盒盖的打开，扑通扑通的声音愈发清晰，锺魁的好奇心也被勾了上来，探头想看，张玄却在下一刻关上了盒子，把盒子塞进背包。

　　「是什么？」锺魁忍不住问。

　　「是可以让你再扔一次棒球的东西。」

　　张玄一脸平静地回复，如果锺魁看到里面是颗正怦怦跳动的鲜活心脏的话，相信他一定会再表演一次投掷技能的。

　　对面的女鬼被张玄的态度气得火冒三丈，骂道：「不长眼的三流货色，不交出东西，你们今晚别想离开！」

　　随着她的尖叫，周围空气骤然一冷，几道鬼影出现在空间，圈成一个圆向他们逼近。

　　张玄视若不见，微笑中眼神沉下，好久没人敢说他是三流的了，看来今晚他要好好给这些鬼上一课。

　　他将封印阴魂的骷髅T恤放进背包，递给锺魁，示意他靠后，然后懒洋洋地看了眼攀在窗前的女鬼，微笑说：「欧巴桑你看上去有点面熟啊，好像那天给我修指甲的老板娘，不过才一天不见，你怎么憔悴成这样了？奉劝你一句，女人上了岁数，出门一定要上妆，三更半夜的你不化妆就出来，人家还以为你是鬼，当然，你的确是鬼，对了，你叫什么来着，俞……」

　　「俞晴！」

　　俞晴用百年时间就修成了人形，自认灵智容貌都无人能及，见到她的男人更是无一不被她的美色迷惑，现在却被一个三流道士挖苦，气得浑身发抖，再也忍不住，扬起冷森森的指甲，翻身向他扑来。

　　张玄侧身避开，又恍然大悟地说：「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是叫俞晴，这名字起得就跟你这个人一样的路人甲，难怪记不住。」

　　俞晴快气疯了，另一只手也化作白骨，指甲陡然间窜出十几公分长，向张玄脸上狠狠划下，想到这张俊美容颜即将毁在自己手上，她兴奋地咯咯直笑，不过张玄动作很快，轻松就避开了她的连番攻击，顺带还了她一掌，还好他掌上罡气不足，只是将她打飞。

　　其他鬼魅则攻向锺魁，妄图夺下他身上的背包，它们动作迅速诡异，锺魁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被刚才扔的一堆杂物绊倒，摔了好几个跟头，不过张玄交给他的背包他却护得死紧，那些鬼魅强行去夺，手刚碰到背包，就尖叫着飞开了──辟邪符咒在背包上隐现，以金墨写成，阴气下散出澄净金芒，鬼妖承受不住罡气震慑，碰到的地方顿时现了原形，变成森森白骨。

　　「一群骨妖，难怪这么喜欢骨头。」

　　张玄在旁边看到，不由冷笑，见鬼魅不甘退后，又联手向他冲来，他随手抄起身后的骨制门帘，将一颗颗雕刻浑圆的骨珠握在手中，道符燃起，金光中骨珠激射而出，瞬间化作数道金光，击在众鬼身上。

　　被骨珠上的罡气击中，鬼魅们齐声发出惨叫，道行浅的立刻化作白骨，散落了一地，随即黑气从散开的白骨上飘出，张玄将道符甩过去，黑气被火光围住，瞬间烧了个干净。

　　「你找死！」

　　看到同伴被打得神形俱灭，俞晴急红了眼，指甲犹如十道森白利剑，不断攻向张玄，张玄要护着锺魁，不小心鬓发被扫到，发丝随白骨利剑飞向空中，感觉到指骨划过脸颊的阴寒，他眼神一冷，刚才他对俞晴留情，是想捉活的问内情，但现在他不想问了，因为俞晴把他惹火了。

　　索魂丝腾起，相互一绞，轻易就将俞晴的双手指骨勒在了当中，四目相对，张玄看到女人眼里竟是空洞洞的，难怪要戴角膜变色片，原来是怕别人注意到她没有瞳孔，他冷笑：「欧巴桑，岁数大了就好好戴老花镜嘛，学人家年轻人戴什么角膜变色片？」

　　俞晴双手被锁住，索魂丝的法力震来，她只觉得从手到心口都痛不可挡，无法挣脱，情急之下飞脚向张玄踹去，张玄正要还击，胸前背后突然传来疼痛，熟悉的痛感，他知道不好，急忙随俞晴一起跃起，两人身影同时在空中翻过，张玄借翻转之际避开了俞晴的重击，弹出索魂丝。

　　生死关头，他使了全力，龙神被唤出，咆哮着向俞晴冲去，虬应双龙狰狞可怖，俞晴的法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顿时尖叫着现了白骨原形，化作黑雾逃散。

　　她一逃，其他鬼魅也不敢再逗留，随之纷纷逃离，张玄哪里肯放，索魂丝凌空挥出，龙神咆吼，在空中几个翻卷，带出的火光将那些鬼影笼罩当中，瞬间烧得干干净净，只听碎片叮叮当当落下，犹如玻璃震碎时的脆响。

　　响声中张玄身子一旋，单腿点地翻落下来，锺魁在旁边看到他的反应，惊叫道：「张玄！」

　　旧伤突然发作，张玄此刻全身疼痛难挡，根本无力答话，索魂丝失去了法力牵引，龙神归位，随法器一起落回他的手中，他伸手握紧，但那只是下意识的反应，疼痛的感觉在逐渐加重，让他重新体会在诛仙阵中被一剑剑划下的痛苦。

　　手背、胸口的旧伤重现，一道道伤痕像蛛丝网一般瞬间蔓延全身，半响，张玄抬起头，锺魁看到他半边脸布满的蛛网伤痕，吓得跳了起来，张玄的淡蓝眼瞳已经在疼痛下转为了深墨色，是可以将眼瞳深藏的颜色，那是妖魔才会拥有的色彩。

　　想起张玄发狂的模样，锺魁不敢怠慢，飞快从背包里掏出道符拍到了他胸前，罡气震慑下，张玄稍微舒服了一些，伸手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喘息着问：「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锺魁看看他的脸，又顺延看他身上，迟疑道：「不难看，不过很可怕。」

　　因为他发现昨晚见到的怪物又重新从张玄身上浮现出来，两条怪兽硕大粗长的身躯相互纠缠在一起，将他紧紧绞在当中，随着它们的缓慢移动，张玄身上的伤痕也一条条重新浮出，他慌忙又掏出几张道符，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就顺手贴在了怪物身上。

　　锺魁碰巧撞到的是银色的那条，它被罡气烧灼，嘶叫一声昂起头颅，黑暗中锺魁只来得及看到一对铜铃大的碧青光芒射过，就被另一条墨黑精怪的尾巴扫到，跌了出去，剩下的道符随着他的跌倒落了一地。

　　张玄看不到绕在自己身上的怪东西，只觉得全身被紧紧勒住，剑伤逐一闪现，又慢慢退下，疼痛随着伤痕隐现不断侵蚀他的感觉，他忍不住抱着头纵身一跃，站到了房间正中。

　　美甲店的四壁都是镜子，张玄一站稳，就看到缠绕着自己的两条怪兽，昨天房间阴暗，他又被攻击得猝不及防，没来得及看清怪物模样，今天拜镜壁所赐，前后左右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只见两条丈长大蟒绕住自己的身体相互绞缠，要不是它们是灵体，光这身长就可以轻松将人压趴下了。

　　不过它们的可怖不是体重，而是散发出的阴气，阴毒极易触发他身上的剑伤，所以它们一旦现身，那份戾气就足以让他痛不欲生。

　　张玄触摸不到灵体，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在自己身上肆虐，疼痛中又忍不住抱头翻滚倒地，体内的戾气被引发了，他握住索魂丝发泄般的抽了出去，四周摆设被震得粉碎，连镜壁也摇摇欲坠，房门被风波及，匡当一声关上了，让原本就不大的空间在无形中形成了密室。

　　终于要开始了吗？

　　张玄站在镜前，呼呼喘着气，看着镜子里如狂如魔的自己，猛地甩出索魂丝，将散落地上的道符卷起，甩给锺魁，喝道：「贴到墙角。」

　　「哪、哪个墙角？」

　　「所有！」

　　困闭的空间加重了阴气散发，锺魁在旁边冻得瑟瑟发抖，却听从张玄的叮嘱，手脚并用围着地板贴了一圈，刚松口气，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张玄被蛇头击到，翻身摔到了他面前，他急忙上前扶住，看到双蛇还要继续攻击，立刻把剩下的道符胡乱往它们身上拍，边对张玄说：「现在你脸色更糟了。」

　　「我知道。」

　　张玄抬头，付之以微笑，跟他的墨蓝双瞳对上，锺魁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他看到了那对眼瞳里游离出的金线光芒，像天然钻石，最精美，也最冷漠。

　　心神恍惚了一下，手腕已被握住拉了过去，随即指尖传来疼痛，张玄攥住他的手带他站起，立在了镜壁之前。

　　宽大镜面上清晰映出两人的身影，包括盘绕在张玄身上的诡异灵体，张玄的头发在挣扎中散乱了，半边脸及颈部布满细碎伤痕，他撕开自己的衬衫，胸前同样也满是斑驳伤痕，蛛网痕迹在镜中隐现移动，衬托着他的阴森双瞳，犹如来自地狱的魔鬼，看到自己这副形象，他唇角勾起，溢出满意的微笑。

　　魅惑的笑，却让人不寒而栗，仿佛感觉到危险将至，黑色的蟒蛇突然张开大口，向张玄喉咙咬来，谁知刚到近前，就被一道极强罡气阻住了，镜面上燃起金色火光，烈火熊熊腾起，烧灼了它身上的鳞片。

　　另一条银蛇看到，慌忙扑来灭火，可惜火光燃在镜中，它们的灵体也在镜中，纵有神力，此刻也什么都做不了。

　　张玄冷冷看着镜面上腾跃叫喧的两只戾兽，狼狈神情一改，用很平静的口气说：「你们真以为将灵体附在我的身上，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吗？」

　　说话同时，握住锺魁的指尖弹向镜面，血珠在他的法力催动下，箭一般射在了镜子上，张玄上前，双手齐出，并指蘸着流下的血，同时在左右两方飞快写下符箓。

　　驱妖镇邪两道符随着血色浸染发出淡淡金光，张玄画完后，向后连退数步，看着镜子里的影像，微笑道：「刚才忘了说，我今晚来这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除掉你们，要杀灵识，这个镜屋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四面镜壁，在无形中将符箓映出十几道投影，法力成倍增长，金光沿道符勾画迅速回旋，将整个空间的罡气相互连接到了一起，瞬间形成五芒星阵，看着黑银双蛇在法阵罡气下痛苦挣扎，张玄的瞳孔兴奋得眯成了一线，瞳中金线游离得更快，面向符咒举手做出杀伐结诀。

　　那神物知道厉害，不敢再将灵体攀附在张玄身上，仰头高嗷，迅速脱离了他的身体，化成实物向外逃窜，可惜刚碰到墙壁，就被上面泛出的金光弹了回来，这才发现四壁角落都贴了道符，让整间房屋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空间结界，再回头看到张玄手诀已拈起，它们知道一旦法咒落下，结果会怎样，急忙继续用力撞门，奈何道符坚固，玻璃被震碎了数片，却丝毫无法撼动结界。

　　双蛇体格庞大，为了能成功逃离，身体已缩小了很多，但即时如此，也比普通蛇类要粗壮，两条蛇缠在一起相互扭动飞舞，蛇尾乱摆，将周围的东西撞得四处翻飞，锺魁趴在地上，一边躲避飞来的器皿，一边叫：「别撞了，我用钻石胶贴的符，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撞开？」

　　用钻石胶贴符，这做法该获本年度最佳创意奖。

　　没想到自己随手放在背包里的钻石胶会被锺魁用在这种地方，张玄很无语，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做得挺好的，看着双蛇还在空中拚命挣扎，他冷笑一声。

　　身上少了神物戾气的催发，伤痛减轻了很多，脸上蛛网痕迹慢慢消下，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杀气，唤出索魂丝，扬手射出，金光瞬间将双蛇缠住，卷上它们全身，一圈圈绕过，就像它们之前对付自己那样，用索魂丝将它们愈缠愈紧。

　　黑蛇颈部被勒住，浑厚的法器罡气几乎扣入它的肉里，金光之下，它不仅无法呼吸，全身也像烧灼般的难过，终于忍不住，痛苦地仰头嚎叫，银蛇看到后，不顾勒住自己的绳索，张口咬住同伴颈上的法器，想帮它先脱困，可惜它们刚才灵体已经受了伤，此刻更难跟索魂丝上的龙神力量相抗衡，很快，鲜血顺唇角流下，溢满银色躯体。

　　「有点可怜啊，」锺魁在旁边看得心有不忍，站起来，对张玄说：「要不放它们一马？」

　　张玄不答，眼眸阴沉深邃，显然并不想接受锺魁的恳求。
 

　　终于黑蛇弱了下去，头垂下不再挣扎，银蛇见状，只好转向张玄，向他不断躬身叩头，似是乞求宽恕，张玄冷笑：「现在知道怕了，你们害我的时候可没想过手下留情吧？」

　　银蛇不答，只一味地点头，如果不是被索魂丝困住，只怕它会趴在地上叩首，张玄看得不耐烦了，听到外面传来警报声，担心再逗留下去会多生枝节，扬手收回索魂丝，黑银两蛇被罡气击打后，变成了细长小蛇，仍然被困在龙神法阵中，张玄弹了下手指，双蛇便不由自主随罡气飞了过来，他伸手攥住，将它们送入尾戒中，用法术封印住了。

　　「把我折腾了这么久，用死来做赔偿太便宜你们了。」盯着小指上黑银相交的尾戒，他淡淡说。

　　「张玄，你好厉害！」锺魁在一旁用无限崇拜的口气赞道。

　　「差不多去了半条命。」张玄嘟囔道。





　　第八章

　　外面警报声越来越近，像是直奔这里而来，他不敢再久留，招呼锺魁离开，两人出了美甲店的门，才发现大厦里面的照明灯都亮了，铃声震天，却不知是谁按响了火警铃。

　　张玄顺来时的路直奔楼梯，刚跑到半路，就看到一名警卫从正中的电扶梯里冲了上来，电扶梯没运行，他只是为了抄近路，把电扶梯当楼梯，看到了张玄二人，他立刻举起警棍，又拿起传呼器冲对面大叫：「我发现纵火犯了，是两个男人……对！在顶楼！」

　　警卫边说边冲他们跑过来，看到他手里挥舞的武器，张玄有些头疼，他刚才经历了两场恶斗，体力灵力都损耗太多，现在光是奔跑都感觉力不从心，更别说跟人动手了。

　　还好锺魁没给他烦恼的时间，见警卫冲上，没等他说话，就抬腿一个回旋踢，动作极为迅速，警卫瞬间被他撂倒，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你……」张玄惊讶地看锺魁，或许是到目前为止锺魁给他的感觉都太废材，此刻顿觉他这一脚充满了大侠之风，「身手不错啊。」

　　「其实我也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锺魁很自豪地说完，又加一句，「当然，跟你没法比。」

　　张玄没空听锺魁的成长史，低头捡起滚落在自己脚边的警棍，这时候有个东西防身是很必要的，弯腰时他眼前晕了一下，全身都在叫嚣着痛，让他开始怀念家里的大床了，牙一咬，站直身子，向楼梯口跑去。

　　安全楼梯里很静，一路跑下来，没再遇到警卫，倒是锺魁越跑越慢，低头看自己的裤子，迟疑说：「为什么我身上会有这么多血？」

　　锺魁的T恤上缴了，他上身赤裸，可以看到左腰部位溢满血迹，血流了很多，将下面的裤子都溢湿了，骤然看去会把人吓一跳，当看到锺魁的脸色逐渐发白后，张玄心里腾起不详的预感，急忙喝道：「这不是你的血，马上到楼下了，你别给我在这时候犯病！」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誓言说到一半，锺魁就两眼一翻摔了下来，还好张玄有防备，伸手扶住了他，但即使如此，他也被撞得向后连退好几步，幸好后面是墙壁，否则他会跟锺魁一起直接滚下楼去的。

　　抱着体重颇沉的家伙，张玄很希望自己也一起晕倒，那他就不用为现状犯愁了，还好他们已经到了二楼，张玄扶着锺魁勉强挪下楼，推开后门走出去，员警们还没来这边，他不敢停留，头也不回往自己的车位挪去。

　　谁知没走几步，张玄就傻了眼，停车的地方现在是一片火海，他的mini cooper早被烧得不成模样了，火旁站了不少人，他不知道是员警还是消防人员，没敢再靠近，直接折了个方向向道边走，走了没多远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喂，你停下！」

　　被发现了，张玄立刻加快了脚步，锺魁几乎被他拖着跑，呼哧呼哧跑出一段路，张玄有些撑不住了，眼前景物开始恍惚，头很沉，很想直接躺下睡上一觉，但他也知道一旦那样做了，后果会怎样，只能强撑着向前慢慢挪。

　　蹭了一段距离后，手臂传来冰冷，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以为是员警追来了，回头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整具白骨，看这造型很像是俞晴的人。

　　真是不死心啊！

　　看到另一具白骨的手探向锺魁身上的背包，张玄知道它们是为了盒子而来，抬腿一脚把拦住自己的家伙踹飞，身上已经没有道符了，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拿了警棍，把警棍搭在抓锺魁的那只手上，看着骷髅很完美地跳起踢踏舞，这才又加了一棍子，将它撂倒，然后拖着锺魁奋力向前跑。

　　其他几只骨妖紧跟着追了上来，张玄体力透支，没跑多远就被它们围住了，他挥舞警棍打倒一只，但另一只的指骨已经逼到了眼前，仓促间无法躲避，他正准备咬牙承受这一掌，就听枪声响起，攻击他的骨妖的头颅被打得粉碎，它也随之消失在空中。

　　张玄一楞，随即看到一辆纯黑轿车以飞快速度驶来，在他身旁停下，后门打开，里面的人叫道：「上车！」

　　沉稳浑厚的嗓音，张玄一直绷紧的心神顿时松懈了，急忙把锺魁塞进车里，他正要上车，肩头被追上来的骨妖抓住，没等他反击，又是一声枪响，骨妖随枪声消散了，车门关上，轿车向前飞快驶去。

　　没见面时，张玄不止一次想起他的招财猫，但现在在这种状况下看到，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最后还是聂行风先开了口。

　　「系好安全带。」

　　这句话只代表了一件事，张玄立刻从善如流，给自己和锺魁系上安全带，聂行风从后视镜里看到上身赤裸的锺魁，眉头皱了皱，却什么都没说。

　　后面传来警笛声，聂行风扫了一眼，脚下踩紧油门，没多久就把警车甩开了，不过车外不知何时蒙起了一层薄雾，所有景物都在雾中变得影影绰绰，怪异声响不时撞击到车身上，隐约是攀附上车的人骨，却因为过快的车速，瞬间便被甩开了。

　　车里很冷，不像是空调造成的低温，张玄看到外面薄雾逐渐化成冰渣，挡风玻璃前方也开始结霜，他问：「怎么回事？」

　　聂行风也不知道，他放缓车速，将外衣脱下来扔给张玄，又将暖器开到最高档，不过还是无法抑制寒冷的蔓延。

　　玻璃结霜还是小事，前方路面明亮得耀眼，像是整面道路都结了冰，奔跑中车体不断被带动摇晃，他只能极力稳住方向盘，只听车轮下传来有规律的弄嚓声，像是结冻的冰雪被轧过后的声响，挡风玻璃上霜花越结越多，很快，连视物也变得困难了。

　　聂行风看看其他车窗，发现后窗和两侧玻璃状况更严重，只好将油门踩得更紧，引擎强烈响声中，时速表瞬间越过了二百的界限。

　　张玄坐在车后，也是同样的紧张，却不敢出声吵到聂行风，感觉到旁边身驱动了动，锺魁揉着眼睛，像是苏醒了，他二话不说，一拳头挥过去，成功地让他又陷入昏迷。

　　很幸运，随着车速的加快，霜花飞快散开，他们冲开了幻影的束缚，那些围击他们的鬼魅不甘心就此离去，在外面发出怪叫，聂行风看到几只骷髅骨架还固执地攀在窗外，他拿出犀刃，放在方向盘前方，他现在没有太多神力驱使法器，但神器本身的杀气也是那些鬼魅无法经受的，立刻尖叫着消散在空中。

　　聂行风松了口气，正要放缓车速，忽然看到一马平川的亮光大道消失无踪，雪地不见了，四周骤然阴暗下来，直觉告诉他不妙，急忙踩住剎车，把方向盘往道边猛打，与此同时，前方传来强光，一辆大卡车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来。

　　轿车堪堪在卡车直撞之前跟它错了过去，冲进安全岛，及时剎住了车，车里三人却因为强烈冲力都同时向前猛晃，张玄额头被撞到，这给了他入睡的借口，车停下同时，他想──累了一晚上，他也该休息休息了，反正有董事长在，他会解决剩下的麻烦的。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香，醒来时张玄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眨眨眼，首先看到天花板上的花纹，周围很静，有种医院里特有的气味，他转了下头，就见聂行风躺在旁边的床上沉睡，看到他身上的病号服，张玄立刻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也是病号装，跟聂行风的一样。

　　「我讨厌这样的情侣装。」他低声嘟囔。

　　聂行风只是浅眠，听到他的声音，睁开眼睛，正对上张玄投来的视线，两人分开没多久，但这种状况下相对，都觉得有点尴尬，想起自己之前的种种「恶行」，张玄懊恼地揪揪头发，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做开场白。

　　还是聂行风先开了口，「抱歉，说好不联络的，但我没遵照我们之间的约定。」

　　张玄把眼神转回来，静静盯着他，聂行风又说：「我接到了汉堡的求救电话，觉得这里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你只有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所以在跟汉堡连络之后，他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昨晚他也在歌剧院，为了不让张玄发现他的跟踪，他没有接听电话，后来张玄和钟魁去了百货大楼，他便跟在后面，美甲店里的恶斗他知道张玄可以应付，所以一直没出现──他想张玄不希望自己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不过没想到后来张玄的车会被炸掉，还被员警和鬼魅两头追赶，所以不得已才现身。

　　这些聂行风都没说，但他的想法张玄很清楚，垂下头，小声说：「对不起。」

　　「这话该我来说，明明知道没有我在身边，你一个人也可以处理得很好，却还是放不开手，其实……」

　　话半路被拦住了，用柔软的双唇，张玄掀开毛巾被，靠在聂行风身上，吻住他的唇，用行动告诉他，自己没介意，相反的，因为他的出现，自己变得安心，或许就是知道不管自己做多少暴戾或任性的事，都会被包容，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地用尖锐话语去刺伤对方，自私的本性促使他，在伤痛发作的时候，希望对方也感受到相同的痛苦，虽然其中有一部分是受尾戒的阴力影响。

　　聂行风没推开他，而是抱住他的腰将他搂进怀里，接受他甜蜜的送吻，体温在热情接吻中迅速升温，彼此亲密的贴靠，融化了冷战后的小隔阂。

　　见聂行风没有推拒，张玄很满意，啜着他的嘴唇说：「董事长，下次你别再在意我的面子问题了，你都不知道，昨晚我多希望跟我搭档的人是你，那个笨蛋啊，跟魏正义和乔和小狐狸和汉堡全部加起来，都没有你十分之一好，我想晕倒都不敢。」

　　半是委屈的口吻，透过热吻喘息传过来，像是在间接肯定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好久没听到这么动听的情话了，聂行风心情大好，抚着张玄的头发，说：「所以，他们是你的朋友，我是你的情人。」

　　「那是不是该做些情人该做的事呢？」感觉到顶在自己小腹上的利器，张玄眉眼弯起，聂行风的反应让他心头最后一点阴霾也消散了，笑眯眯地发出提议。

　　聂行风一楞，本能地扭头看房门，这间病房虽然是单间，他也交代了医生不用查房，但大白天的，谁也不能保证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

　　张玄没给聂行风拒绝的机会，俯下身，退到他的腿上，撩开病服的下襬，在他小腹上舔动起来，这个动作迅速瓦解了聂行风的理智，两人很久没亲热过了，他心里也很想要，于是扯过毛巾被掩在两人身上，以免在有人误闯时尴尬。

　　默许是犯罪的同党，聂行风的反应让张玄的动作更加放肆，在他肚脐间吻咬着，又伸手扯下了他的睡裤，于是，作为男性象征的庞大物体立刻弹了出来，顶端溢着亮晶晶的液体，证明它现在有多么迫不及待的想被爱抚。

　　张玄低头含住了，感觉到聂行风的腰身随着自己的动作猛地一弓，他抬起眼帘，故意一边舔舐他的阳具顶端，一边问：「我好像很久没吃你的东西了？」

　　眼瞳在动情中慢慢转换了颜色，蓝宝石般的澄净，像不谙世事的稚子，用无辜的口吻说着这么色情的话，却偏偏触到了聂行风心口柔软的地方，阳具颤了颤，胀得更大了，斥道：「正经点！」

　　「难道我现在做的事不正经吗？」张玄吞吐着他的性器，感受它的炙热和粗大，微笑说：「你看，你不知有多喜欢我的不正经呢。」

　　聂行风投降了，他可不想在这种旖旎时刻跟张玄做无谓的争执，拉过他的发丝，把玩似的绕在指间，又轻轻压低他的头，让他可以专心致志地为自己服务，张玄像是不太喜欢他这种半强迫的牵引，嘴里发出几声呜咽，不过还是照他的意思乖乖含住他的巨物，很卖力地上下吞咽。

　　张玄的技术姑且不论，很久没有被服侍过了，现在光是他的主动就是最好的调情，聂行风满足地享受他的热情，感觉着唇齿轻叩敏感部位时的愉悦。

　　深入含吮，导致阳物几乎顶到了张玄的喉咙，再沿着阴茎根部向上一点点噬咬，舒爽感随着他的舔舐传遍全身，却每次都临爆发差了一步，聂行风有点急躁，拉着张玄的发丝暗示他快一点，张玄感觉到他下身的颤动，配合着加快了吞吐速度。

　　爱抚得到了顺理成章的回应，没过多久，欢愉就窜到了顶峰，要射了，聂行风想把张玄拉开，手却把挡开了，张玄咬住他的阳具铃口，随阴茎的勃动用力连吸几口，聂行风没撑住，就着他的吮吸将精液射在了他口中。

　　等他都射完，张玄才抬起头，嘴角脸颊都溅满了精液，聂行风抽纸巾给他，他接了，却只是擦拭脸颊，口中的液体被他全部吞了下去。

　　「每次你都这样。」聂行风无奈地说。

　　「阳精固元，吐掉多可惜呀。」

　　在毛巾被里蜷了很久，张玄累了，舒展身体，趴到了聂行风身上，聂行风就势抱住他，笑道：「你想榨干我是吧？」

　　蓝眸泛起水色，带着动情后的魅惑，张玄笑吟吟地问：「一次你就不行了吗？」

　　聂行风眼睛眯了起来，这种措辞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最无礼的挑衅，心里正琢磨着该怎么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就见张玄盯着他看了半响，突然噗哧一笑，翻身躺到他身旁，一只手支着头，说：「从魇梦回来后你就再没碰过我，我以为你厌恶我了，不过现在看来还好。」

　　「什么？」

　　聂行风楞了一下，才品出话里的味道，眼眸更冷了几分，却不动声色地问：「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离家出走的吧？」

　　「是啊，你不主动跟我上床就算了，还拒绝我的邀请，一次、两次、三次，上帝都会生气的。」雨过天晴，张玄没再隐瞒自己当初的感受，说：「你讨厌我就直接说，婉拒算怎么回事？所以我就决定自己出来找出真相，那至少将来你讨厌我的话，理由还充足一点。」

　　「我从来没这样想过！」聂行风觉得两旁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都是被张玄气的，「我拒绝你，是因为林先生说，你身体和元神都太弱，要忌房事，你那时候的精神状况又时好时坏，我哪有心情做那些事？」

　　「别跟我提林纯盘！」说起始作俑者，张玄就恨得直咬牙，眼眸扫过尾戒，冷笑道：「他最好是活到我回去，这笔帐我要好好跟他清算！」

　　林纯盘跟张玄是同行，以前又几次帮过他，所以张玄对林纯盘很尊敬，没想到这次阴沟翻船，他会这样害自己，要不是他把这个恶神加附的尾戒送给自己，挑唆自己的情绪，他跟聂行风的关系还不至于搞得那么僵，那些疗伤的药就更不用说了，鬼知道是用什么东西配的，还好他都扔掉了，否则还不知会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

　　说到林纯盘，气氛低沉下来，其实聂行风来之前，就觉察到了他的不对劲，聂行风为人沉稳精明，那晚要不是刚从虚幻梦境回来，张玄又生死悬一线，他心思不定，也不会那么轻易就信了林纯盘，现在想来，林纯盘会凑巧的出现在他们经过的路上，本身就透着古怪。

　　「是我不好，如果我当时不向他求救，你就不会遭这么大的罪。」他满心懊恼地说。

　　张玄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关你的事，换了是我，我也不会怀疑他，说来说去，我都不该忘记师父当年的教诲──这世上除了你自己以外，任何人都有可能骗你的，忘记老人家的话，真是不该。」

　　聂行风一楞，张玄可以这么轻松地在他面前提起张三，就表明他想开了，这是好事，又想到那个一向自诩俊俏的男人，如果他知道有一天被徒弟叫老人家，会不会气得诈尸，来质问弟子的大不敬。

　　「你可以相信我，」聂行风微笑说：「我不会骗你第二次。」

　　「耶？耶？」一听这话，张玄立刻来了精神，上身半仰起，两眼亮晶晶地问他，「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有多少土地资产股票和年收入分红营利啊？为什么我每次计算的都跟实际有差距？」

　　温馨气氛被吹得一丝不剩，聂行风咬牙问：「张玄，你就不能有一件事不提到钱吗！？」

　　「不能，因为钱是最好的衡量得失的单位……」看到聂行风脸色更黑，张玄急忙挥挥手，表示和解，「好啦好啦，那我们换个问题来问──董事长你很早就来了？」

　　「接到汉堡的电话，我就马上赶过来了，怎么了？」

　　张玄把眼神避开了，挠挠头发，「没什么，就随便问问，不是你让我不要每件事都谈钱的吗？看我多体贴，为了迎合你……」

　　「张玄，」下巴被捏住挑起，聂行风正色看他，「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隐瞒，不管你是出于好意还是不在乎。」

　　「没到隐瞒的程度。」

　　心情不愉快的时候，芝麻大的小事也会想得跟西瓜那么大，但一旦想通了，那点事在张玄看来，就像微尘似的可以完全忽略不计了，被追问，他老老实实把在古屋和长青馆感受到的类似聂行风罡气的事说了一遍，听着他的叙述，聂行风眼神深邃下来。

　　不知他在琢磨什么，张玄拍拍他的肩膀，很大度地说：「没什么了，反正事情都过去了，就算你去过老屋和长青馆，我也不在意。」

　　「我没去过。」

　　「这个不是重点。」

　　他真的没去过！

　　聂行风揉揉额头，对张玄偶尔的自以为是很无奈，有关张三的事情，他是抱有很多怀疑，但即使如此，他也不会背着张玄去调查。

　　「所以，你的重点是什么？」他问。

　　「你是为我好嘛，就利用工作时间出差过来调查，所以老屋和长青馆才会有你的气息……啊不对，你为什么要去长青馆？你想算命，直接问我就好了嘛。」

　　「汉堡在哪里？」聂行风说：「它向我求救时，好像说它那边也出了问题。」

　　如果不打断，他不知道张玄会唠叨到什么时候，反正这些事回头再查就好，没必要多想，他现在比较在意汉堡的去向，他花钱拜托汉堡保护张玄，可昨晚那么凶险，汉堡都没出现，这些保护神真是一个不如一个。

　　被提醒，张玄想起了被自己扔在歌剧院的阴鹰，「啊对，昨晚太忙，我把它忘了，它都向你求救了，你没去帮它？」

　　「……」五秒钟后，聂行风抱歉地说：「我也忘了，当时心里一直在担心你，反正它也死不了，应该没事吧？」

　　「没事，大不了再死一回，反正它本来就是死的。」

　　张玄满不在意地说完，两人相互对视，都同时噗哧笑了，暖日的午后真是个合适聊天的时段，不过肢体的亲密碰触让聊天多了一层暧昧，张玄的腿插在聂行风的两腿之间，很快就觉察到他身体的变化，他故意用膝盖往上顶了顶，调笑：「看来还能再来几次。」

　　「你能几次，我就能奉陪几次！」聂行风没好气地把那条不老实的腿推开，正色问：「你到底拿了那些鬼什么东西，让它们对你紧追不舍？」

　　在这时候说正经事有点煞风景，但想起昨晚的凶险，聂行风就无法不在意，谁知听了他的话，张玄突然猛地一拍额头，「啊，我把锺魁忘了，他去哪里了？董事长你有没有照顾他？」

　　聂行风眼神阴沉下来，揪住张玄的手，翻身将他压在床上，冷笑：「你们好像合作得挺默契？」

　　「还好啦，虽然那家伙很笨，但胜在听话，指东不会去西……」

　　「你的意思是我不听话？」

　　「你想哪去了？我是说跟魏正义和乔相比……」张玄的解释半路打住，眼神瞥瞥那只压住他手腕的手，感受着它加附的力度，再看聂行风阴沉的表情，他眨眨眼，噗哧笑起来，越笑声音越响。

　　「董事长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张玄！」

　　张玄已经开始自我想象了，不过吃醋的招财猫各种想象不能，他脑海里勾勒出一幅画面——一只虎皮猫猫为了跟踪他们，晚上连旅馆都没得住，只能蜷在车里，看到他跟钟魁的互动，生气得在车里来回踩猫步嗷嗷叫。

　　他越想越觉得可爱，笑声怎么都止不住，到最后床铺都被他颤抖得晃起来，聂行风气到了，低头咬住他的唇，冷笑反问：「我不能吃醋吗？」

　　「能，你当然能……」

　　笑声消失在甜蜜的吻吮中，张玄抱住聂行风，在吻中享受唇舌蹭揉时的热度，病服扣子一颗颗解开了，聂行风的手探进去，捻动张玄的胸珠，感觉着他身体的拧动，腹下被慢慢勃起的硬物顶住，很快的湿润感传来，便将他的睡裤也脱了下来，直接用手帮他爱抚。

　　阳具被光滑指甲掐揉，张玄发出舒爽的喘息，下身蠢蠢欲动，主动说：「进来吧董事长，我忍不住了。」

　　聂行风本来还想帮张玄做做扩充，免得进入太快让他感到疼痛，可是这句邀请立马让他破功，很久没碰情人，想象着那销魂的感觉，就一刻都不想再忍，压住他的双腿，将阳具直接顶了进去，张玄很热情地迎接他的进入，眼眸微阖，喃喃道：「就是这种感觉，董事长你好棒……」

　　「接下来还有更棒的。」

　　聂行风微笑着回应了情人的赞美，进入后就飞快抽插起来，张玄一向喜欢这种猛烈的交合，偶尔的暴虐会让他更兴奋。

　　果然，张玄喘息着，用腿勾住了他的腰，方便他更顺利地碰触到自己体内的敏感部分，不太大的病床在剧烈运动中摇晃起来，两人正沉浸在美满享受中，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随即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有人冲了进来，大叫：「师父！」

　　嘹亮的叫声，就算不去看，张玄也知道是谁，伸手想去拿道符，可惜枕边没有，只好大吼：「你进门前不知道要敲门吗！？」

　　魏正义刚闯进来就看到了眼前的春光，虽然病床上的两个人身上搭着毛巾被，但这种姿势，就算是白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立刻刹住了脚步。

　　聂行风没像张玄那样发火，但看脸色，应该也是很不爽，魏正义连道歉都没敢说，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把门关上，又以飞快的速度飘移到远远的角落里。





　　第九章

　　「唷唷，吃闭门羹了？」

　　眼前碧绿光亮划过，一只小鹦鹉飞过来，站在了魏正义对面的门框上，看到它，魏正义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在……那样啊？」

　　「我只是只小小鸟，不知道太多事。」

　　汉堡很神气地在上面东跳跳西跳跳，看它那嚣张样子就知道它是故意的，一定是报复它在义大利被自己和乔当飞镖甩的事，魏正义冷笑：「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拦住我？」

　　「你跑得那么快，我怎么拦啊？」汉堡反驳完，左右看看，见走廊上没人，便飞到魏正义身边，很八卦地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这边有什么事？」

　　「想知道？」看到聂行风和张玄没事，魏正义心放下了，双手交抱在胸前，故意反问。

　　汉堡用力点头，换来一声叹气，「我只是个普通人，不知道太多事。」

　　魏正义成功地报复完，突然觉得在走廊上跟一只鹦鹉聊天的自己很无聊，看刚才房间里的情形，师父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正打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隔壁的病房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病号服，深褐色的头发乱成一团，脸色也很难看，手里还用力抱着一个背包，看到背包上有张玄写的道符，魏正义上下打量他，走过去，问：「这背包是谁的？」

　　「朋友的。」

　　钟魁刚苏醒，没看到张玄，就急忙跑出来了，见魏正义长得高大威武，一脸正气，以为他是医院的警卫，没敢说实话，只说他们是出车祸被送进来的，问：「我朋友叫张玄，你能帮我查一下他在哪个房间吗？」

　　「好，不过先把背包交给我保管。」

　　魏正义常年跟罪犯打交道，在他面前撒谎，钟魁的段数还不够高，他见钟魁把阴气很重的背包护得那么紧，对他更怀疑，就想先把背包骗到再说，谁知他的手刚伸过去，钟魁就立刻退开了，说：「抱歉，这是我朋友的东西，不麻烦你。」

　　这举动欲盖弥彰，魏正义忍不住了，喝道：「别再撒谎了，张玄不会跟鬼做朋友！」

　　「欸？」

　　见钟魁脸露迷惑，魏正义一个箭步窜上前，伸手掐住了他的左手无名指关节，向里掰去，钟魁立刻痛得大叫起来，魏正义喝道：「你看，你早就死了，我师父是天师，怎么会跟鬼做朋友？」

　　「我……死了？」

　　钟魁这几天经历了各种怪异事件，但没一件有现在这句话来得惊悚，恍惚看向魏正义，觉得他不像在撒谎，后背延至左腰忽然传来疼痛，他低下头，看到血慢慢渗出，顺腰间流了下来。

　　魏正义也看到了，说：「你是腰部中刀死的吧？这些天你一定在不断重复死亡前的痛苦，难道你都没有觉察到吗？」

　　钟魁茫然摇头，魏正义的话冲击力太大，他脑子一片混乱，向后踉跄了几步，魏正义见他不是恶鬼，便没再对他用锁魂指，收回了手，钟魁失去阻力，后背撞在墙壁上，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掀开衣襬，血已经止住了，但长长的一条口子仍然怵目惊心的留在腰间。

　　一瞬间，脑子里像是被重锤击打，原本混沌的神智猛地清醒过来——可以穿过他身体的警卫；重摔后地面出现的血迹；看到无常拘魂；跟张玄初次见面时他掐自己的无名指，这一切都有了解释，再往前……他终于都想起来了——

　　「我死了。」他抬起头，看着魏正义静静地说。

　　「不用太感激我，我们天师本来就该引导游魂野鬼上路的。」魏正义沾沾自喜地说完，就看到钟魁的身影渐渐浅淡下去，他吓了一跳，急忙去拉他，大叫：「你别消失，等着无常来带你上路啊，喂喂！」

　　叫声中钟魁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消失无踪，那个背包也跟着他一起消失了，走廊上只剩下魏正义一个人，外加……一只鹦鹉。

　　这现象跟魏正义的灵异学识不同，再看到师父的背包也不见了，他隐隐感到不妙，转头看汉堡，就见它在门框上跳踢踏舞，一副看了好戏后的满足状。

　　「啊啦啦，我刚才又忘记说了，那只鬼跟张神棍是认识的，他们是不是朋友我不知道，不过张神棍一定不希望他被你弄消失。」

　　魏正义快气晕了，抓狂道：「你还有什么事是记得的！？」

　　「真是没办法啊，脑容量有限的嘛，谁让我只是一只……」

　　「行了，我知道你是一只鸟，还是一只恶毒鸟，你不用再给自己贴标签了！」

　　这次回国前他卜过卦，卦象显示诸行不宜，现在还真得应验了，魏正义想想前因，再想想后果，转过身，抱着头要撞墙，又考虑到疼，只好忍住了，呻吟道：「让我死吧！」

　　「那死之前跟我打个招呼，相识一场，我会帮你引路的，引路钱好说，七、八折都是可以的啦……」

　　「闭上你的鸟嘴！」

　　还好走廊上没人，魏正义的大吼没惊动别人，汉堡看他相当不爽，也很识相的没再惹他，反正到时有张玄来修理他，它坐等看戏。

　　又过了一会儿，魏正义的手机响起，是张玄让他进去的来电，他颤惊惊地推门进了病房。

　　张玄现在心情相当好，把窗户全都打开了，赤着脚靠在窗台上晒太阳，聂行风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报纸，两人都正经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所以，魏正义也只能当什么都没发生，非常健气地打招呼：「董事长好！师父好！」

　　「什么时候回来的？」张玄问。

　　「昨天。我没回家，直接过来了。」

　　魏正义本来是到这边处理点私事，他去警局找表哥时，刚好看到百货大楼纵火案，里面监视录影拍摄到的人影很像张玄，他就赶紧给张玄和聂行风打电话，后来是聂行风接了，说他们现在在医院，他就立刻跑了过来。

　　「这家医院的董事是我的大学同学，我就拜托他收留我们了。」聂行风接着说。

　　虽然他们没在车祸中受伤，但张玄的车被炸了，附近的百货公司又发生大火，他知道警方一定会追踪过来，有熟人的话比较好办事，正好他同学来医院视察，他就托同学把他们安顿下了。D_A

　　张玄一听就不爽了，嘟囔：「你那是什么学校啊，随便拉出一个来，不是董事就是总裁？」

　　以聂家的家世，聂行风上的当然是贵族学校，不过他知道只要自己接下这个话题，那将是个非常严重的后果，于是不动声色地转头问魏正义，「乔有跟你一起回来？」

　　一听到乔的名字，魏正义全身一抖，连连摇头，「我是家里有事，临时回来的，他还在义大利呢。」

　　「临时？」张玄敏感地嗅到了话里的八卦味道，兴致勃勃地问：「什么事这么急？需要帮忙吗？」

　　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帮别人。

　　魏正义在心里吐着槽，不过师父问了，他也不好隐瞒，挠挠头，小声嘀咕：「没大事，就……相亲……今晚……」

　　「啥？」

　　张玄大叫，身子一晃，差点从窗台上摔下来，见魏正义一脸的不自在，他马上问：「你不会是没通知乔，直接偷跑回来的吧？」

　　「相亲又不是坏事，我为什么要偷跑！」魏正义义正辞严地说完，气势降了降，小声说：「家事嘛，也没必要跟外人说的对不对？」

　　意思就是，魏正义没有跟乔说，直接回来了，张玄吹了声口哨，说：「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1。」汉堡在旁边附和。

　　聂行风也觉得不妥，不过别人的事他不方便多加评论，魏正义见他们一个个都是不赞同的表情，只好破罐子破摔，说：「是我妈天天吵着要抱孙子，到处给我张罗相亲，我是独子，总无视他们也不好，所以偶尔就配合一下了，其实这种事只是走个过场，我连那女生叫什么都没注意，这种小事，就没必要跟乔说了吧？」

　　「那你也没必要跟我们说啊。」

　　叽里呱啦的讲一通，还不是心里发虚？希望到时乔发飙，有人帮他求求情，魏正义这点小心思张玄哪能不懂，才不会上当，笑嘻嘻地说：「不过我想这种私事，乔也不会在意的。」

　　怎么不会？就慿他对那个黑道头子小心眼的了解，他不仅会在意，而且还会相当在意，至于为什么自己会心虚，魏正义暂时还想不通，可能是不想跟乔的关系搞得太僵吧？否则那家伙闹起事来，警方这边也是很头痛的。

　　所以，这时候讨好一下师父和董事长是很有必要的。

　　魏正义打定主意，问：「师父你们住哪里啊？如果旅馆不方便，就到我家吧？我爸在这边有个小别墅，平时没人住，你们看要不要搬过来？」

　　魏正义刚来，还不知道张玄遇到的一系列问题，只以为这次依旧是师父跟师公搭档，听了他的话，张玄突然想起了钟魁，问聂行风，「董事长，你把钟魁安置去哪里了？」

　　「隔壁。」

　　随着聂行风的回答，张玄把视线转向汉堡，汉堡没动，头一转，看向魏正义，讥笑说：「不用叫了，那只鬼被你的好徒弟弄走了。」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汉堡说：「他知道自己是鬼，然后就鬼影消失了，顺带拿着你的背包。」

　　听着汉堡的叙述，张玄怒火中烧，真想一张道符甩过去，刺这个正义员警一个透心凉，他知不知道自己昨晚被鬼追了一晚上，差点挂掉，就是因为那个背包！

　　现在好了，钟魁没影了，背包也没影了，那个木盒心脏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骷髅头里面装了那么多的冤死阴魂，要是被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自己这里已经一大堆麻烦了，他是不是怕自己不够闲，再来加一点？

　　张玄脸上还挂着笑，但任谁都能感觉得出他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冷气，魏正义作贼心虚，偷偷挪到聂行风背后，小声解释：「我不知道师父另有打算嘛。他是鬼，所以我就想做做好人，送他上路，谁知他会携款潜逃？我还怕他弄错，特意掐他的无名指，他痛得要死……」

　　「我快被你气死了，员警叔叔！谁的指头被用力掐都会痛的，要是能送他上路，我早送了，还用得着你出马？」听不下去了，张玄气愤愤地指挥聂行风，「董事长你掐这笨蛋的无名指往里掰，他要是不痛，我跟你姓！」

　　「你本来就跟我姓。」聂行风没动手，说：「现在已经这样了，生气也没用，我们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吧。」

　　这话对了张玄的脾气，火气降了大半，想到钟魁身上带了骨妖的东西，可能会有危险，对魏正义说：「马上去把他找回来。」

　　魏正义立刻往外跑，张玄叫住他，问：「就这样去，你找得到吗？」

　　「我想我应该找不到。」

　　「找不到你还去！？」

　　「因为师父你心情不好嘛，至少我要出去转一圈，等你气消了再回来。」

　　堂而皇之的回答，张玄气急反笑，真是个好徒弟，可惜脑筋短了点，要是乔在就好了，至少在算计筹划上，他要胜魏正义百倍，想了一下，伸手掏口袋，准备找道符，不过衣服都换过了，病号服的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聂行风看张玄的动作，就知道他的心思，起身从自己的随身行李里拿出备用的黄纸朱砂，递给他，不过张玄没用朱砂，而是咬破食指，在道符上写了招魂符箓。

　　他一口气写了五张，交给魏正义，告诉他依次在钟魁的住家、公司、丁许虹的家和百货公司烧符召唤，最后一张是要烧在钟魁死前停留的地方，可惜他不知道是哪里，只好说：「你先留着，见机行事。」

　　魏正义老老实实接了，又担心地问：「他会不会吓得魂飞魄散啊？」

　　「我觉得比起魂飞魄散，他笨死的可能性更大，」张玄说：「不过如果其他鬼先找到他的话，那就很难说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魏正义很内疚，说起来这件事都是因为他的鲁莽引起的，握拳说：「那我就逆天行事！」

　　这种事还不到逆天的程度吧？

　　张玄一脸窘相地看着魏正义出去了，啜着微痛的手指，对聂行风说：「董事长，今晚我要吃顿大餐好好补一补。」

　　手指被拉过去，聂行风帮他吮吸指尖的伤口，温馨得发甜的一幕，汉堡很有眼色地在旁边搧翅膀打拍子。

　　「董事长大人真是好贤慧啊。」

　　「马屁拍够了没有！？」

　　冷光射来，汉堡感觉不好，立刻调转方向准备偷溜，被张玄叫住，问：「你有没有找到丁许虹的魂魄和尾戒？」

　　「没。」汉堡说完，见张玄瞪眼，它急忙解释：「歌剧院太大尾戒太小，昨晚人又多，很难找耶，不过丁许虹的魂魄是绝对没有，我的同行来索魂，我不可能不知道。」

　　死而魂魄不离，联想到丁许虹死前的打扮，张玄陷入沉思，不过现在他自己一堆事，没时间管这些麻烦，吩咐汉堡去帮忙找钟魁，又警告说：「魏正义不知道钟魁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我不管，不过下次要是再耽误了我的事，以后你就算死了，也别想再回地府！」

　　张玄很少发脾气，但一旦动怒，那气势就足够霸道，汉堡不敢反驳，老老实实应下来，以最快的速度飞出了病房。

　　见成功震住了阴鹰，张玄心情大好，转回笑颜，对聂行风说：「我饿了。」

　　「那先吃饭，再考虑怎么处理这些问题。」

　　聂行风打电话让人送餐过来，话筒刚放下，外面就传来敲门声，得到他的回应，门被推开，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D_A

　　「行风，好些了没有？」

　　男人气质温雅，不过好像没休息好，气色相当差，他跟聂行风打招呼时，给他使了个眼色，聂行风看到跟随在他身后的几个人，故意说：「很糟糕，刚才才醒，头还在疼，你呢？」

　　他转头看张玄，张玄会意，说：「除了胃口好之外，其他地方都不好，要重新做检查吗？那等我们吃饱了再说吧。」

　　这推托之词也表现得太明显了吧？

　　男人神色一窘，突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张玄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眼睛眯了眯，说：「你看上去有点面熟欸。」

　　这副无辜的表情让男人脸色更难看，很想说能不面熟吗？前不久自己的后脑勺还差点被他砸个大窟窿！

　　「我叫陈文靖，我们曾在empire酒吧见过。」

　　「啊，你就是那个……」

　　张玄想起了那个被自己迁怒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上前想跟他握手表示和解，谁知陈文靖一个箭步退到了聂行风身后，看来那晚的经历让他至今都心有余悸，连起码的场面礼都忘了遵守，还是聂行风为了缓和气氛，给他们彼此做了介绍，最后看看张玄，又加了一句。

　　「其实张玄人很好的。」

　　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陈文靖瞅瞅聂行风，觉得几年不见，他的口味变了，不仅好龙阳，还喜欢SM，难怪昨晚搞得一身血的来求助，再想起另一个上身赤裸的男人，陈文靖觉得比起警方怀疑的纵火事件，他更倾向于这三人玩3P玩过火了，才会搞得那么狼狈。

　　「幸会幸会。」陈文靖总算是久混商界的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看在聂行风的面子上，他主动跟张玄握了手，心里却加了一句——最好没再会。

　　「请问这几位先生是……」

　　介绍完毕，聂行风把目光转向随陈文靖进来的几人身上。

　　为首的男人一身价格不菲的休闲西装，他长相出众，唇角轻微上翘，这让他看起来像是总保持一副很容易亲近的笑脸，乍然看去，像某外企里的高级白领，但稍见凌厉的眼神泄了他的底，聂行风马上判断出，这个人的随和只流于表相，骨子里他一定是个很难缠又棘手的人，或许还很冷酷，通常冷酷的人都喜欢这种微笑的面具。

　　在不了解对方底细的情况下，没必要得罪这样的人，于是聂行风主动询问，间接给了对方面子，朋友，任何时候都不会嫌多。

　　见他提到自己，男人眼中微露惊讶，但马上就笑了起来，走上前向聂行风伸出手，说：「我叫萧兰草，今后还请多指教。」

　　聂行风接过萧兰草递来的警证，看到高级警司的字样后，又重新端量了他一下，男人最多三十出头，能在这个年龄就混到高级警司，足见他有其过人之处，而他亲自来拜访的用意也不言而喻了，聂行风不敢掉以轻心，问：「请问萧警司来找我们有何贵干？」

　　「聂先生太见外了，张玄是正义的师父，从他那边论，我们也该算是知交了。」

　　萧兰草笑起来时，眼眸微微眯起，带了点狐狸样的狡诈神情，偏偏他的眼神很冷，让聂行风不由自主地提起了戒心。

　　「魏正义？」

　　张玄的好奇心被提了起来，凑过来问，随着他的靠近，陈文靖又稍微往后退了一步，他没注意，眼神都放在萧兰草身上，两人目光交锋，萧兰草立刻把眼神转开了，正要解释，门再一次被撞开，魏正义风一样的旋进来，叫：「我来了我来了！」

　　这门其实只是摆设对吧？

　　张玄看了一眼被撞得拍到了墙上的门板，再看魏正义，魏正义立刻明白了，小声问：「要我再出去敲一下门吗？」

　　他像是跑得很激烈，呼哧呼哧地喘着，有外人在场，张玄没去折腾他，问：「出了什么事？」

　　「没事，我就是来给你们介绍一下的，这是我师父，这是董事长，这是我表哥高级警司萧兰草。表哥，我在警局里已经说了，我师父和董事长是无辜的，你看他们出车祸了，怎么可能出现在百货公司里？」

　　「工作时间，请叫我长官。」

　　萧兰草话语轻柔，还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但魏正义没敢含糊，听了这话，立刻给他行礼，大声说：「yes sir！」

　　张玄的眼睛顿时瞪圆了，魏正义出身高官世家，他自己在警局的职位也不低，平时除了被乔欺负外，很少看到他对别人这么恭敬，张玄扫了萧兰草一眼，鼻子里发出不明显的哼声。

　　「员警办案不能讲私情，即使他们是你的师父和好朋友。」萧兰草的眼神从魏正义那里转到聂行风和张玄身上，微笑说：「当然，我们也不会冤枉好人，所以我这次来，是想向聂先生请教几个问题，不知是否方便？」

　　「我头痛。」张玄抢着说。

　　「没关系，明天请你们去警局协助调查也是OK的，我的时间很多，可以完全配合你们的步调。」

　　没等张玄回答，外面传来敲门声，他叹道：「总算有人记得敲门了。」

　　来的是医院餐厅的服务生，看到他手里拿的两个大饭盒，陈文靖趁机对萧兰草说：「不好意思，警官先生，我的病人遭遇车祸，现在还处于休养观察期，短期内无法出院，为了不耽误你们的调查，你看是不是就在这里简单问一下？」

　　萧兰草没说话，似乎是在考虑其可行性，陈文靖马上又说：「我让医生把他们的病历拿来，他们脑部受了撞击，不能受太大的刺激……」

　　张玄已经把饭盒打开了，坐下开吃，看到便当上下两层放的龙虾肉和松菇，还有做工精细的小炒菜，米饼和清汤，萧兰草很想知道这么丰盛的菜肴会不会刺激到他的大脑。

　　「这里也是可以的，我知道聂先生很忙，所以带了资料来，你们一边吃，我们一边聊吧。」他笑吟吟地说。

　　陈文靖帮聂行风挡了一驾，见他们接下来要说案情细节，便很有眼色地告辞离开，等他走后，萧兰草让手下把百货公司监视录影的拷贝光碟拿出来，问聂行风，「聂先生不介意我录音吧？」

　　「职务需要，」聂行风见员警已经拿出了录音器，索性大度地说：「请便。」

　　病房里有放映机，萧兰草把光碟放进去，按下播放键，说：「这是昨晚百货公司里的一段录影，有人在楼里纵火，并炸掉了停在大楼附近的车辆，百货公司有一名警卫被杀，数人在火中受伤，这是起火后监视器录下来的。」

　　听到警卫被杀，张玄夹菜的手一顿，突然明白了昨晚那个警卫可以穿过钟魁身体的原因，不是因为钟魁是鬼，而是警卫的阳寿到了。

　　萧兰草说话时，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张玄，张玄的小动作他看到了，眼中略有所思，却没追问，而是把注意力放在萤幕上。

　　光碟播放没多久，镜头里就出现了张玄和钟魁的身影，是他们离开时因为太仓促，不小心被拍到的，不过张玄只是侧脸背影，钟魁的身形更模糊，不注意的话，可能会被当成阴影直接忽略掉。

　　看到这里，聂行风放了心，这种镜头，员警是不会蠢到拿上法庭当证据的，最多拿来探探他们的口风，他问：「录影有什么问题吗？」

　　「聂先生不觉得这个人的背影跟张先生很像？」

　　「没有啊！」生怕萧兰草一语定案，魏正义抢着说：「我师父比这个人帅多了！」

　　萧兰草眼神扫过他，漫声说：「我看你是当卧底当久了，忘了身为一名员警最重要的是什么了。」

　　语气平静，魏正义却被说得红了脸，讪讪地退到一边，聂行风只好把话接过去，说：「背影我不敢肯定像不像，我平时比较喜欢面对面看他。」

　　萧兰草的手下发出捧场的笑声，张玄更开心，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他往嘴里努力塞了一大块龙虾肉，萧兰草看到他们的反应，发现聂行风深谙跟对手周旋的诀窍，这种不把话说死的言辞最难应付，便顺着他的话，问：「那能请问一下张先生昨晚去过哪里吗？」

　　「跟我一起在歌剧院看马先生的时装秀，出来后我们发现张玄的车被偷了，我就带他开我的车去兜风，没想到半路发生车祸。」

　　张玄停在百货附近的车被炸了，聂行风猜想警方是从轿车残骸里查到了线索，只要对照车牌，就很容易追到他们这里来，所以他直接找了个被偷的借口。

　　萧兰草果然没话说了，他本想把车作为突破点将他们一军，结果武器还没出手就废掉了，两场交锋后，他发现比起张玄，聂行风才是真正的难对付，有他护着，自己很难抓到张玄的把柄，即使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录影里出现的人是张玄。

　　「聂先生说的是昨晚发生模特儿坠楼的歌剧院吗？」他转了话题。

　　「是，昨晚真是个不吉的日子。」

　　「发生坠楼事件后，聂先生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不过张玄有上台检查死者的伤势，他做侦探的，看到有事件发生，会本能做出这样的反应。」

　　「我还跑去铁架上看了，结果什么都没发现。」

　　张玄吃完便当，举手主动交代，反正这些他不说，员警也会调查，早晚会曝光的事，他很乐意提前告知。D_A

　　「你没想到这样做会妨碍到员警办案吗？」

　　当发现在纵火事件上无法找出破绽后，萧兰草把重点放在了歌剧院上，被指责，张玄眨眨眼，一脸无辜地说：「我错了，下次我会注意不给你们添麻烦。」

　　认错态度良好，在没拿到实际证据前，萧兰草没法再说什么，问：「车被偷了，为什么不马上报警，而是兜风？」

　　张玄转头看聂行风，聂行风笑笑说：「一辆车而已，又没几个钱，比起报警，我更倾向享受烂漫的夜色。」

　　这句话由聂行风说来，最具有说服力，萧兰草当然不信，但也没话反驳，只好说：「你们出车祸的地方离百货公司很近。」

　　原来萧兰草注意到了炸车案跟普通车祸之间的联系，难怪会这么快追到医院来，不过张玄没怕，很正经地回道：「可是这整座城市都没有很大啊。」

　　见萧兰草脸上的微笑终于撑不住了，魏正义把头转到一边，生怕他看到自己发笑而迁怒自己，还好萧兰草很快放弃了无谓的询问，告辞离开，临走时他对聂行风说：「最近本市治安不太好，深夜连续发生了几起虐杀案，欣赏夜色固然好，但也要注意安全，我不想哪天在太平间里见到你们。」

　　他像是好言叮嘱，但听起来却让人觉得不舒服，要不是聂行风和张玄在场，魏正义只怕又会忍不住顶撞过去，聂行风却没介意，微笑回了声谢谢。

　　员警们离开了，门关上，聂行风转回身，见张玄还盯着房门出神，回想刚才萧兰草对张玄的态度，他也感觉疑惑，问：「怎么了？」

　　「没什么，」张玄回过神，愤愤不平地说：「他们这是来干嘛的？跑来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甩手走人，员警很闲吗！？」

　　人家哪有问莫名的问题，那不都是被董事长给挡住了嘛，魏正义问：「师父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又遇到棘手的麻烦了？我表哥很难缠的，他要是盯上了你，很难甩掉。」

　　所以刚才他看到萧兰草的车停在外面，就知道不好，立刻返回来，还好萧兰草没多纠缠，但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敢掉以轻心，以他对萧兰草的了解，他敢肯定，萧兰草一定是有什么打算了。

　　张玄没回答，眼帘垂着，不知在想什么，聂行风也不打扰他，坐下来吃饭，等他吃完，张玄说：「我们出院吧？」

　　见聂行风答应了，魏正义不等张玄吩咐，马上跑去办理出院手续。

　　陈文靖听说聂行风要出院，立刻赶了过来，本来想劝他再留院观察一下，眼神瞟到双手交抱斜靠在门框上的张玄，再看到他嘴上还歪叼着牙签，一副痞子形象，生怕再被爆头，把到嘴边的一大堆话又全部咽了回去，让助理拿了两套新衣给他们，又交代聂行风小心，有事随时跟自己联络等等。

　　聂行风向陈文靖道了谢，看张玄那副架势，就知道他是故意的，经过时顺手将他口中的牙签抽出来，张玄也不在意，笑嘻嘻跟在他后面去换衣服。

　　「你老同学状态不太好，一脸的衰相，要不要我帮他卜一卦？」

　　换着衣服，张玄向聂行风提议，换来一声笑——「你不如直接说你想赚钱。」

　　「我是认真的欸，董事长，你觉得我是那么财迷的人吗？」

　　「不是我觉得，而是天下所有人都这样觉得。」换好衣服，聂行风帮张玄整理了一下衣领，「先把当下的麻烦解决了再说吧，想赚钱，以后有的是机会。」

　　张玄还要再说，聂行风已经转身出去了，他气得在后面大叫：「算你狠，有本事今后别来求我，招财猫！」





　　第十章

　　三人办好手续出了医院，魏正义很殷勤地带他们去了自己的车上，说送他们去别墅，也不管他们是否同意，就把车开了出去，这小动作做得太显眼，张玄忍不住说：「你好像还有事要做。」

　　「我拜托汉堡先去找人了，师父你跟董事长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不跟着，放心不下。」

　　看不出魏正义跑去义大利混了一阵子，别的没学会，就跟乔学会油嘴滑舌了，张玄懒得戳穿他，问：「萧兰草真是你表哥？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其实他们兄弟身材体格还是很像的，但魏正义爽直健谈，萧兰草则像是肚子里揣了十几道弯的狐狸，张玄很讨厌他那双眼神，总觉得那对眼瞳深处隐藏了什么秘密。

　　「他是我阿姨的小儿子，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表哥，」魏正义在前面开着车，说：「不过我们工作区域不同，平时来往不多，从小到大他都不喜欢说笑，我有一点点怕他。」

　　「不苟言笑？」张玄问：「你在说谁？」

　　「就我表哥啊，他以前为人很阴沉的，连他的哥哥姐姐跟他交往都很少，一年多前，他去泰国追踪一桩毒品案时，受重伤成了植物人，躺在床上几个月没醒，家人都以为没什么希望了，谁知他又活了过来，出院没多久，他就自动请缨去泰国追查那件悬空的毒品案，最后将相关案犯全部缉拿归案。」

　　聂行风对警方破获东南亚最大的毒品走私案有印象，这个案子还曾一度成为当时最热门的话题，没想到萧兰草居然居首功，张玄也很惊讶，问魏正义，「你表哥出了这么大的事，都没听你提过。」

　　「我当时在义大利被乔整得焦头烂额，自身难保，哪管得了别人？而且我表哥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事，连我大表哥和表姐跟他关系都不亲密，更何况是我？不过他从植物人状态醒来后，就有点变了。」

　　「喔？」张玄颇感兴趣地问：「都有什么变化？」

　　「喜欢社交、喜欢喝酒、喜欢泡酒吧，为人处世也圆滑了很多，再加上有能力，所以轻易就升到了高级警司，一下子比我高了好几级，咦，师父你对我表哥这么感兴趣，不会是怀疑他被鬼上身吧？不会啦，他变的都是表面，别看他总一脸笑眯眯，实际上个性跟以前一样毒。」

　　「看得出来，他一直在针对我们。」

　　「这不是针对，而是嫉恶如仇，他不了解你们，当然是根据证据做出了判断了，不过我表哥做事虽然厉害，但董事长更厉害，很少有人能把他堵得无话可说，希望董事长不要被报复到，当初我们本家有个人就是不小心犯了他的忌讳，结果被搞得很惨。」

　　两人听着魏正义的叙述才知道，萧兰草常年在外工作，而萧母急着抱孙子，就有某个亲戚出主意，介绍了女方不算，还让萧母装病骗萧兰草回家。

　　结果萧兰草匆匆赶回去，到了家才知道是相亲，这做法彻底惹恼了他，二话没说转身就离开了，之后没多久，那个出主意的亲戚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原因被调去了乡派出所，而萧母想打电话给萧兰草求情都找不到人。

　　魏家本家和分家在警界枝节庞大，为了扩展势力，下面的年轻人被逼相亲的事屡见不鲜，但从没有人像萧兰草做得这么绝，从此再没人敢跟他提相亲，连带着其他年轻后辈被逼的压力也减轻了，所以他在同辈人中很有威信。

　　「也等于说，同样一句话他来说，大家都不会反对，所以我妈一听说女方家长跟表哥认识，就把监督相亲的事拜托给他了，她知道有表哥在，我一定不敢不去。」

　　魏正义的父母本来是准备一起来的，结果临时有事来不了，就拜托给了萧兰草，萧兰草做事狠辣，但在不惹到他的前提下，他对长辈还是很尊重的，所以就答应了下来。

　　「既然躲不掉，那去看看也好，说不定你会对那个相亲对象一见钟情呢。」

　　「表哥是有说她很漂亮，身材也超棒的，哈哈。」

　　身为一个正常男人，聊起女人来，很自然就开始眉飞色舞，魏正义谈兴上来，暂时把让人头痛的坏师弟抛开了，又开始聊家里同辈的相亲趣事，很快车开到了别墅，魏家父母偶尔来这里度假，平时它都处于闲置状态。

　　别墅环境清幽，里面厅室也多，魏正义进去后，拿了备用钥匙给他们，说：「你们随便住，我要先去做事了，晚上还要去豪生饭店相亲。」

　　「等等，」张玄叫住他，「先带我们去最大的房间。」

　　「不是吧师父，」魏正义很惊奇地看他，「大白天玩一局就够了，你还要最大的房间，你准备……」

　　弄嚓嚓的握拳声响起，魏正义立刻闭嘴，乖乖带他们去了酒吧，那是为举办酒会而设计的大房间，靠墙是吧台，正中是供休息和跳舞用的场地，张玄很满意，打量着四周，说：「如果我在这里杀妖，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只要你不弄得到处是血就好。」

　　看到了张玄眼中漫起的阴鸷，魏正义先为那个不知名的生物默哀三秒钟，好奇心提了起来，他把找钟魁的事暂时放一边，过去关上门，转身回来，发现张玄已在房间四角做好了结界，对他说：「去守着门。」

　　魏正义见张玄严阵以待，自然也不敢怠慢，急忙跑去门口，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撞门声，随即就看到汉堡冲了进来，很兴奋地高叫：「八卦八卦我来了！」

　　这家伙找人不行，听八卦倒是最来劲，张玄懒得理汉堡，吩咐它跟魏正义一起守门。

　　有爆料，汉堡很顺从，在门前画了结界线，又顺手从法器里掏出一包瓜子，看看魏正义，递过去，问：「要不要来点？香辣味的。」

　　魏正义犹豫了一下，接了，这是听八卦看爆料时必须之食品，想忍住都难。

　　张玄没去管那两个活宝，把手伸到聂行风面前，微笑说：「董事长，帮我把尾戒摘下来。」

　　当初尾戒是聂行风帮他戴上去的，所以也只有他本人才能摘下。颀长手指伸到了聂行风面前，他握住尾戒轻轻一拔，戒指就轻易从小指上脱离下来，张玄接过去，看到黑银两道戾气在戒指上不断游走，似乎一直妄图冲破封印，他冷笑一声，解开封印，将戒指迎空扔了出去。

　　眼前烁华闪过，两条巨蟒随光芒现在半空中，发现脱离了困缚，它们急忙向外冲去，却被四壁金光震了回来，几次努力都失败后，强大罡气让蛇形缩小了很多，张玄没再给它们逃窜的机会，甩出索魂丝绑住它们，向后一扯，两条蛇就被扯回，狠狠跌在了地上。

　　黑蛇先落地，将另一条护在身上，避免了它被跌伤，但索魂丝将他们扣得很紧，一圈圈缠住，金光沿着绳索不时隐现，汉堡忍不住问魏正义，「像不像电感线圈？」

　　魏正义的回应是直接把刚塞进嘴里的瓜子喷了出来，生怕张玄生气，他急忙把瓜子捡起来。D_A

　　两条蛇在索魂丝的戾气下发出呻吟，终于黑蛇先承受不住，转换了人形，一个全身赤裸的男子半蹲在地上，出现在他们面前。

　　男人皮肤略呈古铜色，五官硬朗刚毅，双目赤红，因为痛苦眉头微皱，反倒让他多了几分性感，银色那条却依旧是蛇形，紧紧缠在男人身上，粗长蛇身首尾相环，刚好将男人的重点部位遮住，略带情色和猎奇的画面，带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身材不错嘛，还喜欢玩人兽play，」张玄调侃着，看过去的眼神却充满冷漠，问：「你们是情人还是兄弟？」

　　身为俎上鱼肉，男人放弃了倔强，低声说：「我们是兄弟，他是我哥哥，昨晚受伤过重，暂时变不成人形，我们兄弟冒犯大人纯属无奈，请大人高抬贵手，放过我们。」

　　张玄记得昨晚银蛇数次维护黑蛇，甚至不惜向他磕头求饶，看着银蛇蛇形和人形交替隐现，将男人缠得紧紧的，它的容貌跟黑蛇近似，虽然伤重，但看他们的眼神依然透着戒备和警告的色彩，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和护短感觉真不像一个哥哥该有的。

　　他冷笑：「现在怕死，知道求饶了，那你们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放过我？」

　　「我们跟那人订了契约，不敢违抗他……」

　　黑蛇刚说完，就看到聂行风沉着脸走到近前，一言不发，把犀刃唤了出来，然后手起刀落，银蛇发出一声急促的高叫，不顾索魂丝上的戾气，蛇身窜起，挡在弟弟面前，犀刃杀气太重，两人无法躲避，都准备闭眼受死，还好张玄及时拦开了，看着聂行风，笑嘻嘻地说：「冷静冷静。」

　　「我很冷静，」聂行风淡淡说：「冷静地斩草除根。」

　　「那也要先问清他们是受谁的指使。」

　　「这个我可以自己查，现在我只想杀人，他们害你这么久，不除掉我气不顺。」

　　「别这样嘛，」张玄握着聂行风的手，把犀刃从他手里取下来，说：「就是因为他们害我这么久，才不能杀，那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那就杀一个，让他们自己来选择。」

　　这招真够毒的，见蛇妖听了聂行风的话，身体同时一颤，果然被震住了，张玄忍住笑，跟聂行风配合默契，说：「这个办法不错，就让他们也尝尝生离死别的滋味。」

　　「这件事归根究柢，是我们咎由自取，如果大人要报仇，就拿我的命来抵偿吧，请放过我的哥哥。」黑蛇男人马上作出了决定，仰头看他们，正色说：「不过那个强迫我们害人的人，我们确实不知他的来历，只知他法术很强，是修道高人。」

　　他们原是上古腾蛇的后人，一直久居深山修行，某日有个不速之客突然闯入山中，两人不敌，被强迫跟他订了契约，然后困在了尾戒里，照他的吩咐用毒加害戴尾戒的人，但那个人一直没显示真面目，所以他是什么身分，他们也不知道。

　　张玄听着黑蛇叙述，仔细打量他们，两人虽然气场暴戾，却很澄净，不像作恶妖类，黑蛇仰着头，可以清楚看到他左边眉角上隐现的黑金印记，宛如利刀形状，那是订契的证明，张玄眼中精光一闪，问：「是不是林纯磬？」

　　黑蛇面露不解，看他的表情不像撒谎，而且以林纯磬的道行，也没那个本事制住这两条暴戾神物，尤其是那条银的，一副凶相，要不是身受重伤，又被索魂丝制住，一定会冲上来咬他们，于是张玄对聂行风说：「那我们回去问林纯磬好了，至于他们……」

　　他指指银蛇，「这条太凶，把它干掉好了。」

　　「不要杀我哥哥！」黑蛇男子急忙将银蛇推到自己身后，说：「我们兄弟虽然一体共生，但灵力各不相同，哥哥法力不高，不过他天生灵元富厚，养在家中，可保一家安康，财源滚滚，我的天性则是习惯杀戮，伤害你们的事多是我做的，所以要杀就杀我吧！」

　　「财、源、滚、滚！」张玄的眼睛顿时亮了，欣喜地问：「那不就是神虫？可以生宝生财一变二二变四的神虫？」

　　「张玄！」

　　听了黑蛇的话，聂行风就知道这两条蛇的命可以留下了，因为那四个字正戳中张玄的命门啊，他很无奈，银蛇似乎也有些不爽，探头正要说话，被黑蛇重新推到身后，点头道：「是的。」

　　张玄马上收了索魂丝，又把犀刃还给聂行风，甜甜地叫：「董事长？」

　　「他们差点要了你的命，你要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就因为差点被害死，所以才需要他们在今后的人生中偿还债务，我要的不多，一百年主仆契约怎么样？」

　　一百年还说要得不多！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不过跟没命相比，双蛇自然选择契约。D_A



　　魏正义嗑完瓜子，见索魂丝收回后，银蛇也慢慢转成人形，两个大男人赤身裸体靠在一起不太雅观，他推门跑了出去，汉堡也想溜，被张玄叫住，说：「拿毛笔和朱砂来。」

　　它真的不是式神胜过式神啊！

　　汉堡满腹怨言地领命去了，魏正义拿来外衣，给两人披上，银蛇看似凶恶，化成人形后，相貌反而比弟弟温雅很多，头发略长，微微低垂着头，看起来很温顺，他接过衣服先给弟弟披上，然后才是自己的，还不忘跟魏正义说了声谢。

　　「你们被强迫订的契约我解不了，不过可以破，你们叫什么？」

　　「我叫银墨，哥哥叫银白。」

　　「把名字倒过来就更好了。」

　　张玄唠叨着，咬破自己的食指，又眼巴巴地看聂行风，聂行风明白他的意思，主动把手指凑到他嘴边，张玄咬破后，将血混进朱砂，毛笔蘸朱砂，分别点在银墨和银白眉角原有的契约之印上，两大神力随朱砂法印汇入双蛇身上，曾经的黑金印记登时破了，张玄点完后，看到小小一点朱砂恰好滴在银墨的眉角边，鲜红妖异，他很满意，问聂行风，「如何？」

　　聂行风自然不会说不好，银白看看弟弟的脸，阴戾之气终于消散了，眼眸中闪过微笑，道：「很好。」

　　银墨却不置可否，只低头向张玄道了谢，他态度温顺，却带了几分不情愿，张玄也不在意，任何一只自由惯了的神物被强迫订契，都不会舒服的，习惯就好。

　　他把尾戒还给了银墨，说：「其实我们家很民主的，你们可以随意打发时间，只要在我召唤时出现就好，当然，如果你们会做饭就更好了，我们家正好缺个厨子。」

　　把神物弄来做厨子，聂行风揉揉额头，真不知道张玄是怎么想的，银墨却爽快地点头，说：「哥哥不喜欢化人形，有什么事吩咐我来做就好了。」

　　「好，」只要有人做就OK，张玄看看银白，很感兴趣地问：「蛇形的话，你平时是睡米缸还是睡酒窖？金库也不错，冰冰凉凉的，你一定喜欢。」

　　神虫最神奇的地方就是它窝在哪里，哪里的东西就永远不会有用完的一天，所以张玄最希望银白可以选择金库，不过银白对他的询问爱理不理，银墨怕惹恼他，忙说：「哥哥平时都是跟我在一起的……他所在的地方，大家气运都会上升，不是一定要睡米缸。」

　　「喔。」

　　对于无法看到神虫睡米缸金库，张玄颇感遗憾，聂行风趁他还没想到其他奇怪的点子，给魏正义使了个眼色，让他带银墨兄弟去休息，魏正义走后，汉堡也离开了，继续它寻人的工作。

　　大家都走了，张玄看看被咬得伤痕累累的食指，觉得虽然代价有点大，但还是物有所值的，见聂行风一直不说话，他啜着食指问：「董事长你不高兴我收留他们啊？」

　　「我觉得他们还有隐瞒，这件事不像他们说得那么简单，留在身边，很可能惹祸上身。」

　　张玄相信聂行风的眼光，以他的阅历不可能看错人，踌躇道：「那要杀掉吗？可是杀掉神虫好可惜啊，董事长你知不知道把神虫放米缸粮仓里，粮食就永远不会见底，家里进了这种神物，一定百事顺心，家业兴旺，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而求之不得……」

　　说来说去还不是舍不得钱？不过双蛇气场清澄，不像是恶妖，所以暂时放在身边管制也好，看他们会玩什么花样，聂行风心里盘算着，说：「那就养着吧，谅他们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再对你出手。」



　　魏正义和汉堡离开后，双蛇也不知藏去了哪里，家里只剩下聂行风和张玄，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奔波，他们现在才有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张玄去卧室睡了一觉，傍晚醒来，看到聂行风站在窗边低声讲电话，等他挂断电话，张玄问：「谁呀？」

　　「乔，」聂行风的微笑在夕阳下讳莫如深，「问起魏正义的事，他看上去很生气。」

　　「能不气吗？养得好好的家犬一声不响地溜掉。」

　　什么时候魏正义变成伯尔吉亚家族的家养犬了？

　　聂行风没再就这个深奥问题继续讨论，回到床上，拉开张玄的衬衫，张玄仰头看他，微微笑：「要来吗要来吗？」

　　「看伤！」

　　聂行风把跃跃欲试的情人打击了回去，仔细看了他的身体，张玄皮肤白净，在剑伤不发作的时候，完全看不到疤痕，现在尾戒的毒已经除了，希望旧伤不要再频繁发作，他没有告诉张玄，其实刚才他还跟小白聊了一会儿，小白说正在努力帮他们查找哪里有根除剑毒的良药，让他稍安勿躁，还提醒张玄近期最好少用法力，以免伤势加重，可是想也知道张玄是不会听的。

　　「在想什么？」张玄用手指转着他的发丝，问。

　　「在想怎么让你听话。」

　　聂行风帮张玄把衬衫扣子扣上，看时间不早了，问：「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出去吃吧。」乔的来电提醒了张玄，兴致勃勃地跳起来，「去豪生饭店，吃大餐顺便看戏。」

　　「张玄，我们现在好多麻烦事……」

　　聂行风想说你就不要再添乱了，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张玄认真地说：「所以才要苦中作乐嘛！」



　　蜜汁煎小牛排，酱汁鸡柳，沙拉蔬菜加南瓜汤，还有法国红酒，半个小时后，坐在豪生饭店的餐桌前，看着桌上这一大堆美食，聂行风很想问张玄——这就是你所谓的苦中作乐？

　　陪他们一起来的还有银墨，张玄的理由是带他们出来见见世面，银白不喜欢这种气氛，化作一条手指粗的小银蛇，盘在银墨手腕上混了进来，不仔细看还以为那是加工精巧的银镯。

　　银墨穿的是魏正义的衣服，他身材纤细，穿魏正义的衣服稍微有些肥大，却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了飘逸洒脱的气质，身为修仙的精怪，银墨相貌也很出众，但他不习惯出入公众场合，表情有些僵，一直低头拨着面前的培根什锦蔬菜蛋炒饭。

　　「为什么这么多菜，你们只吃蛋炒饭？」张玄嚼着鸡柳，很遗憾地说：「修仙修得这么辛苦，那还不如做人。」

　　「习惯了，吃太油腻的东西会不舒服。」

　　银墨看看摆在张玄面前的美食，也很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传说中那个无情无心的北海神祇。

　　他们吃着饭，魏正义和相亲的女生陆续到了，陪女生来的是萧兰草，他很快就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三人，却没作声，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魏正义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坐下跟女生简单寒暄后，就点了菜闷头吃起来。

　　「那女孩挺漂亮的，拜托，不要把人家看得还不如他盘子里的牛肉，聊聊天也好嘛。」张玄喝着酒评价。

　　魏正义显然不这样想，他心里有事放不下，漂亮女孩平时见多了，也没觉得她更出人一等，所以现在只想着赶紧吃完饭，找个借口走人。

　　女孩被干晾，脸色不太好，萧兰草只好陪她聊，但萧兰草不是主角，见随着聊天，女生的兴趣渐渐转移到自己身上，他有些不耐烦了，在桌底下踹了魏正义一脚，给他递眼色，魏正义很怕萧兰草，不敢再无视，可是又没话聊，于是张口问女生一句。

　　「妳今年多大了？」

　　萧兰草抚额把头转到一边，很想把这个不懂事的小表弟一脚踹出去，第一次见面，哪有这样问话的？

　　女生涵养很好，没有直接把不快表现出来，说：「我认为问女生年龄，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那你来问我好了，我今年三十五，喜欢吃火锅、海鲜烧烤，偶尔也会吃吃子弹，不过这是被迫的，平时休息没什么娱乐，因为我的娱乐时间都被师父、师弟抓去当苦力了，啊，对了，有点最重要的我没说，我除了捉坏人外，还兼职捉鬼。」

　　萧兰草抬起手，按在了腰间的枪上，暗示魏正义信口开河也要有点分寸，可惜魏正义正说得兴奋，没看到，女生却被他逗笑了，说：「你真会开玩笑，我听伯母说你还不到三十呢。」

　　「那种话你也信？难道你不知道政府官员说话就像女人的三围一样，要上下加减十，才能得出正确数值吗？」

　　「形容得真贴切。」

　　魏正义误打误撞，反而把女生逗开心了，开始追问他的捉鬼经历，这一点是魏正义始料未及的，但面对热情的提问，他又不能无视，只好随便拣了几个在网上看到的灵异故事讲给她听，萧兰草无聊得快睡着了，张玄在对面也看得很无聊，酒喝完，他觉得没戏看了，正准备买单，就见魏正义拿出手机，看了来电显示后，做出一副很纠结的表情。

　　「乔！」他很肯定地说。

　　张玄的直觉没错，来电的确是乔，所以魏正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他退出坐席，接通后小声问：「什么事？」

　　『这话应该我来发问吧师兄，』乔操着越来越流利的汉语，笑吟吟地说：『你一声不响回国相亲，不该给个解释吗？』

　　「我这不是没时间说嘛。我妈催得那么急……」魏正义说完，突然感觉不对，他口气一转，很硬气地反问：「喂，我相亲，为什么要跟你解释啊？你现在越来越过分了……」

　　『师兄，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知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做些什么呢？』

　　冷冽的语气，表示乔现在没说谎，魏正义在心里打了个突，别看平时师兄弟打打闹闹的，可乔一旦变脸，他还真有点犯怵，再结合乔的个性，他更觉得紧张，本能地看看周围，最后眼神瞄向窗外。

　　「你不会是也回来了吧？」

　　『你说呢？』乔轻笑，『既然你说她很漂亮，身材也很棒，那我当然要来欣赏一下了。』

　　「你你你你！」自己说过的话被完整拷贝过来，魏正义只觉得头皮发麻，大叫：「你监听我！」

　　『没事做，玩玩而已，就像现在，我就在看一场好戏，相信接下来会更精彩，你没说错，那女孩挺漂亮的，据说家世也好，不过要是死了，那再好的东西也没用了吧？』

　　魏正义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乔不会闲得做威胁人的事，所以他说的可能都是真的，大声叫道：「我警告你，你别胡来！这件事跟她没关系，你要是不爽，直接找我，别伤害别人！」

　　『魏警官，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跟谁说话？我想做什么，不需要你来管，如果不服，尽管来抓我好了，要我报地址吗？』

　　乔口气越来越冷，魏正义不敢再跟他对抗，真怕这个黑道头子一个不高兴，什么都会做出来，只好软下语气，说：「这次是我不对，回去我们慢慢说，你别为难别人好不好？」

　　『太晚了，狙击手的枪已经架好了，他就在对面公寓的相同楼层里，听说这个杀手口碑不错，不知这次会不会失手……』

　　魏正义立刻看向窗外，紧张得声线都绷了起来，「你在开玩笑吧？」

　　『准星对好，他马上就要扣扳机了。』

　　灯光明亮的餐厅里，魏正义根本无法捉到准星的落点，不过这时候他顾不了太多了，大声喝道：「趴下！」

　　萧兰草在看到魏正义讲电话时不断看窗外，就觉得不对劲了，所以在他大喊同时，马上按住女孩一齐扑到了桌下，几乎在这瞬间，剧烈声响传来，临窗玻璃被击得粉碎，震响伴随着客人的尖叫，顿时充斥了整个餐厅。

　　看到眼前的惨状，魏正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就听手机对面清亮嗓音笑道：『真够劲，听爆破声，枪口直径至少……』

　　「乔瓦尼，如果我朋友出事，我不会放过你！」

　　不想再听到乔的声音，魏正义大吼完后就立刻挂了电话，跑到餐桌前，蹲下问：「你们怎么样？」

　　窗户碎片溅了一地，还好萧兰草反应快，女孩只是受了惊吓，萧兰草把她推给魏正义，让他照顾，自己往对面看了一眼，飞快跑出去，魏正义急忙叫道：「凶手在对面大楼同一层，表哥你小心！」

　　张玄和聂行风看到发生意外，都赶了过来，魏正义心烦意乱，没问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先扶女孩出去，张玄看看被打得粉碎的玻璃窗，又转头看聂行风，聂行风听到了魏正义刚才对萧兰草说的话，说：「我们分开去堵人。」

　　「好！」

　　两人跑下楼，银墨也想去，被银白拦住，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蛇语说：「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别插手。」

　　「可他们有事，我们也没好处吧？」

　　银墨虽然这样说，却还是重新坐回到座位上，银蛇沿着他的袖口游到脖颈，伸舌舔去他唇边沾着的汤汁，感觉味道不错，说：「南瓜汤好吃。」

　　银墨立刻舀了一勺汤给它，银蛇舔了一口，马上就厌了，说：「我想吃神棍吃的那种肉。」

　　「可是，我们已经很久没吃荤了，哥哥。」

　　「所以我才想吃。」

　　那也要有钱才行啊。

　　银墨久居深山，不了解这里的物价，不过看餐馆的装潢，就知道价格一定不菲，他犹豫了一下，见银白转而游向张玄的餐盘，急忙攥住蛇尾把它拽了回来，叫来服务生，指着那些餐点，说：「再帮我上一份同样的。」

　　餐厅玻璃被打碎，虽然有主管和警卫负责安抚客人，但整个大厅的状况还是很混乱，服务生惊异地看了一眼这位俊秀男子，很想知道他怎么还吃得下去，不过既然客人点了，他也只能照做，记好菜单退下。

　　「那我们一边吃饭一边等他们回来好了。」抚摸着绕在自己肩上的银蛇，银墨说。

　　　　　　　　　　　　　　　　　　　　　　　　　　　　　　　《待续》


　　第一章

　　靠近公寓大厦后，张玄给聂行风打了个手势，他拐去大楼后面，楼后光线昏暗，他刚靠近，就看到一道影子飞速闪过，忙追了上去。

　　影子速度很快，张玄追着他跑进后面的小巷，巷子里没灯光，影子也消失了，张玄打开手机，准备跟聂行风联络，谁知冷风突然从背后传来，他急忙闪开，跟着一脚踢了过去。

　　男人扑了个空，被他踢得向后退了两步，张玄不给他缓冲的机会，又连着挥上几拳，对方功夫不错，都轻易闪开了，两人在黑暗小巷中斗了几个回合，张玄听到了拉枪栓的声音，他立刻甩出索魂丝，银索狠狠击在那人背上，男人痛得闷哼一声，撞上后面的围墙，张玄趁机用索魂丝卡住他的喉咙，制住了他的反抗。

　　清冷月光从云后闪出，照亮了男人的面容，张玄冷冷看他，说：「果然是你。」

　　「用法器可是胜之不武啊。」男人败了，索性放弃反抗，桃花眼挑起，微笑回道。

　　「总比你用枪好，萧警官。」张玄冷笑。

　　「我刚才在追杀手，看到你跟过来，还以为你是同伙。」萧兰草笑得一脸无辜，「你知道对付恶人，绝不能心慈手软的。」

　　「说得一点都没错。」

　　张玄加大手劲，把萧兰草的头顶得仰了起来，月光照在他眼瞳上，清楚映出了里面的瞳仁，一目两眸，双瞳重迭在一起，诡异而又漂亮。

　　难怪今天看到萧兰草时，就觉得他不对头了，只是午后阳气正旺，削减了萧兰草身上的精怪气息，他才不敢肯定，现在则没有半点怀疑了，冷笑道：「好久没遇见重瞳了，如果这不是天生的，那就是你附在这具躯体上导致的，妖孽，还不滚出来！？」

　　「你确定吗？」身分被点破，萧兰草一点都没慌张，好整以暇地说：「我出来的话，他可能会死啊。」

　　「他本来就死了！」

　　「那要不要赌一把呢？不过我想不管是魏家还是萧家，都不会感激你替天行道的，天师大人。」

　　张玄冷冷盯着萧兰草，那对重瞳很明亮，证明躯体本身的主人还有生命迹象，他看不到萧兰草的元神，刚才一记索魂丝又没把他打出躯体，可见他是跟宿主达成了什么共识，至少他不是强行附身，才可以两人同用一体。

　　这种的最麻烦，他不能跟萧兰草拿别人的生命来做赌注，只好稍微松开力道，说：「不管你是什么精怪，有什么目的，都最好小心点！」

　　萧兰草完全没被张玄的气势震到，微笑回望他，忽然问：「如果我说我来的目的是因为你，你信吗？」

　　月光在重瞳上折射出妖异的光芒，张玄一怔，便见那张俊俏脸庞突然靠近，他急忙向后退，脸颊温热传来，随即萧兰草笑声响起，脱离了他的桎梏，揉着被压痛的喉咙，随意往墙上一靠，说：「天师大人，您还真纯情呢。」

　　可恶，居然被一只不知是什么妖怪的妖怪给调戏了！

　　张玄眼眸瞇起，戾气激扬下索魂丝就如活物般窜上了掌间，随时等待他的击发。

　　感觉到他的杀气，萧兰草收起了笑颜，双手举起，以示告饶，正经说：「我不会伤害他的，对于这具躯体，我可是比任何人都更紧张呢，天师大人放心，我只是闲着无聊来玩玩，等玩够了，自然会走的。」

　　张玄咬着下唇不作声，他最讨厌这种没什么恶行，就只会瞎胡闹的精怪，收又不能收，杀又不能杀，否则一道索魂丝灭了它，那就天下太平了，冷冷问：「你准备玩多久？」

　　萧兰草歪着头想了想，「也许一年半载，也许一辈子，将来的事谁知道呢。」

　　是啊，如果精怪是在宿主重伤昏迷时附身的话，那他的离开也等于说宿主将有生命危险，从某种意义上说，萧兰草的亲人是不希望这个状况发生的。

　　张玄没再拦他，萧兰草走出几步，又转过头来说：「对了，刚才那些人是来对付我的，害得我表弟和他女朋友受惊，请替我说声抱歉，还有，顺便跟他朋友也道声谢。」

　　「你惹的祸你自己担，别伤及无辜！」

　　「还不都是因为我升得太快，有人看我不顺眼，不过我这样做也是为了等我离开后，这个正主的位子能坐得高高的嘛，你也知道他们家对名望权势多么的热衷。」

　　萧兰草说得体贴，但微笑透着淡淡冷意，让人无法看透话里的真假，看着他的背影，张玄嘟囔道：「希望如此。」



　　萧兰草离开了，也带走了流淌在空气里的暧昧，张玄不会自恋到以为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精怪的家伙真喜欢自己，但萧兰草的表现还是让他沾沾自喜，很难得的他跟聂行风站在一起，有人会把目光投在他身上。

　　别是另有图谋就好。

　　手机响了起来，是聂行风的来电，说他们没有堵到杀手，问他这边的情况，听到魏正义在对面，张玄没提萧兰草的事，只说他也追丢了，现在就过去跟他们会合。

　　『你好像很开心？』张玄不是个会掩饰心情的人，聂行风马上感受到了他轻快语调下所表达的心境。

　　「刚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回去跟你说。」

　　张玄关掉电话，返身往回走，谁知没走两步，就感觉到空气的冰冷，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踩到积雪后的声音，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发现冰冷感在无形中加重，空气像被冻住了，化成一面面透明墙壁，将他困在当中。

　　张玄放缓了脚步，看向脚下地面，不知何时道路竟覆上了一层白霜，霜中零星透着白骨的残骸，远处灰白身影飘闪，依稀是俞晴等骨妖的模样，他垂下索魂丝，眼眸扫过伺伏四周的妖魅，喝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躲躲藏藏的。」

　　见行迹被发现，俞晴索性现出身形，率手下踩着白骨落在张玄面前，高声喝道：「把心还我！」

　　众鬼听随俞晴的号令，做出圆圈状将张玄重重围住，有些是人形，有些则是白骨一具，月下泛起森寒颜色，和设下的白骨结界汇为一体，不给张玄逃离的余地。

　　张玄没把这些骨妖的小法术放在眼里，背包被钟魁带走了，为了不让他们去找钟魁的麻烦，他故意说：「到我手的东西就是我的，要找个阴时出生的人的心不容易，这么好的事我怎么能让给别人？」

　　「你修道，要人心干什么？」

　　「那你们都化成人形了，更不需要一颗心。」

　　「你懂什么？那是主人……」

　　俞晴说到一半，突然发现张玄是在故意套她的话，急忙剎住，张玄的目的达到了，笑嘻嘻说：「妳的主人也是一堆骨头吗？有几百年历史了？」

　　「没心，就拿命来！」

　　被张玄激怒了，俞晴的身形突然暴涨，跃过来向他发起攻击，她用手骨当兵器来用，居然颇为霸道，其他骨妖也随之跟上，小小的骨阵结界被它们的戾气引发，四壁结成厚厚冰块，铺天盖地地向张玄击来。

　　张玄展开索魂丝，拦住逼来的杀气，冰块在靠近后被银索荡开，变回曾经的骨棒状态，打在那些骨妖身上，道行浅的骨妖马上就被打得全身散了架，散乱一地，想重新聚起人形，张玄的道符已经弹出，半空中划过一道火光，点着了散乱满地的白骨，用罡火将它们燃尽。

　　俞晴看到同伴的惨状，怪叫一声再度向张玄冲来，她的法术相对来说比较高深，张玄身上又有伤，不敢轻易动用索魂丝的神力，堪堪跟她打个平手。

　　她很聪明，为了避开张玄的道符，一直不逼近，只施法用白骨化成的利剑攻击他，就算张玄反击，伤的也是冲在前面的骨妖，伤不到她半分。

　　数招过后，骨妖结界终于在索魂丝的戾气下崩塌了，白骨化成碎片四溅，外面的空气吹来，空间暖和了很多，张玄趁机将道符抛出，半空中道符一片洋洋洒洒，腾出火焰光华，将余下众鬼困在当中，俞晴也不小心被罡火烧到了脸，痛得捂脸大叫，漂亮的一张脸顿时化回骷髅模样。

　　张玄正要趁胜追击，手臂突然一阵剧痛，旧伤发作了，让他的动作稍微滞怠，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魏正义的大嗓门遥遥传来。

　　「师父！」

　　俞晴受了伤，又见张玄的同伴赶到，不敢再停留，急忙念咒离去，张玄想追她，却有心无力，见聂行风也赶了过来，他放弃追赶，收回索魂丝，恢复了平时的散漫。

　　「那些骨妖追来了？」聂行风一赶到就发现张玄脸色不好，不由担心地问。

　　「没事，只是几个自不量力的小鬼而已。」张玄满不在乎地说。

　　他收了法器，旧伤疼痛也慢慢消了下去，问：「你们怎么会过来？」

　　「你这么久都不回来，董事长说你可能遇到了麻烦，我们就赶过来了。」

　　魏正义送相亲的女孩搭计程车离开后，就马上过来跟聂行风会合，看到张玄被众鬼围攻，还有飘落满地的道符灰烬，他说：「看起来很麻烦。」

　　「还好，」张玄将俞晴的事略过，对魏正义说：「我刚跟你表哥分开，杀手是你表哥的对头派来的，他让我跟你说声抱歉，还说要谢谢乔提醒。」

　　「欸，刚才的狙击不是乔做的？」听完张玄的复述，魏正义张口结舌，呆呆地说：「怎么办？我刚才还把他痛骂了一顿，糟了糟了糟了，这次死定了……」

　　他原地转了两圈，见两人脸上同时露出怜悯的表情，忍不住叫道：「你们干嘛这种反应？他当时把状况说得那么清楚，还威胁我，换了任何人，都会认为是他做的吧？他个性那么极端，根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是你笨，我就不会这样想，董事长也不会。」张玄说：「看来你对乔还要再多点了解才行，以他的势力，在跟踪你的同时发现杀手的存在是件很简单的事，所以他才故意打电话把你调开吧，他要真杀人，这辈子都不会让你知道的，最多是心情不爽，威胁你一下。」

　　魏正义无话可说，转头看聂行风，苦兮兮地叫：「董事长……」

　　聂行风点头，「我想对乔来说，你的存在是不同的，他知道你的底线，所以不会真的做让你痛恨的事。」

　　这等于说，刚才要不是乔的警示电话，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里，魏正义表情更苦，立刻掏出手机打给乔，一接通就堆起笑脸，甜甜地叫：「师弟……」

　　乔声线平淡，『麻烦解决了？』

　　「解决了，刚才是我犯浑，我知道不关你的事了，谢谢你，要不是……」

　　『很好，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提头来见！』

　　「欸？」

　　电话挂断了，一连串的忙音后，魏正义转头问聂行风和张玄，「提头来见，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意思？」

　　「据我所知，没有。」

　　「……那……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有呀——提头去见。」

　　张玄兴致勃勃地嘲笑着魏正义，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听了一会儿，笑容顿时消下了，吼道：「没钱你点什么大餐？什么？哥哥想吃？是不是哥哥想要吃月亮，你也会去天上摘给他？对，我知道你哥他不是天狗，对月亮没兴趣，你让我吐槽一下可以吗？好啦好啦好啦，我马上过去，就这样。」

　　他气呼呼地放下电话，聂行风笑问：「银墨出事了？」

　　「是他哥哥又吃牛排又喝南瓜汤，还被人家发现他带攻击性宠物进餐厅，他没钱付帐，现在被扣住了，让我们去赎人。」张玄越说越气，揪住聂行风的衣服用力摇，「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两个，除了惹事他们还会做什么！？」



　　为了杜绝银墨兄弟的乌龙事件再度发生，次日一早张玄就把他们俩揪起来，让汉堡给他们进行人类社会生存法则的填鸭式教育，早饭吃完，汉堡也大致讲完了，口干舌燥的想去找水喝，张玄揪着牠的翅膀把牠拉回来，说：「把董事长给你的金卡给他们两张，免得下次他们再被扣住，还要让我去赎人。」

　　汉堡昂起头，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张玄气道：「你那么多卡，少两张又不会死。」

　　「我也很想死啊！是你不让我死啊！」

　　汉堡气鼓鼓地说完，把两张信用卡和现金卡给了银墨，然后翅膀一拍，出去继续找钟魁了。

　　魏正义吃完饭，也出门找人，他这次回来是以度假的名义，现在还在假期中，时间安排上倒是很充裕，只是精神状态不好——任谁的脖子上悬把刀的话，精神都不会好的。

　　张玄让魏正义带银墨一起去，找人同时顺便熟悉一下人类的生活环境，银白还是一副蛇形，懒洋洋的盘在沙发上睡觉，不想动，银墨哄了牠好久，牠才懒懒地爬到银墨的手腕上，银镯一样的绕住，陪他一起去了。

　　「这是当哥哥的吗？这根本是在养儿子吧。」张玄嘟囔完，又笑嘻嘻地向聂行风提议：「大家都走了，我们也去办事吧？」

　　「去哪里？」

　　「床上。」

　　不赞同的目光投来，张玄只好举手投降，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的招财猫，他不过是开个玩笑，干嘛这么认真？

　　「开电脑，帅哥，我给你看点好玩的东西。」

　　魏正义有带笔记型电脑过来，聂行风打开后，张玄把随身碟插进去，里面装了从傅燕文那里拷贝来的档，随身碟很小，几经波折却完好无损，张玄点开档案给聂行风看。

　　「这些都是曾去傅燕文那里算过命的人，如果傅燕文跟骨妖是同一人，他们就可以通过算命来寻找目标，董事长查下最近的事件新闻，看有没有死亡的人跟名单重合。」

　　名单里有几个人他们认识，比如丁许虹和刘正威，刘正威就是星晖公司分部的刘经理，丁许虹自杀当晚他表现得很反常，还有一个是星晖的签约模特儿陈青，张玄曾看过他的讣告，现在他已经被无常拘去地府了。

　　很可惜，在查对了一番后，他们发现跟近年来各种杀人事件相比，请傅燕文算过命的人死于非命的少之又少，张玄有点郁闷，说：「会不会他还有其他秘密档案？」

　　「为什么你对傅燕文紧追不放？」

　　「因为长青馆跟老屋的气场很奇怪，傅燕文又跟俞晴比邻，就算他们不是同一人，也一定狼狈为奸啊。」

　　说来说去张玄还是因为张三，才会对傅燕文这么在意，聂行风倒觉得这不是重点，他在丁许虹的名字上打了个圈，说：「我觉得丁许虹才是关键，她接触过傅燕文，接触过俞晴，给了钟魁一个可以拘住死人魂魄的尾戒，最后又以诡异的方式自杀，却找不到魂魄，我们可以去问一下刘正威，他应该知道一些内情，至于俞晴，既然她已经找上门了，相信她不死心，还会再来的。」

　　「啊，我知道陈青是怎么死的了！」听着聂行风的解释，张玄大叫。

　　陈青被无常带走时，胸口不是一片血肉模糊吗？那晚他在美甲店拿到的木盒，里面没有正常人需要的贵重东西，只有一颗心，正怦通怦通跳个不停的心脏，放在窗前吸收盈月阴气。

　　如果那颗心是陈青的，就对应上了萧兰草说的有很多虐杀案和白无常的最近忙翻了的话，无常还想让自己帮忙，靠，还真被他的乌鸦嘴说中了，现在麻烦事临门，想不帮忙都不行——心被钟魁拿走了，现在不知去向，看骨妖的反应，那东西对它们很重要，如果找不回来，一定会再杀人，他惹的麻烦一定要他自己解决掉才行啊！

　　「既然死者都跟星晖有关，那我们就去星晖探探底。」

　　聂行风关了电脑，开车去星晖，坐上他的车，张玄想起了自己的mini cooper，有点郁闷。

　　「我最爱的小车被爆掉了，我还没找它们算帐，它们还敢来跟我要心脏，我不会放过那些骨头鬼的，这笔帐不算，誓不为人！」

　　怎么算帐？难不成让那些鬼赔他一辆车吗？聂行风倒觉得骨妖炸车的行为很离奇，不过为了不惹张玄伤心，他没多说，打开了车里的电视。

　　没有好看的节目，张玄兴致缺缺地转着频道，忽然看到早间新闻在报导刑事案，案发现场围了警戒线，记者和人群被疏散得很远，里面是什么状况完全看不见，只听报导员在解说是凌晨发生在郊区的虐杀分尸案，镜头中还隐约晃过萧兰草的影子。

　　「会不会是骨妖做的？」张玄首先想到了陈青被掏心的惨状。

　　聂行风无法回答，说：「先跟刘立威见了面再说。」

　　事不遂心，他们去了星晖后，并没见到刘立威，前台小姐说刘经理这两天都没来公司，张玄用刑警证套出了刘立威的住址，结果家里也没人，他们按了好久的门铃也不见回应，里面静悄悄的，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老规矩？」张玄用眼神询问聂行风。

　　聂行风没说话，私入民宅是典型的犯罪行为，可是在张玄的影响下，他好像越来越习惯了，在觉察到刘正威有问题后，他居然也是不妨进去一查的心态。

　　沉默就代表同意，张玄怕他反悔，急忙用特制的钥匙开了门，两人一进去就闻到了浓重的中药味，张玄被呛得连声咳嗽，说：「他也钱不够花吗？除了做经理外，还兼职开中药店？」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爱钱的张玄。

　　聂行风在心里吐着槽，走去厨房，厨房橱柜里放了很多中药包，灶上也有煎药的砂锅，张玄则去了其他房间，刘家很空也很乱，不像有女主人的感觉，尽头的大房间里到处都挂满鸟笼，有些还是特制的，打造得精巧华丽，有两只鹦鹉关在里面，因为很久没进食，饿得喳喳叫个不停。

　　看来刘正威的状态很糟糕，连宠物都忘了喂，聂行风拿出手机，打开之前汉堡传给他的照片，汉堡的意思是也想要这样的「豪宅」，不过他当时正在跟踪张玄，没去理会，现在发现两家的装潢很像，各式各样的鸟笼连接着挂在一起，就如同出自一人之手。

　　「丁许虹不会是刘正威的情妇吧？」

　　想起丁许虹死时刘正威的反应，张玄觉得可能性很大，马上打电话让汉堡过来。

　　聂行风走进隔壁的卧室，床头桌上也放了好多药，张玄拿起一瓶看了看，上面是一连串的英文，他水准有限，看了半天，嘟囔：「好像是补肾的？哇靠，肾虚还找情人，胃口可真大。」

　　「不是补肾，是治疗肾衰竭。」

　　「那不就是尿毒症？可是看刘正威的状态，还算不错啊。」

　　「肾衰竭和尿毒症并不一样，肾衰竭也分急性和慢性，如果是急性还好，如果转化成慢性……」

　　「他需要换肾！」

　　突然之间，所有问题因为这个点完整地连接到了一起，张玄想到了钟魁，那个到死还被蒙在鼓里的家伙。

　　「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叫我来这里？」

　　汉堡的聒噪声打断了张玄的思绪，牠从窗外飞进来，当看到房间里整排的鸟笼时，兴奋了，大叫：「董事长大人，我想要的就是这种的，做给我吧？我今后一定好好努力做事！」

　　「你先把目前的任务做好再说。」张玄说：「你一直没说去了丁许虹家后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在歌剧院里？」

　　「啊，我忙得忘了说，」汉堡转头打量房间，说：「这是不是那个叫刘……刘什么的家？我听丁许虹说要杀了他的，她还打电话给一个姓傅的男人……」

　　丁许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汉堡不知道，不过当晚牠就被丁许虹送去了歌剧院，那晚星晖在歌剧院举办时装秀，但丁许虹带牠去的地方却不是舞台，而是从后门进去的，半路他们被刘正威的手下拦住，丁许虹也没勉强，拜托那些人把鸟笼转交给刘正威后就离开了。

　　不过当时刘正威正在忙，他的手下就随手把鸟笼挂在了一边，汉堡打了会瞌睡，等一觉醒来时，发现大家都走了，牠自己孤零零地被关在一个封闭空间里，周围徘徊了很多凶恶的阴魂，牠化回原形一番打斗后冲了出来，到了前台才知道丁许虹已经死了。

　　听完汉堡的叙述，张玄恨不得一张道符抽死牠，大叫：「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我，我怎么知道重要啊？」

　　汉堡摆出一副不是我的错的架势，张玄无话可说，知道再骂牠也无济于事，问：「你被送去了歌剧院的哪里？」

　　「不知道，鸟笼蒙了布，我看不到。」

　　「你的法术呢？」

　　「用法术不花钱的啊？没事我用法术玩什么窥视？」汉堡说完，自己也觉得理亏，嘟囔：「让我想想，我应该可以找到路的。」

　　算了，这点小事他还是不麻烦鹰大爷了，张玄把问题放到重点上——「所以，傅燕文告诉丁许虹可以用命来交换孩子的命？」

　　「我只听到这么一句，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原来丁许虹自杀不是想变厉鬼索命，而是想留住孩子，尾指是阳气最终滞留的地方，以红线束结，可留住人在阳间的最后一口气，再在双足缠线，困住魂魄，这也是他们找不到丁许虹魂魄的原因，至于傅燕文教了丁许虹用什么办法换命，他还不清楚，总之不会是好办法，一个做不好，可能还会有无辜的人被牵连进去。

　　张玄摆摆手示意汉堡可以走了，汉堡临走时又连连叮嘱聂行风关照一下牠的豪宅，直到张玄听烦了，把道符拿出来警告，牠才不敢言语，飞快飞远了。

　　「原来钟魁就是这样死的。」

　　两人出了刘正威的家，在回去的路上，张玄叹道。

　　——刘正威肾功能出了问题，也许糟糕到需要靠做透析维持生命，他想换肾，可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肾脏，所以把主意打到了钟魁身上，利用钟魁对丁许虹的不设防对他下了手，可是手术中途出了问题，肾没拿出来，人也死了，所以当丁许虹看到钟魁时，才会那么吃惊，从她的行为上看得出她对钟魁还是有点感情的，可是最终敌不过她对刘正威的爱情。

　　「肾功能衰竭者的精子有问题，那个孩子本来就很难保住，钟魁死了，失去利用价值的丁许虹被踢掉，她心里不平衡，所以才千方百计想杀了刘正威……」嘟囔到这里，张玄突然大叫：「那些鸟食哪去了？」

　　「如果在刘正威那里的话，他可能有危险。」

　　「他不会蠢得吃鸟食吧？」

　　「爱鸟之人都会随身携带鸟食，如果是剧毒，刘正威不需要服用，光是触摸就可能会慢性中毒，更何况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抵抗力也很低，他也在傅燕文的名单里，也许他就是下一个目标。」

　　听着聂行风的叙说，张玄紧张起来，「那要尽快找到他才行，这个就不是我们擅长的了，找徒弟。」

　　「魏正义现在在休大假，他的职务范围也不在这边，我们还是直接找萧兰草比较快，你知道他的手机号吗？」

　　「我怎么知道那家伙的电话？」

　　张玄还对昨晚没看出萧兰草的元神耿耿于怀，聂行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车头一转，直接开去警局。





　　第二章

　　刚刚出了人命案，萧兰草正在会议室跟同事商议接下来的工作部署，事情讲完后，属下进来跟他说有客拜访，他挑开百叶窗，就看到外面张玄正笑嘻嘻跟自己打招呼，一副亲朋好友的模样。

　　萧兰草让属下把两人请进自己的办公室，给他们倒了咖啡，问：「你们是不是想起百货大楼的事了？我这里没录音，有什么话可以直接敞开了说。」

　　「没，只是突然想来见见你。」

　　萧兰草放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收回手时顺势按在了张玄手上，眉眼含笑，说：「你要坦诚相见，我也是不反对的。」

　　居然敢在招财猫面前这么明目张胆地挑逗他！

　　张玄正要发怒，聂行风在旁边轻咳了一声，说：「我们来是为了星晖公司刘经理的事，我们找不到他，想请你帮忙寻找。」

　　正主说话了，萧兰草收起嬉笑，在对面坐下，说：「刘正威是那个自杀模特儿的情人，我请他协助调查时他就表现得很紧张，不过他身体状况不太好，又与自杀案没直接关联，所以没太逼他，放他走了，他怎么了？」

　　没想到这么短时间里，萧兰草居然查到了不少资料，聂行风说：「他可能有危险。」

　　张玄已经跟聂行风说了萧兰草的身分，这时候隐瞒对彼此都没好处，于是聂行风把美甲店和傅燕文的事简单说了，包括他们在傅燕文那里拿到的人员名单，丁许虹协助刘正威设计钟魁，导致他死亡，又在临死前把有毒的鸟食给刘正威等一系列事件。

　　萧兰草听到最后，忍不住笑道：「你们真是死亡旋风，旋到哪死亡到哪，不过你们的消息帮了我不少忙，作为回报，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难怪这家伙年纪轻轻就坐到了高级警司的位子，他比魏正义上道多了，张玄说：「一，找到刘正威，扣下有毒的鸟食；二，尽快找到给钟魁换肾的地下医院和傅燕文的行踪；三……」

　　想不起来了，他转头看聂行风，聂行风说：「给我们看一下这几年非正常死亡的案例目录，包括今天凌晨的那起。」

　　「如果是鬼怪杀人，那就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了。」

　　萧兰草揉揉额头，显然对这一连串的事件有些消化不良，不过还是马上照张玄的请求把任务交代了下去，然后问聂行风，「要先去看一下尸首吗？也许它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线索。」

　　聂行风答应了，两人随萧兰草来到解剖室，法医听说他们是来看那具尸体的，给了他们口罩和鼻塞，问：「吃早饭了吗？」

　　「吃了，怎么了？」

　　张玄很快就明白了法医为什么会这样问他，当单子掀开后，他首先的反应就是作呕，那应该不能称之为尸体，而是像一个各种拼接而成的木偶，死者的内脏五官包括皮肤都被切掉了，根本无法看清容貌，不过这些都不是让张玄难受的主因，而是在看到尸体时，他听到了死尸的惨叫声，他在大叫——我不敢了，放过我吧……

　　明知无望还不肯放弃的执着乃至绝望，一点点冲击着张玄的心房，他想运用意念找寻死者的魂魄，可是什么都感觉不到，死者的魂魄都散掉了，散得一点都不剩。

　　聂行风发现张玄不舒服，急忙把他扶出解剖室，萧兰草也紧跟着出来，问：「没事吧？」

　　「……没事……」张玄大口呼吸了几下，说：「才怪！奶奶的我快死掉了，那人……不，那个尸体说他不敢了，让那些人放过他，一定是死得太恐怖，才导致怨气聚结，留下了这些话，不过他魂魄没了，我没法用法术去追踪。」

　　「他为什么说不敢了？」萧兰草问。

　　张玄没好气地冲他翻白眼，「我怎么知道？我还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三个人都有灵力，却就我一个人有感觉？你是故意的对吧？没线索的时候就把我牵来当警犭用！」

　　「我没有，早知你会这么难过，我就不让你来了，」萧兰草是想让他们帮忙，但张玄强烈得反应出乎他的意料，解释说：「可能是因为聂先生罡气很重，普通怨念影响不到他，而我现在只是普通人，属于精怪的灵力和法术都很微薄，也什么都感觉不到……要不你们去我的办公室再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去查资料，」张玄缓了过来，率先离开，「我怕再耽搁下去，死的人更多。」



　　有萧兰草帮忙，他们很快从档案库里找出了这几年的旧档悬案，除了离奇死亡的死者外，还有一部分至今毫无线索的失踪人士，萧兰草对照着聂行风给他的算命者名单，说：「好像跟长青馆没关系，这些人失踪时，长青馆还不存在，也许陈青被杀只是偶然。」

　　「偶然的被挖出心脏，他还真够倒楣的。」张玄嘟囔着继续翻资料，说：「不过这些人彼此之间好像也没什么联系，要是随机杀人的话，真是不好查。」

　　「人会随机杀人，鬼怪不会。」

　　聂行风指指长青馆的名单，张玄凑过去仔细看，发现里面陈青，丁许虹和其他几名死者都是阴辰出生，再看警局档案里失踪者的生日，掐算他们的阴历生辰，果然有很多命格极阴，他说：「可是还有一些对不上。」

　　「或许我们还忽略了什么。」

　　「我马上让人把他们的档案重新整理一份。」

　　看完对比，萧兰草神情郑重起来，匆匆走了出去，张玄看着他的背影，说：「他好像还真把自己当员警了。」

　　「他是谁不重要，有用心做事就好。」聂行风看着资料，随口答道。

　　两人在警局耗了一下午，得到的情报却不多，傍晚他们跟萧兰草告辞离开，刚出办公室，迎面就看到陈文靖走过来，他不知出了什么事，一张脸白得像纸，眼圈发红，跟之前的儒雅形象大相径庭。

　　「你见鬼了？」职业病，张玄脱口而出。

　　陈文靖连躲张玄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默默摇头，陪他的小员警好心解释：「陈先生的医院有人失踪，他是来认尸的。」

　　「认的不会是那具拼接尸体吧？」

　　在得到一个肯定答复后，张玄很怜悯地看陈文靖，心想法医是跟他有仇吧，死尸那种状态，神仙也认不出他是谁啊。

　　「那有没有什么发现？」萧兰草只关心工作。

　　员警答：「暂时没有，不过我们会根据陈先生提供的情报去调查，如果DNA吻合的话，尸体身分就可以确定了。」

　　陈文靖的状态实在太糟糕，聂行风放心不下，邀他一起离开，临走时，张玄跟萧兰草交换了手机号码，周围没人，萧兰草恢复了轻佻模样，凑近了小声笑问：「晚上约你出来喝酒行不行？」

　　「如果你付钱，我不介意陪酒，如果你想追我，那资产要多过我家董事长才行。」

　　满意地看着萧兰草脸色由白转青，张玄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鼓励：「看来你还要多加努力啊，不过我不介意等的。」

　　「张玄！」

　　前面传来聂行风的叫声，张玄不敢再耍嘴皮子，急忙追了上去，看着他们的背影，萧兰草眼神闪烁了一下。

　　「追就追，哼！」



　　陈文靖是自己开车来的，但鉴于他现在的状态，聂行风提议载他回去，陈文靖的车由张玄来开，回到陈文靖住的旅馆，张玄见他还一脸萎顿，去弄了杯定神符水让他喝，又对聂行风说：「董事长你看我没说错吧，他一脸衰相，一看就是楣气冲天的样子，不过安啦，这种事一回生，两回熟，三回习惯了就好。」

　　一句话让陈文靖差点把刚咽下的符水又吐出来，聂行风瞪了张玄一眼，见自己闯了祸，张玄不说话了，老老实实跑去窗前看风景。

　　「你怎么会去警局认人的？」等陈文靖情绪稍微平静下来，聂行风问。

　　「心胸外科的张医生几天没上班也没联络，科长把这个情况汇报给我了，早上我看到碎尸案的新闻，有些担心，就去警局询问。」

　　「就是这样吗？」

　　「是、是啊。」

　　陈文靖言辞闪烁，一看就知道他还有隐瞒，否则作为医院董事，他不会一个人来医院视察，又亲自去警局报案，聂行风说：「你都知道些什么，还是全说出来吧，否则可能还有更多的人死亡。」

　　「真的没有……」

　　「我说，你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张玄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拉过椅子，坐到了陈文靖正对面，说：「想死，你就跟拼接尸体合作；想活，就跟我合作，我不是员警，对你们医院那些内幕没兴趣，我只帮你解决麻烦，十万块，你做还是不做？」

　　张玄边说，边把随身名片拍到了面前的茶几上，看到聂行风投来的不悦目光，他又加了一句，「看在你是董事长同学的面子上，算你八折。」

　　「唉，这不是钱的问题……」

　　「钱的问题我们过会儿再说，现在我们说你的问题。」

　　「会死人的……」

　　「不说你肯定会死，说了，或死或不死。」

　　陈文靖被张玄叽里呱啦一顿话绕晕了，拿过他那张金光闪闪的名片，看了后又很惊讶地看他，问：「你是侦探？」

　　「一流的，从普通案到各种想象不能的灵异事件我都包圆，所以八万块真的很便宜……」

　　张玄话没说完就被聂行风拐了一手肘，陈文靖没注意到，恍惚了一会儿，说：「前不久我收到了一封医生受贿的告发信，我刚回国，事情不多，就查了一下，结果发现那些医生的消费跟收入不符，你也知道我们是私立医院，名声很重要，为了不影响到医院声誉，我暗中雇私家侦探来调查他们几个，这是侦探给我的资料。」

　　陈文靖拿出资料递给张玄，最上面是一迭照片，张玄摊开，发现里面有陈青，丁许虹和刘正威共餐的偷拍，同桌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陈文靖指着其中一人说：「这个就是张医生，他身旁的也是医生，不过不是我们医院的，据说他曾因医疗事故被吊销了执照，剩下的几个跟陈青和刘正威认识，好像都是器官买卖组织的，所以你们可以想象得到，当我看到他们彼此认识后，心里有多害怕，张医生只是受贿还好，如果他牵扯进器官贩卖，被爆出的话，我们医院就毁了。」

　　「所以你就马上过来，准备细查？」

　　「不，我不知道这里面水有多深，就加了钱给侦探，让他继续给我提供情报，一个星期前他说查到了一些资料，因为太重要，要跟我面谈，可那之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络，我担心他出了事，不敢再耽搁，就马上过来了。」

　　过来后他才知道照片上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再看到今早的新闻事件，他怕了，想去警局看看死的人是不是张医生，可是人没看成，却吓了个半死。

　　「没想到陈青跟张医生和俞晴也都是认识的。」

　　张玄听着陈文靖的讲述，边看照片，看到陈青和俞晴的合照，他转给了聂行风，自己继续往下翻，在翻到一张照片时，动作一停，聂行风问：「怎么了？」

　　「这个人我见过，唔，可是突然之间想不起是在哪里……」张玄指着照片里戴墨镜的男人说。

　　「他是刘正威的亲戚，好像是混黑道的，详细资料侦探还没有给我。」

　　陈文靖说到黑道，张玄眼睛一亮，他想起来了，在去老家的路上，他因为心情不好，随便找了辆车撒气，把人家的车头打得稀巴烂，然后撒了一大把钱走人，当时这个男人就坐在车里，混黑道的有这么好的忍耐力还挺不多见的，所以他才有印象。

　　不过发飙的事张玄可不敢对聂行风说，含糊道：「是之前在路上偶然遇到的，汉堡说他车上阴气很重，我当时没在意，看来这个人也有问题。」

　　「那就一起查好了。」聂行风知道张玄没说实话，不过无关紧要的事他没多问，大致看完资料，安慰陈文靖说：「你先别担心，从资料上看，这些事都是张医生的私人行为，不会连累到医院。」

　　「你这样想，别人未必这样想，要是爆出来，我们这边的基业就毁了……」陈文靖喃喃说完，忽然一把抓住张玄的手，问：「是不是付八万，你就可以帮我摆平这件事？」

　　张玄眨眨眼，「你要多支付，也是可以的。」

　　「我给你二十万，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不管将来会不会爆出器官贩卖事件，别扯到我们医院！」

　　「好！」二十万摆在面前，不接一定会被雷劈的，张玄二话不说，立马答应：「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将来出一点问题，我跟我家董事长姓！」



　　两人从旅馆出来，看着美美弹着支票的情人，聂行风忍不住说：「这钱不是那么容易拿的。」

　　「如果当初你不是把天神神力封印在我身上的话，我们现在就不至于事事捉襟见肘了。」张玄无奈地摇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永远不要把所有钱存在一个户头上，否则户头被冻结，我们都死菜了。」

　　「张玄你是不是连打个比方都离不开钱？」

　　「那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呀？」

　　聂行风不说话了，他承认张玄说得没错，但当初谁会想到有朝一日张玄会在重伤之下还妄动海神神力，导致现在只剩下个空架子，他法术也是半吊子，更别说再解印两人的神力了。

　　不过现在再纠结，法术也回不来，聂行风问：「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说到正事，张玄收起嬉皮笑脸，叹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受伤后，灵力打了折扣，现在看每个人都像是有问题，但又看不出问题所在。」

　　「你说萧兰草？」想到萧兰草对张玄表现出的暧昧，聂行风就无法不在意。

　　张玄没觉察到他的心思，很认真地答：「不光是他，还有钟魁、哈斯、那对兄弟档。」

　　略带苦恼的表情，让聂行风很想质问张玄——你倒是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知之明啊，那还敢收人家二十万？不过最终还是没舍得打击他，拍拍他的手，说：「交给我。」

　　「谢董事长！」这句话就等于说二十万的收入稳拿了，张玄很满意，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吃饭。」

　　聂行风看看表，已经过了用餐时间，天大的事也等填饱肚子再说吧。



　　两人在外面吃了饭，回到别墅，把陈文靖给他们的资料又重新看了一遍，张玄说：「我觉得那个侦探可能凶多吉少了。」

　　「那他查到了什么，对方要将他灭口？」

　　聂行风翻着资料，找不出有力的线索，便让张玄把照片里经手器官买卖的人的头像拍下来，给萧兰草传过去，让他查查这几人现在的情况，张玄照做了，说：「如果他们也死了，那就代表他们窝里斗了。」

　　「器官贩卖组织首先需要供应商，假设张医生和陈青都是其中的一员，张医生和其他医生负责手术，陈青负责货源，黑道负责处理麻烦，那他们几人的关系就很明朗了。」

　　聂行风拿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关系图，说：「如果货源急缺，他们丧心病狂下可能就会随机找人，不符合条件的就就地处理掉，这时候就必须有负责销毁货源的人，而俞晴非常适合这份工作，她掳取阴辰出生的亡者的皮肤相貌，并炼制尸油美容，控制他们的魂魄，让他们无法轮回，所以这几年才会出现大量的失踪者。」

　　「人一旦狠毒起来，连鬼魅都自叹弗如，」张玄叹道：「可惜陈青不知道俞晴跟他合作只是想要他的心脏，他的命格纯阴，可以辅助牠们修炼，所以到了必要时候，就杀了他，那傅燕文呢？他如果跟俞晴是一伙的，教唆丁许虹自杀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聂行风暂时还没想到，这时张玄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萧兰草回他的简讯，里面附件是个长相普通的男人相片，他嘟囔：「这狐狸什么意思？送照片礼尚往来？」

　　萧兰草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张玄接听后，就听他在对面笑嘻嘻地说：『三个坏消息，一，刘正威失踪了，派去保护他的员警被他甩掉，现在警方已发出通缉令，正式通缉他；二，死者鉴证结果出来了，证实是陈文靖口中的张医生；三，丁许虹的尸体消失了。』

　　萧兰草的手下很快就在医院找到了刘正威，他当时在做透析，精神不佳，为了不刺激他，派去的员警只说是来保护他的，并提醒他丁许虹给他的鸟食可能有毒，让他交给警方，刘正威向他们表示感谢，但否认自己带有鸟食，后来他在医院公园休息时突然晕倒，员警去叫医生，等回来就发现他不见了。

　　活人不见了，死人也不见了，张玄觉得自己都快晕过去了，大叫：「我靠，你就没一个好消息来爆料吗大哥？」

　　『好消息就是刚才我传给你的照片，他就是傅燕文，是个不学无术整天偷鸡摸狗靠坑蒙拐骗赚钱的神棍……』

　　「神棍前面拜托可以不加那么多定语吗？」

　　『呵呵，谁让做你们这行的骗子那么多？傅燕文手脚不干净，还很喜欢赌博，背了一屁股债，到处被人追打，半年前却突然声名鹊起，不仅还清了所有欠款，还开了那家体面的算命馆，不过最近他又忽然消失了，哪里都找不到。』

　　「你们以什么罪名通缉刘正威？」聂行风接过电话问。

　　问题直切要害，萧兰草一楞，说：『他私挪公款。』

　　私挪公款不会这么快就查清楚，这多半是萧兰草杜撰的理由，聂行风说：「我给你提供一个更好的通缉他的罪名。」

　　他将从陈文靖那里拿到的资料跟萧兰草简单说了一遍，不过掩去了医院名字，萧兰草也没去问，听完后，沉吟道：『听起来有点眉目了，你希望我怎么做？』

　　「尽快找到器官贩卖组织的窝藏点，它可能跟给钟魁换肾的地下医院在一起。」

　　『我尽力。』

　　电话挂断了，聂行风看着手机萤幕上的照片陷入沉思，张玄说：「看来傅燕文是被人附身的，现在他没用了，就被扔掉了。」

　　那为什么丁许虹临死前还能联系到他？

　　聂行风想不通，张玄也不明白，挠挠头，皱眉道：「好复杂啊，丁许虹死都死了，还闹出这么多事出来，刘正威作贼心虚，逃跑还可以理解，丁许虹的尸体不见，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保住她的孩子，否则火化的话，孩子也会一起被烧掉。」

　　「这个我知道，我是在想用什么法术可以让死婴复活，如果只是借灵附身的话，不需要丁许虹自杀，除非傅燕文骗她，可是为什么要骗她这样做？」

　　「如果傅燕文不是变态，那就是有他的目的，只是我们暂时还不知道。」

　　晚饭后，魏正义等人回来了，一个个都累得说不出话，不过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没进展，张玄有点半放弃了，这么久都找不到钟魁，他多半凶多吉少了吧。





　　第三章

　　第二天，聂行风把汉堡留下来，现在线索不多，他想去汉堡提到的歌剧院后栋看一下，汉堡带他们去了，到了之后，牠飞去建筑物后面，不过建筑物设计奇特，后方是一层层重迭的围墙，类似九宫格格局，他们找到几个入口，但看上去更像是紧急出口，汉堡在围墙间来回转圈，用翅膀挠脑袋，表示不太肯定地点。

　　「你不是信使吗？信使还路痴？」在跟随汉堡转了几圈后，张玄终于忍不住了。

　　汉堡给了他一个白眼，「都说了当时鸟笼蒙了布嘛。」

　　「那我再给你蒙块布试试。」

　　张玄掏出手绢把汉堡的眼睛蒙上了，问：「现在是不是找到感觉了？」

　　半分钟后，砰的一声传来，汉堡撞到围墙摔到了地上，牠揉着满是金星星的脑门呻吟：「该死的神棍，我是鹦鹉又不是蝙蝠，你让我找个毛感觉啊！」

　　「笨死了，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你除了送信和八卦外还会什么？」

　　「那本来就是我的正职好吧！」

　　正吵着，后面传来脚步声，一个低沉嗓音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张玄转过头，见是个稍微驼背的老人，穿着洗得几乎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制服，一脸戒备地看他们，他立刻笑嘻嘻地跑上前问：「老人家你是这里的警卫吗？」

　　「我只是个看门的，快走快走快走，别在这里转悠。」

　　老人不耐烦地冲他们挥挥手，一副赶人的模样，张玄急忙说：「有事有事有事，我们是来祭奠死者的。」

　　他一把把聂行风拽过来推到前面，说：「其实这位是在时装秀上自杀的女孩的男朋友，那女生死时他在外地出差，今天才赶回来，我们就是来祭奠一下，不会耽搁太久的，你看为了不让你为难，我们连祭品都没带来，就请老先生通融通融吧。」

　　聂行风脸都黑了，要不是有外人在，他一定给张玄脑袋上来一巴掌，偏偏老人真信了张玄的话，表情有些踌躇，张玄马上又掏出一张大钞塞到老人手里，说：「拜托行个方便吧，就一会儿。」

　　他双手合十，一副恳请模样，这次老人没再坚持，叹了口气，背手离开，说：「这年头像你们这样有情有义的人不多了，跟我来吧。」

　　「谢谢老先生！」

　　张玄给聂行风使了个眼色，跟了上去，老人没去前面大门，而是拐进不远处一道围墙里，张玄说：「这条路好像比较近喔。」

　　「这里禁止外人入内，前面的大门只在展会时才打开，那个不归我管，我只负责这周围的绿化卫生。」

　　「你一个人管这么一大片地，真是辛苦啊。」

　　「习惯了，平时也没几个人来，都挺干净的。」

　　老人来到标有紧急出口的门前，掏出钥匙圈，找了半天才找到配套的钥匙，把门打开，带他们进去。

　　正前方是条长长的走廊，由于总电源没开，里面一片黑暗，老人打开手电筒，光亮微薄，照不到太远，但可以感觉得出这里打扫得很干净，完全没有灰尘气味，却另有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张玄左右看看，可惜空间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这里不是紧急出口吗？为什么连照明设备都没有？那要是突然发生火灾怎么办啊？」他搭讪问。

　　「为了节电，只有在展会时才会开总电源，平时这里也没人来，开灯那不是浪费吗？」

　　老人健步如飞，看他的速度，就算没有灯光也能摸黑走下去，张玄讃道：「老人家你真是老当益壮啊，在这里做很久了？」

　　「有半个多世纪了，从刘先生祖父那时起就开始做，有感情的。」

　　「刘先生？」

　　似乎发现自己说多了，老人闭上了嘴，加快脚步向前走，走了一段路后，张玄隐约看到右侧有个岔口，尽头阴暗幽长，恍惚有光亮闪过，走得太急，他看不清楚，只觉肩头一沉，汉堡跳到他肩膀上，小声说：「那个地方有点熟悉，我去看看。」

　　牠飞走了，张玄继续跟着老人，左拐右拐了一会儿，来到会场后台，老人按开某处的照明开关，前面舞台一部分灯具亮了起来。

　　死亡事故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但由于场地太大，四周又闭塞，空气里仍然弥漫着奇怪的气息，聂行风登上舞台，前方一片寂静黑暗，像是在祭奠死亡，让伤感在这个沉寂空间里无所遁形。

　　「你们慢慢来，我去转一会儿。」

　　老人嘴上这么说，走的时候却看了下表，像是在暗示他们不要耽搁太久。

　　等他走远了，张玄问聂行风，「刚才那个地方有问题，要不要去看看？」

　　「那边交给汉堡，」聂行风打量着会场大殿，说：「丁许虹受傅燕文教唆在这里自杀，如果俞晴跟傅燕文是同党，他们的老巢很可能在这里。」

　　「说到这个，有件事很奇怪，你来看。」

　　张玄拉着聂行风跳下舞台，走到剧场正中，指着天井让他看。

　　台上光线不足，无法照很远，聂行风只能隐约看到殿堂上方一层层绕起的花纹，宛若龙鳞，将殿顶盘住，四周廊柱高耸，修砌得很漂亮，但顶端跟天井花纹连接到一起，向下方压来。

　　「我仔细看过了，那是龙子嘲风，它原本该坐殿角镇煞的，可是现在却被刻在天井四面，跟廊柱契合，」张玄指着上方形似龙首的盘纹说：「你再看廊柱上的银钉，那不是装饰品，而是点睛定位用的，这个阵叫盘龙镇煞局，作为镇压极邪之物所用，如果我没猜错，这里每道梁木中至少要有三枚纯银钉，这整栋建筑物其实就是一个大法阵，除了表演歌舞剧外，它还用来镇煞……董事长，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聂行风随着张玄的讲解看完布局，脸上露出温温笑意，说：「没什么，我突然发现你也不是不学无术的。」

　　「因为那是纯银的啊，超奢华的。」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些奢华道具，张玄是不会记住的。聂行风把头扭开，后悔自己多嘴说那一句。

　　张玄没注意聂行风的反应，摸着下巴仰头看房顶，说：「按说有这个大法阵，骨妖应该不敢靠近才对，可为什么这里阴气这么重呢……」

　　「喂，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远处传来大叫声，却是转了一圈回来的老警卫，聂行风怕他怀疑，忙拉张玄返回去，就见老人站在台子上，表情绷得紧紧的，似乎很不悦他们的乱走。

　　「对不起，我们刚才听到下面有叫声，就过去看看，」聂行风看着老人的脸，说：「好像是女人的。」

　　老人脸色马上变了，斥道：「你一定听错了，这里这么大，有一点响声就会传很大声，你们快走吧快走吧，死过人的地方别待太久，免得惹上晦气。」

　　「原来老人家你也迷信的。」张玄笑嘻嘻地问：「那你一直待在这种连阳光都没有的地方，不会怕吗？」

　　「唔……」

　　老人低声嘀咕了一句，匆匆关了照明灯，带他们出去，张玄还想再问，被聂行风制止了，两人随老人出来，正经过那个岔口时，张玄突然感觉冷风袭来，老人似乎也觉察到了，他加快脚步，出去后就立刻把门锁上，头都不回一直向前走去。

　　「老人家，老人家……」

　　张玄追上去，结果还没开口，就被老人拦住了。

　　「别再问，以后也别再来了，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但你们的路还要一直走下去。」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走得很急，透露出慌乱的情绪，张玄忍不住埋怨聂行风，「他一定知道一些内情的，你干嘛不让我问？」

　　「他这么害怕，你问了他也不会说，我们自己去查吧，这么大的建筑物，资料一定很容易查到的，先等汉堡回来，看牠怎么说。」

　　两人在车里等了一会儿，就见汉堡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回来，冲进车里呼哧呼哧直喘，叫道：「我找到了，那条路就是上次丁许虹带我去的，不过今天很奇怪，里面阴气很重，还加了封印符咒，明明上次没有的。」

　　「有什么发现？」

　　「看我身上就知道了，我又被一群鬼追，讨厌，羽毛被弄掉好几根。」汉堡低头修整凌乱的鸟羽，不爽地说：「牠们一定觉得一只鸟好欺负，我怕惊动别人，没敢变身，先回来跟你们说一下。」

　　「有很多鬼？难怪刚才阴风阵阵，那那枚尾戒你找到没有？」

　　「我哪有时间找啊，我解了地下室门上的封印，发现鬼太多，又赶紧把符箓贴回去了，然后就跑回来了。」

　　听完汉堡的描述，张玄心思活了起来，问聂行风，「要不我们这就去看看？」

　　「等晚上。」

　　白天很容易被发现，而且他们空手来的，法器不够，在不了解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贸然进去太危险。

　　张玄听从了聂行风的建议，问：「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去图书馆查一下华港歌剧院的资料。」



　　午饭后，两人来到市立图书馆，为免多生是非，张玄把汉堡塞进他连帽衫的帽子里，把牠带了进去。

　　不是节假日，图书馆里的人不多，属于地理建筑部分的楼层就更空旷，看到排排林立的书架，张玄的表情苦了下来，说：「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啊？」

　　聂行风来到提供查询的电脑前，开始搜索，当他选择了华港歌剧院后，上面显示出一连串借出中的字样，看借出日都是一个多星期前，张玄气道：「靠，被人捷足先登了。」

　　两人照搜索提示的编码找到对应的书架，果然书架中间有几格空了，有关华港歌剧院的书都没有，张玄顺手翻找旁边的书籍，说：「他们还挺有预见性的，知道我们会查到这里来，一早把书都借走了。」

　　「所以就更说明歌剧院有问题。」

　　「要是完全找不到的话，我们直接跟借书的人去要好了。」张玄嘟囔道：「管他是人是鬼。」

　　书架颇高，张玄把中间的一部分都翻遍了，不死心，又搬来梯子找最上面的那一层，翻了一会儿，没看到有太大价值的书籍，他很无聊的准备把拿出来的一迭书再放回去，透过书架空格忽然看到对面人影一闪，依稀是钟魁。

　　在意外的地点看到意外的人，张玄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眼看着钟魁即将消失在远处的电扶梯前，他急忙去追，匆忙之下忘了自己还踩在梯子上，一脚踏空，头朝下摔了下来。

　　聂行风听到响声，急忙伸手去扶，好在张玄反应很快，快着地时身子一翻，用手撑地，避免了撞击，不过他手里拿的书却摔了一地，他顾不得跟聂行风解释，爬起来就向前冲去。

　　钟魁站在电扶梯前，正要往下走，突然看到有人飞一般的冲来，当看清是张玄时，他又惊又喜，转身迎上前，谁知还没等说话，就见一道银光射来，手腕被缠住，强大力量之下，他被扯得栽了个跟头，背朝下重重摔倒在地，他只顾着护着背包，手上拿的两本杂志飞去了空中，然后啪答啪答掉下来，拍在了他的脸上。

　　「为什么你每次打招呼都这么粗鲁……」

　　张玄用力过重，钟魁摔得眼前冒起一连串的金星，一时间爬不起来，只能保持仰面躺倒的姿势看着张玄走近自己。

　　「因为你会跑啊！」张玄理直气壮地说。

　　「我为什么要跑？」

　　「我是天师你是鬼，通常鬼见了天师都会跑的。」

　　所以为了防止同样事情再度发生，他才会不顾这里是公众场合，动用武力第一时间把钟魁抓住，还好这一层的书籍种类比较偏，周围没有人，有警卫听到声响跑过来，张玄急忙把钟魁拉起来，伸手搭在他肩上，对警卫说：「朋友朋友。」

　　警卫见他们认识，说了句请不要大声喧哗后就离开了，等警卫走远，张玄立刻松开手，面对面上下打量钟魁，发现几天不见，他之前身上的死气消减了不少，虽然形体有些飘忽，但不仔细看，完全不会发现他是鬼。

　　「啊哈，你好像过得挺不错的。」

　　「是啊，」钟魁点头，「做了鬼之后我发现有些时候还是挺方便的。」

　　「你是方便了，你知不知道你跑走的这几天，我费了多大的人力物力精力去找你！」说到这里，张玄火气冲了上来，没好气地说：「你跑就跑，把我的东西留下再跑啊，我们做天师的也不是逢鬼就抓的，你怕什么？」

　　「我没怕你，可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消失了，等我清醒过来时，已经在另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了。」

　　拿着张玄的东西跑路，就算不是出自本意，钟魁还是有点心虚，小声跟他道歉，张玄也知道灵体消失怪不到钟魁头上，说来说去都要怪魏正义那个大嘴巴，他大度地摇摇手，说：「算了，东西先给我。」

　　钟魁急忙把搭在肩上的包包交给张玄，背包保护得很好，连带子都没扯开过，背包上面写了不少镇邪法咒，但完全没影响到钟魁，这一点连张玄都觉得很神奇，见他刚才摔倒时还很用心地顾及背包，张玄气消了，问：「你腰上的伤怎么样？有没有出血？」

　　那道伤口是钟魁的致命伤，平时没事，但一旦受到重撞就会重复他死时的状态，刚才张玄情急之下下手过重，忘了钟魁的身体跟常人不一样。

　　被他提醒，钟魁低头看看，说：「好像没事，这几天也没疼过，你要是不说，我都忘了自己是鬼了。」

　　这人究竟要糊涂到什么程度才能这样说啊！

　　张玄仰天无语了，冲钟魁摆了下头，「跟我来。」

　　他带钟魁回去，准备给聂行风介绍一下，结果回去后，发现聂行风正靠在书架上专心致志的看书，汉堡在一边很努力地把落了一地的书籍用法术捡起，放回原有的位置上。

　　看聂行风的表情就知道他发现了什么，张玄没去打扰他，带钟魁来到旁边的座位上坐下，问：「这几天你去哪里了？」

　　「哪都没去，就一直在这里。」

　　「为什么！？」听说他一直宅在图书馆，张玄眼睛都瞪圆了，叫：「你是新鬼欸，死人不在生前留恋的地方徘徊，跑到这完全不相干的地方是要怎样啊啊啊！」

　　「是这样吗？原来做鬼还有这种规矩的。」

　　这不是规矩好吧？是作为一个正常人……不，正常鬼的本能做法啊，鬼有一魂半魄，死后对人世留恋，才会无法入轮回，而在生前常去的地方徘徊，所以他才用了自己的血做引，让魏正义他们分开招魂，谁知钟魁居然哪都没去，一直宅在图书馆里看书。

　　张玄都快晕倒了，其中有一半是心疼自己付出的鲜血。

　　「我真敬佩你的求知欲望，鬼大哥，不过我可以剖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吗？」

　　「其实我也有去过死前的地方，只是有点怕，马上就离开了。」

　　刚刚发现自己是鬼的时候，钟魁还无法顺利控制形体，心里想什么，就会自动飘去那里，但当他发现了死亡现场后，马上就吓跑了，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飘着，没有鬼来引他去地府，他不知道该去哪里，甚至不加道自己现在这种状态是不是真的鬼，想来想去，就想到了图书馆，于是便跑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解释，或是超渡自己的办法。

　　捉鬼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想超渡自己的鬼，看着钟魁认真的眼神，张玄忍住笑，问：「那找到了吗？」

　　「找到的话，我还会在这里吗？」钟魁说完，又很兴奋地说：「不过这几天我发现了做鬼的许多好处——不需要特意吃饭啦，不需要睡觉啦，想飘的时候飘，想走路的时候走路，很省钱，而且如果擅于运用意识的话，别人就不容易看到我，不过这个我还在摸索中，总而言之，现在看来人死了跟生前也没差多少。」

　　那是因为你不是正常形态的鬼啊，普通人翘掉的话，不是被阴差带进地府，就是沦为游魂野鬼，哪有这么舒服的在图书馆里吹空调的？

　　「啊对了，我还遇到我的偶像了，他来图书馆赠书，听说我的T恤脏掉了，就很亲切地又帮我重新签了名。」

　　钟魁站起来，张玄就看到了他的新T恤下襬上鬼画符似的签名。

　　「洋芋先生？」

　　「是马灵枢先生！」

　　「是是是，你没吓到你的偶像吧？」

　　「没有，他还送了我几本模特儿杂志，说我条件很好，如果有兴趣在这行发展的话，他可以帮我做推荐。」

　　钟魁一脸遗憾的表情，显然如果他是人的话，早就二话不说答应下来了，张玄看看他放在桌上的杂志，问：「你不是在寻找超渡自己的秘诀吗？」

　　「看杂志看得太入迷，忘记了。」

　　「呵，忘记了。」

　　一个人做事随意到这种程度，连张玄都感到无语，问：「那些骨头鬼没来追杀你？」

　　「我刚从医院出来时，有遇到它们，还好我跑得快，后来我来了图书馆，就再没看到它们了。」

　　张玄挑挑眉表示不解，很奇怪，按说骨妖那么急于得到心脏，在发现自己那里没有后，应该疯狂追击钟魁，可偏偏相反，钟魁宅在这里比他们所有人都过得自在，难道这也是因为他的怪异体质？

　　钟魁不知道张玄心里转的念头，还以为他在为自己避而不见生气，没敢说其实他来图书馆当天就遇到了马灵枢，又因为得到了签名太兴奋，忘了那些被追杀和找轮回答案的正事。

　　「其实我昨天有去医院找你的，」他亡羊补牢地说：「本来想把背包还你，后来发现你出院了，回去的路上，我还在公园碰到了刘经理，他见到我像是见到了鬼，吓得差点晕倒，我担心是自己的样子吓到了人，就只好又躲回了图书馆。」

　　「放心，你的脸色好看得不得了，」张玄吐完槽，突然觉得不对劲，忙问：「你说哪个刘经理？」

　　「就是星晖的刘经理啊，他以前很照顾我的，所以我才过去想跟他打个招呼……」

　　「刘正威？」

　　看到钟魁傻傻地点头，张玄一拳砸在桌面上，什么照顾他啊？人家根本是想要他的肾吧？这家伙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死在谁手上的。

　　「董事长快来！」他忍不住了，转头叫聂行风，「原来刘正威不是畏罪潜逃，是被钟魁吓得跑掉的。」

　　聂行风刚好看完一部分，他阖上书走过来，张玄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对钟魁介绍说：「他叫聂行风，是很有钱但很小气，看似诚恳老实，其实老谋深算，偶尔会吃我飞醋的情人，董事长，这就是钟魁了，一个笨蛋鬼。」

　　前者介绍很冗长，后者很简略，足见两人在张玄心中的重要性，钟魁惊异地看他们，但马上就笑了，说：「你们很般配。」

　　「还有它。」见汉堡也凑热闹的飞过来，张玄顺便做了介绍：「暂时寄宿我家的阴鹰，上次你见过它的元神了，不过它平时是翡翠绿。」

　　「很可爱！」

　　胖乎乎的鹦鹉在钟魁眼中就像是天使，可惜他的赞美换来汉堡一记不屑的白眼，「无知的人类。」

　　「其实我现在已经是鬼了。」

　　「这一点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知道啦，不过就算你人变鬼，前面的定语还是不会变的。」

　　汉堡跟钟魁进行感情交流的时候，张玄把他得到的消息跟聂行风讲了，聂行风把自己看的书推给他，说：「这是刚才被你摔下来的书，里面的记录很有趣。」

　　那是本纸张有些泛黄的老书，内容是介绍当地知名建筑的历史及风格特点，其中有一部分讲到了华港歌剧院，原来歌剧院的前身有百年历史，以前是乱葬岗，后来填平建成戏院，再后来戏院遭遇大火，烧毁了大半，才改成歌剧院。

　　书出版得比较早，只记录到歌剧院部分，从书上的绘图来看，剧院有一部分延续了当年戏院的格局，撰书的人应该对建筑风水有些研究，提到了歌剧院背水镇茔的不妥，又对建筑上运用大量符咒纂文的做法大加赞赏，但很可惜，歌剧院最终还是萧条下来，改成了会场。

　　「他有提到歌剧院的所有者名字，让萧兰草查一下这人现在的状况。」

　　张玄马上给萧兰草打电话，拜托他去查歌剧院的资料，谁知萧兰草已经查好了，说马上传给他，张玄很吃惊，问：「你怎么会查到歌剧院的？」

　　『我是资深刑警，你忘了？』

　　「我比较记得你不是人的这个事实。」

　　『这种骂人方式真让我无法反驳，』萧兰草被逗得大笑，笑完后才正经说：『其实我是从刘正威那里查到的，当年歌剧院的创立者是他的祖父，现在建筑物划归在他的名下，丁许虹又是在那里自杀的，所以我比较感兴趣，就调查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你是不是怀疑地下医院就在那里？」

　　『我喜欢跟聪明人搭档，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萧兰草这么说就是肯定了张玄的怀疑，张玄说：「如果你有建筑平面图，那一起传过来，搭档就免了，我不喜欢跟自恋的人合作。」

　　他说完，不等萧兰草回复就挂了电话，聂行风微笑看他，「看来进展很大。」

　　「该谢谢小兰花，资料他都搞齐了，我们回去等。」张玄说完，看看坐在对面的钟魁，问：「你是继续宅在这里？还是跟我们回去？」

　　「可以跟你们走吗？我一个人在这里很无聊。」

　　张玄同意了，钟魁的状况有些离奇，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相识一场，总得想法帮他去轮回才行。

　　他看看聂行风，聂行风点头同意了，两人去柜台借了刚才阅读的书籍，张玄又趁机问起之前借相关书籍的人，管理员看到他打出的刑警证，帮他查询完，把借书人的资料报给了他。

　　「居然是傅燕文，」走出图书馆，张玄看着拿来的资料，说：「如果我们照上面的地址去找人，你说会不会找到他？」

　　「如果能找到，萧兰草一早就找到了。」

　　「说得也是，说不定他现在正藏在歌剧院的某个地方看好戏呢。」张玄掸掸手里借来的书，兴致勃勃地说：「他一定是怕我们找到歌剧院的详细资料，所以提前把书都借走了，没想到百密一疏，还是漏掉了一本，等小兰花把建筑结构图传来，我们晚上就去探险。」

　　聂行风开着车没说话，张玄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只是觉得事情发展得太顺利了，不过为了不打击张玄的热情，聂行风没说出自己的想法，问坐在后面的钟魁，「你记得你的死亡地点在哪里吗？」

　　「哦对。」被聂行风提醒，张玄想到了这个重要问题，转头看钟魁，就见他抿抿嘴，一副茫然模样，忍不住大叫：「你不会是还不知道吧？」

　　「我可以用意念飘过去，但那是哪里，怎么走过去，我就不知道了。」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会移形换影吗？

　　张玄无言以对，郁闷地转回身，冲聂行风叫：「我受够了！回去先想办法把这位天兵先生送回地府再说！」





　　第四章

　　路上张玄接到萧兰草的电话，说资料太多，不方便传送，他直接去别墅送给他们，不过现在有事，要等到晚上，张玄答应了，又联络魏正义和银墨兄弟，说已经找到钟魁了，他们可以回来了。

　　晚上大家在别墅里聚齐，听完了钟魁的经历，银墨脸色不太好看，银白则耸起蛇头，微笑说：「既然这只鬼笨到自己死了都不知道的程度，那不如吃掉好了。」

　　钟魁见银墨神情冷峻，绕在他腕上的银蛇眼瞳碧青，还口吐人语，有点害怕，向后退了一步，银墨急忙把乱说话的大哥拨回自己手臂上，对钟魁说：「抱歉，我哥哥喜欢开玩笑，他没恶意的。」

　　这句话从一个冷面美男口中吐出，变得毫无诚意，钟魁觉得如果有机会，他的蛇哥哥一定很希望把自己当宵夜吞掉。

　　「够了，我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你们是不是想把他再吓跑？」

　　张玄喝止了兄弟俩的行为，见魏正义苦着脸缩在旁边一句话不说，他问：「你又怎么了？」

　　「在考虑怎么死。」

　　看魏正义那怂样，肯定又被乔打电话威胁了，张玄拿自己这个没用的大弟子很无奈，说：「别考虑死了，我有个办法救你。」

　　一听有救，魏正义立刻来了精神，飞快跑到张玄面前聆听圣训，张玄把从钟魁那里拿回的背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最后是封印众多魂魄的幼儿头颅，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头颅的事情，说：「你去找小白，把这个给他，跟他说我最近太忙，让他帮忙超渡，记住，中途千万别打开封印。」

　　魏正义接了，问：「这里状况混乱，我离开的话，你们没问题？」

　　「有你表哥，还有他们兄弟，你不用担心，最主要的……」张玄笑着拍拍魏正义的肩头，「你可以在小白的贵族学校多待一阵子，顺便跟他学学超渡符咒，等乔的火气消了再回来。」

　　「我觉得除非发泄出来，否则他的火气不会消。」

　　「那也总比现在直接撞枪口的好，还是你想待在这里继续相亲？」

　　听完这句话，魏正义再没犹豫，立刻收拾了行装，连晚饭都不吃就动身了，他离开后，张玄转过身，就见大家沿桌边围了一圈，动作一致的盯着桌上的木盒，怦通怦通的跳动声，就算隔着厚实木盒，还是可以听得十分清楚。

　　为了满足大家的好奇心，张玄把木盒打开了，于是，一颗完整鲜红的心脏呈现在他们面前，搏动声沉稳坚韧，像是透满了顽强的生命力，张玄眼神扫过众人，说：「这就是骨妖想要得到的东西，它的主人已经下地府了，我正在烦恼怎么处理它。」

　　钟魁以飞快的速度跑去洗手间吐了，银白好奇地昂起蛇头，问：「他真的是鬼吗？」

　　汉堡啧啧舌，「有关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张玄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提醒大家重点在这里，「你们谁可以给个好意见？」

　　「吃掉。」银白说：「醋溜心片。」

　　银墨不说话，代表他同意哥哥的观点，汉堡点头，跳到了银墨那边，作为阴鹰，他们的观点当然是相同的，张玄无语了，吼道：「就没人想过要烧掉它！？」

　　「浪费资源，不如满足大家胃口。」

　　钟魁从洗手间出来，听到汉堡这句话，立刻又跑回去吐了，张玄默默把木盒关上，他承认，跟这些奇怪的家伙讨论严肃话题的自己错得最离谱。

　　「先留下吧，」最后，还是聂行风开了口，说：「如果骨妖对这个东西这么在意，或许我们可以用它引它们出来。」

　　所有建议中，只有这个最中肯，张玄同意了，拿道符将木盒封住，放到客厅角落里的神龛上——自从魏正义跟随他修道后，家里都会摆放神龛，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张玄点起香，给祖师爷恭恭敬敬上了三香，又用封诀将木盒封印在龛位上，说：「师父帮个忙，帮我好好看着这个鬼东西，等事件解决后，徒弟一定有好孝敬。」

　　已经很久没听到张玄在给祖师爷上香时提到师父了，聂行风知道他是真正放下了，微笑着也过去给师父上了一炷香。



　　张玄上完香，钟魁也吐完了，转回来，一路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满眼的崇拜敬仰，张玄明白他的心思，叹道：「你的麻烦也很麻烦啊。」

　　「为什么他死了却没被带走？」

　　银墨在旁边问，银蛇也随之把头昂得高高的，很显然，这个问题其实是它想问的，只是藉银墨的口问出来，连话都懒得说，张玄很怀疑以它的懒惰是否真能修成仙。

　　「人死后尚未转世，中间有七七四十九天谓中阴，已离阳世，未至阴世，位于生死之界，两边不着，这就是中阴。到了中阴界，灵识清明后，就可进地府入轮回，但也有很多人由于生前诸多留恋怨恨或各种未了的心愿而不知自己已死的，就会在不知觉中避开了阴差的追踪，这就是俗称的游魂野鬼。」

　　「那我呢？」钟魁抿起嘴，酒窝在不知觉中加深了，他很困惑地问：「我是哪一种？」

　　「你哪种都不是，」张玄没好气地说：「你纯粹是没事干来瞎捣乱的。」

　　以钟魁的个性，什么留恋怨恨的事都跟他不沾边，连偶像签名拿到了他都没走，张玄真不知道该怎么送他上路，想了想，说：「也许你是想等丁许虹的事完全了结后，才能真正放下心离开吧。」

　　听张玄提到丁许虹，钟魁眼神黯了黯，在听了他们的讲述后，他才知道自己死亡的真相，就算他的个性大而化之，在听说造成自己死亡的凶手是自己敬爱的人时，还是很伤心，低头习惯性地摸了下曾戴过尾戒的小指，见他不想说，张玄也没再问，拍拍手，说：「我饿了，谁去做饭？」

　　「请别指望一只鸟掌厨。」汉堡率先跳开了。

　　聂行风想去，银墨却先一步进了厨房，没过多久，厨房传来清香，银墨手脚麻利地把饭做好，端上了桌。

　　真看不出这个面容冷峻的蛇妖会做饭，张玄吃了一惊，不过饭菜色香味齐全，却一点肉末都没有，银墨习惯了吃素，连带着他们也只能跟着吃素。

　　大家吃着饭，钟魁的事就这样岔开了，饭吃到一半，外面传来车声，很快门铃响了起来。

　　银墨过去开了门，进来的是萧兰草，两人是头一次见面，萧兰草看到银墨，微微一怔，眼神再扫过缠在他臂上的银蛇，马上悟了过来，先把手伸出，微笑自报家门：「我叫萧兰草，今后还请多关照。」

　　银墨面无表情地跟他回握了，两人握手时，银蛇突然窜起向萧兰草发出攻击，萧兰草没惊慌，在银蛇即将靠近时，抬起手，跟它碰了一下，算是动物间的招呼语，银蛇昂头冷冷盯住他，半响才退了回去，银墨这才说：「我是银墨，这是我哥哥银白。」

　　「幸会幸会。」
　　「行了行了，打完招呼了，有什么消息，赶紧拿过来。」张玄在餐厅里催促。

　　萧兰草走了过去，银墨跟在后面，用蛇语跟大哥说：「他不是人，但元神是什么，我看不出来。」

　　「他附在将死之人身上，利用宿主的元气遮掩，并慢慢吞噬他的存在，等有一天宿主的气息完全被吞没，他就可以取而代之了。」

　　银蛇懒洋洋地盘回银墨手臂上，感觉到银墨心神绷紧，它提醒说：「别管闲事，他对我们没恶意，他的目标是张玄，就让张玄去应付好了。」

　　「可是……」

　　「你忘了都是因为你的多管闲事，我们才搞成现在这样！」

　　声音冷戾，银墨马上放弃了置辩，银白不想为一点小事跟弟弟闹不愉快，用尾巴轻轻拍打了他两下，像是某种隐性安慰。

　　「好啦，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



　　见萧兰草来了，张玄也不顾得吃饭了，叼了块面包跑去客厅，问：「怎么这么晚？资料呢？」

　　「这几天连着几件人命案，我都快累到翘掉了，你们看看这个，我先吃饭。」

　　萧兰草把带来的资料放到桌上，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似的跑去厨房盛了碗粥回来开吃，这边张玄已经把档打开了，最上面是个颇大张的建筑设计图，摊开后可以清楚看出歌剧院的布局设计，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尺寸图示，他说：「这也太复杂了吧？」

　　「我就知道你们看不懂，让同事搞了个简约版。」

　　萧兰草喝着米粥凑过来，抽出下面另一张图纸，这张图相对来说就简单了很多，不过里面的房间比例间隔及细小设计都有标示，萧兰草给了张玄一个看我多体贴的眼神，可惜后者正专心致志看图纸，根本没注意到，跑来凑热闹的汉堡却看到了，站在灯具上笑个不停，一个没站稳，啪答一声跌到了桌面的图上。

　　张玄随手把碍事的小鹦鹉拨开，当看到建筑物后方的结构时，他眉头皱起，指给聂行风看。

　　「这里还有这里原本是储藏管理室。」

　　看方位正好是汉堡被阴魂追打的地方，图示显示是管理区域，张玄不懂图纸上的标示，但从风水方位来看，歌剧院背靠江河，又建在坟茔之上，地气长年聚阴，对主人不利，为求平衡，建筑师才会在东方干位设计通气口，阳气风向自东而来，由西而出，再上以盘龙压阵，可缓解地下阴气。

　　可是他们去歌剧院时，却感觉里面阴湿气很重，可见已经有人把这个穴眼破了，导致阵中气流不畅，年月久了，殿顶上面的神龙吸收阴气，失去了压阵法力不说，还会被邪气反噬，跟它们混为一体，让整个歌剧院变成了一个聚阴敛气的天然墓穴，生者入死者出，如此来往反复。

　　「那些妖怪有这么大的力量吗？」钟魁也跑了过来，听完张玄的解释，好奇地问。

　　「有时候人的力量更邪恶，尤其当他的心被欲望贪婪蒙蔽的时候。」

　　萧兰草把其他资料翻开，说：「刘正威在重建歌剧院时，曾对地下室部分做过大规模的修改，所花金额过亿，他跟银行贷了一部分款，但更多款项来源不明，我怀疑他挪用公款，这部分还在调查中，不过根据其他资料显示，他会这样做，原因只有一个。」

　　「地下医院！」张玄一拍手，「我跟董事长也是这样想，还准备今晚去探险。」

　　「明天吧，我跟你们一起去，今晚我要等报告。」萧兰草把手机拿出来，调出一张照片给他们看，「等报告结果出来，就可以以数宗谋杀罪缉拿刘正威，光明正大地去搜他的老巢。」

　　「这人是……」

　　萤幕里显示出一个人被抓得面目全非的照片，勉强看出是个男人，张玄问：「这倒楣鬼是谁啊？有没有全身照？」

　　「他全身就这张脸还勉强能看了，」萧兰草耸耸肩，说：「他叫刘非，跟刘正威有点亲戚关系，你们传给我的照片里有他的。」

　　「啊！」张玄瞪大眼，「这不会是我让你查的黑道老大吧？他不是很有势力吗？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模样了？」

　　「我拿了你的照片后，就派人盯着他了，据下面人说，刘非是在他们眼皮底下被杀的。」

　　刘非所在的堂口戒备森严，派去跟踪的员警无法靠近，只看到刘正威进去，事件发生后，刘非底下的兄弟说刘正威来找刘非，两人把门锁了，在房间里吵起来，后来他们听到刘非的惨叫，就急忙叫人，等员警赶来，跟他们一起闯进去后，就看到刘非全身被撕烂，五脏六腑落了一地，人已经死了，房间门窗紧闭，刘正威则不知去向。

　　「他不会是走投无路，随便找人要肾脏吧？」汉堡忍不住好奇地问。

　　「如果是这样还好，我比较担心……」萧兰草想了想，没说下去，话锋一转，说：「我在等搜索票，现在状况很危险，你们暂时别行动。」

　　「OK、OK。」

　　送走萧兰草，张玄转回去，见聂行风还在看图纸，他说：「小兰花真没劲，说话说一半，他在担心什么啊？刘正威被附身？」

　　附身是一个可能，还有另一个可能是刘正威已经死了，否则就算他再丧心病狂，也无法把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轻易撕成碎片。

　　见张玄兴致勃勃地吩咐汉堡去收拾探险的背包，聂行风说：「听萧兰草的话，等一晚上吧。」

　　「最近好多凶杀案啊，不知是不是阴历十五快到了。」汉堡飞到电脑前，用爪子跳键盘，搜寻新闻事件，提议：「这真是个被诅咒的地方，我看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吧。」

　　「我喜欢盈月，有助修行，」银白转头看张玄，「修仙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鬼道？」

　　张玄一拍手，不说他都忘了，明天就是十五，骨妖这么急着要那颗心脏，可能是想趁盈月提升法力，于是那颗心现在就变得至关重要了。

　　担心骨妖会来捣乱，张玄让银墨兄弟去神龛旁守护木盒，自己拿了道符去别墅外设结界，刚走出去，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钟魁追了上来。



　　「有话跟我说？」

　　「我希望能帮上你的忙。」钟魁听了他们刚才的对话，说：「如果刘正威利用歌剧院经营地下医院，那一定不止我一个受害人。」

　　「一边做事一边说。」

　　张玄把道符分了一些给他，教他按九宫八卦在各个阵位上贴上道符，钟魁照他的话做了，说：「我跟虹姐是两年多前偶然认识的，后来在交谈中才知道我们来自同一家孤儿院，出于这个原因，她对我很照顾，我想那时她对我的照顾是真心的。」

　　他得以进星晖，也是丁许虹帮的忙，进公司时他被要求做例行体检，之后刘正威就对他颇为关照，说他条件很好，适合多培养发展，又让他进行了一系列的健康检查，刘正威说这些都是公司规定，他完全没怀疑，星晖是国际大公司，里面肯定有很多繁琐规定，所以都很配合，现在回想起来，刘正威只是在借机调查他的肾脏机能是否跟自己相符罢了。

　　那天晚上，丁许虹约他去自己家，说是要聊工作的事，他很开心地去了，却就此踏上不归路。

　　丁许虹把自己一直戴的尾戒送给了他，说尾戒认主，不拘男女，只要可以戴上，就可以给他带来好运，然后又请他喝酒，他喝完后就人事不知，再醒来时人就躺在了手术台上，麻醉针的作用下，他意识不清，恍惚听到许多人的尖叫声和奔跑声，再后来，一切都寂静下来，只丢下他一个人在那里。

　　他就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前腰有道十几公分长的刀口，肾没有取走，但没及时缝合的伤口导致血不断地外流，溢湿了床面，再一滴滴落到地上，滴答滴答滴答，带着死寂的传声，意识弥留之际，他隐约看到有人影靠近过来，他想求救，却已经无法再说话了。

　　他就是这样一直流血流死的，在那个没人知道的阴暗的小手术室里。

　　「恨她吗？」见钟魁有些消沉，张玄指指前面方位，示意他消沉时别忘干活。

　　「一开始很难受，我是真把她当亲姐姐来看的。」

　　甚至内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所以他对丁许虹完全没有防备之心，当知道自己是被她出卖的时候，说不在意是假的，他从小所处的环境不好，通常要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才能有所收获，现在总算觉得生活稍稍稳定下来，却突然被告知自己死掉了，心里难免会失落。

　　「别去记恨，否则你会变成像陈青那样的恶鬼。」

　　「不会，后来我看到陈青死了虹姐死了刘非死了，刘正威生死未卜，就想善恶终有报吧，这些人都为他们做的事受到了惩罚，我还记恨什么？」

　　「你能这样想最好，否则你变成恶鬼，我们就是敌人，我杀鬼不会留情的。」张玄把最后一张道符贴好，说：「回去吧。」

　　两人进了房间，夜风在他们身后旋起，谁也没看到有几道符被卷起来，在空中旋了几下后落到了地上。



　　张玄回到客厅，其他人都离开了，只有聂行风还在那里看资料，张玄把汉堡叫来，让它帮钟魁找个房间住下，钟魁现在半人半鬼，睡不睡觉对他来说没什么差别，不过为了不打扰张玄和聂行风谈话，他还是走开了。

　　「董事长你好像心事重重的。」张玄在聂行风身旁坐下，把他手上的资料扯了过去。

　　「我担心我们之前把问题想岔了。」聂行风抬起头，说：「所以我想，如果假设傅燕文是一伙，骨妖是一伙，杀张医生和刘非的是一伙的话，有些疑问就可以解释通了。」

　　「有道理，骨妖想化成完整人形，所以它们杀人很有规律，而张医生等人则是被他们手术害死的厉鬼杀的，所以他们的死相才会那么凄惨，问题是张医生他们跟骨妖俞晴是合作关系，俞晴肯定有帮他们镇住枉死人的魂魄，那那些人又怎么会化作厉鬼的？」

　　「我在想，那天你在美甲店一番折腾，破了骨妖设下的阵法，俞晴受了重伤，它们急着找回心脏，已经顾不得其他冤魂了，另外一种可能是有人打开了歌剧院里锁魂的法阵，那些怨气太重，连骨妖都无法再镇住，其实这两帮人都不可怕，我最担心的是傅燕文。」

　　「为什么？」张玄瞪大眼睛，「一个不学无术的三流道士？」

　　聂行风停顿了半秒钟，很想直接问你在说你自己吗？不过还是忍住了，解释：「因为我看得出其他人的目的，却看不出他的。」

　　没有目的的行为是不存在的，就算那个人是变态，他也是以看到他人痛苦为享受，但通常这样的人会随时出现，亲眼观察猎物受伤后的反应，可是傅燕文没有，从整件案子开始，他们就一直在围着这个名字打转，却始终没跟他正面交锋过。

　　这才是最让聂行风感到不安的地方。

　　唇角一热，张玄靠近他，在他唇间轻轻点了一下，聂行风晃过神，张玄已经坐到了他的大腿上，双手圈住他颈部，笑道：「董事长你想太多了，这不是计算题，要有完整的解题过程，老师才会给分，你只要直接把答案写上去就算正确了，而这个答案，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张玄……」

　　嘴唇被咬住，张玄吻着他说：「这种事，与其在经过一长串的思考后作出结论，不被困扰，倒不如一开始就不去考虑它，从而不被困扰。」

　　说得真好，那请问是哪位先生一直困在魇梦中走不出来，整天给他脸色看，还一声不响就离家出走，还……

　　热气袭来，俏皮的舌探入了聂行风的口中，勾引似的舔舐着他的舌，把他正在想的事情吹得烟消云散，亲密的贴触让两人的体温渐渐升高了，情欲在蠢蠢欲动，聂行风提议：「回房吧？」

　　张玄同意了，从他身上跳下来，两人去二楼卧室的途中跟银墨兄弟走了个对面，刚才他们在客厅，银墨就特意避开了，现在准备去客厅守护神龛，等他们走过去，银白说：「没想到神棍那么主动。」

　　它绕上银墨的脖颈，学着张玄那样伸舌舔他的脸颊，笑问：「什么时候你也这么主动一下啊？」

　　没有回答，银墨板着一张扑克牌脸，伸手按住银白的头把它按回了自己衣服里。





　　第五章

　　张玄很热情。

　　是聂行风此刻唯一的感受，起先他还担心张玄的伤势，但担心很快就在情人的激情攻势下弃械投降，两人在床上温存了很久才将热火灭掉，完事后他才有机会提醒张玄注意身体，张玄完全没当回事，心满意足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坐起来问：「要一起去洗澡吗？」

　　聂行风本想答应，转念一想，一旦答应，恐怕他们要折腾到下半夜了，便回绝了，张玄没勉强他，拿了睡衣，笑嘻嘻地跑去浴室冲凉。

　　已经很晚了，家里很静，张玄进了浴室，见墙上安装了音响，他吹了声口哨。

　　「有钱人真会享受。」

　　为了不让泡浴太无聊，张玄把音响打开了，是近乎噪音的鼓点声，不过浴室隔音很好，倒不用担心会影响到外面的人，浴缸旁放了一排效能各异的泡泡浴液，他顺手拿了瓶倒进去，然后按开了放水按钮，趁浴缸注水时，他在旁边冲澡，顺便随着有节奏的乐曲声打着拍子伴奏。

　　热气很快弥漫了整间浴室，有道黑烟悄悄从门缝滑进，和水雾融到一起，紧贴在了浴室门上，门锁转了个半圈，啪答一声锁上了，可惜乐曲声太吵，张玄没听到，冲完澡，见浴缸里的泡泡快满上来了，急忙关水跳了进去。

　　浴缸里配有按摩装置，张玄趴在一边正享受着按摩，忽然感觉肩膀有些凉，诡异的冰凉，他马上知道不对劲，正要起来，那股力道猛地加剧，压住他的双肩，将他压入浴缸中。

　　带着清新果香的泡沫猛地灌进张玄的口鼻里，他被呛得咳嗽起来，戾气很大，几乎将他按进了浴缸底部，死命的压制，让他蜷在浴缸里，使不上力，只觉得冰冷迅速向颈部延伸，他不敢怠慢，一手撑住浴缸底部，另一只手掐出辟邪指诀，反手向后拍去，那鬼被拍中，惊呼一声，松开了对他的桎梏。

　　张玄趁机坐起来，可还没等他抹掉脸上的泡沫，阴风又猛地向他逼近，张玄只好凭本能向旁边躲避，很快颈下刺痛传来，却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划伤了。

　　「把心还给我！」

　　耳边传来俞晴怨恨的尖叫声，张玄想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换了平时，他肯定讥讽两句，可现在情势容不得他掉以轻心，飞快抹着泡沫，想唤出索魂丝，但随即感到两只手被攥住向后别去。

　　他无法睁眼，只觉得攥住他的力量强大而又冰冷，宛若人骨形状，看来现在浴室里挤了不少骨妖，他被妖力挟持着整个人撞到了后面墙上，紧跟着胸腹被拳头接二连三的击到，指骨尖锐，比普通拳头狠硬了数倍，张玄被打得措手不及，眼睛又不方便，只靠本能招架，对打中急得大叫：「董事长！」

　　喊声被音乐声压了下去，俞晴欣赏着张玄的狼狈，觉得出了口恶气，冷笑：「既然你不想还心，那就把你的心给我好了！」

　　说完冲到张玄面前，五道指骨插住他的心脏部位就要下力，手掌却突然传来疼痛，金光在她掌中闪烁，然后飞快蔓延到整个手掌。

　　她疼得尖叫缩手，就见掌心里出现了一排数字，却是在美甲店时，张玄在她手心上写的那串手机号码，她之后用法力消掉了，却没想到数字上的罡气早已渗进了骨中，压制住她的妖气。

　　张玄趁机将制住自己的两个骨妖踹了出去，他睁不开眼，只听得俞晴连连尖叫，猜想她现在一定很狼狈，可惜看不到，不由有些遗憾，索性闭目靠在墙壁上，微笑问：「朱砂的味道不错吧？」

　　其实那管钢笔是张玄去小白那里玩时，小白送他的，里面除了朱砂以外还放了什么，他也不知道，留号码也是顺手用到的，真没想到它会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一命，心里大叹侥幸，手按到身后的音响按键，将音量调到最大声，超越噪音的乐声顿时充斥了整个空间，他想以聂行风的机警，听到响声后，就会知道他出事了。

　　果然，门外很快传来拍打声，他隐约听到聂行风的叫声，但噪音太大，听不清楚外面在叫什么，见没有援兵进来，张玄知道不妙，感觉到阴风再度逼近，他急忙闪避，就听骨头撞在了墙壁上，他顺势握住那只手臂，指诀弹出，尖叫声中骨妖化了原形，一堆骨棒落到了他脚边。

　　张玄被几只骨妖联手攻击，感觉到脚边有东西落下，顺势踹了出去，正打中俞晴，她胸前几根肋骨应声断掉，见不敌，她让另一只没有法力束缚的臂骨暴涨，刺向张玄心口，还好张玄脚下打滑，身子晃了一下，避开了要害，他按在地上就势翻了个身，索魂丝凌空扬出，打在那只臂骨上，叫道：「外面到底有没有人啊？进来一个！」

　　浴室空间狭小，他腹背受敌，哪怕有一个来帮忙，效果也会不一样，虽然这些骨妖法力不高，却很难缠，就他一个人的话，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张玄心急，外面的人比他更急，聂行风早在音乐放响同时就赶了过来，可是浴室门被法力封住了，他们在外面打不开，听着里面打斗声激烈，却只能干著急，这时候连犀刃似乎也失去了效力，聂行风试了几次都没闯进去，看到匆匆赶来的银墨，突然计上心头，大叫：「张玄，叫银墨的名字！」

　　这里面只有银墨跟张玄是主仆契约，或许他可以冲破结界的束缚，聂行风连叫几声，张玄总算听到了，挥舞索魂丝将众鬼逼开，屏气凝神，喝道：「银墨！」

　　眼前银光一闪，银墨穿过结界冲了进来，刚好看到被张玄打得散了大半骨架的骨妖，俞晴还想掳夺张玄的心脏，被他亮出法器蛇形剑刺了过去，剑身穿过俞晴胸骨，骨上妖气立时被吸入剑身盘蛇的口中，她惨叫一声跌到了地上。

　　银墨抢上前，正想再给她一击，忽然感觉到她身上熟悉的罡气，微微一怔，俞晴趁机化作妖雾逃走了，银墨犹豫了一下，没去追，将剩下的骨妖一个个刺了个透心凉，这才转头查看张玄的状况。

　　浴室里雾气弥漫，张玄的身影只能朦胧看到，银墨正要过去，脖颈被银白勒了一下，制止了他的冒失，这时浴室门上的结界已被犀刃破开，聂行风冲进来，顺手扯了条浴巾，围到了张玄身上，又关了音响，问：「怎么样？」

　　「眼睛快瞎了，靠！」

　　泡泡浴的液体沾了一脸，张玄一直没时间擦，害得眼睛被刺激得火辣辣的痛，眼瞳在揉搓下变得红红的，聂行风从来没见他这个样子，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突然有点想笑，说：「别揉了，用水冲一下，很快就会好的。」

　　他拉着张玄的手去洗手台洗脸，地上一堆骨棒，都是骨妖魂魄聚成的形体，过了一会儿，骨棒渐渐散掉，消失在水雾里。

　　「张人类你还好吧？」

　　战事结束，汉堡才跑进来问候，张玄洗着眼睛没好气地说：「你看我这个样子像很好吗？奶奶的，居然想要我的心，让她跑掉，真是便宜她了！」

　　钟魁也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切，奇怪地问：「我们不是外面设了结界吗？骨妖怎么进来的？」

　　「内奸？」

　　汉堡随口说，被聂行风横了一眼，它马上闭了嘴，低头四处瞧瞧，这时水雾渐散，落在地上的一张道符映入大家眼中，汉堡用爪子抓起来，问：「这是什么？」

　　「是我们贴在外面的道符！」钟魁大叫。

　　那还是他帮张玄一起贴的，怎么会跑到浴室里来？不过被自己的道符困住走不脱的，古往今来的也只有这位张天师一人了吧？

　　其他人都跟钟魁抱着同一想法一齐看向张玄，张玄已经洗完了脸，擦着脸没好气地把道符拿过来，那是他做的封印道符没错，不过最后结字诀上多了两笔，可惜道符溢了水渍，红笔勾记的地方模糊掉了，看不清写了什么。

　　「这不是我的，有人在上面加了字！」看到大家都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他愤愤不平地解释。

　　没人理他，显然他的解释在大家眼里等同狡辩，最后还是汉堡捺不住好奇心，问：「那是加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被所有人小瞧，张玄愤怒了，扯过裤子边穿边赤着脚往外跳，叫道：「我只知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玩泡泡浴了！」

　　你好像搞错重点了……

　　不过基于任何时候都不要刺激张玄情绪的原则，聂行风没把这句话说出口，捡起他气愤之下随手扔掉的道符，随他出去。

　　张玄一口气奔到客厅，看了眼神龛，神龛上结界依旧，木盒完好无损地摆在上面，他又折去屋外，当看到飘落一地的道符时，他脚下绊了个跟头，再看看贴的方位，来回一数，没错，都是钟魁贴的，一张不落全都掉下来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到符上的定字诀消失无踪，张玄掩面呻吟，「鬼大哥，请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贴的？我这是道符，不是外面电线杆上的小广告……」

　　发现是因为自己的失误，才造成骨妖入室，钟魁有些不好意思，期期艾艾地说：「我就照你做的那样贴啊，是不是我身上鬼气太重，所以道符不灵验了？」

　　他只听说过怕道符的鬼，从不知道被鬼碰过的道符会不灵！

　　「那为什么在美甲店你贴的没问题？」

　　「那次是因为我是用钻石胶贴的啊。」

　　一本正经的回答，张玄快哭了，原谅他才疏学浅，学道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原来贴道符是需要用钻石胶来做强化的。

　　张玄拿钟魁没办法了，直接无视过去，让汉堡把落下的道符一一捡起，见大家都跟了出来，他一瞪眼，「你们都杵在这里干什么？怕贼不进门给他腾地方吗？银墨，你们兄弟今晚就睡客厅，待在神龛旁哪都别去，汉堡帮我再贴一遍……不，这次我不假手与人，我自己贴！」

　　张玄身上气场很冷，看来这次骨妖登门挑衅惹火他了，大家都聪明的没再待下去惹厌，各自回房，只有聂行风留下来，走过去，把上衣递给他，又拿过那迭道符，说：「我来吧。」

　　张玄看了看他，没说话，穿着上衣默默跟在他身后，聂行风贴着道符，淡淡说：「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下次把这笔帐讨回来。」

　　「我只是觉得憋屈。」

　　从他出道起，其间不是没遇过失败挫折，但没一次像现在这样烦心，他们被人玩于股掌之中，他还为此差点跟聂行风反目，但那个人是谁，他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听了张玄的话，聂行风轻声一笑：「心里不爽的话，就来打我好了，免费沙包随你打，还是永久期的。」

　　「我可不舍得，打坏了你，谁来帮我招财？」

　　张玄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说笑中郁闷消散一空，上前跟聂行风一起贴道符，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聂行风也笑了。

　　不管过去多长多久的时间，我都会帮你招财的。

　　他在心里说。



　　清晨，张玄被一阵争吵声闹醒了，他睁开眼，时间还早，聂行风不在身边，他翻了个身想再补一觉，可是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响，到了他无法无视的程度，来回烙了几下饼后，他终于撑不住坐了起来。

　　什么时候生活模式又回到从前了——每天一大早就能听到小白小狐狸和羿的吵闹声，张玄嘴角露出微笑，突然有些怀念那种感觉了。

　　不过他来到楼下后，马上发现气氛不对劲，大家不是在闹玩，而是真的吵闹，看到他们都站在神龛旁，张玄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很快，他的预感灵验了。

　　「那颗心没有了。」聂行风说。

　　张玄冲过去，就看到神龛上的结界消失了，木盒歪在一边，盒盖打开，里面那颗跳动不停的心不翼而飞，他忙问：「怎么会这样？」

　　「这要问他们了。」汉堡下巴扬扬，指向站在对面脸色铁青的银墨。

　　见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银墨说：「不知道。」

　　张玄无语，「昨晚你们不是一直都在这里，怎么会不知道？」

　　银墨沉默了一下，摇头，「是一直守着没离开，但早上哥哥说盒子不对劲，我们打开一看，里面已经没东西了。」

　　「这说不过去啊。」汉堡在木盒周围跳来跳去，又打量神龛，说：「既然你们一直都在，那如果有外人来，以你们兄弟的法力，不会完全觉察不到吧？」

　　「你想说什么？」银墨被汉堡的质问激怒了，冷声反问。

　　「声音大不代表你有理，我只是就事论事，是你坚持说一直没离开，那外人是怎么在不惊动你们的情况下破了神龛上的封印，把东西拿走的？解释不过去吧？钟魁你说是不是？」

　　汉堡深谙处世之道，阐述问题时随手拉了个同伙，钟魁还在状态外，被问到，他抿抿嘴唇想了想，说：「从理论上说汉堡说得没错，可那人是怎么打破房外的道符结界进来的？」

　　「如果有人里应外合，道符结界又算得了什么？骨妖来偷袭张人类，说不定也是有人提前揭了道符。」

　　汉堡的枪口明显对准银墨兄弟，银墨脸色更阴，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会不会是你们被人用法术蛊惑，所以……」

　　聂行风的推测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银墨冷声道：「我们就算学艺不精，还不至于连自己受没受蛊惑都不知道。」

　　「别吵了！」

　　张玄喝止了他们的争吵，上前翻了翻木盒，盒上的封印也已消失，能不惊动所有人来去自如地拿走东西，如果不是这个人的法术很高强，那就是有人在说谎，不过现在不是乱怀疑的时候，而是要把东西赶紧找回来，今晚就是盈月，一旦错过了这个时辰，骨妖就更难对付了。

　　「银墨，」他把眼神转回银墨身上，「你再把昨晚发生的事从头至尾说一遍。」

　　银墨回瞪过来，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去，张玄叫住他，问：「去哪？」

　　银墨只当没听见，一直走到门口才转过头，说：「你我是主仆，你不信我，我无话可说，不过昨晚我们的确什么都没看到，就是如此。」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张玄火了，吼道：「这什么态度啊？现在的仆人越来越大牌了，出了事，我问一句都不行？」

　　「也许是作贼心虚，回答不出来，就趁机溜掉呗。」

　　「可是我看他们不像是坏人啊，」钟魁说：「如果内奸真是他们，他们完全可以找一个更让人信服的理由。」

　　「这就是他们聪明的地方啊，别怀疑，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汉堡捋捋头上那撮毛，继续发表意见，「我这不是乱说的，你问张人类，他难道没怀疑过吗？」

　　汉堡虽然聒噪又势利，但它很会察言观色，张玄收留银墨兄弟时它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昨晚骨妖的突然闯入也很蹊跷，它马上就看出了张玄的想法。

　　张玄一时语塞，把目光转向聂行风，聂行风不置可否，只对汉堡说：「去把他们找回来。」

　　「为什么！？」明明它现在跟张玄同一阵线，却得到了这样的指令，汉堡不服气地大叫：「董事长大人你管理大公司，难道不知道对于有疑点的人，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把他踢出阵营吗？否则……」

　　「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小白，羿还有魏正义和乔都不会怀疑彼此，」聂行风很平静地说：「这是对朋友最起码的信任。」

　　汉堡不说话了，垂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拍翅膀飞了出去。

　　「我也去。」

　　钟魁想去，被张玄叫住了，现在非常时期，像钟魁这种没什么法术还笨笨的家伙还是留在家里好了，免得那个找回来，这个再失踪。

　　「你去准备早餐，」张玄说完，又气愤愤地追加一句，「两人份，喜欢离家出走的人没饭吃！」

　　钟魁离开后，张玄转头看聂行风，聂行风也在看他，两人相视而笑，张玄叹气说：「真是个糟糕的早晨。」

　　「一切都会过去的。」聂行风摊开手掌，掌心握着昨晚张玄随手扔掉的道符，「汉堡其实也没说错，不过相处总要有磨合期。」

　　「其实……」张玄拖了把椅子，在聂行风面前坐下，拿过那张满是皱折的道符翻看，小声说：「昨晚银墨进去帮忙时，我已经可以勉强看到东西了，他在杀俞晴时有犹豫，他们是同党倒未必，不过他们之间应该有某种联系，这道符也改得怪怪的，能拦得住犀刃的道行，我想天下不会有太多。」

　　「所以你昨晚本来是想引蛇出洞的？」

　　「谁知反被将了一军，」被点破，张玄索性直言：「我第二次设结界时动了手脚，如果有人进来，我一定会感觉到，所以我猜其实在骨妖袭击我的时候，盒里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这个可能性很大，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二楼浴室上，一楼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那人可以很轻松地进来拿走东西，然后恢复封印，让木盒保持原状，他被袭击后，正在火头上，只随便扫了木盒一眼，但那时木盒里是不是还有东西，没人知道。

　　刚才发现心脏消失，他马上就想到是哪里出了问题，所以他让银墨重述一遍，想藉此推测偷盗者的行踪，银墨却跟他发脾气离开了，真是个坏脾气的家伙。

　　「不过不管东西丢失是在袭击我之前还是之后，它都是没有了，怎么办啊？」

　　「暂时别去管盗窃者是谁，等萧兰草来，我们先去歌剧院。」

　　歌剧院是所有人的最终目的，好像一切事件都在围着那里打转，聂行风想，在抓不到骨妖行踪的情况下，就直接去老巢正面出击吧。



　　银墨出了别墅，走出很远脚步才被拉住，银白伸长了身体，尾巴缠在他的脚踝上，漫声细语地说：「为一点小事，何必气成这样？」

　　「我没气，我是要去找出盗贼，还我们清白。」

　　「清白这种东西，我们有吗？」银白噗哧笑了，蛇身轻绕，环回银墨的颈处，蛇信吐出，舔舐他的唇角，慢悠悠地说：「这种事有什么好忌讳的？你直接告诉他们，我们一夜没睡，一直在办事不就行了嘛，如果那时候还有人能混进来，那他就是神了。」

　　银墨的古铜脸色微微泛红，却不说话，这就是否定银白建议的意思，银白也不在意，说：「看来你是宁可犯险自己去把盗贼捉出来，也不愿说明真相了，走吧，我陪你。」

　　银墨微楞，忽然指尖酥痒，却是被蛇信舔到了，银白笑道：「不就是家歌剧院嘛，就算那里真住了神，难道我们还怕了吗？」

　　「为什么是歌剧院？」

　　「骨妖的味道，」银白吃吃地笑：「你昨晚手下留情的时候，我碰巧留了点记号，她跟那个盗贼是一伙的。」

　　以他对银白的了解，银白当时不快的心情一定多过碰巧，银墨很无奈，摸摸银蛇的头，说：「那为什么刚才你不说？」

　　「谁让他们联手欺负你？那就让他们多费点事吧……」银白碧青眼瞳里闪过阴冷，「反正到最后谁死谁活，都跟我们没关系。」

　　银墨照银白的指点一路来到华港歌剧院，骨妖的妖气一直延伸到建筑物后方，在一道铁门前消失了，门上下了封印，银墨没放在眼里，伸手除掉封印，穿门而过。

　　前方是漆黑一片的长路，不过这种黑正是蛇妖的最爱，银墨正要沿眼前笔直通道走下去，脚步突然被拦住，银白厉声喝道：「不对，快回去！」

　　银墨一楞，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去服从，在银白下令同时便向后跃去，可是跃到门口时，铁门上的戾气逼来，将他撞到了一边，黑暗中就听轰隆隆巨响震起，宛如墓地石门，在机关被触发后，毫不留情地落下，将他们与外界隔断开来。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空荡荡的建筑物中传来低沉之音，「对你们来说，这里是最好的墓地。」

　　空间太暗，没人看到在那道无形之门关闭的瞬间，一只肥肥的小鸟勉强从门缝之间窜了出去，正是一路尾随而来的汉堡。

　　汉堡做事小心，它追上银墨兄弟后，为了不让他们发现自己的跟踪，特意拉开了距离，也正是这道距离让它得以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出生天，结界之门启动时，它听到了里面转瞬即逝的得意笑声，声音好熟悉，在辨识出来后，它的翅膀抽搐了两下，差点跌到地上。

　　「不会是他吧？啊啊啊啊，出大事了……」

　　汉堡逃出去后，抬头看到耸立在暗雾中的巨大建筑物，不敢再怠慢，翅膀一转，往回急冲而去。





　　第六章

　　上午，萧兰草照约定来到别墅，一进来就发现不对劲，左右打量着笑嘻嘻问：「今天人好像很少啊。」

　　「都出走了。」张玄靠在桌前准备他的捉鬼道具，没好气地说。

　　萧兰草没明白，「出走？」

　　「你拿到搜索票了吧？那先去歌剧院，我们路上说。」

　　张玄把道具收拾整齐，示意萧兰草上路，萧兰草看到聂行风将一支轻巧手枪放进口袋，他眉头挑了挑，说：「看样子昨晚发生了不少事。」

　　「骨妖来过了，我想这枪也许用得到。」

　　聂行风的枪是他去义大利时乔送给他的，本来乔想给他真枪，但聂行风怕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拒绝了，后来乔就把改造的模型枪给了他，还配了不少加了符咒威力的子弹，这枪只能杀鬼，上次他开车解救张玄时就曾用过。

　　萧兰草从两人的态度中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收起笑容，带他们上了车，钟魁也跟了过来，问：「我可以一起去吗？」

　　张玄想了一下，钟魁的死亡跟歌剧院有牵连，丁许虹又是在歌剧院自杀的，恐怕这个心结解不开，他无法入轮回，便冲他摆了下头，示意他上车。

　　钟魁开心地坐到了车座后面，车开出去后，张玄把昨晚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看了改造版的道符，萧兰草眉头蹙起，问：「怎么都湿了？这符的法力这么厉害？」

　　张玄眼神瞥到了窗外，他刚才简化了自己被困的狼狈经历，也难怪萧兰草听不懂，他避而不谈，聂行风只好替他问萧兰草，「有想到什么吗？」

　　「没有，我接触的人中，没人道行这么高深。」

　　萧兰草把车开得很快，来到歌剧院后，他直接去警卫室，亮出刑警证和搜索票，让警卫开门，那位老警卫也在，看到聂行风和张玄，很吃惊，问：「出了什么事？这里是空房子，没什么可查的啊。」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刘正威涉嫌贪污杀人等数起案件，现在正在潜逃中，我们有证据怀疑他藏在这里，请协助调查。」

　　在外人面前，萧兰草收起了随意的做派，板起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老人果然被镇住了，没敢再问，退到一边，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老人家，如果你想起了什么可疑的事情，请告诉我们，」聂行风语气轻柔，对他说：「你在这里也做了很多年吧，一定知道许多我们在资料上查不到的东西。」

　　「我其实也不知道什么，」跟萧兰草的凌厉气场相比，聂行风的态度温和很多，更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老人带他们进去，犹豫了一下，说：「我就是在这里做得比较久，有感情了，这里一草一木甚至一块石头放在哪里，我都记得很清楚。」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张玄热情地附和，问：「那你平时都在哪里巡逻？这里很大，你不会全部都检查一遍吧？」

　　「转一圈也不会花太久，人老了，别的没有，就是有时间，你们……」老人的眼神在他们之间转了转，问：「是不是对后面的地下室感兴趣？」

　　萧兰草点头，「看来你很清楚。」

　　「那是我唯一不去的地方，如果有秘密，只能在那里。」老人认真解释：「刘先生禁止我靠近，说如果违反，就开除我，我这么大岁数，也不在乎几个钱，不过我离不开它，从它是戏院时我就在这里做事了，对别人来说，它只是座房子，可对我来讲，它就是亲人是伙伴，是有感情和生命的，它希望我陪它，我就会一直陪下去……」

　　老人进了歌剧院，带他们直接去后面，一路上他唠唠叨叨地说着，歌剧院里面的灯光都打开了，空间通亮一片，可以看到他说话时，浑浊眼里闪过的热忱光芒，仿佛口中的「它」不是死物，而是自己的情人，一切都要小心仔细地对待，不容许出现半点差错。

　　「这里从戏院改成歌剧院，又改成现在的会场，老人家你心里不好受吧？」聂行风揣测。

　　「当然不好受啊，但我只是个打理的人，说了也不算，本来还说要拆掉的，后来刘先生改了主意，才改成会场，好好的古建筑加了些不伦不类的西洋风，从那时起，后面的管理室和地下室的部分刘先生就不让我再靠近了，不过好在它保住了，总比拆掉好，它没有了，我都不知道我该做些什么……」

　　老人口气中带了几分眷恋的情感，似乎真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归宿，这种感情张玄是无法明白的，不过如果一个人的大半人生都在某个地方度过的话，相信那里对他来说一定意义非凡，他忍不住问：「你没好奇偷偷去看吗？」

　　「年轻人，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发现好奇心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能平安过日子才是最好的，这里啊，人多的时候还好，如果人少的话，还是不要待太久……」

　　小神棍就算再活几十年，他的好奇心应该也不会减低半分。

　　聂行风在心里吐着槽，问：「为什么？」

　　「你们不觉得很冷吗？这里太阴了，尤其是管理室后面，所以就算刘先生不说，我也不会靠近的，它也一定不喜欢被改成这种阴阴的模样……」

　　四人随老人进了后面的管理区，听了他的话，都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张玄嘟囔：「比昨天更阴了，不会是因为快满月了吧？」

　　他们拐进岔口，里面灯光昏暗，可以隐约看到前方隐藏的封印，老人带他们来到这里后就不走了，说自己没有钥匙，要开门得请示刘经理或他的秘书，看萧兰草掏出手枪，张玄噗哧笑了，说：「手枪开锁，我第一次见。」

　　萧兰草眼神瞟过来，「难道你要道符开锁？」

　　「杀鸡焉用牛刀？」

　　张玄笑嘻嘻走过去，拿出特制的钥匙，插进锁眼里转了几下，啪答一声，门锁就开了，他得意地冲萧兰草挑了下眉，萧兰草拧开把手，走进去的时候，对他微笑说：「你又让我长见识了，会撬锁的不一定是小偷。」

　　「也可能是天师。」

　　张玄把他的话当做赞美，笑眯眯地跟进，但刚进门他的神色就马上凝重起来，一道普通的房门将里外空间完全隔绝开，众人一进去就闻到了里面怪异的气味，连老警卫也感觉出来了，捂着嘴咳嗽起来。

　　其他几人除了钟魁以外都习惯了，张玄从随身带的瓷瓶里倒出两颗药丸，分别给了钟魁和警卫，让他们含住，别吞下，钟魁见其他人都拒绝了，问：「这是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

　　张玄笑得神秘，钟魁犹豫了一下，还是含进了嘴里。

　　空间阴暗，老警卫也是第一次进来，他找了半天，才找到照明开关，把灯光都打开了，里面很大，走廊两旁有几个房间，挂着管理储藏室等牌子，尽头是另一扇门，上面贴着的黄纸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应该就是汉堡口中说的符箓。

　　提起汉堡，张玄突然想到汉堡出去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银墨兄弟没消息，汉堡也没联络，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就见萧兰草走过去把门打开了，门上有锁，但锁坏掉了，门把歪挂在一边，周围有许多被砍过的痕迹，明显是人为造成的。

　　随着开门，迎面一阵冷风冲来，像是俗称的穿堂风，但风透着很重的寒气，明明不冷，众人却都感觉到了凉意，远处传来单调的撞击声，在走廊上重复回响着，不过阴魂倒是没出现，不知道是昨天被汉堡吃掉了，还是被困到了别的地方。

　　门的那头是个类似大厅的空间，周围有几个并列房间，撞击声就是从某个房间里传来的，再往远处是一排直下的台阶，老人走过去往下探头看了看，下面没开灯，看不到很远，他气愤地说：「这里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一直很亮堂，一定是他们为了赚钱乱改房子，动了风水，所以才变得这么冷！」

　　钟魁也好奇地凑过来看，楼梯一路延伸到很远的黑暗中，尽头什么都看不到，却透着诡异的熟悉感，他看着那头的黑暗空间，喃喃说：「原来老人家你也信风水的？」

　　「我不信风水，但我信神灵，每栋房子都有地基主的。」

　　地基主？

　　钟魁神智恍惚了一下，突然间觉得就如老人说得那样，他对这里产生了归宿感，这种感觉牵引着他，让他不由自主沿着台阶向下走去，老警卫一把没拉住，问他他又不回答，也急忙跟了过去。

　　张玄等人被撞击声吸引，都没注意到钟魁的不对劲，他们顺声来到那间房门前，张玄率先一脚把门踹开了。

　　失去了隔音门，里面的声音猛地变大，可以清楚听到男人断断续续的求饶声和哭泣声，张玄走进去，摸到门口附近的开关按开，就看到里面是个类似办公室的小房间，桌椅凌乱的歪倒在地，一个男人正缩在翻倒的桌子后面，口齿不清地呻吟着。

　　萧兰草过去把桌子掀到了一边，男人却毫无反应，依旧缩在墙角，从口袋里大把大把地抓出食物，努力往嘴里塞。

　　由于塞得过多，他两边脸腮鼓得像花栗鼠，眼睛因为呼吸不畅大幅度凸起，眼白向上翻着，全身像是被利刀割过，许多地方都血肉模糊，虽然伤口不深，但数量过多，导致他蹲的地方溢了一滩血，他却像没知觉似的，哆哆嗦嗦的只顾着住口里塞食物，并不时发出无法下咽的作呕声，不断重复的行为，这副濒临死亡的模样与其说恐怖，倒不如说是恶心。

　　男人状态太凄惨，萧兰草一时间没认出他是谁，说：「好像是刘正威？」

　　「我只知道这是个死人。」张玄嘟囔。

　　整个房间都透着腐烂后的尸臭，如果这里不是太阴冷，刘正威的样子一定更难看，张玄往前走了走，才看清刘正威不断往嘴里塞的是鸟食，他死前一定是神智错乱了，才会这么疯狂的吃鸟食。

　　「怎么会死在这里？」

　　回应张玄的是从远处传来的惊叫声，聂行风站在门口，听到是钟魁的声音，急忙赶了过去，张玄怕有危险，也跟着追上去。

　　三人顺楼梯跑到地下室，地下室灯光已经全部打开了，一片通亮，晃得人的眼睛都不得不眯起来，钟魁就站在某个房间门前，房门大开，他却没有进去，而是贴在正对着房门的墙壁上，几乎嵌进墙里的紧密贴触表露了他的惊慌，盯着里面，表情茫然而失措。

　　「这里……」匆忙传来的脚步声让钟魁惊然回神，看到聂行风等人，他抬起手指向对面，低声说：「这里就是我死亡的地方。」

　　即使不靠近，大家也能闻到房间里散发出的腥气，气味太浓了，连符咒都无法盖住那份死亡气息。

　　聂行风顺着钟魁手指的方向走过去，就看到大开的房门里摆放的简易手术台，靠墙是陈列医药器械的铁架，器材杂乱简陋，血液顺着手术台边流了一地，稠稠的液体已经凝固干裂，却不难看出以这样的血量，失血的人已无法生存。

　　聂行风马上明白了钟魁失措的原因，他们没猜错，钟魁是死在这里的，没人理他，任由他一滴滴流血而死。

　　「那天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们突然之间都跑掉了……」也许周围陪伴的人很多，钟魁没像初次来时那么惊慌，他慢慢平静下来，说：「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我想对他们说，我不怪他们取肾，不过麻烦走之前帮我把伤口缝好，我还没活够呢。」

　　自嘲声中眼眸红了，钟魁没想哭，但眼泪却无法止住地流了出来，有些伤感，他想自己终于也找到归宿了，就是这里，他最后待过的地方。

　　肩膀被拍了拍，张玄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好起来之前，也许我们该多调集些人手过来。」

　　萧兰草看完房间里的状况，拿出手机打给总部想调人过来，张玄等人的身分特殊，所以他今天特意单独前来，不过现在看来情况比想象中要糟糕，这里已经确定就是地下医院了，需要马上封锁现场。

　　可惜在地下室手机无法接通，萧兰草只好跑去楼上，聂行风见老警卫站在一边，不知是不是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表情有些呆滞，忙上前扶住他，问：「老人家，你还好吧？」

　　「……没事，我没事，我……就是没想到这是……」

　　老人说得语无伦次，聂行风担心他承受不住，便扶他上楼，张玄跟在后面，走几步发现钟魁还站在原地发楞，他问：「你还要在这里缅怀一会儿吗？」

　　钟魁回过神，急忙追了上来，一行人回到楼上，萧兰草还是连不上总部电话，老警卫看到了，忙问：「是不是要报警啊？我去我去。」

　　萧兰草本来想自己出去打电话，但有点在意刘正威，见老人虽然表现得很害怕，但脚步踏得还算稳健，应该撑得住，而且刘正威的状况也不便被普通人看到，便说：「那麻烦你了，打电话时请报萧兰草的名字，说歌剧院有状况，让他们马上增援就行了。」

　　老人连声答应，看得出他吓坏了，头也不回的走得飞快，他走后，众人又回到刘正威所在的房间，钟魁只看了一眼他的惨状，就立刻跑出去吐了，连带着张玄让他含的药丸也被他吐掉了。

　　一个完全没有鬼意识的鬼是无从理喻的，所以其他三人都没去理会钟魁，而是把注意力放在刘正威身上，萧兰草捡了几颗滚落在一边的鸟食看了看，又嗅了一下，说：「里面好像混了毒药。」

　　「难道是丁许虹给他的那包鸟食？」

　　张玄很吃惊，他们跟萧兰草提过丁许虹在鸟食里掺毒的事，萧兰草也命下属告知刘正威了，刘正威不会笨得明知鸟食有毒还随身携带并品尝吧，不过看他这状况，不像是有人逼迫，而是知道有毒却还是主动咽下的样子。

　　「看他的尸斑，应该死亡四十八小时了，所以杀死刘非的不是他，而是附在他身上的鬼魅。」萧兰草判断完后，就一脸厌恶地把鸟食扔掉了。

　　「哇塞，你太厉害了，这种状态都能看得出尸斑？」看到刘正威血淋淋的全身，张玄再次发出感叹。

　　萧兰草噗哧笑了，凤眸瞥来，「我其他地方也很厉害，有兴趣试一下吗？」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身旁射来冰冷气息，聂行风什么都没说，但轻易就让他觉察到了自己的不悦，萧兰草立刻收敛了，正色说：「看来刘正威是走投无路，自杀的，至于他是被毒药毒死的还是被鸟食噎死的，要等法医的验尸报告。」

　　张玄正在观察刘正威，没注意到萧兰草的调笑，点头称是，「我如果被厉鬼猛追，恐怕也会选择这条路的。」

　　从时间上算，刘正威在医院看病时无意中遇到了钟魁，之前丁许虹的突然自杀，陈青和张医生的暴亡已经让他感到了恐惧，于是很自然地认为钟魁的出现是冤鬼索命，他仓皇逃窜，却鬼使神差地躲进了歌剧院的地下室里，结果被惨死的众鬼缠住，要将他撕裂分食。

　　从外面被砍坏的门锁，可以看出他当时的恐惧和走投无路，他弄开门锁，想逃进有法术加持的房间，却半路被恶鬼缠身，那时他只有两条路走——像其他人一样被生生撕裂，或者自杀。

　　像刘正威这种胆小鬼是无法承受在清醒状态下被撕裂的痛苦的，所以他选择了后者，明知鸟食有毒却还是吞下了，也许是死前的经历太可怕，让他无法从那个状态中解脱出来，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于是不断的重复相同的动作，感受相同的痛苦。

　　至于为什么鬼要附他的身去找刘非报仇，可能是刘非混黑道，堂口有供神，不附身的话，它们无法进去，看来骨妖的法力已经镇不住它们了，才会让它们这么疯狂的将害死自己的人一个个赶尽杀绝，而杀死所有罪魁祸首后，它们还是要回来，因为这里是它们的墓地。

　　「真是个糟糕的恶性循环啊。」萧兰草叹道。

　　「还是先把他超渡了再说吧。」张玄对刘正威这种小人没什么好感，不过也不能因此就漠视他的存在，上前一脚把他手中的鸟食踹飞，说：「好了好了，吃得差不多，该上路了。」

　　刘正威被他的喝声吓了一跳，抬头茫然地看他，萧兰草也一脸惊讶，失声问：「这就是超渡？」

　　「不花钱还想怎样啊？」见刘正威还呆呆傻傻的，张玄没好气地说：「你已经死了，不想变游魂野鬼，就赶紧去地府报导，想吃鸟食，下辈子有得你吃。」

　　「我……死了？」

　　「是的。」张玄双手交抱胸前，看着他说：「你患了重病，死期早到了，勉强把命拉长，也只是让自己更痛苦而已。」

　　刘正威眼神恍惚，似乎不太明白，但还是放弃了吃东西，扶着墙摇晃着站起来，张玄顺手一指前方，说：「看看前面是不是有路？顺着它走下去，那就是你该去的地方。」

　　「有……」

　　刘正威死前受到惊吓，魂魄不全，对张玄的话似懂非懂，但还是隐约看到了面前那条路，见他茫然走了过去，张玄很得意地冲身边两人挑挑眉，意思是让他们看看自己的超渡手段多么的有水准。

　　可惜张玄的得意没持续太久，眼前刘正威即将走进那道轮回之道，四周骤然暗下，阴风拂过，一道艳红身影挡在了他面前，抓住他的肩膀将他从路上拉开，尖叫道：「不许走！」

　　「虹姐？」钟魁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当发现那女人是丁许虹时，失声叫了出来。

　　丁许虹对钟魁的叫声置若罔闻，只恶狠狠地盯住张玄，似是在恼恨他的多管闲事，她还是死时穿的那身红裙，但过于惨白的脸色，让原本漂亮的红衣此刻透出阴森森的气息，长发披散，小腹凸起，是即将临盆的状态。

　　刘正威吓怕了，哆嗦着向后退，被她一巴掌打到一边，那条轮回路被强烈的怨念影响到，瞬间消失无踪，刘正威失声哭了起来，叫：「路、路没了……」

　　「他们在害你，那条路不属于你的，」丁许虹看到刘正威，带着情人般温柔的神情，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柔声说：「你看，我们的儿子快出世了，他需要你。」

　　白晰手指划过淡淡光华，是丁许虹的尾戒发出的光芒，尾戒失落后，汉堡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没想到是被丁许虹重新拿到了，尾戒定魂，锁住她的魂魄，让她如常人般在人间行走，并帮她孕育鬼婴。

　　刘正威被她迷惑了，像是不愿意，却又不敢违抗，看到他的反应，张玄一下子明白了，一定是丁许虹动了手脚，刘正威才会在死前经历各种惊恐，导致死后还徘徊在这里受苦，这个女人除了报复外，更多的是想留住他的魂魄，为了换魂，让孩子可以带魂魄出世。

　　这些阴损的做法丁许虹不会懂，一定是傅燕文教她的，刘正威固然作恶多端，但自会有报应在他身上，没人可以随意拿走别人的魂魄，他冷笑：「痴心妄想！」

　　丁许虹的眼神转向他，微笑瞬间变得凌厉，恶狠狠喝道：「滚！」

　　「敢这样对我说话的鬼，你是第一个。」

　　张玄不以为忤，反手绕出索魂丝，丁许虹像是知道索魂丝的厉害，急忙向后退开，口中召唤阴魂同伴，叫道：「没人可以夺走我儿子，你们都去死吧！」

　　周围弥漫的阴气被她的尖叫震动了，剧烈摇晃起来，强烈的晃动，很快波及到地面上，四人忙扶住墙壁，竭力稳住脚步，就见无数阴魂从房间各处的罅隙里挤了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没想到空间会一下子冒出这么多魂魄，张玄急忙甩出索魂丝，将挡路的鬼魂逼开，丁许虹趁机抓住刘正威就要逃走，被萧兰草拦住，掏出手枪冲她扣下了扳机。

　　枪声响起，子弹却擦着丁许虹射到了别的地方，是钟魁冲上来推开了萧兰草握枪的手，叫道：「别伤她！」

　　丁许虹趁机逃走了，还带着意识恍惚的刘正威，难得的机会就这样白白失去了，萧兰草火了，冲钟魁喝道：「你知不知道鬼婴出世的后果？」

　　钟魁被他骂得心虚，讪讪地缩回手，说：「可她是我的朋友，我……」

　　「她已经死了，变成厉鬼别说朋友，她就连亲人都不会认的。」

　　萧兰草拿这只笨蛋鬼没办法，边说边握着枪搜寻周围，希望再捕捉到丁许虹，可她很狡猾，将阴魂召集后就立刻消失了，魂魄突然聚集而来，加重了空间的阴气，根本无法再追到她的踪迹。

　　阴魂愈集愈多，空间气场被强烈的怨气波及，震荡得几乎到了无法站立的程度，萧兰草转头问张玄，「怎么办？」

　　「先出去再说！」

　　造成现在这种状况，钟魁要负一半责任，不过现在骂他也于事无补，张玄挥舞索魂丝，将阴魂逼开，一手握住聂行风的手，踩着震动不已的地面往外走。

　　房门因为震荡来回猛烈地拍打着，四人好不容易才顶住门板冲了出来，可是出来后却发现走廊的状况比房间里更糟糕，灯具灭掉了大半，在无形中拉长了眼前唯一一条路。

　　或许是震动得过于激烈，连阴魂也感到了惧怕，顾不得攻击他们，只在空间尖叫飞窜，所有叫声加在一起，形成了非常恐怖的声量，四人都禁不住捂住耳朵，这时候张玄想起了汉堡的好，这么多食物，都是它的最爱，可惜不知这家伙跑哪里去了。

　　震动声愈来愈响，已不再是鬼魂的惊叫，而是仿似天崩地裂般的震吼，四人相互搀扶着勉强来到尽头的门前，谁知房门打开后，呈现在眼前的是又一条长路，钟魁楞住了，叫道：「我们来时的路好像没这么长吧？」

　　没人理他，因为在下一刻整个空间更猛烈地摇动起来，像是被掷出的魔方，顺着地面骨碌骨碌地转动，被困在里面的人也不由自主地随着一起翻滚，瞬间天地颠倒了，四面的墙壁玻璃像是生了灵气一般，向他们移动撞击过来，四人失去了自主力，为了不被撞伤，各自抱头滚动，匆忙中张玄只来得及叫了句董事长。

　　又一阵天旋地转，空间总算渐渐平静下来，可惜地面是倾斜的，张玄站起来，不防脚下一绊，又骨碌碌翻着滑了出去，眼见前方是无尽黑暗，不知连向何方，紧急关头，他的手腕被一只手用力抓住，聂行风另一只手抓住旁边一扇半开的房门，冲他叫道：「抓稳！」

　　张玄扬起索魂丝，绕上聂行风的手臂，聂行风向后一带，将他拉上了斜坡，两人顺斜坡往前爬了一会儿，借着仅存的一束照明灯光发现这里只剩下他们，萧兰草和钟魁已不知去向。

　　张玄叫了两声，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回音，转头看去，斜坡下一片黑暗，下面隐隐传来阴魂们的凄惨叫声，想到刚才的惊险，他心有余悸，说：「下面不会是地狱吧？」

　　「人心不古的时候，天堂也是地狱。」聂行风站起身，向他伸过手来，「走吧。」





　　第七章

　　双手交握在一起，两人沿着斜坡向前缓慢行走，剧烈震动后，门墙都变了形状，却奇怪的没有倒塌，而是相互迭合，组成另一个空间，他们边走边叫萧兰草和钟魁的名字，却始终得不到回应，张玄又拿出手机拨打，手机响了一阵子，居然接通了，但一直听不到声音，为了省电，他只好关掉了。

　　这时候担心是毫无用处的，只能希望他们在一起，可以相互照顾一下，两人顺重新组合的长廊走不多远，就看到房门，聂行风推开门，映入眼中的是一路直上的阶梯，照明器具几乎都损坏了，只有几盏还亮着微薄光芒给他们指明道路。

　　聂行风脚步顿了一下，照方位来说，不该出现楼梯，所以这条路他不知道该不该走。

　　「走啦走啦！」手腕一紧，被张玄拉着走上去，「就算这条路通向地狱，那也要走了才知道嘛。」

　　张玄做人不会像聂行风想那么多，当先冲上楼梯，两人上了楼梯，推开门拐了道弯，发现呈现在面前的居然又是通向上方的笔直阶梯，如此连走了三、四层，张玄烦了，一脚踹在旁边墙壁上，说：「靠，跟我玩鬼打墙，你当爷是第一天出来混的吗？」

　　「小心！」

　　张玄话音刚落，那堵墙便向通灵般的整面向他扑来，聂行风急忙挥出犀刃，神器厉光挡住了压来的墙壁，张玄也紧跟着祭起索魂丝，两大法器神力下，墙壁发出吱呀呀的惨叫，向后轰然倒塌，灰尘四溅中，一些骨棒随石灰钢筋跌落在地上，很快便消失无踪。

　　「真邪门。」

　　张玄捉鬼这么多年，像这种看不出有法术控制却可以自动移动攻击的墙壁还是第一次见，不过好在障碍物消失了，呈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条宽阔通路，他大踏步走过去，聂行风没说话，自动跟上。

　　两人就这样又向前走了很久，道路拐来拐去，却始终不见来时路，张玄连用几张道符祭符破阵都没用，最后他只好放弃了，自嘲道：「我们不会是被活埋了吧？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员警叔叔来救援。」

　　握住他的手一紧，张玄敏锐的感觉到聂行风的紧张，忙问：「怎么了？」

　　「你觉得那位老人出去后，会报警吗？」

　　「怎么不会？除非他是刘正威的同党。」

　　聂行风摇摇头，老警卫不是刘正威的同党，看他刚才的反应，应该对地下室的犯罪一无所知，但他不敢保证老人是否会通知警方，墙壁的攻击提醒了他，让他想起老人说的那句话——对我来讲，它就是亲人是伙伴，是有感情和生命的……

　　也许老人没说错，这栋建筑物是活的，或者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活了，以老人对它的依恋，他会报警吗？报警后就等于所有犯罪事实全部浮出水面，这里将被封锁，并永久弃置或销毁，而这个结果是老人无法容忍的吧？

　　所以，他只要出去后当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建筑物会明白他的想法，将进来的人永久拘禁在里面，再不放出。

　　「照你这么说，我们现在岂不是在怪物的肚子里？」张玄大叫。

　　聂行风的推想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张玄早就习惯了全盘接受，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空间会无缘无故的自动旋转，墙壁为什么会主动攻击，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由建筑物本身控制的，它将他们困在肚子里，妄图利用各种方法把他们吞噬掉。

　　「所以我们现在不必指望别人了，只能考虑自救。」

　　聂行风点头，他不喜欢把人性想得太阴暗，但此刻的状态让他无法不这样揣测，说：「现在我们有两个办法，从它口中出去，或者剖肚子出去。」

　　「剖肚子！」张玄想都不想就作了回答，停了停，又低声嘀咕：「不过哪里是它的阵眼呢？」

　　法阵也好怪物也好，不管多么强大，都一定有最虚的阵脚，关键是阵脚在哪里，在这个阔大空间里要找到它的要害，无异于大海捞针。

　　聂行风不说话，他现在比较担心另一个问题，如果他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是不是傅燕文在利用怪兽困住他们？丁许虹特意跑到这里来自杀，不会只是巧合。

　　现实没容他想太多，张玄刚发完宏愿，就感觉周围又开始猛烈震动，随着阴寒之气的袭来，几具白骨飘飘幽幽闪现在前方，俞晴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冷笑。

　　「来试刀了。」

　　张玄心情正不爽，看到骨妖出现，他两个拳头来回握握，做出了备战的姿势。

　　「被困住的感觉不好吧？」俞晴声音虚飘，一只手臂则是完整的白骨形状，那都是张玄造成的，所以她对张玄极为憎恨，恨恨道：「不交那颗心，就拿你们的心来换！」

　　听俞晴的语气，她还不知道心脏已被别人盗走，聂行风说：「昨晚他指点你去别墅时，没告诉你那颗心脏他已经拿走了吗？」

　　「你怎么知道他的事？」俞晴下意识地反问，但马上就发现自己被骗了，气得怒瞪聂行风，吼道：「不可能！」

　　「这就是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人会做没利益的事——要想做一个完整的人，光是偷人心是不够的，还要了解人心。」

　　不得不说聂行风某些时候说话也很阴损，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看到俞晴气白了的一张脸，张玄噗哧笑了，但笑完后他突然一惊。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俞晴跟刘正威等人合作杀人，是为了让骨妖占据人的身体和魂魄，但听完聂行风刚才的推论，他突然想到，如果骨妖一直生存在这里，那她拿心也许不是为了增强自己的灵力，而是祭祀这整栋房子！

　　这栋歌剧院建于坟茔之上，由龙子嘲风镇宅，多年以来汇聚了天地灵气，再不断吸食死亡在这里的血肉，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灵体，最后它只需一颗合适的心脏，来填补唯一的空白。

　　如果心脏真让俞晴拿去祭灵的话，那才是最可怕的事！

　　聂行风也想到了，冷冷看着骨妖们逼近，他拿出手枪塞到张玄手里，张玄讶然看去，却见他神色凝重。

　　「董事长……」

　　「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都要保持冷静。」

　　聂行风刚说完，骨妖们就冲了上来，张玄急忙将索魂丝甩出，罡气震动，先冲来的几个小妖瞬间被打得魂飞魄散，不过它们来势汹涌，把张玄当成唯一目标，向他群起围攻，而聂行风则被逼去了另一边，无法跟他并肩作战。

　　俞晴也趁机冲了上来，白骨手掌招招不离张玄的心脏部位，索魂丝固然威猛，奈何张玄现在法力平平，无法把它的神力完全发挥出来，眼看着鬼妖愈聚愈多，他有些急躁了，又担心聂行风的安危，不小心被俞晴的指骨划过胸前，要不是躲得及时，尖锐指尖就刺进肌肤了。

　　胸前突然传来剧痛，不是俞晴造成的，而是他身上的旧伤，张玄心里一凛，自从摘掉尾戒后，他身上的伤就再没痛过，此刻仿佛在提醒他剑毒并未消失似的，伤痕慢慢浮出肌肤，把疼痛传达给他。

　　不适让张玄的功力打了折扣，混战中只觉得聂行风离自己越来越远，四周空间被阴气影响，又开始动荡起来，两帮人马都被波及到，一边努力稳住身形一边攻击对方，张玄的伤痛渐渐加重，被俞晴一脚踢在肋下，他咳嗽着弯腰跪倒在地，随即脖颈一紧，冰冷骨节狠力将他向下压去。

　　见得了手，俞晴兴奋地扬起手掌，刺向张玄心口，谁知刚刚靠近，就见一个银色枪管对准自己，张玄全身伤口作痛，使不了法力，不代表他无法扣扳机，看到俞晴因惊恐而瞬间瞪大的眼睛，他微微一笑，模仿着聂行风的口吻，轻声说：「去下地狱吧！」

　　扳机扣下，砰的响声中，子弹穿过俞晴心口，将她的魂魄从骨架中打飞了出去，骨胳失去了牵引，来回晃了晃便摔到地上，散成一堆白骨，骨头森白，像是年数久远的旧骨，一旦散开，再无法返回曾经的模样。

　　其他骨妖被枪声震到，吓得四处逃散，只有俞晴的魂魄飘在空中，因为气恼惊恐发出尖叫，不断冲向那堆骨胳，妄图重新聚魂，却完全徒劳无功。

　　「不是你的东西，就乖乖放弃吧，」张玄站起来，慢悠悠地说：「还是我送你一程？」

　　俞晴怨恨地盯住他，突然大叫一声向他扑来，枪声再度响起，这一枪彻底击败了俞晴的魂魄，她惨叫着消失在空中。

　　扳回一局，张玄松了口气，忍痛站稳，想过去帮聂行风的忙，谁知才走两步，地面就猛烈震荡起来，突然间又是一阵翻转，张玄被晃得摔倒在地，匆忙间随手抓住附近的门板，空间翻转中墙壁和周围装饰物也随之变换了形状，有些骨妖被夹进缝隙，有些则被狂风卷起，不知飞去了哪里，一时间尖叫撞击声不绝入耳。

　　过了好一阵子，旋转才慢慢停歇，张玄被惯性带着就地翻了几翻才停下，等他爬起来，发现整个空间变成了怪异的菱形，房顶很低，给人很不舒服的压迫感，墙壁相互对称围成一个大空间，四壁漆刷明亮，可以清楚映出他的身影。

　　骨妖在震摇中消失得干干净净，连聂行风也消失了，张玄感觉身上疼痛减低，急忙四处寻找聂行风，可是找了半天都不见他的人影，不由着急起来，又拿出手机拨打，想当然的，他听到的通讯是圈外的电子提示音。

　　枪握在手里，带着温温的暖意，这时他才明白聂行风把手枪给自己的原因，他是担心激战中的两人会分开，便把有利武器让给自己，尽量保护自己的安全。

　　心头因为这个发现而变得暖暖的，但不代表他不生气，什么嘛，身为一个天师，什么时候沦落到被保护的位置上了？等找到招财猫，一定要跟他讲清楚，以后做事少这样自作主张。

　　「董事长！」

　　周围通道很多，张玄随便选了一条，边走边大叫：「招财猫你马上给我出来，有关男人的面子问题，我要跟你讲清楚！」

　　像是回应他似的，对面传来脚步声，不过不是聂行风的，感觉到那人的逼近，张玄立刻举起手枪，对方也发现了他，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枪，但马上就放下了，说：「是我。」

　　出现的是萧兰草，他打理齐整的发型乱成一团，白衬衫也成了灰色，上面粘了斑斑点点的血迹，握枪的那只手伤痕尤为严重，看到他，张玄立刻问：「有碰到我家董事长吗？」

　　「没有，刚才转个不停，我跟钟魁走散了，听到声音以为是他，就马上赶了过来……」萧兰草边说边左右打量，「真是邪门了，这又是哪里？」

　　没找到聂行风，张玄有些泄气，问：「你怎么搞成这样？」

　　「你要是像保龄球那样滚来滚去，也会跟我一样的。」

　　刚才空间震动乱晃，萧兰草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还好他很快跟钟魁遇到，聂行风的推测他也想到了，于是跟钟魁商量以法术自力更生离开。

　　他们中途断断续续碰到了一些骨妖，萧兰草因为跟普通人同体，能用的法力有限，还要分神照顾钟魁，没多久就被骨妖打伤了，正战得激烈时空间又开始震荡，他被甩开，等一切再平静下来后，钟魁和那些骨妖就都不见了。

　　「希望傻鬼有傻福吧。」

　　萧兰草打着趣，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准备缠住腕上被骨妖划伤的地方，张玄拦住他，掏出道符燃起，待道符即将烧成灰烬时，弹到他手腕伤口上。

　　符灰敷上同时伤口腾起一层黑气，萧兰草疼得嘶了口气，张玄对他的痛苦反应视而不见，说：「你的宿主是普通人，被妖气伤到，如果不先祛毒，他这只手早晚要废掉，你怎么做妖怪的？连这种基本常识都不懂？」

　　「我本来是打算用法力帮他清毒的。」

　　张玄的道符固然可以祛毒，但对附身的精怪也有伤害，萧兰草疼得额头出了一层汗，咬牙忍住，用手绢将伤口缠上，见张玄一双蓝瞳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他忍不住怨道：「你是故意的吧？」

　　「太难受就离体啊，反正你随时可以选择放弃这具肉身的。」

　　萧兰草抬起头，眼眸闪过会意的笑，「谢谢提醒，不过暂时我还没这个打算。」

　　「那就忍着吧，对了，一张符两千块，现金支票都可以，记得回头付钱。」

　　把人搞得痛得要死还要收钱，这根本是强买强卖吧，不过萧兰草从善如流，笑道：「两千块而已，没问题，问题是我们现在怎么出去。」

　　张玄没理他，继续往前走，沿途零星亮着几盏灯，让空间不至于太昏暗，这似乎是怪物的恶意提醒，昏暗灯光在菱形空间里相互反射着，将身影在无形中重迭处无数个，加重了被围困的烦躁感，现在比起怎么出去这个问题，张玄更想知道怎么才能跟聂行风会和。

　　「你好像很讨厌跟我在一起呢。」萧兰草追上来，察言观色，笑嘻嘻地说：「要不要来合作一把？」

　　「我有其他选择吗？」

　　「我指的是出去以后的合作，」萧兰草凤目流转，看着张玄，眼瞳里闪烁出精怪修炼多年的妖媚，「对于喜欢的人，我很配合的，我不介意你还有其他人，尝试了你就会发现，我也是个很不错的合作伙伴。」

　　话音柔和，张玄感觉心弦被拨动了，停下脚步，向萧兰草看过去。

　　见成功蛊惑了猎物，萧兰草很得意，正要继续加大法力，忽见那对蓝瞳霍然清明，瞳仁深处漫起冷意，张玄冷冷道：「谢谢你的喜欢，不过你要是再敢对我使媚术，我会杀了你。」

　　杀气袭来，萧兰草心头一跳，老实说，他有点怕这种状态下的张玄，强笑道：「你不会的，否则我的宿主也会死。」

　　「你觉得我会在意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死活吗？」

　　这次萧兰草没再接话，张玄身上散发出的杀意让他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断了，他不做没把握的事，立刻向后退开两步，举起手讲和：「开个玩笑而已，何必这么认真呢？」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种时候跟他开玩笑。」

　　讥笑声传来，一个庞大黑影从岔路口飞过来，稳稳停在了他们前方的空地上，却是化回原形的汉堡，它好像也经历了一番恶斗，漂亮的鹰羽上蒙了一层妖雾，羽毛蓬乱，看上去比他们两人好不了多少。

　　萧兰草收起媚术，恢复了平时的散漫，对汉堡微笑说：「谢谢提醒，下次我会注意。」

　　张玄把他彻底无视了，走过去，冲汉堡大叫：「你怎么才来？」

　　「我能来已经不错了，你知不知道我被多少鬼围攻啊，受了伤还为了你们勇闯虎穴！」汉堡声音更响，要不是忌讳此刻张玄身上的煞气，「张人类」三个字它就直接叫出来了。

　　银墨兄弟被困进歌剧院后，汉堡一看形势不对，立刻返回叫救兵，谁知飞到半路被骨妖截住，等它冲出来回到家里，张玄等人已经出门了，它只好又折回歌剧院，老远就看到建筑物外面笼罩的阴气，犹豫三秒后它就冲进来了。

　　「外面有没有员警？」听完它的叙述，萧兰草立刻问。

　　「员警？鬼影都没一个。」

　　「董事长果然料事如神啊，」张玄感叹完，又问汉堡，「那对笨蛇呢？」

　　「他们一进来就被困住了，应该还在这里面吧。」

　　「喔，我的祖师爷！」张玄拍拍额头，自嘲：「这里放进不放出，看来我们这次被一网打尽了。」

　　「那也未必啊，我就是特意进来跟你汇报的，我听到这里的主人跟银墨的说话声，他好像是我家老板。」

　　「我没那么无聊去拘禁两条蛇。」

　　「我不是说你，你这个老板是自封的，我是说我真正的上司北帝阴君大人！」汉堡跳着脚，很不耐烦地解释。

　　张玄没说话，萧兰草却变了脸色，紧张地问：「你说困住我们的是北帝阴君？」

　　「那声音我听了好几百年，绝对不会听错，所以我想，张人类是不是又哪里得罪我家主子了，赶紧讨个饶，让他放我们出去。」

　　「你确定你没听错？」

　　「你在怀疑一只鹰的听力？」

　　「那就是你搞错了，」张玄微一沉吟后，冷笑：「这个怪物跟北帝阴君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但他绝对不是阴君！」

　　「唔……」

　　张玄斩钉截铁的判断让汉堡有些不肯定了，毕竟它也好久没回地府了，瞬间而过的声音又听得不清楚，想了想，说：「那我搞错了，现在离开可不可以？」

　　「可以呀，只要你能离得开。」张玄随口回道。

　　汉堡的出现带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能模仿阴君声音的大房子，那证明阴君曾来过这里，也许还住过。

　　难道他们之前想错了？这个神龙压阵压的不是建筑物下的魂魄，而是整个建筑物包括下面的阴鬼，它们统为一个局，上有神龙下有阴兵至阳至阴，就像一个封口大瓮，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惨了，他们被封进来，还可能再出去吗？

　　手机铃响起，打断张玄的沉思，看到来电显示是招财猫，他立刻接听，可是除了沙沙沙的电波声外，什么都听不到，张玄对着话筒吼了几声，正想放弃挂掉，忽然听到对面隐约传来钟魁的声音。

　　『好像是张玄在叫？』

　　声音有点遥远，但总算可以听到了，也许钟魁是鬼，磁场跟这里最接近，所以幸运地跟他联络上了，张玄激动地大叫：「是我是我，钟魁快来听电话！」

　　手机马上到了钟魁手上，他在对面同样很激动地叫：『张玄你在哪里？』

　　「不知道，你那边呢？董事长有没有事？」

　　稍微停顿后，钟魁说：『我刚跟董事长碰到，他没事……』

　　「为什么我听不到他的声音？」

　　张玄问完后，隐约听到钟魁在问聂行风原因，过了一会儿，转述：『董事长说他也不清楚，还好你能听到我的……喂！喂喂！』





　　第八章

　　话声半路断掉了，钟魁扯着嗓子喊了半天，等发现在无法联络上后，沮丧地对聂行风说：「断了。」

　　「张玄没事吧？」

　　「听声音没事，我还听到萧警官的说话声。」

　　见张玄跟萧兰草在一起，聂行风暂时放下心，在这个无法预测一切的封闭场所里，有朋友陪总比独立一人要好，刚才他被骨妖逼得跟张玄拉开距离，再接着空间飞快翻转，等稳定住后他就发现自己到了另一个不熟悉的地方，钟魁趴在地上，还好他只是震晕，没有受伤。

　　「我们怎么跟他们会合？」处于这种诡异状态中，钟魁是没什么主意的，只好向聂行风请教。

　　聂行风暂时也想不到好办法，便提议再往前走走看，也许可以发现什么线索。

　　两人顺着歪斜地面走不多远，就听到前面传来响声，聂行风以为是张玄，急忙奔过去，还没靠近，就见一道寒光飞来，他忙把钟魁拉开，无形剑气擦着钟魁的发鬓射了过去，将他身后的墙壁撞出一个大坑。

　　感觉到前方射来的凌厉杀气，聂行风把钟魁拉到自己身后，两人谨慎走近，见前面空间豁然开朗，地上散乱了一些白骨，白骨上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黑白剑光上的杀气，在周围墙壁上磕出一道道剑痕，很快，一人不敌，被剑锋扫中跌了出来，脸上身上血迹斑斑，竟是银白。

　　银白很少化人形，聂行风也只见过他一次，他的人形温和守礼，比银墨更容易亲近，但此刻却透满了煞气，嘴角溢着血迹，发丝狼狈地垂下，遮住眼帘，看到聂行风，他松了口气，见银墨又挥剑冲来，忙拜托道：「请帮我制住他。」

　　话音刚落，银墨的蛇形剑已经刺到了近前，聂行风忙用犀刃挡住，银墨利剑被阻，手腕一翻，重新再刺过来，剑剑狠戾，完全不给聂行风还手的余地，聂行风跟他过招时，见他表情僵硬，双目赤红如火，像是被邪物附了身似的，完全把周围的人当仇敌来看，下手毫不留情。

　　「请别伤我弟弟！」

　　身后传来银白担心的叫声，他已经由钟魁扶着退到了一边，见两人斗得激烈，又深知犀刃的厉害，急忙出口求情。

　　聂行风有苦难言，银墨的法力原本就比他高强，又以神力挥舞剑气，他要不是有上古神刃抵挡，只怕早伤到了他的剑下，哪有机会去伤对方？

　　银墨气势愈加疯狂，聂行风被逼得步步后退，这时候顾不上什么容情，静心用念力祭起犀刃神力，向银墨逼去，银墨躲闪不及，胸口被击中，向后踉跄倒地，蛇形剑却脱手而出，剑上盘蛇便如闪电一般向银白当胸冲来。

　　剑气太快，有错猝不及防，钟魁急忙之下，本能地伸手攥住了那条蛇的蛇头，竟将它握在了掌中，聂行风趁机按住银墨，他不懂怎么驱邪，便照着张玄平时做的，一掌拍在他天庭之上，大喝：「银墨！」

　　这是唤魂的做法，不过好像没什么效果，银墨虽然被他制住，却仍然不停挣扎，恶狠狠地盯住银白，大吼道：「你杀了我大哥，我必杀你！」

　　明明银白就在面前，他却视为仇敌，这该是被妖术蛊惑了，可聂行风不懂破解之法，为难地看向银白，银白表情有些复杂，走到银墨面前，抬起手想碰他，却差点被他咬到，看到银墨癫狂的样子，恨不得生啖其肉，银白叹了口气，说：「你想杀，我便让你杀好了。」

　　见他们兄弟一个发狂一个发痴，钟魁在旁边快哭出来了，努力握住在手里乱窜的墨色小蛇，叫道：「董事长我该怎么办？我怕蛇的……」

　　怕蛇你还敢去抓它！？

　　要不是现在状况太过诡异，聂行风真想吼过去，他想过去帮忙，又怕一松手，银墨真的要了银白的命，只好叫道：「你自己解决！」

　　「我怎么解决啊？我不知道松手的话，它会不会咬我。」钟魁哭丧着脸叫。

　　紧急关头他早忘了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一想到松手后的状况，就头皮发麻，转头再看到银墨的剑还悬在半空，只怕自己一松手，剑就会自行刺进银白身上，所以就算他怕蛇怕得要死，也不敢放手，情急之下，冲上前踹了银墨一脚，大叫：「你醒醒好不好？你哥现在就在你面前，你再不醒过来，他就真要死了，是被你杀死的！」

　　声音颇响，银墨的挣扎顿时小了很多，痴痴呆呆地看银白，恍惚叫：「哥哥？」

　　看到他这反应，聂行风灵机一动，忙对钟魁说：「再大点声，叫他的名字。」

　　钟魁照聂行风的指示用最大的声量再次叫出来，这一声吼声震天，银墨像是被重锤击中，神智猛地清醒过来，眼神恍惚了一下，看到银白，急忙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大叫：「哥！哥没事吧！？」

　　随着银墨的清醒，在钟魁手中挣扎的墨蛇消失了，化作一道剑气汇入半空的剑身中，长剑落地，发出铮铮鸣声，见银墨身躯摇摇欲坠，银白扶住他，安慰道：「没事，我们都没事。」

　　惊险终于告一段路，聂行风松了口气，放开手，任他们兄弟相互询问彼此状况，见钟魁还站在一边一副懵懂模样，他忍不住笑了，说：「你很厉害！」

　　被赞扬，钟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正想谦虚几句，忽听银墨惊叫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是谁伤的你？」

　　银墨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发疯过，发现银白身上满是伤痕，不由又气又急，偏偏银白不回答，他转头看到大家的表情，突然间明白了过来，皱眉想了一会儿，依稀记起自己癫狂杀人的情形，急忙抓住银白的手，颤声问：「是我做的？我以为你死了，我要为你报仇……」

　　「一点小伤，不必在意。」

　　银白拍拍弟弟的肩膀，以示安慰，银墨当然不信，他对自己的法术深浅有数，盛怒之下下手一定很重，看银白身上的血迹就知道当时的状况有多凶险，反观自己，几乎没受伤，想到自己被邪术蛊惑，差点杀了至亲的人，就不由惊怒焦急，扬手召回蛇剑，沉声道：「我不会放过那些骨妖！」

　　相对于银墨的盛怒，银白倒显得很冷静，说：「那只是幻术，有人在这里设下幻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他们兄弟进来后就被困住了，随着建筑物的震动被带到了这里，起先是骨妖阴魂出现围攻他们，那些小妖法术不高，并不难应付，谁知激战中银墨突然发狂，不仅以为大哥死了，还认为他是凶手，不断向他发起攻击。

　　银白一边要护着银墨，不让骨妖们伤到他，一边还要躲避他的攻击，导致数次被伤到，要不是聂行风和钟魁碰巧出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制住处于癫狂状态下的银墨。

　　「好惊险啊。」

　　钟魁的无心感叹让银墨面露羞愧，想到当时的画面，不由脊背生凉，不敢想象如果聂行风不出现的话，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抬头担忧地看银白，银白明白他的心思，身形一转，化回小蛇盘到了他肩上，这种亲密贴触在无声告诉他，这种小事自己不会放在心上。

　　蛇身上有不少外伤，还好都没伤到要害，银墨抚摸着它的身体，心里更加恼火，恨恨道：「不管设下幻术的人是谁，我都一定要杀了他！」

　　「董事长你怎么了？」钟魁见聂行风沉吟不语，担心地说：「这里这么奇怪，你千万不要也发狂啊。」

　　聂行风听了银白的叙述，隐隐感觉不对头，此刻被钟魁提醒，猛然醒悟过来，急忙把手机递给他，说：「马上打电话给张玄！」

　　钟魁不明所以，不过见聂行风表情郑重，不敢怠慢，忙拨打张玄的手机，通讯圈外电子提示音持续了很久，电话才总算接通了，他立刻叫道：「张玄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啊，我现在很忙……』

　　「什么？」

　　『……忙……抓鬼……丁许虹……』

　　电波干扰下钟魁只能零星听到几个片语，他重复给聂行风，聂行风忙说：「告诉他小心这里的气场。」

　　钟魁说了，但那边一片混乱，噪声太大，他不知道张玄有没有听到，也得不到他的回应，只好对聂行风说：「他们好像跟鬼干上了，顾不得理我。」

　　聂行风连杂音也听不到，不知道对面是什么状况，只好让钟魁一直保持通讯状态，至少这样可以多少了解那边的情况。

　　钟魁听了一会儿，说：「好像鬼婴要出世了，他们想阻止，但他们被鬼围住……」

　　「让他小心！」

　　钟魁把话传达过去，也不知张玄是否有听到，只回应了一声靠，钟魁再叫他，听到的却是一连串兵荒马乱的响声。



　　张玄现在根本没法分心跟钟魁说话，他正被突然冒出来的鬼妖逼得措手不及，远处不断传来丁许虹的尖叫声，喻示着鬼婴的即将诞生。

　　刚才他们听到声音，想过去阻止，不过空间震荡得厉害，门墙像活物般的，不断间隔出一个个小空间，阻碍他们的靠近，再加上层出不穷的阴魂，导致他们被围困。张玄的旧伤又在作祟，让他不敢过度运功，还好三人并肩作战，暂时镇住了那些不识相的鬼怪，但由于空间变化怪奇，他们所处的位置反而离丁许虹越来越远，听她惨叫声剧烈，张玄急得冲手机那头大叫：「鬼婴快出世了，怎么阻止！？」

　　电波混杂，钟魁回了什么张玄听不到，还是汉堡说：「你们撑着，我先去把她找出来。」

　　汉堡是信使阴鹰，在这个阴气弥漫的地界里，它的嗅觉和听觉要远远高过他们，张玄听了这话，立刻一张道符将围攻它的魂魄打散，说：「快点快点，要是来不及，就直接吞掉鬼婴。」

　　带着大量怨气和阴气的无魂婴儿是不可以出世的，它的降临将伴随着血腥和杀戮，尤其是到了盈月时分后，邪力吸收盈月阴华，只怕更加难对付，张玄和萧兰草护着汉堡让它先去，两人跟在后面在摇摇欲坠的空间里跟鬼魂厮杀，正拚得难解难分，就听到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叫传来。

　　听到婴孩叫声，张玄就知道糟了，顾不得旧伤会复发，荡起索魂丝挥出，龙神戾气下，那些碍事的魂魄被卷得四散，两人循着婴孩啼声一路追过去，很快来到一个空旷房间里，迎面血腥气扑来，丁许虹靠在墙角，肚子上破了个大洞，一个全身灰蓬蓬的婴儿从她腹中爬出，一路爬到了旁边的刘正威身上。

　　鬼婴受天地阴气影响，无法顺利出生，只能破腹而出，血随着婴儿的爬走从丁许虹小腹涌出，流了一地，她却毫不介意，微笑看着鬼婴，一副满足神情。

　　鬼婴爬到了刘正威胸前，看到他，刘正威眼中流露出恐惧的光芒，他身材高大，却无法推开一个幼小婴儿，孩子嗅到魂魄的味道，发出欢喜叫声，拚命吮吸，将刘正威的魂魄吸进自己肚子里，汉堡在空中盘桓低旋，几次想冲上前，都被围在四周的阴魂拦住，阻止它的攻击。

　　萧兰草立刻抬枪向鬼婴射去，丁许虹见状，发出尖锐嘶叫，爬起向他冲来，她胸腹血流如注，愤怒之下一张脸更是狰狞可怖，萧兰草厌恶地避开，子弹射歪，打散了盘桓在旁边的阴魂。

　　张玄正想趁机开枪，枪口刚举起，钟魁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高嗓门差点把他的耳膜震穿。

　　『等等……董事长说等……不要杀鬼婴……』

　　「什么！？」

　　『不要杀鬼婴！』

　　钟魁再次提高声量，这次张玄听到了，虽然不明白聂行风的用意，但知道他这样说一定有道理，见丁许虹被汉堡拦住，萧兰草的枪口再次对准鬼婴，他急忙叫：「别开枪！」

　　很可惜晚了一步，在张玄叫出的同时枪声响起，加了法咒的子弹穿过前方的妖鬼魂魄，正中鬼婴头部，它发出一声尖锐惨叫，转过身面容狰狞地向萧兰草扑来。

　　又一声枪响，这一枪贯穿了它的眉间，怨气积下的身形顿时消散了，只留一片灰蓬蓬的阴雾，丁许虹看到了，疯了一般的发出尖叫声，不顾彼此法力悬殊，扑向萧兰草，张口就向他咽喉咬下……

　　砰砰！

　　这次是张玄开的枪，冷冷看着丁许虹的身影被子弹射中，一阵挣扎后消失在空中，只留下一连串恶毒诅咒声。

　　「我不会放过你们！我要你们比我更痛苦！」

　　话声随着阴风拂过慢慢荡开，鬼婴被打散了魂魄，其他阴魂冲上去，扯住分食后也迅速散开了，冰冷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张玄还保持拿手枪的姿势，听到手机对面的沙沙声，他冷冷说：「说太晚了，我已经杀了它。」

　　『董事长说杀了就杀了，不过你小心怪物会……』

　　接下来钟魁说了什么张玄没听清，因为空间又迅速翻转起来，他急忙靠到旁边的墙上，萧兰草和汉堡也凑到他身旁，以免彼此在突然移动中失散，汉堡匆忙之下还不忘大叫：「它到底要转几次才算完啊！」

　　「一直转到我们彼此无法见面为止。」

　　三人中萧兰草受伤最重，却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伸手握住张玄的手臂，张玄嘴巴张了张，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们随空间震动翻了几翻，摇动逐渐慢下来，三人趴在地上，听着彼此沉重呼吸声，还有远处零落回荡的响声，像是有人跑过来了，萧兰草叫张玄，张玄忙做了个嘘的手势，听了一会儿，面露喜色，说：「董事长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见聂行风匆匆从远处奔来，状态跟他们一样狼狈，看到张玄，他展颜笑了，说：「找到你，真好。」

　　在一番折腾下终于再见到，张玄感觉一直烦躁的心绪稍微平定，迎上去上下打量聂行风，问：「有没有受伤？」

　　「一些小擦伤而已，不过跟他们失散了。」

　　「他们？」萧兰草在旁边好奇地插嘴。

　　「我跟钟魁在半路遇到了银墨兄弟，他们伤得很重，」聂行风拉过张玄的手，说：「不过我想到一个可以把怪物开膛破肚，逃出去的办法，跟我来！」

　　张玄一向以聂行风马首是瞻，二话不说就跟随上去，萧兰草却没动，而是问：「那银墨他们呢？」

　　「他们跟钟魁在一起，暂时应该没事，我们先出去，再想办法救他们。」

　　聂行风说着，拉张玄继续走，不过这次张玄没跟上，反而甩开了他的手，最开始的喜悦转为戒备，冷冷问：「你是谁？」

　　「张玄你怎么了？我是聂行风……」

　　「假的，董事长大人绝对不会因为危险就把朋友弃之不顾！」汉堡在空中很不屑地吐槽。

　　张玄看着眼前这个酷似聂行风的男人，他几乎完美的拷贝了聂行风的形神，但拷贝不了他的人格，冷笑嘲讽：「听到了？你的演技连一只鸟都骗不过去。」

　　「张玄！」聂行风沉下了脸，「我没有说不管他们，而是说先带你们离开，这里空间不断转移，我只能一个个带你们走，遇到谁就是谁，这怎么叫置朋友于不顾？」

　　这句话似乎说得没错，被那对墨黑眼瞳注视着，张玄原本的自信微微动摇，萧兰草看出他的犹豫，忙问聂行风，「那聂先生你是怎么找到出口的？」

　　「不是找到，而是突然想到的，刚才我还没来得及说，电话就断线了。」

　　聂行风冷静回答了萧兰草的询问，又对张玄说：「我刚想到，这里其实是一个大熔炉，待久了我们迟早会被它的意识一点点熔化吞噬，让我们变成它身体的一部分，你们不觉得现在精神状态已经在被干扰了吗？你连我是谁都不肯定了。」

　　这样说来，他的确是进来后就一直心神不定，无法保持冷静。张玄见聂行风因为自己的不相信，眼中露出伤感，正要答应他离开，手机突然响起，清脆铃声中，萤幕上显示出很熟悉的三字昵称。

　　招财猫！

　　如果眼前这人真是聂行风，那来电的又是谁？

　　张玄立刻接通了，沙沙干扰声中他听到钟魁的叫声——『你们还好吧？董事长……』

　　「他现在在哪里？」张玄不动声色问。

　　『……董事长在我身边啊……我们被伏击了，他受了伤，一直在流血……』

　　钟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张玄隐约听到远处聂行风的咳嗽声，心猛地跳起，大叫：「董事长你怎么样！？」

　　聂行风站在张玄面前，听到这句话，急忙走近，张玄立刻向后退开，同时抬起手，枪口对准他，厉声喝道：「站住！」

　　萧兰草看到张玄的反应，也马上向聂行风举起了枪，汉堡则绕到聂行风身后，防止他偷跑，见他们这样严阵以待，聂行风很无奈，对张玄说：「那电话是骗你的，看清楚，我才是真正的聂行风！」

　　张玄无视他的辩解，紧张地询问钟魁聂行风的伤势，很快话筒转到聂行风手上，他轻声说：『小心，有人复制了我的样子……别被骗……』

　　「不会！」

　　话筒那边的虚弱声音让张玄心里燃起怒火，见伪装者还在靠近，并把手伸进口袋，似乎想拿武器，他马上挺挺枪口，冷冷说：「别动，你说你是真的聂行风，有什么证据？」

　　聂行风没再动，只冷静反问：「那你说你是张玄，又有什么证据？」

　　张玄楞了一下，马上说：「我记得我们被困天罗地网结界时，我在手机里对你说过的话，你记得吗？」

　　聂行风一怔，看他的表情，可能连天罗地网阵设在哪里都不知道，张玄不屑地笑了，那是他们第一次被困进法阵，也是像现在这样的封闭空间，看着这个仿造品，他静静说：「是在医院。」

　　砰！

　　枪声盖过了张玄的话声，聂行风像是没听懂似的，眉头轻皱，但随即胸口破开一个大洞，鲜血喷涌中，他向后倒去。

　　「张玄你……」

　　萧兰草吃惊地看张玄，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急忙跑去查看聂行风的伤势，却发现子弹正中心脏，人已没救了，他叫道：「你还没问清楚……」

　　张玄依旧保持持枪姿势，却不说话，手机那边熟悉的嗓音问：『出了什么事？』

　　「没事，我只是杀了个冒牌货。」

　　张玄说完后，半天不见回应，他突然觉得不对——在这个封闭空间里，他原本是听不到聂行风的声音的……

　　恐惧涌了上来，他看向倒在前方的那个人，就见萧兰草把他放在口袋的手拉出来，男人手里握着一支手机，很熟悉的机型，是不久前他买给聂行风的。

　　是不是刚才他要拿的不是武器，而是手机，来证明自己才是真的聂行风？

　　张玄身子颤抖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判断错误，为了证明没有搞错，他冲手机那头大叫：「董事长你在吗？回答我，快回答我！」

　　许久沉默后，有人问：『你确定你杀的真是冒牌货吗？』

　　依旧是聂行风的声音，却凭空多了几分阴森，张玄不敢回答，只是茫然摇头，那人又轻声说：『你犯的最大错误，就是太相信那些记忆力了……』

　　话说到最后，变成放肆的嘲笑，笑声越来越响，不断冲击着张玄的耳膜，他热血上涌，只觉得一切都搞错了，而且错得无可救药，为了掩盖这个事实，他大叫道：「你是谁？你不要在那里胡说！」

　　『失去至亲的感觉不好受吧？』笑声转为疯狂的尖叫，丁许虹恶狠狠地说：『我说过，我要你们比我更痛苦！』

　　咬牙切齿的重复叫声，震得张玄两耳轰鸣，心房因为恐惧懊悔飞快跳动着，他扔开手机和枪，双手捂住耳朵，抱头慢慢蹲了下来。

　　萧兰草和汉堡不知道张玄听到了什么，但手机落地后，对面传来的尖锐笑声告知了一切，再看到张玄失态，萧兰草就知道事情糟糕了，忙走过去，想让张玄先冷静下来，谁知他刚靠近，张玄突然抬起头，蓝眸似火，萧兰草一楞，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先挨了一拳，张玄重新拿起落在地上的手枪，举起，枪口对准他。

　　「张玄你疯了！」

　　无视萧兰草的吼叫，张玄冷冷问：「你知道他是真的对不对？为什么你不说？」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为什么拿枪对着他！？」

　　「是你先拿枪对准他的！」陷入疯狂中的人是不可理喻的，萧兰草吼完后，见枪口又向自己逼近几分，他很无奈，说：「好好好，是我判断错误，可是事已至此……」

　　「你没判断错误，你是故意想让董事长死，好让自己有机会接近我！」

　　「我发誓我没那样想过……」

　　话音未落，枪声已响了起来，要不是萧兰草躲避及时，他心口也要多出一个大洞，他火了，也举枪冲张玄射去，大吼：「孬种，你自己犯的错自己去担，扯上我算什么？」

　　张玄给他的回应是举枪回击，不多一会儿，两人就从枪战转为肉搏，一切都乱套了，汉堡想阻止，但刚靠近就被戾气撞开，它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听又一声枪声，看到萧兰草一头栽倒在地，汉堡快急疯了，冲张玄大叫：「你打他干嘛？又不关他的事！明明是你自己开枪打董事长的！」

　　张玄握着枪坐在地上，两眼发直，似乎也在震惊眼前的一切，听到汉堡的大叫，他回过神，眼神落在躺在面前的聂行风身上，恍惚说：「是啊，是我开枪打死董事长的……」

　　「喂喂喂喂，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见张玄抬枪对准自己的心口，汉堡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快停止跳动了，以张玄和聂行风的感情，他自杀殉情一点都不稀奇，他自杀没问题啊，问题是他死了，自己怎么出去？

　　汉堡立马冲了过去，但刚飞到一半，张玄便扣下了扳机，响声中汉堡看到鲜红液体飞溅，它惊得忘了搧翅膀，一个倒栽葱摔到了地上。





　　第九章

　　地上也满是鲜血，呛得汉堡头发晕，想爬起来看看张玄是不是还有气，空间却突然旋动起来，光亮忽明忽暗，然后又猛地停下，汉堡的头重重磕在一个硬物上，它眨眨眼，发现那是座椅腿，就像剧院大厅摆放的那种椅子。

　　远处隐约传来说话声，仔细听听，像是聂行风的声音，汉堡感觉它马上又从地狱飞回了天堂，急忙飞起来。会场宽大阴暗，但它很快就锁定了聂行风的身影，虽然脑袋被撞得一时间无法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叫救命再说。

　　「董事长大人董事长大人董事长大人，快救命啊，神棍他……」

　　自杀二字到嘴边，被它临时收住了，生怕自己乱说话，会再导致一场罗密欧和茱丽叶的悲剧出来，只用力搧翅膀，催促聂行风快过来。

　　聂行风跑了过来，当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张玄时，微微一楞，汉堡在旁边大叫：「你可千万不要自杀啊，一切问题都是有办法解决的，张神棍是海神，北海就在附近，只要我们跑出去，把他扔海里，没多久他就会复活的……」

　　它叽叽喳喳叫的时候，银墨和钟魁也飞快赶了过来，看到张玄和萧兰草一身鲜血的倒在地上，都惊呆了，但聂行风不说话，他们谁也不敢乱说，就见聂行风上前把张玄扶起来，轻声叫他的名字，张玄不知说了什么，聂行风迅速掏出他口袋里的道符，抬头问他们众人。

　　「谁会七星定魂？」

　　银墨责无旁贷地举起手，下一刻道符抛到了他手上，聂行风交代：「马上把符钉在这个空间里！」

　　所谓七星定魂，就是以七星罡位定住人的魂魄，让魂魄不至于离开宿主流离失所，银墨还没听说过以这种法术定一栋建筑物的。

　　不过他没多话，拿起来跃上空中，将七张道符以北斗方位飞速弹在了剧场空间的相应部位，随着他的弹动，空间响起愤怒低吼，吼声惊心动魄，在空旷场地间遥遥回荡，四壁廊柱被震吼影响到，也随之颤动起来，却不再有翻转的迹象。

　　「这是……」

　　银墨翻身回到地面，不解地看聂行风，聂行风的目光却落在张玄身上，就见原本该是死去的人嘴角轻轻翘起，睁开眼，笑道：「用七星定魂定住这死怪物的魂魄，让它无法在玩魔方，董事长你真是太聪明了！」

　　刚才他只小声说了七星二字，聂行风就马上明白过来，真不愧是他豢养的招财猫。

　　那些道符是混合朱砂和钟魁的血画的，钟魁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他的血比狗血还好用，如果用这种MAX道符还无法镇住空间旋转的话，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不过很幸运，怒吼一声高过一声，空间却不再旋动，证明他们的做法成功了。

　　「喂，我也死过一次，为什么没人关心我一下？」

　　萧兰草躺在旁边，半天不见有人理自己，只好主动睁开眼睛，还是钟魁上前扶起他，看到他胸前血迹，忙问：「你受伤了？」

　　「只是黑狗血。」萧兰草说完，笑嘻嘻地看张玄，「刚才我配合得很完美吧？我就说我们会是好搭档的。」

　　「还不错，等你智商高过董事长后，我就考虑换搭档。」

　　张玄满不在乎地将了萧兰草一军，无视他僵硬的笑容，低头擦拭自己的衣服，他胸前也沾了一滩红色，是枪击造成的。

　　张玄刚才射的子弹是特制的，里面灌了黑狗血，射出后冲力作用，狗血会自动弹出，威力比对付鬼魅的普通子弹要强很多，但不会伤到人，所以当发现有人妄图用法力迷惑他时，他就想到了这个点子。

　　空间一直旋转，故意让他们分开，就是想找机会离间他们，再用磁场影响他们的思维，让他们烦躁不安，导致自相残杀，他猜当怪物看到他们都死了之后，会把他们再召集到一起，当然，这不是出于好心，纯粹是想欣赏他们在发现同伴死亡后伤心欲绝的反应。

　　不管是歌剧院怪物还是丁许虹，都一定很想看到这一幕，所以他将计就计，故意作出死亡的样子，萧兰草算聪明，马上明白了他的暗示，配合他演出，然后他们就成功地被送了回来。

　　「人类果然是最坏的生物！」在发现大家都没事后，汉堡生气了，愤愤不平地说：「你们演戏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害我担心。」

　　「你是小鸟嘛，玩玩愤怒就好了，这种高智商问题你搞不懂的。」

　　张玄说了句让汉堡吐血的话后，又仰头冲不断发出震吼的空间大声说：「笨蛋，你以为设一个不是A就是B的问题，我就会中招？董事长是真是假，我闭着眼都能分出来，所以我选了C，怎么样？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震吼声更响，宛如山崩海啸，震得地面不断晃动，张玄却视若罔闻，仍旧满不在乎地笑嘻嘻说：「你犯的最大错误，就是太相信自己的感觉了。」

　　有仇不报非天师，现在他总算等到机会把今天在歌剧院经历的狼狈全数奉还了，不过张玄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黑雾迎面扑来，他急忙闪身避开，等再站稳时，偌大空间里已被无数黑色阴气布满，尽头站了个飘忽不定的鬼影，殷红衣裙在阴风中飘摇，隐约是丁许虹。

　　刘正威也被带来了，他的魂魄已被吸走，面容呆滞，眼睛却诡异的骨碌乱转，衣服下襬被风撩起，露出罩在下面的骨架，却是俞晴的，她原本附身的骨架已被张玄打散，正好刘正威提供了完整的躯体，便勉为其难的用上。

　　两人看到张玄等人，都露出怨恨的表情，尤其是丁许虹，因为怨念，眼瞳完全化为黑色，指甲长如细刀，挥喝阴魂向他们发起攻击。

　　得到号令，那些没有自主意识的魂魄们便铺天盖地扑了过来，张玄一时搞不懂丁许虹怎么会有这么高强的法力指挥阴鬼，见对手众多，忙让大家背靠背围成小圈一齐应敌。

　　百鬼夜行，法阵一直积压的阴气被启动了，顿时狂风大作，整个大厅被阴风笼罩，上方照明器具和装饰物被风席卷，摇晃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有些不堪重负，爆成碎片，在溅开时再由阴气激荡，变成杀人利器，不断飞向众人。

　　大家除了应付恶鬼外，还要躲避利器的攻击，钟魁和萧兰草法力最弱，首当其冲成了箭靶，钟魁是鬼，被利器刺到砸到，最多只是不适，很快就缓了过来，萧兰草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能做的只是抵挡闪避，手枪没子弹后，全身被刺了好几个血窟窿，要不是钟魁和汉堡在旁边帮忙，他早就撑不住了。

　　大殿中狂风席卷，阴气飞快加重，盘在殿顶的龙形终于被惊动了，龙头抬起，黑雾随着它的抬头迅速游遍全身，那是嘲风即将苏醒的征兆。

　　聂行风感觉不妙，一旦嘲风苏醒，那就是怪物吞噬他们的最好武器，忙对跟他并肩的张玄说：「你帮我挡着，我找机会除掉丁许虹。」

　　「虹姐……」

　　听到聂行风要除掉丁许虹，钟魁有些不忍，但马上看到聂行风投来的严厉目光，「丁许虹已经死了，怪物最需要的不是心脏，而是丁许虹的怨念！」

　　听了这番话，张玄立刻明白了聂行风不让他们杀鬼婴的原因，因为那会最大限度的激发丁许虹的怨恨，而这个阵法的引子就是怨恨，阴辰出生的人最易化作厉鬼，也最凶悍，所以丁许虹不除，这个阵法破不了。

　　「我来！」

　　丁许虹身边鬼魅太多，四壁空间飞旋的金属玻璃碎片更是很大的威胁，张玄没让聂行风去冒险，抢先跳出圈外，扬出索魂丝向丁许虹击去，这时候他也顾不得旧伤是否会发作了，只想赶在嘲风苏醒之前把阵眼除掉。

　　不过经过数番恶斗后，张玄现在法力有限，索魂丝固然让众鬼畏惧，却无法召唤出龙神降妖，丁许虹看出他的弱势，率领众鬼向他冲来，指甲疯狂刺向他身上要害，杀气过重，张玄一时奈何不了她，眼看着殿堂震动得愈发剧烈，想是想努力将银墨定在七星阵上的道符震掉一般，只要道符掉落，这里的空间又将由怪物随心所欲地旋转，到时没人知道他们会被带去什么地方。

　　原本固定在地上的座椅终于承受不住风袭，被阴风拔起卷到半空，成了向他们攻击的武器，有些则不断撞向四面廊柱，每震动一下，廊柱延伸到殿顶龙身上的黑雾就浓重一分，大殿四面方位也尽被黑雾笼罩，宛若大瓮，只待黑雾弥漫整个瓮坛，就是封坛之时，到时他们会尽数被怪物吞噬，一个不留。

　　张玄听到了头顶上方龙子开始挪动伸展身体的喀嚓声，心里更急，偏偏旧伤被法力牵动，不时将疼痛传达给他，到最后疼痛得厉害了，反应渐慢，胸口被飞来的椅子拍中，跌倒在地，好在索魂丝帮他抵挡了大部分力量，但饶是如此，胸口还是被撞得疼痛难当，眼看着丁许虹的利刃向自己刺来，却没力气躲避。

　　聂行风看到不好，及时抢上前，拦住了丁许虹的攻击，他担心张玄的伤势，只用犀刀将丁许虹逼开，便转身去扶张玄，丁许虹不死心，再度扑上，就在她将利刃刺过去的瞬间，眼前亮光一闪，一枚被震断的装饰水晶刺进了她的心口。

　　水晶的另一头握在钟魁手里，咫尺相对，他眼里闪过悲伤，却没犹豫，在伤到丁许虹后，咬紧牙手掌再次用力撞在那根水晶尾部，将它整个刺入丁许虹体内，低声说：「别再杀人了虹姐，好好上路吧。」

　　「啊！」

　　心口被水晶贯穿，丁许虹发出刺耳尖叫，扬起手狠狠向钟魁拍去，但手拍到一半，指尖上的利刃便消失了，接着是手掌手臂，再慢慢延至全身，像是风化一般，整个身影逐渐消散在空中，她怔怔盯住钟魁，钟魁的手掌被水晶刺破了，血一滴滴落下，隐约在掌中汇成一个殁字，仿佛在告诉她，已死的人，要去该去的地方，莫再执着。

　　「小魁……」

　　消失的那瞬间，丁许虹突然清醒过来，像是认出了钟魁，向他伸过手来，但手伸到中途，她的身影便消散殆尽，尾戒从她指上滑落，钟魁认出那是她赠给自己的戒指，伸手想接，谁知狂风骤卷，四下翻飞的杂物猛地荡过来，那枚戒指恰好被撞到，跟杂物一起飞了出去。

　　钟魁急忙去追，可惜在一片杂乱的阴暗空间里，根本无法得知那枚小小的戒指飞去了哪里，他正觉得懊恼，忽听头顶一阵轰隆隆巨响，紧接着低沉的嗷叫声响起，殿顶像要塌下似的，灯盏及装潢物材铺天盖地地落下，他急忙捂头躲避。

　　随着嗷叫声渐高，阴风充斥了整个殿堂，廊柱不断颤动着，镌刻在柱上的龙形闪出，跟殿顶的盘龙首尾呼应，化作一条完整龙身，仰头一阵咆哮，然后龙尾一甩，卷起殿里阴风，向他们冲来。

　　聂行风急忙护着张玄避开，其他人也各自闪避，不过龙形实在太庞大，只龙首带有嘲风的影子，实际上却是一条五爪蟠龙，龙身粗长，游走中，不幸被扫到的物件瞬间化为齑粉，它低头，气势汹汹地盯住他们，一副恨不得将他们立刻吞噬果腹的模样。

　　「小心，嘲风复活了，怪物在指挥它吃掉我们！」听到建筑物里响起低沉的呵呵笑声，张玄急忙开口提醒注意。

　　「要怎么制住它？」狂风中银墨高声问道。

　　张玄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想到负责镇煞的嘲风会跟这栋房子汇为一体，那就意味着这个所谓的镇煞局镇的是他们，如果换做以前，他祭出龙神，就算打不过，也不至于退败，可现在法力有限，萧兰草、钟魁就更不用说了，只怕他们联合银墨和汉堡的力量，也未必能跟嘲风相抗衡。

　　「没有办法吗？」

　　耳边传来聂行风焦急的询问，张玄苦笑：「我们逃吧，打不过只能逃。」

　　毕竟这里靠近大殿正门，先逃再说，否则再耗下去，七星定魂术失效，到时想逃也没机会了。

　　可是要从动荡不停的空间逃出去，也不是件简单事，恶龙像料到了他们的想法似的，整个龙身盘在出口前方，别说逃，光是躲避攻击就已经很吃力了，对峙中，萧兰草的肩头被笼爪抓到，要不是银墨解救快，他整个人都会被撕碎，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汉堡想攻击，结果没靠近，就被龙尾甩了出去——相对于庞大龙身，他们就像蜉蝣般弱小，想要赢过恶龙，根本是痴心妄想。

　　「奶奶的，爷又不是没降过龙！」

　　见众人在巨龙攻击下一个个弄得蓬头垢面，张玄火了，扬起索魂丝，今天就算被剑伤折腾死，他也要拿下这条恶龙。

　　谁知索魂丝还没祭起，龙爪已经迎面抓来，聂行风急忙抱住张玄就地滚开，在旁边攻击他们的俞晴却没那么幸运，被恶龙抓住，只轻轻一捏，骨妖就被捏得粉碎，惨白骨架一块块落到了地上，至于刘正威的躯体，更是看不出原有的模样。

　　虽然刘正威不是好人，但众人在一旁看到他的惨状，还是觉得不忍，情势危急，张玄正准备再拚力赌一把，突然看到银墨奔到自己面前，盘在他肩头的银蛇蛇头昂起，说：「主人，请借我一滴精血。」

　　「啊！？」

　　混乱状态下张玄一时没弄明白银蛇的意思，就觉食指指尖一痛，已被银白窜上来张口咬住，等它再退开时，舌尖殷红，显然是吮了不少血去，张玄看看自己的食指，上面清晰浮出被蛇咬过的牙痕。

　　这不叫借，这是公然抢劫吧？

　　张玄啜着被咬痛的指尖问银墨，「你们是毒蛇吗？有没有随身带解药？」

　　银墨被问得一呆，本能答：「我们是修仙之人，不是普通妖物。」

　　话音刚落，就见银白蛇身猛地暴长，瞬间便窜到丈长，它的原形原本就很大，但此刻更是长出倍余，周身浮出一层厚厚鳞片，蛇身一卷，头上居然长出双角，乍然看去，便如一条长形应龙，唯一不同的是无爪无翼，昂首向恶龙发出高吼，便如宣战模样。

　　张玄看呆了，喃喃说：「这COS得太精妙了。」

　　「我们并非龙族，这种强行变身会大伤元气，我哥是拚了命了。」银墨阴沉着脸，对他说：「你们趁机快走，我殿后。」

　　张玄本来还想再感叹两句，听了这话，脸色一变，骂道：「靠，我就不信这个邪了，一条假龙，我就不信我摆不平！」

　　他说完，纵身冲了上去，银墨想拦都来不及，再看聂行风也追随过去，他眼神飘忽了一下，心想大哥果然没说错，听说他们拚命，就绝对不会先行离开，这神棍势利归势利，但也不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的。

　　银白身形跟恶龙相当，两兽战在一团，相搏中神力不断撞击到四壁，更是让整个大殿摇摇欲坠，殿顶水泥瓦片也开始掉落，跟阴气弥漫到一起，迷得众人眼睛都难睁开，有心想上前相助，奈何两条龙战得凶掹彪悍，根本不让人有近身的机会。

　　又战了一会儿，银白一口咬到恶龙颈部，它痛得摇首摆尾，在旁边助阵的阴鹰被波及到，摔了出去，它在半空中展翅半旋，躲过了恶龙的继续攻击，鹰羽却在搏斗中片片飘落，它气得一边大叫靠靠靠，一边折身飞回张玄身边，叫：「神棍神棍，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

　　汉堡还没说，聂行风就抢先问：「是不是它左眼无法视物？」

　　「对对对！」恶龙动作迅猛霸道，匆忙间汉堡本来还不太敢肯定，听了聂行风的话，它马上用力点头，「它左眼好像是没有眼珠的，右眼也很奇怪。」

　　这句话提醒了张玄，仰头努力观看，突然叫道：「董事长你看它右眼！」

　　四周突然变得通亮，却是银墨听了他们的话，冲到照明开关那里，把灯全部打开了，这时恰好银白咬住恶龙颈首，虽然灯光很快就被怪物再度关闭，但一瞬间，众人都看到了恶龙左眼一片灰白，右眼偌大眼珠里也只有个小小瞳孔，看瞳孔模样，倒很是那枚尾戒。

　　聂行风眼前一亮，忙问张玄，「还有子弹吗？」

　　「两、三颗吧。」

　　「射它眼睛！」

　　聂行风刚说完张玄就明白了，画龙点睛，没有眼睛的龙是死龙一条，一定是怪物施法将尾戒弄进嘲风眼中，强迫它苏醒的，只要除掉眼珠，这条龙就只是殿堂里供人观赏的塑像罢了。

　　银墨虽然不是太明白这个道理，但听了他们的对话，马上用蛇语让银白将恶龙引到明亮的地方。

　　可惜这时大厅已经没什么光线了，怪物掐断了所有电源，门窗紧闭，微弱亮光都是堆在地上的白骨反射出的磷光，张玄开了两枪，都被恶龙堪堪躲过，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腾起火光，却是萧兰草将周围翻落的座椅帷帘点着了，他受了重伤，无法快跑，点完后，将打火机甩给银墨，叫道：「全部点燃！」

　　怪物像是明白了他们的目的，突然间阴风大作，将打火机卷去别处，还好阴鹰追上，鹰爪抓住火机，银墨探身拿过来，将附近所有物品都点着了，再看到满地的白骨，犹豫了一下，索性念起祈火咒，咒语中刚刚燃起的火苗顿时化作大火，数道火龙沿四面围墙迅速游走，将殿堂笼罩进熊熊火中。

　　火势太快，就算怪物想扑灭，一时间也无能为力，大火瞬间燃亮了整个空间，趁银白再次将恶龙困住，张玄急忙举枪对准它的眼睛，手一暖，握枪的手被聂行风握住，帮他稳住微颤的手臂，扳机扣下，枪响中，恶龙发出愤怒嗷叫，气势却立时泄了，庞大身躯在空中几番翻腾后，力道终于缓慢下来，身形渐趋微薄，向殿顶慢慢归拢而去。

　　「不……」

　　殿堂上响起憎恶不甘的吼声，整个建筑物疯狂地晃动起来，火势被阴风卷动，向众人扑来，张玄急忙叫道：「快跑！」

　　银白法力耗尽，变回银蛇模样从空中坠落下来，银墨慌忙抱住它塞进怀里，追着张玄的脚步往外跑，萧兰草伤势最重，由阴鹰驮着，聂行风殿后，火龙在犀刃的阻拦下，无法迅速逼近，稍微给了他们缓冲的空间。

　　大门很快就到了，可惜殿门紧闭，那是特制的铜门，足有七、八公分的厚度，平时都是由警卫室控制中心负责开启的，想以人力在里面打开根本不可能，至于法力，张玄转头看看同伴，相信这时候他们能使出的法力也有限，眼见身后火势在怪物的阴气驱使下化作数道狰狞龙形，张大嘴巴妄图在最后时刻将他们吞噬，他一咬牙，叫道：「大家一起来吧！」

　　集合所有人的法力做最后一击，这是此刻唯一的出路，众人都明白，正要合力拖法，忽听门外传来一阵震耳轰鸣，随即原本紧闭的大门居然自行开启了，看到微光从门缝间透进来，张玄又惊又喜，急忙跟大家台力将门推开冲了出去。

　　聂行风走在最后，张玄早在一旁等候，他一出来，立刻命人将门关闭，掏出仅剩的一道符啪地拍到门上，喝道：「都去下地狱吧！」

　　殿内发生了什么事，外面的人无从得知，他们只听到里面不断传来嘶喊惨叫，大门承受着一阵紧过一阵的猛烈撞击，有几次几乎要撞开了，火势从门缝窜出来，却生生被道符拦住，符箓上金光腾起，沿着敕字纹路游走，将所有魑魅魍魉尽数拦截在殿堂里。

　　过了很久，嘶喊撞击声才终于慢慢静了下来，站在外面的众人同时松了口气，萧兰草从鹰背上跳下，其他人也都一个个神情颓废，站立不稳，索性就地坐在了门前石阶上。

　　前方清晨曙光浮起，透过薄雾绽放出来，带给人恢弘沉静的感觉，周围一片寂静，谁也不知道昨晚在这栋建筑物里曾发生过怎样惊心动魄的事件。

　　张玄回头看去，歌剧院也沐浴在晨光之下，没想到他们在这里被困了一天一夜，此刻建筑物上方阴霾渐散，经过了这一役，这栋大殿已成死楼，失去了灵气，怪物再无法控制房子，它的法力早晚会在阳气照射下消散的。

　　「我们居然赢过了龙子嘲风。」汉堡在旁边啄着自己的鹰羽发表感叹。

　　「笨鸟，那个嘲风是仿造的，它要是真的，我们早完了。」

　　不过即使嘲风是镌刻的假物，法力也超乎寻常，再加上他们一直在怪物肚子里被不断吸食阳气，所以虽然侥幸逃出来，看大家的脸色，轻则萎顿几天，重则大病一场那是逃不了的，但能在那种状况下逃出生天已经很幸运了，张玄活动着酸软的四肢，很满足地想。

　　「咦？」

　　钟魁是鬼，最先缓了过来，很快发现了挂在自己衣扣上的小东西，他拿起来，发现竟然是那枚尾戒，在几经周折后，尾戒很凑巧地又落到了他身上，一路颠簸奔跑，居然没被颠掉。

　　「看来它跟你有缘，」张玄说：「那就留着它吧，这是傅燕文给丁许虹的，可以固住魂魄，你投胎前要是魂魄散了就惨了，戴上会好些。」

　　钟魁照做了，尾戒闪亮，并没有因为恶斗而弄脏，戴上后，很契合的扣在了他的小指上。

　　「刚才门怎么会突然打开？」银白盘在弟弟肩上，懒洋洋地问。

　　它强用法力，导致身形又小了一圈，连说话都有气无力，却偏偏对逃出生天的原因很在意，被它问到，银墨走过去，在门上查看了一番，殿门下方落了一些碎层，像是烧焦的符纸，他看看张玄贴在门上的那道符，符被阴火烧灼了大半，边角斑驳卷起，他不敢肯定碎层是不是那道符落下的。

　　「好像是一样的。」聂行风上前捡起纸屑，沉吟说。

　　「就是说我救了我自己？」得出这个结论，张玄很开心，摇头叹道：「真该向敌人说声不好意思，不是我不想死，真的是我每次的运气都实在太好了！」

　　这句话说得真够欠打的，不过绝对说出了大家此刻的心声，汉堡立刻拍翅膀表示赞同——「没错，遇强更强，这才是海神大人应有的最高精神！」

　　这马屁拍的，萧兰草忍不住噗哧笑了，随即伤口被带动，大声咳嗽起来，汉堡哼哼讥笑了两声，说：「活了个该的。」

　　正说着，前方突然亮起淡色光华，光明飘飘渺渺一路通向远方，宛如明灯，指引迷失的人通往应去的地方。

　　张玄看到了，不由大喜，急忙拽过钟魁，指着那条长路对他说：「你运气来了，快快快，那是带你去轮回的路，心事了了，赶紧上路，走好不送啊！」

　　钟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又转头迷惑地看他，张玄急了，叫道：「你看我干嘛？看它！」

　　「可我什么都看不见啊。」

　　「啊！」

　　张玄被钟魁的脱线气得想吐血，转头看看大家，就见所有人都在指那条路，汉堡更是急得想直接抓住钟魁把他扔到轮回路上，可是钟魁看不到的话，就算扔他过去，他还是无法离开的。

　　远处飘来一道道人影，渐渐的人影愈来愈多，是那些被建筑物阴气镇住无法转生的魂魄，众人看着它们飘进轮回之路，又逐渐消失在光彩中，等所有阴魂都离开后，光影在他们眼前消散，关闭了通道大门。

　　钟魁也看到了那些鬼魂，有一个似乎是丁许虹，她身影近乎透明，钟魁猜想它已经放下了怨念，很高兴地跟她摇手告别，等所有魂魄都消失后，他才回过神，问张玄，「它们这是去轮回了？」

　　「不然还等着请吃饭吗？」

　　「那我怎么办？我也是鬼啊……」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如果知道拿一只一直在状态外的鬼怎么办，我就是张天师了！」

　　「你是张天师啊，姓张的天师。」

　　这次张玄不吼了，蓝眸狠狠地瞪过来，感觉到他的煞气，汉堡翅膀一搧，第一个先跑路，萧兰草急忙追上，重新翻身扑到了阴鹰背上，把它当免费交通工具，关键时刻，汉堡懒得跟他计较，驮着他飞远了，银墨担心兄长的伤势，也念动咒语离开，银白临走时见钟魁还一副懵懂状态，好心提醒。

　　「我如果是你，就马上消失。」

　　「这不太好吧，大家都走了，会不会太不讲义气？」见张玄和聂行风都受了伤，钟魁迟疑地说。

　　这次银白没再理他，翻了个白眼，蜷进银墨衣服里消失而去，周围煞气更重，感觉到是张玄身上散发的戾气，钟魁打了个寒颤，没敢再犹豫，运用意念迅速离开。

　　义气这种东西，偶尔不讲一次也没什么吧？





　　第十章

　　见大家说走就走，张玄追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大叫：「你们别都走，不留钱，那留车钥匙也好啊！」

　　在怪物肚子里滚来滚去，他随身带的东西都滚没了，法术也用太久，现在筋疲力尽，完全不想再用，想到还要步行回家，张玄头大了。

　　手被拉住，聂行风微笑说：「没事，我还有些硬币，坐公车应该没问题。」

　　他们都穿了深色衣服，身上血迹不明显，应该不会吓到人，两人在薄雾中向前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一辆早班车停在站口，张玄也懒得问公车是通向哪里的，拉着聂行风坐上去，反正是回圈车，先坐一圈再说。

　　时间还早，乘客不多，两个人就这样手握手坐在车座的最后一排，车启动后，聂行风问：「旧伤还痛吗？」

　　张玄摇头，默默看着窗外的晨曦，过了好久，才说：「这是我见到过最可怕的鬼屋了，这辈子我不想再玩第二次。」

　　两人经历了整晚的摸爬滚打，都搞得全身灰扑扑的，张玄脸上还沾了一些不显眼的朱红，聂行风掏掏口袋，找到一块满是皱褶的手帕给他，看着他用力擦拭，说：「我想我们可能都被傅燕文骗了。」

　　「你说他是阴君的化身？」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说过，这世上没人会毫无目的的做一件事，傅燕文处心积虑想要我们的命，那些鬼妖都只是陪衬而已。」

　　他想俞晴等骨妖依附歌剧院的怪物，迫切要拿到命格极阴的人心让它们的主人化为实体，都是受傅燕文的蒙蔽，也是傅燕文引他跟张玄去歌剧院的诱饵，他们在图书馆里找到的资料是傅燕文故意留下的，也许百货大厦被烧，张玄的车被炸掉也都是傅燕文所为，他做这么多，无非是想混淆他们的判断力，等他们被歌剧院封住后，再以丁许虹的的怨气引发盘龙镇煞的阵局。

　　这个可能是北帝阴君设下的法阵一旦启动，足有万军难挡之势，再加上建筑物本身的灵气，便如一个天然大瓮，把所有进去的生物困在里面，利用幻术让他们自相残杀，等他们都死掉后，再将最后剩下的那个吞没，就像炼蛊一样，只是这个比炼蛊更狠毒，它在趁他们相互攻击时吸收他们的法力，把他们化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所有人都是它的目标，包括他跟张玄，俞晴，丁许虹甚至所有阴魂。

　　他们不是第一次被困，但这种让他们所有人几乎魂飞魄散的阵势聂行风还是第一次见，刚才只要稍有差池，可能就万劫不复，而这个傅燕文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抱了多大的仇恨，才会这样处心积虑将他们置于死地，他却一无所知。

　　张玄没像聂行风想那么多，靠在椅背上擦着脸，还很好心情地哼着歌曲，聂行风听了好久都没听出那是什么歌，忍不住笑了，问：「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被困在什么阵里？」

　　「林纯磬设的天罗地网。」张玄正觉得无聊，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兴奋起来，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地看他，说：「董事长，看来我们超合拍的，我在歌剧院里也有问过这个问题。」

　　「那就不是我的错觉了，这个局跟林纯磬的布阵手法有点像，也许他也有参与傅燕文的计画。」聂行风沉吟说。

　　张玄的脸立刻拉长了，什么嘛，还以为招财猫想到了风花雪月，结果他还在很正经地考虑问题，张玄有点郁闷，撇撇嘴，「你别给林纯磬脸上贴金了，这个盘龙镇煞局很多年前就存在了，两个阵差得太远，林纯磬要是有这本事，早成仙了。」

　　「嗯。」

　　「别想了，想知道是怎么回事，直接去问他不就行了？」张玄说完，又兴致勃勃地问：「既然提到了天罗地网阵，那董事长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打电话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董事长，你在哪里？』」

　　「那第二句呢？」

　　「『我来医院找你，现在刚进病栋……』，第三句——『我身边有好多钞票在飘。』」

　　「啊哈哈，记得这么清楚，原来董事长你那个时候就暗恋我了。」

　　「张玄你还可以再无聊点吗？」

　　看着得意洋洋的情人，聂行风没说出打击他的话，他之所以会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在遇到张玄之前，他从来没见过贪财到敢明目张胆地把主意打到他身上的下属，仅此而已。



　　两天后，聂行风接到了萧兰草的联络，警方在傅燕文的公寓里找到了他的尸首，根据尸首的腐烂程度，推测他大概已经死了半年多，身旁还有一颗同样烂掉的心脏，经法医鉴定，心脏属于陈青。

　　萧兰草把傅燕文写进报告里，将一系列杀人分尸案都推到了他身上，还顺便成功破获了地下医院和非法器官贩卖的案子，由于相关罪犯都已死亡，结案相当迅速。

　　歌剧院被火烧毁，警方怀疑是刘正威所为，不过刘正威已死，没有户主，它被拆掉只是早晚的事，老警卫他们也找到了，他死在自己家中，尸检是心肌梗塞，据说走得很安详，或许他真的把歌剧院当成了自己的伴侣，希望跟它同生共死吧。

　　至此，案子的前因后果都有了完整的解释，至于真正的傅燕文去了哪里，没人知道，萧兰草曾做过调查，却毫无线索。

　　『谢谢你们给我提供了晋职的机会，』正事说完，萧兰草请聂行风把话筒转给张玄，半开玩笑说：『下次来之前打个招呼，我带你们到处玩玩，这里可是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呢。』

　　「谢谢，不过我想这里我比你更熟悉。」张玄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对自小生长在这片上地上的他来说，那份熟悉感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不需要时时刻刻记着，但也不会忘记。

　　一切尘埃落定，临走前，张玄买了祭奠物品去看师父，聂行风开车载他，快到家时，他把车停在道边，让银墨等人在那里等他们，他一个人陪张玄过去拜祭。

　　跟上次一样，一座空墓孤零零的坐落在夕阳之下，张玄把带来的元宝香烛放下，将墓地周围的杂草清理了一番，聂行风在旁边帮他，两人默默做着事，四周难得的寂静。

　　张玄这次来，本想弄清楚张三的死亡真相，可惜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反而被莫名其妙卷进了其他案子里，不过不管怎么说，案子解决了就是好事，至于真相，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两人把香烛点上，又点着冥币元宝和各种纸扎的生活用品，张玄边烧边说：「师父啊，这些都是你生前常用到的，是我亲手扎的，喜不喜欢？这次来得仓促，没来得及给你扎童男童女，下次清明一定记得送上，请保佑弟子赚大钱啊。」

　　聂行风在旁边听着他唠唠叨叨，明明很悲伤的气氛，却忍不住想笑，说：「说重点。」

　　「重点啊……」火光中张玄的神情沉静了下来，慢慢说：「其实这只是个衣冠冢，里面只有师父生前常用的几件物品，还有就是我的铁罐子。」

　　那是他曾经视为珍宝的铁罐，可是却丢弃得彻底，他把铁罐跟师父的东西一起埋葬的同时，也埋葬了那段最快乐的童年，那时起他就选择了忘记，包括对他最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人。

　　「其实盒子里没什么贵重东西，可那时我却把它当成宝贝，里面每件物品后面都有一个故事，我不知道看到那些东西后，我是否还记得那些故事，不过我想师父一定都记得。」

　　「师父是这世上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曾想如果有人要害师父，就算逆天，我也要保他平安，可是没想到最后杀他的人是我。」

　　火光中张玄的表情变得模糊不定，聂行风问：「你确定你当时是这样想的？」

　　「你在怀疑我吗？」

　　「不是，我只是在想，如果一切可以再重来的话，会是怎样？」

　　「我们一定还是会过得很开心，但我还是会杀了他。」张玄把头转过来，郑重地说：「不管中间有多少变数，这个结局都是注定的。」

　　有关这一点，早在张三捡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既然是注定的命运，聂行风想，那不如就坦然面对吧。

　　「过去的事，别再去在意了，」他拍拍张玄的肩膀，「至少师父从来没有怪过你。」

　　张玄笑了，点点头，「下次贿赂一下鬼差，打听打听师父在阴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去投胎？」

　　聂行风知道张玄在说笑，如果他真想这么做，早就去做了——已经离开的人，会有他新的人生，何必为了自己的心理安慰，去扰乱对方的生活？而且以张三的豁达，这些陈年旧事他可能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夕阳光晕投在面前这片土地上，香烛燃尽，晚风卷起墓前灰烬，扬洒向空中，张玄将香灰归拢，打扫干净后站起来，说：「回去吧。」



　　两人沿着小路慢慢往回走，夕阳拉长了他们的身影，张玄玩性上来，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聂行风看到，无奈摇头。

　　真是个无聊的人啊。

　　他问：「踩到影子，你会痛吗？」

　　「不会啊。」

　　「既然不会，那阴影存在与否，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张玄停下脚步，抬起头认真地看他，「说得没错。」

　　手机响了起来，是小白的电话，许久没联络，张玄好奇地接听了。

　　「小白，什么事啊？」

　　『这句话该我来问！』御白风在对面冷冷说：『你一声不响让魏正义带来那么多阴魂让我超渡是什么意思？我在学校，不是在道观，你知不知道为了摆平这件事，我停了三天课！这还不算，魏正义赖在我这里不肯走，说是你的主意，这又是怎么回事？』

　　张玄心虚了，陪笑：「我最近太忙，一着急就忘记提前打招呼了，下次一定注意，你也知道啦，我对超渡这种事不在行的。」

　　『你对没钱做的生意一向都不在行，』小白冷笑：『连封印法诀都写错了，真多亏那些阴魂没跑出来。』

　　「啊！？」

　　这次张玄呆滞了，想想那晚的状况，他的法术一向马马虎虎，仓促之下搞错也不是不可能，还好那些阴魂给面子，没出来害人，否则又将是一大堆麻烦事，忙问：「有没有出事？」

　　『一切顺利，我御白风出马，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那就好那就好，」张玄松了口气，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自赞：「还好我除了钱运外，其他运气都不错，阿门。」

　　这时候还有心情搞怪，小白在对面翻了个白眼，问：『那个T恤上写的马灵枢是怎么回事？』

　　「偶像签名，鬼画符似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行笔有点奇怪。』

　　明明是普通的签名，可是他一看到，就有种心绪沉静的感觉，这个人不简单，可以将文字完整地化用进不存在的符中，当时他就想，也许镇住阴魂的不是张玄的道符，而是这个签名吧？

　　『这个人你注意点。』他提醒道：『我怀疑他跟马家有渊源。』

　　「马家？什么东东啊？」

　　听到这种不学无术的问话，小白真想通过电波直接挥过来一记猫拳头，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可以继续保持冷静，说：『川南驱魔马家，想知道具体详情，去我的房间里找下我记录的手札。』

　　「听起来很神奇，那谢谢了，我会远离洋芋先生的。」

　　听张玄的回答就知道他没把自己的警告放在心上，小白也没再多说，反正张玄运气不错，就算有事，他也会有办法解决。

　　『回头我把帐单传给你。』小白转入正题，说：『包括超渡费，小狐狸这三天帮我上课记笔记的辛苦费和魏正义的食住玩乐招待费。』

　　「啊啊啊，魏正义的份也算我头上，小白你还可以再黑点吗？」

　　『请不要指望一只黑猫变白，亲兄弟明算帐，情亏理不亏，您说是吧？』

　　阴恻恻的笑声中小白把电话挂掉了，聂行风见张玄哭丧着脸，就知道他被宰了，忍住笑，说：「小白平时帮你打理网站，就当是犒劳了，一点小钱而已。」

　　一点小钱！

　　张玄斜横了聂行风一眼，操起汉堡的口吻，说：「可恶的有钱人。」

　　看着张玄继续踩着影子大踏步向前走，聂行风跟在后面，没有说之前小白打电话联络他，说打听到鬼界有种药草，也许可以减轻张玄身上的剑毒戾气，小白本来想亲自去查，却被张玄突然扔过去一大堆麻烦事，他为了超渡怨灵阴魂，短期内没法顺利成行，再加上出了北帝阴君的事，聂行风打算自己去，把歌剧院法阵的前因后果一并问个清楚。

　　可是如果瞒着张玄去，事后被他知道的话，那结果将会很惨烈吧？

　　远处传来哨子声，是汉堡发出的，两人不知出了什么事，急忙快步赶回去，就看到汉堡正站在车顶上跳来跳去打着拍子，另一边钟魁正在教银墨走猫步，还不时纠正他走路时的身形作态。

　　经过几天的休息，银墨的伤已经恢复了大半，在钟魁的指点下走得很认真，他的身高再加上专业步法，乍一看还真有几分职业模特儿的气质。

　　夕阳给这一幕点缀出温馨的颜色，可惜张玄不会欣赏，跑过去对正练得兴致勃勃的两个人说：「挺会玩的哈，是你准备去地府发展模特儿事业？还是你们兄弟好好的蛇不做，想学猫走路？」

　　银墨面无表情地退到一边，眼神却闪烁着好奇和兴奋，银白在他肩头绕来绕去，对张玄说：「别生气嘛主人，我弟弟只是没事做，跟钟魁学习一下。」

　　「其实我觉得银墨很有做模特儿的天分，他如果进军模特儿界，一定可以大红大紫。」钟魁在旁边很热情地推荐。

　　张玄托着下巴上下打量银墨，老实说银墨的条件的确不错，而且出镜率高的话，很可能把要胁他们的幕后人引出来……

　　计上心头，他说：「那就试试吧，不过一日三餐要准备好。」

　　「谢谢主人。」

　　银白语调温柔，如果它现在是人形的话，表情一定很温和，相对来说银墨就冷漠多了，既没对张玄的应许表示欢喜，也没有反感，只低声道了声谢，让张玄忍不住想，银白才更适合踏进人际复杂的模特儿圈，可惜这家伙太懒了，除非必要，他绝不会以人形出现。



　　银蛇兄弟的问题讨论完毕，张玄把目光转向钟魁，说：「事件都已经解决了，你也该上路了。」

　　「啊，这么快！」虽然知道分别是早晚的事，但突然被提出来，钟魁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转头看看大家，很伤感地说：「我都没有心理准备呢。」

　　「你是去地府，又不是去结婚，要什么心理准备？」

　　张玄无法理解钟魁偶尔萌发出来的细腻感情，让聂行风先上车，然后冲钟魁一摆头，说：「千里搭帐篷，没有不散的席，走吧。」

　　两人顺着乡村小路走下去，张玄拿出准备好的纸钱，点着了，边走边迎空撒出去，分别以天地四相八方的方位烧钱引鬼，为他打通去阴间的路，出手这么阔绰，相信阴差不会不给个面子。

　　果然，一条路走不到三分之一，前面就慢慢出现了另一条大道，轻雾缭绕，看不清尽头，张玄在道口停下，将纸钱继续祭出去，问钟魁，「这次你能看到了吧？」

　　「看到了。」面对眼前出现的大路，钟魁也很兴奋。

　　真是太好了，张玄松了口气，如果再看不到，他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急忙加劲继续撒钱，没多久，就见一个一身阴差打扮的小鬼匆匆跑出来，还没等他开口，就先发了话。

　　「大人别撒钱了，我们上司说，这个人阳寿已尽，却还有好几百年的阴寿，我们地府不能收。」

　　「什么？」张玄瞪大眼，马上停止撒钱，说：「就算他有阴寿，那也是鬼，为什么不收？把白小常叫上来！」

　　「这个……我们上司说因为大人您惹了乱子的关系，我们地府最近忙得要死，他来不了，要不我把收的钱都还您？」

　　这是冥币，他收回来有屁用啊！

　　张玄气道：「什么叫我惹的乱子？我帮他的忙把阳间的问题解决了，他还敢倒打我一耙，叫白小常马上来见我，否则我马上去见他！」

　　张玄随口说说的，没想到小鬼真相信了，立刻转过身大步往回跑，迷雾长路随着他的奔跑逐渐消失了，只留下长长一段话。

　　「我们上司说，时机未到，不敢透露天机，总之这个人留在阳间，对你对我们都有好处，请大人善待之。」

　　张玄楞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小鬼早已跑远了，他只好冲着最后那一抹黑雾大叫：「善待你妹啊，我是天师，不是驭鬼师，你让我在家里养鬼运财吗！？」

　　于是聂行风在车上没等多久，就看到张玄气鼓鼓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兴高采烈的钟魁。

　　一上车张玄就叫：「别问我为什么董事长，我也好想找个人来问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这样也是不错的。」见钟魁冲上了车，在后面跟银墨和汉堡兴奋地聊自己刚才的经历，聂行风笑了笑，说：「反正家里有妖有怪，也不差一只鬼了。」

　　「马上回家，我要找林纯磬算帐，这些烂摊子都是他一手搞出来的，这次我如果放过他，我就跟招财猫姓！」

　　轿车就在张玄的大吼声中一颠一颠地跑了出去。



　　凌晨，薄雾弥漫着尚未苏醒的城市，远处霓虹招牌的灯光在雾中闪烁，酒吧门口挂着营业的牌子，音乐声从里面隐约传出来，打破四周的宁静。

　　年轻男人穿过晨雾，走近酒吧，他抬头看了看上方的招牌，不是很起眼的看板，上面的字却被灯盏点缀得异常闪亮，就连他这个有严重眼盲症的人都可以看到那几个字——empire。

　　「欢迎光临！」

　　随着门上铜铃声响起，站在吧台后的老板发出热情的招呼声，声音清亮有力，完全没有清晨时的倦怠感，当看到来客是谁后，他脸上的招牌式笑容收了起来，用熟络语气说：「今天真早。」

　　「主人想喝梅子酒，便利商店的他说不纯，我就过来了。」

　　酒吧走廊设计得很宽，没有多余的摆设，男人来过多次，已经很熟了，径自走到吧台前坐下。这个时间段，酒吧里已经没客人了，但老板依旧守在店里，跟以往一样，不到点他不会打烊。

　　「既然没客人，为什么不早点收工呢？」他忍不住问。

　　「我收了工，你不就买不到酒了？为了随时等你上门，我不介意一天二十四小时开店的。」

　　男子脸色微僵，说：「初九，不要开玩笑。」

　　初九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轻笑起来，把刚调好的水果酒推到他面前，说：「尝尝这个，我刚试调的。」

　　「你总是把我当小白鼠来搞实验。」

　　男子嘴上埋怨，却很爽利地拿起酒杯，初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微笑道：「没办法，谁让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呢。」

　　男子轻轻抿了一口酒，顿时清香满口，带着夏季的清爽感，他眯起眼睛，隐约看到宽口杯里的酒是大红色的，里面浮着细小珠粒，说：「好像是西瓜味的？」

　　「酒加西瓜汁，再把冷冻过的巧克力颗粒放进去就行了，度数很低，适合酒量不大却想喝酒的人饮用，就比如你。」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配料吧？」男人品着酒，发出疑惑的询问。

　　酒香醇厚清洌，透着药草的甘甜，他想调制这种酒一定不像初九说得那么简单，初九却不回答，只笑道：「有是有，不过那属于商业机密，不能外传。」

　　男子跟他认识很久了，知道他在说笑，见他不说，也就不问了，靠在吧台上默默品酒，这边初九从储藏室拿出了两瓶自酿的梅子酒，包装好后放进纸袋里，又拿过计算器，手指飞快弹动，说：「两瓶酒，打八折后一共两万七千八百块，谢谢惠顾。」

　　典型的商人重利的口吻，打八折还这么贵，那不如直接去抢好了，男子无奈地笑：「好贵。」

　　「马铃薯如果嫌贵，让他自己去买，出门右拐，一百公尺之内就有一家小七。」初九说完，看看他的脸色，把计算器推开了，说：「好了好了，看在你的面子上，零头扣除。」

　　男子掏出信用卡递过去，隐约看到初九又将另一瓶水果酒装进纸袋，封好袋口，放到了吧台上，说：「这瓶是你的，免费，早晚喝一杯，对你眼睛好的。」

　　他接了，很重的袋子，似乎那瓶水果酒比梅酒瓶要大得多，他说：「还是算钱吧，否则主人要生气了。」

　　初九趴在吧台上，身子向前倾了倾，这个动作可以让他更清楚的看到男子的眼眸，眼瞳碧青，却雾蒙蒙的定不起焦距，就像美玉上的裂纹，因为一点瑕疵而无法回到曾经的完美状态，初九眼里掠过伤感，嘴上却笑道：「跟他说，要是他每次帮我试酒，我会考虑免费赠酒的。」

　　「你们真奇怪，明明你是主人的朋友，却好像是仇敌似的，每次见面都吵。」反倒是他这个藉主人的关系认识初九的人，被他关怀备至，男子接过初九还回的信用卡，说：「周末来我家吧，我又学了两种新式糕点，请你吃。」

　　「好。」

　　初九依旧趴在吧台上，笑吟吟看着男子离开，忽然又叫道：「素问。」

　　男子转过身，初九说：「最近这里来了不少讨厌的道士，为免麻烦，你这段时间还是少出门比较好。」

　　素问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问：「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我没打算回去，」初九随手拿过一个调酒器，擦拭着，说：「你们都回来了，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多凄凉啊。」

　　哪有凄凉？从他认识初九，就一直跟他做邻居，初九酒吧的客人永远都那么多那么快乐，相比之下，他新开的这家酒吧萧条了很多，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突然把美国那边赚翻了的酒吧结业，跑回国内重新开始，就因为自己的主人马灵枢说要回来定居。

　　门口铜铃声清脆响起，打断了素问的沉思，他回过神走出去，外面的人急匆匆跑进来，两人在门口错身之际，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修道气息，素问微微一怔，双瞳传来疼痛，动物的本能让他立时绷紧心神，做出御敌的状态。

　　张玄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进来后就直接跑到吧台前坐好，说：「一杯橘子水。」

　　初九放下调酒器，看看门口，素问接收到没事的暗示，这才转身离开，等他走后，初九问张玄，「大清早跑到酒吧来点橙汁，你是来砸场子的吧？」

　　「我骑机车过来的，不能喝酒，」张玄看看表，「刚才正好经过你这里，就说进来跟你道个歉，为上次那件事。」

　　「没什么，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初九脸上恢复了漫不经心的笑，倒了杯橙汁递过去，说：「欢迎来到empire。」

　　张玄接过，呷了一口，问：「你怎么把招牌上的梦想二字去掉了？」

　　「因为我觉得你上次说得非常对，人应该有梦想，但不能痴人说梦，现在许多人总是在虚幻中追求真实，又在真实中寻找幻想，所以这里到底是个怎样的国度，那就见仁见智了。」

　　「那为这个不知名的国度干杯。」张么举起杯。

　　初九拿起素问喝剩下的酒杯，跟他碰了下杯，说：「既然是朋友了，那重新介绍一下，我叫初九，天地初始的初，九五之尊的九。」

　　「噗！」

　　张玄成功的被刚喝进嘴里的饮料给呛到了，他好笑地看着将水果酒一口干下的男人，「一个名字而已，需要用这么大的排场来介绍吗？」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好吧好吧，那我叫张玄，」张玄也从善如流，自我介绍，不过他没初九那么多修饰，随口说：「张玄的张，张玄的玄。」

　　男人眼帘抬起看他，笑了笑，「你的场面撑得比我大多了。」

　　原本一个简单的名字，用在这个男人身上，便赋予了它传奇般的生命，「张玄」二字信口道来，却充满自负，像是在傲然告知所有人，大家都该知道他是谁，因为他是张玄。

　　「你这是要去上班吗？」看看张玄身上简单的休闲连帽衫，初九问。

　　「不是，我刚在电视台录完节目，现在是下班，」张玄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自我宣传的机会，马上从口袋里掏出侦探社的名片递过去，说：「最近我在电视台的财经频道录节目，内容主要是探讨人生立身处世和钱财营运及发展，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播出，有时间的话就请捧个场啦。」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初九收下名片，问：「所以你现在是要回家？」

　　「有事吗？」

　　「既然你是来道歉的，那不如帮我个忙吧，」初九说：「刚才离开的那个人是我的朋友，他就住在这附近，他眼睛不太方便，你能帮我送他一程吗？」

　　「OK、OK。」

　　顺路而已，小事一桩，张玄爽利答应了，喝完饮料，要掏钱付帐，初九拦住了。

　　「这杯我请。」

　　「谢啦。」

　　初九处事豪爽，张玄也没跟他客气，道了谢跑了出去。

　　最后一位客人也离开了，初九洗好酒杯，把音乐关掉，酒吧静了下来，似乎有些不太适应这种过于寂静的气氛，他脱下制服，走出酒吧。

　　外面天气很好，他深吸了口气，关上了门口的霓虹灯光，看板上的光亮消失了，原本写着梦想字样的地方换成了其他文字。

　　「怎么开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切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初九转身进了酒吧，铜铃轻响中酒吧大门重新关上了，和煦晨光洒下，照亮了看板上的花体字元。

　　Taoist。



　　　　　　　　　　　　　　　　　　　　　　　　　　　　　　　　《完》





　　张小玄财经版专题

　　第二课　能力与财富的关系

　　早上六点整，张玄的财经版专题按时开讲，他身后的大型液晶萤幕上，各种花里胡俏的道符纹络里显示出本日的课题——能力与财富。

　　『亲爱的观众，你们好，又到了由我主持的富贵人生的节目时间了，在此郑重感谢大家的支持与收看。』

　　张玄今天穿的是聂行风的深灰西装，面对镜头，微笑着侃侃而谈：『我们今天的话题是讲述能力与财富的关系，每个人对富贵这个词的理解都不同，在我看来，有钱有车有房有情人还不能称之为富贵，要有「心」，心之富贵，他的人生才会完满且充满欢乐，那么我们要怎样努力，才能拥有抓住财富的能力呢？』

　　『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无法办到的，爱因斯坦说过，「每个人都是天才，但如果你用『爬树能力』来断定一条鱼有多少才干，那他整个人生都会相信自己是愚蠢不堪的」，所以只要你有能力，乞丐也能变富翁，每一种能力都是一道门，不是一面死墙，门是可以打开的，你打开了，你就成功了，但……』

　　张玄摊摊手，做出一个很遗憾的表情——『问题是，有些人他一辈子都找不到开门的钥匙。』

　　『要得到打开富裕之门的钥匙并不难，但需要几个基本因素，首先，是我们平常的观察力！』他拿起摆在桌面正中抱着绿水晶的开运招财猫。

　　『和自己的创造力！』这次是蓝水晶猫猫。

　　『工作相处事能力！』红色猫猫。

　　『坚持力！』紫色猫猫。

　　『再加上一分运气！』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压阵猫，当然责无旁贷的是黄水晶招财猫，他说：『在这里，我要跟大家说，在所有能力磁场中，最后这一项才是至关重要的！』

　　『有人好像觉得运气是其次，实力才最有说服力，那么我要告诉你，如果你这样想，那你这一辈子都将跟真正的成功擦肩而过，命运之神只会眷顾相信自己的人，而能力则永远建立在运气之上，试想一下，如果你连基础运都没有，那怎么找机会去表现自己的能力呢？举一个简单的栗子。』

　　张玄拿起事先放在桌上的板栗，掰开壳，板栗肉掉出来，他捡起，放在了黄水晶招财猫的脑门上。

　　『这个栗子是可以吃的，但偶尔也会告诉我们一些道理——就比如说我们炒股票，一个股民就算再懂股票行情，对股市买卖了若指掌，但如果不能及时抓住时机，同样也别想赚到钱，你们能容忍运气就这样从自己指间溜走吗？看着别人大把大把的赚钱，自己却只能守着一点点积蓄啃老本？答案当然是不可以，俗话说一寸光阴一寸金，也许就在你们现在犹豫的这几分钟里，几块金子就这么没有了。』

　　张玄随手一拨，那个捧黄水晶的招财猫就骨碌碌滚到了一边，他说：『想把不小心流失的光阴追回来吗？其实很简单。』

　　他又探手把招财猫拿回来，重新放到桌子正中，指着招财猫面向观众说：『你看，这是多么的轻而易举。』

　　『所以，在相信自己能力的同时，也请不要忘记可以左右自己人生的运气，而这分运气，你只要花三千块就可以抓到手了。三干块，不过是一顿饭钱，却可以从此改变自己的命运，你还在犹豫什么？再搭配道符玉佩各种开运小饰物，还打八折免运费，如果你还是觉得不放心，请直接点击下面这个网址，看里面的各位道家权威人士是怎样讲解人生运程，阐述人生哲理的。』

　　『好，现在我们有了能力和运气，就算接近了成功一大半，不过很遗憾，今天的时间也到了，如果想跟我继续讨论成功的秘诀，请明天同一时间关注我的节目，谢谢收看，再见！』



　　一寸光阴一寸金的定义好像不是这样子的吧？谁能告诉他，这个节目到底是在讲什么？

　　聂行风揉着两边太阳穴心想，是不是他还没睡醒，所以张玄说的话每个词他都懂，可加在一起就变成他无法理解的诡异言论了？

　　六点十五分，节目准时结束，聂行风心里大叫一声lucky，把被子一蒙准备继续睡觉，身边张玄不高兴了。

　　「董事长你不要这个样子，节目录得好不好给个话啊。」

　　好怎样不好又怎样？这个时间段除了早起的老人家外，谁会看这种无聊的节目啊！

　　闭着眼，聂行风随口说：「不错不错，下次继续努力。」

　　「听起来很敷衍啊，为了录好这一段，我有很努力地研究你给我讲的金融课程耶。」

　　谁可以告诉他，这整段话里有半个字提到金融理论了吗？

　　「董事长你看上去好像很累啊，」半天没得到回应，张玄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问：「你最近又没熬夜，房事又有节制，岁数又不大，怎么还一副体虚肾亏相？」

　　如果有人每天六点整就准时被个天然大闹钟闹醒的话，任谁的状态都不会好吧！

　　「张玄你告诉我！」终于忍不住了，聂行风抓住情人的衣领大吼：「我要一次性付你多少钱，才可以不用每天六点起来看电视！？」

　　「你干嘛这样！？什么事都讲钱，很伤感情的欸！」

　　被吼回来，聂行风沉默了一下，好吧，他今天是有点焦躁了，主要是一连一个月他都处于这种奇怪的作息状态中，想控制好情绪都难，不过被情人的蓝瞳不悦地瞪着，他反省了下自己的态度，也觉得话说得有点过分，正要开口道歉，就见张玄眼珠转了转，甜甜地问：「如果我说一千万的话，你会另找时间帮我看录好的节目吗？」

　　「一千万……」聂行风艰难地问：「美元？」

　　「当然是美元，难不成是冥币？我要一千万纸钱干嘛啊？」

　　脑子里某根称作冷静的弦绷断了，瞌睡虫飞得远远的，聂行风反身将情人压到了床上，吼道：「你还敢要得再多些吗张玄！？」

　　「考虑到你的接受程度，我没敢要太多。」

　　原来一千万只是不太多的程度啊……

　　聂行风冷笑了，压住张玄，扯开了他的睡衣，喝道：「给你！不过从现在起三天之内不许给我开口说话，说一个字你找回我十万，有异议吗？」

　　「有！」

　　「十万！」

　　「我不是……」

　　「三十万！」

　　这次张玄不敢再说话了，嘴唇紧紧闭上，两眼哀怨地看他，聂行风很满意，不说话时的小神棍还是很可爱的，低头吻着他的唇，享受着他的回应，聂行风心想，至少这三天自己可以清静一下了，至于那一千万他能不能拿到，那要看他的本事！



　　　　　　　　　　　　　　　　　　　　　　　　　　　　　　　　《完》





　　后记

　　亲爱的读者们，你们好。

　　首先，多谢在百忙中阅读拙作，希望这个完全不恐怖的灵异小故事能给大家带来快乐。

　　这一集里出现了不少新人物——一对很有基情的银蛇兄弟，天然呆、永远都在状况外，不把自己当鬼的鬼哥哥，还有就是empire的初九老板和洋芋先生以及他的爱犬，啊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自负自信自恋的萧兰草表哥，一下子这么多人，希望大家没有混淆到，不过其实这些人大部分在第一集里都有出来，至于谁是谁，有兴趣的同学不妨对号入座猜一下下0(∩＿∩)0。

　　有关尾戒，会以它为中心写出这个故事，完全是因为一直觉得它是个很神奇的存在。

　　首先，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戴尾戒，戴它是有讲究的，比如无名指、小指忌同时戴戒指，那会造成财运流失（张玄一定不知道这个规矩，否则他宁可剑伤痛死，也不会戴XD），其次，不是所有样式的尾戒都可以戴，通常动物造型，颜色大红大绿的都属大忌。（张玄的尾戒把忌讳都占全了，怎么可能不出状况呢？^^:)

　　尾戒与主人相性合拍可以增运，反之……好，就会杯具了，就像张玄那样被尾戒影响他的思维和精神，做出许多他认为不对却又去做的事，所以，很重要的戒指不要让别人去选，让别人给戴，小心戴了摘不下来。←以上均属都市传言，信则有不信则无^^"。

　　PS：以上观点我个人保持中立，所以我自身有戴尾戒，还是动物造型，总之，不管这些坊间传说究竟是真是假，都不能否认它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灵异素材（~0~）。

　　另外，故事里还出现了一对银蛇兄弟，他们的出现其实是在意料之外，原本我是设定一个银戒一条蛇的，后来某天在跟蕾拉老师聊天时，聊到了我家乡的神虫传说，越说越兴奋，就灵机一动，写进了书里。

　　所谓神虫，它其实是一种肉眼看不到的动物（听起来似乎很像细菌= =）传奇一点说，它是虚无的无形体的，它的神奇是它无法把没有的东西变出来，但它所在的地方，东西都永远用不完，所以有时家里某个东西用很久都不见底时，我妈妈就会说，哎呀，出神虫了XD。

　　每逢春节，我们这里家家都会蒸枣饽饽（馒头上插枣的一种面食），这时就一定会做神虫，顾名思义，这种馒头是蛇形的，用刀削鳞，背上插枣，眼睛和嘴巴也是用切好的枣片做的，当年我负责给神虫先生嘴里嵌枣的时候，不曾想到有一天我会把它写进自己的书里。

　　总而言之，家里出神虫是好事，在所有宠物里，大概张玄最想养的就是它了（笑），但我并不希望它出现在我的化妆包里，那种好想买新化妆品，却因为旧的一直用不完而无法入手新货的感觉，相信大家都有吧？这时候我就会说——神虫格哥，请移驾我的钱包包里好不好？拜托了！（*^__^*）

　　小传说的闲话讲完，言归正传。这一集主要是讲一个信任和相疑的故事，就算相知相爱如张小玄和董事长，在遇到一些触及利害关系的问题时，也免不了去怀疑对方；钟魁非常信任他的朋友，却被出卖致死；汉堡不信任银蛇兄弟，一出问题，马上怀疑他们，而恶人就是利用这一点，去离间影响他们，不管是现实中的傅燕文，还是歌剧院的怪物，他们所用的是同一种手法，还好董事长没像张小玄那样感情用事，就像他所说的，一个Team，最重要的就是相互信任，任何感情，唯有以信任为基础，它才可以做到真正的无坚不摧。

　　在事件的逐渐解决和探索中，从张玄动摇的反应和做法可以看出，他是个感性的人。←这一点可能只有他自己这样认为，私底下大概大家都认为他只是个感情冲动的笨蛋吧（笑）。不过还好，他比较幸运，跟他搭档的是董事长，所以最后所有问题都有惊无险的解决了，至于一些疑点，会在今后的故事发展中慢慢交待清楚，不过我倒觉得比起解决怪奇事件。董事长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情敌出现了，要多多加油赚钱啊！0(∩_∩)0

　　接下来要讲的是一个有关希望和欲望的故事。（绝对没这么深沉。XD）

　　当我们在必须失去一些东西的时候，是选择顺应安排？还是不断的掳取，用来填补失去的部分？当希望变成欲望后，人生是否也将会成为一台机器，只要轻松按一下上面的reset按钮，就可以让一切重新再来？那如果一切真的重新开始，你确定那是你需要的人生吗？

　　欲知详情如何，敬请期待后续^^。

　　那么我们就在天师帝国第三集《冥寿》里再见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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