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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后开始减肥》作者：别清宴
　　文案：本文又名《重生后获得一个饲养员》
　　宠冠后宫的胖美人不幸成为亡国的祸水，京城叛乱，诸侯群臣想要个交代，皇帝得给他们个交代。
　　皇帝赐她匕首、鸩毒与白绫。
　　锋利的匕首被贺兰锦瑟脖子上的肉夹住了。
　　毒酒刚入口便被挑剔的贺兰锦瑟吐出来了。
　　剩下一根单薄的白绫，也被贺兰锦瑟压断了。
　　不过，将近二百斤的贺兰锦瑟足够敦实，砸在地上把自己摔死了。
　　好消息是她重生了。
　　坏消息是三个月以后又要选秀。
　　这一世，为了不做祸国殃民的胖美人，贺兰锦瑟决心减肥。
　　谁说瘦子不好看，瘦下来不倾国不倾城只倾她一人。
　　PS：逻辑废，勿深究。废就废在以胖为美这个设定，只能说女主会瘦的！
　　好叭，这是虚假的肉文，这是或许是饲养员与小胖砸的日常。
　　1v1高甜He，放心食用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重生 美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贺兰锦瑟，杨玦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她重生了
　　西楚曾经最奢华的宫殿此刻除了贺兰锦瑟之外，空无一人。
　　皇城被各路诸侯的兵马围得严严实实，宫女太监们张皇失措，哪里顾得上漪澜殿里拿着白绫无计可施的贺兰锦瑟。
　　架子上的古玩字画被人趁乱拿走了，箱奁里的玉石珠宝被人搜干净了，就连柜子上的金纹也被人刮了下来。漪澜殿不再奢华，只有无尽的荒凉。
　　皇城的护卫保护着皇帝伫立在城墙之上，诸侯们叫嚣着让皇帝给他们一个交代，一群逼宫的人打着正义的旗号斥责“妖妃”迷惑圣听，逼得皇帝只能让太监把匕首、毒酒、白绫送到漪澜殿，让贺兰锦瑟自己做个选择。
　　东西送到了，小太监便离开了，他也忙着逃命。
　　贺兰锦瑟肉乎乎的手拿起匕首，想刺进自己的颈部，可脖子上的肉将匕首夹住了。
　　贺兰锦瑟拿起毒酒，刚想一饮而尽，可向来对食物挑剔的她如何能忍受苦涩的毒酒。
　　最终，她选择了白绫。
　　房梁有些高，贺兰锦瑟试了几次，想把这轻飘飘的白绫抛上去有些困难。
　　她环顾四周，突然在床下看到了一个玉如意，原来这东西还在。她把皇上送她的玉如意绑在白绫的一端，那是漪澜殿中仅剩下的值钱物件。
　　贺兰锦瑟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掷，这才让白绫穿过房梁。
　　她费力地爬上桌子，踩着板凳，喘了两口粗气。等她缓过劲儿来，才缓缓地把脖子套进了白绫。
　　板凳一踢，她以为她会就此离去。可窒息的感觉还没有袭来，就听见白绫撕裂的声音，
　　贺兰锦瑟把白绫压断了。
　　还没落地时，她本想过换个死法，可她落地之时，感觉自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或许是头先着地，又或者是她太重，将近二百斤的她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巨大的力道把人生生震死了。
　　灵魂飘浮在半空中久久没有离去。贺兰锦瑟不知在皇宫中游荡了多久，她清楚地看到史册上记载——苍天有眼，西楚王朝专宠八年的“妖妃”活活摔死了。
　　贺兰锦瑟死了，叛乱依旧未能平定。
　　贺兰锦瑟觉得自己死得有些惨，还未消散的灵魂眼睁睁地看着王朝覆灭，直到改朝换代，贺兰锦瑟的意识才逐渐消散。
　　可她不甘心，专宠非她所愿，她从未想过倾覆一个王朝，她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史书上留下骂名。是不是当初她没有在一群秀女中脱颖而出，王朝就不会覆灭，她也不会留下骂名。
　　等到贺兰锦瑟再次醒来，只觉得身子灵巧了许多。她动了动胳膊，而后坐了起来。
　　身上锦缎的触感有些不真实，贺兰锦瑟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似乎细了许多。
　　她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身段，虽说依旧丰腴，却不如宠冠后宫时一般，估摸着也就一百五六十斤。
　　“锦瑟，你可算醒了！”
　　关切的声音让贺兰锦瑟抬起头，她看到兄长熟悉的面容，这才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原来自己还在贺兰府，兄长也这般年轻，难怪自己似乎瘦了不少。
　　“哥哥，我这是怎么了？”贺兰锦瑟看向她的兄长贺兰明玉。
　　虽说这两人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可在旁人看来，他们一点儿都不像。贺兰明玉身材颀长，面容消瘦，而贺兰锦瑟则满足了这个时代的主流审美——胖。
　　贺兰明玉看着自己的妹妹因为身体不适瘦了许多，眼里满是责备，“你这丫头，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不克制地吃，你吃坏了肠胃，这几日一直发热，大夫都怕你烧坏脑子！”
　　“我……”贺兰锦瑟想起来了，自己还真因为吃多病倒过。“是我不好，让哥哥担心了。”
　　贺兰锦瑟记得，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贺兰府特意从江南请来了个厨子。那厨子做出来的饭菜精致可口，贺兰锦瑟一时没忍住，就多吃了两口，然后把自己撑坏了。
　　这两口到底是多少，贺兰锦瑟也不确定。她只知道那次之后，她瘦了好多，整个人都变得不好看了。略微有些消瘦的面容让她难过了许久，养了三个月才养回来。
　　而三个月后，皇帝选秀，贺兰锦瑟凭借着丰腴的体态、绝色的容颜，在一群秀女中脱颖而出。
　　再后来，贺兰锦瑟宠冠后宫，贺兰家成了皇商。
　　以至于后来，各诸侯逼宫，首当其冲的便是贺兰明玉。那些乱臣打着为了江山社稷的旗号把贺兰家的商铺洗劫一空，造反也算是有钱继续招兵买马了。
　　在这个以胖为美的时代，不是没有人比贺兰锦瑟胖，可贺兰锦瑟不会因为胖让五官被肥肉挤得变形。她眉毛细长，衬得双目更加有神，皇上与她对视一眼便丢了魂儿。
　　贺兰锦瑟没那么想入宫为妃，可她父母早亡，与哥哥守着祖上留下的家业相依为命。她的兄长为了让她吃饱喝足，简直操碎了心。
　　虽说贺兰府根基尚在，可正因为如此，贺兰锦瑟对食物格外挑剔，她不但吃得好，还得吃得饱。
　　贺兰府里还有下人要养，还要不断请厨子，买食材。贺兰锦瑟的父亲在世时，贺兰家的业在京城里勉强排第一位。可换上贺兰明玉当家，他为了不饿着贺兰锦瑟，一狠心舍弃了许多。江南搬过来的杨家后来居上，从此贺兰家的产业只能屈居第二。一来二去，贺兰明玉觉得自己连娶媳妇下聘礼的钱都拿不出来了，毕竟大户人家娶妻也并非儿戏。
　　那时的贺兰锦瑟认为，她若不入宫，只怕贺兰明玉要打一辈子光棍儿了，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贺兰锦瑟也没那么爱皇上，侍寝如例行公事一般，每次皇上走后，她都偷偷喝下避子汤。西楚王朝的规矩，皇后无子，她不可以诞下长子。
　　长此以往，整个人被避子汤折腾得有些病怏怏。
　　可她越冷淡，皇上就越喜欢。以至于她独居漪澜殿，专宠八年，直到西楚亡了，那皇帝还记挂着她。
　　逼宫那日，那些乱臣诸侯的话不堪入耳，贺兰锦瑟有些麻木，或许真的是她错了吧。
　　不过，既然她得以重生，那么这一世，她不会再入宫，不会再做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可她重生的时间好像不太对，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早在前几日，她的名字就写在了选秀的花册上。
　　贺兰锦瑟深吸一口气，努力安慰自己，别慌，皇上喜欢胖美人，只要自己能在选秀前瘦下来，应该就能躲过去了吧。
　　贺兰锦瑟正在思考如何让自己瘦下来，贺兰明玉便开了口，“还有三个月便是选秀，你千万要注意身子，这几日你都瘦了，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皇上会觉得京城第一美人不过是徒有虚名……”
　　贺兰明玉其实也没那么盼望着妹妹进宫，只是他担心如果有人比自家妹妹好看，贺兰锦瑟会接受不了。
　　“哥哥放心，这些我都明白。”贺兰锦瑟不希望上一世的悲剧重演，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想贺兰明玉解释。
　　贺兰明玉让人请大夫过来给贺兰锦瑟把脉，确认她没事儿了以后便让婢女把饭菜送了上来。
　　贺兰锦瑟刚想说自己不饿，可她的肚子却出卖了她。贺兰锦瑟有些苦恼，自己的哥哥也太过分了，送来的都是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
　　黄灿灿的鸡汤漂浮着油花，拨开鸡汤上的香葱，只见汤水里浮着几粒雪白的馄饨。
　　汤盘里四个鮰鱼狮子头晶莹剔透，光是看着，都没入口便觉得它们肉质细腻，汤水里浮着几滴猪油，最赏心悦目的是雪白的狮子头旁边还坠着几根青菜，一看便让人觉得食欲大增。
　　碗里肥美的鲫鱼炖出来的汤汁比美人的皮肤还要白，远远便能闻见香气。
　　还有两屉三鲜包子规规矩矩地摆在那里，若是从前，贺兰锦瑟能吃下二十个。其实，她现在也吃得下。
　　贺兰明玉见贺兰锦瑟被吃的吸引，不似方才那般沉闷，这才欣慰地笑了，“大夫说，你刚醒来不宜吃太多，先吃些清淡的东西垫垫肚子，等身体养好了再让厨房多给你做些爱吃的。”
　　贺兰锦瑟不知道该说什么，前世她在皇宫里见过太多的女人，她们不论胖瘦，似乎都不如自己能吃。别说与自己正常时候相比，就是现在她大病初愈要吃的食物，寻常姑娘也是吃不下的。
　　不行，她不能再这样了。
　　可是贺兰锦瑟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她希望自己能长点出息，上一辈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这一辈子一定要克制。
　　不过，贺兰锦瑟觉得自己现在也算是大病初愈。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养好身子，身体养好了再慢慢减少饭量吧，不然突然不吃东西，只怕身体会受不了。
　　贺兰锦瑟成功说服了自己，她不但把鱼汤喝了个精光，就连给馄饨提味的鸡汤都没放过。两屉包子更是一个不剩，片刻便只剩下空荡荡的蒸笼。
　　看着四个拳头大的狮子头被洗劫一空，碗里只剩下几片点缀的菜叶，贺兰明玉觉得贺兰锦瑟是在吃他的银子。可谁让他只有这一个妹妹，该吃饭的时候还是不能让她饿着，况且今天贺兰锦瑟吃得已经够少了。
　　贺兰锦瑟拿起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她没好意思对贺兰明玉说，其实她还能吃。
　　贺兰明玉见贺兰锦瑟痛快地放下筷子，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一开始，他也担心贺兰锦瑟会吃不饱，门外的下人一直在外头候着，只要贺兰锦瑟一说饿，他们便会立刻再送来吃的。
　　“哥哥，我还想再吃些桂花糕。”贺兰锦瑟思考了一下，认为自己还需要些饭后甜点。
　　贺兰明玉有些为难，“玫瑰酥行不行？你之前就是桂花糕吃多了，才伤到胃了。”
　　贺兰锦瑟倒也好说话，没过多久，下人们便把一碟精致的玫瑰酥端了过来。
　　吃了个半饱，贺兰锦瑟觉得自己有必要一个人静静。


第2章 她又胖了
　　虽说重生的事情贺兰锦瑟一时间还有些接受不了，但是她明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让自己瘦下来。她打了个哈欠，明明自己还没吃饱，怎么又困了。
　　不行，她不能吃饱了就睡。
　　贺兰锦瑟穿好衣服，打算去院子里走走。不能一下子不吃饭，但是适当活动应该能让自己稍微瘦一点儿吧。
　　贺兰锦瑟围着院子走了两圈，便觉得有些累，甚至还有些饿。
　　从出生到现在，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贺兰锦瑟都没挨过饿。
　　今天算是头一回，贺兰锦瑟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院子里的桂花落了下来，贺兰锦瑟盯着地上的花瓣。淡黄色的花瓣铺了一地，甜腻的香气萦绕在贺兰锦瑟的鼻尖。
　　贺兰锦瑟有些郁闷，为什么没人提前将桂花摘了去，这么多桂花，可以做成桂花糕，酿成桂花酒，还可以做出酒酿圆子……
　　守在院子外的下人见贺兰锦瑟神色忧郁，一直在院子里徘徊，便赶紧报给了贺兰明玉。
　　说是一直徘徊，不过是因为贺兰锦瑟走得太慢了，别人围着这小院子走两圈，不过片刻。可贺兰锦瑟走走停停，下人们看她累成那个样子，生怕大病初愈的她再累出个好歹。
　　贺兰明玉得知自己妹妹这样，第一反应是，她又饿了。一定是她又饿了，又怕伤身体不敢吃太多，这才愁得她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锦瑟，可是饿了？”
　　贺兰锦瑟一回头，只见贺兰明玉快步走了过来。若只是贺兰明玉一人还好，可他身后跟着的八个下人，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吃的。
　　“我……我不饿！”贺兰锦瑟刚想拒绝，却听见的肚子叫了起来。
　　贺兰明玉有些心疼，“是哥哥不好，不该让你少吃。你大病初愈，更应该好好补补。”
　　贺兰锦瑟有口难言，她自己也想少吃点啊。
　　算了，既然自家哥哥都亲自把吃的送过来了，那今天就先稍微吃点儿吧。
　　下人们把饭菜摆好，贺兰锦瑟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咳，松鼠鱼和梅菜扣肉先撤下去吧，我今天不是很想吃。”
　　贺兰明玉一听，立刻责备了准备食物的人，“不是说了大小姐不能吃油腻的，你们还做这些。焦溜丸子和烧鹅也撤下去吧。”
　　“别！”贺兰锦瑟赶紧出言阻止，她一早就闻见烧鹅的香气了。刚出炉的烧鹅，鹅皮干爽油亮，多余的油脂都被去除，肉汁被高温牢牢锁住，仔细闻，还能闻见淡淡的酒香。
　　这可是贺兰锦瑟最爱吃的，虽说吃多了也有些油腻，可她怎么忍心到了面前的食物再被送走。若非她顾及身份，真恨不能直接上手抓着鹅腿啃。
　　还有那炸得外焦里嫩的小丸子，上头还挂着浓浓的芡汁儿，香气扑鼻，贺兰锦瑟简直百吃不厌。
　　贺兰明玉点了点头，让下人把方才贺兰锦瑟说不想吃的菜撤了下去，还不忘吩咐他们再送来一份水晶蒸饺和蒸鲥鱼。
　　贺兰锦瑟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就当这是她最后一次痛快地吃，便没有开口阻止。
　　贺兰锦瑟用小胖手艰难地夹着圆滚滚的小丸子，生怕丸子掉到桌子上。贺兰明玉摇了摇头，让下人们都退了下去。
　　贺兰锦瑟会心一笑，这里没了外人，她也不必装大家闺秀，她一筷子戳住圆滚滚的丸子，把七八个丸子串成一个串儿，然后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贺兰锦瑟才把焦溜丸子吃完，下人便把蒸鲥鱼送了上来。三斤多的鲥鱼开片用花雕鸡油蒸出，味浓而甜美，黄灿灿的鸡汤衬得鱼肉细致诱人。贺兰锦瑟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吃饱了之后，又有下人将赤豆团子送了上来，厨娘用白玉碗盛着赤豆汤，色泽的碰撞更能勾起贺兰锦瑟的食欲。碗里还飘着几片桂花，用勺子一搅，便觉得酒香袭人，贺兰锦瑟觉得，如果她不吃，实在是太对不起院子里的桂花了。
　　喝完了一碗，贺兰锦瑟有意未尽地擦了擦嘴角。她不能再吃了，虽然她还能吃得下，可她真的不能再这么吃下去了。
　　可贺兰锦瑟还没说话，便瞥见一旁还有一道小菜。这是取了可以生吃的小菜刨成丝，膨松地堆成一团，上面点缀着几颗虾仁，又浇上酱汁，简单又讨巧。
　　贺兰锦瑟不舍地盯着它，这么清淡的东西，吃两口应该不会胖。只是这厨子做的似乎有些少，贺兰锦瑟只夹了两筷子便没了。
　　“锦瑟，还想吃什么，哥哥再吩咐厨房去做。”凭借着对妹妹的了解，贺兰明玉知道，贺兰锦瑟一定没吃饱。
　　“哥哥，我真的饱了。”贺兰锦瑟真的不能再这样吃下去了。
　　贺兰明玉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可账房里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好，他也不能一直陪贺兰锦瑟吃饭。“若是饿了，千万记得让人给你送吃的。”
　　贺兰明玉觉得自己的妹妹大病初愈之后，似乎变了。虽说胃口还是比别人家的姑娘好，可比起她从前，实在是太拘谨了。
　　贺兰锦瑟真的有些饱了，她一吃饱便觉得困，这次她没有和自己过不去，而是躺到床上睡了起来。
　　贺兰锦瑟睡得很沉，或者说是被魇住了，她梦见自己变得更加丰腴，又一次入了帝王的眼，皇上为了哄她开心，整日让人四处寻找厨子，变着花儿地给她做好吃的。再后来，皇上为了她不理朝政，她死了，西楚也亡了。
　　梦到政变，贺兰锦瑟便吓得不行，可她偏偏醒不过来，仿佛在梦里把自己上一世临死前的痛苦又经历了一遍。
　　贺兰锦瑟醒来，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她觉得床铺不似从柔软，胡乱摸了两下，才发现自己由于惊吓过度，滚到了地上，难怪梦里的痛感这么真实。
　　贺兰锦瑟看了眼窗外，天还没亮，她费力地爬上床，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可她一闭上眼睛，就能见自己上一世的死状，吓得她不敢再睡。
　　贺兰锦瑟走到了铜镜前，对着镜子细细端详着自己的眉眼。她捏了捏自己胖嘟嘟的脸颊，这触感，好像又胖了。看着自己的脸庞像铜镜一样圆，贺兰锦瑟觉得自己又漂亮了。
　　等等，自己的脸怎么又圆了。
　　现在可不是爱美的时候，若是再胖下去，只怕又要进宫了。
　　贺兰锦瑟紧张地喊，“润珠，快过来！”
　　守在门外的丫鬟润珠听了贺兰锦瑟的呼喊以后，赶紧跑了进来，“小姐，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可是身子不适？”
　　贺兰锦瑟摇了摇头，她现在中气十足，怎么可能身子不适。想到梦中的情景，贺兰锦瑟紧张地问：“润珠，我是不是又胖了。”
　　润珠仔细看了看贺兰锦瑟，而后欣喜地说：“是啊，小姐，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贺兰锦瑟有些崩溃，她昨晚若是不吃水晶蒸饺，再少吃一点小丸子，或者不吃那盘鲥鱼，又或者……
　　总之，只要她昨晚少吃一点，今天应该就不会变胖了。就算变胖，应该也不会胖得这么明显。
　　贺兰锦瑟郁闷地戳了戳自己的脸，悔恨之情溢于言表，看得润珠一脸不解。“小姐，在过不到三个月便是选秀了，您只要保持住现在的身边，再加上您的脸蛋儿，一定能艳压群芳。”
　　贺兰锦瑟皱了皱眉头，“那我要是再瘦二十斤呢？”
　　润珠不知道为什么贺兰锦瑟会这么问，她思考了一下，而后坚定地说：“别说二十斤，就是三十斤，小姐也是最好看的。”
　　贺兰锦瑟有些绝望，看来自己得在三个月里想办法瘦下三十多斤，甚至更多。
　　“小姐？”润珠不明白贺兰锦瑟为何苦恼，“您不必担心选秀的事儿，以您的姿色，封妃绝对不成问题。”
　　贺兰锦瑟摆了摆手，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封妃不成问题，关键是她不像进宫。“润珠，我想变瘦。”
　　“啊？”润珠听了贺兰锦瑟的话，有些吃惊，“小姐，您在说什么，只有穷苦人家的女儿才瘦，您这样的大家闺秀，必须要体态丰腴，不然会被人嘲笑的！”
　　贺兰锦瑟有些绝望，这是什么规矩。
　　“润珠，我不想进宫。”贺兰锦瑟说出了她的想法，希望润珠能想办法帮她减肥。
　　“啊？小姐，进宫是多少人求不得的，您怎么不想进宫呢。”润珠听了以后一脸苦恼，这姑娘家太瘦了不好嫁人，可像贺兰锦瑟这般胃口太好的的姑娘，不是富可敌国，还真不敢娶。
　　就连京城里最富有的贺兰家，想养得起贺兰锦瑟，也是贺兰明玉不娶媳妇才换来的。贺兰锦瑟若是不嫁进宫，那就只能让苟延残喘的贺兰家继续养着她。
　　贺兰锦瑟从小无忧无虑，哪里知道润珠担心什么。她拉着润珠的手，有些恳求地说，“润珠，以后你让厨房别做这么多吃的了，我不能再这么胖了。”
　　润珠听了这才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贺兰锦瑟只是单纯地不想进宫。若只是不想进宫，只怕到时候贺兰府最终只能遣散一批下人，润珠这样贴身伺候的没关系，可润珠的母亲不过是个粗使婆子，如何能留得住。
　　可贺兰明玉向来疼爱妹妹，他怎么可能忍心让自己的妹妹饿着肚子减肥。
　　润珠满怀心事地服侍贺兰锦瑟洗脸、漱口而后更衣梳妆。“小姐，今天的早饭……”
　　润珠想知道，贺兰锦瑟是不是从现在就要少吃饭。
　　贺兰锦瑟闻言沉默了，如果不吃早饭，或者早饭吃得太少，那么她很可能中午晚上会很饿。“要不，早饭照常吃？”
　　作者有话要说：　　梅菜扣肉和松鼠鱼我是真的接受不了，吃两口就会腻住。不过烧鹅烤鸭我是真的喜欢。
　　饿着肚子更新，我被自己感动到了！
　　下一章吃什么呢……


第3章 轿子坏了
　　早饭送了过来，贺兰锦瑟与润珠大眼瞪小眼，润珠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小姐，您若是不想吃，我便让他们撤下去。”
　　贺兰锦瑟咽了下口水，她昨夜做噩梦，出了一身汗，整个人都有些虚弱，百合粥看上去软软糯糯的，很适合做早餐。
　　润珠见贺兰锦瑟吃了一屉包子还想再吃，她偷偷地说：“小姐，你不是说……”
　　润珠不敢直接说出来，若是被贺兰明玉知道自己不让贺兰锦瑟吃东西，只怕自己要被赶出去了。
　　贺兰锦瑟忍痛放下筷子，而后对一旁的下人说：“都撤下去吧。”
　　她想睡觉，或许只要睡着了就不饿了。
　　可下人们才出去没多久，贺兰明玉就紧张地赶了过来，“锦瑟，听说你今天一早就没胃口。”
　　“哥哥，我没事。”贺兰锦瑟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待在家里了，不然三餐吃了多少，贺兰明玉都知道，这样想去只怕还得胖。“哥哥，整日呆在府里太闷了，我想一个人出去转转。”
　　“那怎么行！你起码得带上润珠，还得带几个轿夫。”贺兰明玉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这个走两步就得歇歇的大小姐，怎么可以自己出去逛。若是走累了，站在大街上，可怎么回来啊。
　　贺兰锦瑟点了点头，只要贺兰明玉不跟着，一切都好说。
　　贺兰锦瑟刚想出门，贺兰明玉便叮嘱她，“百味居新推出了几道菜，应该合你的胃口。若是逛累了，便去那里坐坐吧。”
　　贺兰锦瑟的一只脚还没迈出去，身子便僵了一下，贺兰明玉的提议似乎很诱人，她是去还是不去？
　　润珠扶着贺兰锦瑟上了轿子，两个轿夫深吸一口气，将轿子抬了起来。若非普通商贾人家只能乘两人抬的轿子，贺兰明玉一定要让贺兰锦瑟乘十六抬大轿。
　　在贺兰明玉看来，十六抬大轿绝对比两人抬的要省钱，两人抬的小轿子，光是给轿夫的月钱就是别人家的五倍。而且两个轿夫可不够，轿子虽是两人抬，可贺兰锦瑟出去顶少得带四个。不让他们歇歇，只怕要累坏了。
　　饶是如此，过一段时间还会有人卷铺盖走人。
　　不光如此，贺兰家的轿子每隔一个月就得换一次，不然抬杆就会被压断。
　　贺兰明玉目送贺兰锦瑟离开，他挠了挠头，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时候还早，街上没多少人，贺兰锦瑟觉得有些冷清。叫卖的小贩没什么兴致吆喝，勾栏歌坊刚刚打烊，茶肆里的说书先生也还没开始讲故事，贺兰锦瑟意兴阑珊。
　　轿夫们漫无目的地走着，刚过一个巷口，他们想停下来歇歇，却见前面有个身穿白衣的公子冲着这边跑。“快让开！”
　　“怎么回事？”贺兰锦瑟掀开轿帘，却见那公子头发凌乱，衣服有些乱，身后还有几个人在追他。
　　轿夫抬起轿子想躲开，可他们向左，那公子往右，直接撞到了一起。那公子一下子倒进贺兰锦瑟的轿子里。
　　贺兰锦瑟有些胖，不对，应该是轿子有些小，贺兰锦瑟与他挨得很近。毕竟上辈子也是嫁过人，贺兰锦瑟倒也没那么害羞。只是，她似乎听到了木板裂开的声音……
　　轿子的抬杆断了，轿子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啊！”
　　贺兰锦瑟没坐稳，一下子扑到了那个白衣公子身上。
　　狭小的空间里，那白衣公子被挤得有些喘不过气。
　　贺兰府中，贺兰明玉一拍大腿，对管家说道：“我想起来了，前几日锦瑟昏迷，我忘记让人把轿子换了，锦瑟她不会……”
　　管家听了心里一惊，不过，前几天贺兰锦瑟也没乘轿子，应该没什么事儿吧。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管家想了想，宽慰道：“少爷放心，现在街上没什么人，就算轿子坏了，应该也不会被太多人撞见。”
　　那白衣公子被挤得说不出话，追他的那群人只是见他一闪便没了影。
　　轿子落下时地上的尘土被卷起，等他们定下神，只见润珠怒视着他们。
　　润珠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丫鬟，那几人不敢得罪，他们根本没想到那小子会躲进人家的轿子里。
　　润珠紧张地掀开轿帘，问道：“小姐，您没事儿吧。”
　　贺兰锦瑟摆了摆手，“没事。”
　　反正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把轿子压坏了，一开始还会受到惊吓，现在早就习惯了。只是这个男人……
　　“你是什么人！”润珠冲那公子喝道。
　　那白衣公子艰难地站起来，揉了揉砸在轿子上的那只胳膊，然后对贺兰锦瑟拱手道：“小人姓杨名玦，今日之事实属意外，无意冒犯，还请小姐恕罪。”
　　贺兰锦瑟只想趁着人不多赶紧离开，可是刚才那么大动静，早就有一群人围了过来。
　　“那不是贺兰府的大小姐吗？”
　　“是啊，除了她，谁家的姑娘还能把轿子压坏？”
　　“这贺兰小姐可真有福相，谁若是能娶了她，一定有福气。”
　　润珠听到百姓们议论贺兰锦瑟，她赶紧挡在贺兰锦瑟前面，生怕别人看到贺兰锦瑟的脸。
　　可润珠瘦瘦小小的一只，如何能挡得住贺兰锦瑟。
　　杨玦尴尬地笑了笑，“贺兰小姐，我还有事要处理，改日一定登门赔罪。”
　　润珠看他那白色的衣服上沾着胭脂，又想起方才追他的那群人，不是赌坊的打手就是青楼的护院，她鄙夷地骂了句，“登徒子！”
　　杨玦没有动怒，这事儿确实是他不对。他冲贺兰锦瑟拱手作揖，而后赶紧离开。
　　遇到这种事，贺兰锦瑟也没心情逛，她找了处茶楼歇脚，等润珠又雇了顶轿子，便回府。
　　杨玦从小路回到府中，他想了想，没有走正门，而且从后院的狗洞钻了进去。
　　杨玦的身子钻进去了一半，刚一抬头，就见杨有道带着一群下人把狗洞围住了。
　　杨玦的贴身侍女佩儿赶紧去扶着她，“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老爷都担心死了！”
　　杨玦撇了撇嘴，杨有道一副恨不能杀了自己的样子，哪里是担心，明明是怕自己丢了杨府的脸，从此嫁不出去。
　　可她虽然这么想，却不能这么说。“爹，女儿知道错了。”
　　“知错？我看你是嫌不够丢人！”杨有道一甩袖子，“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杨有道便带着下人离开，杨玦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佩儿拉了拉杨玦，“小姐，你还是快回去换身衣服吧，若是被二姨娘看见了，又该在老爷面前说你的坏话了。”
　　“切。”杨玦有些不屑，“她不过是个姨娘，真把自己当正房夫人了？”
　　话虽如此，可她还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杨玦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
　　昨晚真把她累惨了。
　　杨府本是江南第一大户，可她身为杨府的大小姐，却迟迟没能嫁出去。如今她已经二十二岁，再嫁不出去，真要把杨有道愁死了。可杨有道又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并不想找个穷小子入赘杨家。
　　其实杨玦本来虽说不像贺兰锦瑟那般圆润，却也不像现在这样瘦的皮包骨头。可自从她母亲去世以后，她就不吃不喝好多天，之后没那么伤心了，可是怎么吃也吃不胖。
　　外面都传杨府的小姐福薄克亲人，说什么光看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就知道了。
　　杨有道无奈之下，便举家搬到京城。
　　昨天，他们一家刚安顿下来，杨有道便让杨玦好好准备，过些日子让人给她说媒。
　　杨玦挺绝望的，她又不知道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思前想后，她便换上男装去了花街柳巷。
　　青楼里千篇一律的姑娘都是胖乎乎的，抚琴奏乐的还好说，虽说琵琶还不如她们的脸大，不过音律还算可以。至于那些跳舞的，杨玦看她们走两步都觉得累，真担心她们摔倒在地。
　　看了一晚上，杨玦也没看出她们美在哪里。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里的姑娘就这姿色？真搞不懂，为什么男人都喜欢胖子。”
　　就这么一句话，引起了鸨母的不悦。来这的生面孔本就容易引起鸨母的注意，再加上杨玦一晚上就点了一壶茶一碟点心，非但不要姑娘陪，现在居然还敢说他们的姑娘不好看。
　　鸨母使了个眼色，一群打手便把杨玦围住了。
　　杨玦笑了笑，她站起身来，一副防备的姿态，嘴上却说着，“这是什么意思？”
　　鸨母冷笑一声，“我看这位公子不是来找乐子的，倒像是隔壁歌坊过来挖人的！”
　　杨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吧，难不成台上几个姑娘还是香饽饽？“我闲着没事挖她们去镇宅啊？”
　　鸨母一听，确认了她是来砸场子的，便对那群打手说：“给我打一顿，剥光了扔大街上！”
　　杨玦哪能站着等他们打，她轻身跳上桌子，往人少的地方跑。只是这里人虽然少，可胖姑娘们占的地方可不少。
　　杨玦凭借着灵巧的身子，在夹缝中闪躲。不少“胖美人”惊慌失措，她稍微不注意就会撞到别人身上。再加上杨玦比一般的姑娘要高挑几分，有些人的脸直接撞到她肩膀上，好不容易跑出去，却沾了一身的胭脂水粉，外人看来可不就是一个登徒子。
　　可杨玦真没想到自己会跌进贺兰锦瑟的轿子里，更没想到贺兰府的轿子这么粗制滥造，不过是多了一个人就被压坏了。
　　她回想起贺兰锦瑟压在自己身上的情景，顿时有些忍俊不禁。她从未想过，女孩子胖起来居然这么柔软，若非她穿着男装，担心被人当街爆打，她一定要捏捏贺兰锦瑟的肉。
　　贺兰锦瑟虽然胖，但胖的匀称，胖的圆润。再加上五官端正，又有昂贵的服饰修饰，整个人看上去让人讨厌不起来。
　　杨玦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贺兰锦瑟回到府中，心情很不好。贺兰明玉向润珠询问了一下情况，润珠没敢说贺兰锦瑟被男子撞到，只是说轿子又坏了。
　　贺兰明玉一听，自责地对贺兰锦瑟说：“都是哥哥不好，忘记让他们把轿子换了。”
　　贺兰锦瑟幽怨地看着贺兰明玉，“哥哥，我是不是太沉了，我以后是不是要少吃点。再这样下去，我们家是不是要没钱请轿夫，买轿子了。”
　　贺兰锦瑟乘坐的轿子，起初还是半年换一次，后来慢慢缩短时间，近几年一个月换一次都有些勉强。
　　贺兰锦瑟倒是不担心贺兰明玉没钱，只是不这么说，恐怕贺兰明玉不会同意她少吃饭。
　　贺兰明玉见她又开始郁闷，赶紧安慰道：“锦瑟，你尽管吃，哥哥还是养得起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杨玦（jué）
　　玦本义:环形而有缺口的佩玉。常用作表示决断、决绝的象征物。玦也可以用来表示盛极必衰，月满则亏。
　　古代常用以赠人表示决绝：绝人以玦。


第4章 公然挑衅
　　贺兰明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下人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少爷，不好了，茶庄的客源被人抢了一半。”
　　“什么人？”贺兰明玉转过身，神色难得认真。
　　茶庄一半的客源，这得多少钱啊，够贺兰锦瑟吃多少顿了。这么大的事，贺兰明玉怎么可能不重视。
　　贺兰锦瑟也是一脸紧张，那下人支支吾吾地说：“好像是江南那边过来的商户新开的茶庄，主人家姓杨。”
　　“姓杨？”贺兰锦瑟突然想起今天把自己轿子压坏了的那个人。
　　“卖茶叶的？”贺兰明玉表现得倒也没多慌，贺兰家的根基尚在，不过是茶庄被人抢了客源，可布庄当铺酒肆茶楼还有租出去的铺子，其它门店努努力，养贺兰锦瑟还是够的。
　　“小人也不清楚，茶庄那边的掌柜的一大早就察觉不对，新客被抢了大半，不少老客倒还在。”
　　贺兰明玉点了点头，对身旁的小厮道：“华岩，随我去茶庄看看。”
　　“我也要去！”贺兰明玉出行向来徒步，贺兰锦瑟想跟着一起趁机溜溜腿。贺兰锦瑟见贺兰明玉一脸奇怪地看着她，赶忙解释道：“家中事务这么多，不能总让哥哥一人操心。”
　　贺兰明玉权当她在说胡话，“放心，有哥哥在，这些琐事你不必过问。华岩，随我走。”
　　贺兰锦瑟想跟着，可贺兰明玉长腿一迈，她哪里跟得上。眼睁睁地看着贺兰明玉越走越远，贺兰锦瑟只好闷闷地回到房中。
　　贺兰锦瑟仔细回想着前世的事情，还真不记得有什么姓杨的能抢了自家生意。看来重生之后，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她躺在美人榻上，拿着画本打发时间，没过多久，便有下人来送午饭。贺兰锦瑟与润珠对视一眼，她还没开口让人把一部分吃的撤下去，就听见丫鬟果儿说道：“小姐，少爷走的时候交代了，您可千万别因为那些风言风语吃不下饭。不过是茶庄丢了几个客人，对贺兰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您尽管放宽心，该吃吃该……”
　　“行了行了。”贺兰锦瑟打断了果儿的话，“你先撤下去两道菜，饭也只要两碗就够了，我真的吃不下这么多。”
　　果儿看着桌子上八盘菜三碗饭有些为难，这哪里算多了，这明明已经比以前少了很多。贺兰明玉担心贺兰锦瑟又吃坏肚子，才让厨房缩减了四分之一的量。现在贺兰锦瑟一开口，就比从前少吃了一半。
　　润珠拉了拉果儿，“小姐让你撤下去你就赶紧撤下去。”
　　只怕再不撤下去，贺兰锦瑟又会忍不住吃了。
　　看着两盘子肉最多的菜被端下去，贺兰锦瑟才长舒一口气。“润珠，你说我这样吃，会不会瘦。”
　　润珠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小姐，您现在吃这么少，一定很快就会瘦下去的！”
　　贺兰锦瑟受到了鼓励，一口粉蒸肉送到嘴里，她不禁感叹，哥哥请的厨子厨艺就是好。
　　贺兰明玉出了府，脸上的焦虑不加掩饰。客人被抢了一半，说不紧张是假的。他没有去自家茶庄，而是去了新开的那家茶庄。
　　贺兰明玉折扇一摇，站在墨客居门前，他收起折扇心中暗道：这么穷酸的名字，一看就是那些江南书生喜欢的。
　　他走进去却发现里头并不穷酸，比起自家的茶庄可以说是过无不及。
　　“这位客官，您要点什么？”掌柜的见贺兰明玉不像要买茶叶的样子，便警觉地走上前询问。
　　贺兰明玉未曾去同行店里打探过情况，一时间难免会露出破绽。不过这店里的人一开口就能听出不是本地口音，贺兰明玉四处看了看，“你们这店里有什么好茶？”
　　那掌柜的见贺兰明玉穿着华贵，虽说看上去怪怪的，却也不敢怠慢，“店里的招牌是六安瓜片。”
　　贺兰明玉皱了皱眉头，片茶他只听说过，自家茶庄却不曾进过。因为当地人喝六安瓜片的并不多，总不至于是他们的招牌抢了自家生意吧。
　　贺兰明玉装作什么也不懂，“这是什么茶，我未曾喝过。”
　　“这茶入口清甜，贺兰公子一定更喜欢。”
　　贺兰明玉闻声转过头，只见一个白衣公子摇扇走了进来。这公子比他清瘦了些，身材也有些娇小。再看他眉清目秀，仿佛画中谪仙，若非现在姑娘家都以胖为美，贺兰明玉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个姑娘了。
　　若是贺兰明玉肯让贺兰锦瑟跟着，或者让润珠跟着，他就会发现，此人就是一早冲撞了贺兰锦瑟的“登徒子”——杨玦。
　　杨玦回到府里，回笼觉还没睡够，就被杨有道喊起来打理家业。也怪不得杨有道对女儿刻薄，他没有儿子，二姨娘所出的几个庶出小姐正年幼，只剩下一个杨玦。眼看着她不好嫁人，大部分时间便把她当男儿养了。
　　虽然杨有道一直希望女儿能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可她这小脸，在算命的看来就是福薄。
　　杨玦早打听了当地的富商大贾，最值得注意的便是贺兰家。她没想到早晨才遇到贺兰锦瑟，回去补个觉的功夫，贺兰明玉便送上门来。
　　只是令杨玦意外的是，这对儿兄妹一点都不像，如果说贺兰锦瑟像个又白又圆的包子，那贺兰明玉充其量也就是根江米条。
　　贺兰明玉眯了眯眼睛，对方开口便知道自己是谁，看起来抢生意这事儿不是巧合。这哪里是抢生意，这分明是在和自家妹妹抢肉吃。贺兰明玉不甘示弱地回道：“杨公子有礼了。”
　　杨玦招了招手，喊来一个小厮，“还不给纳兰公子沏茶，让贺兰公子尝一尝我们店里的招牌。”
　　贺兰明玉心中不屑，却是不动声色地坐下了，他倒要看看这个娘娘腔能耍什么花样。
　　茶沏好了，还未入口，贺兰明玉便感觉清香扑鼻。可自家的好茶哪个不是清香扑鼻，光是这点还不足为惧。只是这茶不似茉莉花茶透着花香，也不似红茶那样香得醇厚，细细一闻，只觉得它香气清高、味道清醇。
　　再看汤翠绿有光，原本瓜子一般的茶叶还浮在上头，轻轻一晃便又沉到水底，丝毫不耽误饮用。
　　贺兰明玉抿了一口，并未觉得清苦，入口只觉得丝丝甘甜。他想挑毛病，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贺兰公子，可还满意？”杨玦笑眯眯地看着他，恐怕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杨玦笑弯了的眼睛里充满了挑衅。
　　气走了贺兰明玉，茶庄的掌柜有些担忧地问杨玦，“公子，我们初来京城就得罪贺兰家，是不是不太好？若是让老爷知道了……”
　　“有什么不好的。”杨玦轻摇折扇，对掌柜的话不以为意。“我不但要抢他茶庄的生意，还要抢他布庄赌坊的，等我们站稳了脚跟，再开两家当铺。到时候，这京城最有钱的不就是本公子了？”
　　一身男装的佩儿站在杨玦身后不敢说话，她知道自家小姐头脑比一般人灵活，可谁家的千金小姐整日算计这个。
　　杨玦认为贺兰明玉不足为惧，来京城前她就打听好了，贺兰家根本就是在吃老底，祖上的产业虽然丰厚，可贺兰明玉成天围着妹妹转，有时候太过墨守成规。
　　想到贺兰明玉的妹妹，杨玦不由得笑了笑，自己害得她当众出糗，还得抽空给她陪个不是。
　　“佩儿，你说女儿家除了胭脂水粉，还喜欢什么？”这赔礼道歉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佩儿以为自家小姐开窍了，想要开始打扮自己，她赶紧答道：“自然是珠宝首饰、绫罗绸缎，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
　　在佩儿看来，杨玦之所以太瘦，就是因为她不爱吃甜食。
　　“点心？”杨玦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送胭脂水粉那是登徒子才干的，至于珠宝首饰，让人瞧见了也像是私相授受，送点心倒是个好主意。
　　杨府从江南带来不少厨子，一开始杨玦还盘算着在京城开一家点心铺子。看贺兰锦瑟的样子，一定很喜欢吃，送她点心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小……公子？您想什么呢？”佩儿没好意思说，杨玦想着想着便一脸痴相，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您若是饿了，咱们就赶紧回府。”
　　“啧。”杨玦用扇子敲了一下佩儿的脑袋，“回什么府，一会儿随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去看看商铺。”
　　“啊？”茶庄已经开业，布庄和赌坊也已经安置下来，等这两处开业以后只怕有的忙，佩儿没想到杨玦居然还想看商铺。
　　“啊什么啊，赶紧跟上。”杨玦对食物并不挑剔，她带着佩儿到了一处热闹的街口，大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杨玦挑了街边一家面馆，带着佩儿走了进去。
　　江南的食物精致小巧，而往北的食物则有些实在，两大碗牛肉面端了上来，杨玦和佩儿都愣住了。
　　杨玦拿筷子搅着碗里的面，大块的牛肉在碗里翻滚，汤上还漂浮着红油。
　　杨玦看别的桌子上的人，不论男女，都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她深吸一口气，本着入乡随俗的原则，她费力地吃了半碗。
　　隔壁桌的人走了一拨又一拨，老板时不时偷瞄杨玦一眼。虽说也有人吃相斯文，可他总觉得这么一个男人吃成这样，横竖都像没钱想趁机偷跑的。
　　佩儿注意到老板时不时看她们，她拉了拉杨玦的袖子，“公子，若是吃不下就算了，我们还是结账离开吧，老板都开始盯我们了。”
　　老板本来还没盯着么紧，可见两人窃窃私语，便紧张起来。于是乎，杨玦再次抬起头，她们这一桌已经被店里打杂的围住了。
　　杨玦不解地看着老板，自己看上过没这么穷吧。杨玦懒得解释，她刚想结账，一模腰间，却没摸到钱袋。
　　见他这样，老板皮笑肉不笑地对杨玦说：“这位公子，这穿的人模人样来吃霸王餐的我见多了。您若是没带银子，把这身衣服抵在这儿也成，也省了您再穿出去招摇撞骗。”
　　“小……公子。”佩儿紧张地看着杨玦，这场面她当真是头一次见。
　　作者有话要说：　　啊，今天好像没吃的。
　　茉莉花茶我超级喜欢，还有日照绿茶。
　　上大学以后别人给寄了一盒六安瓜片，喝了一年，现在也爱上了。片茶是真的方便啊，用运动水杯泡就行，泡好了一摇晃茶叶就沉下去了，没有过滤网也不至于喝一嘴茶叶。


第5章 糖炒栗子
　　杨玦用折扇敲打着自己的虎口，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不过是两碗面，京城之中，天子脚下，他们不至于真的敢揍自己一顿吧。
　　事实证明，他们真的敢。
　　“大爷饶命！”佩儿见他们抓自己的胳膊，吓得她学起了说书人的台词。见那群人真的停下了动作，她继续说：“要不把我家公子压在这儿，我回去拿银子？”
　　杨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种场面她倒是不害怕。只是她没想明白，为什么不是把佩儿压在这，让自己先回去。
　　还没等她想明白，掌柜的就把佩儿放走了。
　　他也是害怕眼前人要真是个贵公子，那也不好得罪人。
　　不过这京城里的贵公子，多少他也有个脸熟，杨玦这样真让他真假难辨，又不能耽误生意，便让人把杨玦“请”到了后院的柴房。
　　杨玦有些苦恼，又有些无可奈何。这京城里的人未免太凶悍，自己在歌坊被人追着打也就罢了，现在吃个面都得被关起来。看来以后自家的商铺有必要多雇几个打手，毕竟入乡随俗。
　　等了好久，柴房的门才被打开，掌柜讨好地笑着说：“公子，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公子多多担待。”
　　杨玦拍了拍身上的灰，环顾四周，看了看这里的布局，而后淡淡地笑了笑，“好说。”
　　真是太好说了，不就是个小面馆吗。
　　杨玦出了面馆，佩儿踮起脚尖替她摘下头上的蜘蛛网。自从她们到了京城，真是一天比一天狼狈。
　　杨玦没多在意，她转头便让人打听到了这条街商铺的东家，直接出高价把面馆买了下来。
　　“公子，您没事儿买家面馆做什么？”总不至于是因为面馆老板不小心得罪了她，她就要把人赶走吧。
　　虽说杨玦不好欺负，可佩儿从没见她这样。
　　“自然是开店。”杨玦不是锱铢必较的人，她也明白面馆老板不是故意的。可这店的地理位置优越，大小又合适，不用来开点心铺子真是太可惜了。
　　虽说杨玦让面馆老板失去了铺子，可她补偿给人家的钱，足够他再开一家面馆了。
　　在京城开了四十多年的面馆一夜便换了主人，路上的行人不免停下了多看两眼。
　　这动静虽说不大，却也落到了贺兰明玉的耳朵里，贺兰明玉眉头紧锁，不明白杨玦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华岩低声道：“少爷，他们卖的都是江南点心，一定会吸引大量客人。”
　　就那么一家点心铺子，能赚多少钱。“不用管。”
　　贺兰明玉嘴上说着不用管，心里却在盘算，江南点心一定很合自家妹妹的胃口。
　　想到自家妹妹，贺兰明玉喊来果儿，“小姐醒了吗？”
　　果儿有些为难，听润珠说，贺兰锦瑟昨晚吃的很少，只吃了两个人的量，她吃完饭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一早谁也不敢去叫她。“小姐还在休息。”
　　贺兰明玉叹了口气，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贺兰锦瑟在刻意少吃东西。他虽然担忧，可布庄的生意也出了问题，一时间有些忙不过来。
　　七日之后，杨玦的点心铺子开业，请帖都送到贺兰府上，还点名要请贺兰锦瑟去。
　　贺兰明玉看着那烫金的请帖有些发愁，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贺兰锦瑟。不知道是不是那请帖上带着甜腻腻的香气，贺兰锦瑟闻着味儿便过来了。
　　贺兰锦瑟可不记得上辈子有这么一家店，正宗的江南点心，一定很好吃。可贺兰明玉的表情，似乎不是很想去。“哥哥，人家请帖都送过来了，我们不去是不是不太好？”
　　“你若是想吃，我便让人买给你。”这几日几次过招，杨玦都略胜一筹，贺兰明玉真的不想看见他。
　　“要买就堂堂正正地买，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有什么好避讳的。”贺兰锦瑟实在担心，万一下人买的不合胃口该怎么办。
　　润珠拉了拉贺兰锦瑟，贴在她耳边，低声说：“小姐，您不是还要……”
　　不是还要减肥吗？
　　贺兰锦瑟有些为难，这点心她上辈子没吃过，这辈子尝一尝还是可以的吧。
　　贺兰明玉无奈地摇了摇头，临出门前他敲了敲轿子的抬杆，确认不会断掉以后才让贺兰锦瑟坐上去。
　　轿夫们撸起袖子，深吸一口气，西街离贺兰府可不近，他们可千万不能摔着。
　　贺兰明玉跟着轿子，原本他自己走过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现在足足走了一柱香。等他们到了地方，店内已经人满为患了。
　　杨玦站在门口，见贺兰明玉到了，又见他身后跟着轿子，想起那日的情景，有些忍俊不禁。润珠一眼便认出了杨玦便是那日撞到贺兰锦瑟的登徒子，她一脸气愤地瞪大了眼睛，却又不敢说出那日发生的事。
　　贺兰明玉转身替贺兰锦瑟掀开轿帘，润珠扶着贺兰锦瑟下轿。贺兰锦瑟一抬眼，认清了杨玦的样貌，她的眼睛瞪的圆圆的，像两颗葡萄。
　　杨玦托着下巴，正在考虑如何打招呼，却发现几日不见，贺兰锦瑟似乎瘦了。难不成是压坏了轿子打击到她了？不应该啊，她这般不应该对这种事司空见惯吗。
　　“贺兰小姐，几日不见似乎清瘦了许多。”
　　贺兰明玉一脸警觉地看着杨玦，他嫌杨玦一直盯着自家妹妹，便挪了挪身子，想挡住贺兰锦瑟。可结果显而易见，他挡不住。
　　贺兰锦瑟听了倒是十分欢喜，前几日的不快早就忘记了，“真的吗？我真的瘦了？”
　　贺兰锦瑟的声音有些大，她的话引来不少行人窃窃私语。
　　“那不是贺兰小姐吗？这选秀在即，她却瘦了，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莫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可她虽然瘦了，却还是雍容华贵，入宫一定不成问题。”
　　“没准儿人家不想入宫呢？”
　　“不入宫谁娶得起她？”
　　“别说，那刚在京城落户的杨家就娶得起。”
　　众人议论纷纷，杨玦的脸色有些不好，她冷眼扫视众人，那群人识相地闭了嘴。杨玦这才舒展眉头，对贺兰明玉道：“几位，里面请。”
　　贺兰明玉点了点头，他带着贺兰锦瑟往里去，店铺不大，虽然开业有些仓促，可里面的装饰布局却丝毫不马虎。桌椅板凳都是上好的红木制成，墙上的字画，店内的屏风，虽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但画中山水透着一股江南风情，让人看了便心怡神往。
　　店里的人引着他们去了二楼的雅间，说是雅间，其实是用竹帘与屏风隔开了。虽说不是完全封闭，可这里的气氛让人不由自主放低了说话的声音，相互之间根本不会被打扰。
　　桌旁的屏风上画着碧水清波，光看画仿佛能听见渔舟唱晚。贺兰明玉看得有些愣，却不曾想杨玦也跟了进来。“杨公子不用在门口招待客人？”
　　杨玦听出了贺兰明玉话里的意思，她笑了笑，和没听出来似的。“贵客登门，我自然要陪着。”
　　小童将沏好了的茶送上来，杨玦一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茶香扑鼻，又是六安瓜片。不得不说，这茶确实好喝。
　　贺兰锦瑟不懂茶，可见哥哥拿起茶盏，她也不能失了礼数。她将茶盏送到唇边，抿了一口，却发现意外的好喝。
　　杨玦见贺兰锦瑟嘴角上扬，明知道贺兰锦瑟喜欢，还是问道：“不知这茶可还合锦瑟姑娘的胃口？”
　　贺兰锦瑟点了点头，“很甜！就像……像糖炒栗子！”
　　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肉乎乎的下巴由一层变成两层，然后又舒展开，杨玦看在眼里，忽然觉得女孩子胖起来确实挺可爱。
　　糖炒栗子……
　　杨玦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形容，“锦瑟姑娘喜欢就好。”
　　贺兰明玉眯了眯眼睛，锦瑟也是你叫的？
　　“杨公子直呼我妹妹的闺名，是不是不太好？”
　　杨玦不过是在家同妹妹相处久了，直接叫名字习惯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女扮男装，尴尬地咳嗽两声，又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是杨某唐突了。”
　　贺兰明玉喝了口茶，漫不经心地说：“新店开业，杨公子应该很忙，我与妹妹随便坐坐就好，杨公子不必耽误时间陪我们。”
　　杨玦刚想说不忙，可她一直在这呆着也不像话，想了想，便退了出去。
　　杨玦退出去没多久，便有小童送来一碟栗子酥，贺兰锦瑟的眼睛都看直了，方才六安瓜片甘甜的味道让她想起了糖炒栗子，她早饭吃得又少，馋虫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送来了栗子酥，贺兰锦瑟激动地抬起筷子，瞥见贺兰明玉一脸阴沉，她咽下口水，“哥，这个应该没毒吧？”
　　“吃吧吃吧。”贺兰明玉哪里是和贺兰锦瑟置气，不过是嫌杨玦太烦人。
　　杨玦透过屏风，隐约瞧见贺兰锦瑟大快朵颐，嘴角不由得勾了勾。她早就看出了贺兰锦瑟喜欢糖炒栗子，可这儿又没法给她炒，便让人先把栗子酥送了过去。
　　店里人来人往，自有下人招待，杨玦找了处高座，刚好能看到贺兰锦瑟。小二陆陆续续送过去几碟点心，贺兰锦瑟都十分喜欢，薄薄的云片糕上坠着几朵桂花，惊艳程度不亚于一旁的桂花糕。
　　吃多了虽然会有些甜腻，可饮一口片茶，便让人觉得还能再吃两块——起码贺兰锦瑟这么认为。
　　贺兰明玉轻抚额头，看着妹妹被吃的诱惑，心中百感交集。润珠想提醒贺兰锦瑟少吃点儿，可贺兰明玉盯着，她也不敢开口。
　　贺兰锦瑟还在吃，杨玦这才感觉到情况不妙。这么吃下去，真的不会吃出毛病吗？
　　这其他客人都走了，杨玦想了想，让人过去对贺兰明玉道：“贺兰公子，实在对不住，我们的糕点已经没了。”
　　“哦。”贺兰明玉没觉得他们有多对不住自己，反而想谢谢他们。
　　那小二呈上来一包糖炒栗子，“贺兰小姐，这是我们东家送您的。”
　　“是糖……”贺兰锦瑟刚想伸手去接，见贺兰明玉脸色不好，便缩回手，她看向润珠，希望润珠替她接了。
　　润珠紧张地看了看贺兰明玉，贺兰明玉无奈地点了点头，润珠这才接过。


第6章 却之不恭
　　贺兰锦瑟抱着糖炒栗子回府了，贺兰明玉认为姓杨的不怀好意，可他没法从妹妹手中把糖炒栗子抢回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吃。
　　有这么多好吃的，贺兰锦瑟早就忘记杨玦压坏了自己轿子的事情。
　　不过，贺兰锦瑟也不是毫不克制，她意识到自己白天点心吃太多了，晚饭又自觉地减少了一半。她躺在床上回想着白天吃的糕点，那细腻的口感，让她觉得肚子里又开始反酸水了。
　　第二天一早，贺兰锦瑟便偷偷摸摸地拉起润珠，“润珠，我又想吃他们家的糕点了……”
　　润珠对杨玦的印象只有三个字——登徒子。
　　她和贺兰明玉一致认为杨玦开这个点心铺子就是为了拐骗贺兰锦瑟，可他们没有证据。
　　润珠本想请示了贺兰明玉，可贺兰明玉一早就去了布庄，府里的人拿贺兰锦瑟没办法，只好由着她去。
　　到了西街的铺子，里头的人不多，除去打杂的，几乎没什么客人。
　　并非时候不对，而是整条街的店铺都是价廉，物美不美另说，但绝对是附近百姓消费得起的。杨玦一家点心铺子一开，昨日开业虽是免费请了一部分人过来，可招牌还没打响，有钱人还有的不知道，普通人又吃不起。
　　大户人家的小姐公子不常来这条街，也就贺兰锦瑟肯为了吃的绕远。
　　杨玦见了贺兰锦瑟，笑眯眯地迎了上去，“贺兰小姐里面请。”
　　杨玦认定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昨日贺兰明玉盯得死死的，她都未曾给贺兰锦瑟赔不是。今天贺兰明玉不在，她自然要好好赔礼道歉。
　　润珠气鼓鼓的盯着杨玦，佩儿跟在杨玦身后，不免有些想笑，看来自家小姐来到京城也少不了被人当成纨绔子弟。不过，一想起杨玦还嫁不出去，佩儿又有些笑不出来。
　　杨玦用折扇轻点佩儿的脑袋，“傻笑什么。”
　　佩儿回过神，忙跟了上去。
　　七八碟点心送了上来，杨玦依旧笑眯眯地给贺兰锦瑟倒上杏仁露。贺兰锦瑟一门心思扑在吃的上，根本没空注意杨玦。
　　倒是润珠见杨玦拿起帕子想给贺兰锦瑟擦去嘴角的渣滓，她赶忙伸手将杨玦的手挡开，“这种小事就不劳烦杨公子费心了。”
　　说完，润珠暴力地替贺兰锦瑟擦了擦嘴，贺兰锦瑟原本正低头吃东西，被润珠的举动吓了一跳，她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怎么了？”
　　“小姐！”润珠想提醒她，小心某些人图谋不轨。佩儿白了润珠一眼，自家小姐也是女的，这两个人矫情个什么劲儿。
　　杨玦则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今天的糕点可还合胃口？”
　　贺兰锦瑟拼命点头。
　　其实不光是今天的糕点，任何一天的食物只要能让她吃得尽兴，那便是满意的，
　　“既然合胃口……这些一共二十两银子，贺兰小姐先把账结了吧。”杨玦笑的温润。
　　她知道，贺兰锦瑟绝对没带钱。
　　“噗……咳咳……”贺兰锦瑟一口杏仁露喷了出来，润珠赶紧轻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润珠怒目而视，杨玦则和没看见一样，她轻摇折扇，“贺兰小姐莫非想吃霸王餐？”
　　“谁稀罕！你直接派人去贺兰府取钱便是。”润珠拿帕子擦了擦贺兰锦瑟衣服上的杏仁露，可淡蓝色的料子似乎越擦越脏，润珠急得不行。
　　“那可不成，我这里必须付现钱。”
　　杨玦一句话让佩儿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家小姐在江南的时候，吃的用的也都是让店家去府上领钱，正因为如此，她们上次吃碗牛肉面才会被扣下。
　　“你！不就二十两银子嘛，还能来赖账不成？”润珠哪里见过这种人。
　　“小本生意，还请姑娘多多担待。”杨玦看上去谦和有礼，可那眼神分明在说：赶紧回去拿钱。
　　“哼！”润珠瞪了她一眼，而后对贺兰锦瑟说：“小姐，您先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回去取钱。”
　　贺兰锦瑟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从前她去哪儿都有人跟着，现在要独自一人被押在这，她还真有点紧张。
　　杨玦瞧贺兰锦瑟那怯怯的样子，抿着嘴笑了，再看润珠怒目而视，她便用折扇挡住了嘴.佩儿见她这样，有些想提醒她：小姐，你这样更欠揍了。
　　润珠走后，贺兰锦瑟与杨玦大眼瞪小眼。杨玦见贺兰锦瑟领口一大片水渍，便对佩儿说：“去给贺兰小姐找身合适的衣裳。”
　　佩儿有些为难，合身的衣裳……找得到吗？
　　可当着贺兰锦瑟的面，她不敢明说。她还是去布庄问问裁缝有没有成衣吧，即便没有，那贺兰锦瑟的丫鬟估计也该回来了。
　　佩儿退了出去，杨玦与贺兰锦瑟继续大眼瞪小眼。
　　其实她是想向贺兰锦瑟道歉，可她该怎么说。
　　贺兰锦瑟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明明还有那么多点心没吃完。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气氛更加尴尬，杨玦展开折扇摇了摇，“贺兰小姐请讲。”
　　“我……润珠一会儿就回来付钱，所以……”
　　“恩？”杨玦见她面露难色，有些疑惑。这个傻姑娘不会真以为自己会对区区二十两银子斤斤计较吧。
　　“我不会欠你钱的，所以……”贺兰锦瑟犹豫了一下，最终下定决心，开口道：“所以，能让我继续吃吗？”
　　“啊……哦，贺兰小姐请自便。”杨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正酝酿着怎么和贺兰锦瑟道歉，没想到贺兰锦瑟居然想说这个。
　　贺兰锦瑟兴高采烈地继续吃，等她吃饱喝足，对杨玦说：“杨公子方才可是有话要说？”
　　“啊，对。”杨玦见贺兰锦瑟终于吃完了，她才回过神，“贺兰小姐，其实我一直想向你道歉。上次不小心在街上冲撞了小姐，还弄坏了你的轿子，实在是对不住。”
　　贺兰锦瑟闻言笑了，这种小事她早就不记得了，“原来是这件事，其实杨公子不必在意，毕竟我也不是第一次把轿子压坏了。”
　　“总之，都是我的不是。为表歉意，以后这个雅间就是贺兰小姐专属，你若是想吃这里的糕点尽管过来。”
　　贺兰锦瑟看了眼窗外，润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还是算了吧，我们出门都没有带太多现钱的习惯，来一趟未免太麻烦。”
　　杨玦一听，顿时慌了，她不过是想支开润珠，哪里想过真的收贺兰锦瑟的银子。“贺兰小姐说笑了，往后只要你过来，一文钱都不用花。”
　　“真的？”贺兰锦瑟顿时喜上眉梢。
　　她原本不过是嫌随身带着银子太麻烦，想让这店里的人直接去府上拿钱，却没想到杨玦直接给她免单。“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杨玦摸了摸下巴，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不过自己原本也是想让贺兰锦瑟随便吃，也算不上被套路。
　　只是贺兰锦瑟的衣服……
　　贺兰锦瑟也有些着急，她都吃饱了，润珠怎么还不回来，反倒是佩儿走了过来。
　　佩儿小声对杨玦说：“公子，我去布庄那边问了，没有合适的成衣。”
　　杨玦有些为难，自己成天不修边幅惯了，可贺兰锦瑟一个大小姐，总不能穿着脏衣服出去吧。“你去把李裁缝叫过来，让她带上布匹针线，布料就选水纹纱。”
　　“是。”佩儿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去了。
　　杨玦觉得气氛还是有些尴尬，她也不知道与贺兰锦瑟说什么好，索性让人再送些点心过来，毕竟看贺兰锦瑟吃东西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贺兰锦瑟吃完了，裁缝也过来了。
　　李裁缝刚来京城也是被这里的姑娘吓到了，南方姑娘虽不是都和杨玦一样瘦，可也不像京城的姑娘为胖而胖。选秀在即，布庄这几天接待的姑娘一个比一个胖。
　　她有些为难地看了眼杨玦，虽说佩儿给她描述了贺兰锦瑟的身材，可她似乎没带够布料。
　　水纹纱虽不是贡品，却也金贵，李裁缝本就心疼。况且，依照她这么多年给人缝衣服的经验，这七尺布定然是不够的。
　　可贺兰锦瑟看到李裁缝手里的布，明显眼前一亮。月白色的布料，光影打在上头，就和水波一样波光粼粼，很是好看。
　　“喜欢？”杨玦也是姑娘，自然看得出贺兰锦瑟眼里的光亮。“若是喜欢，我便让人多送几匹过来，贺兰小姐好好挑一挑。”
　　贺兰锦瑟刚想点头，却想起自己家也有布庄，怎么能买别人家的布匹。没猜错的话，哥哥这几日为了布庄发愁，应该也和杨玦脱不了干系。
　　“润珠马上便回来了，就不麻烦杨公子了。”
　　杨玦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便笑道：“水纹纱权当我送给贺兰小姐赔不是。”
　　“那怎么行，我都白吃你这么多东西了。”贺兰锦瑟犯不着贪这个小便宜，不过是几匹布，对她来说并没有这么大的诱惑。虽说，这布真的很好看。
　　“小姐若是过意不去，改日做东请杨某吃饭便是。”
　　吃饭……
　　贺兰锦瑟转了转眼珠子，听起来是个好提议。“那就择日不如撞日，等润珠回来，我换身衣服便去。”
　　杨玦：“？？？”
　　什么叫择日不如撞日，这姑娘从进门就一直在吃，都吃了这么多了，怎么还能吃得下？


第7章 另有所图
　　润珠带来了干净的衣裳，听贺兰锦瑟说要与那登徒子一同吃午饭，她自是不情愿，可贺兰锦瑟已经答应了。
　　再加上杨玦不收她的钱，却还要她回府拿银子，更是让润珠觉得她别有所图。
　　杨玦意识到一个问题，估计润珠在，她就别想和贺兰锦瑟一起吃饭。她想了想，便对贺兰锦瑟说：“既然小姐的侍女回来了，不如让他随李裁缝去布庄取布。”
　　“也好。”贺兰锦瑟没有反对的理由，她一开始还担心杨玦会反悔，或者吃完饭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提。现在杨玦主动提起，真是再好不过了。
　　没有了润珠的怒视，杨玦觉得没那么不自在了。至于贺兰锦瑟，百味居的新菜她早就惦记上了，虽说她和杨玦不熟，但她和吃的熟啊。
　　杨玦之前在面馆就见识过这里的人吃饭有多豪迈，只是在她看来，贺兰锦瑟一个姑娘家，应该不会太豪迈。起码她吃点心的时候，还算得上斯文。
　　京城不似江南水多，鱼肉比其他肉类金贵。可贺兰锦瑟毫不心疼地点了糖醋鱼、白水鱼、黄鱼馄饨、甲鱼羹、炸鱼骨外加两份鱼生。
　　杨玦刚想说不用点这么多，贺兰锦瑟又指了一道油淋鸡外加一份脆皮大肠，她担心太油腻了杨玦吃不消，又加上了菌菇汤和炒时蔬。
　　“杨公子，除去后面两道新菜，其余的可是这里的招牌，你一定得好好尝尝。”
　　杨玦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这么多菜，她一样尝一口，估计就饱了。
　　两道素菜很快端了上来，菌菇汤清澈可人，时蔬也是绿油油的，看起来并没有杨玦想像的那么可怕。
　　糖醋鱼也上了桌，芡汁淋在黑亮的鱼皮上，锦缎一样闪闪发光，看着便有些许惊艳。对比之下，其余几道菜的卖相则有些普通。
　　当鱼生端上来的时候，贺兰锦瑟眼睛一亮，“杨公子，百味居的鱼生鲜美可口，你一定要尝尝。”
　　杨玦扯了扯嘴角，“既然贺兰小姐盛情推荐，杨某一定好好品尝。”
　　一旁的佩儿欲言又止。杨玦素来饮食清淡，白粥要炖烂才能入口，怎么能让她吃生的东西。
　　雪白的鱼肉切成薄片，上面淋着特制的酱汁，看上去确实诱人。杨玦的筷子夹了一片鱼生，却迟迟不肯入口。
　　见贺兰锦瑟眨巴着眼睛看着她，杨玦眼睛一闭，一筷子塞进嘴里。她本想囫囵吞下去，可入口以后却发现这东西入口即化，当真好吃。虽然好吃，但她还是没敢再吃第二口。
　　没多久，小二又把刚蒸好的包子送了上来。这里的包子不似杨玦从前吃惯了的汤包，而是又白又圆，像馒头，又有点像贺兰锦瑟。
　　杨玦又喝了点鱼汤，把各色菜都尝了一遍，便觉得有些饱了。“不愧是招牌菜，当真可口。”
　　其实杨玦对食物没多高的要求，可看贺兰锦瑟一脸期许地看着她，她才不得不出言赞美。
　　贺兰锦瑟见杨玦喜欢，这才松了口气，不然她还真不好意思白要人家的水纹纱。
　　杨玦放下筷子，默默注视着贺兰锦瑟。只见她风卷云残，不出片刻便把桌子上的菜席卷一空。看得出来，她很喜欢鱼生。只是这种东西，杨玦可不敢多吃。
　　贺兰锦瑟放下筷子，愣住了。“你怎么只吃这么少？”
　　这个杨玦为什么吃这么少，害得她不知不觉把菜都吃了。
　　“我……”杨玦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明明已经吃得很饱了。
　　贺兰锦瑟郁闷地捏了捏自己的脸，“完了完了，我又要胖回去了。”
　　“你……”杨玦本想安慰她，告诉去她其实你并不胖，但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太昧良心了。
　　两人吃饱了饭，店家又送了一盘杏仁豆腐，反正润珠还没回来，贺兰锦瑟便继续吃。
　　杨玦见差不多了，便对小二道：“记在杨府账上。”
　　“嗯？”贺兰锦瑟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杨玦抢了先。本来说好的自己做东，杨玦也没吃多少，怎么就记到杨府账上了。
　　杨玦也意识到了不对，“以前习惯了。”
　　“我还以为你们江南不习惯这般记账。”这仇她还记着。
　　“我……”
　　“哎哟。”杨玦还没想到说辞，就见贺兰锦瑟捂着肚子痛苦地弓着身子。
　　杨玦用力扶着她，轻抚她的后背。知道她是吃坏了东西，街对面就是医馆，可她们在二楼，又不能让店里的人把她抬下去。“你还能走吗？”
　　贺兰锦瑟痛苦地摇了摇头，杨玦有些绝望，她不是没抱过自己的妹妹，可贺兰锦瑟这么大一只，她如何抱得动。真不该把润珠和佩儿支走。
　　杨玦费力地扶着贺兰锦瑟下楼，看她疼得不轻，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杨玦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断了。
　　好不容易快到一楼，杨玦刚想松口气，却不想贺兰锦瑟一个踩空，整个人向下倒去。
　　杨玦根本拉不住她，情急之下，只能闪到她前头，给她当了肉垫。
　　“唔。”杨玦闷哼一声，这女人可真沉。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杨玦痛苦地皱着眉头，被压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一个字也说不出。
　　巨大的声响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不少热心肠的大婶过来扶起贺兰锦瑟，还不忘夸奖她几句，“这姑娘可真有福相。”
　　小二想扶杨玦一把，可男人的触碰让杨玦更加不适。她甩开小二的手，艰难地站起来，见那几个大婶把贺兰锦瑟扶到医馆，她也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大夫正在给贺兰锦瑟把脉，见杨玦痛苦不堪的样子，刚想询问，杨玦摆了摆手。“先给她看看。”
　　杨玦坐在一旁，想动动胳膊，却觉得左胳膊骨折了一般，动一下就疼得冒汗。
　　大夫对贺兰锦瑟叹了口气，“贺兰小姐，您上次才吃坏了肚子，这次怎么又……”
　　他明明不到半个月才给贺兰锦瑟看过，还嘱托了她哥哥千万不要再让她暴饮暴食。
　　其实贺兰锦瑟这次吃的真没有从前多，只不过节食了半个月，她有些不习惯。
　　不过这次并没那么严重，大夫给她施针，她打了几个饱嗝，顿时觉得胃里没那么难受了。
　　大夫这才走到杨玦面前，他动了动杨玦的胳膊，杨玦的脸都白了。“无碍，只是脱臼了。”
　　“只是？啊！”杨玦还没反应过来，大夫便把她的胳膊接上了。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虚脱了，瘫在椅子上喘粗气。
　　杨玦好不容易没那么疼了，她对大夫说：“大夫，我的腰也好疼，会不会骨折了？”
　　大夫给她瞧了瞧，“养两个月就没事了。”
　　“两个月……”杨玦绝望地看着屋顶，她头一次知道，女孩子真的可以这么重。
　　没过多久，贺兰明玉便带着果儿过来了，润珠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看着贺兰锦瑟虚弱的样子，贺兰明玉满是心疼。
　　果儿与润珠用尽吃奶的劲儿把贺兰锦瑟扶上轿子，贺兰明玉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杨玦，冷哼一声，也离开了。
　　要不是看在这个人为了救自己的妹妹才受伤，他一定饶不了她。
　　回到府中，贺兰明玉交代了丫鬟好好照顾贺兰锦瑟，而后去了账房。华岩跟在一旁有些紧张，“少爷，您说杨公子不会对小姐有意思吧。”
　　“哼，那个娘娘腔，也想娶我妹妹？”贺兰明玉总觉得杨玦举手投足之中流露出一丝扭捏，男子才不会这般。她居然连自己妹妹都拉不住，害的锦瑟差点摔倒，光是这点就让贺兰明玉对她没什么好印象。
　　“其实杨家和我们也是门当户对，若是小姐对杨公子有意思，也省的您为了生意整天忙的焦头烂额。”这些天百姓们都在议论，除了皇上，也只有杨家能养得起贺兰锦瑟了。
　　杨玦看上去确实不赖，年纪轻轻又十分又头脑。虽说不是高大威猛，却也算是眉清目秀，配自家妹妹……
　　贺兰明玉摇了摇头，瞪了他一眼，“选秀在即，就是有也不行！”
　　佩儿将杨玦接回府里，既然是伤到筋骨，杨玦也不用再出门，索性换上了女装。
　　她刚想休息，就见二姨娘走了过来。
　　二姨娘见杨玦换上了女装，虽说她的身材不符合主流审美，却别有一番风韵，便阴阳怪气地说：“哟，大小姐居然穿上女装了，还真以为这样就能嫁出去？”
　　杨玦懒得和她吵，似乎她刚开京城，风头有些盛，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杨府有位公子，至于小姐，估计只有二姨娘的两个女儿了。
　　“二姨娘，我家小姐要休息了，您还是请回吧。”佩儿的语气没多好。
　　二姨娘被气的不轻，“你一个丫鬟，敢这么和我说话！”
　　说完，她扬起手想打佩儿。
　　佩儿也不躲，直接抬手抓住了二姨娘的胳膊。二姨娘又不是正房，原本不过是个丫鬟，也是夫人去世，她才有机会爬床的。
　　家里的事情都是杨玦在打理，谁给她的自信想骑到杨玦头上。
　　二姨娘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虽说佩儿也不用干粗活，但有时候陪着杨玦翻墙爬树，身上还是有些力气的。
　　杨玦无所谓地看着只比自己大八岁的姨娘，她忍着腰部的疼痛站了起来，“我听说二姨娘刚来就和京城的夫人打牌，输了不少银子，你说这事儿我是不是该报给爹爹？”
　　“哼！”二姨娘甩开佩儿的手，扭着丰腴的身姿离开了，杨玦这才瘫在床上。
　　佩儿见杨玦疼成这样，不甘地说，“小姐，您何苦拿自己的身体去救别人。”
　　杨玦摇了摇头，“我哪儿知道她这么沉。”
　　明明看上去软软的，怎么砸在身上就这么实成呢。


第8章 不打扰了
　　贺兰锦瑟在床上躺了许久，身上的痛感退了下去，意识逐渐清明。“润珠，杨公子还好吗？”
　　“哼！”润珠有些气愤，“若不是她非要吃饭，小姐何至于这般？”
　　“是我自己吃多了，关他什么事？他也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贺兰锦瑟想起，上一世她可是摔死的。这次有杨玦给她挡了一下，才让她没受伤。
　　她在医馆的时候，隐约听到大夫说杨玦要养两个月，顿时便觉得有些愧疚。
　　“小姐，您不会喜欢那登徒子吧？”润珠可是头一次见自家小姐帮别人说话。
　　贺兰锦瑟摇了摇头，她上辈子死的时候可比杨玦还要大几岁，怎么会喜欢他。“你胡说什么呢。还有，人家又没招惹你。好端端的，为何非叫人家登徒子。”
　　“小姐，那姓杨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我随她们去布庄的时候发现，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厮，其实是女的。说不定，那就是他的通房丫头。”润珠一脸严肃，她觉得杨玦一定不是什么好人，还让通房丫头女扮男装跟在身边。
　　“有通房丫头怎么了？非得像哥哥一样，这么大了还没个女人？”贺兰锦瑟倒是不觉得有通房丫头是什么罪无可恕的事情，再说了，杨玦有没有通房丫头，关她什么事。
　　贺兰锦瑟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还是觉得有些反胃，便吃了一点清粥。杨玦在府上养伤，贺兰明玉便觉得生意上没那么大的压力，他顿时有些感激自己的妹妹。
　　他本想闲两天，可管家来报，说杨府送来几匹水纹纱。一听这话，他一张脸顿时就黑了。
　　杨玦倒是没多想，贺兰锦瑟肚子疼，便有人匆匆去寻润珠，润珠着急，自然顾不上几匹布。可杨玦既然答应了，便不想失言。亏了她在房里养伤，否则她就要看见李裁缝那一脸心疼。
　　贺兰明玉觉得，自家妹妹选秀在即，还是应该让杨玦与她保持距离。思来想去，便让人备了些补品，亲自往杨府送去。
　　杨有道见贺兰明玉到了，又听说贺兰明玉来看自家女儿，忙请他上座。
　　贺兰明玉让人把补品放下，对杨有道说，“我家妹妹一时贪吃，多亏杨公子送她去医馆，还因此伤到了了公子，我特来替妹妹谢过公子。”
　　杨有道对杨玦的伤有所耳闻，只是贺兰明玉一口一个公子，让他愣了一下。二姨娘笑着打量贺兰明玉，贺兰明玉礼貌性地笑回去，他心想：这杨有道这么大年纪，还娶这么个年轻的女人，估计杨玦也不是什么好人，没准儿也是个好色之徒。
　　二姨娘听出了贺兰明玉把杨玦当成男子，她怕杨有道起疑，便低声说：“老爷，我听说京城这边，管大家小姐这叫做公子。”
　　杨有道这才点了点头，“小女顽皮，贺兰公子不嫌弃才好。”
　　贺兰明玉拿茶盏的手僵住了，他眯了眯眼睛，难怪他之前觉得杨玦看上去像个娘娘腔。“不知杨……小姐的伤怎么样了？”
　　“我那女儿从小爬树翻墙惯了，这点小伤养几日就没……”杨有道话还没说完，二姨娘便推了他一把，紧接着对贺兰明玉说：“贺兰公子见笑了，我家老爷向来对儿女的事情没那么操心，其实小玦伤得很重。”
　　“哦。”贺兰明玉不晓得二姨娘对他说这些做什么，一般人不应该说没什么大事吗。她这么说，总不至于想让自己去看看杨玦吧。
　　杨玦要是男的，他去人家面前挑衅一下倒还好说，可他总不能进人家姑娘的闺房吧。
　　“晚辈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了。”
　　贺兰明玉起身想要离开，杨有道和二姨娘都愣住了。二姨娘赶紧出言挽留，“哎，贺兰公子，其实小玦一直念叨着你。”
　　贺兰明玉：“？？？”
　　自己和这个娘娘腔……不对，和这个女的就见过两次，这是闹哪出。
　　杨有道也有些疑惑，他可不曾听说女儿喜欢贺兰公子。他只听说女儿一来就盯着门下的铺子，抢了贺兰家的生意，还差点和贺兰明玉结下梁子。
　　他原本也挺看好贺兰明玉，才不希望女儿和人家闹得太僵。
　　有与佩儿交好的丫鬟将空茶杯端出去的时候，赶忙把正厅的事情告诉了佩儿。佩儿一听，顿时慌了。“怎么办啊，小姐，二姨娘这是千方百计想把您嫁出去呢。”
　　“慌什么，扶我起来。”杨玦觉得，贺兰明玉娶她的可能性，还不如她娶贺兰锦瑟的可能性大，毕竟她和锦瑟一直和和气气的。
　　杨玦本想换回男装，可一想到二姨娘说的那番话，便直接穿着女装。她用眉黛将眉毛描得又粗又黑，拿胭脂将脸涂成猴屁股，又用桌子上的墨汁在下巴处点了一颗媒婆痣，这才让佩儿扶着她出去。
　　贺兰明玉见了杨玦，差点没认出来，他一口茶水差点呛到自己。
　　杨有道和二姨娘都没想到杨玦会过来，杨有道看着女儿这副打扮，被气的不轻。“你这臭丫头，是不是想气死我！”
　　杨玦冲着他做了个鬼脸，而后对贺兰明玉说：“我的伤没什么大碍，劳贺兰公子记挂了。”
　　贺兰明玉不想看她，若非顾及杨有道的面子，他真想说：谁记挂你了。
　　他原本只觉得这人作为男人有些娘气，却没想到她变回女儿家居然是这副样子。不行，一定不能让自家妹妹和她接触，不然选秀的时候指不定出什么岔子。
　　事情的走向让贺兰明玉有些接受不了，他站起身来，对杨有道说：“既然杨小姐已经没事了，晚辈还有事在身，就不打扰了。”
　　“等等，我有话和你说。”贺兰明玉还没走远，就见佩儿扶着杨玦走了过来。
　　贺兰明玉不情愿地停了下来，只听杨玦道：“锦瑟姑娘好些了吗？”
　　“好多了。”她也是女的，贺兰明玉不能不让人家叫锦瑟的闺名。
　　“我派人送去的水纹纱，锦瑟姑娘可还喜欢？”
　　贺兰明玉皱了皱眉头，心中明显不快，要是男子送自家妹妹东西也就罢了，她一个女儿家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贺兰明玉忍着不发作，而是淡淡地回道：“还行。”
　　杨玦希望是自己的欺瞒让贺兰明玉不高兴，便对他说：“我是女儿身的事情，并非有意欺瞒。还请贺兰公子不要和锦瑟姑娘说，以后我自会和她解释。”
　　“嗯。”既然她是姑娘，那也用不着提防。
　　“多谢。”杨玦现在只想和贺兰锦瑟解释清楚，若是这事让她从别人嘴里知道，只怕会觉得自己不以诚相待。“贺兰公子，这几日还是要好好打理生意，等杨某伤好了，可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佩儿扶着杨玦，听杨玦这么说，她心里有些紧张，自家小姐这不是找揍吗。好在贺兰明玉并不在意，他似乎在想别的事情，只是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回府的路上，贺兰明玉一语不发，华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少爷，那杨府二姨娘的意思……”
　　“不用理会。”贺兰明玉怎么会看不出来，二姨娘不喜欢杨玦，想找机会把她弄出去。“以后让人好好跟着小姐，不要让她和姓杨的过多接触。”
　　“可杨小姐也是姑娘啊。”华岩有些疑惑。
　　“她算哪门子姑娘，她还不如是个男的。”贺兰明玉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人有些危险，不想让妹妹和她有过多接触。如果她是男的，还能说男女有别。可若是锦瑟知道她是女的，与她肆无忌惮地接触那可就麻烦了。
　　虽然贺兰明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担心，可他就是不放心。
　　送走了贺兰明玉，杨玦扶着腰回到房里，洗掉了脸上的颜色。她动一下还是有些难受，佩儿在一旁看着都替她疼。“小姐，二姨娘不是巴不得您下嫁，怎么现在替您向贺兰公子说话呢？”
　　“她一开始确实想让我下嫁，可杨老头又不是傻子，我嫁给一个穷光蛋对他有什么好处？我嫁不出去，她就没法给她女儿置办丰厚的嫁妆。二姨娘与其巴望着把我下嫁出去，还不如盼望着我早点嫁出去。”杨玦洗完了脸，趴到床上。她顿时有些庆幸，还好自己不像贺兰锦瑟那样，身前有两团东西，不然趴在床上得多难受啊。
　　杨玦突然回想起贺兰锦瑟压在自己背上的时候，身前两团柔软贴在自己的后背，那感觉虽然压得她喘不过气，却也有她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佩儿，是不是别的女孩子都是软软的？”
　　“啊？”佩儿愣了一下，随即发现杨玦正盯着她的胸前看。“小姐，您问这个做什么？”
　　杨玦的脸红了一下，“我就是随口一问。”
　　不过，看佩儿的样子，应该不如贺兰锦瑟软。“你说，我要是个男的是不是能迷倒一片姑娘？”
　　佩儿觉得自家小姐越来越奇怪了，可她只能顺着杨玦的话说，“小姐您忘了，在江南的时候，便有不少姑娘倾心于‘杨公子’。”
　　杨玦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拿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床板。好像杨老头搬家也有这个原因，他们要是不搬走，只怕那些人会集体拆了杨家。“那你说……锦瑟姑娘会喜欢我吗？”
　　“小姐说笑了，这京城的大户人家，大多是要参加选秀的。虽说我朝以胖为美，可京城丰腴的姑娘格外多。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有两个半月就是选秀的日子。”这些也是佩儿这几天才打听到的八卦，她献宝似的说给杨玦听。
　　“你是说，锦瑟姑娘之所以这么胖，是为了选秀？”杨玦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
　　佩儿转了转眼珠子，回想起贺兰锦瑟吃东西的样子，“应该不是吧，我觉得贺兰小姐是真的喜欢吃东西。”
　　杨玦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忽然想起，她与贺兰锦瑟在百味居吃饭那次，贺兰锦瑟因为吃多了而担心变胖。“你说，锦瑟会不会不想进宫？”
　　“不会吧，进宫这种好事谁会拒绝？”佩儿觉得有些奇怪，“您没听百姓们都在议论，贺兰小姐若是不能进宫，只怕也没有谁家能娶得起她。他们都说，除了贺兰府，也只有咱们杨府才养得起她，老爷又没有儿子，谁能娶她？”
　　“可皇上后宫里那么多女人，她若是进宫，也不会幸福的。”杨玦就想不明白，那么多女人为了迎合皇帝的审美，把自己吃成个胖子，到底有什么好的。
　　她们真以为胖了就好看？杨玦觉得舞榭歌台里的那些女人，一个个圆滚滚的，跳起舞来身上的肉都在颤动，哪里有半点美感。而且为了这个强迫自己吃东西，只怕对身体也不好。
　　不过贺兰锦瑟就不一样了，她虽然胖，可杨玦不觉得她油腻。
　　“小姐，您今天是怎么了？”佩儿有些奇怪，自家小姐从来不关心这些事的。
　　杨玦觉得有些苦闷，她把折扇一扔，脑袋埋在枕头里，没再说话。佩儿以为她困了，便退了出去。杨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只觉得看贺兰锦瑟吃东西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第9章 牢狱之灾
　　杨玦在养伤的时候也不忘看账本，虽说自家生意在江南做得风生水起，可初来这里，想与京城的大户分羹也不容易。
　　贺兰明玉以为可以安稳几天，带了几个人去乡下的庄子收租，却不想他前脚刚走，后脚府上就来了两个衙役。
　　贺兰锦瑟正在府中散步，听到这个消息吓了一跳，她可不记得上辈子有这么一出。似乎从杨玦出现，许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照这个走向，估计自己就可以不入宫了。
　　不过事情的走向似乎有些难以控制，两个衙役走到贺兰锦瑟面前。“贺兰小姐，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润珠护在贺兰锦瑟面前，“你们做什么，我家小姐可是在选秀的名册上。”
　　一个衙役冷笑一声，“别说是在选秀的名册上，就是已经入选的秀女，杀了人，也一样要坐牢。”
　　“杀人？”贺兰锦瑟皱了皱眉头，她可不记得自己杀过人，更不记得自己在这时候受过什么牢狱之灾。
　　她依稀记得上一世确实有个姑娘因为杀人没能参加选秀，这事还在京城引起不小的轰动。那人叫什么来着……
　　润珠瞪着那两个衙役，“我家小姐怎么可能杀人！”
　　“七日前，贺兰小姐可是去过百味居？”
　　贺兰锦瑟沉默了，她确实去过。而且她记得，上一世获罪的女子与她身形差不多。“与我一同去的还有杨玦杨公子，他可以为我作证，我没有杀人。”
　　“就是江南过来的杨府啊。”润珠生怕杨玦的分量不够。
　　“江南杨府？我们只知道杨府有位小姐当家，哪里来的公子。”那两个衙役对视一眼，“至于那日与小姐一同去百味居的那位公子，我们确实不知道他是谁。”
　　贺兰锦瑟听了他们的话，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
　　“贺兰小姐，您还是随我们走一趟吧。”衙役想抓贺兰锦瑟的胳膊，贺兰锦瑟挣开了他们的手。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比较有气势的话了。贺兰锦瑟临走时对润珠道：“你放心，我没杀人，不会有事的。等哥哥回来，让他去寻了杨玦给我作证。”
　　娇生惯养的贺兰锦瑟被关进了大牢，刚一进去，扑面而来潮湿与腥臭的气息就让她打了个哆嗦。牢门落了锁，贺兰锦瑟双手抱膝，瑟缩在角落。
　　正值初夏，可牢房却十分阴冷。
　　比起环境恶劣，更让她绝望的是这里的食物。一碗苞米粥，一个窝窝头，还有几片青菜叶子。她怎么可能吃得下这种东西。
　　贺兰锦瑟绝望地闭着眼睛，她知道贺兰明玉会救她出去的。可到了傍晚，也不见人影。
　　贺兰锦瑟饿得头昏脑胀，她埋头哭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听到铁链晃动的声音，吓得她一个激灵。
　　睁开眼睛，只见杨玦提着一个大食盒走了进来。
　　杨玦一只手提着食盒，另一只手扶着腰，看得出来她的伤还没好。
　　贺兰锦瑟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杨玦打开食盒，将饭菜摆了出来，她看出贺兰锦瑟难过，便对她说：“不是你哥哥不想来看你，只是京城认识她的人太多，你又有杀人的嫌疑，牢头不敢放他进来的。”
　　“那你呢，你是怎么进来的？”
　　贺兰锦瑟一开口，嗓子有些沙哑，杨玦这才发现她的眼眶有些红。
　　杨玦一边把饭菜往外拿，一边说道：“我派了几个下人当街闹事，让他们被抓起来，我才有理由进来探望。”
　　“你来看我了，他们怎么办？”贺兰锦瑟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没那么难过了。
　　“他们少吃两顿又饿不坏，倒是你，饿坏了可怎么办？”杨玦把筷子递给她，“菜有些凉了，凑合一下吧。”
　　贺兰锦瑟接过筷子，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她真的饿坏了。
　　杨玦心疼地看着她，“都是我不好，非要让你与我一同去吃饭。”
　　贺兰锦瑟闻言，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说起百味居，她便想起了那两个衙役的话。“他们说江南杨府没有什么杨公子，你到底是谁？”
　　杨玦见她突然一脸防备，叹了口气，“杨府确实没有公子。”
　　说罢，她取下了固定头发的白玉簪子，长发散了下来。
　　“你是女的？”贺兰锦瑟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有大户人家的女儿这么瘦。
　　“嗯，帮父亲打理生意的时候，习惯了穿男装，伙计们又都叫我公子。”只是到衙门落了户籍，身份不能作假。
　　贺兰锦瑟放下筷子，拉着她的手，有些开心地说，“太好了，润珠和哥哥总觉得你是登徒子，既然你也是姑娘，我就能和你一起玩儿了。”
　　见贺兰锦瑟不怪她，杨玦这才放下心。“快吃东西吧。”
　　杨玦没敢带太多吃的，万一她又吃坏肚子，在这里可没有大夫。“你放心，即便旁人不记得，医馆里的大夫一定有印象，你那日都疼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杀人。”
　　“不对。”贺兰锦瑟猛地抬起头，“死的人就是大夫。”
　　“什么？”杨玦急着想办法给她送吃的，还没来得及调查事情的始末。
　　贺兰锦瑟也是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在回想，这件事曾经对她而言根本没影响，因此也没过脑子。对现在的她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具体怎么回事她还真不知道。
　　“她也是要参加选秀的人，好像姓胡……”
　　“你怎么知道？”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杨玦有些反应不过来。
　　“凶手姓胡，身材应该和我差不多。具体叫什么我记不清了，不过在选秀的名册上应该能找到。”贺兰锦瑟没有解释她为何知道。
　　“你确定？”杨玦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但她愿意相信眼前的人。“你若是确定，我便想办法把名册给你弄过来。”
　　“算了吧，那日有扶我去医馆的大婶们应该也可以为我作证。”选秀的名册，怎么可能轻易弄到。
　　“那怎么行！”杨玦一口拒绝，“她害你受苦，怎么能不把她绳之以法。”
　　贺兰锦瑟吃的差不多了，杨玦便收起食盒，“你放心，三日之后，公堂之上，我一定会为你洗刷冤屈。”
　　贺兰锦瑟有些绝望，她现在只想出去，并没有那么想把别人送进大牢。可杨玦已经走了，昏暗的牢房里，又只剩下她一人。
　　牢房里的“床”只是一堆干草，隐约可见有虫子在里头穿梭，贺兰锦瑟不敢躺上去，只找了处干净的角落坐了一宿。
　　第二天，杨玦没有来看她，而是换了佩儿给她送吃的。佩儿一开始虽然不怎么喜欢她，可见她这般，也有些许心疼。“贺兰小姐，你放心，我家小姐一定会想办法的。”
　　贺兰锦瑟无力地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一定非常难闻，她吃了两口便觉得没什么胃口，在这种环境下，她如何能吃得下。
　　“贺兰小姐，您再吃两口吧。”佩儿也见识过贺兰锦瑟的饭量，现在她就吃这么多，只怕真的会饿出个好歹来。
　　第三天，来的还是佩儿，贺兰锦瑟这几日都没合眼，现在一口饭也吃不下了。她想洗澡，她想躺在干净的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贺兰明玉在家急得不行，可偏偏当地的官员不肯通融，他又不像杨玦，认识杨玦的人不多，就是认出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这几日杨玦带着伤东奔西走也没少受累，可佩儿对她说贺兰锦瑟瘦了一大圈，她便忍着疼痛继续想办法。眼看就要开堂审讯贺兰锦瑟，杨玦突然出现在大牢里。
　　“你……”杨玦虽然知道贺兰锦瑟瘦了，可真的见到她的时候，杨玦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贺兰锦瑟还是比自己胖，但她一张脸写满了憔悴，原本灵动的眼睛失去了神采，昏暗的牢房里黑眼圈也十分明显。
　　贺兰锦瑟见杨玦手里那些一个红色的小册子，她眼睛一亮，“你拿到了？”
　　“嗯。”杨玦将册子摊开，“姓胡的我已经提前标记出来了，你看看哪个是。”
　　贺兰锦瑟仔细地看了两遍，她绝望地放下了册子。
　　“没有？”杨玦拿起册子把没标记过的名字又扫视了一遍，重新确认了一下有没有漏了的。
　　“怎么会没有呢……”贺兰锦瑟虽然有些记不清了，可如果再次看到，她应该能想起来的。“我记得她也是待选的秀女啊。”
　　“你再仔细想想，会不会记错了，比如这个，顾小青……”杨玦随意指了一个名字。
　　贺兰锦瑟眼睛一亮，“对，顾小青！我想起来了，就是她！”
　　“你确定？”她不过随手一指，不会这么巧吧。万一找错了，明天就开堂审讯，贺兰锦瑟该怎么办。
　　贺兰锦瑟点了点头，“如果她的身形与我差不多，那就没错。”
　　杨玦倒是不怀疑贺兰锦瑟的话，她离开大牢，立刻把消息告诉了贺兰明玉。她也想立刻替贺兰锦瑟找到凶手，可她走一步都觉得自己的腰要断了，这件事还是交给贺兰明玉吧。


第10章 水落石出
　　开堂这日，不少人看着，医馆的小童跪在地上，他的眼睛红红的，老大夫的死讯对他打击很大。
　　知府老爷对那小童道：“小童，你可看清楚了，是这个人杀了赵大夫？”
　　小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知府老爷惊堂木一拍，“到底是不是！”
　　小童仔细打量着贺兰锦瑟，“我只瞧见了凶手的背影，身材与她有七八分相似。那日她确实来医馆看病，可她好像病得很重。”
　　小童话一说完，围观的百姓便开始窃窃私语，知府老爷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有些烦躁，他惊堂木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见杨玦摇着扇子走了过来。
　　“你是何人？”
　　小童见了他，一下子便认了出来，“我记得他，那日他与这个姑娘前后脚进了医馆。”
　　“小友好记性。”杨玦笑了笑，“大人，那日我与锦瑟姑娘一同在百味居吃了饭，而后锦瑟身体不适，我便送她去医馆，那日锦瑟病得很重，这几位夫人还帮我扶了她一把。”
　　说完，杨玦折扇一摇，果真来了几位大婶给她作证。
　　“你又是何人？”
　　百姓们见了杨玦又开始议论，“这贺兰小姐尚未出阁便与男子一同外出，这人还当众直呼她的闺名，真是不知羞耻。”
　　杨玦笑着解开了头发，“我是江南杨府的大小姐——杨玦。”
　　众人见了都闭上了嘴，谁能想到她是女的。
　　杨玦坦荡地看着看着知府，“那日锦瑟在我之前离开，就算是怀疑，也不该怀疑她。”
　　“你！”知府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在公堂上把脏水往自己身上引，他被堵的说不出话。
　　杨玦继续说，“不过我杨家家大业大，我何必和一个大夫过不去，就算我真的看他不顺眼，大可以雇人解决了他，何必自己动手？”
　　杨玦一番话又一次引起了人群的骚动。
　　“这杨小姐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就是啊，照这么说，贺兰小姐也不会杀人了。”
　　贺兰锦瑟跪在那里，听杨玦这么说，她心里紧张得不行。莫非凶手不叫顾小青，还是说杨玦没找到顾小青，这才把脏水引到自己身上。
　　杨玦见贺兰锦瑟看着她，便冲着贺兰锦瑟笑了笑，用眼神告诉她不必担心。
　　“我看你就是来捣乱的！”知府一拍桌子，“来人，把她给我押下去。”
　　“等一下！”贺兰明玉带着人赶到，杨玦这才松了口气，再不来，她都快装不下去了。
　　两个护院把一个女人扔到公堂上，贺兰明玉跪在地上，对知府道：“大人，此人名叫顾小青，与我妹妹的身形有几分相似。她才是凶手，还望大人明鉴！”
　　那女人趴在地上，有些神志不清，当她的眼神与那小童对上的时候，便拼命往后退。只见她一边后退，一边摇头，嘴里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小童见了，突然站了起来。他伸出颤抖的小手指着顾小青，“是你！”
　　顾小青还在拼命往后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事情真相已经有些明朗，知府老爷问道：“你们说她才是凶手，可有证据？”
　　杨玦嗤笑一声，“我们只想证明锦瑟无罪，至于这个人为何有罪，不该衙门来判？”
　　在百姓的唏嘘声中，杨玦与贺兰明玉将贺兰锦瑟扶上了轿子。杨玦目送他们离开，而后回府换了身衣裳。
　　“小姐，您这是？”佩儿见杨玦穿着女装要出门，有些吃惊。“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前几日又东奔西跑的，现在事情解决了，您还是好好休息吧。”
　　杨玦头也没回，“她才回来，一定很害怕，赶紧备轿，我去贺兰府瞧瞧她。”
　　贺兰锦瑟刚回府，管家忙在门口摆上炭火盆。她虽不情愿，但还是迈了过去。等杨玦到了，贺兰锦瑟正坐在那里，有婆子拿着艾叶泡的水往她头上点。
　　贺兰锦瑟抬起头，见杨玦穿着女装，她差点没认出来。杨玦一身白色的衣裙，只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头上点缀的簪子也十分普通，可穿在她身上却多了几分素雅的美感。
　　杨玦走起路来还是会产生痛感，她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贺兰锦瑟看出端倪。
　　她将包好的点心交给下人，而后拿出备好的橘子石手串替她戴上。“我们老家那边有用这个去晦气的，京城这边没有卖的，我让润珠好不容易从库房里翻出来了。”
　　“多谢杨公……多谢杨姐姐。”锦瑟冲着她笑了笑，肉肉的脸上露出了两个梨窝。
　　杨玦被她这才称呼逗乐了，再一想，自己比她大，受她声姐姐也不为过。府里的下人把食物端上来，杨玦在一旁坐下，“快吃吧，你都瘦了。”
　　贺兰锦瑟拿起筷子随意吃了两口，杨玦见她吃得含蓄，便开口道：“你不必为了选秀克制，毕竟出了这种事，即使你是清白的，但也少不了被除名。”
　　“真的？”贺兰锦瑟心中一喜，顿时觉得碗里的食物又变得可口。
　　杨玦笑着点了点头，前天她特意问过了负责选秀的人，那人可是说得信誓旦旦。
　　“锦瑟，你放心，哥哥已经帮你打点好了，这件事不会对你造成影响的。”贺兰明玉从外头走了过来，他听说知府已经把案子查清，又派人来府上赔礼道歉，这才没那么气愤。
　　官府那边说是因为赵大夫误诊，害得顾小青的母亲去世。偏偏顾小青的父亲宠爱妾室，草草下葬便不在管。顾小青一时气愤，才杀了人。刀子刚扎进去她就后悔了，回到家中发了几天烧，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
　　因此，贺兰明玉找到她，还没多问便穿帮了。
　　“什么？”贺兰锦瑟听了他的话有些疑惑，她有些不明白，自己需要打点什么？杨玦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贺兰明玉，这人怎么一来就胡言乱语呢。
　　贺兰明玉坐了下来，下人们立刻倒好茶水，他喝了一口，才有些得意地开口，“你没有犯罪，哥哥已经帮你打点过了，这件事不会影响你参加选秀的。”
　　贺兰锦瑟：“？？？”
　　杨玦：“！！！”
　　杨玦听了以后，顿时想把这人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贺兰家还没破产也真是个奇迹。
　　贺兰明玉看了杨玦一眼，这次她没把脸画的奇奇怪怪，倒也不丑。
　　“哥，其实我……”贺兰锦瑟有苦难言，她哥哥怎么就认为自己想参加选秀呢？
　　“好了，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吃饱了赶紧睡一觉吧。”贺兰明玉说完，便定定地看着杨玦，他脸上带着笑，可眼神分明在说：你怎么还不走。
　　贺兰明玉把她送到了门口，客气地说：“这次多亏了杨小姐出手相助。”
　　“小事小事，锦瑟遇上这种事，我也有责任。”
　　“既然如此，我就不与杨小姐客套了，杨小姐慢走。”
　　杨玦愤愤地离开了，出了贺兰府，她才扶着腰上了轿子。以往杨玦出门都是步行，这几日没办法，只能乘轿子。佩儿见她动一动还是会疼，有些不平地说：“小姐，您这又是何必。您为她劳心费力，可人家根本不领情。”
　　杨玦有些苦闷，哪里是贺兰锦瑟不领情，而是她哥哥把自己当贼一样防着。“我没事儿，先回府吧。”
　　杨玦回到府里，侧卧在摇椅上，闭着眼睛让几个人替她念账本。那几人原也是不太愿意，以为杨玦在装腔作势，可有一人不小心读错了一处，杨玦的眼睛突然睁开。“你刚才说布庄支出是多少？”
　　那人听了，忙改口，“少爷，是小人口误，口误……”
　　“口误，我也口误少发你点儿月钱行不行。”杨玦知道账本上的内容没错，也没和那人计较，她又一次闭上了眼睛，让那人继续给她念。
　　那人紧张地念完了账本，杨玦眼睛也没抬一下，“让布庄把水纹纱的价钱提两成。”
　　布庄的掌柜在一旁听着，顿时有些紧张，“少爷，这水纹纱本就贵，若是再提两成，只怕没人会买了。”
　　“你也说了本来就贵，有钱人不差这点银子，没钱的也不会买。”
　　前阵子送了贺兰锦瑟那么多水纹纱，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杨玦怎么可能不想办法止损。
　　她又不会收贺兰锦瑟的银子，那就只能宰别的顾客了。
　　听完了账本，杨玦吩咐了几句，便把人都打发走了。这几日她也没闲着，一放松下来便觉得疲惫，在摇椅上躺了一会儿便睡着了，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佩儿，你去替我请个大夫，我这后背越来越疼了。”杨玦想起赵大夫被杀的原因是因为误诊，会不会她也被误诊了。
　　佩儿很快就找了位新的郎中过来，那人瞧了瞧，“杨公子，您的肋骨轻微骨折，再加上前几日劳累，所以才觉得疼痛加重。您现在要好好修养，一个月以后才能下床走动。”
　　杨玦绝望地趴在躺椅上，时间就是金钱啊。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号考完试，稳定更新
　　暑假无特殊情况日更，暑假结束不能完结就加更。


第11章 爱心鸡汤
　　秀女杀人的事情还没平息，街头巷尾又开始议论起杨玦。宫里的婆子去了杨府，给杨玦讲了讲选秀的规矩。
　　杨玦本不想理她，那人喋喋不休地给她讲礼仪站姿和坐姿，杨玦哪里坐得起来，更别说站着。
　　她一脸不耐烦地躺在摇椅上听着那人说了一通，说完之后，让佩儿赏了她点儿银子就把她打发了。
　　之后，坊间都开始传，杨玦把宫里的婆子气走了。消息到了贺兰锦瑟耳朵里，她怎么也不肯相信。“选秀的名单不是提前三个月定，那时候杨府还没搬过来，她如何能参加选秀。”
　　润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听说杨小姐为了弄到选秀的名单，贿赂了宫里管事儿的，把自己的名字加上去了，这才弄到手。”
　　“杨姐姐她……”贺兰锦瑟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杨玦无心入宫，那她为了自己做出的牺牲可就太大了。
　　润珠从前以为杨玦是个登徒子，可当她知道杨玦是个姑娘，还为了贺兰锦瑟付出了这么多，便对她多了几分好感。“小姐，您别担心，当今圣上喜欢身材丰腴的姑娘，杨小姐她一定不会被选上的。”
　　“也不知道她的伤好了没有？”贺兰锦瑟如何看不出来，杨玦在她面前总是强忍着疼痛。
　　“小姐若是不放心就去杨府瞧瞧，杨小姐上次帮了您这么大的忙，您还没好好谢谢她呢。”
　　贺兰锦瑟看了眼杨玦送她的橘子石手串，细细的手串勒在她的小胖手上，衬得她的手很白。“可是杨府什么都不缺，我又不能空着手去吧？”
　　润珠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不如小姐给她炖一碗鸡汤，既能表达心意，又有利于她伤口的恢复。”
　　“只是一碗鸡汤会不会太少了？”贺兰锦瑟每次生病可是要吃很多东西的。
　　“应该不会吧，杨小姐看起来不是很能吃的样子。”润珠不敢说，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能吃的。
　　贺兰锦瑟去厨房让厨娘给她挑了只肥瘦正好的老母鸡，然后让下人把鸡清理好，便把他们都赶了出去。既然是为表心意，就应该亲自来。
　　这对从未下过厨的贺兰锦瑟来说是个挑战，润珠在一旁看着她拿刀，只觉得胆战心惊。好在贺兰锦瑟不笨，虽然切起来骨肉飞溅，但好歹切好了。
　　贺兰锦瑟知道，葱姜蒜都是用来提味的，便一股脑都放了进去。
　　“小姐……”润珠有些看不下去了。
　　“怎么了？”贺兰锦瑟又放了一把天麻，她听说天麻可以舒筋活血，能治疗半身不遂，想来放进去也是有用的。“我可是看过食谱和医书的，这碗鸡汤一定能让她身体早些好起来。”
　　润珠闭上了嘴，这怎么说也是自家小姐第一次下厨，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
　　鸡汤炖好了，贺兰锦瑟闻了闻，似乎味道有些奇怪，润珠皱了皱鼻子，“小姐，这天麻的味道也太大了吧。”
　　“这可是药膳，怎么能只闻味道呢？”贺兰锦瑟一副你不懂的神情看着润珠。
　　“小姐，要不然您先尝尝？”润珠还是想提醒一下她。看着贺兰锦瑟把胡椒面往鸡汤里倒，润珠真的想告诉她，这是鸡汤不是鱼汤，这是给病人喝的鸡汤啊。
　　“那怎么行，这是要送给杨姐姐的，我怎么能先尝？”贺兰锦瑟小心翼翼地将鸡汤往汤盅里倒。“你说，杨姐姐是南方人，会不会喜欢吃辣的，我要不要加些辣椒？”
　　“小姐，杨小姐她初来乍到，您还是让她尝尝我们这边的食物吧。”杨玦可还带着伤，怎么能喝这种东西。
　　贺兰锦瑟笨拙的举动让润珠有些紧张，“小姐，还是我来吧。”
　　“不用，我自己……哎哟。”贺兰锦瑟还没说完，就被砂锅烫到了。
　　“小姐！”润珠想拉着她去清洗一下，可贺兰锦瑟不肯撒手。
　　“你先别管我，别让鸡汤洒了。”自己在这儿看了这么长时间，总不能让它洒了。
　　“好好好，小姐，您先放手。”润珠紧张地接过砂锅放下，然后用干净的湿毛巾替她敷上。
　　贺兰锦瑟顾不上自己的手，催促着让润珠把鸡汤放好。然后装进食盒里，让人备轿去了杨府。
　　杨有道见了贺兰锦瑟，自然欢迎。二姨娘想与贺兰锦瑟说话，可贺兰锦瑟没那么想和她客套。杨有道见气氛有一点尴尬，便让下人带着她去了杨玦的房间。
　　佩儿一开门，见来人是贺兰锦瑟，便冲着房间里头喊：“小姐，贺兰小姐来看您了。”
　　“啊！”杨玦正侧卧在躺椅上，一听贺兰锦瑟来了，下意识地坐了起来，这个动作又一次扯到了她断裂的肋骨。
　　“杨姐姐？”贺兰锦瑟走了进去，杨玦房间十分素雅，架子上摆着几件古玩，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不像她的房间，一进去满是粉色的围帐。
　　“锦瑟，你怎么来了？”杨玦努力坐直身子，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虚弱。
　　“杨姐姐，我特意给你炖了鸡汤，趁着还热乎，你快尝尝。”贺兰锦瑟一边说，一边将鸡汤端了出来，给杨玦盛了一碗。
　　“你的手怎么了？”杨玦没伸手接她送来的鸡汤，而是握住了她一只小肉手。白嫩的手上一处烫伤十分明显，杨玦想不注意都难。
　　贺兰锦瑟想把手抽回去，却被杨玦紧紧地握住。杨玦看着她的手，有些心疼又有些责备地说：“我这儿什么都不缺，你一个大小姐，何必亲自做这种事。”
　　贺兰锦瑟原本急着过来，没注意到自己手上的伤，如今被杨玦这么一问，她只觉得更疼了。可杨玦的语气有些着急，她没听出心疼，只听出啊责备，顿时更加委屈啊。“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才想自己给你炖汤，你不想喝就不喝，那么凶干什么！”
　　“你亲自炖了又给我送过来，我怎么会不想喝？”杨玦见她眼眶又红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接过碗，将那碗颜色有些诡异的鸡汤一饮而尽。
　　“杨小姐……”润珠在一旁想提醒她慢点儿喝，可话还没说出口，杨玦就已经喝完了。
　　贺兰锦瑟见了，这才喜笑颜开，“好喝吗？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杨玦闭着嘴说不出话，这碗鸡汤辛辣中还带着一股天麻独有的臭味，让她觉得有些上头。眼看着贺兰锦瑟跃跃欲试，杨玦只好先抓住她的胳膊。高度紧张之下，杨玦手上的力道有些大，她只怕抓不住，贺兰锦瑟就会再给自己盛一碗。
　　贺兰锦瑟察觉出她的异样，关切地问，“怎么了，不好喝吗？”
　　“好……咳咳，好喝。”杨玦刚一开口，没憋的住气，只觉得辛辣的气味又冲上了脑门。
　　贺兰锦瑟替她拍了拍后背，却让她疼得更厉害了，
　　“小姐！”润珠赶紧拉住贺兰锦瑟的胳膊，佩儿走上前给杨玦揉了揉。
　　贺兰锦瑟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杨玦用余光瞥见，赶紧摆了摆手，让佩儿停下，“我没事。”
　　“小姐，我还是去给您请郎中吧。”佩儿都闻见那碗鸡汤的味道了，她真担心不请大夫过来，杨玦会熬不过今晚。
　　杨玦本想让她退出去，可瞥见贺兰锦瑟还没处理过的手，便点了点头，“去吧，让大夫备些烫伤的药膏。把鸡汤端去厨房，我……晚上再喝。”
　　“杨姐姐，你若是为难的话就算了吧。”贺兰锦瑟不是傻子，她怎么会看不出来杨玦有多为难。
　　“你辛辛苦苦炖出来的，我怎么能不喝？”杨玦摸了摸贺兰锦瑟的手，心疼地看着她，“你的手又白又嫩，自然要好好保护，怎么能做这些事情？”
　　“我听人说，你为了帮我弄到选秀的名册，把自己也送进去了。”
　　“傻姑娘，皇上又不会喜欢我这样的。倒是你，再这么吃下去，估计要宠冠后宫了。”杨玦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虽说前几天锦瑟被折磨的有些消瘦，让她十分心疼。可看着贺兰锦瑟这几天又养回来了，甚至比之前还圆润了一些，杨玦又有些担忧。
　　大夫过来了，刚要替杨玦看伤，却听杨玦道：“给她看看手。”
　　大夫看了眼，心里有些嫌弃，心道：这些大家小姐就是娇气，像那些粗使婆子，比这严重的伤都是硬抗过去的。
　　贺兰锦瑟倒是没觉得什么，她对大夫说：“我没事，您还是先看看杨姐姐吧。”
　　大夫伸手摸了摸杨玦的后背，还好杨玦瘦，不然他还真摸不出骨头怎么样。不过，杨玦如果像贺兰锦瑟这样，估计也不会骨折。
　　大夫看了看，骨头没什么大碍，他见杨玦脸色有些难看，便给她把了把脉，“杨小姐，您方才吃了什么？”
　　大夫脸色凝重，杨玦的脉搏跳的有些太快了。大夫的第一反应是，她不小心吃了什么补药。
　　“我只喝了一碗鸡汤。”杨玦回味了一下那碗鸡汤的味道，应该不至于吧。
　　她刚想说是不是天气炎热的原因，却感觉鼻子有两股热流，她一摸，居然流鼻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时候我挺喜欢天麻鸡汤的，现在我也不知道它好喝在哪里。
　　我今天，啊，不，我昨天吃到了北极虾，但是我看到有人吃海星，我悄悄地百度了一下，还是不知道海星怎么吃。
　　还有杨梅和荔枝加上肥宅快乐水，有吃的就很快乐。要减肥的是主角，又不是我。嘿嘿嘿
　　然后小可爱既然都看到这儿了，我能打滚求收藏吗。哭唧唧……


第12章 你是好人
　　大夫闻了闻那碗鸡汤，奈何里面的料太足，辛辣的味道有些刺鼻，他分辨不出来里面加了些什么药材。虽说治病救人，可他也不敢真的尝一口。犹豫了一下，他问贺兰锦瑟，“敢问小姐，这碗鸡汤里还加了什么药材？”
　　“只有天麻啊。”贺兰锦瑟真的不知道加了点儿天麻就会变成这样。
　　大夫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觉得贺兰锦瑟在骗他，想了想，还是喝了一口。
　　贺兰锦瑟在一旁看着有些心疼，这可是她辛辛苦苦熬出来的鸡汤，怎么就让这个大夫糟践了呢。
　　大夫没做好心理准备，或者说他没想到一碗鸡汤会做成这样。他觉得这是姜汤，又像胡辣汤，还有点像隔夜的药。他不想吞，也没敢吐。
　　他托着下巴在房间里踱步，而后擦了一下嘴，趁机把这一口东西吐了出来。
　　大夫见贺兰锦瑟幽怨地看着他，又确认了杨玦只是上火而不是中毒，给她开了副清火的药，又给贺兰锦瑟拿了一罐治烫伤的药膏，便匆匆离开了。
　　“杨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若是依照佩儿泼辣的性子，只怕要指责贺兰锦瑟了。可佩儿见杨玦一脸心疼地看着她，便心软了。自家小姐都不介意，自己又怎么能指责她呢。
　　杨玦拉过贺兰锦瑟的手，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替她涂好了药膏。见伤口真的没那么严重，又瞧见了她手腕上还带着自己送她的橘子石手串，这才笑了。“以后不许这样了。”
　　“知道了，杨姐姐……”润珠在一旁有些不敢相信，在家说一不二的贺兰锦瑟在杨玦的面前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润珠只当自家少爷太忙，小姐需要一个姐妹陪着。
　　贺兰锦瑟也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心中生出了一丝情愫。
　　杨玦用拇指指腹摩擦着她的手背，“叫什么杨姐姐，叫我阿玦就好了。”
　　杨玦总觉得，自己只是比锦瑟大了四岁，可锦瑟似乎非要强调自己比她大。
　　“好，阿玦姐姐。”贺兰锦瑟觉得这样叫起来似乎更加顺口。
　　杨玦也不知为何，就是不太想当她的姐姐。可见贺兰锦瑟心情好不容易没这么低落，便也不和她争。“一会儿晚饭留在这里吃吧，杨府的厨子是我江南带来的，你一定喜欢。”
　　“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了。”
　　见贺兰锦瑟一脸期待，杨玦笑着点了点头，“自然可以，你若是喜欢，天天过来都可以。”
　　贺兰锦瑟犹豫了一下，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不行，就要选秀了，我不能这么吃了。”
　　“那我让厨房每天少做些，你少吃一点不就可以了？”在杨玦的美食诱惑下，贺兰锦瑟终于还是屈服了。
　　她坐在一旁陪杨玦说了会儿话，没多久，饭菜就送了上来。佩儿看着杨玦站了起来走到饭桌前，不知道该不该阻止。
　　毕竟前几天，杨玦查账都是躺着的，如今就为了和贺兰锦瑟一起吃饭，居然坐起来，还走了两步。
　　杨玦夹了一块叉烧肉放到贺兰锦瑟碗里，她这种不爱吃肉的人都觉得做得好，想必贺兰锦瑟一定很喜欢。
　　这块肉肥瘦得当，还带着点软筋，厨子的手艺很好，火候把握的十分到位，汁水全部锁在肉里。贺兰锦瑟吃了一块儿，还想再吃第二块儿，杨玦却让佩儿把这盘撤下了。
　　贺兰锦瑟的筷子悬在半空，一脸疑惑地看着杨玦。杨玦笑了笑，“不是说了少吃点，每一样都尝尝也就是了。”
　　润珠在一旁忍着不笑，佩儿则直接抿着嘴不出声地笑了。
　　“这烧鹅你可得好好尝尝，虽说京城也有烧鹅，不过这是我从江南带来的荔枝柴烤出来的，味道与京城的不同。”杨玦又夹了一块鹅肉放到贺兰锦瑟的碗里。
　　贺兰锦瑟盯着那块肉，咽了口水，却没有动筷子。
　　“怎么了？”杨玦疑惑地看着她，这鹅肉的火候把握得堪称完美，油汁从肉内渗出，筷子一夹，还能听到脆皮清冽的声音，像咬了一口糖瓜一样脆生生的，十分诱人。
　　贺兰锦瑟摇了摇头，荔枝的香气混合着鹅肉的香气引诱着她，但她还是拒绝了。“还是算了吧，只能吃一口……我还是回去让府里的厨子给我烤一只吧，虽然不一定比这好吃，但也能吃得尽兴。”
　　杨玦见她越说越委屈，仿佛自己不让她吃完一整只烧鹅她就会哭出声来。“好了好了，这一盘子都是你的，谁也不动行了吧。”
　　“真的？”贺兰锦瑟的眼睛又亮了。
　　杨玦觉得，自己又被套路了。
　　贺兰锦瑟美美地吃了起来，杨玦在一旁给她夹菜，一颗心隐隐作痛，她吃进去的可都会变成身上的肉啊。
　　“吃饱了？”见贺兰锦瑟放下筷子，杨玦问道。
　　贺兰锦瑟不舍地看着剩下的肉，一狠心，说道：“饱了。”
　　可爱的样子让杨玦忍俊不禁，“若是还想吃，明日再来便是。”
　　贺兰锦瑟想答应，可是又觉得不太好。“那怎么行，我怎么能一直在你这里吃饭？”
　　“我现在不能出门，一个人都要闷死了，你就当过来陪我解闷儿了。你都叫我姐姐了，我管你两顿饭怎么了？”
　　贺兰锦瑟觉得杨玦说得很有道理，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双下巴若隐若现，“如此，那我明日再来看阿玦姐姐。”
　　佩儿将贺兰锦瑟送了出去，杨玦看着她的背影，低声笑骂：“小没良心的，吃饱了就走。”
　　等她们离开，杨玦小心地扶着腰，重新躺下，这么一会儿，还得给贺兰锦瑟夹菜，真把她累坏了，也不知道再过几日能不能有所好转。
　　一连几日，除了早饭，贺兰锦瑟基本上都在杨玦那里蹭饭。贺兰锦瑟有些羡慕杨玦，她家的厨子也太神奇了吧，每天菜不重样也就算了，还那么好吃。她更佩服杨玦，这么多好吃的，杨玦居然不胖。
　　杨玦吃饭很克制，或者说她胃口本就不大。杨玦给贺兰锦瑟说起自己爬树翻墙钻狗洞的事情，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像贺兰锦瑟做这些的场景。似乎有些滑稽，首先那个小小的狗洞她就可能被卡住。
　　“你笑什么？”贺兰锦瑟觉得有些奇怪。
　　杨玦自然不能说自己在脑补她被卡在狗洞里的场景吧，“没事，只是在想明天让厨房准备些什么。”
　　杨玦让人准备的菜都是荤素结合，量也不多，生怕贺兰锦瑟吃得更胖。可每次贺兰锦瑟都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自己吃不饱，杨玦只好又让人送上两碟点心。
　　杨玦认为贺兰锦瑟很喜欢杏仁露，每次都要喝许多。其实是因为她吃不饱，这才想要喝东西填肚子。
　　起初贺兰锦瑟还有些拘谨，后来便没那么在意吃相，有时候来不及擦嘴巴，杨玦会拿出帕子替她将嘴上的油腻抹去。看着她粉粉的嘴唇上面沾上了杏仁露，就像长了一圈白胡子一样，杨玦再也做不到一颗心波澜不惊。
　　“阿玦姐姐，你人真好。”
　　“我……”杨玦回忆了一下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人好吗？也不是吧，为了抢生意把别人弄得倾家荡产的事情也常有。不过，最近杨玦在家里开始思考，是不是该把茶庄布庄的生意放一放，然后开始经营贺兰明玉没有涉及到的产业。不然总和傻姑娘的哥哥剑拔弩张，也不太像话。
　　“阿玦姐姐，你以后要是嫁人了，生孩子了，一门意思就扑在相夫教子上了，我可怎么办啊。”贺兰锦瑟一想到如果杨玦嫁人了，她就不能去人家家里蹭饭了，心中便觉得有一丝惆怅。
　　“谁和你说我要嫁人了？”杨玦一脸怪异地看着她，这傻姑娘怎么成天瞎想。
　　贺兰锦瑟看出杨玦有些不高兴，她紧张地说：“是哥哥说的，他让我别总来你这儿，他说我这样会耽误你嫁人的。”
　　其实不是贺兰明玉怕她耽误杨玦嫁人，而是怕她整天和杨玦混在一起，自己嫁不出去。
　　贺兰锦瑟见杨玦突然沉下脸不说话，她更加紧张了，“阿玦姐姐，你别生气，虽然你现在嫁不出去，但是你一定能嫁出去的。实在不行，你嫁给我哥哥吧，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你说什么？”杨玦突然站了起来，这几天她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样的动作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可贺兰锦瑟不知道，她担心杨玦再次伤着，便想扶她坐下，“阿玦姐姐，我开玩笑的，你快坐下。”
　　杨玦没用她扶，而是反抓着她的手，“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啊？哦，好……”贺兰锦瑟拼命点头，“可是，这样的话是哪样的话？”
　　她不知道到底是那句话惹到杨玦了，难不成杨玦因为嫁不出去而自卑？
　　杨玦见她不知所措的样子，一颗心又软了，只好松开她的手，“罢了，在我这儿你不必拘谨，吃东西吧。”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她不是一直二百斤
　　她死的时候是二百斤
　　重生以后只有一百五六十斤
　　啊……我要考试，我要做课程设计，七月十三号才能结束，这段时间还真不一定能日更怎么办啊……
　　今晚不知道要写课设到什么时候
　　好想开个文，就叫不帮我做课程设计就分手！
　　但是我一个单身狗和谁分呢。


第13章 好像瘦了
　　贺兰锦瑟不在，杨玦就躺着休养，她正眯着眼睛听窗外的鸟鸣，就听见佩儿与杨有道的对话。
　　“老爷，您不能进去，小姐在休息。”在这个家中，佩儿只认杨玦。
　　可杨有道又不是吃素的，他根本不理会佩儿，直接闯了进去，将账本扔在杨玦的脚下。“你这不孝女，成天都在干什么！”
　　杨玦懒懒地看了一眼，她伤虽说好的差不多了，但她懒得捡。佩儿赶忙将账本捡起来，送到杨玦手里。
　　杨玦翻了翻，“家里的账不是二姨娘在管，你拿给我做什么？”
　　杨有道急成这样，她还以为哪家铺子赔钱了呢。
　　“你给我好好看看，这个月厨房的支出是多少！这个月比以往多了足足两倍！”杨有道好心疼，虽说钱都是杨玦赚的，但他还是好心疼。
　　杨有道原本希望贺兰锦瑟多来府上走动，可他没想到这个姑娘这么能吃，而且贺兰明玉似乎没有想与杨家交好的意思。他更听说自己的女儿想入宫，这一连串的事情差点没把他气死。
　　“不多啊，还不到二姨娘打牌买珠宝首饰的一半。”杨玦看了眼账本上的数字，有些不以为意。“哦，对，给两个妹妹做新衣服的钱也比这多多了。”
　　“混账东西！以后不许让那个贺兰锦瑟在杨府吃饭，成天这样像什么样子！”杨有道终于知道为什么贺兰明玉不娶媳妇了。“还有你送出去的那些水纹纱，真当我不知道？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对自己的妹妹怎么就没这么好过！”
　　“行了行了，不就点儿银子吗，给你赚回来不就行了。”杨玦有些烦，又不是养不起，干嘛这么斤斤计较。“您老还是请回吧，要是耽误了我养病，只怕没人替你赚钱了。”
　　杨有道走后，盯着府里的账本沉默了许久，贺兰锦瑟真的有点儿能吃。若是她自己也就罢了，府里还有那么多人要养，赚钱真的好累。
　　“小姐，贺兰小姐又来了……”佩儿刚送走了杨有道，就见贺兰锦瑟往这边走。这几日杨府的人对她很熟悉，门口的护院以前还会叫人进去通报一声，现在贺兰锦瑟一来便直接放她进来了。
　　二姨娘的两个女儿深居简出，不会撞见锦瑟，二姨娘倒是有意无意地与锦瑟碰面，一遇见她，锦瑟就觉得很影响心情。
　　杨玦一听贺兰锦瑟过来，赶紧把账本收起来。虽说这不是什么重要的账本，可这上面重要的都是贺兰锦瑟吃进去的数额，还是不要让她看见的好。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可是早晨没吃饱？”杨玦觉得自己没什么大碍，便站了起来。
　　杨玦注意到了，贺兰锦瑟身后跟着润珠，润珠的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鸟笼子。“阿玦姐姐，在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我买了一对儿鹦鹉，把它们养在你的房间里，这样你就不会觉得闷了。”
　　“我怎么会觉得闷？”杨玦看着她的眼睛，有她天天陪着自己，怎么会闷。“再过些日子，我就能出门了，更不会觉得无聊。倒是这对儿小东西，我可从没养过，只怕养不好。”
　　杨玦从前忙着生意上的事情，她唯一养过的估计就是贺兰锦瑟了。
　　贺兰锦瑟回想起杨玦对自己照顾的无微不至，这无微不至就体现在她会给自己不断夹菜。“阿玦姐姐这么温柔细心，一定能养好的。”
　　佩儿忍住不笑，自家小姐怎么可能用温柔细心来形容。
　　杨玦折了兰花的叶子逗弄鹦鹉，见它们微微闪躲，便没了兴趣。可一想到是贺兰锦瑟送的，还是吩咐了佩儿好生养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贺兰锦瑟，“你说这是为了我的生辰准备的礼物？”
　　贺兰锦瑟点了点头，她实在不知道杨玦喜欢什么，能用钱买到的未免太俗气，杨玦估计也不缺。思来想去，还是送对儿鹦鹉给她解闷儿吧。
　　“不成，我不要了。这是你头一次送我东西，若是养死了可怎么办，你还是换个别的吧。”杨玦不是不想好好养，可她真的信不过自己。
　　“可你看起来什么都不缺，我也不想送那些俗物。”送礼物这种东西，贺兰锦瑟从未烦恼过。以往别的小姐过生日，若是请了锦瑟去府上，管家都会贴心地为她准备好体面的礼物。
　　可这是杨玦的生辰，锦瑟不想送这些俗气的东西。
　　杨玦想了想，“不如你给我缝个荷包吧。”
　　“啊？”贺兰锦瑟有些为难，她哪里会做这些东西。
　　“你不会？”杨玦不敢相信，她以为除了她自己，姑娘们都应该会啊。
　　贺兰锦瑟被她看穿，有些不好意思，由于心虚，她的音调都高了，“谁说我不会，这么简单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不会！”
　　润珠在一旁不敢说话，她怎么可能会！
　　“若是为难就算了吧。”其实杨玦并不想算了，无非是习惯了在生意场上用激将法逼得别人无路可退，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还得用在傻姑娘身上。
　　“不为难，明日便给你送来！”贺兰锦瑟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还是三日之后我的生辰，你再送过来吧。”杨玦可不想把人逼得太紧，若是她着急了让别人做，或者干脆不做了，那可怎么办。
　　“好。”贺兰锦瑟冷静下来，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做。这顿饭她吃得索然无味，杨玦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多提些要求，这样或许她就能少吃点儿了。
　　今天的饭菜已经比平日里少了许多，杨玦忍着笑问她，“可是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怎么吃这么少？”
　　“我……”贺兰锦瑟也不能说自己愁的吃不下饭，“要选秀了，我确实该少吃点儿。”
　　杨玦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以后再让他们少做点儿，省的你也吃不下。”
　　贺兰锦瑟含泪答应了，她只能靠杏仁露来安慰自己空荡荡的胃。可杨玦似乎担心她喝这个也胖，让人磨杏仁露不许加糖，虽说杏仁还很香，可少了一丝甘甜。
　　杨玦打量着贺兰锦瑟，她这个月确实瘦了不少，虽说该有肉的地方还是有肉，不过腰明显细了，腰带都有些松，脖子也比以前显得长了些，不似从前那般脑袋连着身体了。
　　杨玦忽然想掂量掂量，看看自己能不能把她抱起来。可自己的伤还没好利索，想想还是算了。
　　贺兰锦瑟回到家中，命润珠找来布料和针线。润珠将东西找来，有些为难地看着贺兰锦瑟，“小姐，要不咱们还是买一个吧。”
　　“不行！”贺兰锦瑟接过针线筐，“阿玦姐姐的生辰，怎么可以敷衍了事。”
　　润珠站在一旁看着，见贺兰锦瑟的小胖手，穿针引线都有些费劲。润珠看着她扎到自己的手，几次忍不住想帮忙，却都被贺兰锦瑟拒绝了。
　　贺兰锦瑟觉得自己很有天赋，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把线穿好了。润珠不忍心打击她，先不说穿针引线是基础，这绣荷包也不能只用一个颜色的线，她一晚上又有几个时辰来穿针引线？
　　贺兰锦瑟还沉浸在自己穿针成功的喜悦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贺兰锦瑟拿起布才开始发愁，她挑了一块淡蓝色的缎子。
　　她认为，这颜色与杨玦的白衣有些般配。她凭借着自己的想象力开始裁剪，好在润珠有先见之明，为她找了许多布。终于剪出来了个像样的形状，然后她将两块布缝在一起。
　　贺兰锦瑟不会藏线头，便直接用最简单的方式将布缝起来，然后反套过来，原本的形状就已经开始走样了。
　　可荷包的表面是不是还得再绣点儿什么，“润珠，你说我绣点儿什么好？我看别人的荷包上好多都绣着鸳鸯。”
　　润珠赶紧制止她，“小姐，您送给杨小姐绣鸳鸯的荷包，是不是不太合适。”
　　其实润珠第一反应不是合不合适，而是鸳鸯这么复杂的东西，贺兰锦瑟怎么可能绣得出来。现在已经过了子时，只怕等她弄好，天都要亮了。
　　润珠早就困得不行了，可贺兰锦瑟偏偏在兴头上，大有不做出来就不睡觉的架势，润珠只好在一旁陪着。
　　“不绣鸳鸯，那绣什么？”贺兰锦瑟看着手里的针线开始犯难。
　　润珠仔细想了下，“小姐不如在荷包上绣上杨小姐的名字。您可以事先用毛笔将字写好，再用缎面绣将字盖上，又简单又好看。”
　　润珠拿了块布头给贺兰锦瑟做了个示范，贺兰锦瑟看来，她不过是眨了眨眼睛，一片叶子就出现在布头上了。
　　缎面绣是最简单的针法，只是将直线平铺并排，控制好长度就行。
　　贺兰锦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赶紧让润珠替她磨墨。她的字很漂亮，漂亮到让人觉得这个“荷包”配不上这么好看的字。
　　她对自己的字很满意，可是两块布已经缝起来了，如何能在一面绣出东西呢？
　　作者有话要说：　　嗯……
　　周一要考试……
　　周三要考试……
　　周五还要考试……
　　周二课设答辩……
　　周一的文早晨六点发
　　然后，送给老艾丽一首歌《扑街》由还珠格格片尾曲改编，希望老艾丽能早点成神带我飞
　　扑街太狼狈
　　也别去怪谁
　　只因为成神太美
　　就算扑到底
　　坑成堆
　　写到废
　　也无所谓
　　我万年扑街
　　想让你带飞
　　最怕你会一去不回
　　虽然爱过我
　　给过我
　　想过我
　　就是不飞
　　你带我飞
　　无怨也无悔
　　想你的鱼、雷把我包围
　　你带我飞
　　金榜走一回
　　虽然写作中卡文到崩溃
　　我向你追
　　虽然我很废
　　只要你无怨，我也无悔
　　金榜那么美
　　我心陶醉
　　成神的感觉
　　（未曾体会）


第14章 买椟还珠
　　第二日中午，都快到饭点儿了，杨玦还是不见贺兰锦瑟过来。她有心担心地问佩儿，“锦瑟会不会生病了，怎么还不过来？”
　　佩儿心想：人家一看就不会缝什么荷包，你却让人家送你一个，估计被你吓到了。
　　但佩儿可不敢这么说，“也许是贺兰小姐她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没过多久贺兰府上丫鬟过来，告诉杨玦，昨天贺兰锦瑟熬夜做荷包，一直熬到了天亮，今天实在是起不来床，现在还睡着呢。润珠迷迷糊糊醒来，看了时辰，才赶紧让别人过来告诉杨玦一声。
　　杨玦这才放下心，不是生病了就好。“让她先好好休息吧，若是晚上醒了，记得过来吃饭。”
　　说完又吩咐了佩儿打包了些点心让那个丫鬟带回去给锦瑟。
　　没过多久，厨房把饭菜送了上来，杨玦面对着一桌子菜，只觉得有些空荡。没有贺兰锦瑟，她自己才吃多少。
　　可一想到傻姑娘熬夜给她做荷包，杨玦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贺兰锦瑟从未熬过夜，确切的说是从未通过宵。她一醒来只觉得自己脸色十分不好，人虽然醒了，可她感觉五脏六五都还没醒过来。要吃饭也有些吃不下，勉强吃了两口杨玦让人带回来的点心。
　　贺兰明玉得知锦瑟终于不再去姓杨的那里吃饭，又见妹妹瘦了，赶紧让厨房给她做了些好吃的。可是自家厨子的手艺贺兰锦瑟都吃了十八年了，还是杨玦家里的饭菜好吃。
　　一盅鸽子汤被端了上来，贺兰锦瑟有些不解，“厨房炖鸽子汤做什么？”
　　“鸽子汤最补，你看你最近都瘦了，昨晚又熬夜，需要好好补补了。”贺兰明玉心疼地看着有些消瘦的妹妹。
　　其实是贺兰明玉正在府里散步，一只鸽子在他面前飞来飞去，“咕咕咕”地耀武扬威也就罢了，还把鸟屎拉到了他的衣服上。
　　贺兰明玉二话没说就让人在地上撒了小米，等它一落地就把它抓了起来，送到厨房给贺兰锦瑟炖汤了。
　　贺兰锦瑟尝了口鸽子汤，味道鲜美，肉质细腻，比鸡汤好喝太多。“哥哥，这鸽子汤真好喝。我当初怎么没想到给阿玦姐姐炖鸽子汤呢？”
　　贺兰明玉一听就不高兴了，他都没吃过妹妹做的东西，那个姓杨的就喝到了。而且妹妹为了给姓杨的炖鸡汤还把手给烫了，到现在隐约还能看出伤口。
　　现在觉得鸽子汤好喝，居然又想给她炖。“锦瑟，其实杨小姐她未必会喜欢。”
　　“阿玦姐姐怎么会不喜欢？上次若不是出了点儿意外，她一定会都喝了的。”贺兰锦瑟放下筷子，“不行，我晚上还要去阿玦姐姐那里吃饭，中午不可以吃太多。”
　　“亏你还留着肚子去她那里吃饭，你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贺兰明玉看着她，其实她也没瘦多少，就是瘦了也挺好看，可一想到妹妹是因为吃得少才瘦下来，贺兰明玉就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妹妹，实在是对不起死去的爹娘。
　　贺兰锦瑟觉得哥哥对杨玦有偏见，便借口还是太困把他送走了。贺兰明玉一走，她又开始修补她的荷包。
　　原本就不怎么精致的荷包，在贺兰锦瑟的摧残下变得更加不堪入目。
　　贺兰锦瑟修补完了又睡了过去，因此晚上杨玦也没能等到她。
　　杨玦撑着下巴在逗那两只鹦鹉，两只鹦鹉一蓝一绿，很会嗑瓜子，而且声音嘹亮，偶尔还会亲昵地给对方梳理身上的羽毛。杨玦本来不喜欢这些小动物，可一想到是贺兰锦瑟送的，便多了几分温柔。
　　等等，声音嘹亮……
　　没记错的话，颜色鲜艳叫声动听的鸟儿都是雄的。
　　“佩儿，府上有没有懂鸟儿的人？”
　　佩儿想了想，“管家好像没事的时候喜欢逗弄这些东西。”
　　“让他过来瞧瞧。”
　　没多久，管家便过来了。他一看鸟嘴，坚定地说，“小姐，这两只可都是公的。”
　　管家见杨玦没说话，便继续说，“公的好啊，公的叫起来好听。等它们再长大些，好好教，没准儿还能说话。”
　　杨玦让管家退下了，她又开始给鹦鹉喂瓜子，鹦鹉都吃饱了，贺兰锦瑟也不过来。这次来的是润珠，“杨小姐，这几日我家小姐恐怕不能过来了。”见杨玦有些失落，润珠赶紧补充，“不过您放心，后天您的生辰，我家小姐一定会过来的。”
　　“好。”杨玦笑了笑，“今晚厨子烤了只鹅，还是荔枝木烤出来，等下你带回去给锦瑟吧。”
　　没过多久，佩儿将荷叶包好的烧鹅拿过来递给润珠。等润珠走了，佩儿有些担忧地问：“小姐，厨房那边说，江南带来的荔枝木没多少了，若是以后老爷宴请客人想用，只怕……”
　　“他那么抠门，怎么可能宴请客人。”杨老头怎么样，杨玦才不在乎，“过些日子让人送茶叶的时候顺便带两车回来不就行了。”
　　等杨玦过生日这天，贺兰锦瑟特意穿上了新做的衣服，虽说瘦得不多，但是她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到了杨府，却没有预想中的热闹。
　　偌大的府邸一如既往地冷清，贺兰锦瑟疑惑地走到杨玦的房间，“阿玦姐姐，今日是你的生辰，怎么杨府还这么安静？”
　　京城里的大小姐们过生日，都是要请许多名门闺秀来府上的。贺兰锦瑟的生日更是没有冷清过，杨家又不缺钱。莫非是杨玦和别的姑娘不熟？不会啊，自己也与很多人不认识，可请帖到了，该去还是得去的。
　　杨玦笑了笑，“自从母亲去世，就再也没人记得我的生辰了，这么多年，锦瑟还是头一个肯过来为我庆祝的。”
　　“阿玦姐姐，对不起。”
　　“别难过了，你又没做错什么。不是说好了给我绣荷包吗？快拿来给我看看。”杨玦说着，还捏了捏她肉肉的小脸，手感好到让她不舍得放开。
　　贺兰锦瑟这才拿出精致的木盒，盒子的四角镶金，上面的花纹十分精美，还落了个精巧的小锁。
　　杨玦打开盒子，只见盒子底部铺了一层细细的锦缎，周围还点缀着几颗色彩明艳的珠子。中间一个……一个一言难尽的荷包躺在那里。
　　“锦瑟，你可听过买椟还珠的故事？”
　　“你敢！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绣出来的！”虽说她自己也觉得这荷包一言难尽，这才买了个精致的盒子装起来。首饰铺子的老板还以为她要买来装珠宝，便一个劲儿地给她推销珠宝首饰，她觉得那几颗散珠很好看，便一并买了放在盒子里。
　　“自然不敢。”杨玦将荷包拿在手里端详，她不明白，为什么别的荷包都是空心的，这个是实心的。
　　算了，这怎么说也是傻姑娘第一次送她东西，还是亲手做的，“锦瑟，这字写得真好看。”
　　贺兰锦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的针脚不够密，没能遮住墨迹，杨玦一眼便看出是事先写好的字。不过杨玦的赞美是发自内心的，她的字确实好看，这也是唯一值得夸奖的地方了。
　　贺兰锦瑟见杨玦将荷包挂在腰上，丑陋的荷包与她一尘不染的白衣有些不搭，“阿玦姐姐，还是算了吧，等我以后再给你做一个。”
　　“好，等你以后再做。现在我先戴着这个。”虽然杨玦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既没有香料，也不能装钱。
　　没多久，饭菜送了上来。贺兰锦瑟看了眼门外，发现不会有人再进来送东西了。“就这些？”
　　“嗯？”杨玦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一直都是这些啊。“可是有想吃的？”
　　“今日你该吃长寿面的！”贺兰锦瑟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杨玦有些为难，“府上一直没这个规矩，若是现在让厨房做，也太麻烦了。”
　　“阿玦姐姐的院子里可有小厨房，我给你做怎么样？”贺兰锦瑟撸起袖子，跃跃欲试。
　　佩儿想说不怎么样，可杨玦已经起身带她去小厨房了。既然贺兰锦瑟都说了，那她就却之不恭了。
　　杨玦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看着贺兰锦瑟和面。只见她煞有其事地将东西摆好，然后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再加面，面多了再加水……
　　反反复复，杨玦觉得这些面够她吃一个月了。
　　贺兰锦瑟不知道怎么做出一根长长的面条，便一点点地揪着面，有些地方粗细不一也就算了，有的地方摇摇欲断，她便再扯一块面补起来。
　　“锦瑟，差不多可以了，再多了我也吃不下。”杨玦见她不停地扯面条，若是这一团面都扯出来，只怕她要撑死了。
　　贺兰锦瑟看了眼，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可再一想，杨玦的饭量还真不大，便放下了手中的面条。她将干面粉撒在面条上，生怕它们缠在一起，然后让润珠给她烧火，等水烧得差不多了，她将面条扔进水里，然后偏头看着杨玦，“阿玦姐姐，面马上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周二周三要好好学习，周四早晨六点发下一章……
　　emmm……只断两天就两天
　　然后我就考完试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更新了，小可爱们别跑啊……
　　我真是走投无路穷途末路慌不择路了，上周日有日语考试的，因为考试的地方挺远的，被课设卡的不敢出去考。明年再考吧，可是报名费真的好贵。
　　我怎么什么都不会啊，如果我是文盲你们还会爱我吗？


第15章 情不自禁
　　杨玦见她用长长的筷子费力地搅着锅里的面，看上去倒也有模有样，可等她开始加料的时候，杨玦才意识到情况不妙。
　　“锦瑟，其实葱姜蒜放一点点就够了，用不着放这么多。”杨玦没看过猪跑，但她吃过猪肉啊，上次贺兰锦瑟给她做的姜汤当真是回味无穷，让她至今还心有余悸。
　　贺兰锦瑟和没听见似的，继续放啊放……
　　“阿玦姐姐，你们南方人不都喜欢吃辣吗？”
　　“我不是很喜欢辛辣的东西。”她向来饮食清淡，从不吃这么重口的东西。
　　贺兰锦瑟又滴了点儿香油，然后把厨子用来调味的鸡汤放了进去，“阿玦姐姐，这次我没加天麻，一定很好吃。”
　　杨玦无言以对，这个傻姑娘为什么会觉得上次的鸡汤是因为加了天麻才不好喝的。
　　面条出锅，贺兰锦瑟献宝一样端着一大碗粗细不一的面送到杨玦面前。
　　这次的面倒是不像上次的鸡汤，一看就十分诡异。看起来是毒不死人的，她吃还是不吃。看着傻姑娘眨巴着眼睛，她一咬牙，拿起筷子，赴刑场一般张开了嘴。
　　“阿玦姐姐，不能这么吃。”看她想胡乱咬一口，锦瑟赶紧拦住她，“长寿面要从头开始吃，不可以断。”
　　杨玦：“？？？”
　　这么长的面，还不能断，若是美味可口也就算了，现在这样可怎么吃啊。
　　“小姐……”佩儿见杨玦好不容易找到头，然后把面条送进嘴里，她就开始紧张。杨玦被她这么一叫，更紧张了。当初在江南，生意上得罪人被追杀，她都没这么紧张。事后也不过云淡风轻地请人教她几下拳脚，让她以后遇到危险能自救。
　　她拳脚功夫是学会了，可她做不到百毒不侵。这面闻起来虽没有上次那碗鸡汤刺鼻，却也不是一般的面条能比的。
　　罢了罢了，傻姑娘特意给她做的，吃就吃吧。上次不也没毒的死，这次应该没事。杨玦心一横，便将面送进了嘴里。
　　面条有粗有细，有的地方咬不烂，有的地方摇摇欲坠。杨玦几次想松口，可她的傻姑娘就这么眼巴巴地盯着她，让她不好意思不吃。
　　好不容易吃完了，杨玦长舒一口气。胃里火辣辣的感觉让她觉得有些难受，却还是强忍着不表露出来。
　　“怎么样，好吃吧！”
　　贺兰锦瑟可是饿着肚子给她做的，杨玦怎么能说不好吃。她的嘴已经麻木了，好不好吃都一样。“嗯，去吃饭吧。”
　　贺兰锦瑟点了点头，她确实饿了。杨玦被她这碗面撑的有些想吐，尤其是再次闻见食物的味道，更是难受得不行。
　　“阿玦姐姐，怎么了？你怎么不吃饭？”贺兰锦瑟抬起头，见杨玦撑着下巴看自己，这才问道。
　　杨玦笑了笑，没说话。她不敢说话，她怕一说话就真的吐了。
　　见贺兰锦瑟嘴角有一粒米，杨玦手边又没有帕子，想了想便用拇指抹去了那粒米。
　　贺兰锦瑟的嘴唇油油的，软软的，杨玦的手有些舍不得拿下来，下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另一只手又捏了捏她的脸，手感更好。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贺兰锦瑟愣住了。“阿玦姐姐，你……”
　　杨玦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收回手，“你吃得满脸都是。”
　　“哦。”贺兰锦瑟低下头，她的头埋得低低的，杨玦虽然看不到她的脸，却看到了她红红的耳朵。
　　“快吃吧，菜都凉了。”贺兰锦瑟闻言，赶紧拿起筷子继续吃，杨玦继续看着她吃。
　　“锦瑟，你是除了母亲以外，第一个记得我生辰的人。”
　　贺兰锦瑟有些心疼杨玦，“那以后，每年这个时候，我都陪着阿玦姐姐过，好不好？”
　　“好，我也想一辈子只和锦瑟一起过生辰。”话一出口杨玦就想打自己两巴掌，这样的话会不会吓到傻姑娘。一定是那碗面太上头了，让她失去了思考问题的能力。
　　杨玦的话让贺兰锦瑟脊背一僵，她觉得今天杨玦怪怪的，莫不是被自己那碗面毒傻了。“好，就算你以后嫁人了，我也要去你家蹭吃蹭。”
　　杨玦听她这么说，有些不高兴。她犹豫着开了口，“我其实……”
　　杨玦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声惊雷打断了。紧接着狂风将雨水吹进屋子里，佩儿赶紧关了窗户。
　　原本还有些亮光的天瞬间就黑了，贺兰锦瑟蹙眉看着窗外，“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好在锦瑟带来的轿夫一直有地方休息，可这么大的雨，该怎么回去呢？
　　“雨天路滑，他们轿子抬也不方便，今晚你就在这儿休息吧。”杨玦说完，见她有些迟疑，便笑道：“怎么，怕我吃了你不成？”
　　贺兰锦瑟脸一红，杨玦在家一直穿得随意，微微张开的领口露出了锁骨，给她姣好的面容平添了一丝风流。
　　贺兰锦瑟嘟了嘟嘴巴，不经意间语气中带了一丝撒娇的意味。“才一碗面就吃撑了，若是吃了我，你岂不是要撑死。”
　　“客房也没收拾好，不然你委屈一下，和我挤一张床？”杨玦说完，对佩儿眨了眨眼睛，“佩儿，你把盘子撤下去，然后带润珠姑娘去休息吧。”
　　佩儿摸不清杨玦什么意思，还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贺兰锦瑟对润珠道：“润珠，你派一个人回去知会哥哥一声，省得他担心，让那人雨停了再来接我。”
　　润珠艰难地撑开伞，走进雨幕中。
　　杨玦怕雨水刮进来，赶紧关好了门，“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能停。”
　　杨玦坐在那里看了会儿账本，见锦瑟在一旁有些困，便吹灭了案台边的蜡烛，站起身来。“走吧，睡觉去。”
　　杨玦毫不避讳地脱下了身上的衣裳，而后换上里衣，见锦瑟盯着她看，有些疑惑，“怎么了？”
　　贺兰锦瑟犹豫了一下，开了口，“阿玦姐姐，我没有换的衣服。”
　　杨玦有些为难，她这儿不是没有干净的衣裳，可是没有贺兰锦瑟能穿的。
　　“我去看看二姨娘那边有没有新衣服。”杨玦死了件衣服，拿了把伞，虽然二姨娘的衣裳锦瑟未必能穿的下，不过寝衣都挺宽，应该可以凑合一晚上。
　　贺兰锦瑟坐在床沿扯着衣角，杨玦的卧房点着伽南香，闻起来真舒服。没过多久，杨玦抱着干净的衣裳回来了，她的后背湿了大半，怀里的衣服却保护得很好。
　　贺兰锦瑟接过衣裳，见杨玦看着她，脸又红了，“阿玦姐姐，你能转过身去吗？”
　　“哦。”她转过身，等贺兰锦瑟换好衣服，她的脸也红了。衣服看上去不大不小，却紧紧地贴在贺兰锦瑟的身上，将她身上的曲线勾勒出来。
　　贺兰锦瑟看了眼杨玦不太宽敞的床，“阿玦姐姐，我睡外面吧。”
　　“还是我睡外面吧。”万一傻姑娘睡着了，不小心滚到地上了可怎么办。
　　屋子里不是很冷，两人只把薄薄的毯子盖在肚子上。虽然杨玦的床不太宽敞，但是褥子和枕头都很软，两个人挨得很近，贺兰锦瑟闻着杨玦身上的香气，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杨玦瘦瘦的身子贴在床边，还好她睡觉老实，不然一个翻身就会掉到地上。她闭上眼睛没多久，便听见身旁传来咀嚼东西的声音。
　　她睁开眼，夜里房间内只点了一根蜡烛，隐约可以看清贺兰锦瑟的脸。本以为贺兰锦瑟认床睡不着，结果发现她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正在梦里吃东西呢。
　　杨玦嘴角上扬，她伸出手戳了戳贺兰锦瑟肉肉的脸，见她嘴角亮晶晶的，便用拇指替她抹去嘴角的口水。指腹蹭到了她的嘴唇，软软的。杨玦的手没有立刻放下来，傻姑娘睡得这样沉，也不知道她梦里有什么好吃的。
　　昏暗的烛光下，她的嘴唇格外诱人，杨玦没忍住，缓缓地把脸凑了过去，轻轻地咬住了贺兰锦瑟的嘴唇。她的唇真的好软，让人舍不得放开。
　　可见她眉头微皱，杨玦只好退了回去。
　　贺兰锦瑟动了动嘴唇，杨玦屏住呼吸，她的心跳得很快，也不知是方才的举动让她热血沸腾，还是担心自己惊扰了贺兰锦瑟。杨玦正紧张着，却听见贺兰锦瑟嘟囔了一句，“阿玦姐姐，我还想吃叉烧肉。”
　　“噗嗤。”杨玦再也忍不住，看样子自己上次没让傻姑娘吃叉烧肉，她现在还耿耿于怀，做梦也不忘记。
　　杨玦见贺兰锦瑟睡得很沉，便轻轻地把胳膊搭在了她小肚子上。其实她本想抱住身边的人，可又圈不过来。
　　不过贺兰锦瑟的肚子也好软，像鹅毛，像棉花，奇妙的触感让杨玦爱不释手。
　　第二天天还没亮，杨玦就醒了。见自己还紧紧地搂着贺兰锦瑟的腰，这才相信，昨晚是真的，而非在做梦。这个傻姑娘睡得很沉，杨玦不忍心打扰她，便屏住呼吸坐了起来，抱着衣服去卧室外换了。
　　雨已经停了，杨玦打开窗户，惆怅地看着蔚蓝的天空，雨怎么就停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考完试回来了【泣不成声】
　　明天还有一科考试，上午考完，周五大概晚上九点发文，周六就能回家了。周六争取在动车上把要发的更出来吧。
　　考试太抽象了，我也没什么办法，一张卷子写满全凭想象力。希望老师能和我一样想象力丰富～
　　明明文早就已经在我脑子里完结了，怎么发表出来的字数就这么少呢，锦瑟怎么还不瘦下来啊，我猜锦瑟她也想要公主抱吧。（望天）
　　啊，不想写慢热了，想一上来就亲亲抱抱啪啪啪，呸，亲亲抱抱举高高。算了，举不动。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比如我七号零点更新了，它可能会被算进六号里，然后光看那个空着的小花花就和我当天没更新一样，事实上不是这样的，我更新了！
　　信我！［撕心累肺］


第16章 我养你啊
　　锦瑟是被鹦鹉吵醒的，因为她昨晚住在这儿，杨玦就没顾得上这两个小东西，它们的食槽已经空了，见有人走动，便扯着嗓子叫唤，希望别人赶紧过来喂食。
　　贺兰锦瑟穿好衣服，走到鸟笼旁边，见一个小盘子里装着瓜子，便拿着瓜子喂了一点儿。喂着喂着她也有些饿了，索性坐在那里嗑瓜子，平时吃惯了五香的瓜子，这没炒过的生瓜子也挺好吃的。
　　杨玦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见床上没人，又见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团淡蓝色在嗑瓜子。一旁放果皮的小筐已经堆满了瓜子皮，杨玦有些无奈。“锦瑟，那是给鹦鹉吃的。”
　　“我知道啊。”话是这么说，可她嗑瓜子的动作没有停下来。
　　“别嗑瓜子了，过来吃饭吧。”
　　贺兰锦瑟这才放下瓜子，站起身来。由于是在杨府，润珠没好意思随意走动，没杨玦的吩咐她还在房间里等着，还没人给贺兰锦瑟梳头。贺兰锦瑟披散着头发，几缕碎发遮住了脸颊，倒是显得圆圆的脸蛋儿有些小巧。
　　“锦瑟，你若是再瘦一点儿，一定会更漂亮的。”杨玦由衷地赞叹。她真是不理解皇帝的审美，还有这诡异的审美为何会带动一群女孩子跟风。
　　不过她的傻姑娘应该不是想要跟风，而是单纯的喜欢吃东西。
　　贺兰锦瑟隔着衣服捏了捏自己小肚子，“阿玦姐姐，你是嫌我胖吗？”
　　杨玦被她逗笑了，“怎么会，谁嫌你我都不会嫌你的，快过来吃饭吧。”
　　坐在饭桌前，贺兰锦瑟有些苦恼。由于是早饭，杨玦没让人做太多，只有两屉精致的汤包，还有一大碗疙瘩汤。
　　“可我若是瘦下来，嫁不出去可怎么办？”贺兰锦瑟一开始只想着不入宫，可是如果瘦下来，又不入宫，也是会嫁不出去吧。
　　“嫁不出去我养你不就是了？”杨玦正在喝粥，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却不见贺兰锦瑟出声，她才抬头看着眼前的姑娘，“怎么了，怕我养不起你？”
　　“我……”贺兰锦瑟不知道该怎么回，好在杨玦向来都是不正经，仿佛在与她说笑。
　　她也感觉到了杨玦对她似乎太好了，可上一世那个皇帝对她也很好，什么山珍海味，只要她想吃，不管什么时候，皇上都会让人给送来。
　　有一次，她见画本上提到鱼人，说那种生物在水中和陆地都能生活，有着强壮健硕的肌肉。贺兰锦瑟的第一反应酱香腱子肉，她不过是随口说了句，“也不知道鱼人好不好吃。”结果那皇帝真的就派了两支船队出海给她抓鱼人。
　　不过是传说里的东西，哪会真的有鱼人。等她知道了，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两支精良的水军就这么丧生在了大海之中，也无怪乎群臣会造反。
　　贺兰锦瑟不在乎世俗的礼法，可她害怕自己这一世会害了杨玦。
　　贺兰锦瑟咬了口汤包，由于心不在焉，包子里的汤水一下子飞溅到了自己的身上。杨玦忙站起来给她擦了擦，“怎么这么不小心，烫吗？”
　　贺兰锦瑟摇了摇头，“没事，哪儿就这么娇贵了。”
　　许是因为有心事，贺兰锦瑟对杨玦说：“阿玦姐姐，我一会儿就回家，昨晚未归，哥哥一定很担心。”
　　“嗯。”杨玦点了点头，见锦瑟的嘴角有头发，便伸手替她摘下。又一次触碰到贺兰锦瑟的脸颊，两个人的脸都红了。杨玦看得出来贺兰明玉很疼爱妹妹。她很理解，毕竟锦瑟这么可爱，就算锦瑟不是她的妹妹，她也很疼爱她。
　　“过几日我也不来打扰姐姐了。”锦瑟觉得自己冷静一下。
　　杨玦沉默片刻，又恢复了以往有些放浪的笑容，“也好，我的身体早就好了，该抽空去商铺里看看了。”
　　贺兰明玉一晚上没睡好，见贺兰锦瑟回来，她赶紧迎了过来，抓着贺兰锦瑟的胳膊左看右看。“怎么样，姓杨的没对你怎么样吧？”
　　贺兰锦瑟笑了笑，“阿玦姐姐怎么会对我不好。”
　　她与贺兰明玉闲扯了两句，便回到房里趴在床上，她素来体寒，即使夏天也手脚冰凉。可杨玦不一样，她的手都是暖的，暖暖的手触碰在自己的脸上，和烧着了一样。
　　“润珠，你说女子一定要嫁给男人，相夫教子吗？”
　　“啊？”润珠被她这问题吓了一跳，“小姐，您好端端地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随便问问。”贺兰锦瑟撑着脑袋，想起来走的时候杨玦腰上还挂着那个丑丑的荷包，忍不住笑了。
　　“小姐，您和杨小姐可不一样，她自小帮家里打理生意，就算不嫁人，也是风风光光。可若是其他人家的姑娘，这么大了还嫁不出去，可是要被人笑话死了。”
　　贺兰锦瑟有些苦闷，润珠的意思是她如果嫁不出去那便要被人笑话？可入宫可能会招致祸患，不入宫，除了哥哥和杨玦，好像真没人养得起她。可杨玦真的不是一时冲动吗？
　　由于贺兰锦瑟没有与她一同吃午饭和早饭，杨玦一直有些颓废，晚上也辗转反侧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着了魔似的，满脑子都是贺兰锦瑟粉嘟嘟的嘴唇。
　　第二天，杨玦好不容易爬起来。锦瑟走后她想了很多，最近确实太过散漫，换上男装，拿起贺兰锦瑟绣的荷包时，她迟疑了一下，然后别在腰间。杨玦带着佩儿去家中的铺子溜达了一圈，没什么问题，又去卖胭脂水粉的地方看了看。
　　这里的姑娘很多，她们一个个珠圆玉润，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便占满了整个铺子。杨玦只好在门口看了看，见她们兴致勃勃地挑胭脂水粉，她也不太懂。
　　锦瑟的皮肤很好，圆圆的脸一直红扑扑的，眉眼也很好看，相处这么久，杨玦似乎没印象见过她描眉画眼。仿佛这个姑娘只需要一点点眉黛修饰，就能让她显得神采奕奕。
　　杨玦挑了两盒胭脂，又见有两支发簪好看极了，便让佩儿取了。正打算离开，一对儿红色的血丝玉镯明艳夺目，她便停了下来。
　　佩儿见她又打算买，便小声提醒，“公子，这镯子太细了，贺兰小姐可套不进去。”
　　杨玦有些心虚地放下了，“谁说我买给她的，我就不能自己戴？”
　　佩儿跟了杨玦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她想的什么，见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这才打趣道：“您才不戴这些东西。贺兰小姐肤白，与这镯子倒是很配，可惜她手腕太粗。”
　　杨玦再次拿起了镯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想象着傻姑娘能戴上这个镯子。可她的脑袋似乎有点不给面子，直接勾勒出镯子卡在贺兰锦瑟的小肉手上的画面，杨玦“噗嗤”一声笑了，而后让老板把镯子包起来。
　　“就快选秀了，你们说我能入选吗？”
　　杨玦刚想离开，就听见有姑娘讨论选秀，她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只听她们继续在讨论。
　　一个衣着华丽却身材矮小的姑娘拿着胭脂有些苦恼，与她一道儿的姑娘有些嘲讽地说，“就算是选秀，我们也不过是给贺兰小姐做陪衬。人家有钱打扮，就算给我们一张一样的面皮，我们也争不过她啊。”
　　另一个姑娘烦躁地放下胭脂，“是啊，这里的胭脂这么贵，买一盒最少也要省半个月，还抵不过贺兰锦瑟一顿饭。”
　　杨玦有些想笑，这些东西，当然比不过傻姑娘一顿饭了。不过，看着她们几个这么想入宫，杨玦似乎想到了能让她的傻姑娘不入宫的办法。
　　“几位姑娘，你们都想入宫？”
　　杨玦话一出口，那几个姑娘都看向她。若是旁人问这种问题，只怕要被当成流氓打一顿，不过杨玦这副扮相俨然一位翩翩公子，加之她眉清目秀，那几个姑娘见了她，不施粉黛的脸和涂了胭脂一样。
　　有个姑娘红着脸说，“哪个姑娘会不想入宫呢？”
　　杨玦想反驳，她就不想，锦瑟也一定不想。不过她不能得罪这几人，“姑娘们花容月貌，好好打扮一下，一定能艳压群芳，入宫一定不成问题。”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杨玦什么意思，杨玦笑了笑，继续说：“实不相瞒，我的心上人被迫参加选秀，几位姑娘只要能帮我把她挤下去，不管需要什么胭脂水粉珠宝首饰，都算在我身上。”
　　几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子的心上人，定然是国色天香。”
　　杨玦听了，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锦瑟粉嘟嘟的嘴唇，她的嘴角又一次忍不住上扬。可见那几人还看着她，她便说道：“国色天香不敢当，几位姑娘可否愿意帮小人这个忙？”
　　“可是我们若是选不上怎么办啊？”有个姑娘有些担心地问，那他不会把珠宝首饰又要回去吧。
　　杨玦自然不在乎这点身外之物，但是她们怎么可以选不上，她仔细打量着几人，然后笃定地说：“姑娘们一定能选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个妹妹叫虞姬最近有个全国舞蹈大赛闯进了决赛。她的梦是穿孔雀服表演。
　　我苦苦寻觅想为她编织。奈何最重要的一-个材料(孔雀羽毛)被一位可恶的商人买走。在我百般苦求下商人说168元打八折135元。可是我在帮助我的妹妹虞姬时已经财力不挤。先求助于大家能否资助我135元帮助我妹妹完成梦想。好心人请私聊我。谢谢
　　哈哈哈，皮一下，其实皮肤我已经有了，超级喜欢。
　　我考完试了，虽然感觉很凉
　　但是明天就可以回家了，就很开心～
　　一更新就掉收是为什么，我……


第17章 没有吃醋
　　贺兰锦瑟好几日不去杨玦那里，她还挺想杨玦的，或者说是挺想杨玦府里的那些吃的。这日吃完午饭，锦瑟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虽然在家不会有人管着不让她吃太多。润珠将茶端了上来，她才想起，从前杨玦都会给她准备杏仁露的。
　　贺兰锦瑟喝了口茶，而后幽幽地叹了口气，“润珠，你说我不去找阿玦姐姐，阿玦姐姐会不会不高兴。”
　　润珠看着贺兰锦瑟这惆怅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小姐，杨小姐伤刚好，一定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可我觉得上次阿玦姐姐好像有些不高兴。”锦瑟虽然软软糯糯的，可她又不傻，本就是重活了一世，察颜观色她还是会的。
　　润珠撇了撇嘴，“我看她高兴着呢，这几日她成天穿着男装，带一群姑娘买胭脂水粉珠宝首饰，还带她们去杨家的布庄挑缎子做衣裳。对了，翠云坊新到的胭脂，几乎都被她买走了。”
　　贺兰锦瑟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胭脂水粉珠宝首饰……这些东西杨玦都不曾送她，如今居然送给别的姑娘，还是一群姑娘。
　　润珠见她脸色不好，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她也是名门千金，初来盛京，多结交几个闺中密友也是应当的。”贺兰锦瑟看着手中的茶盏，心道：阿玦姐姐，以后你的生辰一定很热闹。
　　贺兰锦瑟放下茶盏，站了起来，“有些吃撑了，陪我出去走走。”
　　“哦，好。”润珠有些反应不过来，从前这个时候，贺兰锦瑟都是要午睡的。她给贺兰锦瑟梳好了发髻，又替她选好了簪子，刚想替她别在发间，却被贺兰锦瑟阻止了。
　　贺兰锦瑟有些烦躁，她本不是很在意这些东西，妆台上的这些东西，仔细一看，都不知道多久没换了。虽说金子的成色很好，款式也华丽，可这都是贺兰明玉让府上的下人置办的，并没有特别喜欢的。贺兰锦瑟挑了半天，才挑出个合心意的，“就这个吧。”
　　润珠有些奇怪，从前贺兰锦瑟都不在意这些的。她替贺兰锦瑟打扮好，便陪着她出去了。润珠本想喊轿夫过来，却被贺兰锦瑟阻止了，“不必了，步行就可以了，还能轻轻身子。”
　　贺兰锦瑟想起铜镜里自己圆圆的脸，她又一次觉得，不能再这样了。
　　不就是胭脂水粉吗，她若是想要，整个铺子都可以买下来。
　　到了翠云坊，掌柜的一眼就认出了贺兰锦瑟，她赶紧迎了上去，“贺兰小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想要什么我让人送到府上便是。”
　　贺兰锦瑟还带着上一世的傲娇，她懒得与掌柜的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新款的最好的胭脂还有吗？”
　　掌柜的有些为难，她本想带贺兰锦瑟看看稍微次一点的，却没想到贺兰锦瑟只要最新最好的，“这……前几日有位公子，都买走了，不过您放心，最迟明天，货保证补上。”
　　“好，货一到，全部送到贺兰府上。”贺兰锦瑟心想：杨玦啊杨玦，我看你拿什么送人。
　　“贺兰小姐，您一个人用？”掌柜的有些迟疑，这天气炎热，若是送到了，她又反悔了，那这些胭脂可怎么办。
　　贺兰锦瑟看出了掌柜的在担心什么，她有些不耐烦，“怎么，怕我没钱？明天若是少送一盒，小心您的店从此开不下去。”
　　掌柜的有些紧张，她虽然没怎么与贺兰锦瑟接触过，可千金小姐口中的贺兰锦瑟一直都是性子温吞，为何今日她这般犀利。“怎么会，您放心，明日货一到，我保证送过去。”
　　掌柜的倒是无所谓，贺兰家确实不至于没钱。这东西甭管卖给谁，只要有钱就行。
　　“小姐，您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吧……”润珠也有些怀疑，自家小姐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个了。她这个时候在意的，不应该是晚饭吃什么吗？
　　不对，应该是怎样能瘦下来。
　　“我磨成粉当花肥又怎样？”贺兰锦瑟出了翠云坊，又去了另一处的首饰铺子，她随意转了转，一眼便相中了一对红色的玉镯，掌柜的见了眉开眼笑，“小姐，您眼光真好，前几日才有位公子买了一样的。”
　　掌柜的正要包起来，可贺兰锦瑟一听前几日有位公子，她下意识地想到了杨玦，“不要了！”
　　润珠从未见过贺兰锦瑟这样，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小姐，我也觉得这个很适合你，怎么就……”
　　“我说我不要了！”贺兰锦瑟气鼓鼓地走了出去，她走得有些累了，本想去西街的点心铺子坐一会儿，又想起那是杨玦开的，指不定杨玦正带着别的姑娘在吃东西呢。
　　可是，说起来，她似乎真的许久没吃那家的点心了。
　　贺兰锦瑟鬼使神差地带着润珠走到了西街，还没进门，就闻见香气袭来。店里的伙计一见锦瑟，赶紧迎了上去，“贺兰小姐，有些日子不见，您可算来了。”
　　伙计过于热情，让贺兰锦瑟不好意思摆脸子，她笑了笑，跟着伙计去了二楼的雅间，没等贺兰锦瑟开口，便有人送来了栗子酥和杏仁露。“贺兰小姐，桂花糕还没做出来，不过酒酿圆子是现成的，您要吗？”
　　“嗯！”贺兰锦瑟嘴里塞着半块杏仁露，听伙计这么问，她赶紧点了点头，吃的东西她怎么会拒绝呢。
　　贺兰锦瑟正吃着，当她抬头，却见杨玦带着几个姑娘走了进来。贺兰锦瑟所在的雅间刚好能看到门口，她的嘴巴忘记了咀嚼，就这么呆呆地看着。
　　杨玦还是一身白衣，一条玉带将头发束起，额前垂下两缕头发，纤瘦高挑的身材在一群胖姑娘中间格外醒目。杨玦手中的折扇还时不时摇一下，让她多了一丝风流的气质，贺兰锦瑟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登徒子”。
　　杨玦身边的几个女人都不丑，华丽的打扮下甚至还有点儿好看，润珠见了也有些吃惊。“小姐……”
　　店里的伙计见杨玦来了，赶紧迎了上去，“公子，贺兰小姐也来了。”
　　“什么？”杨玦一听，脸色顿时变了，下意识地看向贺兰锦瑟的雅间。她早就吩咐过，如果贺兰锦瑟来了，就往那处带。一抬头，果然看见贺兰锦瑟像只小仓鼠一样坐在那里，嘴里还塞着吃的。
　　贺兰锦瑟见杨玦发现自己了，顿时有些慌了。她想赶紧咽下去，起码不能让杨玦看到自己狼吞虎咽的样子。可她一着急，反而被噎住了。“咳咳咳……”
　　“小姐！”润珠见贺兰锦瑟被噎住了，赶紧把杏仁露递过去。
　　贺兰锦瑟的动作有些大，杨玦见了有些着急，她赶紧往楼上去，只留下那几个姑娘在大堂面面相觑。有个机灵的伙计忙把那几个姑娘带到雅间落座，毕竟是杨玦带来的人，他们可不敢怠慢。
　　杨玦快步走到贺兰锦瑟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就不能慢点吃吗？”
　　贺兰锦瑟缓过来了，一把打掉了杨玦的手，“用不着你管，你还是去管你的那些莺莺燕燕吧！”
　　润珠愣在一旁，有些听不懂贺兰锦瑟的情绪。
　　“哪儿有什么莺莺燕燕？”杨玦刚说完，忽然想起被她扔下的那几个姑娘，她回头看了一眼，见伙计们已经带她们坐下了，这才放心。
　　这个动作落在贺兰锦瑟眼里，让她更生气了。有个姑娘身上的衣服她认得，那料子正是杨玦前阵子送她的水纹纱。她发誓，等她回去就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了，再也不穿它做的衣裳了。
　　贺兰锦瑟又想起自己刚吃了杨玦铺子里的东西，顿时有些恨自己没出息。“润珠，去把账结了！”
　　“啊？哦，好。”润珠虽然听不明白，但她这次确实是带银子了。
　　“站住！”杨玦沉着脸喝住润珠，润珠一直觉得杨玦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被她这么突然一吼，确实被震慑住了。
　　杨玦转向锦瑟，“到底怎么了？”
　　只觉告诉她锦瑟在生气，可她真的不知道锦瑟生的哪门子气。
　　“吃了东西自然要给银子，这是天经地义的。”贺兰锦瑟转过头不去看她，眼神一直在那几个姑娘的身上流转。她觉得，她们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穷酸气，即使穿上漂亮衣服，也不如自己好看，杨玦是瞎了吗。
　　她恐怕早就忘了，当初是她自己说的这几日不去杨府吃饭的。
　　“锦瑟，你不会吃醋了吧？”杨玦试探地问。
　　润珠听了瞪大了眼睛，“杨小姐，您胡说什么呢！”
　　润珠刚想替她辩解，却见她的脸红了。
　　贺兰锦瑟低下头，音调却抬高了，“你和谁一起关我什么事，我怎么会吃醋。”
　　杨玦闻言反而乐了，“好好好，你没吃醋，既然吃饱了，那便回去吧，我把人家几个姑娘晾在那儿也不太好。”
　　贺兰锦瑟：“？？？”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动车上更完了。有错别字请见谅，四个小时的动车，我没有外套，空调太冷，冻僵了。我以后一定要带着小棉袄坐车！
　　不知道为啥这次这么冷，我怕是要冻感冒了。（冻感冒了会不会耽误更新，我……也不是故意咕咕咕的）
　　我回复评论都有点颤抖，和别人聊天也都是错别字。
　　九点零五才能下车，呸二十一点零五
　　可是文章的内容，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怎么写成饲养员和小居居了，不能一直吃，得吵架！
　　这次动车上没有熊孩子大吵大闹，只有用收音机外放京剧的大爷大妈。
　　我本来带着耳机听歌，随机播放，大部分是古风歌，然后突然传来京剧，我看都没看就切换下一首了，可是京剧它没有停……我才意识到不对……
　　嗯，还有一点，虞姬的新皮肤最近排位千万别用！［撕心裂肺］
　　真的，会被针对，还会被队友骂。明明是打野不会抓人，对面又追着我打，他还甩锅，太过分了。（我不承认是我太菜，但是输游戏它确实不只是我一个人的错。）
　　妈耶，不知道为啥我的这一章被高审了，真的没有肉，害得我现在才改了错别字


第18章 都是假的
　　杨玦见贺兰锦瑟气鼓鼓地瞪着她，圆润的脸蛋儿涨得通红，亮闪闪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相信。
　　锦瑟气愤中还透着委屈，一开口眼眶便红了，“那你就去找她们啊！”
　　说完这话，贺兰锦瑟转身就走。杨玦见自己玩儿大了，赶紧拉住锦瑟的胳膊，“锦瑟，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兰锦瑟意识到自己情绪激动，她想甩开杨玦的手，可杨玦抓的死死的。她深吸一口气，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重的鼻音。等她觉得自己没问题了，便扯了扯嘴角。“阿玦姐姐说什么呢，你是杨府的大小姐，初来京城，多结交些闺中密友也是应当。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杨玦好想打自己两巴掌，“锦瑟，你听我解释，我和她们真的没什么。”
　　锦瑟忽然想起了前世，上辈子后宫里那么多人与她争宠，她都不在意。可是不知为何，面对杨玦，她的心就和被针扎一样，“是，不过是泛泛之交，我们亦是如此。”
　　“锦瑟，我这几日是与她们走得近了些，可我这都是为了你啊！”杨玦慌了，这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可她再也不敢让锦瑟误会了。“润珠，你先出去。”
　　有些话，杨玦可不敢当着润珠的面说。
　　可润珠又不傻，她怎么会看不出来杨玦对贺兰锦瑟的心思。她看了眼贺兰锦瑟，见后者点了点头，这才去了一楼候着。
　　杨玦又让那几个伙计好好照顾那几个姑娘，说话时她发现锦瑟就像只小河豚，又变得气鼓鼓了。
　　人都退了出去，杨玦才开了口，“锦瑟，我知道你不想进宫，才想拉拢这几个家世一般秀女，出钱给她们好好打扮，这样你不入宫的机会就大了。”
　　贺兰锦瑟狐疑地看着她，“当真？”
　　“千真万确！”杨玦还竖起三根手指，生怕锦瑟不信。
　　贺兰锦瑟这才觉得心里没那么堵，可是她气得不止这一点，“听说你送了她们许多胭脂水粉还有珠宝首饰。”
　　杨玦有些懊悔，前几日她明明买了镯子打算送给贺兰锦瑟，可这几日竟然忙忘了，“什么胭脂水粉还不如你一顿饭值钱呢。”
　　“难道在你眼里我就只知道吃？”
　　面对贺兰锦瑟的质问，杨玦真的很想坦诚回答：是！
　　但她不敢，“锦瑟，我前几日才买了一对儿红色的玉镯，特别适合你，可一直没抽出时间给你。明日怎么样，明日我一定给你送过去！”
　　贺兰锦瑟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她打了个饱嗝，觉得自己还能吃，便坐了下来，继续吃方才没吃完的东西。
　　被杨玦晾着的那几个姑娘远远地见杨玦这么紧张锦瑟，竟然没一个生气的。她们一个个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无非是说什么郎才女貌很是般配。伙计们偷偷把话传给了杨玦，杨玦看了眼正在吃东西的傻姑娘，嘴角不由得上扬。
　　贺兰锦瑟感觉到她的注视，慢悠悠地抬起头，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怎么了？”
　　“没事，几日不见，锦瑟又漂亮了。”
　　漂亮是漂亮，就是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吃饭，好像又胖了……
　　“阿玦姐姐还是快去看看那群姑娘吧，你把她们晾在那儿也不太好。”锦瑟气消了，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她们哪儿有你重要。”杨玦说着也坐了下来。
　　正在一楼等贺兰锦瑟的润珠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自家小姐，不是要回去了吗，怎么又吃上了？
　　贺兰锦瑟终于吃饱喝足，刚打算离开，杨玦笑眯眯地说：“方才谁说吃东西要给钱的？”
　　贺兰锦瑟嘿嘿一笑，“阿玦姐姐，我说着玩儿的。”
　　其实，在贺兰锦瑟发现杨玦腰间还挂着自己绣的荷包的时候，她就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快回去吧，一会儿天黑了外头也不安全，明日我再去找你。”杨玦看了眼那几个姑娘，还是得赔个不是。
　　贺兰锦瑟站了起来，方才她在气头上，没觉得什么。现在气消了，只觉得脚好疼。“阿玦姐姐，我脚疼。”
　　“怎么会脚疼？”
　　“我本想着消消食，就没有让人备轿。”贺兰锦瑟低下头，她现在才感觉脚快断了。可她觉得，都是杨玦的错，才害得她走了真么多路。“阿玦姐姐，你能背我下楼吗，从前哥哥都会背着我的。”
　　杨玦：“？？？”
　　从前杨玦有些看不起贺兰明玉，觉得他就是个吃老底的。今日听锦瑟这么说，她顿时改变了对贺兰明玉的看法，一时间多了几分钦佩。贺兰明玉，他真是条汉子！
　　其实贺兰锦瑟说的从前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没那么沉。
　　贺兰锦瑟见杨玦一脸为难，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顿时心情大好。“逗你的，我还能走。”
　　杨玦暗自松了口气，可见贺兰锦瑟的步子有些虚，顿时有些心疼，她想都没想就走上前去，将人拦腰抱起，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一步一步下了楼。（用力划掉，假的。）
　　杨玦心疼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贺兰锦瑟下楼，“以后莫要再走路了，还是乘轿子吧。”
　　“嗯。”贺兰锦瑟也意识到了，她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再次摔倒。
　　润珠见了赶紧迎上去，“小姐，你怎么了？”
　　杨玦见润珠扶着她，便撤出一只手，招呼了一下旁边的伙计，“赶紧去找顶轿子。”
　　送走了贺兰锦瑟，杨玦揉了揉自己的胳膊，然后赶紧去找那几个姑娘。她正要赔不起，就听见一个姑娘笑着说：“原来贺兰小姐就是杨公子的心上人，你们当真是般配啊。”
　　另一个姑娘也附和着，“是啊，贺兰小姐生得好看，这家世也只有杨公子能配得上。”
　　杨玦干笑两声，她不过是不想让锦瑟入宫，至于以后的事情，她还真不敢保证。好在官商不能通婚，商贾人家除了杨玦，估计也没别人养得起她。
　　“几位姑娘，杨某不是有意把你们晾在这儿的。”
　　“不打紧不打紧。”一个姑娘摆了摆手，“这几日杨公子悉心招待，我们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若是因此引起贺兰小姐的误会，那真是我们的罪过了。”
　　纵使杨玦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把那几位姑娘送回去，便回府了。
　　一回房里，见两只鹦鹉在架子上，亲昵地给对方顺毛，她逗弄了一会儿才去休息。
　　晚上，贺兰锦瑟没有吃饭。她想起杨玦白天夸她漂亮，她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胖了。
　　第二天一早，杨玦便去了贺兰锦瑟的家中。她特意穿上女装，府里的人才把她带到贺兰锦瑟的房间。
　　她将玉镯送到贺兰锦瑟面前，贺兰锦瑟一看，果真是自己相中的那对儿。可是贺兰锦瑟又想起杨玦还给别人买过珠宝，还是有点不高兴。“阿玦姐姐是不是也给别的姑娘送了？”
　　杨玦一听，赶紧解释，“送她们的都是随意买的，但这个我真的觉得很适合你。”
　　“可你还带她们去吃点心……”这才是锦瑟最关心的，她居然带别的女人吃东西。
　　杨玦一听，赶紧从怀里掏出两张纸，“这是那家铺子的房契地契，以后那家铺子就是你的了。”
　　贺兰锦瑟转过身，这怎么和下聘礼似的。“谁要你的房契地契了，莫名其妙扔个铺子给我，还得打理，我又不懂这些。”
　　杨玦把房契地契塞到贺兰锦瑟手里，“店铺的事情你不用管，只管收着这房契地契便是。”
　　见贺兰锦瑟收下了，杨玦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早有准备，不然还真是不好哄。
　　杨玦正打算走，却见果儿急匆匆地跑来，“小姐，翠云坊的人送来一车胭脂，说是您要的，账房那边让我来与您核对一下。”
　　“一车？”杨玦疑惑地看着贺兰锦瑟，她的脸虽然圆，可是也用不了一车胭脂吧。
　　贺兰锦瑟突然想起，昨日自己赌气非要把胭脂都买了。“我……哎呀，你让账房把钱给他们结了不就是了，这种小事也要问我吗？”
　　杨玦看着贺兰锦瑟的表情，也猜出了一二，难怪自己还想给傻姑娘买胭脂，可老板娘却说没有好的了。可她还是明知故问，“锦瑟，你要这么多胭脂做什么？”
　　“我，我喜欢还不行吗，要你管！”贺兰锦瑟低下头不敢看她，只觉得自己太丢人了。
　　杨玦有些忍俊不禁，“好好好，既然锦瑟这么喜欢，明日我再送一车过来。”
　　“别。”贺兰锦瑟抬起头看着她，再送过来，自己都能开门卖胭脂了。
　　杨玦揉了揉锦瑟的头发，“以后不许再这样胡闹了。”
　　贺兰锦瑟鼓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没花你的银子。”
　　“我怕你以后花我的银子还这样。”杨玦看了眼果儿，“让你们账房不必给他们结钱，去和他们说，把胭脂送去杨府。”
　　“你……”贺兰锦瑟感动得说不出话，杨玦她真是个好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抱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公主抱。


第19章 臭气熏天
　　回到房中，贺兰锦瑟拿着杨玦送给她的镯子反复观看，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她刚想戴在手上，润珠便出言制止，“小姐，万一您再被卡住怎么办。”
　　“哎呀，知道了。”贺兰锦瑟闷闷地放下了手中的镯子，她想起，从前确实有一次，镯子戴上去却摘不下来，不管是用水还是用油都不行，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把镯子砸碎。
　　可这镯子是杨玦送给她的，她可舍不得砸了。
　　贺兰锦瑟把镯子收好，她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瘦下来。这天，她晚饭吃得确实不多。
　　第二天一早，贺兰锦瑟可以说是被饿醒的，由于她醒的早，厨房还没备好早饭，她只能无助地趴在桌子上，可怜巴巴地盯着润珠。
　　果儿敲了敲门，贺兰锦瑟激动地坐了起来，却见果儿双手空空，还气喘吁吁。
　　见贺兰锦瑟皱着眉头，润珠不悦地问：“厨房那边怎么回事？”
　　果儿喘了两口粗气，这才平复过来，“先……先别说厨房了。小姐，杨小姐送来一车臭烘烘的东西，说是给您吃的。”
　　“臭烘烘的东西？你们搞错了吧。”还没等贺兰锦瑟说话，润珠便开了口。她知道杨玦对锦瑟好，怎么会送来臭烘烘的东西，还是一车。
　　果儿用力摆了摆手，“那东西圆圆的，和大刺猬一样，还奇臭无比，杨小姐说那是一种水果，叫刘什么的……”
　　“榴莲？”
　　“对对对，就是这个。”果儿没想到自家小姐知道这东西。“那东西真的好臭啊，管家拦着不让他们进来，可杨小姐非说小姐您一定喜欢，还说再不送进冰窖就要坏了。”
　　贺兰锦瑟激动地说：“那还不赶紧让他们送进来。”
　　贺兰锦瑟许久不曾吃过榴莲了，上辈子她在宫里的时候，交趾国那边进贡过来不少。
　　贺兰锦瑟吃了一口便爱上了，可皇帝偏偏受不了这个味道，再也不许人往宫里送，还差点出兵攻打人家。贺兰锦瑟好说歹说才留下了一些，可那点儿她几天就吃完了。
　　虽说吃完了，可皇帝还是一个月没敢去她那里。皇帝倒不是不想她，可一靠近就觉得她宫里还散发着榴莲的味道。
　　下人们捂着鼻子端来两个榴莲送到贺兰锦瑟面前，其余的全都送到了冰窖。贺兰锦瑟深深地吸了吸鼻子，嗅觉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见下人们还一动不动，她有些急了。“你们快帮我弄开啊！”
　　一群人面面相觑，这东西浑身是刺，怎么弄啊。
　　“哎呀，笨死了。”贺兰锦瑟懒得等他们，她撸起袖子，将刀插入榴莲的开口处，用力将榴莲撬开。润珠在一旁，想帮忙，又实在不敢靠近。
　　果儿带着杨玦进了贺兰锦瑟的房间，杨玦一进门就见她坐在桌上开开心心地吃榴莲。“我就知道你一定喜欢。”
　　贺兰锦瑟一手一块榴莲肉，脸上还沾了不少，盘子里已经有许多圆圆的种子了。“这东西不是交趾国那边才有的，阿玦姐姐怎么会弄来这么多？”
　　杨玦让润珠给她打来水，洗好了手之后小心翼翼地掰开另一个榴莲的皮，而后将榴莲肉放到一个盘子里，送到锦瑟的面前。“不光那里，海南也有，只是运输储存比较麻烦，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你在京城才没见过。”
　　润珠和果儿看着自家小姐吃这这么奇怪的东西，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她们被熏得头晕，可还得在身旁伺候着。相比她们，跟在杨玦身边的佩儿就淡定了许多。
　　贺兰锦瑟吃着吃着，突然抬起头对果儿说：“果儿，去告诉厨房，不必送早饭过来了。”
　　“是。”果儿如释重负，赶紧跑了出去。润珠看着她越走越远，只觉得欲哭无泪。
　　见贺兰锦瑟吃得开心，杨玦也十分高兴。“等这些快要吃完了，你让润珠到茶庄只会我一声，我便让人给你送来。”
　　“阿玦姐姐，你真是个好人！”听杨玦这么说，她差点激动得抱住杨玦。可看了看自己两只手，还是算了吧。
　　见贺兰锦瑟吃得差不多了，杨玦与她说了会儿话便离开了。杨玦走后，贺兰锦瑟没忍住，又让人从冰窖里拿出两个榴莲，这榴莲虽不比进贡的大，也不是熟透了的，可依旧香甜可口。尤其是还在冰窖里待了一会儿，吃起来简直人间美味。
　　贺兰明玉中午的时候回到府上，他皱了皱鼻子，“什么味？”
　　跟在他身后的小厮也觉得不对，“许是天热，瓜果腐败了。”
　　贺兰明玉点了点头，吩咐人注意好生清理，而后下人送上来一碗冰镇酸梅汤。
　　酸梅汤端上来的一刹那，贺兰明玉觉得方才那味道又出现了。他皱着眉头，左右找不出气味的来源，便喝了口酸梅汤。
　　酸梅汤刚入口，他就吐了出来，“这酸梅汤是昨天的？”
　　厨房那边过来送酸梅汤的下人赶忙开口，“少爷，这酸梅汤可是今天刚熬的啊。”
　　“你自己尝尝！”贺兰明玉倒了杯清水漱了漱口，“还今天熬的，就算是去年的也不该是这个味道！”
　　“少爷，我想起来了！”管家突然站了出来，把杨玦早晨送来的东西汇报给了贺兰明玉。
　　“什么？”贺兰明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奇臭无比的东西被送到了自家冰窖，怪不得这酸梅汤这么大味儿。“带我去冰窖看看，这个姓杨的到底想干什么！”
　　贺兰明玉站起身来，气冲冲地往冰窖走。
　　华岩跟在他身后，安抚道：“少爷，也许杨小姐没有恶意，不是说小姐喜欢吃吗。”
　　贺兰明玉没再说话，到了冰窖门口，贺兰明玉让人打开。那几人犹豫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屏住呼吸，将冰窖打开以后赶紧后退两步，别过头去。
　　贺兰明玉没做好心理准备，还把头凑了上去，冰窖打开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呼吸不畅。华岩见状，赶紧把冰窖关上，然后扶着贺兰明玉往后退了两步。
　　贺兰明玉喘了两口粗气，可那气味似乎一直萦绕在他的鼻腔，“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刚才那一瞬间，贺兰明玉只看到了一堆屎黄色的大刺猬一样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自家冰窖里。原本晶莹剔透的冰块，现在看来都透着一丝污浊。
　　管家捂着鼻子回答道：“少爷，我们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可小姐今天上午吃了五个了。”
　　“她吃这个做什么！”贺兰明玉不敢相信，自己可爱的妹妹怎么会吃这种东西。这哪里是吃的，这分明是毒药，就这气味，冰窖里的冰块都不能用了。非但如此，只怕这冰窖也得重新挖一个。
　　贺兰明玉赶紧离开后院，往贺兰锦瑟的房间走去。
　　到了贺兰锦瑟的房门口，只见润珠站在门外，贺兰明玉问：“怎么不在里头伺候着？”
　　“我……少爷，您找小姐？”润珠为难地说，她不敢告诉贺兰明玉，这个房间不能进。
　　“锦瑟她不方便？”贺兰明玉见润珠神色怪异，有些疑惑，难不成锦瑟在沐浴。
　　“方便。”润珠实话实说，贺兰锦瑟她确实没什么不方便的。“哎，少爷！”
　　贺兰明玉推门而入，润珠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贺兰明玉又退了出来。
　　“怎么回事！”贺兰明玉刚进院子就觉得味道不对，他还以为是冰窖里闻到的气味还萦绕在鼻腔，没想到自家妹妹的房间里也这么大的味道。
　　“哥哥？”贺兰锦瑟听到动静便走了出来，见贺兰明玉脸色不好，“怎么了？”
　　不说话还好，她一说话，贺兰明玉又觉得头晕脑胀，赶紧后退两步，他一偏头，瞥见了一旁还堆着榴莲皮，“锦瑟，你到底吃了什么？”
　　“你说这个？”锦瑟看着榴莲皮笑了笑，“这个叫榴莲，是很好吃的一种水果，不信你尝尝。”
　　说着，她还想拉着贺兰明玉进屋一起品尝。
　　贺兰明玉只觉得贺兰锦瑟一开口，浓郁的气味就扑面而来，他赶紧又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那哥哥还有什么事吗？”贺兰锦瑟不觉得贺兰明玉是因为榴莲才过来质问自己的。
　　贺兰明玉见她这么喜欢吃，也不好意思责备，只巴望着她能快点把这些东西吃完，“锦瑟，你若是喜欢吃，就多吃点。”
　　贺兰锦瑟认真地点了点头，“嗯，阿玦姐姐说了，等我吃完了，她还来送。”
　　贺兰明玉听了，深吸一口气，扶着她的肩膀，认真地说：“锦瑟，你不能一直白吃杨小姐的东西。”
　　贺兰锦瑟托着下巴，觉得他说得有理，“那哥哥就让账房给她结钱啊。”
　　贺兰明玉想破口大骂，姓杨的把这种东西送到自己家里，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自己还要给她钱？
　　“锦瑟，你先吃，哥哥改日再来看你。”这里他一刻钟都待不下去了，至于杨玦，他一定要想办法阻止。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本来该连发三章的，可是现在不能随便修改，我再检查一下错别字。


第20章 兴师问罪
　　贺兰锦瑟连吃了三天，头一天还吃得很多，往后两天她也觉得力不从心。可这么好的东西她也不忍心浪费掉，思来想去便对润珠说：“润珠，帮我磨墨，我要写请帖叫那些小姐们来府上小聚。”
　　“啊？”润珠这几天是习惯了，可不代表别的小姐们能受得了这个味道啊。“小姐，要不您还是过些日子再请她们来吧。”
　　贺兰锦瑟走到桌边，一脸认真地看着润珠，“那怎么行，冰窖里的榴莲得赶紧吃了。”
　　润珠犹豫了一下，还是替她磨墨，贺兰锦瑟的字十分秀气，她把能想到的人都请了，只是最后一张请帖，她才落笔写下一个“木”便放下了，润珠在一旁看着，“小姐，不请杨小姐吗？”
　　润珠这么一问，贺兰锦瑟又犹豫了，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来，“算了吧。”
　　一群姑娘聚在一起少不了相互攀比衣着打扮，尤其是李家小姐，成天花枝招展的，还是不让杨玦过来了吧。
　　第二日，姑娘们听说贺兰锦瑟在府上设宴，一早便赶来了。京城里的人都知道贺兰锦瑟吃得精细讲究，她又说有南方的水果，那些小姐都不曾听说过，一个个自然激动。
　　尤其是李紫凝，起了个大早打扮，趁着日头不热，一早便去了贺兰府上。
　　她一到，便闻到院子里奇怪的味道，便用丝帕掩着鼻子，阴阳怪气地说：“这是什么味道？锦瑟不是最爱干净了，怎么这院子和猪圈似的？”
　　后来的几个姑娘也附和着李紫凝，贺兰锦瑟习惯了李紫凝嘴巴不饶人，瞧见她们这些没见识的样子，也懒得计较。
　　“阿凝，快坐。”锦瑟拉着李紫凝的手，可她一靠近，李凝就退开了。
　　李紫凝翘着兰花指捏着帕子在鼻子前头扇了扇，“锦瑟，怎么你身上也这么大的味儿，难不成这味道是从你身上传出来的？”
　　贺兰锦瑟有些窘迫，她两只小胖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如何是好。
　　与她关系还算不错的江如碧赶忙站了出来替她解围，“夏日里瓜果腐烂也是常有，姐妹们还是坐下吧。”
　　李紫凝扭着屁股坐在了右侧的首坐，其余人纷纷坐下，锦瑟坐在主位。没多久，下人们便将处理好的榴莲肉盛在精致的白瓷碗里端了上来。
　　毕竟是有外人，贺兰锦瑟不能直接上手，只好拿起勺子吃，她吃了两口，一抬头，却见其他人一副见鬼的表情，一个个捂着鼻子，惊恐地看着她。“这水果叫榴莲，可好吃了，你们怎么不吃啊？”
　　江如碧对吃的并不挑剔，可这东西她实在未曾见过。可如果谁都不吃，锦瑟一定会很尴尬。她一手还用帕子挡在鼻子前，另一只手犹犹豫豫地拿起了勺子舀了一点。
　　江如碧看着勺子里散发着奇怪味道的东西，怎么也不敢往嘴里送。可看贺兰锦瑟吃得这么开心，应该不会难吃。为了不让锦瑟难堪，她闭上眼睛，将勺子送进了嘴里。
　　众人都盯着江如碧，等着看她吐出来，却不想江如碧又吃了一口，而后开心地说：“这个虽然闻着有些臭，但是真的很好吃！”
　　贺兰锦瑟与江如碧都不是喜欢捉弄人的人，就算是捉弄人也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众人见了这才纷纷拿起了勺子，吃了起来。
　　刚从冰窖里拿出的榴莲凉凉的，杨玦送过来的又都是精挑细选，吃起来甘甜可口，她们才吃了一口就爱上了，刚想吃第二口，就见李紫凝将勺子扔在了地上。
　　李紫凝拿起一旁的茶水漱了漱口，而后直接吐在了地上，“锦瑟，你就拿这个臭烘烘的东西招待我们？”
　　贺兰锦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江如碧也被李紫凝的举动吓到了，她见锦瑟脸色不好，便开口道：“阿凝，我觉得挺好吃的啊。”
　　“好吃？”李紫凝的音调又提高了几分，“你们是没吃过好东西吧，且不说这个东西有多难吃，这再有一个多月就要选秀了，到时候你们要带着这一身臭气去面圣？江如碧，你自己不参加选秀，也犯不着帮着锦瑟一起害我们吧！”
　　众人一听，赶紧放下勺子站了起来，又后退了两步，生怕真的沾染上这个味道。
　　江如碧被她气得说不出话，她自小瘦弱，初选的时候便被管事的小太监拒绝了。她也无心入宫，正落得自在。
　　见江如碧说不出话，李紫凝继续说：“我瞧着贺兰小姐最近清瘦了不少，莫不是自己瘦了，就巴望着我们也和你一样？”
　　众人听了更是惊恐，李紫凝见目的达到，得意地笑了笑，而后对贺兰锦瑟道：“贺兰小姐的美意我可无福消受，告辞了。”
　　李紫凝一走，其他人也纷纷借口离开，只有江如碧还留在这里。
　　江如碧见贺兰锦瑟都要哭了，赶紧走上前安慰她，“锦瑟，李紫凝那张嘴就说不出什么好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们走了正好，留在这儿还影响你吃东西的心情。”
　　贺兰锦瑟一听，哇的一下哭出声来，可把江如碧吓坏了。“锦瑟，你别哭啊，这个榴莲真的很好吃，她们一定是听了李紫凝的话，又好面子，才会离开的。”
　　贺兰锦瑟听了，抽泣着说：“我当然知道榴莲好吃，她们不喜欢吃就一口也别吃啊，为什么吃一口就走，这不是糟践东西吗。”
　　实在是太浪费了，贺兰锦瑟看着好心疼。
　　江如碧一句话也说不出，原来她是心疼榴莲，不是因为李紫凝的话才哭。江如碧赶紧坐回自己的位置，把自己碰过的那碗吃完了，“锦瑟，你看，我都吃完了，你就别哭了。”
　　贺兰锦瑟哭够了，便抬起头，“如碧姐姐，你也喜欢吃榴莲啊，润珠，快去叫人拿两个给如碧姐姐带回去。”
　　润珠一听，赶紧去拿。这东西，终于可以消失了。冰窖里只剩下三个，润珠叫人挑了两个大的，用干净的布包起来，而后抱了过去。
　　江如碧一看，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么美味的东西气味和形状都这么奇怪。她的贴身丫鬟小心翼翼地将这两个东西抱了起来，润珠和果儿带着人将其他人动过的榴莲都收拾起来扔掉了。贺兰锦瑟心疼地看着她们，而后与江如碧说了会儿话便送她离开了。
　　江如碧回府的路上，就听见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贺兰锦瑟，不用猜就知道是李紫凝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江如碧摇了摇头，她只希望锦瑟和李紫凝不要一同进宫，不然怕是要被李紫凝欺负了。
　　贺兰锦瑟可不怕李紫凝，上辈子她与李紫凝一同进宫，李紫凝想害她，结果被皇帝打入冷宫了。因此贺兰锦瑟还有点同情这个女人，若非她这样糟践食物，贺兰锦瑟估计也会让她带一个榴莲回去。
　　百姓们闻见江如碧的轿子散发着异味，更加坚信贺兰锦瑟喜欢吃奇怪的东西。街头巷尾那些话，终究还是传到了杨玦耳朵里，杨玦还没来得及想办法制止，就见贺兰明玉气冲冲地赶到了自家茶庄。
　　贺兰明玉到了杨家的茶庄，见杨玦又是一身白衣，悠闲自在的在哪里喝茶，心中更是来气。“姓杨的，锦瑟那么相信你，你为何要害她！”
　　杨玦有些心虚，她哪里想到，京城的小姐们一个个都这么要面子。为了让外人觉得自己优雅端庄，便说贺兰锦瑟喜欢吃乱七八糟的东西。“误会，我怎么会害锦瑟？”
　　“误会？你把我家搞得乌烟瘴气也就算了，现在还坏了锦瑟的名声。”流言传到了贺兰锦瑟的耳朵里，害得她都没心情好好吃饭了，贺兰明玉急坏了。
　　“给我些时间，我一定替锦瑟讨回公道。”杨玦信誓旦旦地说。
　　贺兰明玉打量着她，这几日她安分的紧，她家茶庄布庄的生意都不温不火的，不似初到京城那般挑明了和自己对着干，杨玦也开始忙着售卖江南的瓜果。
　　“你最好说到做到。”
　　贺兰明玉走后，杨玦松了口气。佩儿在一旁愤愤地说：“明明是贺兰小姐自己请了一群人去府上，为何要到咱们这兴师问罪。”
　　杨玦怎么会怪贺兰锦瑟，“锦瑟心思单纯，估计也没想过会出这种事。那些大家闺秀都喜欢端着，我就不信她们都不喜欢吃。”
　　佩儿附在杨玦耳边，低声说：“小姐，我听说这话是从李府传出来的。”
　　“姓李的？”杨玦召来一个伙计，低声吩咐了两句。那伙计一脸诧异，杨玦则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去办。
　　虽说想好了对策，可杨玦并没有多高兴。贺兰锦瑟请了那么多人去府上，偏偏不请自己，她一定要去问问清楚，是不是自己在傻姑娘眼里没那么重要。
　　她本打算先兴师问罪，可看着刚运来的杨梅，又忍不住挑了些又大又圆的包了起来。佩儿知道她又想给贺兰锦瑟送去了，看着剩下的小豆子一样的杨梅，佩儿只担心这些会卖不出去。


第21章 流言蜚语
　　杨玦用荷叶包好了杨梅，换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到了贺兰府上，那里的下人们都认得她，便将她放进来了。无需他人引路，便轻车熟路地走到了贺兰锦瑟的房间。
　　才一进门，就见贺兰锦瑟正盯着榴莲惆怅。黑紫的杨梅在绿叶的衬托下十分诱人，杨玦将杨梅交给润珠，吩咐她洗好了再送来。
　　杨玦拉开贺兰锦瑟对面的圆凳坐了下来，而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还在因为那些流言蜚语难过？”
　　本想着质问贺兰锦瑟为何前些日子不邀请自己，可瞧她落寞的神情，杨玦顿时心生不忍。
　　贺兰锦瑟抬起头，有些疑惑地问：“什么流言蜚语？”
　　她明明是在纠结到底吃不吃最后一个榴莲。
　　杨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来贺兰明玉把她保护得很好，那些流言伤不到她。
　　润珠将洗好了的杨梅端了上来，白瓷盘里一个个杨梅比铜钱还大。熟透了的杨梅甘甜多汁，贺兰锦瑟的手指沾染上了梅子汁，白嫩的手被染得紫红。见她吃完了，杨玦拉过她的手，拿起帕子替她擦干净了手上的汁水。
　　“阿玦姐姐，我还想吃。”贺兰锦瑟的声音软软的，让杨玦不忍拒绝。杨玦刚想说明日还给她送，却被润珠打断了。
　　润珠端来茶水给贺兰锦瑟，“小姐，快漱漱口吧，不然睡一觉该牙疼了。”
　　杨玦一听这才反应过来，“我差点忘记了，这些东西不可以吃太多的。”
　　“可是这杨梅很甜啊。”贺兰锦瑟有些委屈，从前吃的杨梅大多都很酸，个头也没这么大，哪里比得上杨玦精挑细选的。
　　杨玦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若是酸坏了牙，以后锦瑟都不能吃东西了。”
　　“我……”杨玦一句话把贺兰锦瑟吓住了，以后都不能吃东西实在是太可怕了。
　　贺兰锦瑟憋屈的样子把杨玦逗笑了，“锦瑟，这几日外头有些乱，你可千万别出去。”
　　“到底出了什么事？哥哥也不让我出门。”害得贺兰锦瑟这几天只能在府里吃了睡睡了吃，虽说她努力克制自己不吃太多，可这样也瘦不下来。
　　“都是些不入流的事情，锦瑟只管开开心心就好。”杨玦喝了口茶水，贺兰锦瑟平日里喜欢茉莉花茶，凑近了只觉得她的气息都是茉莉花的香气。如今花茶的清香在齿间回荡，杨玦忽然又想起那晚柔软的嘴唇，她赶紧又喝了两口茶压下心中的燥热。
　　见贺兰锦瑟没被市井传言影响，杨玦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只是贺兰锦瑟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有些人该惩治还是得惩治的。
　　她离开了贺兰府之后，便去了家中储备水果的库房。江南过来的伙计才把两车榴莲送来，杨玦赶忙挑了十几个开口的榴莲放到一辆车上。
　　到了傍晚，杨玦命陈武赶着装榴莲的驴车满城晃悠，浓郁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太阳即将落山，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陈武架着驴车绕着街道转了三两圈，怒目而视的人越来越多。
　　自家小姐扬言要在京城推广这种水果，可陈武总觉得在这种水果流行前自己会挨揍。
　　日头逐渐落下去了，天边的霞光十分美好，夕阳把云彩照得通红，可陈武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不是很美好。
　　街头几个地痞无赖被他熏得受不了，七八个人把他围在了一个死胡同里。路过的行人们一个个停下来看戏，恨不能看见陈武赶紧被他们揍一顿。
　　“几位大爷，误会。”陈武无路可退，赶紧把榴莲奉上。“小的初来京城，就是想让大爷们尝尝这榴莲的滋味，日后也好谋个营生。”
　　领头的人啐了他一口，“这东西也敢给老子吃！”
　　正当那几个人想揍陈武的时候，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听闻交趾国曾进贡过这个，没想到在坊间也能瞧见，小哥，这个榴莲怎么卖的。”
　　“这……十文钱一个。”陈武紧张的不行，这几人应该是杨玦事先找好的，可若是被看出了破绽，只怕自己会被揍得更惨。
　　那几个人一听价格，故作惊讶道：“为何这样的好东西这般贱卖？”
　　陈武佯装难过地叹了口气，“这东西的气味没吃过的人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再不卖出去，只怕要烂在手里了。”
　　那几人一听，爽快地付了钱，一人抱着两个离开了，一时间驴车上只剩下了三个。几个准备揍陈武的地痞有些懵，“这玩意儿真能吃？”
　　“千真万确，这东西就和臭豆腐一样，闻着臭吃着香，几位不信尽管尝，小人哪敢骗你们啊！”陈武赶紧掰开了一个榴莲，顿时臭气弥漫，那几人都后退了两步。
　　好在杨玦事先安排好了人，一人上前吃了一块后高声赞扬，引得路人都围了过来，余下三个榴莲很快被瓜分完了。
　　众人尝了这东西的味道，一个个都还想再吃，可车上早就空了。有人不好意思地问：“小兄弟，你明天还卖吗？”
　　“这一车卖完了我便要回江南了，不过，过几日应该还有我的同乡会在这卖。”这地方，陈武可不敢多待。
　　见时候差不多了，又有两个人大声喊：“原来这东西真的美味，看来不是贺兰小姐有怪癖，是那李家小姐不识货。”
　　另一个人附和道：“是啊，估计那李家小姐自己也爱吃，就是为了诋毁贺兰小姐才这样的。”
　　这两人是杨玦事先安排好的，虽说他们语气有些浮夸，可周围的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出异样，反而附和着他们继续说。
　　陈武长舒一口气，他驾着驴车刚想离开，可还没走几步，就被几个衙役拦住了。好不容易从那几个地痞无赖手中脱身，转眼间就进了大牢。杨玦在府里只听说尝过榴莲的百姓都说好吃，哪里顾得上陈武被抓。等到天黑了，也不见陈武回来，才觉得有些奇怪，派了两个人出去打听，才知道是贺兰明玉报的官。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若在以往，送点儿银子就能把人弄出来。可偏偏前阵子秀女杀人，现在离选秀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再加上这陈武拉着榴莲到处走动已经惊动了京兆尹，恐怕被抓进去也少不了挨板子。
　　杨玦看着两车榴莲快速摇动着手中的折扇，妄图扇走燥热又浓烈的气味。佩儿问道：“小姐，这榴莲咱们还卖吗？”
　　“卖！为什么不卖？”既然百姓们知道榴莲好吃，那么接下来她就要让有钱人买它。“锦瑟吃了那么多，我总得想办法赚回来吧。”
　　佩儿还是有些担心，“可陈武都被抓起来了，要是您开始卖，贺兰公子又报官怎么办？”
　　杨玦轻抚额头，她想说贺兰明玉有病，可一想这是傻姑娘的哥哥，还是不骂了。“陈武被抓一部分原因也是他拉着榴莲满城跑，我们只在自家店铺卖，应该不会有事。”
　　佩儿竟然无言以对，也不知道是谁让陈武拉着榴莲满城跑。
　　杨玦想了想，继续说：“若是京兆尹大人也喜欢吃，不就没事了。”
　　第二天，佩儿原以为杨玦会安排人卖榴莲，却不想杨玦一早醒来就在那里逗鸟。第三天亦是如此，直到第四天，有些开口的榴莲都引来小飞虫了，杨玦才安排了人将它们送出去卖。
　　百姓们这几日都在讨论这种水果，可街头巷尾却不见售卖，今日他们闻见味道都聚了过来。有个老人拿了十文铜钱想买，可老板却笑道：“老丈，您这玩笑开大了，这可是上好的榴莲，十两银子一个。”
　　那老丈一听，仿佛晴天霹雳。十两银子对富贵人家不过是小钱，可普通人家哪敢奢望。
　　不过，这卖水果的铺子正是杨玦选的繁华地段，百姓们散了没多久，便有商贾人家达官贵人府上的小厮过来，有人现结了银子，也有人要的多了便留下自家账房的木牌让他们去府上取钱。
　　杨玦坐在对面的茶馆喝茶，一个伙计突然跑了过来，低声道：“公子，有个李府的小厮说要十个，让我们随他去府上取钱。”
　　“不是说了，姓李的不卖。”杨玦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盯着那个小厮看。
　　“可是，公子……”佩儿有些心疼，这可是一百两银子啊。“李姓可是大姓，若是弄错了，岂不是白白得罪人。”
　　“瞧他那举止，定然不是达官贵人府上的，至于富商，姓李的京城就一户，错不了。”说罢，杨玦转身对那伙计说：“把他打发走，然后叫个人跟着他，看看本公子说得对不对。”
　　去跟着那人的伙计没多久又回来了，杨玦所料不差，那人正是李紫凝派来的。她冷笑一声，对伙计说：“往后李府的人来买别的水果，都高价买给她，若是榴莲，就是皮都不许给。”
　　“公子，哄抬物价可是要坐牢的。”佩儿没想到杨玦会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
　　杨玦思考了一下，“那就不卖给他们榴莲，若是他们买别的水果，便亲自给他们送到府上。记住了，送之前先和榴莲放在一起，沾染上了味道再送过去。”
　　杨玦也不敢保证这样能不能勾起李紫凝的馋虫，不过她相信，若是用这法子捉弄锦瑟，那定然是很有用。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我凉，但是工地热，砖头好烫手，菜也没有肉。
　　可是我还得留在工地搬砖，毕竟实习笔记和实习报告还得写。
　　我更新了，可是我自己这边看不到我更新。本来打算八月一号更新，想想还是今天更了吧。（今天是29号，但是我看不到我更新的东西。）
　　然后，现在不能随便修改章节了，有错别字的话……有错别字的话……


第22章 醋意正浓
　　“锦瑟，你可知道京兆尹大人的喜好？”杨玦带着吃的来看贺兰锦瑟，可她也是没话找话，贺兰锦瑟怎么会知道这个。
　　贺兰锦瑟托着下巴仔细想了想，“江府与京兆尹走动的比较多，如碧姐姐也许知道。”
　　“如碧姐姐？”杨玦听了，微微蹙眉。初到京城，她对这里的大户人家基本了解。有一点她可以确信，贺兰锦瑟与江如碧并非沾亲带故，这一声姐姐只怕和自己一样。“你与她倒是亲近。”
　　贺兰锦瑟点了点头，并未察觉杨玦的不悦。“是啊，那日李紫凝当众给我难堪，只有如碧姐姐替我说话的。”
　　杨玦抿嘴不语，若是她在场，一定当场给那群人难堪，可偏偏她不在。
　　“阿玦姐姐，你怎么了？”
　　贺兰锦瑟一开口，杨玦更不高兴了。仿佛“姐姐”这个称呼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叫的，又或者在贺兰锦瑟眼中，自己与江如碧是一样的。
　　可杨玦实在没理由发作，只好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家里生意出了些问题，我先回去了。”
　　“哦，好。”贺兰锦瑟觉得杨玦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只好起身送她出门。
　　杨玦回府换了身行头，而后让佩儿准备了些礼物。佩儿临出门前见杨玦坐在镜子前认真比划着各式各样的发簪，虽有疑惑，却也没多问。
　　等佩儿带着包好的礼物回来，只见杨玦已经打扮好了。上一次杨玦用胭脂水粉还是因为贺兰明玉来府上，她故意把自己画丑了。
　　这一次她倒是打扮得十分认真，原本秀气的眉毛被她用青黛延长，衬得眼睛多了几分灵气。脸颊微红又点上口脂，比平时多了一丝妩媚。发间难得别上几支步摇，月白色的裙装让红唇不再媚俗，高挑的身姿清瘦却别有韵味。
　　“小姐，您这是要去见谁？”佩儿还从未见过杨玦这般打扮。
　　“当然是去见那个什么江府的小姐了。佩儿，你快看，我这样好不好看。”杨玦站起身，抬起胳膊转了一圈，长袖仿佛蝴蝶的翅膀，轻盈动人。
　　佩儿无奈地点了点头，好看是好看。可是，见一个姑娘，用得着这么打扮吗。
　　杨玦破天荒地乘了轿子，只因为不想这副样子走在街上。到了江府，送上拜帖，片刻便有人出来迎她。
　　下人将杨玦带到花厅，一路走着，只觉得江府虽不如贺兰家没那么气派，可布局素雅，花园装点尤为用心，女主人定是温柔贤惠。至于自家，满满的市侩气息，二姨娘只想着把昂贵的东西摆在家里，后院的园子一直死气沉沉，池塘也似一潭死水。
　　见了江如碧，杨玦愣了一下。她只穿了身淡蓝色的衣裙，不施粉黛却也不会让人觉得寡淡，发髻用白玉簪子固定，虽不奢华却素雅，看上去倒是有些惹人怜爱。才一见面，还未开口，杨玦就觉得自己输了。
　　佩儿见杨玦发呆，赶紧偷偷地推了她一下。
　　这些小动作江如碧都看在眼里，她笑了笑，让身边的丫鬟收下了杨玦带来的礼物，而后拉着杨玦坐下。“前些日子还听锦瑟提起杨小姐，今日一见，当真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姐能比的。”
　　杨玦并不喜欢与不熟的人亲近，却又不能甩开江如碧的手。只是，江如碧这番话让杨玦对她好感全无，这人好端端地提锦瑟做什么。“江小姐过奖了。”
　　不过，江府的花厅确实布置得精巧，室内种满了名贵的兰花，二人坐在窗边，刚好又能看到池子里的锦鲤。江如碧随手将糕点碾碎扔进池子里，鱼儿们纷纷凑了过来。
　　看着锦鲤抢食的样子，杨玦不由得想起了贺兰锦瑟，她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若是自己也送些锦鲤给贺兰锦瑟养着……不行，若是送了，只怕锦瑟会忍不住把它们吃掉。
　　江府的丫鬟将茶奉上，这二人就开始喝茶。江如碧早听闻杨玦打理家中生意，心里很是佩服。可今日杨玦突然到访，江如碧摸不清她什么意思，便没有率先开口。
　　杨玦看着手中的茶盏，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听闻江府与京兆尹有交情，杨某不才，有事请求京兆尹大人帮助，却不知京兆尹大人有何喜好，遂来请教江小姐。”
　　江如碧有些犹豫，倒不是她不想帮杨玦，只是现在确实不是时候。“选秀在即，现在送礼恐有行贿的嫌疑。”
　　杨玦也觉得有些难办，原本在她看来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是小事，可偏偏遇上了这种有钱也办不成的事情。
　　江如碧听说了这几日京城中开始流行吃榴莲，杨玦一来，她便猜到这是杨玦的手笔。她也不知杨玦是不是有意为贺兰锦瑟正名，可她下意识地觉得，杨玦是为了贺兰锦瑟才过来的。
　　“过几日我娘亲邀京兆尹的夫人一同听戏，若是小事，我让母亲在她面前提一嘴也就是了。”
　　“这……”这确实是小事，只是想让京兆尹尝尝榴莲的味道。可杨玦不想平白无故受人家的人情，尤其还是贺兰锦瑟的“姐姐”。
　　江如碧笑了笑，“杨小姐若是觉得过意不去，便再送我两个榴莲，上次在锦瑟家中没能吃得尽兴，她虽送了我两个，可这几日这东西又有价无市，真是让人苦恼。”
　　杨玦的笑容还未展开便凝固了，傻姑娘居然把自己给她的东西转手送给了别人。
　　“杨小姐？”江如碧见杨玦握着茶盏的手在用力，关节都有些泛白，她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了，顿时有些尴尬。“我方才是与你说笑的，若是有什么地方惹你不高兴了，你一定要说出来。你初到京城，许多事情不了解，若是有什么难处，能帮的上忙的我一定不会推辞。”
　　虽说，江如碧听说杨玦到了京城一直在给别人找麻烦。
　　“江小姐哪儿的话，是我有事相求，还担心此来唐突。”杨玦意识到自己失礼，忙松开了手中的茶盏。“我本想推广榴莲，却不想家中的伙计带着榴莲在街上走，惹怒了百姓，惊动了京兆尹。此人现在还在狱中，我才想来求江小姐帮助。”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杨玦觉得好累。从前生意场上，她只管咄咄逼人。现在面对江如碧，还得学着她那样子客客气气地说话。
　　江如碧抿嘴笑了笑，那人被抓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此事好办，这水果在京城流行，明日我让母亲带京兆尹夫人品尝一下，她若是喜欢，那杨小姐府上的下人便可无罪了。”
　　江如碧应下了杨玦的事情，而后与杨玦闲聊几句。她察觉到杨玦心不在焉，却并没有不高兴。她自小养在深闺，打心眼里佩服杨玦这样大胆洒脱的姑娘。
　　杨玦并非话唠，纵使和锦瑟在一起，她也没有太多的话，多数情况下她还是安安静静在看贺兰锦瑟吃东西。面对江如碧，杨玦更是没什么想说的。离开江府杨玦赶紧上了轿子，她不太喜欢让人看见她这样打扮。
　　杨玦也不知江如碧同她母亲说了什么，没过几天，陈武就被放了出来。李紫凝因为这事被人嘲讽，却也无可奈何。这事本该早就过去了，偏偏杨玦让人煽风点火，过了好几日街头巷尾还在说李紫凝的不是。
　　杨梅马上就要过季，剩下的杨玦也没打算卖，包好了又送到锦瑟府中。她正兴冲冲地走过去，润珠打开房门请她进去，杨玦将杨梅交给润珠，嘱咐她先用盐水泡一会儿，才说完，一抬头见江如碧也坐在那里，笑容便僵住了。
　　贺兰锦瑟一见杨玦，忙招了招手。“阿玦姐姐，快来坐，我们才提到你呢。”
　　杨玦不情愿地走了过去，锦瑟身边的位置被江如碧占了，她只能坐在江如碧旁边。
　　见杨玦没说话，江如碧担心贺兰锦瑟尴尬，便开口道：“几日不见，杨小姐还是这般光彩照人。”
　　贺兰锦瑟并不会觉得尴尬，“阿玦姐姐，这几日你都在忙些什么啊，怎么都不来找我玩。还好如碧姐姐来陪我，不然我都要闷死了。如碧姐姐，一会儿杨梅洗好了，你可一定要尝尝，阿玦姐姐送来的杨梅可甜了。”
　　话一出口，杨玦的脸更沉了。江如碧见杨玦脸色不好，猜出了大概，便站起身来，“锦瑟，我突然想起，宋小姐约了我去逛街，我先走了。”
　　“哎？”望着江如碧离开的背影，贺兰锦瑟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阿玦姐姐才来，如碧姐姐就要走。”
　　“她不走你还想留她吃饭不成？”杨玦黑着脸看着她。
　　“我……”贺兰锦瑟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杨玦这次的语气仿佛真的不高兴了。上次她给杨玦炖鸡汤，把自己的手烫到了，杨玦虽然说话急了些，可也听出了关心。这次，贺兰锦瑟只能感觉到杨玦的愤怒，顿时慌了神。
　　“阿玦姐姐，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贺兰锦瑟的声音本就软，见杨玦脸一冷，又带了几分哭腔，她一开口，杨玦哪还能有脾气。只是，做错了事情还是得受惩罚。见贺兰锦瑟嘟着嘴，可怜巴巴地盯着她，杨玦便站了起来，俯身咬住了她的粉唇。茉莉花的气味流入齿间，杨玦再也不满足于浅尝辄止。
　　“唔。”贺兰锦瑟大脑一片空白，上一世皇帝靠近她，她只当被猪啃了。可这一次却让她有了窒息的感觉，一时间竟然忘了反抗。
　　房间里十分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开门的声音格外明显，一下子惊到了贺兰锦瑟。
　　贺兰锦瑟推了杨玦一下，杨玦才放开她。润珠端着梅子绕过屏风，并未见到两人方才在干什么。只是贺兰锦瑟的脸红到了耳根，杨玦则嘴角上扬。
　　“小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润珠放下杨梅想摸摸贺兰锦瑟的额头，贺兰锦瑟忙低下头，“我没事。”
　　润珠看向杨玦，还想问什么，贺兰锦瑟突然站起来推着杨玦往外走，“阿玦姐姐，你不是说铺子里有事吗，怎么还不走。”
　　杨玦笑着走了出去，其实贺兰锦瑟的力气不大，可她担心自己再不走傻姑娘怕是要炸毛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工地网不好，板房虽然有空调，但是洗漱好麻烦，而且一有人经过感觉整片板房都在晃。办公室的台式电脑网速倒是可以，但是我不敢用那个更新。（想回家，想妈妈。）
　　然后，这两天总有人莫名其妙被锁文，我不敢在换榜前两天更新，要是那时候突然被锁，就凉凉了。


第23章 想要私奔
　　贺兰锦瑟送走了杨玦，忙低下头用帕子扇了扇风，好让脸颊不那么烫。可即使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了，脑子里还尽是杨玦的影子。一连几日她都躲着不见杨玦，府上的丫鬟虽然疑惑，却也没多问。
　　过了好几日，锦瑟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出去找杨玦。刚要出府，却发现贺兰明玉带回来一个姑娘。那姑娘一身粗布衣，却是眉清目秀，惹人怜爱。她见了贺兰锦瑟，便怯怯地躲在贺兰明玉身后，低声说了句，“见过大小姐。”
　　贺兰明玉则拉过她的手，对贺兰锦瑟道：“锦瑟，这是清然姑娘。以后她就住在我们府上，你可不许欺负她。”
　　贺兰锦瑟冲她笑了笑，上一世哥哥确实娶了个名叫叶清然的姑娘，不过那时候她已经入宫，并未与叶清然有过接触。原以为是个大家小姐，却不想是个这样的人。
　　那时在宫中，她就听闻叶清然是个果敢泼辣的姑娘，把家中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可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姑娘，似乎与上辈子的记忆不太吻合。
　　既然是未来的嫂嫂，贺兰锦瑟如何会欺负她。锦瑟走上前，关切地说：“哥哥可别忘了让管家安排几个下人过去伺候着，再让裁缝过来给清然姐姐做几身衣裳，还有脂粉首饰也少不得。”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贺兰明玉点了点头，忙吩咐了下去。叶清然就这么站在他身后，默默地低着头。她虽看着乖巧，可这低眉顺眼的样子让锦瑟觉得怪怪的。
　　布庄上的人送来了料子，贺兰锦瑟也跟着兴致勃勃地帮叶清然挑。叶清然倒也乖顺，贺兰锦瑟说好看的她便点头，贺兰锦瑟说不好的她也不说喜欢。
　　一连几日，府上人来人往，贺兰锦瑟也围着转，倒是把杨玦给抛在脑后。
　　听贺兰明玉说，他在街上见叶清然卖身葬父，瞧着可怜，才把人带回府。贺兰锦瑟听了也觉得心中酸楚，自己若非生在富贵人家，也少不了受这流离之苦，她暗想着一定要对叶清然好一点。
　　只是，好景不长。贺兰明玉这几天忙着照料叶清然，府上的下人也都围着她转，就连厨房那边做饭也都先想着叶清然。
　　坐在房间里，看着有些清淡的早饭，贺兰锦瑟有些难过。虽说早饭确实应该清淡，可叶清然不喜肉食，厨房便一点儿荤腥都不见，这让无肉不欢的贺兰锦瑟如何能吃得下。
　　好在院子里有小厨房，润珠整日里亲自去买了肉给贺兰锦瑟单独做，可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一日，润珠提着菜篮子往回走。她这几日天天早起给贺兰锦瑟买肉，心里有了不满，路上同果儿抱怨了两句。“这个叶姑娘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少爷忙生意，她就不许厨房见荤腥，瞧瞧，这都把小姐饿成什么样了。”
　　果儿也不喜欢叶清然，便附和道：“就是，不过是个出来卖的，少爷好心把她领回家，她不感恩也就算了，还敢这样欺负小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丝毫没注意到叶清然身边的丫鬟从她们身旁走过。
　　到了晚上，贺兰明玉突然找上了贺兰锦瑟。贺兰锦瑟许久不与哥哥好好说话，见他来了自然高兴。她起身迎接，迎来的却是贺兰明玉的斥责，“清然她已经够可怜的了，你为何还要欺负她！”
　　“我欺负她？”贺兰锦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是自己这几天连饭都吃不好，怎么变成了她欺负叶清然了。
　　“当初清然到了府上，不管是穿的还是用的，都是按照你的喜好来，她都没有半点意见。只是清然她肠胃不好，见不得油腻荤腥，就这点儿要求你都容不下吗？
　　你马上就要入宫了，这几日在小厨房将就一下便是。就算有什么不满，你大可以和我说，何苦让身边的丫鬟辱骂她！”说罢，贺兰明玉看了一眼润珠。后者则心虚地低下了头，毕竟她确实说过叶清然的坏话。
　　贺兰锦瑟虽不知情，却也能猜出个大概。难怪她一直觉得叶清然有问题，原来那女人的楚楚可怜都是做给自己哥哥看的。
　　贺兰锦瑟冷笑一声，拿出上一世宠冠后宫的气势。“我是府里的主子，她不过是哥哥在外面买回来的。若非贺兰家收留，她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大老爷府上暖床呢。我肯让润珠在小厨房做饭已经是给哥哥面子，她一个贱骨头还说不得吗？”
　　“你！”贺兰明玉从未见过妹妹如此，听贺兰锦瑟说出这种话，他更多的是失望。
　　贺兰锦瑟直接无视了贺兰明玉失望的眼神，继续说道：“既然她认为我苛待她，那便苛待了。往后厨房里的肉菜一个都不能少，叶清然若是吃得那就吃，吃不得便饿着！她身边的丫头愿意给她单做，那便单做，也省了润珠整日里劳累。”
　　“整个府上只有你的院子有小厨房，若非如此，清然怎么会这般麻烦府上的人。”
　　“怎么，哥哥是要我把住的地方让出去？”贺兰锦瑟看着他的眼睛，这院子是她父亲在世的时候建的，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们的父母亲手种植。那时候，他们又怕小锦瑟夜里饿了没东西吃，才特意安排了小厨房。想到这，锦瑟的眼眶逐渐湿润，“哥哥，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啊！你答应过父亲会好好照顾我，难道你现在只想让我进宫，然后让叶清然在府上作威作福吗！”
　　贺兰明玉愣住了，他顿时有些懊悔。原本回来，见叶清然哭得眼眶通红，他一时着急才来指责贺兰锦瑟。如今看来，自己的妹妹清瘦了不少，他这几日确实没有好好照顾锦瑟。“锦瑟，对不起，是哥哥错了。”
　　贺兰锦瑟别过头不说话，她虽然冲着贺兰明玉发了一通脾气，可心里还是委屈。贺兰明玉走后，她便趴在床上哭，晚饭也不吃，润珠怎么劝也没用。
　　润珠有些急了，她见说不动贺兰锦瑟，便偷偷从后门溜出去，跑到了杨玦府上。
　　杨玦正在那里看账本，听润珠说锦瑟一直在哭，还没吃晚饭，她顿时慌了神。
　　换上了男装，片刻也不停歇地跟着润珠小跑到了贺兰府的后门。
　　杨玦身子轻巧，虽然跑得急，却也并不觉得累。只是天色已晚，贺兰府上的后门也从里面锁上了。润珠倒是可以正门里进去，可杨玦则有些麻烦。偏偏贺兰府里没有狗洞，她环顾四周，只能翻墙了。
　　润珠先从正门走进去，而后跑过来接应她。可这墙不矮，上去容易下去难。库房也不是润珠能随便去的，梯子是没办法给她的。坐在高高的墙头上，起初还有些犹豫，可一想到贺兰锦瑟正自己在房间里哭，杨玦眼睛一闭就跳了下去。
　　她都做好了摔断腿的准备，落地时却没有感觉明显疼痛。一睁眼，原是润珠趴在地上，给她挡了一下子。
　　杨玦忙伸手扶润珠，后者则摆了摆手。“杨小姐，我没事，您还是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吧。”
　　杨玦见她说话中气十足，也顾不得那么许多，转身向贺兰锦瑟的院子里跑去。推门进去，见锦瑟正把头埋在枕头里，心生不忍，她轻轻地摸了摸锦瑟的脑袋，只听后者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不是说了，都出去！”
　　“连我也不见？”杨玦开了口。
　　贺兰锦瑟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又想起自己哭花了脸，便想着藏起来。还没等她低下头，杨玦便托起她的脸。
　　烛影摇曳，面前的人哭得梨花带雨，杨玦用拇指轻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不许哭了，我会心疼的。”
　　杨玦这么一说，贺兰锦瑟刚止住的泪水又有些控制不住。“我哥哥都不要我了，你有什么好心疼的！”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要你，我也不会。”杨玦托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贺兰锦瑟吸了吸鼻子，问道：“真的吗？”
　　杨玦点了点头，“比真金都真。”
　　“那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在这里了。”贺兰锦瑟知道，她哥哥真的喜欢叶清然，可她也是真的讨厌那个女人。
　　杨玦很想立刻答应，可偏偏两个人的名字都在选秀的册子上。她们若是离开了，会不会被抓回来她不知道，但势必会牵扯到家人。
　　虽说失去母亲以后，杨玦与杨有道的关系越来越差，可那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至于贺兰锦瑟，想必她更不忍心让自己的哥哥陷入困境。
　　“等选秀结束好不好，等选秀结束，我就想办法带你离开。”
　　见杨玦神色认真，贺兰锦瑟心中生出了向往。她知道，杨玦从不骗她。“好。”
　　杨玦摸了摸她的脑袋，“既然说定了，那锦瑟是不是该吃饭了？”
　　听杨玦这么说，贺兰锦瑟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饭。她摸了摸肚子，又想起这几日吃的东西，顿时又有些丧气。
　　杨玦看了眼门外，见润珠已经回来了，“小厨房里应该有食材，我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阿玦姐姐还会做饭？”贺兰锦瑟有些不敢相信。
　　杨玦点了点头，可她忽然想起了锦瑟还管江如碧叫姐姐，便板起了脸，“以后叫我阿玦。”
　　“为什么啊，阿玦姐……”另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杨玦便堵住了她的嘴。
　　“唔。”贺兰锦瑟想挣扎，却又没什么力气。
　　过了好一会儿，杨玦才放开她。“记住了吗？”
　　贺兰锦瑟的脸涨得通红，见杨玦盯着她，只好抿着嘴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受不了工地了，我不干了。前天逃到市里，自己在酒店住了两天，玩了两天，也想了很多。
　　今天，不对，昨天，我熬夜看了一下学校，准备跨专业考研。今年考不上就明年再考，我不要搬砖！！！
　　然后，我推个文：
　　百合文，现代架空（异世大陆）
　　《抱紧我的吸血鬼》by宴歌行
　　御姐吸血鬼×软萌小兔子
　　一只小兔子误闯了吸血鬼的城堡，刚好城堡的主人是个喜欢毛茸茸小兔子的吸血鬼。
　　“小兔子，你气走了我的未婚妻，得赔我一个。”


第24章 别有用心
　　见润珠似乎不是很舒服，杨玦便让她回去歇着了。
　　到了小厨房，杨玦打量了一下这里的构造，她洗净了手，看了看小厨房所剩不多的食材。先淘好了米，放上几根柴火，蒸上米饭。正准备切肉，一抬眼发现锦瑟也跟了进来。
　　贺兰锦瑟本想脱口而出姐姐，可想到方才在房间里发生的事情，她赶忙顿住，改口说道：“阿玦，我帮你烧火吧。”
　　杨玦一时间有些恍惚，这场景倒有些像寻常人家的生活，她笑道：“不必了，你先在一旁坐会儿，小心被油烟呛到。”
　　“哦。”贺兰锦瑟乖乖地坐了过去，她好像确实不会生火。
　　杨玦的刀工很细，每一片肉都厚薄均匀，肥瘦适中。
　　切完了肉，她便抓了盐巴腌上。又换了把刀子，开始切胡萝卜，贺兰锦瑟见了忙开口阻止，“阿玦，我不喜欢吃胡萝卜。”
　　“我知道。”杨玦早就发现贺兰锦瑟不喜欢吃胡萝卜，可总这么挑食也不是办法。将胡萝卜放入水中焯了一下，杨玦又开始切香菇与白菜。
　　食材都准备好了，杨玦又往锅里加了把火，等油热了，便将葱花倒进去炒香，又将菜倒了进去，最后把肉入锅翻炒，等差不多便舀了一勺鸡汤，加上佐料。贺兰锦瑟在一旁坐着，只觉得杨玦优雅从容，比起自己当初那般狼狈，杨玦的动作简直太过养眼。再加上锅里的香味，几乎要把她的魂给勾走了。
　　杨玦这一道菜没用多少肉，胡萝卜倒是放了不少，不过配上香菇与白菜，颜色倒也诱人。米饭蒸熟了，杨玦替锦瑟盛好了米饭，拉着她到小饭桌旁坐下。“吃吧。”
　　“这么少？”贺兰锦瑟有些委屈，她以为杨玦会给她做许多好吃的。
　　杨玦点了点头，她看着眼前清瘦了不少的姑娘，虽说有些心疼，可选秀在即，谁知道那个有特殊嗜好的君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只有让锦瑟变得不起眼，才能安全。“等选秀过了，我再带你吃好吃的。”
　　“真的？”贺兰锦瑟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快吃吧。”杨玦将筷子递给锦瑟，然后坐在一旁看着锦瑟吃。
　　贺兰锦瑟先夹了一块肉，杨玦的火候把握得很好，她还想再吃一块肉，可一想到肉很少，就只能忍痛夹了一块胡萝卜。令她没想到的是，胡萝卜也非常好吃。
　　看着锦瑟把菜都吃完，杨玦感到很有成就感，比做生意赚钱还让她感到高兴，真是不枉费自己为了她特意学做饭。
　　贺兰锦瑟吃完了，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杨玦，“我还想吃。”
　　“不行！”杨玦头一次这么果断地拒绝贺兰锦瑟。
　　“哦。”贺兰锦瑟失望地低下头，难过地绞着手指，妄图通过这种方式激起杨玦的同情。
　　杨玦见她这样，心又开始软。不过，她还是狠心拒绝了锦瑟。“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可如今大门落了锁，你现在出去该如何解释？”贺兰锦瑟有些担心，若是让哥哥知道杨玦翻墙进来，只怕会对她更有成见。
　　“不如你今晚先住下，明日再从后门出去。”见识到了润珠被压成那样，若是杨玦翻墙出去，外头没人接应，只怕要受伤了。
　　“也好。”杨玦点了点头，与锦瑟一同去了卧室。
　　贺兰锦瑟的床很大，杨玦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若是小床的话，两个人贴得更近。
　　贺兰锦瑟的寝衣杨玦倒是能穿，虽说有些大。
　　两人坐在床上，都还没有睡意。若是从前，杨玦会看账本。现在没了账本，她只能盯着贺兰锦瑟看。
　　见锦瑟被她盯得不好意思，杨玦才问道：“锦瑟，以往这个时候，你都在做什么？”
　　“从前这个时候啊……”贺兰锦瑟仔细想了想，“看看画本，然后吃点东西，吃饱了就困了。”
　　可是今晚，她没吃饱。
　　“傻姑娘。”杨玦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早点休息吧。等选秀结束，你就是想吃天上的月亮，我都想办法给你弄下来。”
　　“天狗才吃月亮呢。”贺兰锦瑟嘟起嘴，打掉了杨玦的手。
　　“是是是，锦瑟不是天狗，锦瑟是小猪。”杨玦放好了枕头，在贺兰锦瑟的右边躺了下来。躺在宽敞的床上，看着床边的流苏，身旁还有喜欢的姑娘，杨玦心情大好。
　　贺兰锦瑟偏头看她，见她领口微微敞开，锁骨露了出来，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阿玦，你的锁骨真好看。”
　　杨玦被她撩拨得心里痒痒的，右手抓住了使坏的小胖手，另一只手捏了捏锦瑟腰上的软肉，“臭丫头，还不老老实实睡觉？”
　　锦瑟最怕被挠痒痒，杨玦的动作惹得她咯咯笑，“阿玦姐姐，我错了。”
　　杨玦见贺兰锦瑟又叫错了，勾了勾嘴角，一只手扔抓着锦瑟的手不放，另一只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修长的胳膊撑着墙壁，把贺兰锦瑟逼到了墙边。“刚才叫我什么？”
　　“阿玦……”贺兰锦瑟意识到自己又叫她姐姐，又见两人离得这么近，脸上染了一层红晕，心中却生出了一丝期待。
　　杨玦松开贺兰锦瑟的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想什么呢，快睡吧。”
　　贺兰锦瑟：“？？？”
　　看着杨玦又一次躺了下去，贺兰锦瑟觉得自己被耍了。她气鼓鼓地躺下，背对着杨玦。
　　杨玦抿着嘴偷笑，她吹灭了蜡烛，然后挪到锦瑟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腰上，摸了摸她的小肚子，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贺兰锦瑟有些睡不着，她憋屈到了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两人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惊叫给吵醒了。
　　“啊！”一声惊叫，紧接着一阵瓷器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润珠，怎么回事啊？”贺兰锦瑟揉了揉眼睛，不悦地坐了起来，一睁眼叶看见叶清然站在自己的房间里。贺兰锦瑟顿时有些生气，“你大早上的跑我房间里鬼吼鬼叫做什么啊！”
　　叶清然忙蹲下去收拾地上的碎片，嘴里还说着：“对不起，我真的只是想来道歉的。”
　　贺兰锦瑟捶了捶脑袋，一看地上的男靴，这才猜出了大概，看来是这个女人误会了。杨玦把头埋在枕头里，一旁还挂着她的男装，任凭谁都会怀疑。只是，这个叶清然闲着没事到自己房间来做什么。“你出去！”
　　“是，啊！”叶清然慌乱之中，被瓷片划破了手。
　　贺兰锦瑟见她眼角溢出泪水，更是烦的不行，只觉得她莫名其妙。“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杨玦睁开眼睛，见有外人，忙扯过衣服胡乱穿上。她才穿好衣服，贺兰明玉就走了进来。
　　贺兰明玉还未开口说话，叶清然就委屈地对他说：“少爷，我只是想过来给小姐道歉，真的没想到会撞见这种事。”
　　杨玦微微皱眉，这女人不是丫鬟打扮，却奴颜婢膝，想来就是润珠提到的那个欺负锦瑟的女人。昨天好不容易哄好了锦瑟，杨玦倒是忘记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了。
　　贺兰明玉看着叶清然手上的伤口，无奈地叹了口气，“清然，你先出去。”
　　“是，我一定不会乱说的。”叶清然福了福身子，忙往外走。
　　“站住！”杨玦冷不丁开口。叶清然脊背一僵，她没想到自己会听到女声。
　　杨玦整理了一下衣裳，缓缓地站了起来，“你还想乱说什么？”
　　“我……”叶清然一时语塞，她心虚地低下头，“是我误会了。”
　　杨玦冷眼看着她，“你是什么人？轮得到你来误会！”
　　面对杨玦咄咄相逼，叶清然不知该如何应对，贺兰明玉挡在叶清然前头，对杨玦道：“杨小姐不请自来到我府上，倒是让人意外。不过，既然是客人，就该有客人的样子。”
　　“哦？”杨玦挑眉，“她是你名门正娶的妻子？”
　　“她不……”
　　“那她是你府上的下人？”没等贺兰明玉说完，杨玦继续问。
　　“不……”
　　“不是妻子，不是下人，那便也是客人。”杨玦抱臂打量着叶清然，横竖也没看出来这女人哪里比得过锦瑟，怎么贺兰明玉就这么厚此薄彼呢。“既然是客人，她凭什么随意闯进锦瑟的房间，还大呼小叫，胡言乱语！”
　　叶清然哑口无言，她自知理亏，只好低声哭了起来。贺兰明玉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抚，然后对杨玦说：“杨小姐，我若是没记错，昨日你不曾来我府上。起码，不是走正门进来的。”
　　“是。”杨玦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是翻墙进来的。”
　　叶清然眼睛一亮，以为这事能抓住杨玦的错处，却不想杨玦继续说道：“贺兰公子为了您府上的这位‘客人’不管锦瑟，锦瑟委屈得一直哭，昨晚差点连饭都没吃。润珠怕她哭坏了眼睛，饿坏了身子，这才去找我。我若不来，锦瑟还指不定哭到什么时候呢。”
　　杨玦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让贺兰明玉有些心虚，见自己的妹妹也冷眼看着他，他夹在中间也有些难办。
　　“哼！”杨玦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继续说：“这位‘客人’来的也巧，天刚亮就往主人的房间里走，不敲门就进来，仿佛知道什么。不明就里的还以为她在监视锦瑟呢。”
　　这叶清然的模样，活脱脱二姨娘在家中找自己麻烦的样子。每次杨玦翻墙出去，二姨娘都会带着杨有道来堵她，若不是暗地里找人监视自己，怎么可能这么巧。
　　叶清然咬着嘴唇，她确实是以为贺兰锦瑟房间里有男人，却不曾想会遇上这样的女人。
　　“哥哥，你们出去吧。”贺兰锦瑟无力地说。
　　她看得出自己的哥哥有意偏袒，只觉得杨玦不管怎么羞辱叶清然都无济于事。
　　二人离开了房间，杨玦忙走到锦瑟面前，心疼地说：“锦瑟，你别难过。”
　　贺兰锦瑟吸了吸鼻子，勉强笑道：“我不难过，阿玦说过了会一直陪着我的，我不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　　现代小剧场：
　　锦瑟正躺在床上玩手机，江如碧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锦瑟，万达广场新开了一家火锅，可好吃了，我们一起去吃吧。”
　　锦瑟有些为难，想起健身房里严厉的美女教练，她有些发怵，“可是我晚上要去健身房的。”
　　江如碧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健身房找个理由推了不就行了，健身哪有吃东西重要。”
　　最终，锦瑟与江如碧一起去了火锅店。
　　羊肉刚下锅，还没来得及捞出来，一个高挑艳丽的美女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那美女笑着问：“这就是你说的去医院？”
　　见锦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翻腾火锅，那美女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我还不如火锅好看？”
　　锦瑟咽下口水，杨玦是好看，可是还是火锅更诱人。“杨教练，我明天一定去。”
　　“现在就跟我走。”杨玦不由分说地拉起锦瑟的手，带着她往外走去。
　　“哎？”江如碧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两个人，锦瑟走了，这么多菜可怎么办啊。
　　杨玦把锦瑟带到车上，打开车门，将人扔进副驾驶，自己又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杨教练，把我朋友自己扔在那是不是不太好。她饭量很小的，要不我们回去。大不了我少吃一点，你和我们一起……”
　　“唔。”杨玦本想开车，奈何锦瑟一直絮絮叨叨，她只好封住了小丫头的嘴。见小丫头小脸涨得通红，她才把人松开。
　　“这是惩罚，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和别人吃饭，惩罚加倍。”又见锦瑟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笑道：“下次，记得用鼻子呼吸。”


第25章 另有隐情
　　杨玦走后，贺兰锦瑟的心情也没有多好，送早饭的下人都被她赶了出去。
　　没过多久，贺兰明玉亲自端着早饭走了进来。
　　“锦瑟，你生哥哥的气不要紧，但别饿坏了自己的身子。”说罢，贺兰明玉将皮蛋瘦肉粥送到贺兰锦瑟面前。
　　锦瑟看了他一眼，还是没伸手。“怎么，哄好了叶清然，这才想起我了？”
　　贺兰明玉叹了口气，将碗放到桌子上，“锦瑟，清然她真的很可怜。”
　　“她可怜？若是爹娘还在，我是该同情她一下。可我现在除了衣食无忧，哪点过得比她好了！”贺兰锦瑟委屈极了，她不明白一直疼爱自己的哥哥为什么会这般偏袒叶清然。
　　他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实情，见锦瑟又哭了，这才狠心开了口，“锦瑟，还记你十二岁，跟着我去杭州，然后生了场大病吗？”
　　贺兰锦瑟皱着眉头，她十二岁那年，他们的父母去杭州做生意，却在那里出了意外，最终客死异乡。也许是悲伤过度，锦瑟生了重病，病好以后，几乎忘了那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贺兰明玉叹了口气，他本想着这种事情锦瑟忘了也好。那时候，他带着锦瑟去杭州请父母的尸身，担心锦瑟受不住，所以一开始没告诉她真相。
　　谁知到了杭州，锦瑟贪玩，竟然跑到了山上。天越来越黑，贺兰明玉忙得焦头烂额，可人生地不熟，想找也找不到。
　　一到夜晚，锦瑟就瞧不清楚东西，她失足跌下山，好在挂在了峭壁的树枝上，而后被山上的樵夫发现。那妇人担心丈夫压断了树枝，便自己爬下去救人。
　　他们本是生活在山上，在悬崖峭壁上也能行走自如。可因为锦瑟害怕，胡乱挣扎了一下。本来都要爬上去了，那女人却失了足。樵夫抓不住妻子的胳膊，只将锦瑟带了上来。
　　贺兰明玉找到了锦瑟，见妹妹躺在土炕上发着高烧，那家的女儿哭晕了过去。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他一下子跪到了那樵夫面前开始磕头。
　　那樵夫见贺兰明玉的腰上缠着白布，也猜出了大概。他抓起贺兰明玉的胳膊，将他拉了起来。“带着你妹妹走吧，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贺兰明玉报了家门，本想着给那人些补偿，可那人不稀罕，他宁可孤身一人养着女儿，也不愿意要贺兰明玉的钱。救人本是出于善心，妻子失足他认了，若是收了银钱，那和拿妻子的命换钱有什么区别。
　　只是，他一个糙汉子，做饭难吃些也就算了，好不容易到了年关可以见荤腥，做出来的肉也是半生不熟。他女儿本就体弱，被他这般折腾，肠胃更是不好。
　　贺兰锦瑟听贺兰明玉讲完，震惊地说不出话。她以为自己失去双亲已经够凄楚，却不想有人曾因她而死，更令她痛恨的是，她居然忘记了这件事。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父母去世悲伤过度才生了重病，如今才知道，自己是因为害了人，才选择了遗忘。
　　贺兰锦瑟半天才缓过神来，“那个樵夫的女儿就是叶清然？”
　　贺兰明玉点了点头，“若非清然的父亲重病，他们也不会辗转到京城。却没想到，还是晚了。我本想好好补偿清然，不曾想会发生这些事。我已经让人送她去别院，锦瑟，好好吃饭吧，莫要再委屈自己了。”
　　听贺兰明玉这么说，贺兰锦瑟的眼泪再也止不住。难怪叶清然这般针对自己，上一世，她哥哥明明与叶清然过得很幸福，都是她的错。“哥哥，我真的不知道是这样的，我这就去和她道歉。”
　　“锦瑟。”贺兰明玉拦住她，“哥哥不想让你背负着压力，这才没有告诉你。清然她心中有怨气，纵使你道歉也没用。就这么把她接到府上，是我考虑不周。你先吃饭，我去别院看看她。”
　　看着贺兰明玉离开，锦瑟只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她多希望自己的哥哥是被别的女人迷了心窍，也好过如今这样。
　　杨玦回到府中，只觉得事情有些奇怪。从前贺兰明玉疼爱锦瑟，连自己都防着，为何如今会向着别的女人。“贺兰明玉不会和杨老头一样，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吧。”
　　佩儿不明就里，却也不会像杨玦这般关心则乱，她猜到杨玦想整治叶清然，忙开口劝道：“小姐，这毕竟是贺兰小姐的家事。虽说贺兰公子为了女人苛待了贺兰小姐，您对她好些便是。
　　至于他们府上的那位姑娘，毕竟是贺兰公子在意的人，如果因为这个与贺兰公子闹得不愉快，贺兰小姐最后若是向着她的亲哥哥，只怕您会里外不是人。”
　　杨玦摸了摸下巴，佩儿说得确实有道理。贺兰明玉的家室不比李小姐好办，可锦瑟这么委屈，她也不能不管不顾啊。杨玦换好了女装再次出门，早晨的事情让她明白，一直男装与锦瑟在一起，外人看了只怕对她的名声不好。
　　杨玦去点心铺子包了些锦瑟爱吃的东西，到了贺兰府上，她也有些紧张。早晨才那般与贺兰明玉闹得不愉快，也不知道贺兰明玉会不会不让她进去。
　　到了府上，下人倒是如从前一样对她客客气气，还没走到锦瑟的房间，就见贺兰明玉迎面走来。杨玦抱着牛皮纸包好的点心，有些尴尬地看着贺兰明玉。却不想贺兰明玉客气地点了点头，而后对她说：“锦瑟还在房间里。”
　　杨玦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从前这人不是总防着自己吗？
　　贺兰明玉自然是防着杨玦，可一想到现在唯一能安慰锦瑟的也只有杨玦，他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杨玦身上。贺兰明玉叹了口气，把事情的原委简单地告诉了杨玦，杨玦听后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你一开始不告诉锦瑟！你既然知道叶清然不喜欢锦瑟，为何还敢让她住在你家！”
　　贺兰明玉有些懊悔，“我原也没想到会生出这么多事情，我已经让人把她送走了，现在只求锦瑟不要难过。”
　　“你现在把人送走有什么用！锦瑟她心地善良，若是知道自己害得叶清然没了娘亲，还对叶清然说了重话，她一定会自责的！”说完，杨玦快步往锦瑟住的院子走去。
　　推开锦瑟的房门，看着桌子上凉透了的粥，她有些心疼地走了过去。自己回家以后好歹吃了东西，可锦瑟这样子，分明没吃早饭。
　　“锦瑟，起来吃点东西吧。”
　　贺兰锦瑟坐在床上，眼神空洞，有气无力地说：“阿玦，你知道吗，我害死过人。”
　　令她觉得压抑的不光是叶清然的母亲，还有上一世皇帝不理朝政，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阿玦，我是个罪人。即使再活一世，也只会害人而已。”
　　杨玦并不知道锦瑟重生了一次，只当锦瑟因为这一件事想不开，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而后轻轻地拥住锦瑟，“锦瑟，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若是觉得欠了叶姑娘的，我陪你去道歉，替你补偿她。求你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过去的，你千万别为了这种事想不开啊。”
　　锦瑟茫然地看着她，“我为何要想不开？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该向叶姑娘道歉。”
　　杨玦知道自己理解错了，这才松了口气，“先吃点东西好不好，我带了你最爱吃的点心，吃完了我陪你去找叶姑娘。”
　　“嗯！”贺兰锦瑟点了点头，杨玦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块水晶糕送到她的嘴里，等她吃完了，又将马蹄糕喂给她吃。
　　“咳咳咳……”贺兰锦瑟的嘴一直没停，许是吃得有些急，锦瑟突然噎住了。她捂着脖子痛苦地皱着眉头，杨玦忙给她倒了杯水，然后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别问为啥噎住了要捂着脖子，脖子往下不能捂。）
　　锦瑟接过茶水，喝了以后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这才觉得没那么难受。杨玦伸手擦掉了她嘴边的绿豆渣和水珠，而后关切地问：“好些了吗？”
　　贺兰锦瑟点了点头，看了眼剩下的糕点，杨玦却将糕点重新包好了，收了起来。
　　“阿玦……”贺兰锦瑟可怜巴巴地望着杨玦，她刚有了胃口，怎么就不让吃了。
　　杨玦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是说要给叶姑娘赔礼道歉，快起来换衣服，我陪你去集市上买些礼物。”
　　“哦。”锦瑟只好起身梳妆打扮，杨玦在一旁等得都快睡着了。
　　两人走在街上，锦瑟有些犯难，“阿玦，你说我带什么去看她。能用钱买来的，哥哥都给足了。就算我买了别的，也不够真诚。”
　　杨玦点了点头，锦瑟说得不错，可她也不知道该送什么能表达心意。
　　杨玦还没说话，锦瑟又开了口：“哥哥说她肠胃不好，不如我亲自做些养胃的药膳吧！”
　　杨玦来不及阻止，就见锦瑟往菜市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现代小剧场：
　　美食主播篇
　　“杨总，这是最近比较火的几个美食主播，您看看哪个符合要求？”助理将平板递到了杨玦的面前，还没点开视频播放，就见杨玦冷漠地摆了摆手。助理仍不死心，继续说：“杨总，她们的粉丝数量非常可观……”
　　“呵。”杨玦红唇上扬，“你告诉我，她们几个除了发型和名字不一样，这几张脸有什么区别？剃光头发你能分清谁是谁？还有，我要的是美食主播，你给我找一群骨头架子晾衣服？”
　　“这……杨总，现在的主流审美就是这样，要不您再看看？”
　　“再看看？这个这么厚的滤镜，美颜掉了赚的钱还不够给她做危机公关的：这个一看就是假吃，镜头一晃就吐出来了；这个根本没吃多少，不过是角度问题看着多；还有这个，一脸营养不良。你和我说她们是做吃播的？”
　　助理犹豫着点开了另一个房间，“杨总，这个倒是吃得多，可是没人看啊。”
　　杨玦刚想离开，却被屏幕里一张胖嘟嘟的脸给吸引了。屏幕里的女孩叫锦瑟，正在努力地就着米饭吃辣白菜。“外表不错，吃相也不错，可是别的主播都吃西餐蛋糕什么的，她怎么吃得这么寒碜？”
　　“杨总，她吃得多，又因为长得胖不够吸引人，所以没什么收益。据说，这辣白菜还是她自己做的呢。”
　　杨玦托着下巴，盯着平板里的人，似乎真的只有她一个人在看直播。见有人进来了，锦瑟激动地吃着东西，杨玦嘟囔了一句，“长得不错啊，怎么会不吸引人……”
　　说着，杨玦还点了打赏。她的助理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杨总，这是我的账号啊。”
　　“知道了，一会儿给你钱。”看着屏幕里的小姑娘因为自己的打赏喜笑颜开，杨玦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没人看她的直播呢？
　　还没等杨玦想明白，就见屏幕里的人捂着心口倒了下去。助理吓了一跳，“杨总，她不会有心脏病吧。”
　　“不对！是亚硝酸盐中毒！赶紧让技术部定个位，叫120.”说完，杨玦抓起风衣往外走。高跟鞋的声音十分急促，吓得公司里的员工一个个都屏住呼吸。杨玦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着急，只觉得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
　　锦瑟醒来后打量着四周，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以后，吓得她猛地坐了起来。这病房一看就很贵，自己都快没钱吃饭了。
　　“你慢点！”杨玦按住了锦瑟还在输液的手，不悦地说。
　　锦瑟这才意识到病房里还有一个人。“漂亮姐姐，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我现在可以出院了吗？”
　　“不行。”杨玦的语气不容反驳。“你自己做的辣白菜亚硝酸盐过多，还得在医院观察一阵子。”
　　一听说还要住院，锦瑟差点哭了。“可是我没钱了……”
　　“我养你。”
　　（不要嫌弃我更新慢哇，我觉得算上这个可以厚着脸皮说我更新了两章。要是有小可爱不喜欢现代，一定要和我说哇，不喜欢的话我就不放作话里了，就等正文更完了单独发了。）


第26章 我陪着你
　　到了菜市，贺兰锦瑟左顾右盼，觉得一切都很新奇。杨玦跟了上来，劝道：“锦瑟，药膳还是算了吧。”
　　可锦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看见了一处卖山药的，她从未见过这种东西，觉得奇怪，便直直地走了过去。“老伯，这是什么啊？”
　　“锦瑟！”杨玦看锦瑟向那东西伸手，忙抓住了她的手，低声说：“这是山药，你现在是在菜市，不是挑胭脂水粉，不买的东西还是别乱碰的好。你过来乱动一通，别人还以为你要买，到时候空欢喜一场”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对卖山药的老伯点了点头。
　　老伯则无所谓地笑了笑，见这两人穿着打扮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忙开口道：“两位小姐，这可是老头子我一早挖出来的山药，若是家中有老人脾胃不好，买回去熬粥，最养人了！”
　　锦瑟一听可以治脾胃不好，顿时眼前一亮，“阿玦，我们买些山药给叶姑娘熬粥吧！”
　　杨玦艰难地点了点头，只是熬粥，应该没问题吧。
　　贺兰锦瑟看着竹筐里的山药根，也不知道怎么挑，“老伯，这些我们全要了，您的筐子能一并卖给我们吗！”
　　那老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见老伯同意了，她忙付了钱，然后眨巴着眼睛看着杨玦。
　　杨玦无奈地背起竹筐跟在锦瑟身后，锦瑟事先问过了府上的人，知晓叶清然住在何处。
　　到了别院，两人站在门前，杨玦背着竹筐，背后已经被汗水打湿，见锦瑟一脸忐忑，她也不说话，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处院子。
　　这处院子僻静，离菜市倒也不远，地方不大，但足够寻常人家十几口居住，从门外就能瞧见院子里的柞树，想必院子里的草木也有经过修葺。
　　锦瑟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出来的那人锦瑟认识，正是原本府上的厨娘——李大娘。
　　李大娘正要出去买菜，见了锦瑟，面露难色。“小姐，少爷吩咐过，叶姑娘住在这，不许别人打扰。”
　　锦瑟自然知道哥哥担心自己与叶清然起冲突，才这样吩咐。可她还是想亲自想叶清然道歉，不然心中总归过不去。“李大娘，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只是想给叶姑娘道个歉。”
　　李大娘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委，以为锦瑟与叶清然不对付，所以叶清然才搬了出来。“小姐，您就别为难我了。我还要去给叶姑娘买菜做饭，一会儿就正午了，外面日头热，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贺兰锦瑟局促地站在那里，难道在别人眼里，自己是来找麻烦的吗？
　　杨玦见锦瑟因为天气炎热而嘴唇干裂，她心中不忍，便对李大娘说：“锦瑟先前与叶姑娘有些误会，今日特来赔个不是，你且知会叶姑娘一声，若是叶姑娘不愿意见，那我们便回去。”
　　李大娘迟疑了一下，还是进去替贺兰锦瑟说了一声。看着李大娘迟迟没有出来，锦瑟紧张地看着杨玦。
　　背着一筐山药在日头底下晒着，杨玦本就有些疲惫。见锦瑟这般看着她，她也只好扯着嘴角安慰道：“你既真心道歉，想必叶姑娘会理解的。若是叶姑娘还是不原谅，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红木门被推开，出来的竟是叶清然。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长发只用一根白绸带束在脑后。
　　贺兰锦瑟这才想起，叶清然本是卖身葬父，偏偏那几日她还拉着叶清然挑各种花色的衣裳，让她穿红戴绿。那是，叶清然虽没怎么反驳，可眼里不见欢喜。
　　贺兰锦瑟的愧疚之情更是抑制不住，“叶姑娘，对不起……”
　　叶清然没那么想看见贺兰锦瑟，本想让她们回去，可见杨玦在一旁背着个筐子，额头布满了汗水，嘴唇有些泛白，便冷声道：“先进来吧。”
　　二人进了屋，屋里伺候的下人都是贺兰明玉从府上调来的，她们见锦瑟来了，忙沏好了茶送来，全程没用叶清然吩咐，也没问过她的意见。
　　那些个下人本以为叶清然日后能成主子，最开始还是百般讨好。现在跟着叶清然到了别院，心中便有些不悦，一个个巴望着锦瑟能带她们回去。
　　杨玦放下东西，喝了口茶水，这才觉得好些了。只是叶清然面无表情，锦瑟原本想了许多话，可如今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杨玦见锦瑟一脸局促，便开了口，“叶姑娘，过去的事情，锦瑟记得不是很清楚。如今锦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特意过来向你道歉。”
　　叶清然没说话，自己母亲的一条命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换回来的。
　　“清然姐姐，我听说你胃不好，特意买了些山药给你熬粥。你还没吃中午饭吧，我这就去给你做。”说完，贺兰锦瑟紧张地看着叶清然。见叶清然抿着嘴点了点头，锦瑟才松了一口气。
　　杨玦跟着贺兰锦瑟一同去了厨房，她本想帮忙洗山药，可贺兰锦瑟说什么也不让她上手。
　　贺兰锦瑟挑了两个壮硕的山药根，然后拿着刀子小心翼翼地削着皮。刀刃闪着寒光，杨玦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好在贺兰锦瑟顺利地削好了皮。
　　正当锦瑟想要将山药切好时，手上传来的刺痛感让她一下子没拿稳刀子，白嫩的手上立刻多了一道血口子。
　　“锦瑟！”杨玦忙冲过去，将刀子拿开，然后小心地检查锦瑟的伤口。
　　“阿玦，我手疼。”贺兰锦瑟一见杨玦过来，顿时觉得更加难受，只想着让杨玦安慰她。
　　“没事没事，只是道小口子。”说完，杨玦便对着锦瑟的伤口轻轻吹气。
　　贺兰锦瑟的伤口不深，血还没流多少就凝固了，所以杨玦以为没什么事。
　　可锦瑟痛苦地皱着眉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伤口，是我两只手都好疼，像被蚂蚁咬了一样。”
　　“怎么会这样？”杨玦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她哪里见过这种情况。李大娘出去买菜了，厨房里再没别人。
　　“你直接上手给山药去皮了？”叶清然的声音突然响起。
　　“什么？”锦瑟的声音因为痛苦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叶清然有些烦躁地走了过去，她担心有人不知道山药皮不能直接碰，才过来看看。这两个人果真没什么常识，就这么徒手给山药去皮。见锦瑟才切了两个山药，她将醋坛拿了过来，“用米醋好好洗洗手就没事了。”
　　“锦瑟手上还有伤口，怎么能用米醋洗手！”杨玦遇事从不急躁，可这牵扯到贺兰锦瑟，她一时间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叶清然有些嘲讽地笑了笑，“也是，你们这些大小姐都是金枝玉叶，这些土方子，如何敢用到你们身上。”
　　杨玦皱了皱眉头，拉着锦瑟往外走，“走吧，锦瑟，我带你去看大夫。”
　　看着杨玦一脸紧张地带着锦瑟离开，叶清然愣在那不动。
　　好在这处院子离医馆挺近，到了医馆，大夫看了一下锦瑟红红的双手，得知是洗了山药才导致的疼痛，又见一旁还有几个更严重的病人，便对杨玦说：“取些米醋或者烧酒洗洗就好了。”
　　杨玦这才松了口气，心中有了疑虑，一时间摸不透叶清然的想法。医馆的小童送来烧酒，杨玦小心翼翼地给锦瑟清洗着双手，可酒气熏到了伤口，难免还会有些疼痛。
　　杨玦不敢看锦瑟的脸，只怕看到她痛苦的表情自己会更加心疼。
　　“阿玦，我好多了。”除了被刀划破的口子还有些刺痛，贺兰锦瑟已经感觉不到别的不适。
　　“锦瑟，你别太难过，叶姑娘虽然没说原谅你，但她的心也不坏。”杨玦担心锦瑟难过，才这样安慰。其实她对叶清然没什么好感，只希望锦瑟不要因此难受。
　　“才不是呢，她现在住在我们家的宅子里，我若是在她那出了事，哥哥就不会容得下她了。”这些心思，上一世贺兰锦瑟在宫里不是没见识过，不过那时候，算计还不敢落到她头上。
　　杨玦愣住了，这一层她自然也想到，怕锦瑟难过才没说，却不想单纯的锦瑟也会考虑过这些，“既然锦瑟知道，那我们就回去吧。你哥哥已经许她衣食无忧，也算是仁至义尽。”
　　“不行，哥哥是哥哥，我是我，我是该道歉的。”贺兰锦瑟坚定地说。
　　“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陪着你。”见锦瑟这样，杨玦觉得自己更加喜欢她了。
　　简单地包好了伤口，贺兰锦瑟又一次登门。李大娘才买好了菜，还没来得及做饭，就被锦瑟制止了。看着那两个被扔掉的山药，锦瑟有些难过。
　　杨玦用布包起一根山药，而后仔细地给山药去了皮。锦瑟站在一旁，再也不敢上手。没过多久，一锅软糯糯的山药粥就炖好了。
　　闻着山药粥的香气，贺兰锦瑟吸了吸鼻子，杨玦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先给叶姑娘送过去吧，想吃的话，以后我再做给你吃，”
　　作者有话要说：　　现代小剧场：
　　美食主播篇（二）
　　杨玦签下了锦瑟，见她养好了身体，便带她到了公司的直播间。
　　“想吃什么？”既然是吃播，杨玦还是问了问锦瑟的意见。
　　“什么都可以吗？”锦瑟有些不敢相信，见杨玦笑着点了点头，她才回答道：“我想吃麻辣小龙虾。”
　　“好。”杨玦转头对助理说，“去买十斤麻辣小龙虾。”
　　“十斤？”贺兰锦瑟激动地差点说不出话。
　　“吃不下？”杨玦不曾吃过这么多，还以为锦瑟吃不下。
　　“吃得下吃得下，再来十斤我也没问题。”说着，锦瑟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那就买二十斤。”
　　锦瑟惊喜地瞪大了眼睛，二十斤麻辣小龙虾，都顶她半个月的房租了。现在居然公费吃，简直不能再幸福。
　　看着助理买好了二十斤麻辣小龙虾，杨玦皱着眉头，这么多，吃下去不会有问题吗？她有点后悔答应锦瑟过来做吃播了。
　　可锦瑟兴高采烈地坐在那等，杨玦只好退出直播的房间，让她自己一个人准备开播。临走时，杨玦还不忘叮嘱一句，“要是吃不下千万别勉强。”
　　公司里的人都惊呆了，从来没见过高冷的老板这么温柔。
　　锦瑟调整好摄像头的位置，然后跃跃欲试地盯着面前的美味。小龙虾这东西，去头剥壳，二十斤也没多少肉，要不是担心领导嫌贵，自己还想再要点。
　　杨玦特意让人把锦瑟的直播间放到了平台的首页，她一开播，就有一群人点了进去。
　　锦瑟吃得正高兴，都顾不上感谢打赏，不过，巨无霸汉堡的声音惊到她了，她停下咀嚼，激动地说：“感谢小可爱的打赏。”
　　巨无霸汉堡是这个平台最贵的礼物，要一千块钱。从前锦瑟受到一块钱一个的馒头，她都感激不尽了，巨无霸汉堡她还是头一次见。
　　观众们被锦瑟可爱的样子吸引了，弹幕里纷纷开始夸锦瑟，打赏的礼物也是络绎不绝。
　　“主播真是太可爱了。”
　　“是啊，看主播吃东西真是太治愈了。”
　　“这真是我见过最可爱的主播了。”
　　“主播吃得这么开心，真是让人有食欲。”
　　公司里的人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原本他们还不相信锦瑟能赚钱，以为请了她绝对赔本，谁曾想这就是棵摇钱树啊。
　　杨玦原本也是带着笑意看锦瑟吃小龙虾，直到一条弹幕，她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锦瑟的小迷妹：主播真是太可爱了，以后不要当主播抛头露面了，我养你好不好。］
　　那人疯狂地刷着这句话，连带着无数个巨无霸汉堡。
　　锦瑟被这阵势看呆了，良久才反应过来，“谢谢小可爱的汉堡。”
　　杨玦精致的美甲陷进肉里，手指的关节有些泛白，“把她直播间给我关了。”
　　“可是杨总，现在锦瑟的直播间收益最好了。”
　　“我让你把她的直播间关了！”杨玦又说了一遍，语气冰冷，吓得助理赶紧让人关了锦瑟的直播间。
　　锦瑟正沉浸在收礼物的喜悦里，屏幕突然变黑吓了她一跳。紧接着杨玦就冲了进来，拉着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杨玦的长腿大步向前走去，锦瑟的小短腿费力地倒腾才勉强跟上。满是红油的手蹭到了杨玦的白色风衣上，锦瑟紧张地说：“漂亮姐姐，你慢点，你的衣服都脏了。”
　　杨玦仿佛没听见一样，把人扔进了办公室，而后将门反锁。
　　杨玦身材本就高挑，又穿着高跟鞋。就这么被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锦瑟有些紧张。“漂亮姐姐，你的衣服……”
　　杨玦勾了勾嘴角，“弄脏了我的衣服，怎么赔？”
　　“我……”杨玦的衣服一看就很贵，锦瑟急得说不出话。
　　红唇贴近锦瑟的耳朵，呼出的气让她觉得有些痒。“没钱？那就把你抵给我。”
　　锦瑟耳根一红，转身想往外跑，“我这就去直播赚钱。”
　　杨玦沉着脸拉住她，“还想让那个人养你？”
　　“我……唔。”
　　此处省略好多好多字……
　　（我太难了，我知道这几章有点崩，但是都囤了好多章了，我也……
　　就是担心正文看得憋屈，所以这几章后面都加了小剧场，都有甜甜的互动。小可爱们别打我，冬天很快就会过去，我保证锦瑟以后不会受委屈的。）


第27章 凉拌三丝
　　让人把山药粥送去，杨玦就带着锦瑟去了百味居。叶清然看着送来的山药粥，沉默了片刻，还是吃了。
　　走在路上，杨玦笑道：“我还以为你赔礼道歉不成要把人接回家呢。”
　　“接回家做什么，那处宅子挺好的啊。”锦瑟又不傻，她知道叶清然不喜欢自己，就算自己愧疚，也不能把人请到家里供着吧。
　　到了百味居，小二们都认得锦瑟，忙过来招呼。看着锦瑟盯着墙上的木牌跃跃欲试，杨玦淡漠地说：“只准点四个菜。”
　　“啊？”贺兰锦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四个菜那够吃啊。”
　　“锦瑟，要选秀了。”杨玦有些头疼，这个傻姑娘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呢。
　　“我最近确实少吃了很多啊，你看，我都瘦了。”虽说还是有些圆润，可比起从前真的瘦了不少。四个菜她自己都不够吃，更何况还是两个人。
　　“再不点菜就三个。”杨玦一点也不退让。说完她别过头，不去看锦瑟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然，她真怕自己会动摇。
　　“五个好不好啊，阿玦，你看，我的手上还有伤呢，得好好补补。”说着，锦瑟还抬起了手。由于感觉不到疼痛，她先抬起了右手，意识到右手完好无损的时候才换了左手。
　　“两个。”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杨玦忍着心中的怜惜，半点也不退让。
　　锦瑟一听，险些哭出来，“别别别，四个就四个。”
　　贺兰锦瑟开始努力思考，回忆着什么菜好吃还量大。小二以为她们在说笑，毕竟京城里谁不知道贺兰小姐的饭量，他在一旁推荐道：“贺兰小姐，我们店先上了一道鱼头煲，您要不要尝尝。”
　　“不要！”贺兰锦瑟果断拒绝。鱼头都没多少肉，听起来虽然美味，可是吃不饱啊，自己才不要点这个。
　　见她犹豫不决，杨玦直接开了口，“木须酸辣汤，干煸菜花，鲜菇炖豆腐，凉拌三丝，再加一碗米饭。”
　　说完，她对小二摆了摆手。贺兰锦瑟听得一愣一愣的，“一个肉菜都没有？”
　　杨玦点了点头，小二看着贺兰锦瑟，希望她能再加两道菜。毕竟，锦瑟可是他们这的摇钱树，每次她一来，老板的眼睛都笑得睁不开了。可今天怎么就点了这么几道菜，还都是素的。
　　锦瑟咽了咽口水，终究没有再加。杨玦见小二还盯着锦瑟，不悦道：“还不快去传菜。”
　　“是是是。”小二忙点头道歉，然后转身就走。
　　“等一下！”贺兰锦瑟叫住了他，“再加三屉水晶包！”
　　“阿玦，包子不是菜吧。”说完，锦瑟心虚地看着杨玦。小二倒是有眼力劲儿，趁着杨玦没说话，他一溜烟地走了。
　　没过多久，菜就上了。看着面前清淡的食物，纵使知道百味居的菜好吃，锦瑟也没什么胃口。杨玦给锦瑟盛了一碗汤，看着锦瑟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菜叶，她无奈地说：“一会儿带你去吃点心。”
　　“真的吗！”听了杨玦的话，锦瑟终于有了精神。可看着那道颜色艳丽的凉拌三丝，锦瑟还是提不起胃口。
　　所谓三丝，就是土豆丝、萝卜丝、青椒丝。贺兰锦瑟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有这么敷衍的食物。虽说入口清爽，可酸酸的米醋让她觉得更加想吃肉。无奈之下，只好夹起一个包子，恨恨地咬了一口。
　　至于那木须酸辣汤，更让她觉得开胃。可是胃口提起来了，却没有肉吃。见有跑堂的路过，杨玦叫住了他，“小二，再加一道鱼头煲。”
　　杨玦早看出了锦瑟馋这个，却又因为肉太少不点。不过面对着一堆素菜，肉再少也是肉，锦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没过多久，鱼头煲被端了上来。刚出锅的鱼头汁水还在沸腾，浓稠的汤汁十分诱人，鱼头上顶着葱花与香菜，衬得鱼肉更加白嫩。
　　锦瑟夹起一块嗅了嗅，没有鱼腥，只有玫瑰酿的清香，一入口只觉得口感比气味还让人惊艳。
　　杨玦撑着脑袋看锦瑟兴高采烈地嘬着鱼头，既满足于能让锦瑟开心，又担心那个喜欢胖美人的皇上发现锦瑟。吃完了鱼肉，锦瑟又用鱼头汤泡着米饭吃了一大碗。一旁的店小二总想着过来问问锦瑟还要不要别的，可对上了杨玦的冷眼，他只能望而却步。
　　肚子还是有些空，可桌子上已经没有半点能吃的东西了。锦瑟眨巴着眼睛，可杨玦依旧很坚决。“走吧。”
　　毕竟多吃了一份鱼头煲，锦瑟有些忐忑，“那我还能去吃点心吗？”
　　杨玦无奈地点了点头，带着锦瑟到了自家的点心铺子。伙计见了忙迎上来，“东家，还是老规矩？”
　　杨玦听了，低声对伙计吩咐了两句，伙计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下去了。没过多久，锦瑟爱吃的糕点都端了上来，她开心地捏起一块栗子糕，却发觉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吃。
　　“阿玦，他们是不是忘记放糖了啊。”心心念念的糕点入口只给她带来了干涩，虽说有板栗的清香，却不似从前吃的那么甘甜。
　　“锦瑟，糖吃太多会胖的。”杨玦让人送上了冰镇酸梅汤，见锦瑟脸上还是写满了失望，她也有些于心不忍。“听说翠云坊旁边的首饰铺子新到了一批首饰，我带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好不好。”
　　杨玦哄着锦瑟去挑首饰，可吃不饱的锦瑟什么心思都没有。这些身外之物着实勾不起锦瑟的兴致，杨玦倒是认认真真地在挑。
　　她拿起一支金簪对着锦瑟的发髻比划了一下，那金簪末端分了几支杈，还坠着许多红珠子，衬得锦瑟的脸蛋格外白嫩。“锦瑟，喜欢吗？”
　　锦瑟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杨玦便让人包起来。精致的木盒塞到锦瑟的手中，杨玦依旧好声好气地哄着：“要不要去隔壁铺子看看胭脂？”
　　一想到上次自己因为吃醋买了一车胭脂，锦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虽说最后杨玦替她把那些胭脂解决了，可她还是觉得自己好丢人。
　　看着锦瑟脸上浮起一抹红晕，杨玦笑道：“看样子是用不着买胭脂了。”
　　“阿玦，你把那一车胭脂都弄到哪儿去了。”锦瑟眼里闪过一丝探究，她总不会都送给别的女人了吧。
　　“送人了啊。”杨玦漫不经心地说。
　　锦瑟闻言，才好点的心情又变得糟糕，杨玦看着她表情丰富的脸，一下子就乐了。她早就知道锦瑟在意的是什么，可她就是想逗逗这个傻姑娘。见锦瑟的脸原来越沉，杨玦赶忙解释道：“我让人把胭脂都送到布庄，买够十匹布就送一盒。夫人小姐们见了自是抢着买，倒是让我布庄的生意好了不少。”
　　锦瑟听了，只觉得自己方才又失态了。“可那些胭脂很贵啊，布匹却是有贵有贱，你就这么白送了。”
　　“傻姑娘，我就不能把布匹的价格抬高吗。”杨玦捏了捏锦瑟的鼻子。
　　锦瑟羞得低下头，“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和夫人又不是傻子，直接去买胭脂不就行了，何苦买你这黑心商人的布料。”
　　“也不知道是谁把翠云坊最好的胭脂都买完了，别人想买也没处买了。”杨玦又拿这件事打趣她，担心锦瑟的脸热坏了，才给她解释：“若是去你家买布，再去翠云坊买胭脂，确实能省不少钱。可她们又不差那点钱，买布还能送胭脂，纵使贵了点她们也高兴。”
　　锦瑟听了小声嘟囔道：“女人真麻烦，买这些还不如买吃的。”
　　杨玦摇了摇头，打算送锦瑟回家。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路边有卖麦芽糖的、肉脯的、蜜饯的，还有卖糖油粑粑的。从前锦瑟都是乘轿子，虽听得见叫卖声，却也懒得下来。如今走在街头，各式各样的小吃看得她眼花缭乱，让她越来越走不动路。
　　“姑娘，大热天的，来碗甘草冰雪凉水吧。”一个大叔见锦瑟衣着华丽，便冲她吆喝道：“这凉水荔枝膏也是清凉解暑，姑娘要不要尝尝。”
　　锦瑟看了眼卖冰品的小摊，又看了眼杨玦，“阿玦，你看，天这么热，如果大伯的冰品卖不出去，冰块就会化掉的。如果冰块化掉，他就没得卖了，也许他的女儿就吃不饱饭……”
　　那小摊后面支了个凉棚，摆了几张简易的桌椅，却没人。锦瑟越说越觉得可怜，毕竟自己也没吃饱饭。
　　看着锦瑟这般声情并茂，杨玦被她说得没办法，只好答应，“行了行了，你先去坐着，我给你买。”
　　杨玦一样买了一碗，白瓷碗里甜腻的糖水里漂浮着冰块，清爽气息扑鼻而来，锦瑟深深地吸了吸凉气，然后喝了一大口，“我以前都不知道路边的东西这样美味。”
　　“这东西凉，你慢点喝。”杨玦只担心她又吃坏了肚子。
　　锦瑟放下了甘草冰雪水，又开始品尝荔枝膏。“阿玦，这个真的很好喝。”
　　“是吗，我尝尝。”杨玦直接拿起锦瑟用过的碗，喝了口她剩下的甘草水。清甜又凉爽，确实好喝。
　　见锦瑟又羞红了脸，杨玦笑道：“怎么了，又不是没亲过。”
　　作者有话要说：　　现代小剧场：
　　校园篇
　　锦瑟睡醒了以后，一看手机，发现已经中午了。她摸了摸小肚子，该吃饭了。
　　可她实在懒得出去买饭，就发了个短信给舍友：亲爱的，帮我带个饭吧。
　　对面很快就回复了三个字：吃什么。
　　锦瑟想了想，编辑好短信：一份蛋炒饭，五个包子，红烧肉，风味茄子，再加一份皮蛋瘦肉粥。
　　她还想再要点别的，可是生活费已经不够了，只能忍痛将短信发了出去。
　　杨玦一看信息，自言自语道：这是一个宿舍都没出来吗？不对啊，我记得她们都出来上课了啊。
　　可她还是给人把饭买了。
　　杨玦好不容易把东西买齐了，信息提示音再次响起。
　　［呜呜呜，同学，我发错短信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害得我没饭吃，你真是太过分了……］
　　杨玦一看短信，顿时想骂人，她真的以为是舍友让她帮忙带饭。毕竟一个学校，用的都是短号码，几位数都能记住，基本上也都懒得存。
　　杨玦想把饭扔了，可她还是觉得气不过，这人居然敢说自己过分。她打了电话过去，想好好教育一下那个人。
　　锦瑟一看来电话了，正是刚才那个号码，她顿时就慌了。“喂？同学，对不起，我不是想骂你……”
　　杨玦一听声音，愣了一下。本以为是个男同学，毕竟这个饭量不像女生。
　　她没想到电话那头是个声音软软的小姑娘。杨玦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哪个宿舍的？”
　　听对方语气这么冷淡，锦瑟更害怕了。“对不起，我真的没想骂你，你别打我。”
　　“我打你干什么？饭都买好了，不给你送过去难不成扔了。”杨玦觉得自己一定是中邪了，居然这么耐着性子伺候别人。问清楚了锦瑟的宿舍，她就给送了过去。
　　听到敲门声，锦瑟紧张地开了门。杨玦把饭递给她，却发现她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你自己一个人吃？”
　　锦瑟点了点头，杨玦这才注意到，这个迷糊的小姑娘脸圆圆的，真的好可爱。
　　“同学，你人真好，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居然这么平易近人……你收款码打开一下，我转账给你。”锦瑟先把她夸了一通，确认对方真的不会打自己，才说了正事。
　　杨玦沉默了一下，打开了微信的二维码。锦瑟一扫，才发现不对，“怎么是加好友的码？”
　　“啊，我不知道收款码在哪。”杨玦眼神乱飘，开始装糊涂。
　　锦瑟一脸狐疑地添加了好友，把钱转了过去，杨玦迟迟没点收款，而是坏笑着说：“还有跑腿费呢，你们宿舍可是五楼，我还给你带了这么多饭。”
　　“啊？多少。”锦瑟倒是理解，毕竟学校里不少帮人带饭赚跑腿费的。可眼前这位同学，身上的衣服一看就好贵，实在不像会做这个的啊。
　　“亲我一下，或者把你手机号发给我，选一个吧。”杨玦当然不会告诉眼前的傻姑娘，自己其实和她在一栋楼，还是住在六楼。
　　锦瑟红着脸把手机号发了过去，杨玦这才离开。
　　其实知道她发错短信时，杨玦就猜到她们可能是一个系的。毕竟学校统一给办的手机卡，手机号越是一个专业越相似。
　　“傻姑娘，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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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前尘往事
　　杨玦把锦瑟送回府上, 锦瑟本想让润珠给她找些吃的，可偏偏有人盯着。“阿玦，你不回家吗？”
　　“怎么, 大热天的陪了你那么久，你也不留我吃顿饭？”杨玦坐在那，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可把锦瑟给愁坏了。
　　锦瑟本想向润珠求救, 可她似乎真的因为贪凉吃坏了肚子，整个人都有些虚脱。好在这事经常发生, 润珠忙去库房让人取了车前子给她入药，这一天, 她竟喝了个水饱。
　　杨玦坐在床边，面对着锦瑟。见锦瑟脸色苍白开始冒虚汗, 便轻轻地给她揉着肚子。杨玦的手很暖，动作也很温柔。
　　她一手给锦瑟揉着肚子，另一只手拿着白玉扇子给她扇风。没过多久, 锦瑟竟然舒服地睡着了。
　　杨玦站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走到卧房外头, 把扇子交给润珠, 叮嘱了两句, 便离开了。润珠听了杨玦的话, 拿着小扇子打算给锦瑟继续扇风，谁知她刚到了床边，就见锦瑟睁开了眼睛。“润珠, 阿玦姐姐走了吗？”
　　贺兰锦瑟这一睁眼倒是把润珠吓了一跳，润珠点了点头，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小姐会装睡。
　　贺兰锦瑟坐了起来，狡黠地笑了笑，“润珠，厨房还有吃的吗？”
　　“小姐，杨小姐说您今天已经吃很多了，她不让我给您拿吃的。”润珠有些为难地说。
　　锦瑟一听，有些不乐意地说：“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你没见我刚才上吐下泻的，肚子早就空了。”
　　“小姐，现在厨房什么也没有啊。我的手艺实在一般，再等一个时辰厨房的饭就做好了送过来了，您就再等等吧。”润珠向来对锦瑟言听计从，可杨玦临走时就差耳提面命，让她明白了帮小姐减肥任重道远。
　　锦瑟趴在床上，盯着一旁被子上绣着的孔雀。听说她房间里的帐幔还有被套都是请了京城里最好的绣娘，这孔雀当真栩栩如生，仿佛活的一样。“润珠，你说孔雀肉好吃吗。”
　　无论什么，锦瑟都能联想到吃的，润珠早就对此司空见惯。屏风上画的小雀她想烤，池中的锦鲤她想红烧，就连房中的珠帘在锦瑟的眼中都与白糖山药豆一般。“小姐，您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好不容易等到厨房送来晚饭，却只是昨天晚上的一半。果儿放下饭菜想要逃走，锦瑟把她叫住。以往的锦瑟总是平易近人，轻易不拿小姐的身份压人，可今天她实在忍无可忍。没到晚饭的时辰，润珠不给她吃的也就罢了。这明明该吃饭了，果儿怎么也这样。“果儿，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小姐息怒，是杨小姐吩咐的，她说您肠胃不好，不能吃太多。”果儿低着头不敢看锦瑟。
　　饭桌上只有一荤一素再加一碗米饭，怎么看怎么觉得凄惨。“我肠胃好得很，再去给我拿点吃的过来。”
　　“小姐，厨房今天只做了这么多。少爷今晚在外头设宴，请了些生意上的朋友吃饭……”至于只做这点饭，也是杨玦的主意。
　　锦瑟无奈地摆了摆手，果儿如释重负地退下了。润珠劝道：“小姐，离选秀也就二十多天了，您就忍忍吧。等选秀结束，您还不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锦瑟叹了口气，如今也只能这样。吃完了晚饭，锦瑟躺在床上，难过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许是重生后的日子太过安逸，她都快忘了上一世京城的惨状，还有自己无辜背负的骂名。
　　仔细想了想上一世选秀的情景，倒是与她在画本上看到的都不同。看话本上说，从前的皇帝大多喜欢柳腰花态的女子，而本朝的皇帝偏偏喜欢丰腴多姿的。
　　这选秀的方式也与书上说的大相径庭，别的皇帝大多考察诗书礼仪，这个皇帝竟是让一群女子吃东西。吃相假斯文的不行，吃饭真粗鲁的也不行。上一世的锦瑟偏偏很让皇帝中意，不论长相还是吃相。
　　一想起上一世选秀时吃到的美食，锦瑟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无奈之下她只好强迫自己睡下。
　　第二天醒来，用了早饭，锦瑟趴在桌子上看话本，听人说杨玦来了头也不抬一下。
　　“锦瑟，别生气了，瞧我给你带了什么。”说着，杨玦将一个竹篮递到锦瑟面前。
　　竹篮上盖着一层绿油油的菜叶，锦瑟知道杨玦不会给她带一篮子菜。还没等她将菜叶拿开，就见菜叶下什么东西将菜叶咬出了一个洞。
　　毛茸茸的脑袋拱了出来，锦瑟高兴地接过篮子，“好可爱的小兔子啊。”
　　两只小兔子一灰一白，毛茸茸的脑袋冒了头，好奇地观察着四周，许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又低头开始吃菜了。
　　见锦瑟胖嘟嘟的脸上重现笑容，杨玦这才松了口气。不得不说，这两只兔子还真像她的傻丫头，似乎无时无刻不想着吃东西。
　　锦瑟伸手摸了摸小兔子的脑袋，杨玦好心提醒道：“小心它们咬你。”
　　锦瑟被她吓得缩回了手，可见小兔子的探着脑袋想嗅她的衣角，锦瑟又把手伸了过去。小兔子抖着耳朵，嗅了嗅锦瑟的小手，似乎觉得不好吃，又低头吃菜叶了。锦瑟被这两只可爱的兔子逗笑了，娇嗔道：“就会骗人。”
　　锦瑟和小兔子玩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了，正好润珠将茶水端了过来，她便将篮子递给了润珠。
　　润珠走后，杨玦闻了闻茶香。自从在这喝了茉莉花茶，杨玦回府也总喝这个，可佩儿沏的茶似乎和这儿的不太一样。
　　佩儿沏茶更加讲究，什么茶用什么水温，她都把控得很好。相比之下，润珠送上来的茶就有些敷衍。
　　只是，杨玦更喜欢喝这儿的茶。因为这儿的茶香与锦瑟口中的清香一样。
　　想到这，杨玦忍不住看向锦瑟的粉唇。只是现在她没有理由干坏事，只好通过说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杨玦陪锦瑟说了会儿话，就见润珠又回来了。“嗯？你把兔子放到哪儿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只放在篮子里可不行，得找个笼子，不然它们会跑掉的。”
　　“杨小姐放心，我已经交给厨房了，跑不掉的。”润珠有些得意，那神态，似乎是在等着杨玦与锦瑟夸奖一下她的办事效率。
　　杨玦意识到情况不妙，猛地站了起来，“你送去厨房做什么？”
　　润珠听了还没反应过来，她一脸疑惑地看着杨玦，“您不是想给小姐吃吗？前几日还听小姐念叨麻辣兔头，没想到您这就把兔子送来了。只是有些少，张厨子还说怎么只有两只，还是这么瘦这么小的兔子呢。”
　　“我！”杨玦捂着额头，只觉得气血上涌，一时间被她气得说不出话。
　　锦瑟全程一句话也没说，一会儿看看杨玦，一会儿看看润珠，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她觉得那两只兔子很可爱，但是也不排除它们很好吃。养着解闷倒也可以，若是真能做麻辣兔头，听起来倒也不错。
　　“锦瑟！”杨玦看着锦瑟，希望她给个解释。难不成傻姑娘也是想吃掉自己送她的兔子，这才默许了润珠这么做。
　　锦瑟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拼命摇头，“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是润珠自己理解错了。”
　　说完，锦瑟冲着润珠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去厨房把兔子救回来，千万不能让厨房的人动它们。”
　　“啊，是！”应下了以后润珠赶紧往厨房跑。从厨房离开时候她已经看见张厨子在磨刀了，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杨玦轻抚额头，“锦瑟，你说实话，是不是一开始你也想吃了它们？”
　　锦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是特别不想吃。”
　　杨玦怎么会听不出来，不是特别不想吃，那就是想吃的意思。
　　杨玦深吸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一开始她觉得锦瑟最近会因为吃得少心情不好，才想着送点什么安慰一下。
　　只是她的傻姑娘对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都没什么兴趣，便想送些可爱的小动物陪她。没想到在她眼里，似乎万物皆可吃。
　　“阿玦，别不高兴了，等润珠把它们带过来，我一定好好养，保证养的白白胖胖的。”说着，锦瑟咽了咽口水。白白胖胖的小兔子，一定很……
　　“罢了，你让下人养着吧，养肥了再吃。”杨玦已经可以确定，锦瑟对养这种小动物没什么兴趣。就算有，估计也只是一时兴起。
　　“这可是你要送给我的，我就这么炖了，你不会不高兴吗？”锦瑟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杨玦把自己送给她的鹦鹉吃掉，她一定会生气的。
　　杨玦叹了口气，轻轻地揉了揉锦瑟的脑袋，“只要你高兴就好。”
　　“小姐，我……”润珠气喘吁吁地抱着篮子进来，刚好瞧见这一幕，她觉得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后面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杨玦淡定地收回手，看了眼润珠抱着的篮子，已经了然。“好好养，养肥了再给你家小姐炖了吃。”
　　“啊？”润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既然要给小姐吃，为什么杨小姐刚才那么大的反应。
　　还有兔子，直接买只大的不就行了，为何非要买只小的养大了再吃。
　　锦瑟不好意思地说：“你别听她胡说，好好养着吧。”
　　润珠一头雾水地退了下去，杨玦捏了捏锦瑟的脸，“怎么，不想吃了？”
　　“那么可爱的小兔子，哪能真的吃。”一来锦瑟不想辜负了杨玦的心意，二来……
　　“这家养的兔子，也不如野兔好吃啊。”
　　到了中午，杨玦留下来用了午饭。说起来，这还是她头一次在贺兰府上吃饭。锦瑟以不能怠慢客人为理由，好说歹说才让润珠又加了两个肉菜。
　　只是，四个菜摆在大大的圆桌上，还是有些空旷。
　　杨玦夹了一块梅菜扣肉，只觉得肥而不腻，看来这儿的厨子也是有两把刷子，怪不得锦瑟生的这么圆润。
　　杨玦吃得很斯文，嘴角不见油腻，却是吃了一口又一口。锦瑟看了，只觉得心在滴血。“阿玦，你不是不喜欢吃油腻的肉食吗。”
　　杨玦看出了锦瑟的心思，她就是怕锦瑟吃太多肥肉会胖，才逼着自己吃了吃了这么多。
　　可看到傻姑娘不舍得把吃的分给自己，杨玦多少还是有些受伤。“怎么，说是为了招待我，却又不舍得让我吃？”
　　“不会，你多吃点。”锦瑟皮笑肉不笑地说，“要是不够，我让厨房再给你做。”
　　“不必了，这些正好。”说完，杨玦夹走了最后一块肉。肉一入口，她也算松了口气。可算是吃完了，要是再多一点，自己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锦瑟恨恨地吃着菜，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杨玦诧异道：“饱了？”
　　“气饱了。”锦瑟鼓着腮帮子，看着盘子里的菜汤，心中满是怨念。
　　杨玦倒是气定神闲，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漱了漱口，“那也行，我多气气你，还能给你哥省下不少钱。”
　　锦瑟气鼓鼓的样子像只小仓鼠，杨玦见了忍俊不禁。
　　桌上还摆着一盘茄汁焖虾，红色的虾肉上裹着均匀的酱汁。屋子里来着窗户，风把香气送到了锦瑟的鼻子里。锦瑟闭上眼睛，陶醉地吸了吸鼻子，却迟迟没有动手。
　　从前没外人的时候，锦瑟喜欢直接用嘴剥虾皮。虽说会啃得满嘴油腻，却也乐在其中。
　　杨玦虽不算外人，可锦瑟还是有些放不开，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太粗鲁。
　　茄汁焖虾也算是肉菜，可锦瑟一筷子不动，让杨玦有些好奇。下人们不可能送锦瑟不爱吃的过来，唯一能说的通的就是她不想剥虾。
　　杨玦夹起了一只虾放到了自己面前的碟子里，锦瑟的眼珠就跟着那大虾转。
　　杨玦的手很灵巧，一手用筷子夹着，一手剥着虾壳。剥好了虾肉，也只有两只手指沾了油。
　　“张嘴。”杨玦用筷子夹着虾肉沾了点汤汁，然后送到了锦瑟的嘴边。
　　锦瑟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那个刚才还不让自己多吃的人，居然亲手给自己剥虾。
　　“不吃？”说着，杨玦假装要把筷子收回去。
　　“别，我吃。”锦瑟赶紧张嘴吃了虾肉。
　　大虾早就用姜汁去了腥气，鲜美的虾肉还沾了些白芝麻，又是有人剥好了的，锦瑟觉得自己很满足。
　　杨玦笑着剥了一盘子虾，全都喂到了锦瑟的口中。虽说锦瑟还是没怎么饱，却也没那么生杨玦的气了。
　　本就知道杨玦是为了她好，锦瑟也非无理取闹之人。
　　吃完了午饭杨玦才离开，锦瑟倒也没觉得饿得受不了，许是这些日子有些习惯了。下午天有些阴，微微有些凉风。“凉风至，紧接着就是白露降、寒蝉鸣。润珠，要入秋了。”
　　入秋的话，天高气爽，正是选秀的时候，也不知道她还躲不躲的过。
　　自家小姐难得开口不是吃的，润珠反倒有些不习惯。锦瑟在房中有些闷，好在江如碧到府上拉她出去逛街。
　　看着江如碧，锦瑟的脑子里竟情不自禁地浮现出杨玦的影子。江如碧体态纤弱，气质脱俗，身形本该与杨玦差不多，可她们看上去确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人。也许是眼神不一样吧，江如碧的脸上总带着浅浅的笑意，却不似杨玦那般灵动。
　　一个不染世俗的大小姐，和杨玦是不一样的。
　　江如碧的兴致不错，见锦瑟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她拉着锦瑟的手晃了晃，“怎么啦，闷闷不乐的。”
　　“有吗？”锦瑟干笑两声，一脸的牵强。
　　凉风勾起了她的回忆，似乎上一世她被赐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季节。上午艳阳高照，下午就阴了天。
　　“等你入宫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好不容易一起出来，你还闷着个脸。”江如碧嗔怪道。
　　从前江如碧只是去府上看锦瑟，或者让人去府上请锦瑟出来。像今天这般并肩而行，还是头一次。
　　因为从前锦瑟出门必须乘轿子，可江如碧更喜欢在街上走动。也是前些日子她瞧见锦瑟徒步上街，这才起了拉着锦瑟出来闲逛的心思。
　　“如碧姐姐，你说的哪儿的话。”锦瑟一下子就急了，“我可不想入宫。”
　　江如碧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锦瑟，这话可不能乱说。”
　　江如碧左右看了看，好在来往的行人没有谁刻意去听她们讲话。“行了，别苦着脸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江如碧带着锦瑟去了八仙楼。这是江家的酒楼，处在京城繁华的地段，就在百味居的斜对面。虽说都是大酒楼，可二者风格大不相同。
　　百味居收罗天下美食，而八仙楼只做地道的京城菜系。八仙楼里的菜，虽说口味单调了些，不过偶尔吃一次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再加上这里的菜品价格比百味居的要贵，富商大贾宴请亲友也有面子。
　　掌柜见江如碧带着锦瑟来了，顿时有些头疼。江如碧早就让人吩咐了要留一间雅间，掌柜的却没想到，江如碧要请的居然是贺兰小姐。
　　掌柜的笑着将二人领到雅间，八仙楼的外头可见奢华，雅间的布置更是富丽堂皇。进出往来的人皆是衣着华贵，举止端庄。相比之下，百味居就热闹了不少。
　　这里的招牌菜锦瑟都快背下来了，这儿的菜家中也有厨子做的同样地道。虽说这几日没怎么吃到肉，可锦瑟也没什么兴致。“如碧姐姐，这里你熟悉，你看着点吧。”
　　江如碧笑了一下，“谁不知道贺兰小姐最会吃，什么菜好不好吃你会不知道？这里的菜，你吃了多少遍了，纵使我再熟悉，也比不过你啊。
　　可别和我客气，我还指望着你给点评两句呢。每次你来都能提出点意见，改良了之后给我招揽了不少回头客呢。”
　　这也算为何江老爷喜欢让自己的女儿和锦瑟多接触的原因。
　　如此盛情难却，锦瑟只好随意点了几道菜，“红烧肉，腊味菜花，油爆虾，两盅桃胶。”
　　“啊？”这次换成了江如碧吃惊，“就三个菜？锦瑟，你够吃吗？还有主食，你怎么没点主食啊？”
　　不是没见过锦瑟的饭量，江如碧以为是因为掌柜的怠慢了，锦瑟多想了，才点的这么克制。她难得板起脸，对那掌柜的说：“贺兰小姐是贵客，你怎么能怠慢。”
　　掌柜的有些莫名其妙，他都亲自来伺候两位大小姐了，怎么就成怠慢了。
　　没等掌柜的说话，锦瑟开了口，“如碧姐姐，你说什么呢，宋掌柜总是亲自来招待我，我都快不好意思了。”
　　江如碧拉着她的手，“锦瑟，在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想吃什么尽管点就是了。”
　　锦瑟连连摆手，“如碧姐姐，我最近肠胃不太好，吃不了太多，这些真的够了。”
　　锦瑟真的担心，江如碧再推一会儿，她就忍不住答应了。好在江如碧善解人意地放过了她，虽说江如碧不信她的理由，却也没有刨根问底。
　　不一会儿，菜就端了上来。
　　这八仙楼的菜摆盘在京城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精致，圆圆的白瓷盘，只有中间一点菜，旁边点缀着萝卜雕花，花里胡哨，却是不能吃的。
　　江如碧紧张地看着三道菜，实在是太单薄了，偏偏又没有主食。两碗桃胶倒是实在，可也不能当饭吃。她确实是喝一碗桃胶就能果腹，可锦瑟……
　　“这红烧肉的糖放多了，还有点肥。”锦瑟夹了一块，就不怎么想吃第二口。
　　江如碧尝了一下，有些疑惑，“不会啊，不放糖就做不到色泽鲜亮，肉也是厨房精挑细选的。给别人的菜或许会出差错，可给你吃的，厨房可不敢不仔细啊。”
　　肥肉的部分沾染了酱汁，像那玛瑙一般晶莹剔透，肉也是肥瘦相间，锦瑟从前最喜欢吃了。
　　从前他们选肉，瘦肉多于肥肉，还是锦瑟说的五花肉才好吃。厨子们按照锦瑟说的改进了，确实令人赞不绝口。
　　江如碧想不明白，锦瑟怎么会嫌肉太肥。
　　“啊，许是我最近胃口不好，吃不得油腻。”说着，锦瑟又尝了一口腊味菜花。她并没有夹腊肉，而是加了口菜花。“菜花该用热水烫一下的，这样口感会更好。若是再配一些胡萝卜丝，颜色也应该更吸引人。”
　　“锦瑟，你从前不是不喜欢吃菜吗，尤其讨厌胡萝卜啊。”江如碧有些疑惑，不过还是默默地记下了锦瑟的话。回头让厨子试一下，没准会更好吃呢。
　　说话的工夫，锦瑟已经加起一只油爆虾。油爆虾与茄汁焖虾不同，之所以点这道菜，一是因为中午她没吃尽兴，二是因为这油爆虾的虾壳被炸得酥脆，可以直接吃。
　　这盘油爆虾，一只只红润光亮，虾壳与虾肉分开，入口的声音也十分美妙。炸脆的虾壳衬得虾肉格外鲜嫩，锦瑟不由得一口气又吃了几只。
　　江如碧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可算是瞧见锦瑟爱吃的了。不然，她该以为锦瑟生病了呢。
　　锦瑟自己也没发现，似乎是受杨玦的影响，她渐渐习惯了清淡一点的口味。上次杨玦给她做的菜，胡萝卜就很可口。
　　吃完了饭，江如碧带着锦瑟在夜市逛了逛。锦瑟惊奇地发现，晚上的街边有不少小吃。“如碧姐姐，我从前怎么不知道夜市这么有趣。”
　　“你从前不是长在家里就是长在轿子上，当然不知道。”江如碧对夜市没什么兴趣，不过是看锦瑟吃得太少，想带她出来找点吃的。
　　“再过一个月就是七月七，到那时，晚上更热闹。”说完，江如碧沉默了，只怕那时候锦瑟就要入宫了。想来锦瑟今天闷闷不乐也是因为这件事，自己怎么就口无遮拦呢。
　　锦瑟单纯可爱，江如碧家中只有兄弟，并无姐妹，便把锦瑟当成了亲妹妹。想到锦瑟从此要住在深宫，或许还要经历勾心斗角，她就有些难过。
　　七月七，锦瑟是听说过的。她前两天刚看到，话本上写了牛郎和织女凄美的爱情故事，一时间竟然不由自主地把她与杨玦带入故事之中。
　　锦瑟与江如碧手挽着手走在街上，由于各怀心事，倒是没注意街道两旁小贩的叫卖，转眼便走到了尽头。
　　江如碧回过神，笑道：“瞧我这记性，本想着带你吃点东西，谁知道自己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便没留意。”
　　“锦瑟！”不远处一声呼喊，二人都瞧了过去。只见杨玦一身男装，身边还跟着小厮打扮的佩儿。
　　锦瑟一眼就认出她来，江如碧微微皱眉，不知道来的是哪家公子，等她走进了才认出来。
　　“杨小姐果真是英姿飒爽。”杨玦一身靛蓝色的长袍，额前的碎发多了几分飘逸。夜晚微凉，她偏偏摇着折扇，世家公子都比不过她这风流态。那句话，也是江如碧由衷的赞叹。
　　不过，赞叹之后，江如碧瞥见了杨玦腰上挂着的荷包。如果说杨玦是一幅画，那这个荷包就是画上唯一的败笔。
　　这绣工江如碧不曾见识过，不过这字迹她认得。
　　江如碧盯着这淡蓝色的荷包看了良久，意识到杨玦发现了以后，她开口道：“这荷包的颜色与杨小姐这身衣服很配。”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对这个荷包的赞美了。
　　面对江如碧牵强的赞美，杨玦礼貌地笑了笑，眼睛开始盯着这两个人拉在一起的手。自己都没好意思当街拉锦瑟的手，这个江小姐竟然这般自然，这般理所应当的样子。
　　锦瑟向来反应迟钝，倒是江如碧先她一步意识到了什么。江如碧笑着眨了眨眼睛，松开了锦瑟的手。
　　杨玦这才看向锦瑟的脸，略带责备地说：“你和江小姐怎么不带两个人跟着，大晚上地也敢就这么在外头闲逛。你们两个姑娘家，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话语中的关心掩饰不住，对锦瑟的责备也很是明显。锦瑟低着头，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孩。江如碧解释道：“是我的疏忽，见锦瑟晚饭没吃多少，想写带她来夜市买点小吃，一时间竟忘了时辰。”
　　杨玦抿嘴不语，其实现在天刚黑，也不算太晚。因为即将选秀，城门关得格外早，路上本就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再晚点也有捕快巡逻。顶多丢个荷包，安全倒是不成问题。
　　杨玦也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她本就常走夜路，可见锦瑟大晚上的还和别人在外头，就觉得不自在。
　　江如碧见两人都不说话，便笑道：“不知不觉都快走到我家门口了，我先回去了，劳烦杨小姐把锦瑟送回家吧。”
　　“我当然会送锦瑟回家。”杨玦听到江如碧说“劳烦”二字，一时间竟没控制好情绪。意识到自己失态，她也觉得有些尴尬，转眼对佩儿说：“佩儿，送江小姐回去，我们在这等你。”
　　江如碧也没推辞，她家离这条街其实不近，方才不过是客套。杨玦也从锦瑟惊愕的眼神中读出了江如碧在说谎，便让佩儿送她回去。
　　杨玦与锦瑟在树下等着佩儿，这边街头人不是很多，古木的阴影将二人隐匿。锦瑟不知为何，只觉得自己有些心虚，她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杨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开了口，“你与江小姐倒是亲近。”
　　锦瑟小声解释道：“我一直把如碧姐姐当成亲姐姐的。”
　　她的如碧姐姐是亲姐姐，那当初她叫自己阿玦姐姐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傻姑娘现在已经改口，杨玦没打算揪着不放。“她带你吃好吃的了？”
　　“算是吧。”锦瑟从前经常与江如碧一起吃饭，并没有觉得不妥。上一世她入宫了，还与江如碧传过书信呢。
　　树的阴影打在杨玦的脸上，一张脸看不出喜怒，“好吃吗？”
　　锦瑟仔细地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八仙楼的油爆虾不错。”
　　听她这么说，杨玦更是不悦，亏了自己中午还给她剥虾，这丫头居然转眼间就和别人吃饭，还是不用剥皮的虾。若非这是在大街上，自己一定要狠狠地惩罚一下这个没心肝的。
　　见杨玦不说话，锦瑟以为她生气自己吃多了，赶忙解释道：“阿玦，我今晚真的没多吃。我和如碧姐姐两个人只点了三道菜，主食都没吃。而且，八仙楼的菜大多华而不实，三道菜拼起来还不如我府上一盘子多呢。”
　　杨玦见她费力地解释，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饿吗？”
　　锦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倔强地说：“我没关系的，只剩二十几天，熬过去就好了。”
　　杨玦还想再说什么，佩儿就回来了，原本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说了句：“走吧，回去晚了你哥哥会担心的。”
　　锦瑟乖乖地跟在杨玦身后，杨玦似乎也有意与她保持距离。一路上，杨玦一句话不说，锦瑟也没说话，两人就像不认识的人刚好顺路一样。。
　　杨玦这般，只因为自己一身男装，不想坏了锦瑟的名声。
　　到了贺兰府上，杨玦看着锦瑟进了门，才带着佩儿离开。
　　与杨玦分开后，锦瑟躲在木门后平复着呼吸。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可她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快。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贺兰明玉并非突然出现，而是知道锦瑟还未回府，便一直在这等着。
　　锦瑟被他吓了一跳，“哥，你吓死我了。”
　　“天都黑了还在外头，也不见你害怕。”贺兰明玉都派人出去找了，不过下人们瞧见杨玦正领着锦瑟往回走，他们两个人在远处跟着，一人回来给贺兰明玉报平安，贺兰明玉这才没报官。
　　贺兰锦瑟见哥哥还是一如既往地担心自己，心中暖暖的，“哥，我知道错了，下次出门一定告诉你，不让你担心。”
　　“告诉我？你和杨玦出去了，润珠却说江小姐拉你出去逛街。这就是你所谓的告诉我？”贺兰明玉从未干涉锦瑟交朋友，虽说他一开始不太喜欢杨玦，但也没不让锦瑟见她。甚至前几日的事情，贺兰明玉还挺感激杨玦的。
　　可如今锦瑟为了杨玦，让润珠对自己撒谎，这点贺兰明玉有些不太能接受。
　　“哥，我下午真的是和如碧姐姐在一起。我们晚上还一起去了八仙楼，不信你问那的宋掌柜，每次去都是他亲自接待我们的。我自己回家的路上碰巧遇上了阿玦……阿玦姐姐，所以她送我回来的。”说起实话来，锦瑟自然不心虚。可直接叫阿玦，她还是担心哥哥多想。
　　贺兰明玉点了点头，见妹妹安然回来，他也放心了，“以后出门带着润珠或者果儿，早点休息吧。”
　　“嗯，哥哥也早些休息。”锦瑟察觉出贺兰明玉脸上有一丝疲惫，顿时有些心疼。
　　回到房中，想起杨玦腰上还挂着那个荷包，锦瑟似乎知道自己脸颊发烫的原因了。锦瑟暗想，自己以后一定要绣个好看的香囊送给杨玦，把那个寒碜的荷包换下去。
　　贺兰锦瑟知道之前的事情让他们兄妹之间有些生疏，本想找机会与贺兰明玉好好说会儿话。没想到的是，一连几日贺兰明玉都是早出晚归。每次见了，贺兰明玉都一脸倦意，锦瑟也不好意思多打扰他。
　　润珠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最近杨玦也很忙。不光他们忙，别的商家也都不轻松。
　　一直见不到杨玦，锦瑟只好去茶庄找他，“阿玦！”
　　杨玦正认真地看着账本，一手拿着毛笔写字，一手打着算盘。听到锦瑟的声音，她头也不抬，只招呼了伙计给锦瑟倒茶，她自己也喝了一大口。
　　“阿玦，怎么了？我看哥哥最近似乎也很忙。”见杨玦还是认真地看账本，都不看自己一眼，锦瑟才意识到或许出事了。
　　杨玦从前展现给她的样子，或是温和，或是戏谑，就算从前也见杨玦看过账本，也没瞧见她这般紧张。
　　锦瑟在这，终究是让她分心了，杨玦合上账本，叹了口气，“别提了，南方发大水，朝廷要我们这些富商捐钱。我得仔细盯着铺子里的账目，若是账房记错了，这赚的越多，要吐出来的就越多。”
　　锦瑟仔细想了想，这季节确实是南方的雨季。只是，上一世好像没听说捐钱这件事。只是一听说水灾，锦瑟便觉得百姓可怜。“一遇天灾，有多少人为此流离失所，捐些钱也是应当的。”
　　“锦瑟，你不懂。”杨玦又喝了口茶，还是觉得口干舌燥，“杨府初到江南，根基不稳，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还有你哥哥，你们家有钱庄，这银子都是要流通的，哪来的那么多闲钱捐给他们。
　　各家有下人和伙计要养，又都按时缴税。这水灾应该朝廷拨款，可是这一层层地到了江南，官员们一人贪一点，剩的实在不多。朝廷这才想让我们出钱，只是一次收这么多，谁家都不好受。”
　　“我记得从前没有这种事啊，国库怎么可能没有钱。”锦瑟说的是上一世，而杨玦理解成了上辈子。
　　“你就别担心了，就是捐钱也不会穷的。”就是有点肉疼。
　　见锦瑟还是一脸纠结，杨玦拿起毛笔在她的鼻尖轻点了一下。墨点落到她的鼻尖，像只小花猫。锦瑟嬉笑着往后躲了一下，正好撞在了身后的架子上。架子上的茶叶罐叮叮当当地晃动，可把伙计们吓得不轻。这些茶叶可都不便宜啊，别说茶叶，就是装茶叶的罐子也都价值不菲。好在那些罐子晃动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平静，没造成什么损失。
　　“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杨玦放下手中的笔，看都不看架子，而是站起身替她揉了揉后背。
　　锦瑟摇了摇头，“阿玦，你先忙吧，我就不添乱了。”
　　“锦瑟。”贺兰锦瑟刚要走，杨玦便叫住了她。“让你哥哥千万别拿太多钱出来。”
　　锦瑟皱着眉头，歪了一下脑袋表示不解，杨玦解释道：“若是你家于赈灾有功，只怕你是丑八怪，作为天家的赏赐，都必须入宫为妃了。”
　　锦瑟抿嘴不语，若是从前，她定会笑骂：你才是丑八怪。
　　可现在，她知道这其中了利害，玩笑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锦瑟带着心事回家了，哥哥从不与她说生意上的事。或许上一世也有这种事，只是她不知道。


第29章 布庄走水
　　回到府中, 听说贺兰明玉在府上，锦瑟让人泡好了参茶，她端着去了书房。
　　贺兰明玉听到开门声, 以为是下人，他头也不抬地说：“这是茶庄和布庄的账本，我已经对好了, 送去账房吧。”
　　“哥哥, 是我。”锦瑟把参茶放在贺兰明玉的左手边，见他砚台里的墨要没了, 便将袖子往上拉了拉，伸手替贺兰明玉磨墨。
　　“怎么还在府上, 也不出去逛逛？”贺兰明玉拨算盘的手没停下，从前锦瑟觉得算盘声有些聒噪, 如今听来倒也清脆悦耳。
　　“哥哥整日这么忙碌，我也该做点什么了。”锦瑟认真地替他磨墨。
　　贺兰明玉聚精会神地盯着账本，没听出妹妹的语气有变。
　　他以为是杨玦因为最近的事情忙碌, 没人陪锦瑟玩，所以锦瑟才闷在府里。“虽然杨小姐最近忙碌, 可江小姐她们应该和你一样清闲。天气凉了, 别整日闷在府里, 出去走走也好。要是你入宫了, 再想走动也没机会了。”
　　“哥哥，我不想入宫。”锦瑟认真地说。
　　贺兰明玉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诧异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不想入宫！哥哥，这次朝廷让你捐钱，你可不可以不要捐太多，不然我就再也没机会了。”锦瑟有些哀求地说。
　　贺兰明玉抿嘴不语。他一开始确实没想捐太多，因为钱庄那边套得有些紧，他手下也有粮铺。可那些精细的粮食大多是有钱人家才会买的，他也不想直接把粮食捐出去。
　　至于少捐钱就能让锦瑟不入宫，他一开始还真没想过。思虑良久，他吐出了四个字，“为了杨玦？”
　　锦瑟听了赶忙解释，“当然不是。只是觉得，皇宫没什么好的，还是留在家里好。”
　　“想好了？”贺兰明玉没说拒绝，也没说同意，只是想知道锦瑟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记得锦瑟小时候就想进宫，因为所有人都说皇宫里有好多好吃的。第一次宫里太监在宫外选人的时候她也是跃跃欲试，不然贺兰明玉也不会刻意替她打点。当时锦瑟若是不想去，完全可以想办法不入选。
　　锦瑟认真地点了点头，贺兰明玉叹了口气，“你先出去吧。”
　　锦瑟以为自家哥哥不同意，赶紧说：“哥哥，我以后一定会少吃的，不会花太多钱的，不给家里增加负担，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
　　“你就因为这个才让厨房少做饭？”贺兰明玉听说了前些日子锦瑟让厨房少送，以为她是苦夏，食欲不振。可天气转凉，她吃得还是很少，偏偏贺兰明玉被一桩又一桩的事情缠住了。现在听了锦瑟的理由，什么不给家里增加负担，实在是可笑。
　　“也不是，确实是有些食欲不振。”贺兰锦瑟说得有些心虚。
　　“我会想办法的，你先回去吧。”他现在不把账本处理好，说什么都是徒劳。
　　锦瑟忐忑地离开了书房，她也知道这件事情有些难办。朝廷征税，贺兰家在这时候捐少了钱也实在是不像话，只怕还会引来祸端。
　　锦瑟往回走，路过院中的园子时，迎面两只小兔子扑到她脚边，围着她的鞋子嗅了嗅。润珠追着兔子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竹编的兔笼。
　　锦瑟抱起一只兔子摸了摸，然后交给润珠，两只小兔子还没享受多久自由，就又回到笼子里了。
　　透过笼子的空隙，锦瑟看到小兔子也在往外看。眼睛红红的，好像很委屈的样子。“润珠，让人在那边角上搭个小棚子，把它们养在园子里吧。”
　　园子里有围栏，不必担心它们跑了。也种了花草，也不必担心它们饿着。
　　时间过得很快，锦瑟不敢去问贺兰明玉是否忙碌，杨玦也好几日没来找她。距离选秀只剩半个月，起初她还刻意节食，现在是真的吃不下饭了。
　　只是身上的肉似乎是最忠诚的伙伴，锦瑟虽比从前瘦，可好像再也瘦不下来了。
　　微风轻轻吹过，愣神片刻，就瞧见府里的下人们一个个往外跑。贺兰锦瑟瞳孔微缩，这场景和当年皇宫的情形一样。锦瑟拉着润珠的胳膊，慌张地问：“润珠，怎么回事？”
　　润珠跟了上去，拦了个下人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布庄着火了。“小姐，没事的，布庄离这儿近，所以下人们才跑过去帮忙救火。”
　　布庄生意虽不是来钱最多的，可布匹繁多，名贵的料子有些也价值连城。后面还连着自家的染坊，染好的布晾在那里，火势一旦蔓延就不受控制。
　　贺兰锦瑟踉跄了一下，“哥哥呢？哥哥在布庄？”
　　如果不是贺兰明玉在那边，他们何至于这般着急。
　　贺兰锦瑟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说是布庄离得近，那也只是相比其他商铺。可隔着这么远，锦瑟还能看到滚滚的浓烟。
　　“小姐，少爷吩咐了不让你过去。”
　　“哥哥没事吧？”贺兰锦瑟看向那人。
　　那人心虚地别过头，“小人也不知道。”
　　润珠安抚道：“小姐，既然是少爷吩咐的，想必少爷现在是安全的。”
　　锦瑟不安地站在门口张望着，原本门前的街道静悄悄的，人们大多都去走水的地方看热闹。可不知怎么，外面忽然就嘈杂了起来。
　　看热闹的百姓涌了过来，锦瑟好不容易才看清了人群中心的情况。贺兰明玉躺在简易的担架上，头发散乱，脸上被烟熏得看不清容貌，衣服也有烧焦的痕迹。
　　“哥！”锦瑟冲了过去，下人们紧张地护着贺兰明玉往里走。
　　贺兰锦瑟的眼泪一下子就止不住了，贺兰明玉抬起眼皮，看到锦瑟在，他拉着锦瑟的手。锦瑟就这么弓着身子随他们进去，忽然，锦瑟放开了贺兰明玉的手。
　　她站在原地，只觉得刚才实在是惊心动魄，现在明知道没什么大事，心口的疼痛还没得到舒缓。
　　“小姐，没事的，没事的。”润珠被吓得不轻，声音都有些发颤，但她还是过来安慰锦瑟。“大夫马上就来，没事的。”
　　此刻锦瑟反倒是平静了许多，她拍了拍润珠的手，“我知道。”
　　贺兰明玉拉住她的手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锦瑟刚认识字的时候，走路还不稳，贺兰明玉调皮，他打烂了父亲最珍爱的古董花瓶，担心被责备，就爬上房顶，还踩烂了几处瓦片。
　　下人们都吓坏了，生怕贺兰明玉失足摔下来，可他们的父亲却怒骂道：“混账东西，今天你就是不摔断腿，我也要打断你的腿！”
　　那次，贺兰明玉真的失足掉了下来，他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大夫还没来，小小的锦瑟趴在床边哭，哭着哭着就感觉贺兰明玉拉着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了几个字。“我没事。”
　　我没事。
　　那时候是这三个字，如今也是这三个字。锦瑟能感觉到哥哥握着她的手十分有力，她相信贺兰明玉。
　　只是锦瑟没想明白，当年贺兰明玉是怕父亲责罚才装晕，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大夫过来给贺兰明玉看了看，对锦瑟道：“皮外伤不严重，听说贺兰公子被木头击中了脑袋，现在昏迷不醒，还不能确定他脑袋里有没有血块。”
　　贺兰锦瑟后退了两步，怎么会这么严重，难道哥哥刚才是骗自己的？
　　房间里的人都退了出去，贺兰明玉脸上的灰尘已经被清理干净，一张脸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些泛白。
　　锦瑟跪坐在床边泣不成声，“哥哥，你千万不要有事啊，你要是不在了，我可怎么办啊……”
　　“咳咳咳！”原本躺在床上的贺兰明玉猛地坐了起来，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咳，锦瑟，快，快给我倒杯水。”
　　贺兰明玉咳得中气十足，让锦瑟有些不敢相信，她愣了一下，忙站了起来去给贺兰明玉倒水。
　　贺兰明玉喝了口水，才觉得嗓子没那么难受。他缓了一会儿，抬起手给锦瑟擦干了眼泪。“傻妹妹，哭什么，我没事。”
　　锦瑟能感觉到，贺兰明玉的胳膊很有力气，但她还是担心：“可大夫说……”
　　贺兰明玉闻言，一下子就笑了，“你忘了我当年是怎么骗过爹娘和大夫的了吗？”
　　“可是你方才面无血色，嘴唇泛白，就跟……”
　　就跟要死了一样。
　　贺兰明玉笑了笑，“废话，我一天没怎么吃饭喝水，又被那么大的烟熏了，当然看起来憔悴了。”
　　锦瑟这才知道，这种时候贺兰明玉不敢做假账，也不敢收买官员，只能烧了自家的布庄。
　　京城的百姓们都看着呢，都知道贺兰明玉“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贺兰家损失惨重。以往贺兰家的税交的最多，官府也不能这时候逼着人家再拿钱出来。
　　锦瑟的心沉甸甸的，她没想到哥哥居然选择了这个方法。更让她没想到的是，百姓们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委，不晓得朝廷要收钱。他们只当是同行恶意竞争，而谣言首当其冲的就是杨玦。


第30章 选秀（上）
　　贺兰家的铺子这几日全都关门了, 京城都在传贺兰明玉也许撑不住了，杨玦没理会那些谣言，但她担心锦瑟。她特意让人备了些补品去贺兰府上, 本想去见锦瑟，可她到了正门被人拦住了。“杨小姐，这几日贺兰府不见客。”
　　杨玦道：“我是来找锦瑟的。”
　　护院们不知道其中情况, 谣言都说是杨玦让人放的火, 所以他们对杨玦没什么好脸色。可杨玦到底是锦瑟的好友，他们也不敢真的把人得罪透了, 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便把管家喊来。
　　管家虽知道贺兰明玉没什么大事, 却也不知晓实情，讥讽道：“杨小姐, 我家小姐忙着照顾少爷。这贺兰家的铺子都关门了，您可有的忙了。”
　　杨玦懒得和他废话，“如此, 告辞了！”
　　当然，杨玦不会真的离开, 上次翻墙摔得惨是因为天黑, 如今只要躲着点不被人看见, 还愁进不去吗。现在是正午, 这里本就清静，人们又都去吃饭，杨玦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杨玦把带来的东西扔到墙角不去管, 等四下无人便翻身上墙，动作十分利落。看清了院内的情况，她双手扒着墙头小心翼翼地滑了下去，而后直奔锦瑟的房间。
　　本以为锦瑟这时候应该在贺兰明玉那边，她都准备好要在这等一会儿了，却不想一推门就瞧见锦瑟正坐在那里喝银耳莲子羹。
　　莲子刚入口，还没来得及咀嚼，被杨玦突然出现吓到了，贺兰锦瑟一下子就被莲子卡住了。杨玦忙快步上前，给她轻拍后背。饶是如此，锦瑟也是许久才缓了过来。
　　锦瑟委屈地看着杨玦，“阿玦，你怎么来了？”
　　杨玦见她一桌子素食，比起前些日子瘦了不少，以为她因为贺兰明玉的事情吃不下饭，“锦瑟，你哥哥会没事的。”
　　锦瑟眨巴着眼睛看着她，“我哥哥他……挺好的。”
　　杨玦一愣，随即猜到了大概。贺兰明玉没事，她自然为锦瑟感到高兴。可让她不悦的是，这么多天了，锦瑟居然也不想办法通知她。
　　“没事就好。”杨玦的语气不咸不淡，让锦瑟有些紧张。
　　锦瑟担心杨玦误会，赶紧解释道：“阿玦，我不是有意欺瞒你的，是哥哥不让我出府。”
　　“我知道。”离选秀只有七天，杨玦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别说是锦瑟，就是其他待选的秀女，这些日子也都不好随意出门。“只是这么多天没见，你家又出了这种事，我有些担心，也有些想你。”
　　杨玦说得这般直白，倒让锦瑟有些不好意思。见锦瑟低着头，杨玦问道：“怎么，你不想我？”
　　“自然是想的。”锦瑟的声音很小，不过杨玦听见了。
　　“有多想？”杨玦捧着锦瑟的脸，望着锦瑟的眼睛，渴望听到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锦瑟红着脸，努力思考着措辞。杨玦的瞳孔是琥珀色的，浅浅的，让她有些沉沦。良久，才回答道：“很想很想，就像想吃肉一样。不对，比起想吃肉，我更想见你。”
　　杨玦沉默了一下，傻姑娘这类比倒是与众不同，看样子自己在锦瑟心里还挺重要的。
　　“锦瑟，如今外面谣言四起，我也该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杨玦趁着下人们还没来，赶紧离开。
　　那句改日，谁也不知道是哪一日。锦瑟不能轻易出去，杨玦也没再来找她。到了选秀那日，锦瑟才再次见到杨玦。
　　待选的秀女们有的乘着马车，有的乘着轿子。如今她们有的虽是商人之女，却可以乘坐四人抬的轿子。有人的轿子虽不大，可上面的金线流苏与银铃铛十分抢眼，到了宫门口，小太监们便不敢怠慢。她们也很识时务地给那些引路的宫女太监好处，有的塞银子，有的递镯子，有的送金钗……
　　偏偏杨玦和锦瑟就像商量好的一样，两人的轿子非但十分寒碜，只有两个轿夫，身上的衣服又不过中等。至于打赏，自然是没有的。
　　不出她们二人所料，太监们自然把她们两个安排在了最后头，等皇上挑好了心仪的美人，哪还有空看她们。
　　让杨玦生气的是，她事先安排好的几个姑娘，有两个眼皮子浅的，把她交给她们的赏钱偷偷扣下了。两人排在了杨玦前头，皆是一脸心虚。好在她们打扮得光鲜亮丽，倒也有几分胜算。其余三个姑娘倒是信守承诺，杨玦交代的她们一一照做，不负所望地排在了前头。
　　进了皇宫，一群秀女在御花园整整齐齐地排好。杨玦被两个人夹在中间，锦瑟根本瞧不见她。杨玦偷偷数了一下，大概有六十个人。虽说她看见了锦瑟，可皇宫重地，也不敢乱说话。
　　这里似乎是专门设宴的地方，池中的假山上流水不断，四周不知种的什么花，有淡淡的香气却又不至于呛得人吃喝不下饭。这里的空地很大，脚下是青石，有沟壑却不崎岖，露天摆着六十多张桌子，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虽是夏末秋初，正午的太阳可不小，不过这里树木环绕，枝叶相连，挡住了大片阳光。
　　宫女们引着秀女们坐下，杨玦和锦瑟被安排的地方是没有荫庇的，与她们处境差不多的还有那两个背信弃义的姑娘。
　　太监尖细的嗓子高喊：“开宴！”
　　锦瑟认得说话的太监，她正是皇帝身边的顺公公，也是当初给她送来自刎三件套的人。那人身材细长干瘦，眼皮有些肿，将眼睛挤成了三角。不过锦瑟知道，这人看上去睁不开眼，实际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精明着呢。
　　许是发现了锦瑟的目光，顺公公也向她看去，吓得锦瑟赶紧低下头。锦瑟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当初她受宠的时候，顺公公对自己可谓百般讨好，最后出了事，送她上路的也是这个人。
　　有些小门小户的姑娘少不了有些拘谨，像李紫凝就淡定了许多。不光李紫凝，许多官家小姐，或者富商之女，都是有人提前教过的。不过她们的从容只是相比于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女子，都是第一次进宫，纵使她们表现得再怎么从容，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杨玦发现，锦瑟自始至终都很淡定。锦瑟似乎不需要用假笑掩饰，举手投足都十分从容，眼神中也不见一星半点的慌乱，仿佛皇宫对她来说只是个十分普通的地方。
　　不见皇上，秀女们都左顾右盼，没人第一个开始吃东西。锦瑟不像她们那样好奇，这么多吃的摆在她面前，实在是太煎熬了。这些山珍海味她上一世经常吃，就算在家也不是吃不到。可偏偏自己饿了大半个月，听夫子说“三月不知肉味”原本是形容音乐动听，可她听了只觉得好可怜。现在更是深有体会，光半个月不吃肉就让她难受得紧，三个月的话她怕是要疯掉。
　　“锦瑟！”杨玦见锦瑟要忍不住了，忙低声提醒她。
　　杨玦的声音不大，可御花园十分安静，除了水声和鸟鸣，再无其它声音。顺公公发现了杨玦的小动作，他尖声道：“安静！”
　　锦瑟回过神来，赶紧正襟危坐。顺公公打量着杨玦，眼中的轻蔑与鄙夷不加掩饰。他知道，杨玦这般能进初选定是贿赂了别人，而且应该给的不少。可如今她居然半点好处都不给自己，自己定不会让她有机会入选。
　　锦瑟知道，皇帝此刻正在御花园东边的望台，手中拿着西洋传来的“千里镜”观察着这里的一切。上一世她也曾上过望台，那千里镜十分有趣，夜里可以看天上的星辰，白日可以看清地面上行走的宫娥。
　　三十八丈的高台，原本看地上的行人如同蝼蚁。可有了这千里镜，宫女们的一颦一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锦瑟的位置比较偏，那些给了好处且出手大方的秀女都被安排到了正中间，皇帝一低头首先看到的便是她们。至于锦瑟和杨玦的位置，贺兰锦瑟没记错的话，刚好是个死角，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除非特意去找，否则很难看到。
　　秀女们都不动筷子，太监又尖声喊了一句，有几个胆子大的带了头，其他人才敢动筷子。锦瑟回忆着上一世发生的事情，想来也是惭愧，当初根本不用太监喊第二遍，她就带头吃了起来。如今没人带头，一群姑娘吃得拘谨。
　　不过，杨玦安排好的那几个姑娘豁出去了一般，一个个大快朵颐，似乎只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宴会，而非宫宴。
　　顺公公见了，不由得多留意了一番。见中间三人还是给了他不少好处的，他当即提笔写了几个字，而后让人送上望台。于此同时，望台上也下来了几个太监，将皇帝的御书送了下了。
　　锦瑟时不时地偷瞄，她知道，顺公公派人上去是把他看到的胃口好的姑娘报给皇帝。不过，自己没给他好处，像他这般势利，应当不会被提名。而皇帝派人送下来的纸条，有的是点名要的，有的是点名不要的。看着周围的秀女们一个个落选离开，锦瑟拿着筷子的手都出汗了。
　　过了一会儿，杨玦也被叫了起来，跟着宫女往宫外走。
　　锦瑟的心怦怦直跳，她看着杨玦，杨玦也看着她。杨玦跟在宫女身后，三步一回头，可就是不见锦瑟起身。
　　锦瑟紧张得不行，既然皇上看到了杨玦，那么也应该看到她了，为何不让自己一同离开。


第31章 选秀（下）
　　贺兰锦瑟皱着眉头看了眼顺公公, 顺公公的三角眼打量着秀女们。她总觉得这人在捣鬼，却又觉得他没有理由。
　　自己今日穿的裙子是皇上最不喜欢的宝蓝色，缎子也很是一般, 丝毫没有光泽。
　　许多姑娘领口放得很低，颈上戴着璎珞项圈，折射着太阳的光芒, 看起来十分耀眼。锦瑟则穿了叠领的上装, 只露出一点脖子。头上也不过戴了些简单的银饰，扔在一群精心打扮的女子中实在不算出挑。
　　不巧得是, 她身旁几个姑娘因为没有荫庇而被太阳晒得花了妆。偏偏锦瑟素面朝天，不施粉黛, 一眼望去也只有她一人眉清目秀。
　　再加上贺兰锦瑟皮肤本就白皙，又因为太阳晒得脸颊有些发红, 不知情的倒会觉得她气色很好。
　　贺兰锦瑟见周围的女子也都落选，纷纷离开，锦瑟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 偷偷倒出两粒虾米放入口中。
　　这虾米听说是沿海地区送来的，说是什么熬汤的时候放一把, 味道好。可每次锦瑟一吃就会起疹子, 贺兰明玉就让人把它们都扔了。
　　不过, 那时候贺兰锦瑟觉得它们确实味道不错, 便让润珠偷偷留了一些藏在了小厨房。不过之后便忘了，也不知道现在吃还会不会起疹子。
　　海米有些咸，贺兰锦瑟喝了口菌菇汤, 又喝了口桂花酒。她知道，皇帝最喜欢这喝菌菇汤和桂花酒了。到时候，她只要声称是喝了这两样东西才导致这样，估计会落选。
　　可一碗菌菇汤喝完了，也不见脸上有什么反应，贺兰锦瑟环顾四周，见顺公公正在巴结那几个坐在中间的姑娘，她便又吃了两粒海米。
　　可两粒海米吞了下去，她又喝了点桂花酒。谁知道，脸上没有起疹子，一种窒息的感觉却涌了上来。这感觉，就好像上一世被白绫勒住了一样。她忽然有些后悔了，白绫可以被压断，可是吃进去的东西却吐不出来了。
　　贺兰锦瑟晕了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房间布局简单，床垫也不太柔软，估计是才人住的地方。
　　“你叫贺兰锦瑟？”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响起，吓得贺兰锦瑟一个激灵。
　　“皇上？”贺兰锦瑟惶恐地看着皇帝，只是一个秀晕倒，皇上为什么会过来。
　　皇帝与贺兰明玉同年出生，不过，或许是因为国事操劳，他看上去比贺兰明玉年长，也沉稳许多。
　　皇上盯着贺兰锦瑟，手里拿着千里镜，笑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贺兰锦瑟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可她坐在床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何这么问，只好假装茫然地摇了摇头。
　　“太医说你是喝了桂花酒才发病，可是朕看见了，是你自己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贺兰锦瑟大气也不敢出。只听他继续说道：“你不想入宫？既然不想入宫，为何和她们一样迎合朕的喜好？”
　　“我没有。”话一出口，锦瑟就后悔了，她上辈子在皇帝面前自称我也就罢了，这辈子怎么能这样。
　　不过皇帝似乎并没有在意，“没有？是没有不想入宫，还是没有迎合朕的喜好？”
　　在皇帝看来，眼前的女子就是拼命吃却又没吃得特别胖。贺兰锦瑟的小动作他在望台上看得清清楚楚，本打算让太医给她看了就送出宫。可一时又有些好奇，就过来了。
　　锦瑟努力回忆着这个皇帝的喜好，这个皇帝好像喜欢听爱而不得的故事，不然把自己说得惨一点，没准就能激起他的恻隐之心。
　　锦瑟深吸一口气，很快就声泪俱下地说：“我本不想入宫，可是哥哥非要我入宫，还拆散了我原本的爱人，所以我才出此下策……”
　　与此同时，杨玦正在焦急地在宫门口来回走，顺公公把尚书大人的女儿送出去，嘴上说着对不住，可他收人家的好处却一点都没吐出来。打发走了尚书大人的女儿，顺公公一抬头就看见了杨玦，他阴阳怪气地说：“既然是落选，就别在宫门口耗着，你就是耗，皇上也不会放你进去。”
　　太监的声音本就尖锐，再加上皇宫重地十分安静，虽说没什么行人，可几个侍卫的目光一般人也受不了。
　　不过，杨玦不是一般人，她嬉笑着迎了上去，塞给顺公公一个镯子，“公公，落选的秀女还有没出来的吗？”
　　其实，杨玦看到顺公公的时候，心已经沉了下去，可她不死心，还想再问一句。
　　顺公公收了她的好处，却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冷哼一声，“那是自然。”
　　杨玦心里一紧，仍不死心，又给那顺公公塞了一袋银子，继续问道：“那您可知道，与我挨着的那个姑娘，她入选了？”
　　“她？吃错了东西晕死了过去，倒是没听说入选。不过，皇上去看她了。”说完，顺公公扭头就走。
　　宫门紧闭，杨玦呆愣在原地，宫墙不是她能翻过去的，可锦瑟怎么会吃错东西呢？那桌子上的食物也没多太稀罕，杨玦实在想不出什么东西是锦瑟不能吃的。
　　“小姐！”佩儿那等着杨玦，见杨玦身形有些不稳，佩儿连忙扶着她。 “都这个时辰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再等等，再等等吧。”杨玦盯着宫门，守卫们不知其中缘由，一个个心中鄙夷。
　　太阳即将落山，西边的云被染得通红，杨玦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那太监没说锦瑟一定入选，或许就还有机会。
　　天黑了，天上不见星辰，城墙上的火把把这里照得很亮，杨玦脸上的落寞被照得清清楚楚。夜里风凉，杨玦一身白衣显得格外单薄，再加上她脸色不好。远远望去，就好像风一吹就倒了一样。
　　佩儿默默地站在一旁不敢多说什么。
　　这期间，时不时有官员离宫或者奉命出去办事的宫人路过，每次宫门打开，杨玦的眼里都燃起了希望。可每一次瞧见出来的不是锦瑟，她的心一次比一次难受。
　　宫门许久不见打开，杨玦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她转头对佩儿说：“走吧。”
　　杨玦的步子很沉，她知道，这一转身，以后就再也没理由入这皇宫，可皇宫里面关着的是她在意的人。
　　侍卫们推开沉重的宫门，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杨玦猛地一回头，却发现是个小太监。她觉得自己的腿有些软，佩儿扶着她这才没一下子跪在地上。
　　“小姐，我们快回去吧，您一天没吃东西了！”佩儿心疼地说。
　　“好，我们回去。”杨玦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但她不想在外头哭。
　　杨玦转身往前走，宫门又一次被打开，杨玦却没有回头。她不想满怀希望地回头，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一堆不想看到的人。但她还是放慢了脚步，也许锦瑟出来就能看到她呢。
　　一步，两步，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步，却始终没有走太远，也没有听到有人在背后叫住她。
　　也许是等不到了吧。
　　正当杨玦准备迈开步子往前走时，她突然听到身后有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夹杂着某些熟悉的香气离她越来越近。
　　杨玦一转身，贺兰锦瑟一下子扑到了她的怀里。
　　锦瑟瘦了很多，杨玦可以环住她的身子，感受着怀里软软的一团，杨玦一下子哭了出来。
　　她好多年没哭了，上一次哭还是母亲离世的时候。杨玦也不知道她这是喜极而泣，还是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下，方才被压抑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锦瑟感觉到了肩膀上的湿意，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阿玦，你……”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杨玦的声音平缓，不带一点哭腔。可锦瑟感受到了她的颤抖，也看到她的眼泪还在流。贺兰锦瑟一下子没忍住，也哭了起来。
　　比起杨玦，贺兰锦瑟则是号啕大哭，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
　　杨玦见锦瑟哭得这么凶，她一下子慌了，忙擦干了眼泪开始哄锦瑟。“锦瑟，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了。”
　　“阿玦，我也好害怕，我也好害怕从此被关在深宫里，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上一世的阴影还在，锦瑟比杨玦更加害怕。
　　杨玦本想带锦瑟吃点东西，可现在太晚了，夜市已经收摊，铺子也都打烊，她只好把锦瑟送回家。两人路上一句话也没说，她们心里有太多的话，可佩儿跟在一旁，只能咽了下去。
　　贺兰府上的下人给锦瑟留了门，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尤其是润珠回府了，估计册封的诏书明天就会送来。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锦瑟！”贺兰明玉也是在门口等着锦瑟，本以为润珠都回来了，锦瑟不会回来。
　　“哥哥，我好饿，快让厨房给我做些好吃的。”锦瑟看着贺兰明玉，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贺兰明玉赶紧吩咐身边的下人，自己则陪着锦瑟回屋。他早就让厨房备好了锦瑟爱吃的菜，就等着锦瑟回来下锅呢。
　　“锦瑟，你为何这么晚才回来？”按理说，落选了一早就该回来了。
　　“我……我见自己还没落选，就偷偷吃了些海米，本以为只会起疹子，没想到这次吃多了居然晕了过去。”回想起当初那种窒息的感觉，贺兰锦瑟还是有些后怕。
　　贺兰明玉听了想责备她，可见妹妹脸上带着泪痕，语气终究硬不起来，“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好。”贺兰锦瑟笑得很甜，这样的笑容已经许久没在她脸上出现过了。
　　没过多久，饭菜就送了上来，都是她曾经最爱吃的。
　　贺兰明玉坐在一旁，欣慰地看着贺兰锦瑟吃东西。锦瑟的胃口一直很好，如今心里不用整日记挂着选秀的事情，吃起来更是无拘无束。一桌子菜很快就被她一扫而光，她舔了舔嘴唇，看着贺兰明玉，“哥哥……厨房还有吃的吗？”
　　贺兰明玉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妹妹回来了，他的那个胃口好的妹妹回来了。
　　“锦瑟，你这么多天都是饮食清淡，这一下子还是别吃太多了吧。”贺兰明玉可不想这时候再去找大夫过来。
　　“可是我都饿了一天了啊。”贺兰锦瑟有些委屈，虽然她早晨吃得多，可是她白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见贺兰明玉还是没让人去厨房，锦瑟觉得有些不太对：“哥哥，莫不是上次那把火真的让我们损失了许多？”
　　贺兰明玉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上次失火烧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可是自家妹妹吃得都是些值钱的东西。
　　可是一想到锦瑟饿了这么久，贺兰明玉还是让人把吃的送了上来。
　　吃饱了饭，锦瑟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些涨，贴身的衣服也勒的慌。躺在床上她开始认真地思考，既然已经躲过了选秀，那她是不是就可以……


第32章 胡思乱想
　　左右前几日杨玦在家忙着生意上的事情, 如今选秀结束，贺兰明玉把铺子又开了起来，杨玦眼下倒是清闲了不少。她这一闲下来, 自然少不了去找贺兰锦瑟。
　　不过，贺兰明玉的伤势到底是不能声张，若是让京兆尹知道, 只怕会出乱子。好在家中其他生意倒是正常, 再者说，纵火的凶手一直抓不到, 没凭没据也不好冤枉了杨玦，所以贺兰府的下人对杨玦倒还客气。
　　只是, 杨玦没料到的是，知道锦瑟不必进宫, 不少人家都托了媒人过来说媒。不过贺兰明玉看不上他们，便以身体不适把人回绝了。
　　那群人不过是看如今锦瑟落选，贺兰家的布庄又失了火, 便以为贺兰锦瑟的身价降了，聘礼也不需要太多。又觉得贺兰家其它铺子还在, 娶了贺兰明玉唯一的妹妹自然是没有坏处。若是贺兰家不行了, 就算苛待了锦瑟也无妨。
　　贺兰明玉这点倒是看得通透, 自然不忍心妹妹下嫁。怕锦瑟烦心, 就让她跟着杨玦出去玩了。
　　来的时候杨玦就瞧见了媒婆，润珠把她们从后门送出去，然后留在府里帮贺兰明玉应付来说媒的人。
　　“锦瑟, 我听说你昨天晕倒了，你到底吃了什么？”杨玦也不知道是介意还是怎么，昨天一直提心吊胆，见了面也没多说什么，害得她一晚上辗转反侧。
　　“是我自己藏了些东西，本以为吃了顶多起疹子，没想到会这样。”贺兰锦瑟觉得这事没什么，如今已经不必担心选秀，她早就忘记当时的痛苦了。
　　杨玦记得，昨日顺公公说得明明是昏死，她听着都觉得心疼，可锦瑟居然说得这般云淡风轻。“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知道了，哥哥昨晚已经数落过我了。”贺兰锦瑟抓着杨玦的衣襟，语气中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之前不是答应过我，说等选秀结束就带我吃好吃的。我们快去吃好吃的吧，我瘦了这么多，得好好补补的!”
　　“可是你不是刚吃完早饭吗？”杨玦本想着带锦瑟去看看新来的布匹，贺兰明玉把布庄烧了，为了掩人耳目，藏起来的布料短时间内定然不能拿出来。况且锦瑟最近瘦了这么许多，原本的衣服也有些大了。“我先带你去做几件新衣服好不好？”
　　“好。”锦瑟确实没觉得有多饿，不过，路过点心铺子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杨玦狠心地拉着她走，“回头再带你吃。”
　　到了布庄，贺兰锦瑟倒是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料子，杨玦兴致勃勃地帮她挑选，“锦瑟，你看这檀色布料好不好看，给你裁成裙子怎么样？”
　　贺兰锦瑟敷衍地点了点头，“好看！”
　　“锦瑟！你好好看清楚，这是用来做绣鞋的料子！”杨玦被她敷衍的态度弄得有些不高兴，一下子板起了脸。
　　“我……我哪知道什么料子该做什么啊。”锦瑟说的也是实话，她虽然没有特别喜欢这块布，可她从来就不知道那种料子是用来做鞋子的。她又小声嘟囔了一句：“还不如带我去吃东西呢。”
　　杨玦无奈地叹了口气，“好。”
　　杨玦只好吩咐了裁缝先替锦瑟量了一下，然后挑了她觉得适合的颜色，让人准备做衣服。锦瑟见裁缝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她补充道：“衣服稍微做宽一些。”
　　“为何要做宽？你现在瘦了不少，穿合身的衣服一定好看。”杨玦开始想象锦瑟穿上新衣服的样子，却不知道她为何提这个要求。
　　贺兰锦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这不是怕以后又吃胖了，到时候，若是新衣服没穿几天就不能传了，多可惜。”
　　其实她更担心的是，若是新衣服刚做好，自己穿上就勉强，那更可惜了。
　　杨玦黑着脸吩咐了裁缝，然后带着锦瑟去吃点心。到了点心铺子，伙计迎了上来，杨玦对掌柜说：“陈掌柜，这里的房契与地契都交给贺兰小姐了，以后她才是你们的东家。”
　　锦瑟一听，这才反应过来，之前杨玦确实把房契地契送给她了。可上次杨玦还让厨子给她少放了糖，自己这算哪门子的东家啊。
　　陈掌柜心中也犯嘀咕，这店归了贺兰锦瑟，一天赚的岂不是都要被她吃光了。可自己到底也只是替人办事，只好笑眯眯地同贺兰锦瑟客套。
　　不过，账务还是杨玦过目，这里虽不至于入不敷出，却也赚不了多少钱，因此不用费太多心思。
　　杨玦撑着下巴看锦瑟吃东西，只觉得光是看着就心情舒畅。“锦瑟，其实你瘦下来真的很好看。”
　　杨玦发自内心的称赞没让锦瑟觉得多高兴，瘦下来好看，难道胖了就不好看吗？仔细想想，杨玦从前好像没这么夸过自己。“阿玦，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胖啊。”
　　杨玦一听，赶紧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管你是胖是瘦，我都不会不喜欢你的。”
　　“那就是你嫌我胖了不好看。”贺兰锦瑟更加郁闷了，她知道，皇后娘娘是个体态纤弱，温柔大方的人。可是皇上偏偏觉得胖一点的女子好看，这才冷落了皇后。
　　听说最初的时候皇上与皇后也是很恩爱的，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就算杨玦现在说喜欢自己，也不代表以后还会喜欢自己。要是杨玦遇到比自己好看的姑娘怎么办，要是杨玦的父亲逼着她嫁给男人怎么办。杨玦的父亲还有那个二姨娘一看就不好惹，其实为了杨玦保持身材倒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想想还是觉得自己好委屈。
　　见锦瑟嘟着嘴巴，也不吃东西了，杨玦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瞎想什么呢！你多胖都好看，你多胖我都喜欢你，别不高兴了。”
　　杨玦只猜到了锦瑟在瞎想，却没想到锦瑟想了这么多。如果她知道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说就会引得锦瑟胡思乱想，那她一定不敢这么说。
　　贺兰锦瑟对眼前的点心已经失去了兴趣，杨玦有些紧张，“锦瑟，要不我带你去百味居？上次没能让你吃想吃的东西，这次一定让你好好吃一顿。”
　　“那如果我吃胖了你还喜欢我吗？”贺兰锦瑟有些不确定地问。她已经下好了决心，如果杨玦说不喜欢，那她就不吃了。
　　杨玦无奈地摇了摇头，“傻姑娘，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贺兰锦瑟有些怀疑地看着杨玦，“那……这是你让我吃的，如果你出尔反尔，就是小狗！”
　　“好，保证不会出尔反尔。”杨玦并起三指，郑重其事地说。
　　贺兰锦瑟这才放下心，跟着她走了出去。才走了几步，迎面就见到江如碧带着丫鬟走了过来。
　　“锦瑟！”江如碧没想到会遇见锦瑟，她拉着锦瑟的手，“我还以为……”
　　贺兰锦瑟俏皮地笑了，脸上不见方才的阴郁，“以为什么？过几日七夕，我还想吃你家厨子做的巧果呢，都这时候了我还没见到请帖呢！”
　　从前的七月七，大户人家小姐们都会去江如碧家里过乞巧节，家境一般的便三五成群聚在河边，很是热闹。江如碧同杨玦解释了一下京城的姑娘是如何过乞巧节的，而后问道：“不知江南是怎么过七夕的，听说那里的一切都很精致，杨小姐到时候一定要随锦瑟一同到江府，也能指点我一番。”
　　“从前娘亲在的时候会与我一同做巧果，说起来，我有好多年没过这个节日了。”杨玦知道，这乞巧节是姑娘们祈求自己从今往后心灵手巧，也有男子向爱慕的姑娘表明心意。可杨府后来大多是二姨娘带着她的两个妹妹一起，倒不是杨玦讨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只是见了那样的场景多少会有些难过。
　　“阿玦，以后我都陪你一起过好不好？”锦瑟偏着头望向杨玦，看着样子似乎已经忘记自己方才胡思乱想了些什么。
　　杨玦笑着应了声“好”，脸上哪还能看得出半点落寞。
　　与江如碧寒暄了几句，道别之后，锦瑟与杨玦很快就到了百味居，只见那里一楼已经做了不少人。小二照例迎了上来，“贺兰小姐，您里面请。”
　　小二话音刚落，许多人就看向贺兰锦瑟。贺兰锦瑟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只是身后传来的话却容不得她不多想。
　　甲：“真没想到，这贺兰小姐居然落选了。”
　　乙：“贺兰家是不是真的不行了，听说这选秀不但看容貌，也看家世。”
　　丙：“是啊，你看，她都瘦了那么多，估计是贺兰家养不起她喽。”
　　乙：“我听说好几个说媒的都被拒之门外，估计是嫌聘礼太少。”
　　甲：“可贺兰家的商铺都开门了，除了布庄还没收拾出来。”
　　丙：“开了又怎么样，贺兰明玉始终没露面，估计是不行了！”
　　贺兰锦瑟身子一僵，她虽知道自己的哥哥没事，可也听不得一群市井无赖这么胡说。杨玦冷眼扫过门边那一桌，就是那三人一直在喋喋不休。小二有些尴尬地说：“贺兰小姐，您楼上请。”
　　贺兰锦瑟没动，杨玦则直接走到掌柜面前，掌柜的见惯了客人，虽说头一次见杨玦脸生，可现在已经知道她是杨府的小姐，自然也不敢怠慢，“杨小姐，您有何吩咐。”
　　“那一桌，我出十倍的钱，把他们给我赶出去。”杨玦是声音很平缓，掌柜的却有些惶恐。
　　那一桌不过点了些下酒菜，连酒都是自带的，别说十倍，就是二十倍，一百倍，对杨玦来说都是小钱。开门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和气，可如果不赶人，得罪了杨玦和贺兰锦瑟，那可是两棵摇钱树啊。掌柜的赔笑道：“这种人留在店里只会影响其他客人的食欲，赶走也是应当的，至于这十倍的钱，怎么敢让杨小姐出。”
　　杨玦原本还有些诧异，随即扫了一眼那几人桌子上的东西，原来是群穷鬼，难怪掌柜的说赶就赶。那几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以后，杨玦与锦瑟到了二楼雅间，贺兰锦瑟一气点了许多爱吃的菜，小二眉开眼笑，刚要走，杨玦叫住了他，“小二，再添份麻辣兔头和茄汁焖虾。”
　　“嗯？阿玦，你喜欢吃虾啊？”贺兰锦瑟仔细回想，可是上一次她分明没吃啊。
　　“是你喜欢吃。”杨玦自然不会忘记锦瑟爱吃什么。
　　锦瑟吃别的菜的时候，杨玦就在一旁给她剥虾，“阿玦，你对我真好。”
　　“所以，是我给你剥的虾好吃，还是江小姐带你吃的油爆虾好吃？”杨玦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没有笑意。
　　锦瑟一愣，才知道杨玦还记着她与江如碧一起吃饭的事情，贺兰锦瑟讨好道：“自然是你给我剥的好吃，我以后再也不吃那什么油爆虾了！”


第33章 七月初七
　　杨玦一连几日都陪着锦瑟在城里找吃的, 初七这天，她带着做好的衣裳给锦瑟送了过去。锦瑟换好了衣裳，对着杨玦转了个圈, 当真是合身极了。
　　杨玦的心隐隐作痛，当初这肩膀与腰的尺寸，裁缝可是足足留了两寸。可现在却是正正好好, 也不知道这衣裳锦瑟能穿几天。
　　这衣服锦瑟倒是喜欢, 她拉着杨玦，开心地说：“阿玦, 太好了，我晚上就能穿着新衣服去如碧姐姐家了。”
　　杨玦听了, 有些牵强地点了点头。其实她更想和锦瑟去河边祈福，而非与一群大小姐凑在一起过什么乞巧节。可京城的闺秀们都是这般, 她也就随着锦瑟一同去了。
　　天快黑了，贺兰锦瑟开开心心地拉着杨玦去了江府，不少姑娘都进宫了, 今年倒是比往年冷清了不少。
　　小姐们都听过杨玦，却没打过交道, 如今见了杨玦, 听说她帮家里打理生意, 十分厉害, 一个个都围了上去同杨玦交谈，倒是把锦瑟挤到了一边。
　　江如碧拉着锦瑟的手，带她到清净的角落坐下, “好啦，别不高兴了，杨小姐头一次在这种场合露面，她们自然热情了些。”
　　“哦。”贺兰锦瑟闷闷地喝了口茶，想看看杨玦在干什么，可一群人挡住了她的视线。虽说杨玦高挑，可锦瑟也只能看见她头上的簪子。
　　贺兰锦瑟本不想在意，可人群中一个声音格外刺耳。“杨小姐，你这衣裳可真好看，料子也是顶好的。就是腰上的荷包也太丑了吧！今天是乞巧节，你可得好好祈求上天，来年赐给你一双巧手。”
　　杨玦心中不快，可脸上还带着笑，“这位小姐，这是好友送我的生辰之礼，我觉得很好看，还请您不要乱说。”
　　众人都觉得有些尴尬，可那说话的偏偏不在意一样，“什么嘛，这么丑的东西怎么会有人好意思拿来送人！”
　　说完，她扭着腰离开了。
　　贺兰锦瑟微微蹙眉，看了眼声音的来源，却是有些面生，“如碧姐姐，她是谁啊，我怎么好像没见过。”
　　江如碧也看了过去，看清了是谁，她无奈地耸了耸肩，“那是李紫凝的庶妹，李诗梦。也是怪我，不知道紫凝入宫了，就把请帖送了过去，结果李诗梦就过来了。”
　　贺兰锦瑟家中没有庶妹，自然不知道嫡庶差别有多大，可她也知道嫡庶有别。见李诗梦离开了人群便往她们这边过来，贺兰锦瑟不悦地偏过头。
　　可李诗梦偏偏向她打了招呼，“早听姐姐说过贺兰小姐貌美如花，如今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贺兰锦瑟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她可想象不出来李紫凝会夸她，便反问道：“我瞧这位小姐有些面生，不知道你姐姐是哪位？”
　　李诗梦有些尴尬，“我是李府的二小姐。”
　　“哦，原来是紫凝的妹妹。”贺兰锦瑟喝了口茶，继续说：“实在不好意思，我不曾听紫凝提起过你。”
　　李诗梦的脸有些挂不住了，贺兰锦瑟说的是实话，平日里她们不管去谁的府上小聚，都是一群嫡出的小姐，谁会闲着没事讨论一下各自的庶妹。
　　李诗梦站在那里有些无所适从，毕竟这里也没有她熟悉的人。
　　可这好歹是在江府上，江如碧也不好让人太尴尬，便说道：“李小姐坐吧，站着做什么。”
　　李诗梦这才在石凳上坐下，江如碧见贺兰锦瑟还是不高兴，她便安慰道：“锦瑟，一会儿巧果就做好了，你不是最爱吃我家厨娘做的巧果了吗。”
　　“真的吗？”贺兰锦瑟这才打起了精神。
　　江如碧莞尔一笑，“不过，今年你可不能只顾着吃巧果了，你可得好好挑只蜘蛛装到盒子里。没准明天一看，就能结出规规矩矩的网。”
　　“知道了！”贺兰锦瑟站起身，拿起了旁边的锦盒，想了想又拿起了一个向杨玦那边走去。
　　杨玦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一群热情的姑娘，对上锦瑟的视线，她倒是有些心虚。
　　“锦瑟，我……”
　　“阿玦，我们去抓蜘蛛吧。”贺兰锦瑟没想着在这同杨玦闹脾气，便把锦盒塞到杨玦手中。
　　“好。”只要锦瑟不生气，杨玦怎么都好说。
　　日头已经下去大半，花园里的花草长得茂盛，合适的蜘蛛不太好找。
　　杨玦小时候倒是经常在山里爬树抓鸟，可锦瑟一见草里有小虫子飞出来就被吓了一跳。
　　杨玦轻拍着锦瑟的后背，低声安慰道：“不怕不怕，要不然我们就不抓了吧。”
　　“那怎么行！”贺兰锦瑟可不乐意了。
　　杨玦从前对这个节日甚是敷衍，如今也觉得没什么用，可锦瑟现在不这么认为。贺兰锦瑟环顾四周，见别的姑娘们都在谈笑风生，有的来的早的已经抓好了蜘蛛，她小声对杨玦说：“从前就是因为没抓蜘蛛，才导致我绣工这么差劲的。”
　　杨玦捂着嘴才没笑出声，锦瑟推了她一把，娇嗔道：“不许笑，快去帮我抓蜘蛛。”
　　“好好好。”杨玦拿木棍翻动着花丛，好不容易见到一只小蜘蛛，她赶忙用盒子将它扣住。然后把盒子递给锦瑟，“好了，抓到了。”
　　由于杨玦的动作太快，锦瑟总觉得她没抓到，接过盒子，贺兰锦瑟将盒子打开了一个缝，谁曾想，小蜘蛛一下子爬了出来，跳到了贺兰锦瑟的手上。
　　“啊！”贺兰锦瑟闭上眼睛大叫，杨玦见了忙把蜘蛛从她手上拍下，然后一脚踩死。“没事了，没事了。”
　　贺兰锦瑟的声音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众人一下子都围了过来，江如碧关切地问：“怎么了？不会被虫子咬到了吧？我这就让人拿药膏。”
　　这蜘蛛很小，再加上杨玦动作快，所以锦瑟没有受伤。可贺兰锦瑟还是吓得不轻，只觉得手上痒痒的。“阿玦，我不会中毒吧。”
　　天有些暗，杨玦也看不出锦瑟到底有没有被咬到，见锦瑟这样害怕，她也心疼得厉害。“锦瑟，我们不抓了，我们去看大夫好不好。”
　　说完，杨玦就带着锦瑟离开了。
　　李诗梦见了有些生气，她本以为杨玦初来京城应该比较好拉拢，谁想到杨玦和贺兰锦瑟关系这么好。李诗梦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真娇气，这花园里能有什么毒虫，至于这么紧张。”
　　江如碧笑了笑，温柔地说：“毕竟是贺兰府嫡出的小姐，若真是被什么毒虫咬了可不好。”
　　江如碧故意咬重了“嫡出”二字，为的就是让李诗梦难堪。
　　宋玉儿听了有些不以为意，她抓蜘蛛也被什么小虫子咬了一口，每年都这样，早就习惯了，便说道：“嫡出小姐怎么了，在场的谁还不是嫡出的小姐。”
　　宋玉儿也不是针对锦瑟，只是随口一说。只不过宋玉儿话音刚落，众人便看向李诗梦，没人说她什么，可李诗梦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江如碧一副恍然大悟地样子，然后看着宋玉儿，“玉儿妹妹，李小姐头一次参加我们的宴会，你说话注意一点。”
　　宋玉儿勾了勾嘴角，她本也不怎么喜欢李紫凝，便笑道：“瞧我这张嘴，如碧姐姐说得对，还请李小姐不要见怪。”
　　李诗梦已经没脸在这待了，她借口身体不适离开了。替锦瑟出了气，江如碧又恢复了温婉大方，继续招待大家。
　　到了医馆，里面十分亮堂，大夫盯着贺兰锦瑟的手看了许久，也不知道到底哪里被蜘蛛咬了。杨玦想起从前自己被庸医害惨了，下意识地觉得大夫有问题，便问锦瑟，“锦瑟，你到底哪儿疼。”
　　贺兰锦瑟在烛光下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好像哪儿都不疼了。”
　　杨玦有些哭笑不得，给了大夫赏钱，便带着锦瑟离开了。估计江府已经开宴了，她们也没打算回去。
　　杨玦与锦瑟行走在街上，夜市十分热闹，锦瑟见有卖金线油塔的，便拉着杨玦走了过去。两人就坐在简易的桌边，杨玦本想坐在锦瑟旁边，可由于长木凳有些不稳，锦瑟又比她沉，所以她们只能面对面坐着。
　　金线油塔不过是用面粉和猪油做出来的塔状面食，不过它层多丝细，配上酱料，松软不油腻，锦瑟十分喜欢。
　　二十份金线油塔摆在小木桌上，老板乐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小碟子里的油塔用筷子一夹，和丝线一般，却也实在太少，二十份一会儿就吃完了。杨玦只吃了一份便觉得饱了，锦瑟却还意犹未尽的样子。
　　“锦瑟，我们去江边许愿吧。”杨玦听说今晚江边有许多人在许愿，没等锦瑟想好等一下吃什么，她便拉着锦瑟过去了。
　　买了两盏莲花灯，杨玦在灯上写了二人的名字，而后将灯放入水中。杨玦从前从不相信这个，可遇见了锦瑟，她是真的希望这个可以灵验。
　　锦瑟拿着毛笔思考了一下，在灯上写着：愿哥哥早觅良人。
　　杨玦皱着眉头，看着锦瑟虔诚地将莲花灯放入水中。
　　锦瑟看着灯顺着水流越走越远，她笑着回过头，“阿玦，我们的愿望一定能实现的！”
　　“嗯。”杨玦心中有些不快，锦瑟写的居然不是她们的名字。
　　猜到了杨玦在意的什么，贺兰锦瑟摇着她的胳膊撒娇，“反正阿玦已经写了我们的名字，那我就替哥哥许愿了，不然的话，上天会以为我们太贪心了。我写哥哥，这样我们的愿望就都能实现了。”
　　知道锦瑟心里有自己，杨玦的眉心这才舒展开，她笑着捏了捏锦瑟的脸颊，“好，我们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第34章 以牙还牙
　　江中莲花灯微弱的光芒打在锦瑟脸上, 杨玦这才注意到，贺兰锦瑟戴的正是之前她送的那支金钗。
　　杨玦见有的少男少女在红绸上写下祝福的话，然后绑在树上。红绸上写的多半是对爱情的憧憬, 看着他们虔诚的目光，杨玦四下张望，果真瞧见远处人群中有卖红绸的。
　　杨玦低头对锦瑟说：“你在这等一会儿, 我去买两条红绸。”
　　贺兰锦瑟应了一声, 眼神始终没从河面上的莲花灯上挪开。杨玦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便去了。
　　卖红绸的老伯只挎了个篮子, 连个摊位都没有。看上去有些寒碜，可围在他身边的人却不少, 杨玦等了好久才买到。
　　她拿着红绸高高兴兴地往回走，一时没留意迎面撞过来一个粉衣服的姑娘, 杨玦往后退了两步，一阵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一抬眼却是李诗梦。
　　本想着同李诗梦打个招呼, 却见李诗梦慌慌张张地走了。
　　杨玦懒得管她，快步往锦瑟那边走去, 却发现看不到锦瑟的身影了。再走进, 人群都陷入慌乱, “有人落水了, 有人落水了！”
　　杨玦一下子慌了神，她扔下手中的红绸，没了命似的往河边跑。夜里往来的行人不少, 她闪躲着跑到河边，只见锦瑟无助地在水中呼救。
　　好在贺兰锦瑟是虚胖，一时半会儿沉不下去。可她太害怕了，在水中扑棱两下便呛了好几口水。周围的人没几个熟知水性的，就算有也只是站在一旁看戏。
　　杨玦跑到河边，顾不得喘息便跳了下去，顺着水流游到锦瑟身边。
　　杨玦轻轻扶着锦瑟的胳膊，让她稳住身子，不要再呛到。可这里离河岸有一段距离，杨玦一只手揽不过来，两只手抱着她就没办法往前游。
　　杨玦扶着锦瑟，在水中漂浮着。有杨玦在身边陪着，让她稳住身子，贺兰锦瑟也不那么害怕了。
　　有热心肠的人拿来了竹竿，杨玦让锦瑟抓住竹竿，她则扶着锦瑟的身子，岸上的人这才把她们拉了上来。
　　可锦瑟还是被吓得不轻，整个人都在发抖。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不少人在看着。杨玦不悦地护着锦瑟，不想让她被人瞧了去。好在那点心铺子离得不远，杨玦护着锦瑟走了过去，伙计收拾了一处房间，又派人去取了干净衣裳。
　　锦瑟小脸煞白，眼睛也红红的。杨玦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先取了毛巾给锦瑟把头发擦干净了。她轻轻取下锦瑟发间的金钗，替她解了发髻。“锦瑟，别怕了，没事了。”
　　“阿玦，有人推我。”贺兰锦瑟并非失足落水，她不识水性，在江边也不敢离得太近。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被人推了一下。本以为是杨玦想要捉弄她，可没想到那人力气极大。
　　杨玦不想让锦瑟害怕，便安慰道：“今晚江边人多，许是什么人不小心撞到你了。锦瑟这样的好姑娘，谁会忍心把你推下水。”
　　哄着锦瑟换好了衣服，杨玦这才背过身褪下湿衣服。杨玦不知道的是，贺兰锦瑟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后背。等她换好了衣服，锦瑟冷不丁来了一句：“阿玦，你的腰真细。”
　　杨玦平日里虽有些不正经，可这话从锦瑟嘴里说出，竟让她红了脸。可到底也是不正经惯了，她笑道：“好看吗？”
　　贺兰锦瑟低下头，“嗯。”
　　那声音和蚊子似的，倒是把杨玦给逗乐了。“好看的话，改日让你看个够。”
　　贺兰锦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地上倒还真有地缝，只不过她钻不进去。
　　伙计的敲门声救了锦瑟，这两人都换好了衣裳，杨玦便让人进来了。他们送来了姜汤和几碟点心，随后就退了出去。
　　锦瑟刚想拿点心吃，杨玦便把点心端走了。“先喝姜汤驱驱寒。”
　　“可是……”锦瑟本想解释什么，可见杨玦不容反驳的样子，只好不情愿地端起了姜汤喝了下去。
　　“坏事了！”杨玦拿着湿衣服，这才注意到上面的墨迹，这墨是从荷包里晕染开来的。当初锦瑟为了投机取巧，先用毛笔在荷包上写了字，方才一落水，墨一下子化开了。弄脏了衣服不说，荷包也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啊，阿玦，你的衣服脏了！”贺兰锦瑟虽然不太懂这些布料，可杨玦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上好的布料。“都怪我不好。”
　　杨玦摇了摇头，“不过是件衣服，只是可惜了你送我的荷包。”
　　锦瑟心中一暖，“我改日再给你绣一个。”
　　听她这么说，杨玦笑道：“可今年乞巧节你又没抓到蜘蛛，还绣得出来吗？”
　　“不许笑！”锦瑟撅着小嘴，怒视着嘲笑自己的家伙。可她这张脸偏偏严肃不起来，这表情落在杨玦眼里，说不出的可爱。
　　杨玦捏了捏锦瑟的小脸，“好了，我不笑还不行吗，快吃点东西，我送你回家。”
　　锦瑟低头吃着东西，杨玦则在她身后替她梳头。杨玦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的傻姑娘。
　　把锦瑟送回去，杨玦打了个喷嚏，她吸了吸鼻子回到家中，只觉得自己怕是凉着了。佩儿给她又炖了姜汤，杨玦一口喝下，心中却记挂着锦瑟。
　　自己尚且这般，也不知道锦瑟会不会病了。
　　第二天一早，杨玦睁开眼睛，只觉得喉咙有些痛，佩儿劝她不要出门，先养好身子再说。
　　可杨玦哪里肯听佩儿的话，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杨玦换了一身男装，去了李家的香料铺子。有些香料是西域运来的，有些则是胡商运来的。虽说不是大买卖，可在京城也是最大的香料铺子，生意还算红火。
　　“小姐，您看香料做什么？”佩儿有些疑惑。
　　杨玦笑了笑，没解释，而是进了铺子。
　　掌柜的见杨玦气质不凡，忙迎了上来，杨玦环顾四周，好在她染了风寒，不然真要被这里呛死了。
　　不过，这里的气味更让她认定了一点，那日锦瑟落水定然和李诗梦脱不了干系。
　　“这位公子，您要点什么？”掌柜讨好地问。
　　杨玦只回道：“我随便看看。”
　　杨玦记下了这里的布局，随意买了点伽南香，而后带着佩儿离开了。
　　从前杨玦也会点檀香，不过自打认识了锦瑟，去过锦瑟的屋子，只觉得她的屋子里常萦绕着瓜果混杂着茉莉的香气，比熏香更加好闻。
　　杨玦随手把伽南香扔给了佩儿，而后去茶庄找了几个信得过的伙计。
　　三日之后，京城大雨，不知是谁趁夜揭了李家香料库房的屋顶，所有的香料都泡了水。
　　杨玦也不确定到底哪天会下雨，只是在等。她不能让人把李诗梦扔进水里，若是出了人命那是要吃官司的。她也不能一把火把人家的铺子烧了，弄不好也是会吃官司的。
　　杨玦可不想和这种人对簿公堂，她派去的人手脚十分利索，让人看了只当是屋顶年久失修。听说李紫凝在宫中不过是个美人，连贵人都比不上，更别说这个妃子那个皇后的。
　　她做这些也不是为了讨锦瑟欢心，纯粹就是为了出口气。天知道那天她在水中抱着锦瑟的时心里有多害怕，她想把人送上岸却又做不到时有多无助。好在锦瑟没什么事，虽说回到家中也是病了两天，却也好得快。
　　杨玦正打算去找锦瑟，迎面撞上了从贺兰府出来的媒婆。那媒婆喜上眉梢，似乎是说成了。杨玦冲到锦瑟房里，问道：“你哥哥想把你嫁给谁？！”
　　贺兰锦瑟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哥哥说过，这种事他定然会与我商量的。阿玦怎么这么问，我未曾听说哥哥要把我嫁给谁啊。”
　　杨玦半信半疑地说：“我来时撞见了一个媒婆从你府上出来，瞧她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总不至于是被回绝了还这么高兴吧！”
　　这时候润珠走了进来，润珠才听了外头的消息便迫不及待地过来告诉锦瑟，“小姐，您还不知道吧，是少爷的好日子到了。”
　　杨玦闻言倒是松了口气，贺兰明玉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不管他娶谁，总好过把锦瑟嫁出去。
　　“什么？”贺兰锦瑟听了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养在别院的女人。“哥哥真的要娶叶清然？”
　　润珠一脸得意，看来自家小姐还不知道呢，“什么叶清然，少爷要娶的是江小姐！”
　　“如碧姐姐？”贺兰锦瑟怎么也想不到，江如碧居然会成自己的嫂子。
　　江家与官员有亲戚关系，是第一大盐商，在京城的地位举足轻重，与贺兰明玉倒也是门当户对。贺兰锦瑟也没心思吃饭了，送走了杨玦便去找贺兰明玉。
　　贺兰明玉被自己妹妹这么一问，倒也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这门亲事还是江老爷先提出来的，贺兰明玉倒是不信外头那番说辞，说什么江如碧福薄。想想自己也到了年纪，便应下了这门亲事。与江老爷商量了日子，下了聘礼，便把亲事定下了。
　　左右江如碧也不像锦瑟这般贪吃，府上倒是养得起两个姑娘。
　　锦瑟到了江府，见江如碧正在绣嫁衣。起初锦瑟还怪江如碧瞒着她，江如碧一脸娇羞地笑了，“左右你哥哥会告诉你，尚未成亲，我也不好再去你府上了。”
　　贺兰锦瑟望着江如碧手中精致的嫁衣叹了口气，“以后就要管如碧姐姐叫嫂子了，还真是不习惯呢。”
　　“就知道贫嘴，你还是赶紧跟着润珠学学绣工吧，不然到时候嫁人连个嫁衣都做不出来。”江如碧打趣道。
　　嫁人……
　　听了江如碧的话，贺兰锦瑟愣了一下。
　　自己也是要嫁人的吗？那杨玦是不是也要嫁人……


第35章 上门提亲
　　锦瑟带着润珠替她未来的嫂嫂布置婚房, 贺兰明玉本不想让锦瑟在这添乱，却也架不住妹妹太过热情。
　　锦瑟认真地摆着桂圆、红枣、花生和莲子，虽然她想偷吃, 但是考虑到这是自家哥哥一辈子的事情，便忍住了。
　　贺兰明玉与江如碧成亲这天下了小雨，不过也不耽误婚礼的进行。
　　贺兰明玉骑着高头大马去迎亲, 看着哥哥意气风发的样子, 贺兰锦瑟不由得开始想像杨玦穿上喜服的样子。
　　唢呐吹得欢快，宾客们连连道喜, 有过来讨钱的乞丐一个个说着吉祥话。贺兰明玉把新娘子迎了回来，拜天地的时候一群人笑着起哄。杨玦与锦瑟在一旁站着, 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拜完天地，贺兰明玉一抬头, 却见门外有个撑伞的姑娘。杨玦见贺兰明玉眼神不自然，向门外望去，只见叶清然一身白衣站在雨中。
　　由于贺兰明玉没有爹娘, 便拜了两次天地，再次抬头, 贺兰明玉一脸坦荡, 夫妻对拜之后将新娘子送了回去, 便出来陪客人喝酒了。
　　再次出来, 门外已经没了叶清然的影子，杨玦与锦瑟坐在那里开心地吃着东西。
　　等宾客散得差不多了，其余的人都去闹洞房了。闹洞房的都是些男子, 她们二人懒得掺和。
　　杨玦饮了几盏酒，脸颊染了几分红晕。她醉眼迷离地看着锦瑟，良久，开口道：“锦瑟，你可愿意嫁给我？”
　　贺兰锦瑟虽没喝酒，脸却红了。“这……你父亲若是不同意怎么办啊。”
　　杨玦笑道：“别管旁人同不同意，且说说你愿不愿意。”
　　锦瑟望着敞开的大门，这一世有太多的不一样，哥哥娶了如碧姐姐，自己也遇到了杨玦。可就算自己愿意与杨玦过一辈子，两家的人又如何能同意。
　　宾客散尽，贺兰锦瑟回到房中，第二天，她就带着备好的一套首饰去寻江如碧。由于锦瑟起的晚，贺兰明玉已经出门了，见江如碧自己在用早餐，锦瑟有些愤愤不平：“哥哥也太过分了，大婚第二日就撇下了如碧姐姐。”
　　江如碧温婉地笑了，“你哥哥一个人打理那么多生意，自然忙了些。”
　　“怎么，如碧姐姐这就开始帮我哥哥说话了。”贺兰锦瑟笑着坐了下来，随即想起了什么，“不对，我该叫你嫂嫂。”
　　江如碧只道：“叫什么都一样，你若是喜欢叫我姐姐，不必非要改口。”
　　江如碧看上去和和气气的，但是管理下人很有一套，贺兰府上也没有什么刁钻耍滑之徒，她打理起来十分容易。
　　贺兰锦瑟本来只是闲得无聊，跟着江如碧在府中溜达，见江如碧查了府中的账房，她头都大了。“本以为如碧姐姐嫁过来就能陪我玩，没想到嫁人了这么忙碌啊。”
　　江如碧点了点锦瑟的额头，“这些你都是要学着的，不然以后找了婆家，只怕会被欺负。”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贺兰锦瑟敷衍地应下了，她对这些事情当真是一窍不通。见江如碧做得得心应手，锦瑟心中多了一丝钦佩。又想起杨玦一个人打理那么多铺子，更是觉得她了不起。
　　一日，锦瑟与贺兰明玉还有江如碧一同喝茶，她虽不想横在哥哥嫂嫂中间，可独自一人也是无聊。这几日来府上提亲的不少，都是江如碧替她打发了。可贺兰明玉还是有些发愁，来提亲的那些他总觉得配不上锦瑟，可锦瑟也不能一直嫁不出去。
　　正当他发愁，下人匆匆来报，“少爷，今日有人来府上提亲，说是杨府的公子。”
　　锦瑟一听杨府，与江如碧对视一眼。江如碧揶揄地笑了，锦瑟一下子羞红了脸。贺兰明玉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这个杨玦，又想搞什么名堂。”
　　说罢，他去了正厅。江如碧轻轻推了锦瑟一下，“你不过去看看？”
　　贺兰锦瑟低下头，“许是阿玦捉弄我的，让哥哥打发了她也就是了。”
　　江如碧看得出锦瑟害羞，她心中虽疑惑，却还是撺掇着锦瑟去看看。
　　只是，到了正厅，却不见杨玦的影子。贺兰明玉正一脸阴沉地坐在那里听一个油头粉面的人喋喋不休。
　　江如碧意识到不对，她让锦瑟别出去，自己则整理了衣裳，走了出去，贺兰明玉的脸色稍有缓和，“夫人，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杨公子来提亲？杨公子人呢？”江如碧始终不愿意相信，这种人也敢来提亲。
　　虽说之前的事情让其他人觉得贺兰家不如从前，可贺兰明玉取了江如碧，无异于向众人解释，贺兰家还是如从前一样，贺兰锦瑟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娶的。
　　京城姓杨的大户只此一家，而杨府只有杨玦在打理琐事，这凭空冒出个相貌猥琐的家伙是怎么回事。
　　“在下正是杨府的大少爷，杨禹。”杨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一说话脸上的横肉都被牵动了。
　　江如碧一脸怀疑地与贺兰明玉对视，贺兰明玉冷着脸对杨禹说：“杨公子还是请回吧。”
　　若是别人，贺兰明玉还会婉拒，人家也会知进退，可杨禹偏偏不乐意了，“本少爷来提亲，那是看得起你们，你妹妹也老大不小了，再不嫁出去只怕要剩在家里喽！”
　　“把他给我拖出去！”贺兰明玉终于忍无可忍，让人把杨禹扔了出去。
　　锦瑟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她自是被气得不轻，“哥哥，他是谁啊！”
　　贺兰明玉眉头紧锁，“说是什么杨老爷流落在外头的私生子，现在回来继承家业的。”
　　“啊？那阿玦怎么办！”贺兰锦瑟下意识地想到了杨玦，难怪这几日又不见杨玦，只怕她被家中这些事情给缠住了。
　　贺兰明玉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杨家的生意这几日都很是低调，起先还以为杨玦又想耍什么把戏。”
　　贺兰锦瑟本想去找杨玦，可一想起杨禹那令人厌恶的模样，只好作罢。
　　润珠出去几番打听才知道，这几日杨玦都没有去她家的商铺，听说铺子都是杨禹在打理。
　　“他认识字吗，他就敢看账本？”锦瑟不满地抱怨了一声，“那阿玦现在在哪儿？就算她父亲不让她打理店铺，也不至于不让她出门吧。”
　　润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实话，“听说杨小姐现在住在乡下的庄子里，说什么打理庄子那边的琐事。可那里能有什么事，用得着杨小姐住在那！”
　　锦瑟一听，担心得不行，“她爹怎么能这样！不行，我要去找阿玦。”
　　润珠见锦瑟收拾东西，连忙开始阻止，“小姐！那庄子在城外，你若是现在出城，只怕关城门之前回不来了。”
　　“润珠，若是哥哥问起，你就说我身子不适，先睡了。”说完，锦瑟收拾了些银钱，包了些糕点，准备出门。
　　“小姐！”润珠眼睁睁地看着贺兰锦瑟离开，拦也拦不住。
　　锦瑟从后门溜出去，然后雇了马车，让人带她去城外的庄子。
　　说起来，这还是贺兰锦瑟头一次坐马车。马车不比轿子，虽然里头铺着垫子，却也难免颠簸。终于到了地方，锦瑟差点被颠吐了。给车夫结了钱，便往庄子里头去。
　　锦瑟穿着精致的绣鞋踩在坑洼不平的小路上，她虽有些不习惯，却也忍了。庄子里的百姓有的家中养狗，见了生人便汪汪地叫，把锦瑟吓得不轻。
　　一个大娘一手挎着篮子，一手抱着苞米，见锦瑟一脸局促地站在这里，便好心问道：“姑娘，你找谁啊？”
　　那大娘嗓门很大，着实把锦瑟吓了一跳，“我找杨玦。”
　　“原来是找东家啊，随我来吧。”那大娘把篮子挂在门口，又将苞米放好，扭头对锦瑟笑了笑，“你是东家的妹妹？”
　　锦瑟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与杨玦的关系，既然这大娘这么以为，她便点了点头。
　　到了杨玦住的地方，贺兰锦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低矮的茅屋看上去十分破旧，堪堪能遮风挡雨，若是风雨大了些，保不齐会撑不住。
　　那大娘敲了敲门，扯着嗓子喊了声：“东家，你妹妹来找你了！”
　　杨玦听了有些疑惑，她的妹妹是二姨娘的女儿，且不说二姨娘与自己关系一般，就是关系好，也不会放任年幼的妹妹来这种地方。
　　推开门，杨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锦瑟，你怎么来了？”
　　“你都不去找我玩，我当然要来找你了。”贺兰锦瑟笑了笑，随手把包袱扔给杨玦，跟着她进了屋子。才一进去，锦瑟就发现，屋子里头更是狭小。
　　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简陋的桌子，桌子上点着昏暗的油灯。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像是木头被水泡久了一样。
　　“真是胡闹，你现在过来了，晚上还怎么回去！”杨玦见锦瑟白嫩的脸上起了个红疙瘩，也不知道是被什么虫子咬了，她更是心疼。
　　“阿玦，你都晒黑了。”锦瑟抬眼望着杨玦，杨玦给她倒了杯水，那杯子有些发黄，水也不那么清澈。“佩儿怎么也不跟过来照顾你？”
　　“这里冬天冷夏天热，让她过来做什么。”杨玦找来了药膏，涂在了锦瑟的脸上，“明日一早你也回去吧，这里哪是你能待的地方。”
　　“什么冬天冷夏天热，现在是秋天。还是说，你要在这里住很久？”这里环境这么恶劣，如何能住人，“阿玦，我们明日回去吧。”
　　杨玦摇了摇头，揉了揉锦瑟的头发以示安抚，“没事的，等秋收结束我就回去。”


第36章 寻常巷陌
　　锦瑟说要陪着杨玦在这破房子里吃晚饭。可这几日杨玦的食物不过是红薯米糊窝窝头, 有时候也许会配上些咸菜。
　　今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收成实在不怎么样。庄子里的百姓有时候连窝窝头都舍不得吃, 杨玦也不好意思自己吃太好的。虽然当初也带了些果子饼干，可这里的孩子一个个瘦瘦小小的，杨玦看了不忍, 便将果子点心都分给了他们。
　　可今晚锦瑟要留在这, 杨玦也不忍心让她饿肚子。思来想去，她还是觍着脸去问胡大娘要了些菜。
　　这边都是种谷子的, 实在没什么好菜，胡大娘能给的也不过是些野菜。杨玦看着有些蔫儿的野菜开始犯难, 这东西锦瑟决计吃不惯啊。
　　贺兰锦瑟把她从家里带来的糕点推到杨玦面前，“阿玦, 你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吧。”
　　杨玦心中暖暖的，嘴上却说着：“你知道我向来不爱吃甜食的，还是你吃吧。”
　　她们两个虽然谈不上穷途末路, 可杨玦还是不想锦瑟受委屈。
　　贺兰锦瑟看着有些干巴的糕点，咽了口水, 一想到杨玦这么多天没吃到好吃的, 便拿起一块糕点送到杨玦的嘴边。“你快吃嘛, 这可是我特意给你带来的, 很好吃的，你就吃一口嘛。”
　　杨玦张开了嘴，糕点本就放的时间久了, 再加上路上颠簸，口味和卖相都不是很好。杨玦本不喜欢甜食，可是她却觉得这糕点格外好吃。“好啦，我已经吃过了。你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我去给你做饭。”
　　“阿玦，我要和你一起。”一想到杨玦住在这种地方，还要自己做饭，锦瑟就觉得心里涩涩的。
　　这里的厨房十分破败，墙壁上却没有半点油污，想来饭菜不见油水。
　　墙壁被火熏得有些发黑，锦瑟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蹲下，打算替杨玦烧火。
　　这里没什么肉，好在有几个鸡蛋。杨玦用鸡蛋炒了野菜，虽然看上去颜色不错，可没有鸡汤提味，想来也是难以下咽。
　　杨玦蒸上米饭，又煮了七八个红薯，想着这红薯倒也甘甜，也许锦瑟会喜欢。
　　锦瑟添着柴火，偶尔抬眼望着杨玦。这场景倒是像寻常人家的生活，虽然苦了点，却也温馨美好。
　　米饭差不多蒸熟了，杨玦又拌了点萝卜干，一低头却发现锦瑟的脸被火熏得和小花猫似的。“锦瑟，洗洗脸吃饭了。”
　　“洗脸？”锦瑟有些疑惑，洗洗手不就好了？
　　杨玦把水盆端了过来，锦瑟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脸被烟熏得黑了。“你怎么不早说！”
　　杨玦捏了捏锦瑟的鼻子，“锦瑟就算变成小花猫也很可爱。好啦，吃饭吧。”
　　饭菜被端到一个简易的木桌上，这木头都不知道多少年了，锦瑟往凳子上一坐，那板凳一下子被压得四分五裂。
　　“哎哟！”这一下子摔得可不轻，听声音就觉得好疼。
　　杨玦扶起锦瑟，忙替她揉了揉。“疼吗？”
　　过了一会儿，锦瑟才觉得好多了。“没事了，我……”
　　屁股不疼了，可杨玦的手还没拿开，锦瑟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杨玦也意识到了什么，她偏偏不放手，而是捏了一下锦瑟的肉，这才松开她，“你且先去炕上坐着，我把桌子推过去。”
　　“炕？”锦瑟疑惑地看了眼那张简陋的“床”，原来那就是传说中的土炕。可土炕不都很宽敞吗，这个为何这么窄小，两个人如何能睡得开。
　　杨玦担心锦瑟摔疼了，扶着她走到炕沿上。炕上的垫子很硬，锦瑟家中椅子上的软垫都比这个舒服，可这个还是要躺在上面一晚上的。
　　“阿玦，你明天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这里环境恶劣不说，吃得还这么差。
　　杨玦将桌子搬到炕边，看着面前的食物，贺兰锦瑟有些失落。可一想到杨玦都在这住了这么多天，她也不好矫情。
　　贺兰锦瑟夹起一筷子野菜，入口了却怎么也吞不下去。杨玦看着锦瑟一直在嚼这一口菜，叹了口气，“要是咽不下去就吐了吧。”
　　说完把菜里的鸡蛋都挑出来放到锦瑟的碗里。
　　贺兰锦瑟闭上眼睛咽了下去，刚想吃一口米饭，却被米里的沙子硌了牙，杨玦替她剥了个红薯，“锦瑟，吃这个吧。”
　　今年这片地有些干，红薯非但没往年的甜，一个个长得还不大，里头也尽是筋络。又甜又面的早都卖到了城里，锦瑟吃着吃着就掉泪了。“阿玦，我们回去好不好，这里的东西这么难吃，还有那么多虫子，你怎么能住在这里呢。难道你不管你们家的生意了吗，我们回去好不好。”
　　“如今家里的生意自是有人打理，用不着我挂心。”杨玦这话说得有些凄凉，她从前只觉得杨有道待她不太好，却没想到会如此刻薄。
　　“那个什么杨禹满脸横肉，他认识字吗？他凭什么和你抢！”锦瑟一想到这个就更替杨玦觉得委屈。
　　杨玦警惕地看了一眼锦瑟，“你见过他？”
　　锦瑟点了点头，“他还想去我家提亲，不过被我哥哥赶出去了。”
　　杨玦闻言一拍桌子，险些把桌子拍坏了。杨禹莫名其妙地出现，与她争抢家里的东西她都能忍，如今居然把主意打到锦瑟的身上，“这个杨禹真是欺人太甚！”
　　眼前的东西贺兰锦瑟也吃不下，便同她打听关于那个私生子的事情。“阿玦，你们家那个二姨娘看上去比你不过大十来岁，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儿子？”
　　杨玦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二姨娘把他找回来，还造谣说我不是杨老头亲生的，这才让杨老头把我赶了出来。”
　　“什么？！”锦瑟有些不敢相信，私生子比嫡女大已经够丢脸的，居然还敢这样造谣。这不是摆明了欺负杨玦的母亲已经逝世，想将她逐出家门吗？“阿玦，你跟我回家吧，杨府的生意交到杨禹手里估计撑不了多久。”
　　杨玦自然知道杨禹是个草包，可她不想看着杨府没落。“杨府的买卖是靠着我母亲的嫁妆才做成的，我不想让它就这么被杨禹给糟蹋了。”
　　锦瑟握着杨玦的手，“阿玦，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杨玦宽慰道：“你苦着张脸做什么，我母亲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杨老头的事，你还是多吃两口饭吧，不然夜里饿了可没有点心。”
　　“阿玦，我吃不下……”贺兰锦瑟面对着这些东西实在是吃不下。
　　杨玦也不勉强，收拾了碗筷，对锦瑟道：“早些休息吧，这里的灯油少，不要熬得太晚。”
　　听了杨玦这么说，锦瑟低下了头，“阿玦，我想……”
　　“嗯？”见锦瑟扭扭捏捏，杨玦有些疑惑，随即想到了什么。“随我去吧。”
　　这里的茅厕气味很难闻，杨玦替她拿着油灯，可这里不似家中有人打扫，苍蝇乱飞，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锦瑟差点又一次哭了出来。
　　杨玦抿着嘴没有说话，心中却是想着，明日一定要把锦瑟送回去。
　　回到房中，锦瑟往土炕上一躺，才发现留给杨玦的地方很少。
　　杨玦紧紧地搂住锦瑟，下巴往她的肩膀蹭了蹭，“睡吧。”
　　这一夜，锦瑟睡得很不好，虽然秋凉，可杨玦担心蚊虫飞进来，便不开窗，两人贴的又近，屋子里闷热潮湿。她总觉得虫子在咬她，土炕又很硬，醒来后只觉得浑身酸痛，脖子似乎有些落枕了，“阿玦……”
　　“起来吃饭吧。”杨玦打断了锦瑟的话。她知道锦瑟定然是想抱怨，她知道锦瑟睡得不好，又不忍心再去听，便没让锦瑟继续说下去。杨玦煮了些小米粥，让锦瑟喝了点粥，见锦瑟没吃多少，便对她说：“一会儿有驴车进城送粮食，我陪你回去吧。”
　　“驴车？”马车就已经够颠簸了，她简直不敢想象坐在驴车上会是什么样。“那你还要再回这里？”
　　见杨玦不置可否，锦瑟一下子就慌了。“阿玦，你别回来了，你留在这也没什么用啊，又不能陪着这里的人种地！”
　　“锦瑟，我有我的打算，你安心回去吧。”杨玦何尝不嫌弃这里的环境，可她又不能真的回去和杨禹争抢。女子经商本就有些离经叛道，她若是回去，指不定二姨娘要怎么编排她。
　　其实杨玦心里没什么打算，她哪里遇到过这种事，这么说无非是为了安慰锦瑟。
　　她扶着锦瑟上了驴车，两人就这么坐在麻袋上，驴车颠簸不说，连个棚子都没有。让人瞧见锦瑟坐在这也不像话，到了城门口，两人就下了车，徒步往回走。
　　锦瑟只觉得自己浑身难受，昨晚没洗澡已经觉得十分不适，还要顶着油头在外头走路。
　　两人正走着，却见杨禹带着几个人堵住了她们，“哟，这不是我妹妹吗！”
　　杨玦皱了皱眉头，把锦瑟护在身后。杨禹身后那几个人从前也是给杨玦办事的，杨玦自是不担心他们会胡来，只是不想锦瑟被杨禹瞧了去。


第37章 分毫不让
　　杨禹的目光打在锦瑟身上, 让杨玦十分不舒服。她拉着锦瑟的手，冷眼看着杨禹，“让开！”
　　“啧啧啧, 虽说爹不让你回家，可我怎么说也是你哥哥啊。”杨禹说起话来阴阳怪气，不少路过的人都看着他们。
　　此时的杨玦穿着一身素衣, 虽不是太寒碜, 可料子也好不到哪去，一打眼看上去就像是锦瑟的丫鬟。
　　杨禹见锦瑟生得水灵, 一双眼里从上到下的打量。杨玦不想在路上与他们起争执，她是不在意让人的眼光, 可不能连累了锦瑟。
　　好在有出来买早点的捕快见到了他们，街坊们都在议论纷纷, 杨禹那猥琐的模样倒是让人没法子往好了想。再加上他们都认得贺兰锦瑟，便以为是贺兰锦瑟被什么地痞无赖缠住了。
　　那几个捕快顺手就把杨禹给抓了起来，“贺兰小姐, 让您受惊了。”
　　“没事没事。”贺兰锦瑟十分大度，若非街上人多, 润珠也不在身边, 否则她真要给那几个衙役赏钱了。
　　“放开我,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可是杨府的大少爷！”杨禹胡乱挣扎着，他带的那几个下人也不能当街同衙役动手。
　　一个衙役冷哼一声，“一个两个都说自己是杨府的少爷, 京城谁不知道杨府只有位打理生意的杨小姐。”
　　几个下人看那衙役真想把杨禹抓回去，忙同杨玦求情，“小姐，您就让贺兰小姐替少爷说句话吧。”
　　贺兰锦瑟正色道：“他当街拦我们在先，几位官差大哥也是为了维护京城治安。去衙门走一趟也无妨，知府大人明察秋毫，只要能证明他不是坏人，定然会放出来的。”
　　“贺兰小姐过誉了。”几位衙役被贺兰锦瑟说得心花怒放，当即提着杨禹去了衙门。
　　那杨禹虽被人抓着，嘴却不干净，“杨玦，你给我等着，我要让爹把你嫁给周老爷当小妾！”
　　杨玦不以为意，锦瑟却皱着眉头。那周老爷八十多岁了，这几年一直病着，每年都要买姑娘冲喜，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咽气。这杨禹外地口音极重，锦瑟有些疑惑，估计杨玦都不知道周老爷的情况，这杨禹怎么会脱口而出。难不成杨玦的父亲真有这个打算？
　　“阿玦，你跟我回家好不好。”贺兰锦瑟真的怕了，她从前只觉得杨玦的父亲势利，可如今见了杨禹这般，更觉得她父亲没良心。
　　“锦瑟，别担心了，我送你回家吧。你昨夜未归，你哥哥会担心的。”杨玦把锦瑟送到府上，锦瑟担心杨玦会被她爹为难，说什么也不让她回去。
　　杨玦只道：“我无妨，你先回去洗个澡，再睡一觉吧。”
　　说完话，杨玦便往杨府去。街上有人认出她来，少不了嘴碎的在那里窃窃私语。
　　杨玦一回家，却瞧见二姨娘在打佩儿。杨有道一语不发坐在那看着，佩儿只有受着的份。
　　杨玦快步走上前，抢过二姨娘手里的鸡毛掸子，狠狠地往地上一扔，又将二姨娘推开。
　　杨有道见了怒拍桌子，“你这混账，才害得你哥哥被抓，现在又为了个婢女与你庶母动手！”
　　杨玦冷笑道，“杨禹当街拦贺兰小姐，才引起了衙役的注意。官差不会无故抓人，明明是他咎由自取！”
　　杨玦分毫不让，气得杨有道直哆嗦。“谁不知道你和那贺兰锦瑟走的近，若非你的意思，你哥哥怎么会受这番苦。你哥哥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已经够可怜的，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女！”
　　杨玦见杨有道偏心至此，她已是心灰意冷，气势上却分毫不让。“我娘才是你的原配，你凭空多出来个比我还大的儿子。我都没来问你对不对得起我娘，你还有脸说我？”
　　二姨娘听了忙说：“这男人有个三妻四妾很正常。阿玦，你与贺兰小姐走的近，不妨与她说说，若是能促成你哥哥与贺兰小姐的喜事，也算是功德一件。”
　　杨玦怒视着二姨娘，吓得她不由得后退了两步。杨玦懒得与他们争论，“正好我还缺个人照顾起居，佩儿我就带回去了。”
　　说完，杨玦便拉着佩儿往外走。
　　“小姐。”佩儿是因为听不得二姨娘说杨玦的坏话才挨了打，若是她不在府上，指不定二姨娘会说些什么。
　　杨玦看了眼佩儿红肿的脸颊，不忍道：“跟我走。”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去一步，就再也别回来！”杨有道见杨玦无视她，便开始出言呵斥。
　　杨玦见杨有道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倒是有趣，“让我去乡下的是你，不让我走的也是你，爹爹莫不是老糊涂了，自己说的话都不记得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杨有道扶着胸口喘粗气。
　　杨玦懒得听杨有道叫嚣，拉着佩儿就往外走。佩儿脸颊红肿，身上也被鸡毛掸子打的不轻。杨玦一拉她的胳膊，就听见她抽痛地低呼一声，落在杨玦耳朵里格外不是滋味。
　　杨玦倒也不傻，她让佩儿回房收拾了衣裳，自己也拿了些珠宝和银票。这家中的钱多半都是自己挣的，没必要为了点骨气让自己受委屈。
　　杨玦没有去乡下，而是带着佩儿去了江南点心铺子。这里的房契地契都在锦瑟那里，算不得杨家的产业，自然不用担心这里的人因为杨有道的吩咐为难。
　　佩儿看着不大的房间，有些心疼杨玦。“小姐，如今咱们只有这一家铺子，您是不是要适当放低价格，不然生意还是这般，只怕不是办法。”
　　“价格高不是问题，总也有人买。”账本杨玦都看过了，生意还不错。不过加上锦瑟吃的那些，实在有些勉强了。杨玦心底涌起一丝悲凉，她得赶紧想办法赚到钱，不然都不能让锦瑟吃好吃的了。
　　可难就难在，她一来京城就把自家生意做得太大，现在要想在京城混出名堂，要对抗的就是杨禹。
　　若只是杨禹倒也没什么，坏就坏在那几个铺子的掌柜都是人精。杨玦只好避开茶庄布庄的生意。再想赚钱，还想来钱快，只能开赌坊。
　　只是她现在手底下没人，开赌坊怕是不太安全。自己带的银票顶多够盘下和门店，再雇人只怕是不够。
　　除去杨禹，杨玦也担心贺兰明玉。这京城里生意做得最大的还是贺兰明玉，杨禹一看就是个草包，就算铺子里的掌柜有头脑，也架不住他这样折腾。
　　杨玦让人去买些活血化瘀的药膏给佩儿，佩儿赶忙阻止，“小姐，我的伤不碍事，养两天就好了。”
　　杨玦轻轻点了一下佩儿的额头，“我还没到穷途末路的地步，这点钱还是有的。”
　　杨玦同铺子里的伙计打听了一下，她不在城里的这些日子，杨禹便把布庄茶庄的加钱加了一成，又想着以次充好糊弄顾客。
　　“那几个掌柜怎么也不拦着？”那几个人杨玦熟悉，绝不是没脑子的人。
　　伙计笑道：“也得拦得住啊。小的听说，杨禹想把那些掌柜都换掉。”
　　贺兰明玉倒是抓住了这个机会，趁着杨家布庄生意不好，赶忙让人把布庄重新修了一下，之前失火藏起来的布料也都拿了出来。
　　布匹皆是原价出售，本就比杨家的便宜，原来的顾客还对贺兰家布庄失火颇有几分同情，一来二去生意倒是不错。
　　杨玦摸了摸下巴，“倒是我小瞧贺兰明玉了。”
　　虽说杨玦对布庄茶庄的货源十分熟悉，可她现在也不敢和两家争。
　　佩儿提醒道：“小姐，何不向贺兰小姐求助。”
　　“这是什么话，我自有我的办法，拿这个去烦恼锦瑟做什么。”锦瑟吃穿用度都是贺兰明玉挣出来的，她怎么好麻烦锦瑟。
　　可佩儿却不这么认为，“光是贺兰小姐吃东西就花了杨府不少银子，还有上次她被冤枉入狱，也是小姐你跑东跑西，还有选秀……若是贺兰小姐家出了这种事，你定会毫不犹豫地帮她，怎么……”
　　“行了行了。”杨玦打断了佩儿的话，平心而论，锦瑟待她也很好，昨晚娇生惯养的傻姑娘还特意陪她在乡下住了一夜，杨玦已经很满足了。
　　正巧去买药膏的伙计回来了，杨玦让佩儿好好养着，而后换了身衣裳走了出去。
　　锦瑟回到家中自然是记挂着杨玦，她想让贺兰明玉帮帮杨玦，可贺兰明玉却没有应允。锦瑟红着眼睛拉着贺兰明玉的袖子，“哥哥，你曾经说过的，不能白吃阿玦的东西。可我都吃了那么多了，你就替我还个人情嘛。”
　　贺兰明玉叹了口气，“我的好妹妹，这不是人情的问题。你觉得那个杨禹欺负了杨玦，可这是杨家的家务事，我们都是外人，不好插手啊。”
　　“那……那你能不能接济一下阿玦，我看她在乡下过得好苦啊。”锦瑟也知道这样有些为难，可她还是提出来了。
　　江如碧安慰道：“锦瑟，这不是钱的问题，杨小姐她自然不会傻到任人宰割。就算她现在没钱了，以杨小姐的性子，会这样要你的钱吗？”
　　“这……”锦瑟低下了头，杨玦好像真的不会要。
　　江如碧拍了拍锦瑟的手，“我听说杨禹想去江南点心铺子，结果发现那是杨小姐自己的铺子。也许杨小姐现在正在那里，总不至于还回乡下吧。”
　　贺兰锦瑟眼睛一亮，“是了，阿玦把那家铺子的房契地契交给了我，我这就还给她。”
　　“锦瑟！”贺兰明玉叫住了她，贺兰锦瑟以为自己的哥哥不想让她帮杨玦，不由得紧张了一下，却听见贺兰明玉说：“杨禹今日进衙门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他那性格保不齐会去找杨玦的麻烦，房契地契不如放在你那里。”
　　锦瑟这才反应过来，“多谢哥哥，多谢嫂嫂！”


第38章 当街闹事
　　杨玦的点心铺子一早就开门了, 昨日杨禹在她那里吃了亏，却也因此在官差面前混了个脸熟。
　　自以为官差认得他，便更加肆无忌惮。第二天一早, 杨禹就带人来找杨玦的麻烦。杨玦店里的伙计虽少，可杨禹带的人都是原本跟着杨玦做事的，哪里敢真的砸了杨玦的铺子。
　　杨禹却仗着人多叫嚣起来, “杨玦, 这铺子的房契地契虽然在你手里，可这都是你花杨家的钱买的。我劝你最好把铺子交出来, 然后给我滚回乡下。”
　　由于住在这不方便，杨玦和佩儿都换上了男装。杨玦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 不知道比杨禹好看多少倍。她轻摇折扇，不慌不忙, 料定了这群人不敢有动作，索性坐下喝茶。
　　杨禹被气得不轻，却也无可奈何。下人不敢动手, 他便想仗着自己比杨玦壮硕，抄起椅子就想砸东西, 却不想几个捕快又把他围住了。
　　衙门曾误抓过贺兰锦瑟, 因此对贺兰家格外客气。这房契地契都在贺兰锦瑟手里, 偏偏杨禹还敢闹事, 属实不像话。
　　“昨日都已经证明了本少爷是杨府的人，你们凭什么抓我！”昨日被放的时候，那几个官差收了银子倒也客气, 如今怎么又把他的胳膊扭到了身后。“我知道了，你们还想讹钱！”
　　几个捕快的脸色顿时就不太好。这孝敬衙门的钱大家心照不宣，这人怎么当街说出来了。一个捕快昨日连钱都没分到，便抓着杨禹恶狠狠地说：“抓的就是你杨大少爷！你昨日当街带着下人拦贺兰小姐，如今又在人家的铺子里撒野，如今贺兰家想要个说法，杨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有街坊驻足，认出了他们，便开始窃窃私语。
　　说是窃窃私语，不过是他们自己耳朵听不清，便觉得他人都听不清，一开口嗓门可不小，一个大娘有些鄙夷地说：“我听说这杨公子是什么私生子，前些日子还想向贺兰小姐提亲，被人拒绝了。”
　　送柴火的老伯有些不相信，“这私生子到底是不行，就算杨府和贺兰家门当户对，可人家贺兰小姐看不上他也是人之常情，这又是当街堵人，又是在人家铺子里闹事，属实有些过分了！”
　　杨禹虽然平日里无赖，却也没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他大声叫嚷道：“你们胡说，这铺子分明是我家的！”
　　“你家的？”润珠拿出房契地契在他面前晃了晃，“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明明是我家小姐的铺子！”
　　“你！杨玦，贺兰锦瑟，你们给我等着！”杨禹挣扎了两下，话一出口唾沫星子乱飞，贺兰锦瑟皱着眉头后退了两步。
　　那几个捕快嫌杨禹的嘴里老是不干不净，索性拿了块破布把他的嘴巴堵上。杨禹说不出话，只听身后有人说：“这杨府在京城还没站稳脚跟，只怕脸要让他给丢尽喽！”
　　眼看着官差把人带走，贺兰锦瑟松了口气。门口的人渐渐散去，杨玦起身走到了贺兰锦瑟面前。“锦瑟，快进来说话。”
　　贺兰锦瑟一进门，掌柜和伙计都倒抽一口凉气。这从前倒是好说，可现在杨玦孑然一身，如何能像以前那样不痛不痒地给贺兰锦瑟做东西吃。掌柜一咬牙，低声对杨玦道：“小姐，今日的糕点还没做出来。”
　　杨玦瞪了他一眼，明明做出来了一些。她刚想让掌柜的把吃的端出来，贺兰锦瑟却开了口：“阿玦，没事的，我一会儿就走。”
　　“说什么傻话！”杨玦知道贺兰锦瑟在给自己省钱，心里更不是滋味。
　　“你尽管吃就是，和我客气什么，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事实上，她现在还真有点养不起。
　　贺兰锦瑟笑了笑，温声道：“阿玦，我自是不会和你见外，可你有了难处，也不该和我见外啊。哥哥每个月给我的钱也用不了多少，虽然做不成什么大买卖，不过……”
　　杨玦注意到了锦瑟手中的小木盒，她打断了锦瑟的话，“你这傻姑娘，你的钱都是你哥哥的，我怎么能要！”
　　“你不要，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贺兰锦瑟有些急了。
　　其实这不是她的私房钱，也不是贺兰明玉给她的，而是她找江如碧借的。
　　杨玦眉头紧锁，沉默许久，才艰难地开了口：“锦瑟，你先回去吧。等我处理好这些琐事，再去找你。”
　　杨玦确信自己能扳倒杨禹。
　　贺兰锦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杨玦赶了出来。临出门前，杨玦还往她怀里塞了一大包点心。牛皮纸渗出了些许香油，似乎有些包裹不住这甜腻的气味。贺兰锦瑟愣愣地看着糕点，“润珠，阿玦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啊。”
　　润珠见自家小姐抱着一堆点心在路中间惆怅，路过的马车还得给她让道，“小姐，我们先回去吧。”
　　“可是阿玦怎么办啊！”贺兰锦瑟简直不敢相信，天底下居然有杨禹这样的哥哥。
　　润珠尝试着将贺兰锦瑟扶到路边，然后劝道：“小姐，杨小姐那般骄傲的人自然不会接受您的接济啊。咱们还是回去吧，实在不行想办法求求少爷。”
　　“不行，不能找哥哥。”贺兰锦瑟不是看不出来，前阵子自己的哥哥和杨玦总是有些不对付。
　　“润珠，我们去杨府的布庄！”贺兰锦瑟将杨玦给她的点心放到了自家布庄，让人送回府上，自己则拉着润珠去了杨府的布庄。
　　这几日杨府布庄的生意奇差无比，之前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顾客也被杨禹作没了。润珠见贺兰锦瑟煞有其事地挑选着布料，她小声说：“小姐，这布不好。”
　　“哦？”贺兰锦瑟摸了摸手中粗糙的布料，看了看它诡异的色彩，对布庄的掌柜说：“掌柜的，我若是没记错，这布是用来做里衣的。”
　　“这……是。”掌柜说的有些不情愿，这是杨禹吩咐这么卖的，可懂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不好。这贺兰锦瑟虽然看上去好忽悠，可万一做出来的衣裳穿着不舒服，只怕贺兰明玉更不会放过他们。“贺兰小姐，您还是看看这边的料子吧。”
　　“这难道不是你们这最贵的料子？我就要最贵的，让裁缝过来给我量量，今日就要做出来。”贺兰锦瑟往那一坐，俨然一副拿不到就不走的样子。“怎么，杨玦不在，你们就是这样做生意的？”
　　掌柜的冲李裁缝招了招手，让李裁缝过来给锦瑟量了量。贺兰锦瑟怕他反悔，赶紧让润珠结了钱，又让她拿了收据，而后对掌柜说：“做好了劳烦送到我府上。若是不用我选的料子，小心我去官府告你！”
　　掌柜拭去额角的汗水，他看出来了贺兰锦瑟诚心找茬，可她选的料子是最差的，偏偏杨禹还让他们卖高价，恐怕只有傻子才会买。只做单单一件里衣也费不了多少事，掌柜只当是贺兰锦瑟大小姐脾气，也没多在意。
　　到了晚上，里衣便送到了贺兰锦瑟面前。润珠看着这粗糙的布料，有些奇怪，“小姐，您何必高价买这么差劲的东西？咱们自家的布庄又不是没有。”
　　“我自有用处。”贺兰锦瑟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倒是把润珠逗笑了。
　　润珠也不知道贺兰锦瑟想干什么，“小姐，这衣服我还是给您洗洗吧。”
　　“可别洗。”贺兰锦瑟赶紧抢回了衣裳。
　　“小姐，您可别胡来！”润珠虽然不知道贺兰锦瑟想干什么，却觉得没什么好事。
　　“我自有分寸，现在我要睡觉了，你快出去吧！”说完，贺兰锦瑟把润珠推了出去。
　　润珠回到房里，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太对劲，她披了件衣服去贺兰锦瑟的房间，见贺兰锦瑟穿着新做的里衣躺在床上，倒也没什么事。她帮锦瑟熄了蜡烛，便退了出去。
　　到了半夜，润珠心中也不安生，又去了锦瑟的房中。一进去，见锦瑟似乎睡着了，她便转身离去。
　　刚要离开就觉得不太对劲，只听锦瑟的呼吸有些重。润珠摇了摇锦瑟的胳膊，却怎么也叫不醒她。再一摸锦瑟的额头，只觉得像火炉一样烫手。
　　润珠只觉得自己腿有些软，她一边跑一边喊人，好不容易有下人听见她的声音，她脚一软，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快，快去叫大夫，小姐病了，快去！”
　　那人听了也不敢耽误，忙往外跑。润珠缓了一会儿，忙往贺兰明玉的院子去。贺兰明玉与江如碧一听，两人胡乱套了衣服就去看锦瑟。
　　“这……怎么会这样！”江如碧走上前摸了摸锦瑟滚烫的额头，抓起她的手一看，只见手腕处尽是红疹子。再一看她的里衣，江如碧忙对贺兰明玉道：“相公，你先出去，我帮锦瑟把里衣换了。”
　　贺兰明玉愣了一下，走到外头。润珠与江如碧好不容易才把贺兰锦瑟的衣服褪了下来。江如碧摸着手中的料子，板起脸问润珠：“到底怎么回事，锦瑟怎么会把这种料子的衣服贴身穿！”
　　润珠吓得赶紧解释，“这可是杨记布庄最贵的料子，小姐她不懂，就买了……”
　　“她不懂你也不懂吗！”贺兰明玉从外头走进来，抓过那衣裳看了一眼就扔到了地上。本想斥责润珠，却发现锦瑟微微转醒。
　　贺兰锦瑟抬起胳膊抓着贺兰明玉的袖子，“哥哥，别扔……”
　　贺兰明玉听见自己的妹妹有气无力，急得不行，好不容易等到大夫过来，床边的人赶紧给大夫让出空。
　　大夫只瞧了瞧锦瑟胳膊上的疹子，又听江如碧说了衣服的事情，便给锦瑟开了几副药。担心内服的见效慢，大夫又开了个方子，让他们给锦瑟药浴。
　　贺兰锦瑟迷迷糊糊被扶进浴盆，眼皮有些重，只觉得水很烫，气味也很难闻。
　　天快亮了，她才退了烧。躺在床上，见润珠和江如碧守在一旁，她忙问：“哥哥呢？”
　　“你哥哥正打算去找那布庄掌柜讨个说法。你也是，怎么什么衣服都敢穿。再说了，自家的布庄不够你做衣裳？”江如碧见锦瑟没什么事，这才放下了心。
　　锦瑟猛地坐了起来，“快拦着哥哥，不要去闹事！润珠，收据，衣裳，还有大夫开的药方都在吗？快让哥哥拿了它们去报官。”
　　润珠一时没反应过来，江如碧看着锦瑟的眼睛，心中已经猜出了个大概。“锦瑟，你哥哥要是知道你这样是为了什么，他会心疼的。”
　　“如碧姐姐，不对，嫂嫂，求你了，你快让人把哥哥叫回来！”贺兰锦瑟想起昨晚自己那般煎熬，若是贺兰明玉带人去杨记布庄砸了人家店，只怕自己就没那么多理了。
　　江如碧摇了摇头，还是让人去追贺兰明玉回来。贺兰明玉被江如碧的陪嫁丫鬟翠儿叫住，正要发脾气，听翠儿说了来龙去脉，他更是气得不轻。“真是胡闹！”


第39章 对簿公堂
　　贺兰锦瑟听说贺兰明玉带人去了衙门, 这才松了口气，躺在床上又睡了过去。到了正午，润珠把她叫醒, 她脑袋还是有些昏聩，“怎么了，可是哥哥回来了？”
　　“小姐, 您该药浴了。”也亏了贺兰锦瑟睡得沉, 不然这一身的疹子，一抓就破, 再往药水里一泡估计疼死了。
　　贺兰锦瑟不情愿地进了浴桶中，浓重的药味充斥着鼻腔。“润珠, 我还得泡几天啊？这药也太难闻了，我以后不会一身的药味吧。”
　　润珠见贺兰锦瑟一点都没理解事情的严重性, 也难怪贺兰明玉会生气。昨晚上她都烧迷糊了，现在居然还有心情担心身上有没有药味。
　　“小姐，大夫说了, 您得连着泡三天，一天两次, 若是身上不见好转, 还得接着泡。”
　　“啊？”这药水渗进皮肤, 只觉得火辣辣的, 倒是不会痒，“这要是总不见好转，那就是他的药不好用, 凭什么让我接着泡。”
　　“小姐，您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上次选秀就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要不是我半夜发现了，只怕……”润珠有些不敢想。明明娇生惯养的一个人，却几次三番作践自己的身体。
　　泡了半个时辰，润珠扶着锦瑟出来，替她换好了衣裳。“小姐，少爷说了，以后您穿的衣裳只能是咱们自家做的。外头那些来路不明的布料，不许再买了。”
　　“知道了。”到底是心虚，贺兰锦瑟没反驳。“哥哥怎么还没回来，润珠，我们去衙门看看吧。”
　　贺兰锦瑟不过是身上起了疹子，穿好了衣服倒也看不出来。可润珠哪敢再让她往外跑，“小姐，少爷吩咐了，您哪儿都不许去。”
　　“怎么这样！”贺兰锦瑟从未被禁过足，“如碧姐姐呢，我要去找她！”
　　“小姐，少夫人昨晚照顾了您一夜，如今正歇着呢。”润珠也有些困，可她还得在这照顾着。
　　贺兰锦瑟见润珠的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愧疚之意涌上心头，“润珠，我没事了，你也去休息会儿吧。”
　　“小姐，我没事，等少夫人醒了我再去睡觉。”这是江如碧吩咐她的，就怕别人拦不住贺兰锦瑟。
　　贺兰锦瑟见说不动润珠，只好躺在贵妃椅上看话本。没了药浴，整个人又是清醒的，她顿时觉得身上奇痒难忍。润珠见她想挠，忙抓着她的手，“小姐，您就忍忍吧，可千万不能抓破了皮。”
　　贺兰锦瑟有些委屈，可一想到这是她自己找的，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认了。果儿带人送来了丰盛的午饭，可她没什么胃口。胡乱吃了两口，然后喝了药。药中有安神的成分，锦瑟又睡了过去。
　　公堂之上，贺兰明玉正带着昨晚给锦瑟看病的大夫与杨禹对质。杨禹一口咬定与他无关，可布庄的掌柜吓得腿都软了。那件衣服与收据就摆在知府大人面前，大夫跪在地上实话实说：“大人，贺兰小姐正是因为穿了劣质布料做的里衣，差点丢了性命。这布料太过粗糙，染料也不太干净，贺兰小姐皮肤娇嫩，昨日要是老朽晚去一步，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贺兰明玉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偏偏杨禹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若非在公堂之上，他真要与那人动手。
　　布庄的掌柜试图辩解，可一开口明显底气不足，“大人，昨日我劝贺兰小姐不要买，可她就是不听……不信您可以把她身边的丫鬟叫过来。”
　　“我妹妹现在还在床上，身边哪敢缺了人照顾，你现在让她的贴身丫鬟过来，到底安的什么心！”其实贺兰明玉知道，让润珠过来只怕她会心虚。若是贺兰锦瑟真的生命垂危，只怕大夫都得留在府上。
　　见杨禹一脸不屑，知府大人一拍惊堂木，“大胆杨禹，你以次充好，哄抬物价，本就犯了我朝律法，现在又害得贺兰小姐身染重病，罪加一等！”
　　惊堂木一拍，把杨禹吓了一跳，杨禹一听自己犯了律法，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大人，这不关我的事啊！我才接管家里的生意，都是铺子里的掌柜不守规矩，这才犯了事。”
　　“恐怕不是掌柜不守规矩吧！”杨玦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那掌柜一见杨玦，仿佛看到了救星。忙向她求饶，“小姐，这都是少爷的意思，您可得替小人做主啊！”
　　杨玦看了一眼掌柜，他不过三十出头，可不到半月未见，似乎苍老了许多。杨玦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伙计们把账本交了上去。
　　本朝为了增加财政税收，防止富商大贾逃税漏税，便颁布了告缗（min）令，若是有百姓检举出来，一经查实，将没收半数财产。
　　原本在江南的时候，杨玦就小心翼翼。告缗令颁布的时候，有些富商以为天高皇帝远，便不以为意。可这一政策导致了大量商户破产，杨玦从未在账户上弄虚作假。
　　告缗令得以推行的原因在于，富商被收走的钱财，将分给检举者一半。上次贺兰明玉想少捐银钱，也是烧了自家布庄，连带着账本一起焚毁，这才得以逃过。
　　“小姐！”掌柜一见杨玦交了账本，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要被抽走了。他瘫坐在地上，随即释然了。杨老爷这般对杨玦，杨玦实在没理由再为他经营这些烂摊子。
　　杨禹接管了商铺的小半个月，生意一天比一天惨淡。他管事的第三天就赶上了缴税，杨禹不舍得把那么多钱白送给官府，就开始在账上作假。偏偏他不是有脑子的人，这么一弄，想不出事都难。
　　最终，杨禹因为以次充好害人性命挨了二十大板。而杨家因为漏税做假账被揭发，收了大半财产。
　　师爷见账本上数额巨大，一时起了贪念，对知府说：“大人，这杨玦也是杨家的人，若是把收缴的财产又分她一半，这银子岂不是又回到了杨家？”
　　知府明白了师爷的意思，他捋了捋胡子，正色道：“杨玦，这钱若是再给了你，属实不合规矩。”
　　杨玦似乎早就知道知府会来这么一出，她从容地拿出杨有道的亲笔书信。末尾有杨有道的手印，内容正是断绝他与杨玦的父女关系，将杨玦逐出杨家。
　　说来也有趣，杨禹先前两次被抓，杨有道想迁怒杨玦。这二姨娘整日吹枕边风，杨有道越来越觉得杨玦不像他亲生的。杨玦索性开了口，让他与自己断绝关系。起初杨玦只觉得如释重负，却没想到这决绝书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知府忍痛将从杨府收来的银子给了杨玦一半，另一半是要收入国库，他动不得。
　　贺兰明玉在衙门，看着杨禹挨完了板子才离开。杨玦见他要走，忙叫住他，“那个……锦瑟她还好吗？”
　　“托你的福，好得很！”贺兰明玉知道自己的妹妹是因为想帮杨玦才差点丢了半条命，他自然没法对杨玦温声细语。
　　除了担忧，杨玦更是自责。却不想她的表现更惹得贺兰明玉生气，贺兰明玉怒视着杨玦，杨玦进公堂的那副从容他还历历在目，“你有账本为什么不昨天拿出来！你早拿出来一天，我妹妹就不会干这种傻事！”
　　“我能去看看锦瑟吗。”杨玦有些低声下气，生怕贺兰明玉不高兴。
　　贺兰明玉冷眼看着她，“杨小姐还是先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好再说吧，我不想妹妹因为你的烂摊子受苦。”
　　说完，贺兰明玉大步离开。
　　杨玦愣在原地，官府的人正在核对杨家的账本，计算还收多少银钱。那群人说的什么，杨玦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有些绝望地对佩儿说：“佩儿，我是不是再也不能去找锦瑟了。”
　　就算她能翻墙进去，可锦瑟最亲的哥哥讨厌她，讨厌她和锦瑟在一起。
　　佩儿听了忍不住笑了，“小姐，您真是关心则乱。贺兰公子的意思明明是，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收拾好了再去找贺兰小姐。”
　　“他真是这个意思？”杨玦仔细琢磨贺兰明玉的话，好像他确实没有不让自己去。
　　想到这，杨玦顿时有了精神，她走上前去，帮师爷算账。见师爷有些不情愿，杨玦赶紧塞了一锭银子给他。
　　杨禹被打了以后，杨有道差点气昏过去，让人把杨禹抬回家，却也没多心疼。杨有道更生气的大概是自家财产被官府没收了一般，铺子本就不景气，想回到从前只怕是不可能。
　　他突然有些后悔赶走了杨玦，毕竟杨玦是真的会做生意。
　　二姨太劝道：“老爷，这杨玦就靠个点心铺子，成不了多大的气候。”
　　“混账！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把阿玦赶出去！”杨有道捶胸顿足，也知自己身为人父有错在先，却也没法挽回。这些年他不曾操心生意上的事情，如今杨禹指望不上，他自己又何尝有办法。
　　思来想去，布庄的料子都被杨禹换成了次品，杨有道一狠心，把布庄卖了出去。掌柜与伙计正打算收拾东西会江南，杨玦却出面留住了他们。
　　掌柜有些愧疚地望着杨玦，“小姐，当初老爷让我们不许帮您，您却不计前嫌收留我们。”
　　杨玦笑道：“什么收留不收留，您的本事我自是知道，若非杨禹胡来，布庄怎么会这般惨淡。如今我还指望着您帮我好好看着这布庄呢，这些话只能不要再说了。”
　　掌柜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若不是杨玦收留他们，他们此刻已经在回江南的路上了。虽然这么多年也有些小钱，可辗转回江南，若是没有营生，只怕用不了几年就要喝西北风了。
　　杨玦拿得来的钱把布庄盘了下来，将那些下等布料贱卖，从前的货源杨玦也熟悉，只用了七天时间，布庄重新开业，虽然不能立刻恢复到同从前一样，但杨玦已经少了许多烦恼，现在唯一记挂的便是锦瑟。
　　布庄取名“有寄”，贺兰明玉听说了以后忍不住嘲讽她“穷酸”，却还是把杨玦的情况告诉了锦瑟，也省得锦瑟天天担心。
　　可锦瑟听了还是不放心，她觉得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胳膊内侧还是有些泛红，可已经没什么感觉。“哥哥，你就让我出去吧。”
　　“不行！”贺兰明玉铁了心的关她一阵子，江如碧也帮锦瑟说过几句话，可贺兰明玉依旧不为所动。在贺兰明玉看在，总归是杨玦不够稳妥，这才让锦瑟受了苦。
　　锦瑟坐在房中，反复琢磨着“有寄”二字，才读了两遍就笑了。
　　润珠以为自家小姐被关久了，有些魔怔，吓得她赶紧问：“小姐，您笑什么？”
　　锦瑟没有解释，可她知道，《有寄》中有一句话：我自低迷思锦瑟，谁怨琵琶？


第40章 她叕胖了
　　也许是好些日子不见, 贺兰锦瑟也熬过那茶不思饭不想的时候，胃口又好了许多。虽然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却也不像前几日那般。加之她身上的疹子也好得差不多, 原本的药也停了。江如碧见锦瑟整日没什么精神，便劝贺兰明玉：“好好的人怎么能成天关在家里，再关下去小心闷出个好歹, 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贺兰明玉听说锦瑟好得差不多了才松了口气, 他又颇有几分埋怨地说：“把你娶进门，整日就知道帮着锦瑟气我。”
　　江如碧笑了笑, “我先是锦瑟的好姐姐，再是你的妻子, 自然是要向着锦瑟。”
　　润珠得知了贺兰明玉松口，忙跑来告诉锦瑟, “小姐，您可以出门了。”
　　“真的吗？太好了！”贺兰锦瑟闻言赶紧换好了衣裳，她对着镜子看了看, 对润珠说：“润珠，我的脸色是不是不太好？”
　　润珠端详了一会儿, 取了胭脂给她提了气色, “这样小姐便没那么憔悴了。”
　　杨玦几次去贺兰府拜访, 都被拒之门外, 她正在布庄对账，见锦瑟突然出现，愣了片刻, 然后揉了揉眼睛，才发现真的是锦瑟。
　　贺兰锦瑟一下子扑到杨玦怀里，就像小时候贺兰明玉抱着她转圈一样。可杨玦没反应过来，一下子被她撞到墙上，后背疼到麻木。
　　贺兰锦瑟这才反应过来，“阿玦，对不起，我太高兴了，你没事吧。”
　　杨玦艰难地揉了揉后背，“你这没良心的傻丫头，看样子是一点儿都不想我，几日不见又胖了。”
　　“我……”锦瑟想说她很记挂杨玦，可她好像真的胖了，看上去可不就是没心没肺吃好喝好。
　　杨玦忍住后背的疼痛，捏了捏锦瑟的鼻子。前些日子锦瑟为了帮她整杨禹，又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杨玦担心的不行，怎么可能认为锦瑟不想念自己。“傻姑娘，答应我，以后不许做这种事了。”
　　“你不要让别人欺负你，我当然就不会干这种事了！”想到杨玦在乡下住了那么久，贺兰锦瑟真觉得杨禹那二十板子挨轻了。
　　只是因为这件事，有人传言说什么杨家出了个白眼狼，杨玦一个姑娘居然为了争夺家产把亲爹气病了。贺兰锦瑟整日被关在家中什么都不知道，可这话尽数落在了杨玦耳朵里。
　　不用猜都知道，定然是二姨娘和杨禹气不过才挑事。
　　到了中午，锦瑟有些饿了。可她听哥哥说，杨玦的布庄勉强能收支平衡，她便不好意思拉着杨玦去酒楼吃饭。本想着忍忍就过去，可杨玦怎么会不了解她。“走吧，带你吃饭去。”
　　“我不饿。”贺兰锦瑟觉得自己少吃一顿也没什么关系。
　　杨玦打趣道：“你不饿？那刚才是谁的肚子在打鼓。布庄重新开业的时候我已经请了人敲锣打鼓，锦瑟就不必再为我出力了。”
　　“讨厌！”贺兰锦瑟低下头不想理她。
　　杨玦拉过锦瑟的手，“走吧，你不饿我也饿了。”
　　令贺兰锦瑟意外的是，杨玦拉着她远离了小市，走了一会儿竟然到了一处宅子。
　　“这里是？”贺兰锦瑟有些疑惑地看着杨玦，“这不是叶清然住的地方吗？”
　　杨玦拉着她走了进去，却发现里头一个人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这次换杨玦感到奇怪了，“你不知道你嫂嫂把叶清然送走了？”
　　贺兰锦瑟这才想起，前几日吃得饭菜倒像是李厨娘做的。贺兰明玉让李厨娘到这处宅子照顾叶清然的时候，锦瑟还有些想念她的手艺。不过前几日她记挂着杨玦，李厨娘回来了她也没多在意。
　　“我确实未曾听说叶姑娘被送走了……”锦瑟多少还是有些愧疚，可一想到哥哥娶了江如碧，别院要是还养着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属实有些不像话。“我嫂嫂怎么会知道这事？”
　　贺兰锦瑟知道，依照江如碧与贺兰明玉的性格，即使送走了叶清然，估计也会给她一笔钱，好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也算是报答了当年的恩情。
　　“其中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你哥哥大婚那日叶姑娘不是去过你家门口。许是下人有认得她的，说了几句闲话被你嫂嫂听见了。”杨玦只知道江如碧处理了叶清然，又嫌这宅子晦气，便打算低价卖出去。可这宅子富人未必看得上，穷人却也实在是买不起，倒是便宜了杨玦。
　　“你也别担心，叶姑娘也不算流离失所，我听说江家在邺城有一处庄子，你嫂嫂好像把她安置在那里了。至于她愿不愿意留在那，我就不清楚了。”
　　贺兰锦瑟点了点头，这倒是符合江如碧的性子。虽说江如碧向来知书达礼，可管理下人这方面倒也不含糊。一想到下人，锦瑟一下子开始发愁了，佩儿留在布庄帮忙照看着，这宅子虽然不大，此刻也是空荡荡的，“这里一个下人都没有，我们中午吃什么啊？”
　　“傻姑娘，跟我去厨房看看，我买了不少菜，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啊。”杨玦带着锦瑟去了厨房，锦瑟发现，角落里的竹笼还关着两只鸡。
　　看到竹笼，锦瑟一下子想到了不好的事情。“阿玦，对不起，你送我的那两只小兔子死掉了。”
　　“是死掉了还是被你吃掉了？”杨玦无心责怪，只是觉得那两只兔子被锦瑟吃掉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贺兰锦瑟连忙否认，“我真的没有吃，那是你送给我的，我怎么可能吃它们！只是前几日润珠忙着照顾我，偏偏又下了大雨，小兔子在花园里淋了雨，就……”
　　想到这个，贺兰锦瑟也有些伤心。杨玦捏了捏她的脸，“别难过了，下次送你好养的。”
　　“我觉得小动物什么的照顾起来好麻烦……”锦瑟嘟着嘴，想起小时候离家出走的小猫咪，被别人家小狗拐跑的小狮子狗，还有不小心被摔死的小乌龟，总觉得养小动物很麻烦。
　　“嫌麻烦啊。养我不麻烦啊，不但不用你养，还能养你。”杨玦边说，便打开了竹笼，抓着鸡脖子往外提。
　　芦花鸡扑棱着翅膀拼命挣扎，锦瑟吓得瞪大了眼睛，“阿玦，你要干什么啊！”
　　“给你炖鸡汤啊。瞧瞧你最近憔悴成什么样了，脂粉都快遮不住了，还不吃点好的补补。”说完，杨玦觉得没必要这样，毕竟贺兰锦瑟她都胖了，怎么可能是因为吃的不好才憔悴。
　　见杨玦要杀鸡，贺兰锦瑟躲得远远的，又忍不住探头去看。虽然有些不忍心，但是还是不能让自己饿肚子，君子远庖厨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杨玦下手很利索，一身白衣一点都没弄脏，给芦花鸡放了血，拿开水一烫，三下五除二便拔了鸡毛。
　　开水烫过的鸡有些腥气，杨玦对锦瑟说：“是我想的不周到，厨房怎么能是你待的地方，你还是先回房里歇着吧。”
　　贺兰锦瑟本想陪着杨玦，可那腥气久久不能散去，锦瑟实在是有些待不住。
　　到了杨玦房里，锦瑟打量着房间，看得出来房中的装饰布局与从前不一样了。清脆的鸟鸣吸引了锦瑟，锦瑟走了过去，发现当初她送给杨玦的那对鹦鹉也被杨玦带到了这里。锦瑟刚想逗逗它们，却发现那两只鹦鹉开始打架，笼子里羽毛乱飞，把锦瑟吓了一跳。
　　过了半个时辰，杨玦把饭菜送到了房里，“鸡汤还在炖着，一会儿就好了。别顾着逗鹦鹉了，先洗洗手吧。”
　　“阿玦，它们怎么会打架啊，我记得之前它们关系很好的。”锦瑟有些不高兴。
　　当初买鹦鹉的时候，老板说让她买一公一母，可她觉得公的颜色更加鲜艳，声音也比较动听，非要买一对公的。老板劝她，说一对公的养在一起会打架，可锦瑟偏偏不听。
　　贺兰锦瑟想不明白，不过是两只鹦鹉，非要一公一母才能养好吗。
　　杨玦倒是没多在意，“可能是抢吃的吧，在一起久了总会打架的，过一会儿就和好了。”
　　见锦瑟还是闷闷不乐，杨玦安慰道：“别不高兴了，我又不会和你抢吃的，我们肯定不会打架的。”
　　听了这话，锦瑟才笑了。她走到桌旁，吸了吸鼻子，这几道简单的家常菜到了杨玦手里就变得格外诱人，米饭也是亮晶晶的。杨玦去了厨房，没过多久，就端着鸡汤走了过来，“锦瑟，快吃吧。”
　　杨玦给锦瑟盛了碗鸡汤，把碗递给锦瑟的时候，锦瑟注意到了她袖口被烧焦了。“阿玦，你没事吧。”
　　杨玦抬起袖子看了看，“你不说我都没注意，也许是刚才烧火的时候燎到了，这姑娘家的衣裳穿起来就是不方便。”
　　锦瑟见杨玦笑得爽朗，心中有些难过。杨玦本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偏偏要经历这些事情。
　　“别发愣了，鸡汤凉了就不好喝了。”杨玦的眼睛想星子一样明亮，锦瑟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不能整日无所事事，只知道给杨玦添麻烦。


第41章 委屈巴巴
　　连着几日, 杨玦都忙得晕头转向，贺兰锦瑟也不好意思一直去打扰她。
　　每次贺兰锦瑟一去，到了中午, 杨玦就要放下手头的事情给她做饭。那处宅子的钥匙锦瑟手里也有，有时候杨玦中午回去，就看见锦瑟在屋子里等她（回来做饭）。
　　杨玦倒是乐此不疲, 可时间久了锦瑟少不了愧疚。
　　一日, 江府的人送来了两筐螃蟹，正值八月, 母蟹最肥。锦瑟蹲在筐子旁看着那群争先恐后想爬出蟹笼的螃蟹。
　　厨娘还没来得及处理螃蟹，手上还忙着别的事情, 便对她说：“小姐，这螃蟹夹人可疼了, 您可别玩了，小心夹到手。您细皮嫩肉的，夹一下可有的疼。”
　　“知道了知道了。”贺兰锦瑟一边应着, 一边偷偷用手戳了两下。螃蟹感受到了贺兰锦瑟的触碰，立刻挥舞着钳子, 吓得锦瑟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见螃蟹张牙舞爪却又无可奈何, 锦瑟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又敲了一下蟹壳。贺兰锦瑟一敲就感觉出来, 这螃蟹可真肥啊，这个季节的母蟹一定满满的蟹黄。光是想想，就让锦瑟忍不住流口水。
　　中午, 估摸着贺兰明玉要回来了。江如碧准备去厨房吩咐他们把螃蟹蒸上，却听见厨房的人说：“夫人，小姐今天抱着一筐子走了。”
　　江如碧笑了笑，猜出了锦瑟定然是拿给杨玦，便说：“随她去吧。”
　　可螃蟹一出锅，江如碧傻眼了。母蟹全被贺兰锦瑟挑走了，只剩下了一筐子公蟹。这公蟹虽然个头大，可是肚子里有些空，吃起来不如母的好吃。
　　江如碧有些无奈，等贺兰明玉回来，他倒是没注意，拿起了一只螃蟹，本想替江如碧剥了蟹壳，却发现这螃蟹有点瘦。他又换了一只，发现还是很瘦。
　　江如碧笑道：“不用挑了，母蟹都被锦瑟挑出去了。”
　　贺兰明玉笑着骂了一句：“这丫头，就吃东西上聪明。”
　　“能吃是福，其实公蟹也很好吃。”江如碧也挺羡慕锦瑟整日里这般无忧无虑。
　　贺兰明玉有些担心地说：“螃蟹性寒，也不能让她没数地吃。”
　　“锦瑟才不是那种人呢。”江如碧知道，贺兰明玉定然以为锦瑟把螃蟹拿去自己吃了，“她哪里是自己都吃了，她拿去给她的好姐妹分享了。”
　　“杨玦？”贺兰明玉头上的青筋开始突突，怎么一放出去又成天找杨玦了。
　　“好啦，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江如碧赶紧转移了贺兰明玉的注意力。
　　……
　　杨玦回到家中，一看厨房冒烟，她心道不好，赶紧跑了过去，把锦瑟从里头拎了出来。锦瑟一脸烟灰，手背在身后，低着头。
　　“不是说了，这些事你不必操心吗！”杨玦语气有些急促，她打量着贺兰锦瑟，好在傻姑娘除了灰头土脸，却也没伤到哪里。
　　锦瑟见烟小了，忙对杨玦说：“对不起，阿玦，我只是想给你蒸螃蟹的，不是故意添乱的……你快去看看，别蒸大了。”
　　杨玦顶着烟进了厨房，原来是锦瑟把水弄到了柴火上，这才起了这么大的烟。她把湿了的柴火拿了出来，烟一下子就小了。杨玦掀开锅盖，发现螃蟹只是粉红色，还没有熟。她又添了点柴，接着又起了灶给锦瑟炒了两个小菜。
　　回到房里，见锦瑟乖乖地坐在那里，低着头，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烟灰，一语不发，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杨玦轻声说：“锦瑟，我刚才没想着冲你发脾气，就是担心你受伤。”
　　“嗯！”锦瑟听杨玦这么说，一下子就不郁闷了。
　　杨玦把筷子递给她，却见她用左手接过来，然后用左手拿着筷子夹菜。锦瑟的右手自始至终都放在桌子下面，左手哪里比得上右手灵活，锦瑟试了几次都没夹起来，杨玦夹了一筷子肉到她碗里，又问：“怎么不用右手？”
　　锦瑟笑得有些不自然，“我看书上说，用左手的都聪明，你成天说我傻，我就想用左手嘛。”
　　杨玦一听这理由，颇有几分无奈，“那都是编故事的人胡说的，你这傻……好啦，我不说你傻了，你快用右手好好吃饭吧。”
　　“不嘛，我就要用左手。”锦瑟声音软软地，杨玦都不忍心多说，只好由着她胡来。锦瑟见杨玦不吃螃蟹，她赶紧说：“阿玦，你快吃螃蟹啊，这八月的母蟹可肥了。”
　　杨玦闻言，拿起一只螃蟹，撬开盖上的硬壳，又去掉了腹甲，将螃蟹从中间掰开，送到锦瑟面前。
　　螃蟹十分肥美，肚子里的蟹黄油亮亮的，实在诱人。锦瑟忍住不流口水，对杨玦说：“我不太想吃螃蟹，你吃吧。”
　　杨玦有些疑惑，锦瑟这样子分明就是很想吃，怎么会有不爱吃这么一说。她拿过螃蟹一手一半，故意吃得很粗鲁。虽然粗鲁，却也让人觉得很有食欲。吃完了蟹黄，她又开始嘬蟹腿，从前吃饭从不出半点声音的杨玦这次都嘬出了声音，而锦瑟的目光全程都没离开过她。
　　杨玦不动声色地说：“这螃蟹还真是好吃。”
　　锦瑟小声嘟囔道：“当然好吃了，这都是我一个个挑出来的。”
　　杨玦皱着眉头擦了擦手，然后一把抓住了锦瑟藏在桌子底下的右手。锦瑟回过神，拼了命地想把右手藏起来，可她的力气不敌杨玦。
　　一只红肿的手就这么出现在了杨玦的面前。
　　锦瑟的手本就有肉，如今肿了起来，手背上皮肤亮晶晶的，还有几处破了皮。“怎么回事！”
　　“我……我抓螃蟹，然后不小心被夹了一下。”锦瑟低着头，不敢看杨玦的眼睛。
　　杨玦差点被她气死，这哪是夹了一下，分明是被夹了好多下，“贺兰锦瑟，这是你该干的事情吗！”
　　杨玦气急了，也没顾得上自己的语气，锦瑟委屈极了，“我怕她们挑得不好，只能自己挑了。”
　　“贺兰锦瑟！”杨玦见了锦瑟红肿的手，一颗心都跟着难受，可这傻姑娘居然还惦记着螃蟹。
　　锦瑟眼泪汪汪地看着杨玦，她不明白，杨玦怎么能这么凶，居然连名带姓地喊她。“我不过是想蒸螃蟹给你吃，你那么凶干什么啊！”
　　“我！”杨玦被她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自己哪里是想凶她，不过是心疼她的手被蟹钳夹成这样。
　　“跟我走！”杨玦不想多说，直接拽着锦瑟往外走。
　　锦瑟以为杨玦生气了想赶她出去，她赶紧压低身子，重心下移，让杨玦拽不动她。“阿玦，我错了，你别赶我走。”
　　“我带你去看大夫啊！你这手都肿成这样了，自己就不知道上药吗！赶紧站起来！”杨玦被她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锦瑟眨巴着眼睛，原来还是关心自己，可是……
　　“阿玦，我的手不碍事的。你先把螃蟹吃了好不好，凉了就不好吃了。这可都是我特意给你挑出来的，你吃完了我们再去好不好。”
　　杨玦想说螃蟹凉了就凉了，可看着锦瑟这委屈巴巴的样子，语气又软了下来。
　　杨玦拉着锦瑟坐下，她挑了只螃蟹，仔细地将蟹肉蟹黄都剃了下来，放到锦瑟的碗里，又找来小勺子。见锦瑟还在发呆，她佯装生气地说：“还不吃，等着我喂你？”
　　“我……这是给你吃的啊。”锦瑟低下了头，虽然她很想吃，可是她没有忘记，这是她特意给杨玦准备的。本来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她就已经很愧疚了，现在怎么能和杨玦抢吃的。“我是觉得你每天都很忙，很辛苦，想让你多吃点。”
　　“傻姑娘，我已经吃过了，我知道很好吃。你快吃吧，这么多我又吃不完。”说着，杨玦又拿起一只螃蟹给她剃蟹肉。
　　杨玦对吃的素来没那么多讲究，不得不说，锦瑟真的很会挑，一个个肚子里满满的蟹黄。拿着蟹钳的时候，杨玦狠狠地掰了一下，小孩子似的把气撒在了已经熟透了的螃蟹身上。
　　得亏它们死了，若是还活着，只怕杨玦得把它们折磨死。
　　蟹黄都喂给了锦瑟，杨玦把蟹钳全都吃掉了。虽说她不是很喜欢吃，可一想到这钳子夹了锦瑟的小肉手，杨玦就恨不得夹回去。
　　吃完了饭，锦瑟饱得都快走不动了。说来也是惭愧，明明是给杨玦吃的，她居然吃了这么多。
　　杨玦顾不得收拾桌子，胡乱擦了擦手，手上沾了腥气，她也顾不得处理，赶紧带着锦瑟去了医馆。
　　郎中一看，吓了一跳，从没见过谁家小姐被螃蟹夹成这样。他也不好多说什么，确诊没什么大碍，便配了药膏，叮嘱了两句，便送她们离开了。
　　杨玦又念叨着：“记住了吗，不要吃辛辣的东西，不要碰水，药膏要天天换。”
　　“记住了记住了，大夫都说过两遍了，你还说。”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又听着杨玦絮絮叨叨，锦瑟有些不耐烦了。
　　“还敢嫌我烦。”杨玦轻轻掐了一把锦瑟腰上的软肉，“你哥哥本来就对我有意见，你还为了抓螃蟹把自己伤成这样。”
　　“阿玦，对不起。”锦瑟扯了扯杨玦的袖子开始撒娇。
　　杨玦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说：“上次因为杨禹的事情，你哥哥关了你那么久。等这次你一会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
　　“啊！”锦瑟这才想起了前些日子被禁足的事情，“这可怎么办啊，要不然我趁着哥哥现在不在家，赶紧收拾东西搬到你那吧。”
　　杨玦本想说她一直住在外头让人听了不像话，可一想，她住在自己家，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第42章 可怜兮兮
　　贺兰锦瑟倒是不磨叽了, 她赶紧跑回家，让润珠替她收拾了几件衣服。润珠本就疑惑，再一看锦瑟被包成粽子一样的手, 被她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出去这么一会儿, 手就变成这样了。这要是让少爷知道, 只怕又要关你禁闭了。”
　　贺兰锦瑟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手指头肿得不能动, 但是只要不强行活动，就不会疼。“我没事的, 你快给我收拾东西吧。你也知道，这事可不能让哥哥知道。”
　　“小姐, 少爷走的时候还交代了，让我给您找大夫瞧瞧，您怎么就把手伤到了！”润珠想起贺兰明玉的嘱托, 不由得想感叹他未卜先知。
　　其实贺兰明玉知道，多少螃蟹只怕都是锦瑟吃了, 怕她肠胃不好才让润珠找大夫。估计贺兰明玉也没想到, 自己的妹妹不会抓螃蟹还就敢上手。
　　贺兰锦瑟有些着急了, 她再不走, 只怕贺兰明玉真要回来了。润珠拗不过她，只好给她收拾好东西，叫了人抬着轿子送她去了杨玦家。
　　把贺兰锦瑟安全送到, 润珠自己往回走。一路上，润珠十分忐忑。虽然锦瑟让她找江如碧说一下自己只是去杨玦家小住几日，可润珠还是担心贺兰明玉会生气。
　　锦瑟到了杨玦家里，轻车熟路地到了卧室睡午觉。这里的床杨玦早就换过了，又宽敞又软和，薄薄的锦被上绣着精美的图样。
　　杨玦回到家中，锦瑟差不多也醒了。她给锦瑟带了许多糕点和蜜饯，然后哄着锦瑟喝药。
　　贺兰锦瑟刚睡醒，坐在床上还有些迷糊，看着黑漆漆的药汁，她有些懵，“我为什么要喝药啊？大夫只说涂药膏就行了，并没有开药啊。”
　　“我又去问了大夫，喝点药你的手好得更快。”杨玦吹了吹药汁，然后送到了锦瑟的嘴边。
　　贺兰锦瑟的小嘴死死地闭着，就是不张开。明明就用不着喝药，她才不会上当。
　　杨玦皱着眉头，“不喝？不喝的话我就让你哥哥过来接你回家了。”
　　杨玦不是真的想赶锦瑟走，可是看着锦瑟肿着小手住在自己家里，心里就越发难受。
　　贺兰锦瑟委屈地张开嘴，喝了一碗药，药汁入口，她难过地闭上眼睛，艰难地咽了下去。
　　见贺兰锦瑟喝完了药，杨玦喂她吃了两块蜜饯，可嘴里的苦味与酸甜混合在一起，让她更难受了。
　　杨玦受不了她这可怜兮兮的表情，干脆转身出去，一头扎进厨房，不再看她。
　　做好了饭，杨玦拿湿毛巾替锦瑟擦干净了另一只手，又给她准备了小勺子，米饭十分松软，土豆块和萝卜丁切得很小，肉也没有大块的。
　　贺兰锦瑟不太习惯用左手，总是忍不住用右手，可一动还是有些疼。杨玦看着也是心疼，只好亲自喂她。
　　可是，喂贺兰锦瑟吃饭实在是任重道远，一时半会儿还真喂不饱。好在杨玦有耐心，就是一直端着碗有些累。
　　两人目光相对，锦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饭还是要吃的。“阿玦，我要吃那个，红烧肉。”
　　“好。”杨玦给她夹了块肉，又喂她吃了点米饭，没等她说话，又夹了筷子她不太爱吃的胡萝卜喂给她。
　　差不多半个时辰，外头天都黑了，杨玦才喂饱了锦瑟，收拾好桌子，拿出药膏给锦瑟换药。
　　替锦瑟解开绷带的时候，杨玦才发现一处破皮的地方与绷带黏连在了一起。
　　锦瑟皱着眉头，紧张地说：“阿玦，你扯开吧，没事的。”
　　说完，她紧紧地闭上眼睛。
　　杨玦狠下心，猛地一用力，绷带被拉开了。这一下，锦瑟的眼角一下子就溢出了泪水。
　　杨玦替她擦了泪水，然后细长的手指沾了点药膏，涂抹在锦瑟红肿的右手上。药膏清清凉凉的，可破皮的地方确实蜇得生疼。
　　杨玦一边上药，一边轻轻地替她吹着破皮的地方。等药膏涂抹完毕，她便拿过绷带想给锦瑟绑上。
　　“阿玦，可不可以不绑绷带啊，好闷啊。”被释出来的小肉手别提多舒坦了，锦瑟不想再让它被束缚。
　　杨玦扯过锦瑟的手，“不行，你晚上睡觉会碰到伤口的。”
　　锦瑟还想辩解，可杨玦动作迅速，很快就把她的手包好了。
　　锦瑟可怜兮兮地坐在床边，等着杨玦帮她擦脸换衣服。她忽然有些后悔住过来了，润珠又不在，什么事情都得让杨玦帮着干。
　　不过杨玦一直气定神闲，脸上没有别的神情，倒是锦瑟觉得自己想多了。
　　杨玦收拾好了一切，就捏了灯，在床的外侧躺下。贺兰锦瑟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她觉得自己的右手无处安放，怎么放都不舒服。
　　杨玦找了小枕头给她垫着右胳膊，她才安稳了许多。
　　找到了舒服的睡姿，锦瑟很快就睡了。可杨玦没敢这么快就睡，她拿着折扇轻轻地扇着锦瑟被绷带包裹住的右手，等确认她不会乱动之后才敢闭眼。
　　杨玦不敢睡得太死，她一只手轻轻地搭在锦瑟的手腕上，怕她睡着了乱动。好在锦瑟睡得踏实，闭上眼睛就没什么感觉了。
　　第二天醒来，贺兰锦瑟倒是精神不错。可杨玦要给她换药的时候，她又蔫儿了。
　　用过了早饭，杨玦去了布庄。锦瑟也想跟着去，可看了看自己被包裹着的右手，想想还是算了。
　　在房间里待着虽然有些无聊，可杨玦给她买了不少画册和话本，够她打发时间的。
　　等差不多快中午了，锦瑟溜进了厨房，杨玦果然在厨房里准备午饭。
　　可锦瑟没想到的是，杨玦又弄来了一筐子螃蟹。
　　一看到这群东西，锦瑟觉得自己稍微有些好转的右手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可锦瑟走到筐子面前才发现，这些螃蟹只有八条腿，并没有蟹钳。
　　锦瑟戳了它们两下，它们虽然看上去挺愤怒的，可没了钳子，却又无可奈何。“阿玦，这螃蟹怎么没有钳子啊。”
　　杨玦转过身，把一个坛子抱了起来，“我把蟹钳都折了下来，做成醉蟹钳，用花雕泡两天就能吃了。”
　　“啊？你没伤到吧。”这么多螃蟹，还得折断蟹钳，一定会被夹到吧。
　　杨玦用带着酒气的手摸了摸锦瑟的脑袋，“傻姑娘，抓着螃蟹的盖就不会被夹到手了。”
　　“你胡说，你的左手！”锦瑟看到了杨玦垂下的左手，有些得意自己的火眼金睛，但更多的是心疼杨玦。
　　杨玦抬起左手，只是小拇指肿了起来。她自顾自地说：“我只是想试试，想试试螃蟹夹人有多疼。真的好疼啊，锦瑟，你一定更疼吧，以后千万不要碰这些东西了。”
　　杨玦这只手还得打算盘，因此她只用小拇指试了一下这螃蟹到底多大的力气。光是小拇指就这般疼痛，锦瑟这一整只手，本就细皮嫩肉，被这么一夹，一定更疼。
　　锦瑟嘟起嘴巴给杨玦吹了吹，“阿玦，都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给你添乱了。”
　　杨玦被锦瑟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她捏了捏锦瑟的鼻子，“你也知道不该添乱。”
　　正是因为体会到了这螃蟹的力道，杨玦才把蟹钳都折断。光是如此她还不解气，她把螃蟹放入水中让它们吐了肚子里的水，然后转身起了油锅，把螃蟹洗净，直接下到了锅里。
　　油花四溅，螃蟹被烫得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贺兰锦瑟在一旁看着，虽说一开始她觉得有些残忍，可香气飘了出来，锦瑟嗅了嗅，顿时不觉得残忍了。
　　杨玦把螃蟹捞了出来，再次起锅加入葱姜把炸的八分熟的螃蟹炒香，加了香叶与酱油，然后出锅。
　　锦瑟伸出左手拉着杨玦的袖子，“阿玦，你好厉害啊！”
　　杨玦端着盘子，笑道：“先回屋准备吃饭吧。”
　　蟹壳被炸得很脆，直接吃就可以了，锦瑟擦干净了手，直接上手拿着吃。细长的蟹腿也没放过，锦瑟吃完了还舔了舔手指。“阿玦，你现在做饭真的是越来越好吃了，以后要是开个餐馆，一定能赚钱。”
　　开餐馆？杨玦可没那闲工夫。
　　“我只做饭给你一人吃，不好吗？”
　　“好的好的！”贺兰锦瑟拼命点头，杨玦做饭这么好吃，她完全没理由拒绝。
　　吃饱了饭，锦瑟打了个哈欠，杨玦忙找来药膏，“先换了药再睡午觉。”
　　贺兰锦瑟这次乖乖地让杨玦给她上药。她怕自己再不快点好起来，杨玦又会难过了。等杨玦给她换好了药，她扯了扯杨玦的袖子。“阿玦，你的小拇指。”
　　杨玦知道锦瑟是想让她上药，她看了眼自己红肿的手指头，她动了动手指，倒也不是忍不了。“小拇指而已，不碍事的。”
　　锦瑟满手都是伤，她还要打算盘，还要算账，不能受和锦瑟一样的伤，只能留着这小拇指，多感受几日。
　　见杨玦这般，锦瑟更加愧疚，她躺在床上，等杨玦走了，她又坐了起来。
　　贺兰锦瑟觉得，杨玦现在这么辛苦，她还什么都不干。非但如此，还会经常添乱。
　　到了晚上，杨玦一回来，见锦瑟一只手在打扫房间。许是拿了什么重物，她的手又磨出了两个水泡。
　　“锦瑟！”杨玦怕锦瑟又委屈，便没连名带姓。可是她这个样子，不好好教育一下实在不行。“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你不必做这些的。”
　　“可是我什么都帮不了你，心中很难过的。”锦瑟把两只手背在身后，这两只原本白白嫩嫩的手都变得伤痕累累，虽说忍忍倒也过去了，可她还是不想让杨玦担心。
　　杨玦叹了口气，“答应我，以后不要做这些了，不然我就送你回家。”


第43章 酒后混乱
　　过了两天, 贺兰锦瑟的手终于开始消肿，破皮的地方也已经结痂。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微微皱眉, 见杨玦没注意，赶紧笑着说：“阿玦，这药膏真管用, 我的手都不疼了呢。”
　　“是吗, 我看看。”杨玦拉过锦瑟的手看了看，果真比前两日好了许多。可杨玦还是怕她伤口痒, 万一不注意再被她挠破了就遭了。想了想还是用绷带给她包好，只有吃饭的时候再给他解开。
　　贺兰锦瑟这两天总是眼巴巴地盯着厨房坛子里的醉蟹钳。她的酒量不太好, 从前馋嘴的时候喝过一点葡萄酒。也不知是不是酒有问题，她只喝了一杯就耍了好久的酒疯, 差点把皇宫烧了。从那之后她再也不敢饮酒，最后一次喝酒还是上一世临死前的那一口。
　　不过，贺兰锦瑟对酒总是很好奇。她还记得, 那葡萄酒入口酸酸甜甜，十分好喝。她虽然酒量不好, 却很喜欢闻酒香。只是轻轻嗅一嗅就脸颊微红, 这两日她总是围着那坛子转, 所以她的脸色一直都很喜人。
　　醉蟹钳终于腌好了, 杨玦见锦瑟这样子，有点担心地说：“这是用酒腌制出来的，你能吃吗？”
　　贺兰锦瑟看着诱人的蟹钳, 用力点了点头，“从前有酒酿圆子我能吃好几碗呢！这点蟹钳算什么。”
　　杨玦将酒倒了出来，又将蟹钳装在另一个碗里。贺兰锦瑟还从未吃过这东西，她深吸一口气，感觉鼻腔里充斥着酒香。杨玦见她想伸手，赶紧把蟹钳端走。“锦瑟，先别吃这个，等我做点别的饭让你垫垫肚子。”
　　“阿玦，我就尝一下，不多吃的，你就让我吃一个嘛。”贺兰锦瑟委屈地看着杨玦，她真的只是想尝一个而已。
　　“不行。”杨玦把碗放到橱柜最上头，确认贺兰锦瑟够不到以后才去做别的饭。
　　不是杨玦不想给贺兰锦瑟吃，只是这醉蟹钳本就是用烈酒泡出来的，又是生的，事先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就这么干吃恐怕会坏肚子。
　　杨玦背对着锦瑟，不用回头就知道她现在一定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所以还是不要回头了。
　　饭菜都上了桌，杨玦帮她把手上的绷带解了，贺兰锦瑟拿起筷子就冲着醉蟹钳去了。
　　杨玦用筷子挡住了贺兰锦瑟的筷子，“先吃点饭。”
　　“哦……”贺兰锦瑟胡乱吃了两口米饭，然后夹起醉蟹钳，感受着酒香扑鼻，心满意足地将蟹钳放入口中。
　　蟹钳被酒泡得有些软，轻轻一咬，鲜嫩的蟹肉就到了口中。由于腌制的时候放了姜，因此一点都感觉不到腥气，只觉得酒香混合着蟹肉的鲜美，让她吃了一个还想再吃另一个。
　　从前在江南，杨玦只在酒桌上见过。不少姑娘家不太敢吃，不过，她的锦瑟可不是一般的姑娘……
　　不一会儿，一大半就被贺兰锦瑟吃进肚子里。杨玦见贺兰锦瑟的脸越来越红，筷子也有些拿不稳，她对锦瑟说：“锦瑟，剩下的明天再吃吧，我们吃点别的菜吧。”
　　“不嘛，我就要吃。”锦瑟一开口，舌头也有些捋不直，杨玦这才意识到，这个傻姑娘是真的不能喝酒。
　　杨玦见她筷子都拿不稳，才有些消肿的手差点砸到桌子上，吓得她赶紧抓住了锦瑟的右手。
　　可有些醉意的贺兰锦瑟好像不是很好控制，杨玦只能抓着她，让她不要乱动，却不能把她扶到床上。
　　“锦瑟，听话，你该睡了。”
　　贺兰锦瑟挣扎着还想吃醉蟹钳，“我不嘛，外面太阳都没落山。”
　　杨玦苦着脸看了眼外头的太阳，确实没落山。想要太阳落山，估计还得等半个时辰。她不能一直这么抓着贺兰锦瑟，必须想办法把人送到床上。
　　“锦瑟，你去床上坐着，我把蟹钳给你端过去，我们在床上吃好不好？”杨玦好声好气地哄着，生怕贺兰锦瑟不乐意。
　　“真的吗？”贺兰锦瑟有些懵，她眨巴着眼睛看着杨玦，想要思考一下杨玦的可信度，可她脑子有些混沌，思考了半天也没思考出结果。
　　“当然是真的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杨玦见锦瑟动摇，赶紧扶好她。
　　贺兰锦瑟迷迷糊糊点了点头，然后顺从地跟着杨玦走。她步子有些不稳，重量都压在了杨玦身上。从用餐的地方到卧房实在不远，可杨玦却觉得用尽了她浑身的力气。
　　好不容易把贺兰锦瑟扶到了床边，杨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贺兰锦瑟的左右腿就开始打结，一下子被自己带倒了。
　　这一下子，连带着杨玦一下子被扑倒在了锦瑟的身上。两人脸贴着脸，离得很近。
　　贺兰锦瑟吐出的气息带着一点酒气，混杂着茉莉花的香气。杨玦觉得，她也快醉了。
　　杨玦刚想尝尝这红唇是否也是这般诱人，锦瑟突然哭了。杨玦这才发现，贺兰锦瑟自己压到了自己的手。若是压一下也没什么，可偏偏是那只带伤的小肉手。
　　杨玦赶紧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抽出贺兰锦瑟的手，轻轻地吹了吹。见她还在哭，杨玦一下子就慌了。
　　贺兰锦瑟这时候神志不清，哭就是哭，笑就是笑，情绪不会被刻意伪装起来，杨玦知道，她应该是真的疼。正因为知道，杨玦才更加手足无措。
　　看来贺兰锦瑟昨日说手不疼都是骗她的，想想也是，杨玦的小拇指也肿着，疼不疼她怎么会不知道。“锦瑟，别哭了好不好。”
　　杨玦这么一说，贺兰锦瑟哭得更大声了？她一边哭一边说：“阿玦，我再也不添乱了，你别让哥哥带我走。”
　　“我怎么会让你哥哥带你走呢？说要送你回去是吓唬你的，我怎么舍得让你走呢。”杨玦拍了拍锦瑟因为哭泣而一抽一抽的后背，好让她别被自己哭呛到了。
　　贺兰锦瑟根本听不进去，她越哭越凶，“可是昨天你不在家，哥哥让润珠来找我了！要不是你告诉哥哥，哥哥怎么会知道我在哪！”
　　“我……”杨玦一时语塞，这怎么解释？
　　贺兰明玉就这么一个妹妹，突然又搬出了贺兰府，别的不说，他们贺兰家的厨房这两天少做了多少饭，贺兰明玉要是再不知道锦瑟在哪儿，杨玦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亲兄妹了。
　　见锦瑟止不住地哭，杨玦拿起她的右手轻轻吻了一下，“锦瑟，手还疼吗。”
　　贺兰锦瑟闻言，止住了眼泪，愣了片刻，又放声大哭。不过这次只是干出声不掉泪，杨玦笑了笑，知道她也有趁着几分醉意装疯的嫌疑，便没那么担心了。
　　贺兰锦瑟哭累了，见杨玦突然不哄她，刚歇了一会儿，又想开始。
　　杨玦皱了皱眉头，这么下去第二天嗓子非得肿了。可是“别哭了”这三个字她已经说了不下十遍，贺兰锦瑟根本不听。
　　眼看着贺兰锦瑟又要开始，杨玦便先发制人，用唇堵住了她的声音。原本酝酿好的哭声一下子被堵住了，贺兰锦瑟的酒醒了大半，起初还有些抗拒，后来便慢慢抱住杨玦。
　　两人唇齿相依，贺兰锦瑟闭着眼睛，感受着杨玦的气息，没多久，竟然睡了过去。
　　杨玦差点被贺兰锦瑟气笑了，她端来脸盆，洗好了毛巾。先给贺兰锦瑟擦了擦脸，又给她把手擦干净，然后给她的右手上了药包扎好。收拾完了贺兰锦瑟，天都黑了。杨玦去把盘子碗收拾了，看着剩下的醉蟹钳，她想了想，还是给倒掉了。
　　第二天贺兰锦瑟一醒来，刚想说话，只觉得喉咙痛得厉害。亏了杨玦这里备了点药材，一早给她泡了一杯胖大海。
　　锦瑟喝下了胖大海泡的水，感觉嗓子好点了，她自言自语道：“莫不是染上了风寒？”
　　杨玦有些无语，看样子锦瑟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杨玦刚想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却听见贺兰锦瑟对她说：“阿玦，我记得昨晚的醉蟹钳还没吃完。”
　　杨玦：“？？？”
　　这是啥都忘了，就记得醉蟹钳没吃完。“都吃完了，你记错了。”
　　“不可能啊，我分明记得还剩一半！”别的事情贺兰锦瑟可能会记不住，可是这种事情她怎么会忘记呢。
　　杨玦忽然有些佩服贺兰锦瑟，她敷衍道：“哦，剩下的都被我吃了。”
　　杨玦话一出口，贺兰锦瑟沉默了。
　　阿玦是不是不爱她了，怎么会和她抢吃的。那么多阿玦明显吃不下，而且昨天杨玦表现得不是很爱吃，怎么可能吃掉那么多，也就是说阿玦在说谎，阿玦就是不想给她吃，阿玦一定是不爱她了……
　　杨玦见锦瑟的眼神中又流露出委屈，她虽然不知道锦瑟的内心戏这么丰富，但她知道，傻姑娘一定胡思乱想了。“锦瑟，我逗你的，我没吃。就是昨晚你醉了，我忙着照顾你，忘记收拾了。今早一看，发现它们都招苍蝇了。”
　　杨玦可不敢说自己昨晚就把醉蟹钳都倒了，不然锦瑟一定会不高兴。
　　饶是如此，贺兰锦瑟还是有些郁闷。可招苍蝇了确实也不能吃，她闷闷地说：“那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是啊，真是太可惜了。”杨玦目光闪躲，不去看贺兰锦瑟的眼睛。
　　“那阿玦还会做给我吃的，对吧？”贺兰锦瑟的眼里满是期盼，看得杨玦十分心虚。
　　做给她吃是不可能做的，杨玦一看外头的太阳，赶紧说：“锦瑟，早饭都做好了，你先吃，我突然想起来，布庄的账本出了些问题，我得赶紧去看看。碗你放在那里不用管，我中午回来收拾。”
　　说完，杨玦没等锦瑟开口，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第44章 白纸黑字
　　到了布庄, 杨玦有些不放心，她走的急，竟然忘了给锦瑟换药。罢了, 她的锦瑟本来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大不了给她解释清楚，不吃醉蟹钳就是了。想到这, 杨玦打算先回去看看锦瑟。
　　刚走到门口, 就见贺兰明玉沉着脸站在那里。拐跑了人家的妹妹，杨玦多少有些心虚, 她厚着脸皮同贺兰明玉打哈哈，“贺兰公子早啊。”
　　“我有话和你说, 关于锦瑟的。”贺兰明玉不善于与人敷衍，尤其是这个拐跑了自己妹妹的女人。
　　杨玦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与贺兰明玉去了隔壁的茶馆。杨玦下意识地点了茉莉花茶，贺兰明玉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也懒得喝茶，而是开口道：“锦瑟顽皮, 这几日给杨小姐添乱了。”
　　“不添乱不添乱，锦瑟在我这住着挺好的。”杨玦自然听出来了贺兰明玉只是在和她客套, 她便开始装傻。
　　贺兰明玉实在是不想和她打太极了, “不知道杨小姐什么时候让我妹妹回家。”
　　回家……
　　这几日杨玦早就把那里当成了她和锦瑟的家, 贺兰明玉一说她才意识到, 贺兰府才是锦瑟的家，那里有锦瑟的亲人。
　　她沉默片刻，回答道：“我会照顾好锦瑟的。”
　　贺兰明玉有些恼火, 可他偏偏没法对杨玦一个姑娘家发脾气，尤其这人还几次三番地帮着自己的妹妹。虽说贺兰锦瑟几次三番让自己受伤都是为了她，可贺兰明玉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贺兰明玉耐着性子同杨玦说：“杨小姐冰雪聪明，自是能觅得良人，而锦瑟也是要嫁人的。”
　　茶馆的伙计将沏好的茶送了上来，杨玦盯着茶盏发呆。她满脑子都是贺兰明玉那句话：锦瑟也是要嫁人的……
　　贺兰明玉还想再说什么，杨玦突然抬起头，目光坚定，“我愿意照顾锦瑟一辈子的。”
　　贺兰明玉早就猜到这女人对自家妹妹不单纯，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摊牌。贺兰明玉被她堵得忘记了后面要说什么，他憋了半天，才开口道：“你们……你们都是女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是女子又如何？我真心待锦瑟，比那些只想攀附贺兰家的人要真百倍千倍！”杨玦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正是她太过认真，才把贺兰明玉吓到了。
　　贺兰明玉回过神，组织好语言，沉声道：“你们没有一纸婚书，无法举行婚礼，如何能被世人承认！杨小姐生性洒脱，放浪形骸，可以对旁人的看法不管不顾。可我贺兰明玉只有这一个妹妹，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我做不到，你想都不要想！”
　　杨玦自是不认同贺兰明玉的说辞，她反驳道：“有一纸婚书锦瑟就会幸福吗？且不说那群人是不是真心，就算有一时的真心，谁又能保证他们能心甘情愿地养锦瑟一辈子！你是她哥哥，你供她吃喝自是心甘情愿，可换作是别人呢！到那时，你希望锦瑟的一纸婚书变成休书吗？”
　　杨玦话一出口，贺兰明玉竟然无言以对。杨玦见他不说话，便继续说：“我对锦瑟的真心锦瑟她自然清楚。如果我现在手里只有十个铜板，我愿意拿五个铜板给锦瑟买吃的。可那群人，他们做得到吗。”
　　“呵，五个铜板。”贺兰明玉有些看不起杨玦，五个铜板能买什么吃，杨玦居然还自己留五个。
　　杨玦不理会贺兰明玉的嘲讽，继续说：“虽然我希望锦瑟一直健健康康，可还是要留一部分钱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她生病了，我也不能没钱给她看病。
　　更何况，虽然我现在不比以往，但是钱这种东西，很快就能赚到，没有了杨家，我一样能养得起锦瑟。”
　　杨玦语气认真，细听竟多了几分哀求，贺兰明玉差点被她说动了，可他猛地想起，自己可不是来挺杨玦诉衷肠的。“杨小姐，我的意思是……”
　　贺兰明玉也不知该如何劝说，他看得出来，锦瑟也很喜欢杨玦，可这不是他放任锦瑟的理由。“杨小姐，我想见我妹妹。”
　　杨玦没有立场阻止，只能答应，反正她也要回去看看锦瑟有没有上药。
　　贺兰锦瑟吃完了早饭，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桌子收拾一下。她的右手不敢太用力，就用左手端着盘子。这瓷碗瓷盘可不轻，她一只手有些端不住，右手尝试着开门的时候只能把盘子抵在自己的小肚子上。瓷盘里有些菜汤，她没拿稳，一下子扣在了自己身上，油花弄了一身。
　　本想着先把盘子送过去再回来换衣服，可她房门还没关好，就听见贺兰明玉震怒道：“锦瑟，你在干什么！”
　　哥哥这一声吓得锦瑟盘子都掉了，贺兰锦瑟愣了一下，满脑子都是自己又添乱了。
　　贺兰明玉看着妹妹，见她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有几个小水泡，身上又都是菜汤。贺兰锦瑟看着他的眼神都流露出委屈与惶恐，他当即对杨玦吼道：“这就是你说的待锦瑟是真心的？我妹妹的手是怎么受伤的？她都受伤了你还让她干这么重的活，居然连干净衣服都不给她穿！”
　　杨玦此刻百口莫辩，这让人看了可不就是和贺兰明玉说得一样，仿佛是自己虐待了锦瑟。
　　贺兰锦瑟见哥哥误会了，赶紧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不关阿玦的事。”
　　“胡闹！赶紧跟我回家！”见自己的妹妹这般维护杨玦，更是怒不可遏。
　　锦瑟一下子急了，她不像回家，这要是被哥哥抓回去，只怕再也没法出门了。反正自己就在门边，她迅速钻进房里，然后从里面把门插上。
　　贺兰明玉瞪了杨玦一眼，“你到底给我妹妹灌了什么迷魂汤！”
　　杨玦头都大了，她拍了拍门，“锦瑟，把门打开好不好？”
　　“不好，阿玦是坏人，居然真的要让哥哥把我带回去。”锦瑟用身子抵着门，生怕贺兰明玉与杨玦会破门而入。
　　杨玦有些绝望，她现在还真是里外不是人。“锦瑟，你先把门打开，你哥哥对你那么好，又不会害你。”
　　“可是如果我回去了，再想出来就难了！”贺兰锦瑟隔着门对杨玦说。
　　贺兰明玉额头上青筋跳动，亏了她还知道后果。
　　杨玦有些哭笑不得，“锦瑟，你哥哥有话想对你说，你先把门打开。”
　　“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哥哥刚成亲，有时间还是多陪陪嫂嫂吧。”锦瑟抵着门，一点都不松口。
　　贺兰明玉心道：杨玦光教锦瑟这些浑话！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点，而后对贺兰锦瑟说：“锦瑟，听话，把门打开，哥哥怎么会不让你出门呢。上次是因为你的病没好，所以让你在家养着。”
　　“真的？”贺兰锦瑟有些不敢相信，但是仔细想想，上次好像确实是她病一好就被放了出来。
　　贺兰明玉继续忍，“是真的，哥哥怎么会骗你？”
　　贺兰锦瑟狐疑地打开了门，不出所料，贺兰明玉铁青着一张脸，杨玦则冲她笑着点了点头。
　　锦瑟想关上门，可贺兰明玉抵住了房门，大步走了进去，锦瑟只好低着头跟在贺兰明玉身后。
　　锦瑟向杨玦投去求助的目光，杨玦道：“你们先聊，我去沏茶。”
　　杨玦走了，贺兰明玉看着锦瑟的手，对锦瑟说：“怎么受伤的，多久了。”
　　锦瑟连忙解释道：“哥哥，我的手真的和阿玦没有关系。上次我抓螃蟹，被螃蟹夹到了。我怕你担心，所以就到阿玦这里住两天。”
　　说到螃蟹，贺兰明玉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抓给杨玦吃的？”
　　“怎么会呢！”贺兰锦瑟赶紧否认，“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玦才吃多少啊，那些螃蟹当然是都被我吃了。”
　　这一点，贺兰明玉倒是信。可贺兰明玉信归信，却也不想就这么放任了锦瑟。“锦瑟，哥哥向你保证。我不会因为你手上的伤责备你，也不会因此不让你出门，现在跟我回家。”
　　这已经是贺兰明玉最大的让步。
　　“我不想回去，我在这住着挺好的。”贺兰锦瑟越说声音越小。
　　杨玦端着茶走了过来，对锦瑟说：“锦瑟，听你哥哥的话吧，先回家好不好。”
　　杨玦现在生意不是很稳定，白天忙得晕头转向，中午还得抽空回来给锦瑟做饭。她想先让锦瑟回家，等生意稳定下来再让锦瑟过来。这前几日二姨娘托人来找过她，说杨禹卷走了大量的钱财，只留下了家中的房契地契。
　　按照律法，杨禹该去驻守边疆一年，不过他是杨有道刚接回来的，户籍尚未到衙门登基，他跑了便跑了，可杨有道却跑不了。
　　杨有道要是去边疆一年，只怕这条命也就交代在那里了。无奈之下，只好变卖了一部分房产，托人通融了一下，这才免了这一年的刑罚。可如此，杨家只剩下一个空壳。杨有道病倒以后，余下的几个铺子被人虎视眈眈，二姨娘这才想着托人请杨玦回去。
　　贺兰锦瑟幽怨地看着杨玦，良久才开了口：“那……等你处理好自己的事情，记得接我回来。”
　　杨玦听锦瑟这么说，一下子松了口气，看来锦瑟还是理解她的。
　　可贺兰锦瑟还是没放下警惕，她对贺兰明玉说，“哥哥，你先立个字据，保证不会不让我出门。”
　　贺兰明玉只好提笔立下字据，保证了不关锦瑟的禁闭。
　　有了这白纸黑字，锦瑟也算是放心了。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杨玦最后一次给她换药，然后眼睁睁看着她跟着贺兰明玉回家。


第45章 长长久久
　　贺兰锦瑟跟着贺兰明玉前脚刚到家, 杨玦后脚就让人把药膏和胖大海给她送了过去。贺兰明玉觉得杨玦在挑衅他，可是这些确实是锦瑟用得上的。
　　润珠低着头给贺兰锦瑟换药，到底是她把贺兰锦瑟住在杨玦家的事情告诉贺兰明玉, 所以她多少还是有点心虚。
　　贺兰锦瑟倒是没多在意，她手里拿着字据，上面有贺兰明玉的签字和手印, 也就是他不能关自己的禁闭了。可既然如此, 哥哥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带回家。
　　贺兰锦瑟刚想出门，就被人拦住了。她有些不服气, “凭什么不让我出去，哥哥都立下了字据, 答应不会关我的！”
　　“锦瑟，你哥哥不是要关你, 是要让你养伤啊。你再把自己弄成这样，当心你哥哥真的不让你出去。”江如碧劝道。
　　贺兰锦瑟有些不服气，“他明明立字据了。”
　　江如碧瞧了眼那字据, “你哥哥不过是写着哄你的，这又不是欠条, 你就算把你哥哥告到衙门, 这知府大人也没办法判啊。”
　　贺兰锦瑟又读了一遍自己手中的字据, 好像也没说如果贺兰明玉再关她会怎么样。“真的没用吗？”
　　“就算有用, 你真要去衙门告你哥哥？”江如碧挽着锦瑟的胳膊往屋子里走，“你瞧瞧你，手也伤到了, 嗓子也哑了，出去做什么？”
　　贺兰锦瑟低着头，她确实不能对哥哥怎么样。可这字据无效，实在让她难过，她自己不懂这些东西，杨玦为何也不提醒她。
　　贺兰锦瑟等到晚上的时候特意等着贺兰明玉吃饭，她到了贺兰明玉的院子，贺兰明玉铁青着脸，江如碧则打着圆场，“你们兄妹两个到底有何事不能好好说？”
　　贺兰明玉不想看锦瑟，她那两只手原本可是细皮嫩肉，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这穷苦人家都未必舍得让自家姑娘受这份罪，更何况是娇生惯养的贺兰锦瑟。“等她什么时候把手养好了再说吧！”
　　“哥哥……我就是想说，布庄的生意你能不能先放一放。”贺兰锦瑟把手藏在身后，不让贺兰明玉闹心，“我都不计较你在那字据上骗我，你也不要为难阿玦好不好。”
　　“我几时为难她了！”贺兰明玉觉得，眼前这要是个弟弟，他早就打一顿了，可偏偏是妹妹。
　　江如碧扯了扯贺兰明玉的衣角，“你就告诉锦瑟吧，何必让她干着急。”
　　贺兰明玉只好说出了杨玦的情况，二姨娘让人请杨玦回去，杨玦答应了，可条件是所有的铺子都归她。她照常养着那一家子，只是二姨娘不许再给自己添堵。至于杨禹，往后不准踏入杨家的大门。
　　杨有道对那个所谓的儿子早就心灰意冷，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贺兰锦瑟听了有些不解，“这是好事啊，阿玦为何都没和我说。”
　　江如碧解释道：“这算不上什么好事，现在杨家就是个空壳子。他们在京城的根基本来就不稳，如今出了这种事，无异于给杨小姐一个烂摊子。她最近应该比以前更累，锦瑟你也好好在家养着好不好？”
　　“那哥哥……”贺兰锦瑟想说，可不可以不要和杨玦抢生意，可是又觉得这是在为难自己的哥哥。
　　贺兰明玉哼了一声，猜到了贺兰锦瑟想说什么。“她现在开始同胡商做生意，贩卖马匹香料什么的。”
　　“不是说胡人野蛮，不讲信用吗？”贺兰锦瑟有些担心。
　　贺兰家的生意向来没什么大问题，自然犯不着同胡人打交道。京城的大户大多有自己的生计，没人愿意多事。也不知道杨玦这算是剑走偏锋还是铤而走险，可杨玦似乎是胜券在握的样子。
　　“到底是在京城，杨玦不过是起到一个中转的作用。你也不必太担心，我猜她捞一笔之后就会想别的营生，毕竟冬日胡人很少会往中原来。”
　　贺兰锦瑟这才放下心，“如此，我就不打扰哥哥和嫂嫂了。”
　　贺兰明玉没说什么，江如碧则挽留她，“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人多了吃饭也热闹。锦瑟同我们一起吃饭吧，能看着你吃得开心，你哥哥定然也是欣喜的。”
　　“可阿玦说，要我不要整日里缠着嫂嫂。她说只有给你们留出相处的时间，我才能有小侄子。”锦瑟认真地说。
　　贺兰明玉更加接受不了杨玦了，她怎么能教自己妹妹这些东西！
　　他正想教训锦瑟两句，却见锦瑟一溜烟跑了回去。
　　其实这可不是杨玦把锦瑟带坏的，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话本里总少不了让人脸红的描写，这些事情锦瑟怎么会不懂。
　　况且，留在这里还得对着贺兰明玉的一张冷脸。锦瑟就不明白了，为何自己的哥哥对杨玦这么有偏见。
　　等贺兰锦瑟的两只手都养好了，差不多都过了半个月，这些日子那些话本她都快翻烂了，让润珠出去买，润珠也买不到她喜欢的。
　　天已经微微转凉，贺兰锦瑟走在街上，果真瞧见不少胡商牵着骆驼往杨家的铺子那边去。驼铃阵阵，可他们走的很慢，贺兰锦瑟也不好意思绕过去，就只能跟在他们后面。
　　商队中跟着几个姑娘，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贺兰锦瑟不理解的是，明明天有些凉了，她们居然还露着肚脐。若不是担心被揍，她真想说一句伤风败俗。不为别的，就因为她们到了杨玦的铺子便与杨玦有说有笑的看起来这几日没少接触。
　　杨玦见锦瑟来了，抬头冲她笑了笑，又继续同胡商交谈。偏偏他们说的都是突厥那边的话，锦瑟一句也听不懂。杨玦又看了锦瑟一眼，而后不知和那几个姑娘说了什么，那几个姑娘笑得更欢了。
　　胡商走后，杨玦拿了些那边姑娘卖给她的首饰送给锦瑟。锦瑟瞧了一眼，银饰有些微微发黑成色不是很好。还有的直接是彩线做出来的，并没有多昂贵的样子。“那几个姑娘给你的？”
　　“是啊，她们说这手串在什么大地之神面前祈过福，送给心爱的姑娘就能长长久久。”说着，杨玦把那简陋的手串绑在了锦瑟的手腕上。
　　虽然不太好看，可听杨玦这么说，锦瑟倒也没那么气了，可她还是嘟囔了一句，“没准她们是想送给你呢。”
　　杨玦笑道：“她们还送给我了许多马奶糕和奶酪，不过看样子锦瑟应该是不想吃她们给的东西。我又吃不了太多，这可怎么办。”
　　“那个……马奶糕是什么，我都没吃过，好吃吗？”贺兰锦瑟看着杨玦，她虽然没吃过，但是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杨玦笑了笑，把马奶糕和奶酪都拿给锦瑟。奶酪微微有些发黄，马奶糕则是雪白雪白的，打开食盒就觉得奶香扑鼻，应该很好吃吧。
　　锦瑟看着杨玦，“阿玦，我觉得你也吃不了这么多。”
　　杨玦有些忍俊不禁，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货单，“快吃吧。”
　　贺兰锦瑟高兴地吃了起来，杨玦突然想起了什么，“过几日我带你去游湖吧，前阵子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总让你闷在家里。等我手上的事情忙完了，就带你出去走走。”
　　“嗯！”锦瑟嘴里塞满了吃的，都没听清杨玦到底说的什么就胡乱应下了。杨玦有些无奈，这样的傻姑娘真的很容易被卖掉。
　　贺兰锦瑟吃饱了，又喝了口那边送过来的奶茶，虽然羊奶有些膻，却也好喝。“阿玦，你为什么会说那边的话啊？”
　　杨玦解释道：“从前我表哥与胡人打过交道，后来他娶了个那边的姑娘，我舅舅去世后，他就与我表嫂去了草原。”
　　贺兰锦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杨玦敢和他们谈生意。只是有一点贺兰锦瑟想不明白，“那几个姑娘为何与你有说有笑的，你们认识很久了？还有，她们为何穿着打扮那么暴露啊。”
　　“那边的姑娘热情开朗，我和她们说，那边的小胖妞就是我心悦的姑娘。至于衣裳，她们向来那样穿，不是为了给谁看的。”说完，杨玦顺手用拇指抹去了贺兰锦瑟上唇的羊奶胡子。
　　到了晚饭时间，锦瑟发现杨玦准备了许多羊肉。草原上的羊肉比中原的更加鲜嫩可口，轻轻一烫就熟了。锦瑟从前不太习惯羊肉的膻味，可这次的格外好吃。
　　吃完了羊肉，锦瑟舔了舔嘴唇，眨巴着眼睛看着杨玦，“阿玦，那些胡商什么时候再来啊。”
　　杨玦调侃道：“不嫌人家姑娘穿着暴露了？”
　　“不了不了，我觉得阿玦也不是那种肤浅的人。”就算杨玦想看，看两眼也没关系，反正过几天天凉了，她们也不能再那么穿了。
　　杨玦捏了一下锦瑟的鼻子，“错了，我就是肤浅的人。”
　　听了这话，贺兰锦瑟低下了头，杨玦就算心里想也不能明说啊。见贺兰锦瑟不高兴，杨玦赶紧补充道：“不过，我只对你一人肤浅。”


第46章 碧水清波
　　等杨玦把手头上的事情解决完了, 便挑好了日子带着锦瑟游湖。她们乘着马车出了城，到了郊区。一路上，锦瑟两只小肉手一直扒在马车的窗户上, 看着窗外的风景。若不是杨玦，她还真没怎么有机会这样出来玩。
　　天有些凉，锦瑟的衣裳比前几日穿得多了些, 杨玦皱着眉头, 她总觉得只是衣服穿多了不至于让人这么胖。罢了罢了，现在也不担心锦瑟入宫, 多吃点就多吃点吧。
　　杨玦雇了一艘小船，船上备好了有许多点心, 如今也有游湖的，不过都是些奢华的画舫, 她们的小船显得有些单薄了，似乎风一吹就会翻船。
　　贺兰锦瑟穿了一身藕色的衣裙，发间别着白玉簪子, 珍珠耳坠显得她的脸也一样圆润。白嫩的脸被风吹的有些红。杨玦拉着她坐到船舱里，船夫划着船去往湖心的小岛。
　　杨玦还是一身白色的衣裙, 只是再也没有佩戴那个粗制滥造的荷包, 整个人看上去白璧无瑕。
　　碧水清波, 令人心旷神怡, 让贺兰锦瑟都顾不得吃东西了，“我从前怎么不知道有这样的地方，早知道这地方风景这么好, 我就不该整日待在家里。”
　　杨玦笑道：“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不好的，你知道哪里有好吃的，这就足够了。”
　　到了湖心的小岛，也有些少男少女在游玩。一眼望去，贺兰锦瑟与杨玦两人都是极好看的，杨玦在地上铺了块布，把食盒摆好，让锦瑟先在这待会儿，自己则往林子里去。
　　这小岛不知是什么人种了许多果树，这时候果子都成熟了，杨玦摘了些海棠果用帕子包好，拿到了锦瑟面前。
　　贺兰锦瑟拿起海棠果看了看，虽说这果子很诱人，可她面对吃的头一次有些犹豫，“这些都没有洗，可以吃吗？”
　　杨玦用帕子擦了擦，“没事的，我小时候常这么吃。很好吃的，尝尝。”
　　贺兰锦瑟这才放心地把海棠果放入口中，这东西像一个很小的苹果，味道却是酸酸甜甜的，贺兰锦瑟很快就吃完了，“阿玦，我还想吃！”
　　“你肚子里没东西，吃多了小心胃里反酸水，等着我抓鱼过来烤鱼给你吃。”杨玦说完就挽起袖子往湖边走去，她拿着削尖了的木棍在潜水的地方搜寻鱼儿的身影。
　　杨玦也有许多年不曾摸鱼，更何况她也不是小孩子了，不可再挽着裤腿直接下水。
　　她试了几次，鱼儿总是溜走，好不容易抓到一条还是条鲫鱼。
　　这鲫鱼在同类里算大的，可比起别人捕捉到的鲤鱼，看上去总是有些瘦小了。
　　杨玦想把鲫鱼放了，又有些舍不得，虽说有些小，可到底还是抓到了。反正锦瑟那边也有许多糕点，不然她就凑合一下？
　　贺兰锦瑟提着裙子，低头躲着地上的树杈，她走到杨玦身后，看杨玦还在尝试着抓鱼。
　　杨玦见锦瑟过来，自己手里却只有一条小小的鲫鱼，她有些不好意思。想来她还是头一次在锦瑟面前这么狼狈，就算当初被赶出杨家，她也是从容不迫。可是现在，没办法给锦瑟抓到鱼，没办法让她填饱肚子，实在是让杨玦感到挫败。
　　“阿玦，那里有条大的！”锦瑟兴奋地指着远处，一条胖胖的鱼悠哉游哉地向这边靠近。
　　杨玦瞧它那慢吞吞的样子竟和锦瑟有几分相像，“锦瑟，你瞧，它也是胖乎乎的。”
　　“你什么意思嘛！”贺兰锦瑟扭头不去看杨玦，她怎么能把自己和一条鱼作比较。
　　杨玦笑了笑，那条鱼游得慢吞吞的，看上去一下子就能抓住，可她不太想抓，这鱼在它的世界里也许是另一个锦瑟吧，不然怎么会吃得这么胖。杨玦想了想，还是把目光转向别处，搜寻其它的小鱼。
　　“阿玦，不然你别抓了吧，我看它们实在太灵活了。”贺兰锦瑟觉得，杨玦没抓累，自己在一旁站着看都有些累了。
　　杨玦自然不肯放弃，这小岛上有不少少男少女前来，最可气的是有的男子都已经抓到鱼了。别的姑娘都有鱼吃，锦瑟却要干巴巴地看着，杨玦可不乐意。“锦瑟，你先去坐会儿，我一会儿就抓到了。”
　　杨玦决定了，就算湖里的小胖鱼再怎么像锦瑟，那也不是锦瑟，只要它再游过来，该抓起来还是不能放过。
　　这不，那条鱼又慢悠悠地游了过来，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杨玦会抓它。
　　杨玦精准地用木棍戳中，然后拿出随身的小刀将鱼肚子剖开，当场去了内脏，连带着那条鲫鱼也清理干净，在湖水中洗去鱼血，开开心心地提着鱼往回走。
　　杨玦本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鱼，担心鱼弄脏衣服，可她一抬头，竟然看见一个男子拿着烤好的鱼站在锦瑟面前，一脸谄媚地说些什么。
　　贺兰锦瑟并没有听进去他说的什么，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人手里的鱼。
　　杨玦冷着脸走了过去，“锦瑟，不是说了不要随意和别人说话？”
　　“我没有和他说话啊，一直是他在说，我一句话都没有接。”贺兰锦瑟的眼睛还是盯着那男人的烤鱼，杨玦有些后悔没换一身男装了。
　　杨玦挡在锦瑟面前，“这位公子，孤男寡女瓜田李下，是不是不太好？”
　　那男子有些尴尬，却还是厚着脸皮说：“两位姑娘出来也是不安全，不如我们结伴游玩？在下不才，方才捉了许多鱼，不如拿来与姑娘烤着吃。”
　　“不必。”杨玦没有好脸色，这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
　　那人仍是不死心，“这位姑娘，你旁边的姑娘都没说话，你怎么就替她做决定了。”
　　杨玦看了眼有些没出息的锦瑟，“锦瑟，你想吃他烤的鱼？”
　　贺兰锦瑟看了看杨玦，又看了看烤鱼，“我……我不想吃。”
　　“这位公子，你听见了？现在可走了吧。”杨玦在锦瑟身边坐下，将鱼放在荷叶上。她仰着下巴看那人，眼里的得意掩饰不住。
　　那人觉得有些怪异，却还是灰溜溜地离开了。
　　杨玦轻轻点了一下锦瑟的额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贺兰锦瑟有些委屈，“我从没吃过这样烤的鱼嘛。”
　　杨玦生起火，一边烤鱼一边说：“你想吃什么和我说就是了，盯着别人看做什么。”
　　贺兰锦瑟连忙辩解，“我真的没有盯着别人看，我只是……只是看了眼别人的吃的。”
　　杨玦被她闹得没脾气，鱼考好了，杨玦撒了些调料，虽说不比家中厨房的好，可这鱼外焦里嫩，香气扑鼻，贺兰锦瑟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慢点，小心烫。”杨玦把鱼递给锦瑟，又开始烤另一条继续。
　　锦瑟小心翼翼地扯下一块鱼肉，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到杨玦的嘴边。“阿玦，张嘴。”
　　杨玦有些受宠若惊，锦瑟居然让她吃第一口。她张开嘴，嘴唇碰到了锦瑟的手指，鱼肉很嫩，虽说带着些土腥，可它的肉很肥很香，足以掩盖这些缺点。“好啦，你别管我了，快吃吧。”
　　贺兰锦瑟眨着水汪汪的眼睛说：“那个……熟了吗？”
　　杨玦：“？？？”
　　贺兰锦瑟试图解释，“阿玦，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
　　“没关系的，快吃吧。”可是杨玦心里还是有些委屈，可是锦瑟对她很好，也很替她着想……算了，试毒就试毒吧，反正锦瑟现在吃得很开心。
　　让杨玦感到欣慰的是，锦瑟还是会时不时地喂她吃两块肉，“锦瑟，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等锦瑟吃得差不多，她又觉得有些困倦，杨玦便带着锦瑟回去。
　　刚走到小船旁，方才那人又走了过来，“姑娘，这湖面风浪大，不如乘坐在下的画舫。”
　　锦瑟已经吃饱了，更不想同这人说话，“你的画舫也太丑了，我才不要坐。”
　　那男子愣了一下，方才这姑娘看上去明明对自己挺有兴趣的，怎么一转眼就这么冷漠。他哪里知道，贺兰锦瑟对他半点兴趣都没有，方才不过是想要他的烤鱼。现在没了烤鱼，锦瑟自然不想多看他一眼。
　　杨玦高兴地拉着锦瑟上了小船，没过多久，那个男人就消失在了锦瑟面前。
　　“阿玦，那几个胡商还来吗……”锦瑟突然想起了马奶糕。
　　“他们应该还会再来一次，然后就回去过冬。下次再来，应该就是开春了。”杨玦见锦瑟有些冷，便替她捂了捂手。
　　“锦瑟，有浪过来了。”杨玦看着远处水面上起了水波，正一点点往这边靠近，她话音刚落，船就开始晃动。
　　锦瑟吓得不轻，她坐得有些靠边，便想往中间挪。可她一动，船晃动地更厉害了。
　　杨玦与船夫在船的另一头，却没法与锦瑟的体重保持平衡。本来只是个小浪，可锦瑟这么一闹差点翻了船。
　　杨玦抓着她的胳膊，“锦瑟，没事的没事的。”
　　船停止了晃动，湖面恢复了平静，杨玦叹了口气，看来以后真的得雇一艘大一点的船，起码得稳，不能吓到锦瑟。
　　下了船，见锦瑟有些累了，杨玦就把锦瑟送回家。
　　到了贺兰府，杨玦叮嘱锦瑟好好休息，她刚要离开，就瞧见贺兰府中又走出一位说媒人。
　　那媒婆的脸色不太好，看样子是被贺兰明玉拒绝了，可是杨玦见了这种人，还是有些不高兴。
　　贺兰锦瑟皱着眉头，她真的没这个心思，杨玦也应该知道，可这媒婆三天两头过来，任凭谁都会不高兴。“我这就去和哥哥说清楚。”
　　杨玦拉住锦瑟的手，“我同你一起去。”


第47章 中秋佳节
　　杨玦拉着锦瑟的手到了贺兰明玉面前, 贺兰明玉原本还和江如碧有说有笑，一见杨玦过来，一张脸又沉了下来, 江如碧笑道：“杨小姐来了，不如晚上留在这里一同用晚饭。”
　　锦瑟赶紧附和：“好啊好啊。”
　　杨玦扯了一下锦瑟的袖子，这丫头怎么一听到吃的就把正事给忘了。杨玦清了清嗓子, 对贺兰明玉说：“我想带锦瑟回家。”
　　江如碧见贺兰明玉沉着脸不说话, 她笑道：“好啊，反正锦瑟也喜欢同你相处, 让她去你那住几日，我们也能省心, 是吧。”
　　说完她还推了贺兰明玉一下，可贺兰明玉还是不说话。
　　杨玦与贺兰明玉对视, “我想照顾锦瑟一辈子。”
　　“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贺兰明玉瞪着杨玦，若是从前, 杨玦还不好对付，可她现在比从前差太多了。
　　江如碧拉着贺兰明玉的胳膊, 示意他不要激动, “杨小姐是说, 她这辈子都是锦瑟的好友, 对吧？”
　　“不，我就是要照顾锦瑟一辈子，就像你们一样一起生活。”杨玦拉着锦瑟的手, 语气十分认真。
　　贺兰明玉有些接受不了，若是杨玦一身男装他也许不会这么生气，可现在一个女儿家和自己说要带走自己的妹妹，他怎么能接受得了。
　　“锦瑟，过来！”贺兰明玉看着贺兰锦瑟，希望她能想明白。可谁知道，贺兰锦瑟任由杨玦拉着她的手，见贺兰明玉瞪她，她还往杨玦身后躲了躲。
　　贺兰明玉见锦瑟不说话，他问：“你想好了？如此一辈子不嫁人，受人诟病？”
　　贺兰锦瑟见贺兰明玉的语气有所缓和，她心中有些欢喜，“哥哥，你同意了？！”
　　贺兰明玉差点被她气死，可一想到最近过来提亲的都是些他看不上的人，有的人家里已经有不少通房丫头，他怎么敢让锦瑟嫁给那种人。
　　贺兰明玉没理锦瑟，继续对杨玦说：“我可以给你时间证明，如果你对我妹妹不好，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杨玦压制住自己心中的喜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比较平静，“我会证明的，我一定会对锦瑟好。”
　　贺兰明玉看着杨玦认真的样子，她从前为锦瑟做了那么多他也是看得见，只是……
　　“我妹妹要是再受伤了，饿瘦了，我就再也不让你见她！”
　　杨玦差点激动地跳了起来，“那你也得保证，不许那群乱七八糟的人再过来提亲。”
　　贺兰明玉沉默了一下，他本来天天应付那群人也有些烦了，“好。”
　　杨玦欣喜地拉着锦瑟的手，“那我是不是可以带着锦瑟回家？”
　　贺兰明玉本想拒绝，可见贺兰锦瑟眼里满是期待，他只好松了口，“把润珠也带上。”
　　贺兰锦瑟赶紧摇了摇头，“不用了吧。”
　　贺兰明玉自然不同意，“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干过粗活累活，润珠不过去你还想凡事亲力亲为？”
　　“我……”锦瑟低下头，“虽然我现在什么也不会，可是我会努力学习的！”
　　贺兰明玉差点破口大骂，“我让你跟她回去，不是让你去给她当老妈子的！”
　　他又想起自己在杨玦家看见锦瑟，衣服也脏了，手也肿了，还端着盘子，贺兰明玉就有点信不过杨玦。
　　杨玦见贺兰明玉想反悔，赶紧说：“好，别说润珠，你想安排多少人都行。”
　　最后的结果是，杨玦成功地把锦瑟带回家，连带着贺兰府上的一大半下人，他们那个小屋子险些住不下那么多人。尤其是厨子，贺兰明玉只留了两个厨娘在家中，剩下的全部都打发去跟着照顾锦瑟。
　　小小的宅子一群人聚集在那里，杨玦头都大了，这哪里是把锦瑟接回家，这分明是自己搬到了贺兰明玉家中。
　　可是能和锦瑟住在一起，杨玦还是很高兴，虽然润珠似乎如影随形，一直到了中秋，杨玦“好心”地让下人们都回家过节，众人虽有些担心，他们担心贺兰明玉那边不好交代，可能在这个节日里回家也是很诱人的。
　　最终，所有人都被杨玦打发回去，贺兰锦瑟看着离开的厨娘，有些惆怅，“那我们今天吃什么啊……”
　　杨玦刮了一下贺兰锦瑟的鼻子，“我又不是不会做饭。”
　　贺兰锦瑟沉默了一下，杨玦做饭好吃，可厨娘做饭更好吃啊。“可是，今日要吃月饼啊，阿玦你又不会做月饼。”
　　“谁和你说我不会的？”杨玦带着锦瑟进了厨房，从容地和好面又开始做馅。
　　贺兰锦瑟看着杨玦把牛奶面粉与鸡蛋混在一起，不禁有些好奇，“月饼不都是用瓜子花生做馅吗？”
　　“这是奶黄月饼，你一定会喜欢的。”杨玦拿出准备好的模具，在模具内刷了一层油，她揉了揉面团，把奶黄的馅儿包进了面皮里，然后把面团放入模具中，轻轻用拇指按了按，再轻轻一磕，一个圆圆的月饼就做好了。
　　杨玦的动作一开始也有些生疏，后来就越做越熟练，不一会儿就做好了二十个月饼，而后送到炉子上。
　　杨玦把火候控制的很好，没多久就闻见了奶黄的香气，贺兰锦瑟吸了吸鼻子，“阿玦，还没好吗？”
　　“馋猫，马上就好。”杨玦笑骂着添了些柴，没过多久，月饼就出锅了。
　　贺兰锦瑟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杨玦赶紧拦住，“别，小心烫手。你再伤到了，明天你哥哥又该来抓你回去了。”
　　前些日子，锦瑟不小心摔了一跤，有下人告诉了贺兰明玉，贺兰明玉便气势汹汹地过来找杨玦。
　　杨玦很无辜，可锦瑟磕到了也是真的。见贺兰明玉扬言要带走锦瑟，杨玦紧张地不行。
　　贺兰明玉指责道：“若不是你家园子的路太滑，锦瑟怎么可能摔到？还是说你给她做的鞋子是粗制滥造，才让她摔倒！”
　　杨玦这几日还得忙别的事情，一下子头都大了，好在锦瑟意志坚定，才没被贺兰明玉带回家。
　　其实，锦瑟摔到了是因为雨后路滑，她那日吃撑了，生怕一低头就吐出来，所以一直仰着头，这才失了足。
　　奶黄的月饼十分甜腻，咬一口就流油。这样的月饼馅大皮薄，一般人吃一两个也就够了，可锦瑟真的很喜欢，她一口气吃了十九个，看着最后一个，“阿玦，最后一个你吃吧。”
　　杨玦笑了笑，难得找到了锦瑟更喜欢的食物。“你喜欢就都吃了吧，这月饼我从前经常吃，你却是头一次吃，做起来也是麻烦，吃了这一次，以后我可不会再给你做了。”
　　其实杨玦是吓唬锦瑟的，她怎么会不做给锦瑟吃。只要是锦瑟爱吃，杨玦都会给她做的。
　　锦瑟很想吃，她还是摇了摇头，“那怎么行，今天是团圆节，你怎么能不吃月饼？”
　　杨玦心里一暖，每次锦瑟愿意把吃的分给她，她都感动得不得了，她摸了摸锦瑟的脑袋，“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能看着你爱吃我做的东西，我会更开心的。”
　　锦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试探性地拿起月饼，确认了杨玦真的不想吃，她才开口道：“那……我就真的吃了？”
　　“快吃吧。”杨玦动手收拾着盘子，等她把盘子洗好了收起来，一回来发现锦瑟捂着肚子躺在床上。
　　杨玦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她怕月饼不好成型，就掺了些糯米粉，锦瑟又一口气吃了这么多。这丫头怎么吃起来就不知道自己饱了呢？
　　可是，杨玦还是没有责怪锦瑟，“都是我不好，一次做了这么多。”
　　贺兰锦瑟皱着眉头，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杨玦伸手替她揉了揉肚子，小肚子软软的，比从前肉还多，还好锦瑟没瘦，不然贺兰明玉又该抓着不放了。
　　虽然胖瘦她都喜欢，可贺兰明玉见不得锦瑟被饿瘦，那她只能好好喂着。给锦瑟揉着肚子，揉了一会儿发现她居然睡着了，杨玦端来热水，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又替她解了外衣，这才歇了下来。
　　第二日醒来，也许是昨晚吃的太多，锦瑟只觉得现在肚子里格外空，杨玦端着一盘子奶黄月饼走了过来，锦瑟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杨玦居然早起给她做月饼吃。
　　杨玦还端来了水晶包，可锦瑟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拿起了奶黄月饼。杨玦笑了笑，看来自己没白早起，“还以为你昨晚吃多了，今日会不想吃月饼。”
　　“这么好吃的月饼怎么会吃腻？”锦瑟嘴里塞着东西，一边咀嚼一边说话，杨玦给锦瑟倒了杯水，“别说话了，小心噎到。”
　　锦瑟还没吃饱，润珠就走了过来，“杨小姐，您怎么能给我家小姐吃昨天剩下的月饼！”
　　“润珠，你别胡说，这是阿玦一早起来做的。”锦瑟赶紧咽下月饼，向润珠解释。
　　润珠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就退下了。
　　杨玦有些无奈，“如今身边可到处都是你哥哥的‘眼线’，我都不敢回家了。”
　　锦瑟扯着杨玦的袖子，“阿玦，没关系的，我不会跟着哥哥回去的。”


第48章 酒后真言
　　过了中秋, 天越来越凉，杨玦开始计划着给锦瑟添些新衣服。藕色的衣裳锦瑟穿着好看，杨玦特意留意了一下合适的料子, 可这些料子已经入了库，官府那边盯得紧，她要做衣服也必须过账。
　　从前的税款只是十六抽一, 如今竟然十抽一, 商人还要多抽半成。
　　杨玦还有许多事要干，她回到家中同锦瑟抱怨了两句税收的问题, 听得锦瑟心里一紧。上一世苛捐杂税可是眼看着就要亡国了，如今怎么这时候就涨了税收……
　　杨玦见锦瑟满面愁容, 还以为锦瑟担心她吃不起饭，赶紧安慰道：“锦瑟, 没关系的，不管是抽几成，我们都可以照常生活的。”
　　贺兰锦瑟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阿玦, 自古昏君亡国都是从宠信美人, 滥杀无辜, 苛捐杂税开始的, 如今无故增长税收，会不会出事……”
　　滥杀无辜这个皇帝虽然没有，现在是不是宠爱美人贺兰锦瑟也不清楚, 但苛捐杂税已经把国运往不正常的方向引导。
　　“锦瑟，别担心，国家大事自有那些朝廷重臣操心。”杨玦并不知晓锦瑟上辈子的经历，就连锦瑟也开始怀疑，是不是上辈子的事情只是一场梦。
　　不过，锦瑟开始怀疑，也许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一直到了九月九，除了赋税重了些，日子也算比较安稳。
　　没过多久，贺兰府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江如碧已经有了将近两个月的身孕，杨玦欣喜若狂，赶紧打发了下人都回去照顾江如碧。
　　下人们有些犹豫，毕竟贺兰明玉吩咐了他们好好照顾贺兰锦瑟。杨玦开始劝他们，“锦瑟现在好好的，这边真用不着太多人，倒是贺兰明玉的夫人现在有孕在身，自然得好生照顾。”
　　润珠觉得杨玦说得有理，可她也知道杨玦的私心，回去请示了贺兰明玉，贺兰明玉只道：“府里的下人足够了，若是人多了还得费心打理。”
　　杨玦点了点头，行，留在这就留在这吧，等贺兰明玉的儿子出生了，一定得想办法把这群人打发走。
　　让杨玦头疼的是，这些人虽然算是在自己家中做事，可月钱都是贺兰明玉给结，她虽不差这点钱，可那群人偏偏认死理。他们的卖身契还押在贺兰明玉手中，她也没法子把人赶走。
　　贺兰锦瑟听说江如碧有了身孕，倒是十分好奇，时不时跑到江如碧面前，有时候会趴在她的肚子上听声音。江如碧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笑着说：“这才不到两个月，哪里能感觉到胎动。”
　　贺兰锦瑟看着江如碧平坦的小腹，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嫂嫂，你现在得多吃点，不然肚子里的小家伙会饿的。”
　　江如碧看着自己的小腹，她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肚子里居然孕育着一个生命。
　　杨玦还是让几个厨娘回到了贺兰府，毕竟江如碧的嘴越来越刁，此刻最需要好生照顾着。而厨子少了，这府上的下人就不能太多，不然余下的掌勺也做不了那么多人的饭。因此，杨玦顺理成章地又打发了一群人回去。
　　家中清净了许多，杨玦的心情也好了许多，由于税收增加，杨玦干脆把点心铺子的店面卖掉，只留下点心师傅给锦瑟做点心吃。
　　“阿玦，我嫂嫂她最近总是食欲不振，看着真让人心疼。”贺兰锦瑟觉得，吃不下饭真的很惨。这世上最悲惨的事情，应该莫过于不能开开心心吃东西了吧。
　　杨玦安慰锦瑟，“这女子十月怀胎都是这般，害喜应该只是头几个月，过些日子就好了。”
　　贺兰锦瑟瞪着大眼睛，“原来怀孕都会这样啊，那我也会这样吃不下饭吗？吃不下饭的话实在是太惨了。”
　　杨玦愣了一下，感觉心里一阵难受，她强笑着问：“锦瑟喜欢小孩子？”
　　贺兰锦瑟听出了杨玦语气中的失落，她有些懊悔，明明打算和杨玦在一起，现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她喜不喜欢小孩子……
　　贺兰锦瑟认真地想了想，“如果有了小孩子，那好吃的还得分给他一半。如果他也很喜欢吃东西，那就要分给他一大半。不成不成，还好我们不会有小孩子。”
　　杨玦被锦瑟逗笑了，她本想着，锦瑟要是喜欢，那就抱养一个，给锦瑟养着玩玩也行。现在想想，锦瑟说的也有道理。
　　京城下了一场小雨，天又开始凉了，杨玦打算托人给锦瑟买一件白狐裘，想到江如碧是锦瑟的嫂嫂，便订做了两件。
　　如今狐狸毛还不暖和，得再等些日子再冷一些才能去捕白狐。杨玦付了订金，想到锦瑟如果披上那毛茸茸的狐裘，也许就像个大白团子一样，再配上她圆圆的小脸，一定很可爱。
　　这时候街上已经有卖糖人和糖瓜的，杨玦给锦瑟买了两包带回去，见锦瑟正在家中和润珠学习刺绣，她又想起当初诓锦瑟送给自己的荷包。虽然丑，但杨玦一直没离身。若非那次锦瑟意外落水，害得那荷包被毁了，估计杨玦现在还会随身带着。
　　“让我看看学的怎么样了？”杨玦看着锦瑟手中不伦不类的刺绣，不忍心打击她，“锦瑟真厉害，比从前有很大的进步，如今已经能绣出花样了。”
　　虽然杨玦也不知道她绣的什么花，但总是像花的。
　　贺兰锦瑟骄傲地仰起头，“是吧，我也觉得我有进步了。”
　　杨玦仔细端详了一下，还是看不出是什么。“怎么好端端地又学这个？”
　　杨玦心中有一丝期待，难不成锦瑟觉得上次送给自己的荷包被毁了，想重新给自己做一个？
　　贺兰锦瑟开心地说：“哥哥马上要当爹了，小宝宝一出生，我就是姑姑了。我这个做姑姑的自然要给侄子绣虎头鞋虎头帽，怎么，你们那边没这个规矩？”
　　听贺兰锦瑟这么说，杨玦明显愣了一下。
　　“啊，这个规矩啊，好像是有的。可是……你嫂嫂的孩子还有将近七个月才出生呢，你何必这么早开始做。”杨玦不死心，锦瑟这么早开始学，没准就是为了现在给自己绣点什么东西。
　　贺兰锦瑟郑重其事地说：“这可是哥哥的孩子，我自然要认真对待，别家的姑娘都是从小开始学习刺绣的，我现在开始还有些晚呢。”
　　“嗯……你说的有理。”杨玦有些失落，但她看得出来，锦瑟真的很重视这个将要出世的孩子。好吧，也许锦瑟做完了什么虎头帽就会想起自己吧。
　　贺兰锦瑟见杨玦有些失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一条白底蓝纹的腰带。“阿玦……这是我给你绣的，虽然还是不太好看，但是勉勉强强也能看得过去。”
　　杨玦接过腰带，她心中十分欢喜。这腰带确实只是勉强能看，但这是锦瑟亲手绣的。
　　贺兰锦瑟见杨玦不说话，紧张地不行，“阿玦，你不喜欢吗？那等再过些日子，我学会了再重新给你做一个。”
　　杨玦小心地收起腰带，“怎么会不喜欢。”
　　这腰带上只是绣着简单的星月，也就是中间的白玉珠子值钱。
　　不过这腰带的绣工比起之前那个荷包已经好太多了，之前那个荷包那么丑，杨玦都天天戴着，如今这腰带，杨玦只有脏了才会取下，她想了想，还是让锦瑟再做了一条，她两条换着用。
　　杨玦穿男装很是俊俏，可走在路上，人们都盯着她的腰带看。佩儿想提醒杨玦注意形象，可杨玦只当旁人羡慕自己有一条这样的腰带。
　　等到了十一月中旬，狐狸的绒毛已经长好，猎户们纷纷行动，狐裘很快就做好了，杨玦结了尾款，一件带回家，另外一件与锦瑟一同送给了江如碧。
　　江如碧收这么贵重的礼物有些不好意思，“我的身子一天比一天重，冬日里也没太多机会外出，阿玦，这白狐裘你还是带回去留着自己穿吧。”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杨玦自然不依，“总还是要出门的，你也不能整日闷在房里。天越来越冷，这出门便要好好护着，千万不能受了寒气。就算你撑得住，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撑不住啊。”
　　锦瑟正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江如碧的肚子上，“嫂嫂，他动了，他动了！”
　　江如碧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轻笑道：“是啊，这才不到四个月，谁能想到，这小家伙现在就这么顽皮呢。”
　　贺兰锦瑟看着白狐裘，认真地说：“也许小宝宝是想要这白狐裘，所以才动了呢。嫂嫂，你就收下吧，也算是我和阿玦的一点心意。”
　　江如碧见锦瑟一脸幸福，看样子杨玦待锦瑟真的很好，“好好好，你和阿玦的心意我便收下了。”
　　江如碧特意重复了一遍锦瑟与阿玦的心意，不过是想调侃一下，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锦瑟这还没嫁出去，就把自己当成杨玦的家人了。
　　贺兰锦瑟有些不好意思，“嫂嫂，你先休息吧，我们改日再来看你。”
　　江如碧见锦瑟要起身，她赶忙拉着锦瑟的手，“留下来一起吃饭吧，你哥哥前阵子还念叨，他一直担心把那边的厨子调回来，余下的掌勺做饭不合你胃口。”
　　贺兰锦瑟没听出来江如碧的意思，“不会啊，他们做饭很好吃的。而且，有时候阿玦会带我出去吃，有时候阿玦会亲自做饭给我吃，我每天都吃得很开心。不信你看，我都胖了呢。”
　　“锦瑟，你今晚就留在这里吃饭吧。”杨玦意识到贺兰明玉站在门口，她赶紧劝锦瑟。她知道，贺兰明玉总还是惦记着自己的妹妹。
　　“那你呢……”贺兰锦瑟听杨玦的意思，好像是自己留下，杨玦要走。
　　“你们一起留下来吃饭吧。”贺兰明玉走了进来，他对杨玦点了点头，杨玦也冲他点了点头，这就算是打了招呼。
　　这两人的气氛实在尴尬，贺兰明玉慢慢想明白了，可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杨玦。叫妹夫？不对。叫杨小姐？也不太好。
　　江如碧笑道：“是啊，阿玦，你也留下来吃饭吧，一家人就是该一起吃饭的。”
　　一家人这个词让杨玦愣住了，贺兰明玉也是这么想的吗？毕竟他是锦瑟唯一的血亲，杨玦还是很希望得到他的认同。
　　杨玦看向贺兰明玉，希望他能够亲口说出来。贺兰明玉抿着嘴，良久才有些别扭地开口：“是啊，阿……阿玦，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不必这样生分。”
　　杨玦激动得不行，她在贺兰明玉面前总是掩盖自己的情绪，如今她终于不再遮掩，而是激动地说：“真的吗，你真的接受我和锦瑟在一起了吗？”
　　贺兰明玉点了点头，“你随锦瑟一同叫我声大哥吧。”
　　杨玦差点激动地抱住锦瑟，可当着贺兰明玉的面，她还是克制住了。
　　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杨玦一激动，敬了贺兰明玉好几杯酒。贺兰明玉与锦瑟不同，他是有酒量的。不过，江如碧劝着，他还是没喝太多。
　　贺兰锦瑟不知道杨玦的酒量，她抱着好玩的心态在一旁看着根本不拦着杨玦，就任由她一杯一杯地喝。
　　喝了三坛子女儿红，杨玦微微有些醉了，她站了起来，走到贺兰明玉身边，拍了拍贺兰明玉的肩膀，“兄弟，你妹妹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嗯。”贺兰明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这女儿红是锦瑟的爹娘在锦瑟出生的时候埋下的，本该在锦瑟出嫁的时候挖出来。可如今锦瑟跟了杨玦，贺兰明玉索性今日让人把女儿红挖了出来。
　　见杨玦走路有些不稳，两个丫鬟忙扶着她往后撤了撤，江如碧身边的丫鬟则护在江如碧身前，生怕杨玦撞到江如碧的肚子。
　　江如碧倒是没那么担心，她吩咐道：“先扶她去锦瑟的房间休息吧，厨房那边记得煮些醒酒汤送过去。”
　　见锦瑟有些愣神，江如碧笑着解释道：“虽然这些日子你不在家中，可你的房间每日都有人打扫。”
　　贺兰锦瑟听了以后心中有些酸涩，“哥哥，对不起……”
　　她总担心贺兰明玉不让她住在杨玦那，因此一直躲着贺兰明玉，现在想想，自己有些过分了。
　　贺兰明玉摆了摆手，“无碍。锦瑟，哥哥也想明白了，你想和杨玦一起过一辈子也可以。只是，你们一起搬回来住好吗？你住在她那里，总有外人说三道四。哥哥也担心她照顾不好你。”
　　江如碧劝道：“是啊，锦瑟，你哥哥也是为了你好。再者，那处地方处在闹市，虽说离医馆集市比较近，可也是鱼龙混杂，不如家中安全。”
　　贺兰锦瑟咬了咬嘴唇，他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杨玦的自尊心很强，她怎么能愿意寄人篱下呢。
　　杨府的二姨娘也曾请杨玦回去，可杨玦害怕带着锦瑟一同回去，锦瑟会被那群人欺负，因此拒绝了。至于金钱方面，杨玦从来都没苛待过杨家，虽说那群人不仁，可杨玦没有不义。
　　贺兰明玉看出了锦瑟在担心什么，他做出了让步，“锦瑟，你们搬回来住吧。除了吃饭是厨房的人送过去，其余的花销都让杨玦自己解决，这样可好？”
　　能和哥哥住在一起，也不用和杨玦分开，听起来确实不错。可贺兰锦瑟还是犹豫了一下，这件事不能自己做决定，不然就是不尊重杨玦。“还是等阿玦醒酒了，我再同阿玦商量一下吧。”
　　说完，她回了房间。已经有人送来了醒酒汤，可杨玦怎么都不愿意喝。
　　丫鬟们束手无策，贺兰锦瑟便让她们先出去了，她则拿着碗尝试着喂给杨玦，可杨玦偏偏不配合。锦瑟无奈地说：“阿玦，听话，喝一点好不好……”
　　杨玦眯着眼睛看锦瑟，看了一会儿，她眼神迷离，傻笑道：“嘿嘿……锦瑟，你真好看，我怎么都看不够。”
　　贺兰锦瑟的脸一红，都说酒后吐真言，从前杨玦夸锦瑟，锦瑟总觉得她在逗自己，可如今看来，也是有七八分认真。
　　贺兰锦瑟继续尝试，“阿玦，这是醒酒汤，你喝一点好不好，不然明天该头痛了。”
　　杨玦别过头，就是不配合。贺兰锦瑟有些后悔，她以为杨玦应该很能喝的，便不拦着。即使杨玦酒量不好，也应该心中有数，知道自己该喝多少。贺兰锦瑟没想到她居然醉了，还耍酒疯。
　　杨玦岂止是耍酒疯，还开始耍无赖，“嘿嘿，锦瑟，亲我一下，不然我就不喝。”
　　“我……”贺兰锦瑟又羞又气，这人怎么喝多了还想吃自己豆腐。可是，不喝醒酒汤明天醒来会难受的。
　　要不，就亲一下吧……
　　贺兰锦瑟闭上眼睛，轻轻地嘟起嘴唇，刚要触碰到杨玦的脸颊，就感觉腰被人搂住。
　　嘴巴被堵住，贺兰锦瑟说不出话，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杨玦，才发现眼前人眼神清明，哪还有半分醉意。


第4章 9 女儿红酒
　　杨玦虽然没真的醉, 可醒来之后还是有些头疼。她倚在床上愣神，贺兰锦瑟伸出小肉手替她揉了揉太阳穴，“就算是你酒量好也不能喝这么多啊, 现在难受了吧。”
　　杨玦闭着眼睛，回想起昨晚的情景，嘴角带着笑, “你不懂, 那是女儿红。”
　　贺兰锦瑟嘟囔了一句，“女儿红怎么了, 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酒啊。”
　　杨玦突然握住她的手，睁开眼睛, 眼里的喜悦掩饰不住，“锦瑟, 你难道不知道吗，那女儿红是要等到你出嫁的时候才能出酒窖的。如今你哥哥拿出来，你说我该不该高兴。”
　　杨玦的语气十分欢喜, 就像小孩子得到了爱吃的糖果一样。贺兰锦瑟听了之后愣住了，原来哥哥真的接受杨玦了。她想起昨晚贺兰明玉说的话, 便小心翼翼地问杨玦：“那……我哥哥说, 要我们一起搬回来住, 阿玦, 你怎么看？”
　　贺兰锦瑟见杨玦不说话，以为她不高兴，“阿玦, 我哥哥的意思是，我们只是一家人住在一起，但是咱们的钱是分开的，就是说……除了吃饭是厨房一起做了，平日里还是要你养我的。当然，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们还回去住。”
　　“我愿意。”杨玦紧紧地握着锦瑟的手，虽然听起来像是寄人篱下，但是为了锦瑟考虑，她还是得与锦瑟一同住在这。
　　贺兰锦瑟担心杨玦委屈，便对她说：“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们一起出去住嘛。那里虽然小了些，但是什么都不缺，住在那里也挺好的。”
　　“傻姑娘，这里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我怎么会不愿意。”杨玦坐了起来伸了伸懒腰，觉得头没那么疼了，也该换衣服出去了。可昨日穿的衣服沾染了酒气，她也不好再穿出门。
　　润珠刚好进来，她拿着新衣服，对杨玦说：“阿玦小姐，这是给您准备的新衣服。”
　　润珠从前也是管杨玦叫杨小姐，突然的反转倒是让杨玦有些不适应。杨玦换好了衣服，锦瑟看出了她的不自在，“阿玦，你要是……”
　　“锦瑟，你不了解外头的情况。最近南疆那边开始打仗，不少流民逃到了京城，现在外头不太平，偷盗之事经常发生，白天你自己留在家里我也不放心。”杨玦将锦瑟给她做的腰带系上，然后对润珠说：“润珠，你先去布庄寻佩儿吧，与她一同把那边的东西搬过来。”
　　“是。”润珠退了出去，杨玦陪锦瑟吃了早饭便出门了，贺兰明玉已经吩咐了下人，杨玦在府中来去自如。
　　杨玦刚到布庄，就听伙计说，她的一个什么远房表姑一家子住到了杨府。杨玦记得这个表姑家里好像有个妹妹，她对这个小妮子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很小的时候见过一面，好像是个娇气包。
　　他们一家子为了躲避南方的战乱才来京城投奔杨家。出于礼貌，杨玦是该回去打个招呼。
　　回去的路上，杨玦心中有些不安，她本以为只是边疆战乱，没想到她表姑居然都往京城避难了。虽说不至于打到京城，可南方战乱无异于断了她的货源。
　　回到杨府，杨有道似乎苍老了许多，二姨娘也不似从前整日里花枝招展，身上的衣服朴素了不少。今日是有客人，她才涂脂抹粉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苍白。杨玦心中犯嘀咕，这是唱哪出，自己虽然不似从前那样任由她败家，也没有太苛待她啊。
　　见了杨玦，二姨娘的脸上多了一丝讨好的意味，“阿玦回来了啊，天越来越冷了，怎么还穿得这么少。”
　　杨玦也没拆穿，她笑着点了点头，回了一句“不冷”，又同她的表姑王氏打了招呼。她表姑夫已经不在了，只留下王氏带着一双儿女。
　　许久不见，王氏的女儿曲溪灵倒是长大了不少。他们在江南也是大家，曲溪灵出落得亭亭玉立，声音也十分动听，她一见杨玦，便甜甜地喊了一声：“阿玦哥。”
　　杨玦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小时候好像确实是男孩子的打扮。王氏赶紧站了出来，“你这丫头，这是你阿玦表姐。”
　　曲溪灵当然知道杨玦是女的，可她偏偏借此套近乎，“哎呀，我小时候总是叫阿玦哥哥，一时改不过来了嘛。”
　　杨玦只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怎么不记得这小姑娘一直管自己叫哥哥，在她印象里自己实在没见过曲溪灵几次，每次见她自己都是躲着走。
　　相比之下，曲溪灵的弟弟曲溪山就安静了许多。杨玦记得，自己小时候还带他爬过树。他们两个爬到树上摘果子，曲溪灵则站在树下干着急。
　　也不是杨玦喜欢带着曲溪山玩，只是爬到树上就能远离曲溪灵了。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午饭，杨玦借口有事，打算离开。曲溪灵突然站了起来，“阿玦，我初来京城，你能带我逛逛吗。”
　　“抱歉，我没空。”杨玦大步往外走，根本不理会身后的曲溪灵。
　　她哪敢答应曲溪灵，这要是让人撞见自己带着曲溪灵在外头乱逛，锦瑟那边该误会了。
　　杨玦对曲溪灵还有点别的印象，这姑娘小时候信誓旦旦地说长大了要嫁给自己，吓得自己一见她就躲着。如今贺兰明玉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与锦瑟在一起，自己可不能在这时候被曲溪灵坏了事。
　　杨有道觉得左右是王氏有求于自己，便没觉得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反而有些骄傲，“阿玦她打理生意，总是这么匆忙。”
　　王氏便顺着他的话夸奖杨玦，“阿玦她一个姑娘家，打理生意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些细枝末节的礼数可以不必在意。”
　　若是杨玦在，一定要白她一眼，这是明里暗里说杨玦没规矩，若是杨玦在场，她可不敢这么说。
　　曲溪灵不死心，她想追出去。王氏赶紧叫住了曲溪灵，把她拉回客房，拧了一下她的胳膊，“你这丫头，人家阿玦是你表姐，你不可以再像小时候那样胡闹了！”
　　“哦。”曲溪灵闷闷地应下了。其实小时候曲溪灵就知道杨玦是女的，可杨玦长得实在好看。
　　现在他们又寄人篱下，曲溪灵自然想要同杨玦套近乎。
　　到了晚上，他们才发现杨玦并不在杨府吃饭，王氏多嘴问了一句，“阿玦一个姑娘家，太晚了还在外面，总归是不好的，表哥，你怎么也不管管？”
　　二姨娘的脸色便不太好看，杨有道也有些尴尬，他回道：“阿玦她比较忙，很少回来吃饭。”
　　他们不好意思说杨玦曾经被自己赶出去，至今也没有搬回来。可这种事，稍微有心的人，一打听也就知道了。
　　杨玦与锦瑟吃晚饭的时候提起了曲溪灵，把小时候的事情都如实交代了。她知道王氏的儿女都不是老实人，总觉得他们在杨府会闹出什么乱子来。与其等他们惹得锦瑟不高兴，还不如自己向锦瑟坦白。
　　贺兰锦瑟倒是没多在意曲溪灵小时候说的那些话，她反倒安慰起杨玦，“她从前以为你是男孩子才会那么说的，现在知道了你是她表姐，自然不会胡说八道。”
　　“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啊。”杨玦有些不高兴了，锦瑟就不担心曲溪灵对自己有非分之想吗。
　　贺兰锦瑟刚夹起一块云腿，食物还没入口，她不是很想说话。她先品尝了一下食物，这才回杨玦的话：“我为什么要担心啊？”
　　“你不担心我被别人惦记吗！”杨玦在这种事情上总爱较真，较起真来就和小孩子一样。
　　“你又不会跟别人跑，我为什么要担心啊。”贺兰锦瑟继续吃。
　　杨玦不死心，继续吓唬她，“你就不担心，万一我给别人买吃的，不给你买。”
　　贺兰锦瑟疑惑地看着杨玦，仔细思考杨玦到底想表达什么。想着想着，她就想哭。“难道你以前说会一直照顾我都是骗我的吗？”
　　杨玦一下子慌了，“没有没有，我怎么会骗你。”
　　“那你为什么要我担心什么曲溪灵啊，还说要给别人买吃的，你不会要像男人一样三妻四妾吧？”贺兰锦瑟开始委屈，她突然觉得杨玦太过分了。
　　杨玦觉得自己就不该和锦瑟说这些话，“好了好了，我不提那个人了。锦瑟，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好。”贺兰锦瑟有些得意地低下头继续吃饭，她就知道杨玦最见不得自己委屈了。
　　吃完了饭，下人们来收拾了一下，锦瑟对杨玦说：“阿玦，今天他们已经把那边的东西都搬了过来，你看看有没有丢什么重要的东西。”
　　杨玦大致清点了一下，东西没少，她拿起了那件白狐裘给锦瑟披上比划了一下。昨日这么一折腾都忘记让锦瑟试试这白狐裘合不合身了。
　　贺兰锦瑟披上那白狐裘，果真看上去毛茸茸胖乎乎的，“阿玦，我穿上这个会不会显得太臃肿了。”
　　杨玦抱着锦瑟蹭了蹭，虽然这一大团有点抱不过来，“不会，很可爱。”


第50章 添油加醋
　　杨玦有意不见曲溪灵, 可曲溪灵偏偏整日觍着脸到处找她。布庄茶庄都跑遍了，杨玦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头大。
　　这天，贺兰锦瑟突然想吃八仙楼的鮰鱼狮子头, 杨玦索性不管商铺的事情，带她去八仙楼了。两人一出门，不凑巧被曲溪灵逮了个正着。
　　曲溪灵一见杨玦便小跑着走了过来, “阿玦哥哥, 这位姐姐是谁啊。”
　　贺兰锦瑟从曲溪灵的眼里看出了她对自己的敌意，还有这甜腻腻的声音实在让人恶心, 好在杨玦提前和自己说了，不然自己铁定不高兴。
　　可是, 曲溪灵不是和自己同年生的吗，凭什么叫自己姐姐？
　　曲溪灵穿着红色的衣裙, 头上别着金步摇，怎么看怎么庸俗，哪里像是待字闺中的少女。锦瑟的穿着虽然素雅, 却显得贵气，两人站在一起一对比, 曲溪灵顿时矮了一截。被这种人叫姐姐, 贺兰锦瑟实在高兴不起来。
　　杨玦拉着锦瑟的手, 既然曲溪灵管自己叫哥哥, 那自己岂不是得对得起她这个称呼，“小灵，这是你表嫂。”
　　“啊？表……阿玦表姐, 我开玩笑的啊。”曲溪灵愣在原地，自己不过是随口叫她哥哥，怎么凭空出来个嫂子。可杨玦那眼神仿佛在告诉她，自己没有开玩笑。
　　站在街上说话也不太好，贺兰锦瑟连忙开口，“你就是阿玦的表妹吧，我复姓贺兰，名锦瑟，只比你大两个月，你直接喊我的名字就行。我和阿玦正打算去八仙楼吃午饭，小灵要不要一起？”
　　“好啊，多谢锦瑟姐姐。”曲溪灵甜甜地应着，贺兰锦瑟只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
　　不过，面对美食，锦瑟不想和她置气，姐姐就姐姐吧。
　　八仙楼的周掌柜引她们去雅间，如今江如碧嫁到贺兰府，便是贺兰家的人，这八仙楼成了江如碧的嫁妆。贺兰锦瑟一来，周掌柜便觉得心好痛，可是还是得硬着头皮招待。
　　曲溪灵一路东张西望，虽说江南也有酒楼，可她很少去这种奢华的饭庄。
　　这里的招牌菜贺兰锦瑟早就倒背如流，她先点了她想吃的鮰鱼狮子头，又开始点其他菜：鸡丝黄瓜、麻辣肚丝、爆炒田鸡、八宝兔丁、红油鸭子、琵琶大虾、油爆虾，外加三屉水晶梅花包。
　　曲溪灵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锦瑟姐姐，我们只有三个人，不用点这么多吧。”
　　曲溪灵一开口，贺兰锦瑟才想起她。“哎呀，我都忘了，还有你，你想吃什么啊。”
　　“啊？”曲溪灵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了解这边的菜，可是光听锦瑟说了这么多，她就觉得吃不完了。
　　曲溪灵也不说自己想吃什么，贺兰锦瑟有些犯难。刚才点的这些菜是她在家就想好的，她本想着，白吃的话还是少吃点吧。可是，这些菜，她和杨玦可能都不够吃，现在还得加上曲溪灵。
　　贺兰锦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掌柜的，“周掌柜，那个……”
　　周掌柜猜到了贺兰锦瑟想说什么，他只觉得心如刀绞，脸上却还得赔笑，“贺兰小姐，您还要吃什么，尽管吩咐。”
　　贺兰锦瑟有些不太好意思，她努力思考，什么菜成本低还好吃，“要不……再加三屉莲花卷吧。”
　　莲花卷不过是夹了肉酱的花卷，卖相好看了些，却不是什么稀罕物，周掌柜可算松了口气。
　　贺兰锦瑟看着杨玦的眼睛，眼神中透着委屈，杨玦把周掌柜叫住，“再加一份冬瓜排骨汤与红烧猪手，今日的花销记在我账上。”
　　周掌柜心中一喜，马上应下，而后迅速去了后厨，他生怕走晚了杨玦会反悔。可刚走了一半，又想到如今赋税繁重，还不如白给贺兰锦瑟吃了。
　　周掌柜琢磨了一下，还是白给贺兰锦瑟吃了比较划算。
　　菜一上来，曲溪灵呆住了，这么多菜，从前只有宴请重要客人才能吃到，没想到到了京城，只是贺兰锦瑟一句话的事。关键是三个人吃这么多，未免太浪费了。
　　贺兰锦瑟用勺子轻轻舀起狮子头，见曲溪灵和木头一样，她有些倒胃口，杨玦对曲溪灵说：“小灵，你要是觉得这些菜不合胃口，就回去吧。”
　　曲溪灵连忙摇头，“不会不会，这些菜一看就很好吃。”
　　曲溪灵夹起一筷子麻辣肚丝，贺兰锦瑟便警觉地盯着她。杨玦有些忍俊不禁，她早就发觉了，锦瑟有时候有些护食，只是对亲近的人比较大方。
　　油爆虾和琵琶大虾最后上，小二很有眼力劲儿地把这两道菜放到贺兰锦瑟面前。
　　虾一上来，贺兰锦瑟眨巴着眼睛望着杨玦。杨玦会意，立刻放下筷子给她剥虾。
　　这两道菜离曲溪灵比较远，站起来夹菜不合规矩，她眼巴巴地望着杨玦，杨玦根本不正眼看她。
　　曲溪灵不死心，“阿玦表姐，我也想吃虾。”
　　“哦，吃啊。”杨玦头也不抬，许久不见曲溪灵站起来夹菜，她才抬头问：“怎么，不想吃了？”
　　曲溪灵艰难地点了点头，这差别待遇也太大了吧。“不是很想吃了。”
　　剥好的虾肉全都到了锦瑟的碗里，杨玦剥完了虾，见曲溪灵放下筷子，看上去是不想吃了，便问：“吃饱了？”
　　曲溪灵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差不多饱了吧。”
　　杨玦擦了擦手，站起来把离锦瑟远的两道菜端到锦瑟面前，见曲溪灵还坐着不动，她有些疑惑，“既然吃饱了，那你就先回去吧。”
　　“可是……”曲溪灵见杨玦一个劲儿地给锦瑟夹菜，自始至终都没有搭理自己。她有些讨厌锦瑟，这女人这么能吃，偏偏杨玦还这么惯着他。
　　杨玦见曲溪灵还不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小灵，我和锦瑟还得吃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现在不是小时候，曲溪灵再也不能这么没脸没皮地追着杨玦，她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闷声离开。
　　杨玦指着曲溪灵碰过的几道菜，对小二说，“那几道菜撤下去吧，鮰鱼狮子头再上两份。”
　　见贺兰锦瑟吃的差不多了，杨玦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巴，“吃饱了吗？”
　　贺兰锦瑟委屈地摇了摇头，“阿玦，你那个表妹好聒噪啊，真影响我吃东西的心情。”
　　“锦瑟，以后咱们不理她了好不好。”曲溪灵这么一闹，杨玦也十分不开心，本来答应了带锦瑟出来吃好吃的，偏偏被曲溪灵影响了心情。
　　曲溪灵回到家里，把今天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和王氏说了一通，王氏眼珠子一转，“你是说，杨玦和个女人厮混在一起？”
　　曲溪灵点了点头，“可不是嘛，那女人可胖可能吃啦！再这么下去，家里的钱财都要被她吃光了。”
　　王氏点了点头，“表哥确实不能这么由着她。”
　　曲溪灵赶忙讨好地说：“娘，你能劝劝表舅，让阿玦表姐回来住那？”
　　听她这么说，王氏有些为难，“可这毕竟是杨家的事情，我们不过是寄人篱下，我也不好多嘴。你表舅也说了，阿玦这也是为了方便打理生意。”
　　曲溪灵剁了两下脚，她就是见不惯杨玦对贺兰锦瑟那么好，却不打理自己。“什么打理生意分明是想和那个贺兰锦瑟混在一起！娘，您怎么说也是长辈，不能由着阿玦表姐胡来啊！您劝劝表舅，不然的话，咱们恐怕得露宿街头了。”
　　王氏点了点头，“阿玦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是该劝劝表哥了。”
　　见了杨有道，王氏开门见山地提起杨玦与贺兰锦瑟的关系，杨有道脸上有些挂不住，可更多的是无奈。
　　见杨有道不说话，王氏继续说：“阿玦从小没了娘亲，我这个表姑也算是她半个亲娘，她的终身大事也是我担心的，你说……”
　　王氏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见杨玦走了进来，曲溪灵有些欣喜，杨玦却面无表情地把房契地契递给王氏。
　　王氏先是一愣，随即欣喜道：“阿玦，你这是？”
　　杨玦皮笑肉不笑地说：“表姑远道而来，我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今日想起，实在是失礼了。这处宅子虽然不大，但是表姑与表弟表妹住着却是绰绰有余。”
　　王氏的手停在半空，这地契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拿。拿了就得搬出杨府，可不拿又有些亏，这毕竟是京城的宅子。
　　杨玦把地契往王氏手里一拍，“表姑，下人我已经安排好了，您与表妹表弟现在就可以搬过去住。”
　　王氏看着杨有道，杨有道现在也做不了主，二姨娘也挺盼着他们离开，毕竟王氏总把二姨娘当成下人。
　　没等王氏反应过来，下人已经去客房搬东西了。
　　等他们收拾的差不多了，杨玦才回到贺兰府。虽说她不住在杨家，可这群人住在那，她心里总是膈应，还是打发走比较省心。
　　杨玦把这事同锦瑟说了，锦瑟有些不情愿，“怎么还白白送他们一处宅子。”
　　杨玦笑道：“不过是一处宅子，就当花钱买个清净。”


第51章 冰糖葫芦
　　眼看就要过年, 官府收了今年最后的税款，杨玦清点了一下库里的布料，挑了些蜀绣打算给锦瑟做衣裳, 又留了一部分送给江如碧。
　　曲溪灵到了布庄，见到伙计们在搬布料，她瞧着一块料子十分好看, 便开开心心地走了过去。
　　杨玦见她想摸那料子, 赶紧拦住，“小灵, 这是我要送人的。”
　　曲溪灵猜到了杨玦要送给谁，她不悦地说：“什么送人嘛, 是要给那个贺兰锦瑟吧？”
　　“嗯。”杨玦没否认，她不觉得自己送锦瑟这点东西有什么问题。倒是这个曲溪灵, 实在阴魂不散。
　　曲溪灵被杨玦这不咸不淡的样子气到了，她见杨玦背对着她，就绕道杨玦前面, 扬起下巴看着杨玦，“阿玦表姐, 我也想要。”
　　杨玦则绕过曲溪灵, 假装还在清点货物, “喜欢什么和掌柜的说, 让你家账房拿钱提货就行。”
　　曲溪灵愣在原地，凭什么给贺兰锦瑟就是白给，自己想要就得花钱, “阿玦表姐，我……我是你表妹啊。”
　　杨玦深吸一口气，忍着想发脾气的冲动，耐着性子对她说：“小灵，你也看到了，锦瑟她吃得那么多，我不好好赚钱怎么养她？从前我去表姑的茶庄进货也都是一分钱不差，商人要有商人的规矩。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回去吧，年底了，我也挺忙的，实在顾不上你。”
　　杨玦觉得自己的脾气已经够好了，说是亲戚，可一年下来又见不了几次，两家只有利益关系，亲情什么的实在太淡了。再者说了，就算是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她可是商人，这么贵重的布料怎么能白给曲溪灵呢。
　　曲溪灵哑口无言，杨玦静立了一会儿，她回过头，发现曲溪灵已经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由于南疆战乱，如今江南的经济发展已经不太景气，有钱人都开始往北逃，有些穷人也一路往北乞讨。
　　有人给杨玦送了一些上品血燕窝，指望着他们到了京城能得到杨玦的帮扶。这血燕窝美容养颜，杨玦本想着给锦瑟炖了吃，可锦瑟一本正经地说：“嫂嫂现在有身孕，这个该给她吃。我不是很想……哎，以后阿玦还会买给我吃的，对吧？”
　　贺兰锦瑟实在说不出违心话，她其实是想吃的。
　　杨玦笑着点了点头，觉得锦瑟更加可爱了。这么可爱善良的姑娘，居然有幸被她遇到了。
　　这天，杨玦随意在街上晃悠，见卖糖人的捏了两个小猪，便买了回去。
　　贺兰锦瑟嘴上说着：“这么可爱的糖人，真是舍不得吃。”
　　可她动作十分诚实，一个糖人已经送到了嘴边。
　　江如碧见杨玦给她送来的料子都是最好的，她倚在榻上，笑着说：“等这小家伙出生了，这些衣裳我就穿不了了，这么好的料子还是拿回去给锦瑟做几身衣服吧。”
　　杨玦看锦瑟还是小心翼翼地围在江如碧身边，好奇地看着她的小肚子。杨玦的眼里尽是温柔，她对江如碧说：“嫂嫂还是留着吧，说不定锦瑟过了年还得长胖，给她做了衣服也一样不能穿。”
　　贺兰锦瑟闻言，气鼓鼓地转过头看着杨玦，“你才胖呢，你再嫌我胖，我就和哥哥说，不让你和我睡一间房了！”
　　贺兰明玉早就想让下人给杨玦单独收拾出一个房间，可杨玦住在锦瑟的院子里，谁也管不着她。
　　杨玦觉得贺兰锦瑟假装生气的样子更可爱了，不过，她还是假装伤心地说：“我为了你有家不能回，如今你还想把我扫地出门。罢了罢了，我露宿街头吧。”
　　杨玦假装失落地转身，贺兰锦瑟见了赶紧站起来拉住她。“阿玦，你别走啊，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杨有道把杨玦赶出来的时候贺兰锦瑟可心疼了，她怎么舍得让杨玦再难过。
　　没过多久，厨房把燕窝端了上来，江如碧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与锦瑟从小就认识，什么时候和锦瑟抢过吃的。可现在江南有些乱，这上品的燕窝大多被达官贵人搜罗了去，杨玦弄到这些实属巧合。贺兰锦瑟也主动让给了江如碧，江如碧也不再矫情。
　　贺兰锦瑟看出来江如碧不好意思，她走过去蹲在床边，探着脑袋对着江如碧的肚子说：“小宝宝啊，你看姑姑对你多好啊，什么好吃的都留给你吃。等你长大了一定要对姑姑好，多给姑姑买好吃的啊。”
　　江如碧被锦瑟逗笑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放心吧，这小家伙长大了要是对你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不过，杨玦还是带着锦瑟去百味居点了燕窝，虽说这里的燕窝品质一般，可味道不差。
　　吃饱了饭，贺兰锦瑟心满意足地拉着杨玦走在街上。如今已经十二月中旬，京城早就开始下雪，贺兰锦瑟披上了杨玦送她的白狐裘。这白狐裘十分暖和，披上它，内里都不用穿棉袄了。
　　贺兰锦瑟走在街上，不少姑娘都向她投来羡慕的眼神。这白狐裘披在身上，一大团实在太显眼了。不过，贺兰锦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她扯着杨玦的衣袖，防止自己摔倒，“阿玦，今年你会陪我守岁吗？”
　　杨玦愣了一下，从前过年好像都是二姨娘与她几个妹妹的节日，她倒是没什么感觉。“想什么呢，当然会陪你守岁了。”
　　“可是……”贺兰锦瑟低下头，“可是，你不要陪你爹爹吗？”
　　贺兰锦瑟有时候觉得，杨有道这样的父亲不要也罢。可是有时候又有些羡慕杨玦，起码她还有个父亲。
　　杨玦停下脚步，看着锦瑟的眼睛，贺兰锦瑟那浅褐色的眸子十分温柔，杨玦打心眼里喜欢。“傻丫头，杨老头有我妹妹和二姨娘陪着，倒是你，你哥哥现在关心的都是他那没出生的孩子，我如果不好好陪着你，你不就是没人要的小可怜了？”
　　贺兰锦瑟咬着嘴唇，杨玦说得有道理。但是，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啊。她犹豫了一下，继续说：“可是，你父亲那边还是得去一趟吧。大过年的，你也不能真的不回家。”
　　先前杨有道为了杨禹同杨玦断绝了关系，杨禹获罪逃窜之后，杨家又求着杨玦回去。杨玦不是薄情寡义，虽然她对杨有道也没什么特别深的感情，可那到底也是自己的亲爹。
　　杨玦自然看出了贺兰锦瑟的意图，看样子这傻姑娘是希望自己把她大大方方地介绍给自己的父亲。“回家的话，年初二的时候去一趟也成，只不过……”
　　杨玦故意停顿了一下，贺兰锦瑟立刻紧张了起来。杨玦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继续说：“只不过，杨老头抠门得紧，到时候去了，你可别指望他给你的红包能有多少钱。”
　　原来不是不愿意带自己回家见她的父亲啊，贺兰锦瑟这才松了口气。
　　杨玦拉着贺兰锦瑟往回走，锦瑟的小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杨玦想要快点回去，她再也不忍心让锦瑟在外头冻着了。
　　快过年了，街上十分热闹，什么窗花爆竹还有对联，以及各种年货都摆了出来。卖布匹胭脂的小摊吆喝得更加起劲儿，都想趁着年前多赚点。从腊月十六到来年元宵节，这一个月赚多少都是不必缴税的。不变的摊位还有糖瓜、糖人和冰糖葫芦，似乎天一冷他们就出来了。
　　“阿玦，我要吃糖葫芦。”卖糖葫芦的老人吆喝得声音很大，贺兰锦瑟老远就听见了。
　　杨玦身上没带铜板，贺兰锦瑟倒是很好说话，“要不然就都买回去吧。”
　　“那怎么行，这东西吃多了会酸倒牙的。”这种事情上，杨玦可不想退让。
　　贺兰锦瑟看了眼插满冰糖葫芦的稻草棒，又看了眼衣着单薄的老人，“阿玦，天这么冷，如果我们都买了，老伯伯也能早点回家……还有，我觉得嫂嫂她也一定很想吃糖葫芦。”
　　“哦，原来是这样啊，锦瑟真是体贴。”杨玦含笑点了点头，也没拆穿锦瑟的话，而是摸出一锭银子递给老人。
　　老人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小姐，几根糖葫芦而已，用不了这么多的。”
　　杨玦看了眼跟在老人身边的小孩，她将银子塞到老人手中，“收下吧，天冷了，给自己与孩子做些衣服也好。”
　　老人连连道谢，然后把稻草棒交到杨玦手中。
　　杨玦把稻草棒扛在肩上，贺兰锦瑟踮起脚拿了一串糖葫芦，她衔了一颗山楂入口，酸酸甜甜很是好吃。
　　没做多远，就见几个小孩子在玩闹，杨玦见他们被自己肩上扛着的糖葫芦吸引，便停了下来。
　　贺兰锦瑟警觉地说，“阿玦，你要干嘛？”
　　“不是说，买冰糖葫芦是为了让老伯伯早点回家吗？锦瑟又吃不了这么多。”杨玦从稻草棒上拿了三串糖葫芦，贺兰锦瑟心想：算了，反正就三串。
　　“那个，也不光我一个人吃啊，还有嫂嫂。”贺兰锦瑟解释道。
　　可她没想到，杨玦拿了三串糖葫芦以后，随手把整个稻草棒给了那群孩子。
　　贺兰锦瑟愣住了，等她反应过来，赶忙又拿了三串。见她还想拿，杨玦赶紧拦着，“锦瑟，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能当街和一群孩子抢糖葫芦呢？”
　　“可是那些糖葫芦本来就是我的啊！”贺兰锦瑟右手紧紧地握着半串，左手还握着三串，她十分委屈地看着杨玦。
　　贺兰锦瑟根本不敢相信，杨玦居然干出了这种事情。
　　杨玦见小孩子们扛着稻草棒跑远了，锦瑟想追也追不上了，她这才松了口气。她刚想帮锦瑟拿着另外三串，可锦瑟警惕地后退了一步，“阿玦，你怎么能把我的糖葫芦给别人啊。”
　　见锦瑟这么防着她，杨玦有些哭笑不得，“锦瑟，你想糖葫芦吃我明天还给你买。你看那些孩子，他们的家里又不富裕，可能一年也吃不到几次，你就让给他们吧。”
　　贺兰锦瑟还想同杨玦理论，可她的白狐裘有些笨重，她拿着糖葫芦还得躲着杨玦，雪白的狐狸毛一下子被冰糖葫芦粘住了。贺兰锦瑟一下子慌了，这白狐裘那么贵，自己居然因为两串糖葫芦就把狐裘毁了。
　　杨玦见了，赶紧放下了手中的糖葫芦，蹲下去帮锦瑟弄衣服上的冰糖。贺兰锦瑟的心在滴血，现在一串也不能吃了。
　　杨玦仔细地将沾在锦瑟衣服上的冰糖葫芦弄了下来，虽说掉了些毛，狐裘上也沾了冰糖，不过洗洗还是看不出来的。
　　见锦瑟低着头不说话，杨玦以为锦瑟担心自己因为衣服的事情生气，她赶紧安慰道：“没事的，这点糖渍洗洗就掉了。就算洗不干净，大不了我再给你买一件。”
　　贺兰锦瑟憋了好久，才说出了心中的委屈，“可是，我现在一串糖葫芦都没有了。”


第52章 大过年的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八, 厨房一早就做好了了腊八粥，又将腌好的腊八蒜从坛子里取了出来。
　　杨玦一早去街上把冰糖葫芦和糖人都买了回来，一来是为了补偿锦瑟, 二来也是为了让出摊的老人能过个好年。
　　杨玦留了一部分糖人和糖葫芦给锦瑟，又让人给江如碧送了些，剩下的都分给了下人。下人们连连道谢, 自从杨玦住进贺兰府, 就动不动打赏下人，下人们也越来越喜欢杨玦了。
　　杨玦回来的时候, 锦瑟还在睡觉，杨玦捏住锦瑟的鼻子, 锦瑟皱着眉头，眼睛却没睁开。杨玦刚想把手拿开, 就见锦瑟突然张开了嘴巴。
　　杨玦笑着捏了捏锦瑟的脸颊，“小懒虫，起床了。”
　　贺兰锦瑟翻了个身, 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不嘛, 这才什么时辰啊？”
　　杨玦笑着摇了摇头, 她搓了搓手, 等到手不凉了, 才伸进被窝挠锦瑟的痒痒。锦瑟被她闹得再也睡不着，她猛地坐起来，“哈哈哈……阿玦, 我错了，我这就起。”
　　杨玦见她寝衣很薄，后背没有被子包裹，便给她掖了掖被子，“快穿衣服吧，给你买了糖葫芦，一会儿去和你哥哥嫂嫂一同吃早饭。你忘了，今日该吃腊八粥的。”
　　贺兰锦瑟揉了揉眼睛，她换上一身藕色短袄，配上红色坎肩，鞋子边上有一圈兔毛，十分暖和。她慢悠悠地洗了把脸，坐在梳妆台前。杨玦站在锦瑟身后，替她梳好了头发，又将红色的流苏绑在锦瑟的发髻上，配上锦瑟的小圆脸，看起来十分喜庆。
　　到了贺兰明玉那里，贺兰明玉与江如碧已经坐在那里等着锦瑟了。见锦瑟慢悠悠的，贺兰明玉道：“这是你嫂嫂头一年在咱们家过年，你就这么让她等着你。”
　　贺兰锦瑟先蹲下同江如碧肚子里的小家伙打了个招呼，“小宝宝，对不起啊，姑姑起晚了，饿到你了，都是姑姑不好。”
　　江如碧笑道：“别贫嘴了，快坐下吃饭吧。”
　　腊八蒜酸酸甜甜，江如碧觉得合口味，贺兰明玉便替她剥了许多。杨玦见了也给锦瑟剥，可贺兰锦瑟不是很爱吃蒜。杨玦觉得自己不能白剥，趁她不注意，突然塞了一瓣腊八蒜到锦瑟嘴里。
　　贺兰锦瑟想吐出来，可贺兰明玉一本正经地说：“锦瑟，这腊八蒜怎么能吐出来呢，大过节的多不吉利。”
　　锦瑟的泪都快憋出来了，可她还是忍着不适将腊八蒜囫囵吞了下去。吞下去以后，贺兰锦瑟才问：“哥哥，为什么不能吐出来啊。”
　　江如碧轻轻推了贺兰明玉一下，“哪有什么不吉利，你哥哥骗你的。”
　　贺兰锦瑟气鼓鼓地看着贺兰明玉，又瞪了杨玦一眼，“都怪你！”
　　杨玦有些无辜，“锦瑟，吃蒜对身体好。”
　　见锦瑟假装生气不理她，杨玦盛了一碗腊八粥，又放了两勺白糖，勺子一搅，香气就飘入锦瑟的鼻腔。
　　腊八粥是用黄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栗子、红江豆、去皮枣泥混在一起，开水煮熟。贺兰府的腊八粥比寻常人家讲究，除去以上的谷子，还要点缀上各种坚果仁，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榛穰、松子，以作点染。
　　腊八粥在熬的时候就加了红糖，杨玦知道锦瑟喜欢特别甜的，便多给她加了两勺白糖。
　　这粥炖得很烂，贺兰锦瑟十分喜欢，一口气喝了好几碗，又吃了些蒸饺，这才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角。
　　贺兰明玉对江如碧说：“昨晚和你说你还不信，现在瞧见了吧，这腊八粥我们一人只喝一小碗，剩下的大半锅都是锦瑟的。”
　　江如碧看见的却是杨玦对锦瑟关怀备至，她对贺兰明玉说：“你妹妹这么可爱，你再取笑她，小心她跟着别人跑了。”
　　贺兰明玉见锦瑟羞得低下头，杨玦则当着他们的面安慰锦瑟，他笑道：“真是女大不中留。”
　　到了年三十，街上更是热闹，贺兰锦瑟本想睡到中午，这样晚上就能守岁了，可大早晨的却被爆竹声吵醒了。
　　下人们早早地熬好浆糊，贴上了对联，今日锦瑟上了胭脂，点了口脂，气色更好了。门口都乞丐打着鼠来宝乞讨，大家大户都会布施些钱财，那些乞丐则更加卖力地说着吉祥话。
　　贺兰锦瑟已经绣好了虎头鞋和虎头帽，就等着江如碧肚子里的小家伙出生了。在此之前，杨玦一直耍无赖，非让锦瑟给她绣腰带和荷包，如今腰带已经有了七八条，荷包也有了三五个，一个比一个精致，每一个杨玦都非常喜欢。
　　前阵子杨玦偷偷给润珠了两匹布，又给了她一支银簪子，让她教锦瑟绣鸳鸯。润珠觉得这样不好，可是终究没有抵得住诱惑。贺兰锦瑟拿着布匹就开始犯愁，“这鸳鸯也太麻烦了吧，我学点别的好不好。”
　　润珠想到杨玦叮嘱她的，一本正经地说：“小姐，这鸳鸯看上去复杂，实际上很简单的。您当初不是还想给阿玦小姐绣一个鸳鸯荷包吗，您可不能半途而废啊。”
　　贺兰锦瑟委屈地开始学，学了好多天，终于绣好了。说是鸳鸯，其实看起来像芦花鸡，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杨玦喜欢。杨玦又开心地打赏了润珠，润珠趁着贺兰锦瑟没发现，赶紧溜走了。
　　如今年三十，杨玦高高兴兴地将锦瑟绣的“鸳鸯”荷包挂在了腰间，腰带也是出自锦瑟之手。
　　贺兰锦瑟开心地把虎头帽拿给江如碧，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等着江如碧夸她。
　　江如碧见锦瑟这么费心，虽然绣得不是很精致，但她也十分感动。只是有一点，江如碧有些疑惑，“锦瑟，小宝宝还没出生，等他出生了差不多就是仲春，这棉帽子恐怕没办法戴吧。”
　　贺兰锦瑟这才反应过来，“哎呀，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润珠也真是的，怎么也不知道提醒我一下啊！”
　　杨玦站在一旁幸灾乐祸，“早就说了让你先给我做几条腰带，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
　　贺兰锦瑟不服气，“现在不能戴，可以等来年冬天啊！”
　　江如碧摇了摇头，杨玦只觉得锦瑟实在是天真可爱。杨玦拿过虎头帽把玩，然后对锦瑟说：“锦瑟，你还不知道吧。小孩子长得可快了，半年就穿不了了，更别说一年了。”
　　贺兰锦瑟听了以后有些沮丧，中午的饭菜十分丰富，可她一直沉浸在虎头帽白做了的悲伤中。年三十的午饭比平日里吃得晚，而晚饭直接变成了半夜。贺兰明玉一开始还担心锦瑟饿，可现在锦瑟看起来没什么食欲，他以为锦瑟昨日吃坏了肚子，便问了两句。
　　江如碧附耳解释了一下，贺兰明玉随即释然，他思考了一下，然后安慰锦瑟道：“大不了我与你嫂嫂再生一个，让他在冬日里出生，这样那虎头帽就不会白做了。”
　　江如碧低下头，嗔怒道：“你胡说什么！这个孩子都还没出生呢，又开始说浑话，当着你妹妹的面也不知道收敛点。”
　　贺兰明玉看了眼杨玦，见杨玦眼里只有锦瑟，他对江如碧说：“我们多生几个，过继给锦瑟与阿玦，这样她们老了就不至于没人养了。”
　　杨玦听了心里一暖，向贺兰明玉投去感激的目光。贺兰锦瑟听了之后心情也好多了，她抬起头对杨玦说：“阿玦，我想吃虾。”
　　杨玦看了一眼，原来刚才贺兰明玉在给江如碧剥虾啊，杨玦赶紧先夹了几块红烧肉，又夹了些麻辣肚丝到锦瑟碗里，上次曲溪灵抢了锦瑟的麻辣肚丝，锦瑟可是惦记了好久。锦瑟的碗里有了肉，杨玦这才开始给她剥虾。
　　如今菜还没上全，杨玦差不多已经饱了。没过多久，芙蓉蛋上来了，这芙蓉蛋色泽金黄，外焦里嫩，混着叉烧肉，香气怡人，锦瑟都不想吃虾了。做这个的厨子是杨玦带来的，在从前江如碧也没吃过这么地道的南方菜。
　　厨房又特意为江如碧炖了燕窝鸡丝汤，由于炖得多，锦瑟终于能吃到了。
　　菜陆陆续续上齐了，杨玦时不时同贺兰明玉喝两杯，从前过年她总是在自己的房间同佩儿喝酒，如今到了贺兰家，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年味。
　　其实过年对富贵人家来说真的没什么值得期待的，食物与平日里没什么两样，规矩却多了不少。
　　太阳落山，贺兰锦瑟下意识摸了摸肚子，罢了，就这一天，忍忍吧。到了晚上守岁祭祖，杨玦觉得自己去贺兰家的祠堂好像不太合适。
　　贺兰明玉看出杨玦尴尬，他假装不在乎地说：“嘴上说着要照顾锦瑟一辈子，现在给我爹娘磕个头都不愿意。”
　　杨玦只觉得松了一口气，本担心贺兰明玉不同意她进去，如今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她跟着锦瑟走进祠堂，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头，上了三炷香，在心中暗暗地对锦瑟的父母说：我一定会照顾好锦瑟的。
　　贺兰明玉扶着江如碧祭祖，他本不想这么麻烦，可江如碧执意要跪下，说什么老祖宗的规矩不能废。好不容易到了半夜，贺兰府里的爆竹放完了，饺子也出锅了。
　　厨房包了许多饺子，不回家的下人们也都有份。肉馅的饺子有的还包着红枣，说是吃到包红枣的饺子来年有福气。因此每个人都吃得很多，就算吃饱了也一定要吃到有红枣的才停下。
　　其实这饺子里本该包铜板，可是锦瑟小时候不晓得过年吃的饺子里有铜板，一口咬下去把牙齿硌掉了，好在那时候她在换牙，不然掉了牙可就麻烦了。虽说该换牙了，可是被硌一下还是很疼。
　　小锦瑟哭了好久，从那以后贺兰家过年包饺子再也不包铜钱，只包红枣。而且那枣子也是提前去了核，就算直接咬一口也不会硌到牙齿。
　　听贺兰明玉说起锦瑟小时候的事情，江如碧与杨玦都被逗笑了。江如碧吃了七个饺子才吃到一个枣子，她松了口气，“可算吃到了。”
　　杨玦也吃到了一个红枣，她放下筷子，“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规矩，非要吃到包了别的东西的饺子才算有福气，也不知道谁最有福气。”
　　贺兰明玉看锦瑟认认真真地在吃饺子，他笑道：“最有福气的自然是锦瑟，谁能比她吃得多？”
　　贺兰明玉好不容易吃到了红枣，他也有些吃撑了。此时，贺兰锦瑟已经默不作声地吃到了七八个红枣。
　　一盘饺子二十个，这饺子一个个馅大皮薄，江如碧吃了七个的时候就已吃不下了，可她觉得单数不吉利，这才吃了八个。
　　江如碧又喝了一点鸡丝汤，吃了些小菜，便觉得饱了，看着锦瑟吃了两盘子饺子还没停，她有些担心，“都这个时辰了，锦瑟还是少吃点吧，小心积食。”
　　贺兰锦瑟当然不会停下，她抬起头看着江如碧，一本正经地说：“那可不行，这大过年的，我若是这时候饿肚子，那往后的一年里，只怕天天都得饿肚子。”
　　杨玦给锦瑟倒了杯水，示意她喝点水再吃，“吃吧吃吧，不让你饿肚子行了吧。”
　　不过，这饺子再怎么好吃也不能一直吃，贺兰锦瑟打算吃点别的。贺兰锦瑟看向什么菜，杨玦就给她夹什么菜。
　　等贺兰锦瑟吃饱了，小肚子都快赶上江如碧了。贺兰明玉扶着江如碧回去，杨玦也陪着锦瑟一同回去休息。外头的爆竹声还没停，贺兰锦瑟吃得太饱了，这会儿有些睡不着。
　　杨玦倒是困得不行，她抱着锦瑟，蹭了蹭锦瑟的脖子，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杨玦醒来以后，锦瑟还是睡得很熟。好在贺兰家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锦瑟不用早起应付亲戚。不过，杨玦感觉锦瑟晚上睡不好就是因为她吃的太多了。看样子以后得控制她的晚饭，不然总这样对身体也不好。
　　年初一还是比较清闲，初二的时候贺兰明玉陪着江如碧回娘家，杨玦也带着锦瑟回家。在此之前她已经让佩儿给杨有道送信，又送了许多年货，让佩儿告诉杨有道自己年初二会带着锦瑟回去。
　　由于是过年，贺兰锦瑟没有穿白狐裘，而是披上了红披风。
　　杨玦的意思在信里写得很明白了，杨有道与二姨娘有些紧张，他们不知道该如何与锦瑟相处。
　　其实杨玦也没指望杨有道能做得多好，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她的表姑也在杨家过年。
　　还没进门就听见曲溪灵尖细的声音，杨玦的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她与锦瑟只给二姨娘的女儿们准备了红包，按规矩也得给曲溪灵和曲溪山，虽然杨玦不想给。
　　还有一点让杨玦有些头疼，过年该给长辈磕头，让锦瑟给杨有道下跪磕头，杨玦有些不忍心。
　　可贺兰锦瑟并没有在意，她将红披风递给了佩儿，然后大大方方地跪下磕了个头，然后眨巴着眼睛对杨有道说：“杨伯父，晚辈祝您新的一年生财有道，多钱善贾。”
　　杨有道没想到贺兰锦瑟会给他磕头，他拿出准备好的红包给了锦瑟。二姨娘不是正妻，锦瑟只是对她微微福身，而后给杨玦的两个庶妹发了红包。
　　王氏见锦瑟无视她，她重重地咳嗽了两声，锦瑟疑惑地看着她，“这位夫人，您是身体不舒服吗？”
　　王氏被她气得说不出话，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真的开始咳嗽，贺兰锦瑟往杨玦身后站了站，担心王氏的唾沫星子飞溅到自己身上。她见王氏瞪她，她觉得自己有些无辜，“这位夫人，您若是染了风寒就不该到别人家做客。”
　　曲溪灵正在给王氏顺气，她见贺兰锦瑟这么说，一时气不过，“贺兰锦瑟，你别太过分！”
　　杨玦自然不能容忍曲溪灵连名带姓地指责锦瑟，她责备道：“小灵，不得无礼！”
　　曲溪灵听了以后倒是有些得意，“知道了，阿玦表姐，贺兰小姐她是客人，我让着她就是了。”
　　杨玦一开始见曲溪灵一脸得意还以为她傻了。原来是以为自己把锦瑟当外人，把她当一家人，所以才指责她，而不是指责贺兰锦瑟。
　　大过年的不能骂人，可杨玦总觉得曲溪灵脑袋不太正常。
　　杨玦本想拉着锦瑟坐下，见锦瑟好像不太高兴，她直接拉着锦瑟回房了。
　　杨玦曾经住的房间十分冷清，虽然有人打扰过，但是比起锦瑟的房间差得太多了。
　　锦瑟当初不在家，贺兰明玉可是让人日日打扫锦瑟的房间，每日的熏香不断，房间里的瓜果也是新鲜的，为的是锦瑟一回来就能立刻住。
　　对比之下，杨玦觉得自己有些凄凉。下人们现送来炭盆，可房间一时半会儿暖和不过来。
　　佩儿将杨玦与锦瑟的披风送了过来，锦瑟以为杨玦冷，她一下子抱住了杨玦，“阿玦，没关系的，我抱着你，这样就不会冷了。”


第53章 元宵佳节
　　由于是过年, 再加上王氏一家子也在，杨玦不得已要带着锦瑟同杨有道一张桌子上吃饭。这么一来，二姨娘与她的女儿就不能上桌。
　　贺兰锦瑟不晓得这其中的缘由, 不小心问了一句：“阿玦，你不是还有两个妹妹吗？”
　　曲溪灵嗤笑一声，嘲讽道：“庶出不能上桌, 贺兰小姐不知道吗？还是说贺兰小姐家中没有这样的规矩？又或者你本身也不是什么大家小姐。”
　　贺兰锦瑟愣住了, 她不明白曲溪灵为什么对她针锋相对，可她也不能任由别人欺负, 便回敬道：“照这么说，王夫人之于杨家也应当是庶出旁支, 为何也能上桌？”
　　见贺兰锦瑟这么说自己的母亲，曲溪灵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这些日子寄人篱下, 她总觉得别人看不起她，如今贺兰锦瑟这么说，曲溪灵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曲溪灵气得肩膀颤抖, 她指着贺兰锦瑟的鼻子骂道：“贺兰锦瑟，你爹娘没教过你应该如何对长辈说话吗！你不过跟着阿玦表姐过来蹭饭, 凭什么这么说我娘亲！”
　　爹娘……
　　贺兰锦瑟从未被人这么骂过, 居然还扯上了爹娘, 她有些想哭, 却也知道不能在这哭。还没等她出言反驳，杨玦就站起身来一巴掌打在了曲溪灵的脸上。
　　王氏见了赶紧看自己的女儿，她恶狠狠地瞪了杨玦一眼, 嘴里却念叨着，“小灵啊，咱们如今寄人篱下，你就忍忍吧。”
　　杨玦倒是没看出来他们有半点收敛的意思。
　　杨有道坐在那里左右为难，一方面他心疼那两个庶女被曲溪灵这样辱骂，可这大过年的，也不好与王氏闹得太难看。“阿玦，这大过年的，你怎么能动手打你表妹呢？”
　　“我没打死她都算好的！锦瑟，我们走。”杨玦拉着贺兰锦瑟往外走，去他的过年。
　　两人走的急，杨玦只为了一时之快，连披风都没来得及往身上披。她是抗冻，可锦瑟不行啊。走出去有一会儿了，杨玦才感觉锦瑟的手有些冷。她有些自责地将锦瑟的小手捧在手心轻轻哈气，见锦瑟一语不发，她以为锦瑟还在因为曲溪灵的话难过。“锦瑟，曲溪灵从小脑袋就有毛病，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见杨玦明明怒气未消，却要压着脾气安慰自己，贺兰锦瑟一下子就不难过了。“阿玦，我们两个穿得这么少走在街上，看起来好傻啊。”
　　杨玦也笑了，“是挺傻的。”
　　两人快步走回家，好在现在街上没多少人，没人看得到她们。回到家中，润珠见锦瑟冻得耳朵都红了，她赶紧找来被子给她裹上，“不是去杨府吃饭吗，怎么冻成这样了。”
　　吃饭，对了，自己还没吃饭呢。
　　贺兰锦瑟缩在被子里，只把头露出来，她对润珠说：“润珠，快让厨房做饭，我现在真的又冷又饿。”
　　润珠看向杨玦，杨玦点了点头，“你去吧，我会照顾好锦瑟的，别忘了让厨房熬一锅姜汤。”
　　屋子里很暖和，杨玦已经不觉得冷了，可是锦瑟觉得自己被冻透了，好久也没缓过来。
　　润珠先把姜汤送来，可贺兰锦瑟还是染了风寒，等晚上贺兰明玉与江如碧回来的时候，贺兰锦瑟一直在打喷嚏。
　　贺兰明玉皱着眉头，有些责备地说：“怎么会冻着？”
　　贺兰锦瑟没把自己在杨家受委屈的事情告诉贺兰明玉，只是说：“还不是觉得那白狐裘大过年的穿出去不太合适，谁曾想披风不敌它暖和。”
　　贺兰明玉道：“什么暖和穿什么就是，咱们家几时有过这么多规矩，你嫂嫂今日出门穿得就是那件轻裘，也没人说她不是。”
　　贺兰锦瑟一边喝药，一边吸鼻子，“知……阿嚏……知道了。”
　　杨玦看出了锦瑟开始心虚，她对贺兰明玉道：“大哥，我会照顾好锦瑟的，你先回去吧，若是染了病气过给了嫂嫂可就不好了。”
　　贺兰明玉觉得有理，便离开了锦瑟的房间。贺兰锦瑟这才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就见杨玦端着药走了过来。
　　黑漆漆的药汁光是闻味道就知道很苦，锦瑟看着杨玦，企图让杨玦放过她。杨玦不为所动，她端起碗靠近锦瑟的嘴巴，轻声说：“锦瑟，听话。”
　　贺兰锦瑟抿着嘴巴拼命摇头，不过是小小的风寒，好好养着也就没事了。
　　贺兰锦瑟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杨玦觉得她十分可爱，可再怎么可爱也得喝药啊。“锦瑟，这药我加了许多糖，很甜的。”
　　才怪。
　　锦瑟才不会相信。药汁那么苦，再加了很多糖，一定又苦又酸。
　　眼看着药快凉了，等药凉了只会更苦，杨玦板起脸，故作严肃道：“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还能有商量的余地吗？
　　贺兰锦瑟试探性地问道：“阿玦，我可以都不选吗……”
　　杨玦趁机捏住锦瑟的下巴，自己先喝了一口，是挺苦的。她毫不犹豫地将药汁渡给锦瑟。
　　两人的唇都变得又苦又涩，贺兰锦瑟红着脸，许久才开口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杨玦耍起了无赖，“怎样？”
　　贺兰锦瑟低下头，“就是……总之，你不许对我做这种事！”
　　杨玦明知故问道：“哪种事？”
　　锦瑟没意识到杨玦故意逗她，她很努力地在解释，“就是刚才那种事啊！”
　　“哦？是这样吗？”杨玦又一次靠近，药香已经消散，这一吻不再苦涩，锦瑟的耳朵都红了，看起来就和冻了一样。
　　杨玦退开以后，贺兰锦瑟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将自己的脸埋在被子里。杨玦忍俊不禁道：“又不是没亲过，你怎么老是这么害羞。”
　　锦瑟的声音透过被子，更加无力，她骂道：“登徒子！”
　　杨玦倒是不讨厌锦瑟这么骂她，登徒子就登徒子，反正登徒子也能抱得美人归。
　　到了元宵节，锦瑟的身子终于好些了，厨房做好了汤圆，贺兰明玉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给锦瑟吃太多的汤圆。
　　可是汤圆真的很好吃，甜甜的糯糯的。贺兰锦瑟却只被允许吃一小碗，她吃完了以后就盯着杨玦碗里剩下的汤圆看。杨玦本不想吃这么多，可锦瑟这般“虎视眈眈”，她只能都吃掉了。
　　这汤圆又白又圆，咬在嘴角甜甜的，在杨玦眼里，这些东西总是与锦瑟有七八分相似，她吃起来便格外认真。
　　亲眼看着杨玦吃掉了最后一个汤圆，贺兰锦瑟已经不抱希望了。
　　“哼。”贺兰锦瑟别过头，杨玦真是太过分了。
　　杨玦有些无奈，汤圆这东西吃多了就容易积食，怎么能吃太多。可杨玦还是用好多好吃的把锦瑟哄好了，又答应了。晚上带锦瑟去夜市吃东西，因此锦瑟一下午都在等着天黑。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杨玦带着锦瑟出门看花灯，江如碧没办法出去，便让锦瑟替她带一盏花灯回来。
　　贺兰锦瑟想去买麦芽糖，可杨玦非要拉着她猜灯谜，杨玦赢了不少小玩意，可锦瑟的目光一直在搜寻买麦芽糖的老人。
　　杨玦将赢来的簪子别在锦瑟的发间，认真打量了一下，“锦瑟，喜欢吗？”
　　贺兰锦瑟敷衍地点了点头，嘴上说着：“喜欢喜欢，如果是麦芽糖做的那我就更喜欢了。”
　　杨玦有些沮丧，看来锦瑟对猜灯谜没有兴趣，她刚想带锦瑟去买麦芽糖，就见锦瑟指着一盏花灯，“阿玦，我要那个！”
　　杨玦付了五文钱，只见那花灯上写着：白糖梅子不稀奇，红糖心里糯米衣。
　　锦瑟开心地对老板说：“这是汤圆对不对？”
　　老板点了点头，对贺兰锦瑟说：“小姐，这花灯反面我有谜面，都猜对了才有奖品。”
　　贺兰锦瑟将花灯转个圈，果真另一面还有一行小字：糖是皮，果是馅，一串串，红艳艳。冬日日日见，夏日寻不见。
　　贺兰锦瑟把花灯递给了杨玦，有些意兴阑珊，“不就是糖葫芦吗，这有什么难猜的。”
　　老板的脸色有些难看，杨玦已经猜对了许多灯谜，他以为这两人都要走了，没想到锦瑟又猜对了一个。
　　贺兰锦瑟倒是对奖品的事情只字未提，她拉着杨玦的手开始撒娇，“阿玦，我们去吃汤圆好不好，我中午吃得已经消化好了，晚上再吃一点吧。就看在我猜对了灯谜的份上，好不好嘛。”
　　杨玦放下了花灯，那老板见锦瑟不要奖品，感激地想把那五文钱退给杨玦，杨玦摆了摆手，直接带着锦瑟离开了。
　　像百味居与八仙楼，许多人老早就订了位置，锦瑟拉着杨玦到了街边的小摊位，这里的汤圆看上去也很诱人。锦瑟拉着杨玦坐下，对她说：“阿玦，我们就在这儿吃吧。”
　　杨玦还能说什么，人都坐下了，老板娘都兴高采烈地过来倒茶了，她总不能拉着锦瑟走吧。
　　杨玦对老板娘笑了笑，开口道：“老板，要两……”
　　“三碗！”锦瑟打断了杨玦的话，抢先对老板娘说到。
　　老板娘赶紧说：“两位姑娘，你们两人吃一碗就够了。”
　　杨玦有些赶紧地看了眼老板娘，“那就一碗。”
　　“什么？”贺兰锦瑟不敢相信，三碗她都觉得少，居然现在只要一碗。
　　可汤圆被端上来，锦瑟才发现，这个小摊真的很实在，一碗汤圆非但馅大皮薄，个数也不少。咬一口就感觉红糖与花生和的馅在口中流淌，糯米粉粘在牙上，口中尽是香甜。
　　吃到了汤圆，锦瑟又给江如碧买了一盏祈福的花灯，见路边有卖拨浪鼓的，她觉得有趣，便让杨玦一并买了。杨玦从未想过，原来元宵节也能这般有趣。


第54章 人心惶惶
　　过了年, 许多铺子纷纷开门做生意，杨玦也开始忙碌起来，令人始料未及的是, 冬日里南疆才停战，天一暖和起来那群人又卷土重来。胡人有公主和亲，虽然没有帮朝廷镇压叛军, 好在也没有起兵。可贺兰锦瑟记得, 五年之后，和亲的景和公主因病去世, 与胡人的友好关系因此破裂。
　　到了二月二，京城不似以往那般热闹, 虽说许多铺子照常营业，可生意冷清不说, 店门口的乞丐也不老少，赶都赶不走。
　　贺兰锦瑟有些焦虑，她记得上一世南疆的战况没那么糟糕, 起码京城里没那么多流民。一想起上一世的惨状，贺兰锦瑟就有些害怕。
　　朝廷又开始征收粮食用做军粮, 有钱人家要捐钱, 没钱的那些家中的男子就得从军。听说有不少人到了南方水土不服, 还没上战场就已经快不行了。
　　贺兰锦瑟有些吃不下饭, 她问杨玦：“阿玦，你说南疆不会打到京城吧。”
　　杨玦知道南疆那边再过些日子很可能就打到京城，可应该不会这么快。她以为锦瑟只是害怕, 便安慰道：“怎么会打到这边来？且不说南疆离京城这么远，就算打过来了，你以为朝廷的军队都是白养的？傻姑娘，京城还是安全的，你不要害怕。”
　　听杨玦这么说，贺兰锦瑟更紧张了，朝廷的军队是不是白养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叛军为的就是攻破京城，京城比其它地方要危险得多。饶是知道如此，贺兰锦瑟还是强颜欢笑道：“阿玦，我不怕。”
　　杨玦已经给她的表哥苏从言写过信，苏从言说漠北尚且安定，杨玦可以到漠北避一避。
　　杨玦确实有这个打算，她与贺兰明玉商量了一下，贺兰明玉只是沉默却并未反对。
　　杨玦知道贺兰明玉在担心什么，她对贺兰明玉说：“南疆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打过来，京城其它大户也没什么动作，我们可以等到嫂嫂生下孩子再走，只剩不到三个月，应该还顶得住。嫂嫂现在这样，一定受不了舟车劳顿。”
　　贺兰明玉有些感激，他本想着如今形势不太妙，大不了让杨玦先带着家人过去，自己怎么说也要等着江如碧生下孩子。至于锦瑟，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忍受得了漠北的荒芜。“阿玦，实在不行，你就带着锦瑟先走吧。”
　　杨玦一本正经地回绝了贺兰明玉，她正色道：“这种时候锦瑟怎么会丢下你们自己走？”
　　贺兰明玉也知道锦瑟一定不愿意走，但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贺兰明玉也不确定京城会不会被攻陷。
　　杨玦只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他们要的是皇位，与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无关。”
　　但贺兰明玉与杨玦已经偷偷开始筹备行李，什么没用的古玩字画能卖的都卖了，有些卖不出去的就送给了下人并把他们打发走了。
　　杨玦计算着时间，如果那时候不是很着急的话，大约五天能到邺城，到了邺城，只需半天就能到漠北。可如果到时候时间紧，三天也能赶到。三五天的时间，得计算好带多少吃的，不能让锦瑟在路上饿肚子。
　　这事还没人同贺兰锦瑟提起，厨房每日给锦瑟的饭菜不比从前差，虽说下人少了一部分，不过贺兰明玉竭力维持着与以往一样的状态，不想让锦瑟与江如碧担心。
　　杨玦回到杨府，与杨有道说明了情况，遣散了部分下人，只留下一些信得过的老人和几个得力的伙计。杨玦本不太想管王氏，毕竟举家投奔苏从言已经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再带上王氏，实在是让人头疼。
　　可到底有些血缘关系，杨玦打算送走杨有道的第二天再把事情告诉王氏。她没打算让王氏去找苏从言，但给他们指了个去处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漠北的居民热情好客，虽然胡人各部落有斗争，但现在总归是与朝廷交好。
　　杨玦将杨有道与二姨娘他们送上马车，嘱托他们过了直道就到邺城的驿馆等着，苏从言会去接他们。至于王氏与曲家姐弟，就不关杨玦的事了。
　　杨有道在车上，有些不放心地探出半个身子，对杨玦说：“阿玦，你与你表哥都谈妥了吗？万一你表哥不愿意收留我们怎么办？”
　　杨玦揉了揉太阳穴，苏从言当然不会出尔反尔，但是杨有道与苏从言接触不多，所以不了解。杨玦解释道：“表哥他向来言而有信，你们不必担心。”
　　杨有道努力回想着苏从言的样子，可他好像真的不太记得了，“阿玦，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走吧，万一你表哥认不出我……”
　　杨玦烦的不行，就算苏从言已经不认识杨有道了，但是杨有道带的布匹钱财，也够他们在那里生活了。杨玦懒得解释，索性一巴掌打在马屁股上，车夫顺势驾车往前去，杨有道跌坐回马车里，再不情愿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杨玦估摸着杨有道已经走出去挺远的了，便派人知会了王氏。王氏一看杨府已经人去楼空，以为杨家撇下他们开始逃。她正急得不行，却听人说杨玦还在京城。
　　王氏以为南疆的叛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她索性跑到贺兰府门口闹事。杨玦与贺兰明玉都不在家中，下人们怕惊扰了江如碧，便告诉了贺兰锦瑟。贺兰锦瑟让人赶紧去找杨玦，自己则到了门口去应付王氏。
　　可王氏哪里是能讲道理的人，她铁了心的想闹，贺兰锦瑟也没办法。
　　王氏就坐在贺兰府的大门口，对着街道骂：“杨有道，你这个白眼狼，你忘了从前你吃不起饭的时候，要不是我家的窝窝头，你早就饿死了！现在出了事，你只顾着自己逃，居然丢下我们母子不管不顾，你还是人吗！”
　　贺兰锦瑟皱着眉头，一时间无言以对，润珠护在她身前，生怕王氏又发疯。这话让让人听了，只怕要以为王氏与杨有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呢。
　　只是有一点贺兰锦瑟不明白，杨有道不管他们，她为何要到自己家门口发疯？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一语道破：“是不是杨府得了什么风声，前阵子举家逃离京城，这女人觉得杨小姐与贺兰家走的近，才来这里发疯。”
　　那人话一出口，周围人就慌了，有人赶紧问道：“什么风声，是不是叛军真的会打过来？”
　　王氏这一闹，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没等杨玦赶回来，官府的人就把她带走了。
　　贺兰锦瑟反复回想着那些话，什么风声？她知道杨玦与贺兰明玉整日里不知道在商量什么，本以为是生意上的事情，现在看来，如果王氏说的是真的，杨有道已经离开京城，那么杨玦应该知道此事。
　　杨玦赶回来的时候，门口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她担心吓到锦瑟，赶紧去看锦瑟。
　　贺兰锦瑟抬起头望着杨玦，平淡地问：“阿玦，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杨玦有些心虚，她不知道该怎么和锦瑟解释，只希望锦瑟这些日子能开开心心的。她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支支吾吾地说：“我能瞒着你什么，唯独那些账本没给你看，可你又看不懂。”
　　贺兰锦瑟板起脸假装不高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锦瑟一做出这个表情，杨玦就知道她在假装生气了。杨玦好想捏捏贺兰锦瑟的脸，这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可她确实有事瞒着锦瑟，因此少不了心虚。
　　贺兰锦瑟见杨玦不说话，她继续问：“阿玦，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让你父亲先离京。其实……你也可以和他们先走的，不用留在这里等我们。”
　　杨玦听了这话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她伸出两只手狠狠地揉着贺兰锦瑟的小胖脸。“臭丫头，说什么呢，再说一遍！”
　　贺兰锦瑟被杨玦捏得说不出话，她拼命眨眼睛，想表示自己错了。
　　杨玦松开锦瑟，警告道：“再敢说这种话，以后都不给你买糖吃了！”
　　贺兰锦瑟一听这话，赶紧拉住杨玦的袖子，对她说：“我真的错了，别不给我买糖。”
　　杨玦心里还有气，本来的心虚一扫而光，“你都要赶我走了，我想给你买糖也没办法了啊。”
　　锦瑟抱住杨玦的胳膊，撒娇道：“阿玦最好了，我刚才是胡说的。我就是觉得，到时候京城一定挺危险的，你要是还……”
　　“你还敢说！”杨玦轻轻捏了一把锦瑟腰上的痒痒肉，太过分了，这个臭丫头居然这么想自己，居然让自己丢下她先走。杨玦把锦瑟的嘴唇啃肿了也觉得不解气，她捏了捏锦瑟的脸。“不告诉你是怕你害怕，不是让你瞎想的！”
　　贺兰锦瑟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被杨玦这么一收拾，她都忘了自己一开始是要质问杨玦，而不是被杨玦欺负的。
　　晚上，杨玦让厨房不要做肉菜，送来的食物都是素的。贺兰锦瑟委屈巴巴地看着杨玦，“阿玦，我错了。”
　　杨玦摸了摸锦瑟的脑袋，做错了事情必须受到惩罚，一顿饭不吃肉没关系的，她温柔地对锦瑟说：“乖，吃吧。”
　　贺兰锦瑟一边慢悠悠地吃一边抬头看杨玦，她总觉得杨玦会在最后给她点好吃的，可是杨玦没有。虽然厨房把素菜做的很好吃，可是贺兰锦瑟一个无肉不欢的人，现在居然要吃素，她觉得杨玦太残忍了。
　　晚上，锦瑟气鼓鼓地躺在床上，背对着杨玦，杨玦从她身后抱住她，“锦瑟，我错了。”
　　“你没错，是我错了。”贺兰锦瑟赌气地说。
　　这一点杨玦倒是挺认同的，“锦瑟，既然我们都有错，那我们就各退一步，好不好？”
　　贺兰锦瑟听了一下子坐了起来，“什么叫都有错？我那是担心你，你还不给我吃肉。而且一开始，是你有事先瞒着我的，明明是你更过分好不好。”
　　杨玦赶紧用被子锦瑟包住，“好好好，是我更过分行了吧，你快盖好被子，别冻着了。万一生病了，又该难受了。”
　　贺兰锦瑟则开始闹脾气，“哎，生病多好啊，生病了就有好吃的，就不会被人克扣食物了。”
　　杨玦顿感绝望，她再也不敢这么捉摸锦瑟了。
　　第二天，杨玦用好多好吃的才把锦瑟哄好。听到衙门那边传来消息，说王氏一家子因为胡言乱语造成了恐慌，所有人都被发配出去了。
　　杨玦也不知道该不该同情他们，但是有一点很让人头疼，也许是因为王氏那日的所作所为，不少人也想逃离京城。官府担心京城人口流失过多，便开始严查，不许人随意离京。可这么一来，更是人心惶惶。
　　回到屋子里，见锦瑟还在睡午觉，杨玦的眼神柔和了许多，“锦瑟，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第55章 逃离京城
　　虽说贺兰明玉瞒着江如碧, 可江如碧也不傻，外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贺兰明玉一回来, 她便问：“相公，你与我说实话，外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怎么你们一个个都瞒着我。”
　　贺兰明玉干笑两声, 不自然地说：“能有什么事，你安心养胎才是头等大事。”
　　也许是因为怀孕, 江如碧不似从前那般好脾气，她板着脸问贺兰明玉：“是不是叛军要打过来了？”
　　贺兰明玉言辞闪烁, “你看你，别人都是担心怀孕的时候自己的丈夫出去偷腥, 你倒好，净想些没用的。”
　　江如碧有些不高兴，贺兰明玉的表情太不自然了, 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在隐瞒。“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贺兰明玉叹了口气, 知道瞒不住了, 可他还是没敢说得太严重：“也许会打过来, 但是目前情况还没那么糟糕。你别担心, 等你生下孩子，我们就去漠北避一避。”
　　江如碧一听孩子，她低下头慈爱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还有两个多月小家伙就能出生了，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女孩都好。”贺兰明玉轻轻地把耳朵贴在了江如碧的肚子上。
　　江如碧突然感觉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她一脚，她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笑着对贺兰明玉说：“你看，这小家伙在同你打招呼呢。”
　　贺兰明玉也算松了口气，江如碧可算是不生气了，他还真是得谢谢这小家伙。
　　到了四月底，江如碧就要临盆了，三四个接生婆都围在床边，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叛军在这时打到了洛城。洛城的将领还在死守，可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洛城离京城只有二十里，眼看着就快打过来了，京城里的人再也不管什么城门的看守，一个个硬往外闯。有人向京兆尹提议关城门，可是京兆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叛军打进来，百姓无路可逃。
　　江如碧的娘家来人催贺兰明玉赶紧走，贺兰明玉只能让他们先走，并保证一定会保护好他们母子。
　　江如碧的胎头有些大，那几个接生婆也许也有些慌，一想到外头的情况，她们就待不住。可下人们在门口堵的死死的，不让她们离开。
　　贺兰明玉焦虑地在房间外头踱步，杨玦安慰道：“会没事的。”
　　贺兰明玉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对杨玦说：“阿玦，你带锦瑟先走吧，等如碧的孩子生下来，我再与你们会和。”
　　“那怎么行！”贺兰锦瑟听了赶紧出言反对，“不过是再等一两个时辰的事情，我才不要丢下你们。”
　　贺兰锦瑟想起上一世的情景，她就觉得心里难受，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要和自己的哥哥在一起。
　　“锦瑟，不要胡闹！”贺兰明玉继续对杨玦说：“阿玦，我们带的人和东西太多了，一起走也不方便。”
　　杨玦沉默片刻，对贺兰明玉说：“从京城到邺城会经过堰城，那里过了直道往东二里有个破庙，我在那里等你们，天黑之前你们如果没到，我就带人回来找你。”
　　“阿玦！”贺兰锦瑟不敢相信，杨玦居然要在这时候丢下她的哥哥离开。“我不会走的！”
　　杨玦一狠心，让丫鬟把锦瑟绑起来扔进了马车，一路上锦瑟都在哭，杨玦虽然心疼，却没放开她。
　　到了破庙，已经过了中午，可贺兰锦瑟一点都不觉得饿。杨玦一开始给她解开了绳子，可是刚一解开，贺兰锦瑟就往外跑，杨玦只好又把人捆起来。
　　这个破庙是杨玦曾经送货的时候发现的，位置还算隐蔽，他们待在这也算安全。
　　贺兰锦瑟的嗓子都哭哑了，杨玦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只好站在破庙门口，沿着小路观望，希望贺兰明玉能早些追上来。
　　天黑了，还是不见贺兰明玉的影子，杨玦打算沿路回去看看。她用丝帕轻轻地擦去锦瑟的泪水，轻声说：“傻姑娘，我要是回不来了，你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贺兰锦瑟红着眼睛看着杨玦，她想说你别走，可她也担心哥哥回不来，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继续流泪。
　　杨玦上马没出几步就听见远处车马辘辘，她拉着缰绳往后退。听声音人也不太多，莫非遇上了流匪。
　　车马声越来越近，杨玦紧张地不行。她轻身下马，退回破庙，给锦瑟解开绳子，示意下人警觉起来。
　　贺兰锦瑟虽然自由了，可她手脚都麻了，一点力气都没有。她木木地看着庙门，并没有多害怕。
　　有人拿着木头棒子守在门口，却见贺兰明玉推门进来。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江如碧，江如碧身边的丫鬟抱着孩子。
　　孩子本来都睡下了，也许是这破庙有些吵闹，他哇的一下就哭了。
　　贺兰锦瑟提起精神站起来，贺兰明玉这才注意到，锦瑟哭得眼睛通红，一天没喝水，嘴唇也有些泛白。她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有些不稳，杨玦刚想扶她，她却甩开了杨玦的手。
　　“哥哥，是男孩还是女孩。”贺兰锦瑟一开口，嗓子也有些哑。
　　贺兰明玉猜出了缘由，他也十分心疼，好在一家人已经团聚了。“是个男孩。”
　　“真好。”贺兰锦瑟说完，一下子就晕了过去，杨玦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扶住锦瑟。
　　由于贺兰明玉走得急，不少下人丫鬟都跑了。他们在路上又遇到了乞讨的，说是乞讨，其实无异于拦路抢劫。贺兰明玉怕他们伤到孩子，只能把大部分食物分给了他们。
　　让贺兰明玉头疼的是，他事先找的奶娘趁乱跑了，江如碧身子弱，现在环境恶劣，根本没办法喂孩子。
　　杨玦有些佩服贺兰明玉，他居然没带锅碗瓢盆。虽然都准备了干粮，其他人尚且可以将就，可是江如碧和小宝宝不能将就。好在杨玦带的东西不少，可现在她只能熬小米粥，然后把粥上面的米油单独舀出来给小宝宝充饥。
　　只是，江如碧才生了孩子，又舟车劳顿，只吃小米粥可不行。杨玦带了一些牛肉干，她左思右想，只能把牛肉干放在小米粥里泡软了给江如碧吃。
　　贺兰明玉打发了两个人去附近看看能不能买只鸡，可去的人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贺兰锦瑟被小米粥与牛肉干的香气勾起来了，她缓缓睁开眼睛，杨玦赶紧给她盛了碗小米粥。贺兰锦瑟也知道了大概的情况，她摇了摇头，“留给嫂嫂吧，我吃个饼子就行了。”
　　江如碧十分感动，她对锦瑟说：“没那么严重，你吃就是了，我们快点赶路，再走两天就能到邺城。”
　　贺兰锦瑟一天没吃东西，胃也有些难受，她喝了碗小米粥，却没吃牛肉干。
　　等到了邺城，贺兰锦瑟因为营养不良，嘴巴起了泡。苏从言在驿馆等了好几天，见杨玦来了这才放心。“你们可算是来了！”
　　贺兰锦瑟有些拘谨，一方面是不认识苏从言，另一方面是她现在的样子实在狼狈，眼睛还没养好，头发也有些乱，衣服也是三天没换了。
　　苏从言与贺兰明玉客套了几句，就带他们去驿馆住下了。他对杨玦说：“邺城这里还算太平，再往北就是游牧民族，你们若是去了，可能住不惯。”
　　杨玦觉得挺有意思的，“游牧也挺好的，自己扎个帐篷，每天放放羊。”
　　等贺兰锦瑟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他们便一同吃饭，杨玦让苏从言在这，锦瑟吃不下饭，便把苏从言打发走了。
　　贺兰锦瑟也知道她不该一直和杨玦闹别扭，可她胳膊上的勒痕还在，哪儿那么容易就原谅杨玦。
　　贺兰锦瑟闷声吃饭，江如碧本来饭量不大，一想到现在没有奶娘，她只能多吃些。杨玦对江如碧说：“我们可以去北边住下，养些牛羊，这样小宁安长大点就喝羊奶了。”
　　宁安这个名字是贺兰明玉在路上取的，他希望儿子以后能安宁，而非像现在这样。
　　贺兰锦瑟突然抬起头问：“那边是不是有马奶糕和奶茶。”
　　杨玦知道她没那么生气了，有些开心地说：“邺城就有，等着我一会儿去给你买。”
　　贺兰锦瑟意识到自己有些没出息，她低下头有些赌气地说：“谁要你买了，你买了我也不吃。”
　　杨玦应和道：“好好好，你不吃，我买给嫂嫂和小宁安吃。”
　　贺兰锦瑟没想到，杨玦居然真的没给自己买。江如碧喂宁安喝了些羊奶，然后对锦瑟说：“这马奶糕我也吃不惯，你拿回去吃吧。”
　　“我才不吃呢！”贺兰锦瑟回到房间锁上了门。可是，杨玦本该和她住一间房啊。
　　不过这可难不倒杨玦，她找了店家要来了梯子，直接从窗户爬了进去。
　　贺兰锦瑟被她吓了一跳，气道：“你无耻！”
　　“锦瑟，别生气了。”杨玦变戏法似的拿出了许多好吃的，贺兰锦瑟有些动摇。
　　可是一想到杨玦把自己捆起来，锦瑟就有些气不过。可是，那些点心真的好香……
　　后来，贺兰锦瑟的嘴里塞满了吃的，“别以为我吃了这些东西就会原谅你！”


第56章 结局
　　众人在邺城休息了几日, 锦瑟是很好哄的，虽说她前阵子闹脾气，可是杨玦给她买了许多吃的, 锦瑟便不生气了。
　　虽说贺兰锦瑟觉得，自己这么轻易原谅杨玦有些没面子，可是杨玦总是耍赖, 每当她板起脸假装生气, 杨玦就把好吃的拿出来，这让贺兰锦瑟怎么生气？
　　苏从言看他们休息的差不多了, 便带着他们去了怀朔。
　　贺兰明玉拿出中原的丝绸与瓷器与当地人换了牛羊，下人们与苏从言学着如何用木架与毡子搭帐篷。
　　贺兰锦瑟没什么事干, 便拿了一把嫩草追着小羊羔跑，她的注意力都在小羊羔身上, 却没注意到老羊正低头用羊角对着她。
　　杨玦赶紧拿鞭子吓唬了老羊，锦瑟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差点发生了什么。她冲老羊做了个鬼脸，把青草扔在地上, 然后看着下人们搭建的帐篷。她从未住过这种地方，有些紧张地问：“阿玦, 这东西能住吗？”
　　杨玦也没住过, 不过她还是安慰锦瑟：“能的, 虽说不敌京城的宅子, 却也能遮风挡雨。”
　　杨玦看着草原，有穿着胡服的孩子在放羊，这样的生活也不差。
　　可是, 住了以后才发现，这种帐篷隔音不好，晚上点了灯也不敢对锦瑟做什么，因为从外头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杨玦才把锦瑟推到，就听见外头润珠与佩儿在说笑，她黑着脸吹灭了屋子里的灯，可是没了灯光，她就不能看到锦瑟娇羞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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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从言知道杨玦应该不会一辈子留在怀朔，这些日子听说中原的战事已经平定，他便让人去来往打探消息。
　　苏从言已经打听到了京城那边的消息，他对杨玦说：“阿玦，京城前几日已经被南疆的藩王占领，如今的国号已经改了。不过京城还不太稳定，你们想回去还得再等等。”
　　杨玦感激地说：“有劳表哥了。”
　　苏从言摆了摆手，对杨玦说：“不必与我客气，其实改朝换代也没什么，只是可笑的是，皇上为了安抚大臣，赐死了宠妃，后来叛军还是打进来了。”
　　“宠妃？”贺兰锦瑟一直在一旁听着，她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还好这一世不是她。
　　不过她也有些疑惑，这一世又是谁这么倒霉。她问苏从言：“这个宠妃是谁啊？”
　　苏从言有些不屑地说：“不曾打听到。说是宠妃，不过是个替死鬼罢。听说皇帝死了，皇后紧接着也殉葬了。有人说皇帝早就知道国运将至，才故意选秀，把过错推给了一个女子。”
　　杨玦见锦瑟若有所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杨玦知道贺兰锦瑟心中藏着什么事情，可既然锦瑟不说，她也不会去探究。她捏了捏锦瑟的脸，笑着问：“想什么呢，想吃烤羊肉了？”
　　贺兰锦瑟一听烤羊肉，顿时苦着脸说：“天天吃牛肉羊肉，我早就吃腻了。”
　　杨玦也有些无奈，可这已经很不错了，多少当地的居民自己都舍不得吃。他们倒好，自己养的羊都快不够吃了，更别说卖钱。看来，等安定下来，真的得想办法赚钱了。自己现在就得想办法联系一下南方的商人，也顺便让人从南方送来些别的吃的给锦瑟换换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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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牧羊女骑在羊背上，锦瑟看着杨玦，杨玦看着羊。那几个小姑娘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可是锦瑟……
　　杨玦摸了摸羊，好像有些瘦。杨玦拍了拍它的背，对锦瑟说：“锦瑟，等再过些日子，我把它养肥了，你就能骑着它了。”
　　贺兰锦瑟赶紧拒绝：“不行不行，太肥了不好吃！”
　　虽说他们打算等京城安定下来就回去，可是住在怀朔也挺好，没那么重的赋税，日子清闲了许多。更让杨玦喜欢的是，这里的人们热情奔放，没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她与锦瑟整日里光明正大地手拉手，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让杨玦不高兴的是，这里的居民热情豪放，时不时会有几个小伙子对锦瑟唱歌，给锦瑟送鲜花与点心。
　　好在贺兰锦瑟一看杨玦不高兴，便统统回绝了。可是那些点心……贺兰锦瑟又觉得有些可惜。
　　怀朔天气凉爽，这里入夏不会太热，过了一个冬天，虽说冷，也不是特别冷。
　　住在这里，都不用特意去给小宁安请奶娘，什么牛奶羊奶日日不断，到了小宁安周岁这日，杨玦特意托人从京城买了金锁，锦瑟也绣了不少小鞋子。怀朔的姑娘们都夸锦瑟手巧，锦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杨玦还记得当初锦瑟送她的荷包，每次锦瑟被那些姑娘夸完了，杨玦便拿这个揶揄她。锦瑟听了便不高兴地说：“你嫌弃它丑还整日里戴着，若是好看，你岂不是要供起来。”
　　杨玦环住锦瑟的腰，她最喜欢捏锦瑟的小肚子了，虽然有时候锦瑟会怕痒。她贴近锦瑟的耳朵，轻声说：“不然你现在给我绣一个，我从现在开始供着？”
　　杨玦突然靠近，让锦瑟有些害羞。贺兰锦瑟红着脸别过头，小声说：“谁要给你绣了，宁安现在长得这么快，我得多给他缝些小衣服。”
　　杨玦有些吃醋，她转过身，不悦地说：“成天就知道你的侄子，一点都不关心我。我可是一有好吃的就给你送过来，你倒好，把我给你送的东西都给了宁安。”
　　贺兰锦瑟放下针线抱住杨玦，“怎么会不关心你，你看，我又给你绣了腰带。”
　　杨玦傲娇地仰着脖子，“不信，除非你亲我一下！”
　　贺兰锦瑟伸出小胖手，遮住杨玦的眼睛，然后轻轻地嘟起嘴巴，碰了碰杨玦的脸颊。杨玦觉得这样不够，她抓住锦瑟的手腕，想要反客为主。
　　贺兰锦瑟感觉帐篷外头有人经过，她小声说：“阿玦，外头有人！”
　　这帐篷隔音不好，晚上若是点灯，外头能看到里面人的影子。不过，白天却是什么也看不到。杨玦不理会锦瑟有多害羞，她吻住了锦瑟，感觉锦瑟不再挣扎，她便想把人往榻上推。
　　可杨玦没控制好力道……
　　经过的下人听到里头的声响，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们虽没有贸然进去，却是在外头问：“小姐，您没事吧。”
　　杨玦黑着一张脸，说实话，她有点想回京城了。
　　贺兰锦瑟怕外头的人进来，她赶紧回应：“我没事，就是摔了一下子，你们不用管我！”
　　下人一听贺兰锦瑟摔了，更觉得得看看她，“小姐，您真的不要紧吗，要不要给您请大夫？”
　　“不用了不用了，阿玦也在呢，我没事的！”贺兰锦瑟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她推了推杨玦，示意杨玦说点什么。
　　杨玦黑着脸，感觉自己被人一盆凉水从上泼到下。她放开锦瑟走了出去，把脾气发到了外面人的身上。“一个个都围在这干什么，整日就那么闲吗！”
　　下人们觉得有些无辜，到了这里，本来就没什么事可做，也就是出去放放羊。就连佩儿与润珠都没什么事做，虽说与主子感情深厚，可她们也到了年纪，杨玦便计划打发她们嫁人。
　　佩儿有几分男孩子气，润珠则更讨人喜欢。早就有不少人向润珠提亲，可贺兰明玉觉得，这里的日子本就清淡，还是得给润珠挑个好人家。贺兰明玉与杨玦一同把关，又问过了润珠的意思，这才把婚事定下了。
　　润珠要出嫁，锦瑟也是很舍不得的。
　　杨玦安排了许多丝绸和瓷器给她做嫁妆，男子那边则送来了许多奶酒与牛羊。看着这么多牛羊，贺兰锦瑟高兴坏了，一下子就忘记了润珠要嫁人的伤感。因为杨玦总是变着法地给她把羊肉牛肉做出新花样，所以锦瑟对以后的一日三餐又多了一丝期待。
　　润珠不知道锦瑟在想什么，她红着眼睛对锦瑟说：“小姐，我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你可千万好好照顾自己。”
　　贺兰锦瑟看着牛羊，敷衍地点了点头。倒是杨玦安慰润珠：“你家小姐吃好睡好，你就不用担心了。又不是远嫁，你没事干的时候回来就行了，把这当成你的娘家。要是在那边受委屈了，尽管回来，让我们给你做主。”
　　润珠感激地点了点头。
　　其实在润珠成亲之前，还闹了一场笑话。
　　这里成亲之前男子要到女方家里求亲多次，前几次女方要假意拒绝。贺兰锦瑟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眼看着润珠拒绝了三次，第四次才答应。杨玦与贺兰明玉都十分欢喜，他们张罗这收下了奶酒和羊肉，锦瑟气鼓鼓地看着她：“润珠明明不想嫁人的，你们怎么能这样！”
　　佩儿也不理解其中的道理，她只觉得，润珠跟了贺兰锦瑟这么久，都这般下场，自己过几日是不是也……
　　佩儿现在贺兰锦瑟这边，润珠一个劲儿地劝她们，可她又解释不明白，只是着急地说：“小姐，我没有不想嫁人恩赫金他人很好的！”
　　说着，润珠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可在贺兰锦瑟看来，润珠这是委屈地低下头。
　　杨玦叹了口气，解释道：“锦瑟，这边的规矩是，男子求亲，头几次女子要象征性地拒绝。男子多求几次亲，表明对女子重视，不是说润珠不想嫁给他。”
　　润珠红着脸点了点头，贺兰锦瑟若有所思地说：“这么一说……好像我都没有拒绝过阿玦。”
　　杨玦也不管润珠和佩儿在场，她捏了捏锦瑟的腰，“臭丫头，说什么呢！”
　　贺兰锦瑟有些委屈，“你就是没有一直上门求亲的，你一说我就答应了嘛……”
　　佩儿和润珠很识趣地退了出去，贺兰锦瑟看着杨玦的眼睛，一下子慌了，她赶紧闭上嘴。
　　杨玦“温柔”地笑了笑，“继续说啊，锦瑟，还想说什么呢？说我不重视你？”
　　贺兰锦瑟拼命摇头，杨玦怎么会不重视她。
　　杨玦一步步靠近，锦瑟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
　　到了小宁安周岁这天，由于这边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亲戚了，贺兰明玉倒是觉得省心。
　　既然是周岁，自然少不了抓周。贺兰明玉把砚台、毛笔、算盘、金元宝等等都摆在了宁安眼前，锦瑟觉得缺了点什么，想了想便添了些糕点。
　　贺兰锦瑟兴冲冲地把糕点摆了过去，她都还没来得及吃呢！
　　杨玦看着小宁安往前爬，她顿时觉得情况不妙。果不其然，小宁安在众人的注视下抓起了一块糕点。
　　贺兰锦瑟见了有些得意，她对贺卡明玉说：“你看嘛，还是我准备的东西好。这点心可好吃了，你们看小宁安多喜欢啊，什么毛笔啊，算盘啊，小孩子家哪里能玩这个！”
　　杨玦拉了拉锦瑟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得意忘形，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杨玦低声说：“锦瑟，这个抓周不是送礼物，是……是用来预测孩子前途的。”
　　“啊？”贺兰锦瑟以为杨玦在逗她，她便转过去问贺兰明玉，“哥哥，这是真的吗？”
　　贺兰明玉艰难地点了点头，他印象非常深刻，锦瑟小时候第一个抓到的就是吃的。那时不少人都看着呢，他们的父母有些尴尬，但所有人都觉得只是巧合，便把糕点与毛笔换了位置，让小锦瑟重新抓。结果无论怎么换，小锦瑟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吃的。
　　他们的父亲依旧不信邪，便把吃的撤了下去。结果小锦瑟哇哇大哭，怎么都哄不好。
　　有宾客尴尬地奉承道：“贺兰小姐以后一定有福气。”
　　贺兰明玉不知道该不该再试一试，难不成自己的儿子以后和锦瑟一个样？锦瑟一个姑娘家成天只想着吃也就算了，这男子汉大丈夫整日只知道吃……
　　江如碧不知道锦瑟小时候还有这么一出，她只是把点心与砚台换了个位置，谁想到小宁安也追着点心去了。
　　杨玦不敢说话，她觉得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她就不该让锦瑟把点心摆上来。
　　江如碧见贺兰明玉不说话，干笑两声，安慰道：“什么抓周预测前途，我看都是骗人的，孩子的未来怎么能凭着这个定夺？听说我小时候抓到了账本，可我哪里懂这些？”
　　杨玦也附和道：“是啊，我小时候抓到了砚台，可我也不是什么爱看书写字的人。估计都是骗人的，小宁安怎么会……”
　　怎么会和锦瑟一样。
　　最后一句话杨玦没敢说，可贺兰明玉懂了。
　　骗人的吗？
　　若是普通算命的，贺兰明玉铁定不信。可贺兰明玉是看着锦瑟长大的，他觉得这东西太邪乎了。
　　更让贺兰明玉无奈的是，贺兰锦瑟把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给了小宁安。虽然锦瑟吃得依旧很多，可宁安却比同龄人敦实了不少。
　　虽说每次锦瑟一边喂宁安吃东西，一边念叨着：“宁安啊，姑姑对你多好啊，你以后长大了要给姑姑买好吃的呀。”
　　贺兰明玉知道锦瑟疼孩子，可她这样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好在这边的孩子都好动，等宁安四五岁能跑能跳的时候，天天跟着别的孩子们在外头野，也不见得有多胖。
　　宁安总和别人炫耀自己的两个姑姑对他特别好，至于为什么不炫耀爹娘，因为别的小朋友也有爹娘。而且，江如碧现在肚子里又有一个小宝宝，宁安觉得有些吃醋，便更粘着锦瑟与杨玦。
　　宁安的衣裳好多都是锦瑟做的，这种绣工在漠北很少能看见，别的小孩子都十分羡慕。宁安有时候会去杨玦那里偷偷拿些锦瑟绣的香囊去和别的小朋友换糖吃，杨玦总是很生气，可宁安把换回来的糖分给锦瑟，锦瑟就向着宁安。
　　每次杨玦作势要发脾气，锦瑟便扯她的衣袖，“阿玦，宁安他还小，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了。”
　　杨玦这时候就像小孩一样与他较真：“小孩子怎么了，那香囊是你送给我的，他凭什么拿走！”
　　锦瑟眨巴着眼睛示意宁安赶紧跑，她则继续哄杨玦。小孩子不在了，锦瑟撒娇便更有用了。
　　到了晚上，宁安不知怎么的，又开始捉弄锦瑟，他抢走了锦瑟手上的肉，锦瑟便追着他绕着篝火跑，杨玦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人，“锦瑟，宁安他还小，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啊。”
　　宁安冲锦瑟做鬼脸，并吃掉了锦瑟的羊肉。锦瑟有些委屈，虽然杨玦还在给她烤。她终于理解白天的时候杨玦为什么不高兴了，她委屈地对宁安说：“你还没出生，我就把好吃的都让给你了，现在你长大了，居然还和我抢吃的。”
　　宁安听江如碧提起过，说当时京城很乱，他们一家人往漠北跑，锦瑟为了让江如碧吃得好一点，自己忍着没吃肉。想到江如碧说锦瑟当时十分憔悴，宁安顿时觉得有些愧疚，“姑姑，我错了……”
　　贺兰锦瑟假装伤心地叹气：“唉，谁让你还小呢。你还没出生就答应过我，以后会对我好，给我买好吃的……谁想到现在刚会跑，就开始和我抢肉吃。”
　　宁安看着杨玦，有些不相信，“阿玦姑姑，我真的答应过这种事吗？”
　　杨玦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浮夸，“是啊，你在娘胎里就答应了。”
　　宁安却没有听出什么，他认真地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那好吧，明天我去拿丝绸和希沙换些糖给姑姑吃。”
　　杨玦突然发现了什么，难怪家里的丝绸越来越少，原来是被这个混小子拿去送给小姑娘了。“你这混小子可比你爹强多了，小小年纪就知道讨好姑娘家。你可知道那缎子多少钱一匹，那些糖又值几个钱？”
　　宁安自然知道，他低着头，“可是……希沙穿上丝绸做的裙子，真的很漂亮。”
　　锦瑟抿嘴偷笑，她但是觉得宁安这点与杨玦很像。
　　让锦瑟羡慕的是，杨玦把宁安抱到了羊背上。锦瑟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还是不行。
　　看着宁安在羊背上冲着自己做鬼脸，锦瑟嘟着嘴，“再也不给他好吃的了！”
　　杨玦揉了揉锦瑟的头发，安慰道：“说起来，嫂嫂的肚子也有八个月了，宁安也许心里不舒服吧。”
　　锦瑟叹了口气，“哥哥也是，说什么希望宁安能做我们的孩子。别看宁安整日嘻嘻哈哈的，他心里也会不高兴吧。”
　　杨玦仔细想想，没准贺兰锦瑟要出生的时候，贺兰明玉也不太高兴，不过后来还不是一样地疼锦瑟。
　　————————
　　后来，贺兰明玉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是个姑娘，果然贺兰明玉更疼女儿，杨玦喜欢叫那个小娃娃二丫头。
　　二丫头抓周的时候，贺兰明玉没有摆吃的，只是把首饰胭脂围了一圈。可二丫头好像都不感兴趣。
　　宁安拿着糖果在一旁跃跃欲试，她小声问杨玦：“阿玦姑姑，为什么不给妹妹好吃的啊？”
　　杨玦摸了摸宁安的脑袋，“因为咱们家还要养你和锦瑟，所以二丫头不可以抓吃的了。”
　　宁安挺起了胸膛，一本正经地说：“没关系的，如果妹妹和姑姑一样喜欢吃东西，我可以少吃一点！男子汉大丈夫，少吃一点没事的！”
　　杨玦听了有些同情地看了眼贺兰明玉，她好像知道了贺兰明玉过了一个什么样的童年。
　　时间过得飞快，二丫头也会走路了，小宁安对二丫头很好。贺兰锦瑟看着心里暖暖的，小时候哥哥也是这么对自己的吧。
　　贺兰锦瑟与站在那里看着两个孩子在草原上奔跑，她有些失神，“阿玦，六年了。”
　　杨玦搂着锦瑟的腰，虽然搂着还是有些费劲，不过杨玦已经习惯了。她轻声问锦瑟：“想回京城了？”
　　贺兰锦瑟摇了摇头，“这里很好，虽然红烧牛肉不如红烧猪肉好吃，不过也还可以……”
　　“哦？现在京城里国泰民安，我还想着等佩儿成亲了，我们就回去。”落日余晖打在锦瑟的脸上，看上去很温柔。可惜，这边还有两个孩子……
　　杨玦真的想回去了，住在这里，两个孩子整日围着她和锦瑟，想要亲亲抱抱都不方便。杨玦真不知道贺兰明玉是怎么想的，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贺兰锦瑟有些惊奇：“佩儿也要嫁人了？”
　　杨玦点了点头，“不如我们也在这边举办一场婚礼吧，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贺兰锦瑟歪着脑袋想了想，“举办婚礼是要把吃的分给很多人的意思吗？”
　　杨玦愣了一下，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可是，听锦瑟这意思，莫不是不想成亲？
　　锦瑟认真思考了一下，“这边新娘子穿的衣服太丑了，而且，婚礼还只吃牛羊肉……我想回京城再成亲，京城的好吃的比较多。可是我穿凤冠霞帔，你穿什么啊？”
　　“我，我穿什么都行！”杨玦本以为锦瑟刚才的意思是想拒绝，可锦瑟居然考虑地这么认真。
　　锦瑟听了十分高兴，“那佩儿成亲以后我们赶紧回去吧。虽说这边的日子过得清闲，可总觉得少了许多好吃的。反正润珠现在过的也很幸福，我也可以放心了。”
　　————————
　　［尾声］
　　佩儿成亲这天十分热闹，当地的少男少女在篝火旁载歌载舞，锦瑟与杨玦坐在那里看着一脸幸福的佩儿。锦瑟撑着下巴，说：“真好，佩儿也嫁人了。”
　　杨玦将烤好的羊肉喂给锦瑟，在火光的映衬下，锦瑟的侧脸十分好看。杨玦伸手替她拢了拢碎发，锦瑟的嘴唇满是油腻，看上去亮晶晶的。若是其他人，杨玦一定会很嫌弃，可她看着锦瑟，总有种吻上去的冲动。
　　杨玦看了眼宁安与二丫头，他好恨……
　　小宁安认真地给二丫头切羊肉，就像从前贺兰明玉照顾贺兰锦瑟那样。江如碧总是叮嘱宁安不要给妹妹吃太多东西，小孩子不知道饥饱，吃多了也不自知。
　　可小宁安见二丫头吃得这么开心，他觉得作为哥哥，自己非常自豪。
　　二丫头奶声奶气地问：“哥哥，女孩子都要嫁人吗？”
　　小宁安也不太懂，但是他不想在妹妹眼前表现得什么也不知道，他认真地说：“也不一定，你看锦瑟姑姑和阿玦姑姑也都没有嫁人。”
　　二丫头有些疑惑，总有人和她开玩笑，说一直这么能吃会嫁不出去的。难道锦瑟姑姑也嫁不出去吗？
　　可二丫头觉得锦瑟和杨玦不是那种嫁不出去的人，她虽然小，但她知道什么样的人好看，她奶声奶气地问：“哥哥，锦瑟姑姑和阿玦姑姑长得都很好看，为什么会嫁不出去呢？”
　　她们两个嫁不出去？
　　小宁安皱着眉头，好像不是吧。他依稀记得杨玦曾经说过什么，隔着篝火，他看到杨玦又喂给锦瑟一块羊肉，小宁安一拍脑袋：“她们才不是嫁不出去，是因为阿玦姑姑说过，她会照顾锦瑟姑姑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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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完）


第57章 番外（一）
　　“锦瑟, 听说你去参加杨贵妃的试镜了？”
　　锦瑟点了点头，她有些抱歉地看着经纪人，“如碧, 对不起。我可喜欢杨贵妃了，我觉得那个剧本也很不错，就背着你偷偷去了。”
　　江如碧作为锦瑟的好姐妹自然是支持她, 可是作为锦瑟的经纪人, 她不得不提醒她：“锦瑟，我听说杨玉环的人选是内定的, 你半路杀出来……”
　　锦瑟无所谓地说：“能不能选上还不一定呢，怕什么。”
　　可结果是, 锦瑟成功当上了《杨玉环重生记》的女主角，据说是投资人不喜欢网红脸, 锦瑟的长相正和她意，但是导演要求锦瑟减肥。
　　锦瑟有些疑惑，自己一百三十斤, 作为一个演员，也许是圆润了点。可是她的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也算不上特别胖吧。关键是历史上的杨玉环明明是胖美人, 导演为什么要要求自己减肥呢？
　　锦瑟甚至觉得, 自己应该增肥。
　　可剧组已经给锦瑟安排了营养师, 开始克扣锦瑟的一日三餐。导演扬言说锦瑟什么时候瘦到一百斤什么时候开机，锦瑟有些委屈，可是她不能毁约。违约金那么贵, 可以买好多好吃的。
　　别的女明星减肥都很容易，或者说别人一直就没胖过，一上镜本来就显胖，更何况锦瑟的脸有些圆。
　　杨玦有些不耐烦地问助理：“杨玉环那个电影还拍不拍了，主角不都定下来了，怎么现在还没动静？我投钱不是为了给他们磨洋工的。”
　　孙佩解释道：“杨总，听说是女主角在减肥……”
　　杨玦皱了皱眉头，女主角她见过的，不是很胖啊。“杨玉环本来不就不太瘦，她这时候减肥干什么？”
　　孙佩也觉得锦瑟不算特别胖，可是导演不这么觉得。“杨总，导演说……女主角什么时候瘦到一百斤，什么时候开机。”
　　杨玦感觉被人耍了，“她瘦到一百斤，你逗我呢？瘦成骨头架子那还能看吗？我都说了不要骨头架子网红脸，导演还敢让她减肥？”
　　孙佩有些不明白，杨玦一直话不多，今天怎么……
　　后来，迫于杨玦的压力，导演决定先拍后面的。
　　杨玦不懂拍戏的套路，就是觉得有些反感这个导演。不过，她对这个女一号还是很满意的。
　　杨玦到了片场，看到锦瑟正在演吃荔枝的场景。这对锦瑟来说可真是本色出演，那荔枝一剥开，又圆又白，就像锦瑟的脸一样。锦瑟的红唇轻轻咬住荔枝，杨玦觉得心中有一丝悸动。这种感觉，许久不曾有过。
　　杨玦喝了口水，她问导演：“周导，我记得有个片段是赐浴华清池，现在拍还好，要是再过些日子拍，应该会冷吧……”
　　主要是再过些日子，自己就要出差了，恐怕就看不到了。
　　杨玦摇了摇头，自己在想些什么。
　　周导演有些为难，他解释道：“杨总，您看《长恨歌》里有句话，‘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承受恩泽时’，明显这杨玉环应该是很瘦的，咱们可以假设，她入宫以后，吃得比较好，所以变胖了。但是赐浴华清池，那还是得瘦一点才好，现在拍不合适啊！”
　　杨玦觉得没什么不合适，她刚要说话，就听见剧组的工作人员炸开了。孙佩看到好像是锦瑟那边出事了，她替杨玦问：“怎么回事？”
　　灯光师焦急地走过来，“导演，锦瑟好像她低血糖晕过去了。”
　　周导演明显不信，“她刚才吃了那么多荔枝，怎么会低血糖。”
　　杨玦没理周导演，她让助理赶紧叫了救护车，把锦瑟送到了医院。
　　其实锦瑟也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是因为减肥所以没吃中午饭，本想着吃荔枝就行。可是荔枝含糖量太高，她又是空腹，这才引起身体不适。
　　锦瑟挂上了葡萄糖，没多久就醒了过来，她有些口渴，见杨玦坐在病床旁边闭目养神又不好意思麻烦她，只好艰难地坐起来想要倒杯水。
　　锦瑟没想到，她一动杨玦就醒了。杨玦的眼睛很亮，平时的眼神又有些锐利，锦瑟总觉得她很高冷。
　　锦瑟好渴，可是她不好意思跟杨玦说，只好先说点别的，“杨总，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我耽误大家的进度了。”
　　杨玦揉了揉太阳穴，瞥见锦瑟有些干的嘴唇，她意识到锦瑟刚才坐起来是因为渴了。她没说话，只是径直走过去倒了杯水递给锦瑟。
　　锦瑟愣住了，她没想到杨玦看上去冷冰冰的，实际上这么平易近人。
　　杨玦则以为锦瑟没力气，便坐到了床边，把水杯送到锦瑟嘴边。锦瑟瞪着大眼睛不知所措，杨玦问：“不是渴了吗？”
　　锦瑟呆呆地点了点头，然后任由杨玦喂她喝了一杯水。
　　杨玦让助理买了粥和红糖馒头，还有几份清淡的小菜。
　　助理把吃的送过来，杨玦很自然地拿起勺子想要喂锦瑟，锦瑟赶紧摇头，“杨总，我自己来就行了。”
　　“别动！”杨玦按住了锦瑟的右手。
　　锦瑟的手比较有肉，血管比较细。刚才她一乱动，针头明显看出回血。
　　杨玦的语气有些急，锦瑟被她吓到了，像只小猫一样低下头。杨玦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凶，可她在公司里这么说话习惯了，况且刚才也是真的着急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轻轻地吹了吹，然后送到锦瑟嘴边，温柔地说：“啊，张嘴。”
　　锦瑟觉得就像做梦一样，她吃了半碗粥，杨玦放下了碗，又给她夹了点菜。锦瑟赶紧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能吃了，导演让我减肥的。这要是再吃下去，我前些日子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你又不胖。”说着，杨玦夹起了红糖馒头送到锦瑟嘴边，“听话，再吃一口，都低血糖了，减肥也得注意健康啊。”
　　也不知道是听了杨玦的话，还是这红糖馒头真的很香，锦瑟张开了嘴。这一吃就停不下来，杨玦喂锦瑟吃了许多东西，她头一次这么有成就感，仿佛自己赚了一个亿。
　　助理提醒道：“杨总，您下午还有个会。”
　　“先推了吧。”杨玦不假思索地说。
　　锦瑟眨了眨眼睛，杨玦觉得锦瑟这呆萌的样子太可爱了。要不是自己一身正装，她都想做个流氓。杨玦问：“你真的要减肥吗？我觉得你这样很好了。”
　　锦瑟点了点头，有些失落的说：“别人八十多斤，镜头上看起来都和一百多斤一样，我这……再这样下去，我会接不到戏的。”
　　“怎么会，别想太多了，先好好休息吧。”杨玦不动声色地给助理发了条信息。
　　第二天，锦瑟便接到了试镜的消息，说是什么有人要投资拍杨玉环的电视剧。
　　锦瑟的助理高兴得不得了，她看着剧本，对锦瑟说：“这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啊！”
　　锦瑟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她回到剧组，周导演也和变了个人似的，“锦瑟啊，前些日子是我对剧本的理解有问题，你可千万别再减肥了，身体最重要。”
　　这么一来，锦瑟便开始拍赐浴华清池的片段。可是杨玦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凭什么这么多人看着锦瑟！
　　锦瑟还没准备好下水，杨玦便对导演说：“这场戏让替身上。”
　　导演有些懵，人家演员都没说什么，杨玦为什么总在这里指手画脚。可是谁让人家有钱么，导演赔笑着说：“杨总，现在锦瑟的状态不错，你看……”
　　“我说让替身上。”杨玦的语气不容反驳，导演只好找了替身。
　　可是锦瑟有些不乐意，这个镜头非常重要，怎么可以找替身，“导演，我可以拍的，我没问题。”
　　“你不可以。”杨玦没等导演说话，就冷冰冰地打断了锦瑟。
　　锦瑟觉得杨玦有些不可理喻，“我怎么就不可以了！”
　　导演担心锦瑟得罪了杨玦，便赶紧挡在两个人中间，同时示意锦瑟的助理赶紧把她拉下去。
　　杨玦却有些欠揍地说：“因为你身材不好。”
　　导演：“？？？”
　　助理：“？？？”
　　替身：“？？？”
　　吃瓜群众：“？？？”
　　锦瑟哇的一下就哭了，她的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怎么就身材不好了。
　　杨玦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只是不想锦瑟被别人看，有一个镜头是要求大半个后背都露在外面，杨玦不乐意。
　　可是锦瑟哭得太凶了，杨玦说什么都没用。
　　锦瑟哭得一抽一抽的，杨玦的助理帮着杨玦把锦瑟扶到车上，杨玦开始道歉：“锦瑟，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锦瑟哽咽着说：“你说我不用减肥，你说我不胖，可是现在又说我身材不好，骗子，大骗子！”
　　杨玦一向牙尖嘴利，可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锦瑟，我只是……只是不想你穿得那么暴露。”
　　锦瑟没听懂杨玦的意思，以为杨玦只是思想保守，“什么暴露，又不是一丝不挂，别人还穿比基尼呢，你干脆把她们都封杀了！”
　　杨玦听了皱着眉头，比基尼……也不知道锦瑟穿了会是什么样子。可是，锦瑟怎么能穿比基尼给别人看！杨玦冷着脸说：“别人穿什么我不管，你不许穿！”
　　“我穿什么关你什么事！”锦瑟一开始还觉得杨玦人很好。现在看来，她就是不可理喻。
　　杨玦笑了，“不关我的事？”
　　锦瑟被看得有些发毛，她紧张地说：“杨总，我开玩笑的，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走？
　　杨玦没说话，车门已经锁死了，她能往哪儿跑。
　　杨玦本来只是想着把锦瑟哄好了就送她回去，可是现在，杨玦改变主意了。
　　被掳到杨玦的公寓，锦瑟有些懵。她没想到杨玦力气这么大，自己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万一引来狗仔的注意那就不好了。
　　锦瑟手足无措地站在玄幻处，杨玦才意识到自己家里从没来过外人，并没有拖鞋。
　　她把拖鞋给了锦瑟，自己则光着脚，锦瑟试探性地问了一下：“杨总，您到底要干嘛……”
　　杨玦没回答她，只是说：“去沙发上坐着，要是敢跑，后果自负。”
　　锦瑟委屈地坐在沙发上，可是没多久，她被厨房里传来的饭菜的香气给吸引了。
　　杨玦做好了饭，把锦瑟带到餐桌前，锦瑟咽了一下口水，“杨总，您这是……”
　　“吃饭。”杨玦给锦瑟盛了一碗饭，又替锦瑟拉开了椅子。
　　锦瑟觉得莫名其妙，“您不是嫌我胖吗？”
　　杨玦只是说：“不想被封杀就乖乖吃饭。”
　　锦瑟赶紧坐下，她意外地发现，杨玦做饭真的很好吃。
　　杨玦是个言而有信的人，锦瑟乖乖吃饭，第二天她就送锦瑟去了剧组。
　　《杨玉环重生记》大活，票房碾压了许多大制作的电影。可是……锦瑟再也没接到过戏。
　　杨玦把锦瑟养的白白胖胖，锦瑟不想演配角，可是她的身材再也没办法演主角了。
　　杨玦的公寓里，锦瑟狠狠地吃了一口鸡腿，对杨玦说：“都怪你，害我接不到戏。”
　　杨玦摸了摸锦瑟的小肚子，这手感实在是太好了，“演戏有什么好的，又苦又累，还不如让我养你。”
　　养胖了，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第58章 番外（二）
　　回到了京城, 一切如初，旧宅有些破败，不过地契还在他们手里。
　　杨玦很快便把生意又做了起来, 贺兰明玉也没闲着，虽说有些难，却也不是做不到。
　　回到京城, 江如碧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两个孩子做衣裳。又请了夫子在家教他们两个念书, 二丫头还好些，宁安可不行, 回到了京城，他就不能像从前那样野了。
　　而锦瑟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吃肉, 牛羊肉她是再也不想了，其余的肉一样都不能少。不但她自己吃, 还想带着二丫头吃。江如碧赶紧拦着，“锦瑟，二丫头还小, 不能吃这么多肉的。”
　　不能吃正好，贺兰锦瑟看着宁安还在被夫子说教, 她开开心心地去吃肉。
　　杨玦看着锦瑟的精神比在怀朔的时候好了许多, 她前阵子有些忽略锦瑟, 不过锦瑟每天都有开开心心地吃东西。今日杨玦得空, 对锦瑟说：“傻姑娘，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忘了什么事呢……
　　贺兰锦瑟仔细想了想，“哦, 对了，阿玦，咱们家缺两个会做江南点心的师傅，你什么时候记得去请两位回来。”
　　杨玦拿帕子替锦瑟擦去了嘴上的油腻，她提醒道：“不是这件事，是更重要的事情。”
　　贺兰锦瑟继续想，她甚至开始数手指头，“我昨天刚吃了狮子头，仔细想想。这些日子该吃的都吃过了，好像没有忘记吃东西啊……”
　　杨玦有些郁闷，她再一次提醒道：“不是吃的。”
　　不是吃的？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事，锦瑟对杨玦说：“不是吃的那便再说吧，我今日要陪着嫂嫂去逛街的。”
　　杨玦沉默了一下，她有些失落，最终也只是吐出了四个字：“早点回来。”
　　“嗯！”贺兰锦瑟应下了以后便去找江如碧了，杨玦下午也没什么事，便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她把锦瑟给她绣的腰带从箱子里拿出来，一条一条地摆好。
　　回京城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收拾太多东西，有许多东西都留在了怀朔。可是锦瑟给杨玦绣的腰带，就算有的已经很旧了，她也都留着。
　　到了晚上，锦瑟还没回来，厨房的人只送来的饭菜刚好够杨玦吃的。
　　杨玦问下人：“锦瑟呢？”
　　下人觉得有些奇怪，他回道：“小姐与夫人在外面吃了，怎么，阿玦小姐您不知道？”
　　杨玦摆了摆手，让人把菜撤了，她也没什么胃口，这些菜摆在这也是碍眼。
　　下人没多问，刚收拾了饭菜出去，迎面见锦瑟回来了。锦瑟见桌子上的菜都没怎么动，她问杨玦：“阿玦，你怎么不吃饭啊？”
　　杨玦笑了笑，“没什么胃口，你吃过了吗，要不要再吃点。”
　　锦瑟还没说话，几个小丫鬟便抱着红色布匹走了进来。锦瑟皱着眉头，“不是让你们送去库房吗？”
　　小丫鬟有些心虚地解释道：“小姐，库房还没收拾好，夫人说先送到您这里。”
　　贺兰锦瑟气得剁了两下脚，库房怎么会没收拾好，分明是江如碧故意让人把东西送过来的。“哎呀，嫂嫂真是的。”
　　杨玦眼睛一亮，她摸了摸那布料，转头问锦瑟：“傻姑娘，这是做喜服的料子。原来你今日是去……”
　　锦瑟低着头，事情被杨玦发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想等做好了再给你个惊喜的，都怪她们，怎么这时候把料子拿过来了！”
　　小丫鬟们放下了料子便逃也似的离开了，杨玦轻轻地抱住锦瑟，蹭了蹭锦瑟的头发，良久才开口道：“你这坏丫头，你知道今天下午我有多难过吗，我以为你忘记了。你为什么故意气我，嗯？”
　　贺兰锦瑟也知道杨玦估计被她气得不轻，可是谁让杨玦不主动提起来成亲的事情，还指望自己向她求婚吗？“明明是你不向我求婚。”
　　杨玦紧紧地抱着锦瑟，感受着她的柔软，“傻姑娘……”
　　贺兰锦瑟轻轻推了推杨玦，“别以为我和你开玩笑的，你都没向我哥哥提亲，我也没答应你，你不许抱我！”
　　杨玦被锦瑟逗笑了，她对锦瑟说：“好，明日就提亲，不，今晚。”
　　说完，她作势要往贺兰明玉那边去。
　　贺兰锦瑟赶紧拉住杨玦，“你这时候去做什么！”
　　杨玦道：“早日定下来早日安心，反正你哥哥一定会答应的。”
　　贺兰锦瑟觉得有些憋屈，“不行……润珠她都拒绝过那个男子好多次，我也要先拒绝你几次。是你说的，求亲的次数越多，表明越重视。”
　　可是，杨玦只想把日子定下来。她想了想，对锦瑟说：“要不这样，今晚我们不睡觉了，我们来回拒绝个千八百次，明日一早我就去找哥哥提亲。”
　　贺兰锦瑟仔细地想了想，听起来也有几分道理，“那好吧。”
　　杨玦后退了两步，她盯着锦瑟的眼睛，认真地说：“锦瑟，嫁给我好不好。”
　　“好。”贺兰锦瑟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杨玦笑道：“傻姑娘，你不是说要拒绝我吗？”
　　贺兰锦瑟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下意识地就答应了……谁让你问得那么认真。你，你重新问嘛。”
　　杨玦对锦瑟的回答十分满意，她吹灭了蜡烛，对锦瑟说：“不问了，你都已经答应我了，不许反悔。”
　　锦瑟被带到榻上，她想起了杨玦晚上没吃饭，担心杨玦饿着，便对杨玦说：“阿玦，别闹了，你都没吃晚饭呢。”
　　杨玦没有闹，杨玦很认真。“你比什么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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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锦瑟与杨玦成亲这日十分热闹，两个穿着凤冠霞帔的姑娘在拜堂，该有的礼数一样都没落下，该有的排场一样都没少。
　　二丫头见她们拜堂，便问宁安：“哥哥，现在这样子是阿玦姑姑嫁给锦瑟姑姑，还是锦瑟姑姑嫁给阿玦姑姑呢？”
　　宁安仔细想了想，对二丫头说：“夫子说，出嫁就是嫁到夫家。现在阿玦姑姑住在我们家，也就是她嫁给了锦瑟姑姑。”
　　二丫头不太懂，“可是，这也是阿玦姑姑的家啊。”
　　这下子把小宁安问住了，等杨玦与锦瑟入了洞房，宁安带着二丫头去了新房。
　　阿玦掀起了自己的盖头，又掀起了锦瑟的盖头。锦瑟今天十分好看，杨玦刚想吻住锦瑟的红唇，却被两个小家伙打断了。
　　杨玦瞪了宁安一眼，锦瑟则有些庆幸，她摸了摸宁安的脑袋，“怎么不在外头吃东西？”
　　宁安问：“姑姑，是你嫁给了阿玦姑姑，还是阿玦姑姑嫁给了你啊？夫子说，出嫁就是住到夫家，是不是阿玦姑姑嫁过来了。”
　　杨玦黑着脸看着这个小家伙，锦瑟有些想笑，她对宁安说：“可不就是阿玦嫁给我了。”
　　好在江如碧发现两个小家伙不见了，才赶紧把他们带走。杨玦没什么狐朋狗友，两个小东西一走，没人闹洞房，顿时便安静了下来。
　　锦瑟对杨玦说：“阿玦，你也累了一天了，咱们早点休息吧。”
　　“不急。”杨玦吹灭了蜡烛，把喜服随手解了下来，“刚才，你说谁嫁给了谁？”
　　锦瑟有些心虚：“我逗他们玩的，我……”
　　贺兰锦瑟还想说什么，却被杨玦把话堵在了口中。
　　杨玦担心锦瑟憋坏了，她松开了锦瑟的小嘴，对锦瑟说：“傻姑娘，不管是谁嫁给了谁，我都会照顾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