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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执位Ⅲ03借寿（出书版）》作者：樊落

　　[G158]《天师执位第三部三 借寿 上》
　　作者：樊落
　　绘者：Leila
　　出版社：威向文化
　　出版日期：2012/10/03
　　文案：
　　──娃娃出事了？
　　聂行风和张玄专程回聂家替爷爷庆生，却得知聂二少的宝贝儿子出现异常状况，
　　竟和连续杀人案件扯上了关系！？
　　肩负起临时奶爸的重责大任，张玄只好力行赚钱带娃两不误的天师生涯。
　　围绕八起杀人案件，素问和娃娃先后牵扯其中，
　　究竟为何，娃娃会一再的出没于命案现场？

　　[G159]《天师执位第三部三 借寿 下》
　　作者：樊落
　　绘者：Leila
　　出版社：威向文化
　　出版日期：2012/10/03
　　文案：
　　当初陈文靖找上张玄为长辈做冥寿，岂料真相竟是向恶鬼借寿！
　　拒绝接受委托的张玄毅然离去，岂知随后陈文靖竟然失联了！
　　扑朔迷离的线索错综复杂，娃娃小小的身躯中隐藏了什么秘密！？
　　张玄与董事长再陷谜云之中。
　　但不管是谁在幕后操纵一切，都休想越过他们伤害娃娃！
　　《天师执位》III第三弹《借寿》──借的，迟早要还！

　　楔子
　　男人从睡梦中醒来，发现房门虚掩着，他走过去悄悄推开门，看守的人不在，外面走廊空荡荡的，跟夜色混为一体。
　　这是逃跑的好机会，男人急忙跑出房间，但很快想到自己的手机和车钥匙都被没收了，连钱包也没有，在深夜的山林里，他很难找到人求救，看看旁边的偏厅，他犹豫了一下，放弃逃跑，转进大厅里，那里有座机，可以联络到外面。
　　话筒拿起来，慌张中却记不起号码，男人只好按了报警电话，但没等接通又马上挂掉了，转打给朋友，他记得聂行风的手机号很好记的，但紧张之下按了两次都按错了。
　　终于到第三次，电话顺利拨了出去，可是还没等拨通，偏厅的灯突然亮了起来，骤然刺来的光芒，男人吓得手一晃，本能地把话筒放了回去。
　　「你在干什么？」
　　站在大厅门口的是个拄手杖的华发老人，老人个子不高，穿了一身灰色对襟大褂，手拿鼻烟壶，面容乾瘦灰白，眼角吊着，在灯光下显得严厉而诡异，男人情不自禁地往大厅上方瞄了一眼，不由颤抖起来，厅堂上方并列挂着一排祖先的画像，老人的装束跟最边上照片里的先人一模一样，甚至连表情和眼神都出奇的相似，一瞬间，他有种在跟先祖直接对话的错觉。
　　「你在干什么？」没听到答覆，老人不悦地顿了顿手杖，提高声音再次问道。
　　「你……」男人像是没听到询问，眼神在照片和下方站着的人之间来回看着，越看越觉得相像，终于忍不住问：「你是谁？」
　　「混帐！」老人大踏步走进来，迎着他喝道：「这是对长辈说话该有的态度吗？」
　　因愤怒而扭曲起来的脸庞，让男人更觉得害怕，这不是他以前认识的和蔼可亲的长辈，而是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一瞬间，许多未曾深思的事情猛然涌上脑海，他大声叫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父母是怎么死的？」
　　老人一怔，男人又叫：「还有我大哥，我的三叔、四叔，还有你儿子，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病死，他们当然都是病死的，这些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我知道，可为什么我们家的人有这么多的意外死亡？你不是说祖先会保佑我们吗？难道保佑就是这样的存在？」
　　「人生永远离不开死亡的相伴，他们不是意外死亡，而是把余下的希望寄托给我们……」
　　男人用力摇头，拒绝再听这种偏强的解释，如果这叫希望，那么它的概念跟绝望有什么不同？他想起早年过世的父母，想起病死的兄弟，再看向老人，老人浑浊眼睛里散发出热切的光芒，那是对生的执着，在这一刻强烈告诉他，原来所谓的希望，不过是老人对这个世界不肯放手的欲望罢了。
　　「别再狡辩了，」他冷冷说：「我不会再信你。」
　　「混帐，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老人愤怒地挥舞起手杖，男人避开了，不理会抓狂的老者，转身冲了出去，老人气得在他身后大叫：「回来，混帐！你给我回来！」
　　叫喊促使男人跑得更快，恐惧感此刻占据了他的全身，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至于之后的状况，他已经没有余裕去多想了。
　　男人穿过长长的走廊，一口气奔到宅院大门前，身后传来声响，像是有人追来了，他不敢回头，用力拨门闩，他不了解旧式的房门，折腾了很久才把门闩打开，拚力拉开沉重的大门，冲了出去。
　　迎面拂来夏风，吹散了老宅里的阴郁气息，男人大口呼吸着，沿着小路以最快的速度奔到远处的车道上，深夜，这里没有车经过，但宽阔马路在某种程度上减轻了恐惧带给他的压迫感，只要顺这条路一路跑下去就会到车站了，他想，虽然路程很远，但那只是时间的问题。
　　不过奔跑对平时不运动的人来说是件很辛苦的事，男人没跑多久，速度就减下来了，身后没有追逐声，他松了口气，停下脚步，转身向后看去，远处一片黑暗，山林树木都寂静树立在黑色夜幕中，遮住了他的视线。
　　也许不会追来吧？
　　这个念头刚闪过，男人就看到一个白点落入视线中，然后以异常诡异的速度冲到了他面前，前后只有几秒，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就被一个全身雪白的庞大动物扑到了地上，野兽利爪血红，还带着新鲜的血液气息，常年来往医院，男人对这气息很熟悉，他惊恐地看着血淋淋的兽爪抓向自己的喉咙，绝望中发出本能的呼喊。
　　「啊……」
　　第一章
　　清晨，晨曦点缀着这座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四周宁静，暖光透过薄雾散开来，带着夏日的和煦。
　　远处传来脚步声，行人步履沉稳，落脚却很轻，像是怕打破这片宁静似的，走近了，可以看到那是个身材削瘦的男子。
　　男子头发略长，红色暗格衬衫配深蓝西裤，颜色搭配得有点夸张，衣服却熨烫平整，前发垂下，稍微遮住眼帘，手里提了个大纸袋，看他悠闲的走姿和整齐衣着，不像是起早赶晚的上班族或出来晨运的，而是单纯的散步，对面枝头传来鸟雀鸣叫，他听到了，抬起头，恍惚看过去，嘴角噙起微笑。
　　「几天不见，小雀家又添新成员了，接下来这里会更热闹。」
　　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几只小雀却似乎听到了，叽叽喳喳叫得更响亮，男人向鸟啼的方向抬起手，小雀们却没像往常那样飞到他手上，而是在发出一连串的叽喳叫声后，一齐飞远了。
　　听到它们发出的危险讯号，男子微微一愣，随即就听远方也有鸟啼传来──对于即将来临的危险，动物们有着灵敏的直觉，它们在第一时间逃开了，男子却没逃，反而停下脚步，闭上眼，感觉危险的逼近。
　　素问刚搬来没多久，由于眼睛不方便，他对这里的地形反而很熟悉，在这种情况下，他并不急于奔逃，这里是高级住宅区，他想没人敢光天化日之下做出什么攻击性的事情来。
　　果然，杀气很快就逼了过来，是六、七个年轻人，在靠近后将他围在当中，素问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但感觉得出他们身上的修道气息，那是种让人非常不舒服的气息，觉察到他们的不友善，素问把纸袋换到左手上，做出了御敌前的姿势。
　　「我就说这附近有妖怪，果然没错，」一个清脆的女孩子声音说：「我通灵感最强了，现在你们信了吧？」
　　旁边立刻有个男人附和：「是啊是啊，师妹最厉害了，这次幸好有你，否则我们又要白跑一趟……哼，原形隐藏得挺深，师妹，你看他是什么变的？」
　　素问的原形女孩看不出来，支吾了一下，不悦地说：「管他原形是什么，总之他不是人，是妖怪就该死。」
　　这话惹恼了素问，他最恨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任性一点说，这样的人在他看来也都该死，如果不是担心会因此给主人带来麻烦，他现在已经动手了。
　　「你们是谁？」他冷冷问。
　　「少废话，我问你，平安医院无故消失的员工是不是你杀的？有人在东郊被杀的事是不是也是你做的？」先前讨好师妹的男人向他吼道。
　　询问刻薄，似乎已把他当成了凶手看待，不过这个人罡气很弱，素问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沉声说：「现在滚还来得及。」
　　对面传来笑声，显然对于同门被骂，其他人不仅没同仇敌忾，反而看热闹的成分居多，男人咽不下这口气，拔出别在腰间的桃木匕首就要冲上，被另一个男人拦住，说：「他气场很清，不像作恶精怪，先问清楚。」
　　「有什么好问的？」女孩俏生生的声音传来，「我派人查过了，东郊发生血案的那几天他有在附近出现过，那里的气息跟他也很像，摆明就是他嘛！」
　　有她撑腰，男人底气更足，对阻拦他的人冷笑：「师兄是怕了吗？」
　　师兄还没说话，女孩却不高兴地介面道：「少胡说，师兄怎么会怕？」
　　见她向着别人说话，男人心里吃味，冷笑：「是啊，要是连个瞎子都打不过，那……」
　　如果说之前他们的出现只是让素问不快的话，那这一句则明显触动了他的杀机，剑气从指尖瞬间射出，不过他无意杀人，这招只是给不会说话的家伙一点教训，男人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急忙向后仰身躲避，虽然躲过了，却躲得很狼狈，要不是师兄伸手扶住他，他绝对摔一身泥。
　　姿势有点滑稽，女孩笑出了声，男人脸色胀红，师兄的相扶在他看来更像是装腔作势，气愤地推开他，扬刀向素问冲去，其他同门也被他带着，无视师兄的阻止，一齐围了上去，男人喝道：「杀了这妖，祭奠死去的亡魂！」
　　对热血青年来说，这句话最有号召力，面对妖类，大家纷纷拿出武器，眼见杀机一触即发，远处突然传来机车声，声音由远及近，风一样般的向他们冲来。
　　为避免被撞到，大家只好退开，机车在靠近他们后迅速减速，然后车头一摆，车身划了个半弧后，刚好停在素问和其他人之间，骑士伸腿一支，把车支住了──如果这是辆重型机车，一定可以给这个漂亮的停车动作加分，但很可惜，他骑的只是辆小绵羊，很秀气很小巧的那种……
　　「大白天的这是要打群架吗？」骑士把头盔拿下来，蓝眸扫过面前几个人，「呵，还都带着家伙呢，你们是要我马上叫社区警卫呢？还是直接打电话报警？」
　　他边说边把手机拿了出来，看到他，师兄脸色微变，女孩抢先说：「少管闲事，如果你不是他的朋友，就让开。」
　　「他不是。」不想连累别人，素问说。
　　「之前不是，现在是了。」蓝眸男人头微偏，看向素问，说：「刚才你朋友让我送你一程，通常我朋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清亮亮的嗓音，欢快而跳脱，轻易就让初次见面的人对他产生好感，素问看不太清楚男人的长相，但直觉对他的印象不错，正要开口询问，对面有人恍惚叫道：「张玄？」
　　唔，居然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张玄奇怪地顺声望去，发现叫他的是个长相出挑的男人，看气势该是这几人的领头，也是他们中道行最高的一个，不过他不认识，于是大大咧咧地说：「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你，所以你是我的观众喽？每天六点钟来捧场的那种？」
　　「呃？」
　　看男人的反应张玄就知道自己没猜对，挠挠头发，说：「你应该也不是我的客户，否则我接过你的案子的话，不可能记不住你。」
　　张玄的记性算不上很好，但只要与钱有关的事，再微小他也不会忘记。他犯愁的模样在师兄看来有些好笑，正要解释，旁边的师弟忍不住了，冲张玄一亮桃木匕首，喝道：「少跟他罗嗦，先把瞎子妖怪拿下再说！」
　　素问的手握紧了，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光，却遮不住怒火，正要弹指发出第二记剑气，被张玄一把拉住，笑嘻嘻地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他叫你瞎子你就是瞎子，那我说他长得很烂……他是不是就真的……」
　　他说着话转头看向对面那人，话语打了个停顿，投过去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呃，他也的确长得很烂。」
　　噗哧！
　　有人捧场笑了，素问也忍俊不禁，他其实并不在意自己被说眼盲，只是无法忍受对方无礼的态度，但同样的话经由张玄的嘴一说，味道完全变了，他原本的火气立时消失无踪，低声说：「我叫素问。」
　　张玄剑眉一挑，向素问伸过手来，素问的手腕被拉住，随他坐上了机车，他把车头一转，踩紧油门就走，那个被嘲笑的男人哪里肯放，手一扬，将桃木匕首甩了过去。
　　「住手！」
　　师兄急忙阻止，却晚了一步，眼见匕首射向二人，一张道符迎了上来，刚好将匕首截住，匕首去势凌厉，却居然穿不透一张小小的符纸，当啷落到了地上，那张道符也飘飘悠悠飞到了一边，师兄快步走过去，将道符捡了起来。
　　很普通的辟邪道符，符咒最后一笔还写错了，要不是知道对方是谁，他一定会认为那是个不学无术的神棍，但如果真的不学无术，又怎会轻易拦截住这道杀气？
　　「要追吗？」
　　其他师弟问，男人摇摇头，见他盯着道符沉吟不语，女孩跑过来，说：「那个人好像也是修道的，不过气场很邪，你认识？」
　　「认识，」师兄点头，将道符收起，放进口袋里，「一个很久不曾见面的故友。」
　　「你朋友怎么会认不出你？还跟精怪混一起？」
　　认不出，是因为从来不曾在意过，张玄可能早已不记得他是谁了，但这十几年里，他却从来不曾忘记过这个人。
　　薄雾已散，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师兄吩咐大家离开，人都走了，只有那个率先动手的男人不服气，站在原地喝道：「张正，妖还没捉到，你就这样回去吗？」
　　张正没理他，继续往前走，男人被无视了，恨恨地说：「孬种！」
　　挑衅仍没得到回应，张正的心思根本没放在他这里，男人气得直咬牙，正恼火着，女孩转过身，问：「谢非，大家都走了，你还留下干嘛？」
　　这句话给了谢非一个很好的下台阶，他转怒为喜，飞快跟了上去，小声说：「那个妖，我早晚要收了他。」
　　「比起这个，你还是先查查张玄是什么人吧。」
　　女孩见张正神不守舍，突然对那个叫张玄的人多了几分好奇，故意放慢脚步，跟同伴拉开距离后，对谢非吩咐道。
　　谢非显然不愿意，但看到女孩笑吟吟的表情，心一动，没舍得反驳，点头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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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玄在这里住了很久，骑着车熟门熟路地在住宅区里横冲直撞，玩了会儿飙车后才想到问素问家住哪里，然后照他说的把他送回了家。
　　素问的家其实离张玄的家只有几百公尺的距离，张玄在他家门前停下来。听到外面传来机车声，坐在书房的主人起身来到窗前，他收起刚通完话的手机，透过纱帘看着楼下的张玄，无奈地笑了。
　　「阿九，这就是你给我找的麻烦吗？」
　　张玄没发现房里有人注视，用腿支着车，抬头看看眼前这栋建造别致的小洋楼，楼房有三层，外加一个天台，房前种了很多花草，清晨时分，花香格外浓郁，旁边的车库改造成了小菜园，除了花卉外，还种植了不少蔬菜水果，乍一看去，倒有几分农家乐的气息。
　　「种这么多菜，都不用去超市采购了。」张玄咂舌。
　　「平时没事，种来打发时间。」素问下了车，对他说：「刚才谢谢你。」
　　「举手之劳。」张玄打量着周围，说：「没想到我们住得这么近，既然大家都是邻居了，那今后要彼此多关照才行……啊，对了，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
　　看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男人，素问很困窘，他感觉得出对方身上的修道罡气比刚才那几个人加起来都深厚，他并不怕修道者，但也说不上喜欢，不过这个人直接跳出了喜欢与否的界限，而是让他感到了敬畏甚至恐惧，眼眸有些作痛，出于对未知危险的戒备，他向后退了两步，避开对方气势的逼迫。
　　张玄没注意到素问的不适，兴致勃勃地讲完，又掏出名片，说：「我叫张玄，在一家侦探社做事，今后你有什么麻烦，欢迎随时来麻烦我。」
　　『张玄？』
　　听到这两个字，素问感觉眉间突然传来剧痛，很熟悉的名字，他一定听过，并且印象极深，却偏偏记不起来了，恍惚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名片正中印的两个闪亮亮的金字。
　　晨光下金字闪烁出明亮光芒，在素问眼前划过，像是一柄金色匕首，割断了遮住记忆的迷雾，他喃喃说：「今年六岁……」
　　「什么？」
　　张玄没听清，正要再问，大门打开，主人从里面走出来，面带微笑向他打招呼，「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
　　「马铃薯！」
　　当看到出来的竟是服装设计大师哈斯时，张玄失声大叫，又迅速转头看站在身旁的素问，猛然间反应了过来──素问，那不就是哈斯的爱犬吗？
　　夸张的表情连视力不佳的素问都注意到了，刚刚对张玄提起的戒心消失在笑意里──马灵枢在国际服装设计界中享有赫赫声誉，敢对他这么大不敬的，除了开酒吧的初九，就只有这个刚认识的男人了。
　　「呃！」
　　发现自己失言，张玄眨眨漂亮的蓝眸，从机车上跳下来，支好车，跑到马灵枢面前，向他伸过手来，笑眯眯地说：「或者你比较习惯别人叫你哈斯先生？」
　　主动伸来的手表达了主人的热情，跟上两回相比，张玄今天的态度相当友善，溢满笑容的蓝瞳，完全看不出之前他对自己表现出的戒备，马灵枢眉头微挑，跟他握了手，眼眸扫过他的左手，说：「我记得你之前戴了枚很好看的尾戒。」
　　互握的手掌里传来相同的力道，手劲不重，但也绝对不容轻视，这次面对马灵枢，张玄没有再感到不安，对他也不再排斥，而是跟他正面对视，微笑说：「哈斯先生记得可真清楚。」
　　「对一个形象设计师来说，观察力是必不可少的要素。」
　　「好吧，」张玄耸耸肩，算是接受了马灵枢的解释，说：「扔掉了，因为我发现它不适合我，我比较喜欢简单一点的东西。」
　　「那真遗憾。」
　　马灵枢先松开了手，问素问，「你们怎么会遇到的？」
　　「刚才有几个学道的人找我的麻烦，是张先生出面帮忙解的围。」
　　「大家都是朋友了，直接叫我张玄就好，叫先生多见外啊，你说是不是，哈斯？」
　　张玄说着话，还把手伸过去，没大没小地去拍马灵枢的肩膀，马灵枢转身回家，刚好避开了他的拍打，说：「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坐坐吧。」
　　素问一愣，在他记忆中，除了初九外，马灵枢从不邀请别人进家，张玄是第一个，他感觉这个麻烦是自己带来了，正想找个藉口让张玄离开，张玄已经踩着马灵枢的脚步跑了进去，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今天来得太匆忙，什么礼物都没带，下次补上补上。」
　　不会再有下次吧，素问走在最后，不是很肯定地想。
　　张玄跟着马灵枢进了房子，很自来熟地到处打量，马灵枢的家装饰得精雅别致，没有摆设过多的奢华物品，却可以轻易让人感触到环境的华丽，靠墙是一整排的书架，张玄走过去，看到中间一格放了个精致的贴螭壶，但正因为太精致了，反而让人感觉做作，他顺手拿起来翻看，问：「马先生，你不会穷得连真品都买不起吧？还是你在国外待太久了，对古瓷不是很了解？说到古玩，那要请教我家董事长了，下次买什么让他带着你，绝对没人把你当冤大头。」
　　这番话直白得让素问嘴角抽搐，马灵枢却没在意，微笑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所赠，对我来说，它再真不过。」
　　言下之意，古瓷真假并不重要，他看重的是那份真诚。
　　张玄眼帘抬起，不同以往，这一次他放开了忌讳的心态，认真注视自己的对手，马灵枢穿了件普通的家居服，但随便一件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可以衬托出他的优雅华贵，得体的举止，让他的行为找不出一丝破绽，张玄想，如果他的目的是对付自己和聂行风的话，那他将会是个很优秀的对手。
　　发觉张玄的注视，马灵枢做了个随意的姿势，问：「要拍照吗？」
　　「不，」张玄放回玉瓷，笑着坦言，「在歌剧院时我拍过了。」
　　马灵枢眉头挑挑，上下打量他，「你跟上次我们见面时很不一样。」
　　上次他还在为过去的不快烦心，现在他已经想开了，心境当然不同，张玄说：「不，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说得不错。」
　　马灵枢请张玄落座，趁素问去厨房准备茶点的空档，张玄把自己的名片又赠送了一次，然后眼巴巴地看过来，马灵枢明白他的意思，跟他交换了自己的名片，张玄正反看完那张灰金名片，又抬头问他，「川南驱魔马家，不知跟马先生有什么渊源？」
　　「驱魔？那是什么？」马灵枢笑道：「我只是碰巧姓马，为人做牛做马的那个马。」
　　「还碰巧养了只犬妖，」张玄继续兴致勃勃地问：「看素问的气息，他道行不浅吧？」
　　「不清楚，我接手他时，他的状态很差，所以具体情况我也不便多问，你也看到了，他的眼疾很严重。」
　　马灵枢一句话就把问题轻飘飘地推开了，刚好素问把茶点端来，马灵枢指着他说：「我叫马灵枢，所以就给他起名素问，一听就知是一家人。」
　　「最好是这样喽。」张玄小声嘟囔。
　　老实说，刚才他帮素问解围，只是为了还初九一个人情，没想到会这么凑巧地遇到马灵枢，从上次他们进入魇梦中，这个人就时常有意无意地冒出来，他不信会这么凑巧，所以想找机会探探底细，不过现在看来，除了免费蹭了顿茶点外，什么都没问出来。
　　彷佛看出了张玄的沮丧，马灵枢莞尔，主动提议：「你还没吃早饭吧？要不留下来一起就餐？」
　　「这怎么好意思呢？」张玄搓搓手，笑眯眯地说，那表情完全没有一丝不好意思。
　　于是马灵枢顺着他的话说：「今后是邻居了，何必客气呢？我顺便也想听听马家的故事，很久没回来，我想这里一定发生了许多我不知道的有趣事情。」
　　「故事有很多，有没有趣就不知道了，不过既然马先生你想听，那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二章
　　素问虽然眼睛不方便，做事却很麻利，很快就把早餐准备好了，张玄吃着饭，开始讲述马家故事，其实这些事都是他从小白的札记里刚刚得知的，反正他的目的不是讲故事，而是观察马灵枢在听故事时的反应，从而辨别他的真实身分。
　　「据说马家是川南的驱魔大家，世代以斩妖降魔为己任，马家人出生时就自带神力，为神灵庇佑，大家都说那是上苍为他们斩杀妖魔所做的馈赠，真假就不得而知了，但马家曾有段时间在驱魔门派当中独领风骚，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们突然举家退出，据说他们的后人去了北方，行踪不明，再后来，天师这行里就再没人提到他们了。」
　　「可是你怎么会以为我是马家后人？」马灵枢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笑问：「我看上去很像道士吗？」
　　「因为你有修道者的气质，这种事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而已，再加上你还养了式神。」张玄才不会说这些其实都是他在投石问路，信口杜撰的。
　　「不，素问不是式神，他只是暂时跟我一起住的伙伴，等哪天他的朋友来接他，他就会离开了。」
　　马灵枢说着话，头转向玻璃窗的另一侧，素问做完饭，恢复了白犬原形，像是困了，眼睛微眯，把自己蜷在沙发上。
　　毛皮在阳光下透着漂亮的光泽，雪白得让人感觉到刺眼，张玄不由自主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雪天，那个困在铁笼里绝望的白狼，要是它还活着，不知是否也能保持这样平和的心态？
　　他叹了口气，嘟囔：「怎么没有好朋友赠我一个厨子呢？」
　　他家现在倒是有两个厨子，可惜钟魁是模特儿出身，习惯了清淡食物，另外那对兄弟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根本是吃素的，蛇妖吃素，听起来很搞笑，但是当家里每顿饭连点肉星都看不到的时候，就一点都不好笑了。
　　吃得这么朴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聂氏要倒闭了呢，张玄无比哀怨地想完，突然灵机一动，问：「马先生，你在模特儿界是不是很吃得开啊？」
　　这话问得很有技巧，以马灵枢的身分，他不会给否定的答案，但如果肯定的话，他知道张玄后面势必跟着问题，笑了笑，说：「为什么这么问？」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很有做模特儿的天分，条件也好，但还是个新人，对这行不了解，我想要是有人带他会比较好，就是不知道马先生方不方便。」
　　「带他来看看吧，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想帮忙只是举手之劳。」
　　「谢了。」
　　一顿饭吃完，虽然什么都没问到，但赚了顿丰富的早餐，外带把蛇妖送出去，张玄还是很满足的，看看表，快到聂行风上班的时间了，他起身跟马灵枢告辞，马灵枢没再挽留，只说：「以后有时间常来玩，顺便跟钟魁带问好。」
　　「一定一定。」
　　前一句话即使马灵枢不说，张玄也会这样做的，跟他交换了手机号码，出门时经过客厅，他看到趴在沙发上养神的白犬，忍不住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它。
　　感觉到陌生气息的靠近，白犬立刻睁开眼睛，碧青眼瞳里流露出警觉，当发现是张玄时，它犹豫了一下，收起张开的利牙，不情愿地接受了他的搂抱。
　　「好漂亮！」
　　张玄摸着白犬脖颈上蓬松的毛毛，把它半举起来，白犬眼瞳澄净，却没有光亮，像蒙了层薄雾的明珠，失去了应有的光华，他惋惜地说：「它的眼睛是被什么伤到的？应该有办法治好吧？」
　　「很久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素问自己回答了，一种本能的抗拒让它避开张玄的搂抱，跳到了一边。
　　对于张玄表现的亲近，它与其说是不喜欢，倒不如说是难过，很悲伤的情绪笼罩着它，仿佛感觉到某些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丢失了，可那是什么，却无从得知。
　　觉察到它的不情愿，张玄没再靠近，站起来问马灵枢，「它是什么犬种啊？我也想养一只。」
　　「谁说它是犬？」马灵枢微笑反问：「难道你不觉得它更像是狼吗？」
　　「九尾狼？」张玄眼神掠过白狼的尾巴，很可惜，他只看到一条。
　　「不，它只是普通的狼，这世上不存在九尾狼这种物种。」
　　九尾狼是存在的，就在他童年的记忆里，但马灵枢的话又让他不太敢肯定了——也许随着那条白狼的死亡，九尾狼就真的绝迹于这个世上了吧。
　　张玄离开后，马灵枢站在窗前，看着他骑上机车跑远了，微笑说：「我们好像把他弄得思维混乱了，真是不应该啊。」
　　白狼没答话，仍然盯着张玄离去的方向出神，马灵枢看看它，又笑道：「可是逗弄人这种事很好玩是不是？不如下次你变出九尾让他看看，他一定吓一跳。」
　　想象着那个画面，马灵枢恶劣地笑出了声，白狼却没捧场，沉默了一会儿，说：「刚才那些道士质问我杀了计程车司机，其实那天我本来是要坐那辆车的，却被别人半路抢去了，那个人应该是精怪所变，如果当时我不让给他，或者我及时赶去的话，司机就不会死了。」
　　「过去了的事，不管你怎么懊悔，都无法改变它的存在，只是徒增烦恼罢了，」说到正事，马灵枢收起笑容，摸摸它的头，说：「这几天你就不要出门了，交给我来处理。」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只知道麻烦要来了，不知道那位三脚猫天师撑不撑得住。」
　　「主人，你会帮他吗？」
　　素问仰起头，看到的却是一张淡漠的脸庞，马灵枢转身离开，淡淡说：「我为什么要帮一个外人？」
　　+++++
　　张玄回到家，大家已经吃完了早餐，聂行风在看晨报，银墨靠在沙发上看娱乐新闻，钟魁在研究他的食谱，看到张玄，他起身要去厨房拿早点，张玄叫住他，说：「我吃过了，洋芋先生请我的。」
　　「谁？」
　　「马铃薯，你尊敬的偶像先生。」
　　「啊，说来听听！」
　　一听是有关哈斯的新闻，钟魁立刻跑了过来，在窗台上打盹的汉堡也来了精神，紧随其后，张玄坐下，说：「没什么，就是在路上遇到了他的家犬，顺便去串了个门子，咦，董事长，到点上班了，你怎么还没换衣服？今天周末？」
　　他后知后觉的转头看桌历，聂行风继续翻着报纸，随口说：「今天不是周末，是爷爷的生日，所以这两天我不去公司了。」
　　「爷爷生日！」张玄一拍脑袋，大叫：「啊啊啊，我忘记订蛋糕了！」
　　他跳起来冲到电话前，拿起话筒就要拨打，聂行风打断了他，「我让银墨订了。」
　　以往这些事都是霍离负责的，霍离去上学后，张玄就自告奋勇地承担了下来，不过聂行风还是另外吩咐了银墨去处理，因为他知道，等张玄去买蛋糕，庆祝爷爷明年的生日可能刚刚好。
　　「董事长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给忘记了，张玄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抓抓头发，缩回沙发上，解释：「我这不是回来后一直在忙吗，我连去找林纯磬的麻烦都腾不出时间……」
　　这话说得没错，张玄在电视台的财经节目很受欢迎，从回来他就在录影棚和侦探社两边转，否则以他的个性，早第一时间去林家砸场子了。
　　「所以我帮你做了。」聂行风翻看着报纸说。
　　「那哈斯先生还有说什么？」这才是钟魁关心的话题，问：「他有没有提到我？」
　　马灵枢提到了钟魁，但那是顺路还是特意就不得而知了，张玄说：「提你干嘛？难道你觉得他有兴趣请一只鬼去走秀吗？不过我跟他提了银墨，银墨你去换件衣服，回头我带你去找他。」
　　银墨现在除了修炼，就无事可做了，每天在家里正觉得闷得慌，听了这消息，马上站起来回卧室，银白却很不情愿地把自己缠在沙发扶手上不想走，银墨劝了好半天才把它劝动，钟魁在旁边看得很羡慕，对张玄说：「我也想去，让我去试试吧。」
　　「大哥，不是我不让你去，你是个等待轮回的鬼，去跟人抢什么机会？」
　　「银墨还是妖呢，为什么他行我不行？」
　　张玄没话说了，看着愤愤不平的家伙，他很想呛回去你会法术吗？你能做卧底打探马铃薯的情报吗？你能把暗算我们的幕后黑手引出来吗？
　　「就让钟魁去试试吧。」聂行风一言定论，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一家之主发话了，钟魁立刻喜笑颜开，谢了聂行风，不等张玄反驳，他就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卧室，换衣服去了。
　　「招财猫你是不是一定要跟我对着干！？」
　　张玄很不爽地瞪聂行风，他的想法聂行风不会不懂，还这样说，这不是拆他的台吗？
　　「就让他去吧，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帮倒忙吧。」
　　张玄嘀咕完，一抬头，看到汉堡还站在水晶灯上看热闹，灯具上还放了一小包瓜子，他眼睛眯了起来，汉堡察言观色，不待他吩咐，马上收拾了瓜子，翅膀一振飞远了，张玄叫道：「你去给我盯着林家，林纯磬有什么行动，马上回来汇报！」
　　等汉堡也离开后，张玄把早上的经历跟聂行风说了一遍，听着他的描述，聂行风剑眉蹙起，他有种感觉，素问就是九尾狼，不过看看张玄的脸色，他没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
　　金鳞刀收了九尾狼的魂魄后，随张三坠落雪峰谷底，就算张三侥幸不死，也轫受重伤，没可能去古宅把白狼的尸体拿出来，再为它重塑魂魄，事情关联到张三，虽然张玄把心结解开了，但这个微妙的话题聂行风觉得还是不提比较好。
　　「驱魔马家是怎么回事？」他说：「之前没听你说过。」
　　「因为我也是刚知道的，跟我来。」
　　张玄带聂行风来到小白的房间，小白住校后，他的房间就空了下来，东西都照以往规整摆放，张玄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手札，里面记录了各大降魔家族的法术和轶闻，张玄跟小白询问马灵枢的事，小白就让他自己来查，说记录比口述清楚，他昨天心血来潮随便翻了翻，没想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你以前都不知道这些门派？」虽然知道张玄不学无术，但对于同行的事他也这么不关心，聂行风还是觉得很吃惊。
　　「不知道啊，又不是有用的知识，只有小白这种无聊猫才会专门做记录。」
　　张玄所谓的有用知识，当然是指能帮他赚钱的那种，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很感激小白的无聊，伸手翻到手札的某一页，递给聂行风，说：「看这里，我觉得这个马家跟洋芋一定有关系。」
　　手札里记录了马家的起家，兴盛和匿迹，包括马家擅长的法术，一直记录到马家后人去北方后行踪消失为止。
　　「北方这么大，谁知道他去了哪里啊，不过这剑倒是挺漂亮的，如果银墨他们在马家找到这柄剑，那就能证明马灵枢是马家的后人了。」张玄指着书里画的一柄短剑说。
　　那是柄两尺长的金色古剑，剑柄镂成鬼头形状，小白标注剑名叫敕殁，名字起得很气势，但这种样式的伏魔剑在天师一行中完全不稀奇，聂行风猜想张玄所谓的漂亮指的该是它的价值，问：「证明了马灵枢是马家后人，又能怎样？」
　　张玄被问住了，想了想才说：「这样我们就可以从马家为什么会匿迹开始查，打听出他接近我们的目的，还有他跟林纯磬的关系。」
　　「要知道他跟林纯磬的关系，直接问林纯磬就好了，如果他们有来往，肯定有蛛丝马迹留下，查这种事不正是你们侦探社最擅长的吗？」
　　张玄被说得哑口无言，半晌，垂头丧气地说：「我有种被洋芋耍了的感觉。」
　　聂行风也有同感，马灵枢那个人心机很深，聂行风觉得张玄跟他斗智，只有输的分，不过这时候不适合再匆击他，安慰道：「那倒没有，至少你把银墨推销出去了。」
　　「还不知道洋芋会不会帮忙呢。」
　　「放心，他会的。」
　　+++++
　　银墨把衣服换好，回到楼下客厅，张玄上下打量他，束腰黑衬衫加烫熨平整的西裤，头发打了发蜡定型，脖颈上戴了条银饰挂坠，看起来很精神，除了他手腕上缠的那条细长小银蛇。
　　「你是打算戴着一条蛇去走秀吗？大哥？」
　　「没办法，哥哥不想做模特儿，说太累，我们沟通了很久，他才答应以蛇形陪我。」
　　吃饭还累呢，那是不是连饭都不用吃了？
　　看着在银墨手指上来回绕动的小蛇，张玄没好气地说：「只会吃喝睡的蛇妖能成仙吗？」
　　「主人不要这样嘛，」银白抬起头，温声说：「我们兄弟把你吩咐的事做好不就行了吗？」
　　好吧，看在银白还算聪明的分上，暂时随他们去吧。
　　话题银白先提了出来，省了张玄许多麻烦，交代他们借接近马灵枢的机会探查他的行动，包括他是否跟林纯磬有交往，是否有敕殁剑等等，当然张玄没把他的最终目的说出来——如果银墨兄弟走红模特儿界，经常出现在萤幕上的话，说不定还能引出逼迫他们下山的人。
　　事情都交代完后，钟魁才换好衣服下来，一身铁红色西装，银灰领带，打扮得倒也得体，但过于郑重了，看得出他很重视这次会面，全身上下从头到脚无一不打点到，还一脸忐忑地问大家，「你们觉得我这样穿，哈斯先生会不会发笑？」
　　大夏天的穿这么深颜色的西装，人家不笑才怪。
　　对于钟魁偶尔脱线的想法，张玄的反应是摇头，不过反正这次主角不是他，他爱怎么打扮是他的事。
　　两家距离很近，连开车都免了，一行人来到马家，张玄上前按响门铃，素问过来开了门，当看到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他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张玄所谓的推荐人数会这么多。
　　马灵枢在书房看书，听说他们来了，他下了楼，对张玄微笑说：「你行动还真快。」
　　「做事趁早嘛。」
　　张玄头一摆，指指银墨和钟魁，钟魁跟马灵枢认识，很热情地上前打招呼，还把自己特意准备的小点心呈上，马灵枢收下了，听着张玄的介绍，眼神却落在站在后方的聂行风身上，显然在所有人当中，他最感兴趣的是这位聂氏总裁。
　　张玄看到了，立刻过去攀住聂行风的肩膀，把他扳到一边，笑嘻嘻地说：「这个属非卖品，你看看那两位就行了。」
　　马灵枢不置可否，眼眸掠过银墨手腕上缠着的小蛇，说：「还带了小宠物来。」
　　他伸手去摸银白的头，还好银白给面子，没窜起来咬他一口，张玄却惊了一身汗，忙问：「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发展前途？」
　　「形象不错，不过我还要看看底子，跟我来。」
　　马灵枢把他们带到二楼的镜室，那是个空房间，连窗户都没有，四壁和天花板全部由镜子装饰而成，这是马灵枢平时练习走姿的地方，但张玄因为有过一次在镜室受伤的经历，这种地方让他觉得不舒服，给银墨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速战速决。
　　这段时间银墨有跟钟魁学习猫步的走法，所以他在大师面前没半点怯场，钟魁是专业模特儿，自然就更不用说了，两人各自走了两个来回，最后再同时出场，配合得很默契，再加上银墨腕上的小蛇，相当的抢眼，等他们停下后，张玄拼命拍手，边说：「太棒了，你说是不是马先生？收下吧收下吧！」
　　「一个模特儿想镇住全场，需要的不是容貌，而是特色，这一点银墨不缺，最多三个月，他会大红，」马灵枢说完，转头看张玄，「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结果。」
　　银墨眉头微皱，他只想做点事打发时间，从来没想红过，正要反驳，手腕一紧，被银白拦住了，张玄笑道：「我就知道以马先生你的本事，要捧红新人是小菜一碟……那钟魁呢？」（書香門第）
　　他本来不想提钟魁，无奈那家伙一直往前凑，他只好一视同仁。
　　见张玄提到了自己，钟魁不等马灵枢回答，就马上说：「我不需要大红大紫的，只要哈斯先生让我跟着您学习就好，免费的助手也可以，什么都行。」
　　原来成了偶像后，连助手都可以免费找到，真赚啊。
　　张玄心里吐着槽，马灵枢已经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说：「正好我回来后工作很多，素问一个人忙不过来，准备找助手，既然是行风介绍来的，那人品绝对没问题。」
　　喂，这两个人好像是他介绍的吧？张玄转头看聂行风，很想问他们什么时候熟到直接称呼名字的程度了。
　　「那就麻烦马先生了，」聂行风向马灵枢伸过手来，「我跟张玄还有事要做，他们就先留在你这里，希望马先生不吝赐教。我想多听听马先生的经验之谈，对他们今后的工作大有裨益。」
　　马灵枢一怔，像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把人留在自己家里，看到他惊讶的表情，张玄心里笑得肠子都快打结了，不得不佩服聂行风的口才，一句话就把事情决定了，根本不给对方回绝的余地。
　　二人跟马灵枢告了辞，出门时张玄转过头，无视在一旁因为兴奋而不断向他摇手的钟魁，给银墨使了个眼色，让他见机行事。
　　+++++
　　成功地把银墨和钟魁留下了，走远后，张玄一挥拳头，兴奋地说：「搞定！现在就等他们的消息了！」
　　「先别这么高兴，」聂行风说了句匆击情人的话，「以马灵枢的心机，短期内你别想打听到什么。」
　　「没关系，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反正孩子不花钱，」张玄笑嘻嘻地说完，问：「你有注意素问吗？有没有觉得他有熟悉感？」
　　聂行风摇头，素问是以人形接待他们的，又一直离他们很远，他无法肯定，不过如果素问真是九尾狼，那马灵枢接近他们的行为就可以解释了，但这些现在还无法一言定论，他说：「有时间再去酒吧坐坐，我想那位老板一定知道不少事情。」
　　「交给我，打听消息这种事是我的强项！」张玄拍拍胸口，豪气自荐。
　　看着意气风发的情人，聂行风想起不久前他被剑毒和心事折磨得憔悴的模样，不由一笑，张玄终于活过来了，其实不管对手是谁，有什么目的，只要他们一起面对，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他真正担心的反而是张玄。
　　+++++
　　事情搞定，张玄心情很好，吹着口哨开车跟聂行风去聂家老宅，途中他们去取庆生蛋糕，看到店家配给的蜡烛，聂行风叹了口气，说：「爷爷岁数大了，这些事不要跟他说，免得他担心。」
　　「安啦，爷爷精神那么好，再活个几十年绝对没问题，」张玄拍拍聂行风的肩膀以示安慰，「大不了我们跟人借寿，钟魁不是有好几百年阴寿嘛，借个几十年，那家伙不会说什么的。」
　　「借寿？那是什么？」
　　「寿命跟其他事物一样，是可以借贷的，如果亲朋好友自愿将自己的寿借给他人，就可延长对方的寿命，」张玄开着车侃侃而谈，「我以前还接过不少这类案子，有借阳寿的，也有借阴寿的，很有意思吧？」
　　「这算不算逆天？」
　　「当然不算，这本来就是出自于孝心诚心而做的你情我愿的事，再说，既然说是『借』，或迟或早，总是要还的。」张玄转头笑嘻嘻地看聂行风，「加利息的喔，利滚利，结果很严重。」
　　「那你还让爷爷借寿？」
　　「我的意思是爷爷百年之后，不急着轮回的话，借阴寿在地府多住几年，阴借阴在地府就像金钱借贷那样，只是延长一下入轮回的期限，让阳间的子孙多尽尽孝道，就跟我们买电车票，可以在某个特定期限里把乘车时间改换多次一样，这倒没什么，最主要的是钟魁跟普通鬼不同，不必担心出现什么副作用，如果阳借阳、阳借阴、阴借阳的话，就比较麻烦了。」
　　没想到只是简单的借寿，也有这么多规矩，聂行风瞥了张玄一眼，「正经消息你不知道，这些乱七入糟的东西你倒记得清清楚楚。」
　　「什么叫乱七入糟啊？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好不好？民间对借寿还是很热衷的，光是出场费一次就上万耶！」
　　说来说去还是钱的问题，聂行风没好气地说：「既然借寿要还，你们应该跟当事人说清楚吧？」
　　「当然有说，这是规矩的好吧大哥，黑心钱我可是不会赚的，不过呢，到目前为止，改变主意的一个都没有，」面对聂行风的指责，张玄很不忿，解释完后，说：「在许多时候，人们并不想知道真相，他们只想知道想知道的，得到想得到的，他们只要有希望和假象就能欺骗自己活下去了，说起来也是相当坚强神奇的物种。」
　　聂行风没有再回应，虽然借寿在他看来相当荒诞，但不是完全无法理解，他不知道到时如果换了自己，自己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
　　神奇的话题聊完，聂家老宅也到了。张玄停下车，拿着蛋糕跟聂行风进了大厅，聂翼不在，客厅里摆了很多商界同行送来的贺礼——近年来聂翼逐渐淡出商界，深居简出，做寿也没有大肆张扬，只是自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而已。
　　管家告诉他们说聂翼带曾孙去散步了，只有二少爷在家，交代说聂行风来了后，马上去找他，聂行风问聂睿庭在哪里，管家指指二楼健身房，一脸暧昧的笑。
　　聂行风来到二楼，老远就听到健身房里传来喘息和呻吟声，再往前走，声音更大，张玄噗哧笑了，停下脚步，拉住他，说：「好像来的不是时候，我们还是去下面等吧。」
　　聂行风没听他的，上前推开门，里面聂睿庭正满头大汗地靠在健身器上做仰卧起坐，器材呈倾斜状，给运动增加了难度，聂睿庭每做一个就发出一声惨叫，可惜完全感动不了监督者——颜开双手交抱在胸前，身体挺得笔直，站在一边居高临下地看聂睿庭，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任谁都看得出他心情不好。
　　聂睿庭正身处水深火热中，看到聂行风和张玄，就像看到了救星，坐起来大叫：「大哥救我！」
　　聂行风还没回应，一道冷光从颜开手上射出，正中聂睿庭胸口，把他匆回到器材上，张玄笑出了声，见聂睿庭累得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他忍不住好奇地问：「大白天的，这是唱哪出啊？」
　　聂睿庭气愤地瞪了颜开一眼，小声嘀咕：「某人大脑抽风！」
　　颜开上前恭恭敬敬给聂行风行了礼，聂行风看到弟弟狼狈的模样，也很想笑，但看看颜开黑黑的一张脸，他只好忍住笑，问聂睿庭，「出了什么事？」
　　「你问他！」聂睿庭从健身器上跳下来，下巴一甩颜开，愤愤不平地说。
　　「难道不是该你解释一下趁我不在，带娃娃去夜店狂欢的事吗？」
　　去夜店玩，还带着儿子？
　　张玄震惊了，向后退两步，跟聂睿庭拉开距离，一副你自寻死路，我帮不了你的表情。
　　见聂行风也面露不悦，聂睿庭急了，大叫：「根本不是这样的，我就算再喜欢玩，也不会这么不知分寸，我是去找娃娃！」
　　「找娃娃找到女人床橄？」
　　聂行风伸手打断了他们的争吵，看来这是个复杂的话题，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根本分辨不出谁有问题，他对聂睿庭说：「你先去换件衣服，坐下来慢慢说。」
　　第三章
　　一刻钟后，去冲了澡换了衣服的聂二少把聂行风和张玄叫到后面花园里，颜开跟平时一样站在聂睿庭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反背双手，保镖似的正视前方。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约你们来也是有件事想拜托。」聂睿庭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怎么措辞，然后说：「其实整件事还要从娃娃说起。」
　　娃娃就是聂铮阳，聂睿庭的儿子，聂翼的曾孙，说到爷爷目前最重视的人身上了，张玄急忙问：「娃娃怎么了？」
　　「娃娃的出身我没有跟你们讲过，不过你们也知道那孩子是从鬼门关里带出来的，阴气很重，所以我跟颜开都很注意他的成长，他一直也表现得很正常，直到两个多月前……」
　　两个月前聂睿庭半夜偶然发现娃娃不在自己的卧室里，当时他还以为是娃娃贪玩，睡在了别处，后来这种情形渐多，他跟颜开观察了很久，发现娃娃经常突然失踪，有时会出现在医院里，有时会去荒郊坟茔，他本人像是在梦游，但他的速度比梦游者快了几十倍，要不是颜开靠灵力找寻，根本找不到他在哪里。
　　「现在大部分状况出现在晚上，只有一次是傍晚，我担心这样下去，娃娃白天可能也会不翼而飞，所以跟颜开商量后，决定让他去找孩子的母亲钍问原因，结果颜开离开没多久，那晚娃娃又失踪了，我最后在一家夜店里找到他，看到他一个人在角落里玩得很开心，就赶紧抱他离开，后来我就没意识了，醒来时发现我跟娃娃躺在家里的大床橄。」
　　「确切地说，你跟儿子一身酒气地躺在夜店的大床橄，是我带你们回家的。」颜开面无表情地在后面纠正。
　　「我那晚根本没喝酒！」
　　「那为什么一身酒气？」
　　聂睿庭答不上来，停了一会儿，恼火道：「总之我不是带儿子去狂欢，而是去夜店找他，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我不记得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不信就算了！」
　　聂睿庭虽然贪玩，但不会撒这种幼稚的谎言，张玄见气氛有点紧张，他拍拍手，笑道：「哇赛，你很厉害啊，那么多夜店，你居然能找到娃娃在哪里。」
　　「他是我儿子，多少是有点心理感应的。」
　　「看来娃娃像你，这么小就会泡夜店了。」
　　「那当然，他可是我儿子」
　　后面传来轻微咳嗽声，聂睿庭不爽地转过头，说：「你咳什么咳？有本事你也养一只啊。」
　　儿子不是论只卖的二少，这次连张玄都无法吐槽了，就听颜开说：「我没有不信你。」
　　「信我还体罚我，这年头连鬼都变态的吗？」
　　跟颜开同住了几年，聂睿庭早把怕鬼的感觉踢到九霄云外了，愤愤不平地指责，颜开不跟他一般见识，把头别到一边。看到颜开不自然的表情，张玄噗哧笑了，要不是碍于聂行风在场，他会马上跳出来点明——人家在吃醋嘛，看到情人躺在女人的大床橄，是个人就会吃醋的……唔，鬼也会吃醋。
　　「其实那晚那家夜店发生了一些事，我后来去打听，据说有位客人心脏病突发猝死，还有位男公关失了踪，我担心这些事跟娃娃在那里出现有关。」颜开说。
　　那天颜开会突然返回，就是感觉到聂睿庭和娃娃有危险，谁知他到了之后却发现，一大一小两个人并排躺在夜店床橄大睡，于是一恼火，就用法力把他们带回了家，事后觉察到夜店气息不对头，再去一打听，才知道有人死亡，不过上了年纪的人心脏病突发不是什么稀奇事，而公关人员流动性也很强，更不会引起注意，所以夜店就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聂睿庭接着说：「娃娃跟普通小孩不同，他妈妈当初把他托付给我，也是希望他能在阳间平安长大，但现在看来他属于鬼的性格越来越强，阴气也越来越重，又常跟爷爷在一起，我很担心会伤害到爷爷，而我们都是普通人，镇不住他的鬼气，所以就想在联络到他母亲之前先……」
　　说到这里，他很不好意思地看看聂行风和张玄，张玄立刻反应了过来，一拍桌子，大叫：「你不会是想让我跟董事长帮你带奶娃吧！？」
　　心思被捅出来，聂睿庭立刻有了底气，叫：「什么奶娃啊？娃娃都快三岁了！」
　　「西方的传说，两岁的孩子是恶魔，你想让我们跟恶魔同住吗？」
　　「魔大得过神吗？如果你们两个神都镇不住娃娃的话，那只好把他丢回他妈妈那边了，到时见不到曾孙，爷爷一定会很伤心的。」
　　「少拿爷爷来压我们！」张玄说完，转头问聂行风，「董事长你怎么看？」
　　聂行风对照顾娃娃倒没什么意见，弟弟的儿子就跟他自己的儿子一样，只是担心家里几个大男人照顾不了小孩，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娃娃的出身，根本问题不解决，只是单纯照料，早晚还是会出事的。
　　「让我们照顾可以，不过你要把娃娃的出身详细告诉我们。」
　　聂睿庭跟颜开对望一眼，踌躇说：「我们答应过那个人不说的。」
　　「那你让『那个人』给你带儿子好了，我们很忙的，没空带奶娃。」
　　张玄说完，给聂行风使了个眼色，示意离开。聂睿庭急忙拦住他们，说：「你们别急，让我考虑考虑。」
　　「我想你们之前会有约定，也是为了保护娃娃，但现在他出事了，那个人不会不讲道理，还让你保守这个约定的。」
　　聂行风的话正好点中聂睿庭的心事，他不再犹豫，说：「是这样的。」
　　故事要开讲了，张玄立刻把眼前的茶杯斟满，准备听八卦，谁知聂睿庭还没开始，颜开脸色一变，叫道：「娃娃出事了！」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颜开已经身形一旋，消失在空间里，张玄气道：「别说走就走，先告诉一下地址啊。」
　　听说儿子出事，聂睿庭也急了，忙说：「跟我来跟我来。」
　　颜开跟娃娃骨血相连，他们之间的感知最强烈，聂睿庭稍微差点，一着急，就更不容易觉察到孩子的方位，好半天才带聂行风和张玄跑出宅院，在路边茫然走了一会儿，才放开脚步往岔路奔去。
　　前面不远处有个小公园，聂行风知道爷爷平时喜欢来公园散步，他们顺公园又往前跑了一段路，就见道边围了几个人，聂翼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娃娃，当看到他们脚边溅到的血迹，儿子脸上也满是鲜血时，聂睿庭双脚发软，声音都颤抖了，跑过去大叫：「爷爷你怎么样？出了什么事？娃娃怎么了？」
　　他边说边去抱孩子，在一旁的颜开急忙拦住他，小声说：「没事，娃娃只是暂时晕过去了。」
　　「那……那这些血……」
　　聂睿庭看看脚下的血迹，光是出血量，就足以让人心惊胆颤，像是感觉到他的惊恐，颜开破天荒的伸手握住他的手，指指躺在旁边的狗，说：「是它的血。」
　　「太可怕了，这是谁家的狗啊？这么凶也不好好看着，放出来，差点咬伤人。」
　　「这不是狗吧，怎么看起来像是狼？」
　　「不太像狼，不过比狼凶猛多了，刚才跑得好快，吓死我了。」
　　聂行风紧跟而来，看到爷爷没事，他放下了心，听着围观行人心有余悸的述说，又看看已经气绝的狗，眉头不自禁地皱了起来。
　　张玄上前把狗翻过来，看大小还是幼犬，这种小狗完全不会带给人威胁感，更无法想象会被它攻击，但龇出的犬牙表明它是极具攻击性的，狗的气管断了，喷在周围的血都是它的，现场看起来虽然可怖，但聂翼爷孙并没受伤。
　　「是藏獒。」张玄检查完，回到聂行风身边，小声说。
　　「回去再说。」
　　聂翼不愧是经过风浪的，比在场所有人都镇定，抱着娃娃站起来，聂睿庭急忙扶住他，让颜开把孩子接过去，几人跟随爷爷回了家。
　　一回去，聂翼就吩咐管家，「马上给所有报社杂志社打电话，如果有人提供聂家的新闻照片，让他们压下来，不管多少钱，我全部包了。」
　　他停了一下，又说：「再加一句，如果谁擅自登了聂家的新闻，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管家跟随聂翼多年，看到他们的狼狈模样就知道出事了，没多问，立刻跑去处理，其他家佣想去请医生，被聂翼拦住了，问颜开，「娃娃有没有事？」
　　在回来的路上颜开已经检查过了，说：「只是吓到了，一时脱力昏厥，很快就会醒过来了。」
　　听他这么说，聂睿庭总算放了心，让佣人端来温水，用毛巾蘸着水把儿子脸上的血迹擦掉，孩子感觉到了，眼睛微微睁开，叫：「爸爸。」
　　聂睿庭怕血迹吓着孩子，拍拍他，说：「乖，睡一觉。」
　　似乎累了，娃娃没再说话，转了个头，趴到他怀里又睡了过去，聂睿庭这才小声问：「刚才出了什么事？」
　　「那狗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聂翼说。
　　他跟平时一样带着娃娃去公园附近散步，就看到那只狗以飞快的速度奔过来，它个头小，聂翼最初没在意，等他觉察到不对劲时，恶犬已经扑到了他面前。冲力很强，聂翼被它扑倒，他怕恶犬伤到孩子，就随着它的力道将它紧紧抓住，让娃娃快跑，谁知孩子不仅没跑，反而冲上前揪住恶犬的双腿把它扯到一边，然后压住它，一口咬住恶犬的喉咙……
　　「爷爷你不会是在说——藏獒的气管是娃娃咬断的吧？」
　　张玄失声叫道，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也都是一副吃惊至极的表情，那种危急状况下，正常人只会想到折断野兽的脖子，而不是用「咬」的方式吧？那是藏獒，不是普通猎犬，不，就算是猎犬，也无法轻易咬断它的喉咙，兽类皮最厚的地方就是脖颈，普通人的牙齿别说咬断气管，就算咬到都很勉强，除非长着獠牙……
　　想到这里，大家的目光都不自禁地向娃娃看去，孩子的嘴巴稍微张开，露出一排细细的小牙，让人无法想象这样的牙齿可以咬穿野兽的脖子，那得需要多大的凶悍残忍和爆发力？
　　「对，一口咬断，」颜开证实了大家的猜想，说：「血突然喷出来，娃娃被吓到，就晕了过去，我赶过去时，狗还没断气。」
　　至于一个两岁多大的小孩怎么能咬断藏獒的气管，颜开没时间多想，急忙上前补了一掌，将恶狗打死，直到远处闪光灯晃过，他才惊觉有人在偷拍，但娃娃昏迷，聂翼也摔倒了，他怕还有危险，没敢去追，任那个人跳上车跑走了，所幸因为事发突然，其他围观的路人都没注意到娃娃的凶残。
　　「所以这是预谋害人了？」
　　聂睿庭才不管自家儿子咬死藏獒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一件事，在他看来，敢伤害他的家人，全都罪不可恕，听完颜开的叙述，一拍桌子，大叫：「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做的，我不会放过他！」
　　有预谋是肯定的，但是加害目标是聂翼还是娃娃就耐人寻味了，如果是商界里的对头，他们的目的是害人，不会另外再拍照，所以从对方的行事手法来看，他们要对付的是娃娃的可能性更大，再连系到娃娃近来反常的举动，聂行风觉得把孩子留在爷爷身边会很危险，便说：「娃娃被吓到了，让他跟我去住两天吧，换换心情，正好张玄这段时间很闲，让他来带孩子好了。」
　　他什么时候很闲了？他每天都忙得要死好不好？还准备去林家兴师问罪呢，难道让他背个孩子登门挑衅吗？这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牢骚在嘴里回圈了好几周，在对上聂行风投来的视线后卡壳了，张玄堆起甜甜的笑脸附和：「是啊是啊，我最喜欢小孩子了，娃娃平时也最亲钜，他跟着我没错的。」
　　这本来就是聂睿庭和颜开最初的打算，两人连忙点头表示赞同，看到他们的反应，聂翼沉下了脸，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老了，连保护孙子的能力都没有了？」
　　「爷爷你怎么会这样想？」生怕老人生气，聂行风急忙说：「我们只是好久没跟娃娃一起住，有些想他了，偷拍的事爷爷你要负责处理，这几天一定很忙，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看看孩子好了。」
　　聂翼的眼神看向其他三人，见大家一起用力点头，他冷笑：「看来你们都计划好了，瞒着我娃娃的事，想自己解决是不是？」
　　鹰，就算老了也还是鹰，在聂翼面前，连最喜欢插科打诨的张玄也不敢乱说话，见大家沉默，聂翼摆摆手，「好了，你们想怎么做就去做吧，不过今天是我的生日，娃娃要陪我。」
　　「那是当然，娃娃怎么能离开爷爷呢？」见孩子揉揉眼睛像是要醒了，聂行风打住话题，说：「爷爷你刚才摔倒了，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不用，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聂翼身体硬朗，摔倒的地方又是草坪，再加上娃娃第一时间把恶犬拉开了，他完全没受伤，见娃娃醒来，他站起来，说：「走，跟曾爷爷去洗脸。」
　　娃娃脸上的血被擦掉了，但衣服上还有不少溅到的血点，小孩子不懂，一觉醒来，就恢复了精神，跳下聂睿庭的膝盖，跟大家打过招呼后，任聂翼牵着手离开，颜开想跟随保护，聂翼说：「我跟娃娃有话说，你们都不要跟过来。」
　　长辈这样吩咐了，谁也不敢违背，看着他们爷孙俩走出去，老远还听到娃娃颠三倒四的说话声。
　　「曾爷爷，我刚才作噩梦了，有狗狗想咬你，我就把它咬死了，曾爷爷看看我的牙有没有断啊，断了的话会不会再长出来呢？我讨厌狗狗了，我以后不要养狗……」
　　「怎么办？爷爷知道了。」聂睿庭转头看他们。
　　「爷爷又不是笨蛋，他当然知道娃娃不同寻常了，只要他肯配合就好。」张玄拍拍胸脯，「儿子交给我，绝对没问题。」
　　交给你，绝对有很大的问题。
　　聂睿庭不放心地叮嘱聂行风，「大哥，娃娃就拜托你了。」
　　聂行风点头应下，「这段时间你们就住在老宅好了，陪陪爷爷，我跟张玄去调查谁想害娃娃。」
　　+++++
　　因为突发事件，聂睿庭没来得及再说娃娃的身世问题，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完和乐融融的寿宴，饭后聂翼又带娃娃去书房待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他才把孩子交给张玄，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所以说人老了就跟小孩一样，爷爷这也是在闹别扭，聂行风只好装看不到，忍着笑告辞离开，聂翼又让佣人放了很多娃娃的生活用品在车上，把车塞得满满的，就怕曾孙跟着他们会受了委屈。
　　回程由聂行风开车，张玄陪娃娃坐在后座上，小家伙睡了一下午，精神相当好，坐上车，自己卡上儿童用的安全带，又拍拍张玄，张玄低下头，就见他在自己随身挂的小布袋里翻了翻，然后把手伸过来，胖胖的小手里握了一个红包。
　　「曾爷爷给玄玄的。」娃娃奶声奶气地说。
　　张玄把红包打开，一张亮晶晶的金卡露了出来，他顿时被口水呛到了，「爷爷这是什么意思啊？君子爱钱取之有道，聂睿庭的儿子就跟我的儿子一样，我照顾自己的孩子难道还要跟爷爷算钱吗？」
　　「照顾小孩要花很多钱的，我想爷爷是要你把钱花在娃娃身上。」
　　聂行风忍住笑说，虽然他更认为爷爷这样做其实是为了激发张玄的内在潜力——没钱，他的法术就不灵光啊，这跟贪不贪钱是两回事。
　　「玄玄不要生气，每个人都有份的，」娃娃又从小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探身递给在前面开车的聂行风，「这是董事长的。」
　　孩子还小，只会跟着大家乱称呼，聂睿庭一开始还纠正，后来就懒得管了，聂行风也习惯了，接过红包打开一看，是跟张玄相同的金卡。
　　「爷爷到底在想什么啊，不过年干嘛到处派红包？」见聂行风也有，张玄心平了，转着金卡说。
　　聂行风也想不通，也许是老人家喜欢玩吧，他说：「爷爷的心意，收下就好。」
　　张玄才不信事情会这么简单，眼珠转了转，摸摸娃娃的头发，笑嘻嘻地问：「爷爷在书房里是不是跟你说了很多话？」
　　「是啊。」
　　「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曾爷爷不让我告诉你们，说谁让你们有秘密也不告诉我们的。」
　　聂行风噗哧笑了，他知道他们被爷爷成功地报复到了，张玄也气得牙根直痒痒，哼哼道：「老奸巨猾。」
　　娃娃听不懂，仰着头呵呵笑着看他，看到孩子的小白牙，张玄心里一动，又问：「娃娃今天作噩梦了吧？狗狗很可怕？」
　　「是啊是啊！」提到梦境，孩子兴奋起来，用力点头说：「狗狗不可怕，它很可恶，我以为它跑过来跟我玩，可是它咬曾爷爷，我气急了，就咬它！」
　　「你怎么会想到用咬？」
　　「因为娃娃要保护曾爷爷啊，娃娃全身只有牙齿最有力量，就咬它了。」
　　「牙齿最有力量？」
　　「下巴，这里啊，上下咬住的力量是全身最强大的，猫白白是这样说的，狼狼每次也是这样咬人的……」娃娃指指自己的下颚，又看看张玄，狐疑地说：「唔，原来玄玄你不懂……」
　　猫白白就是小白，张玄想也只有那只无聊猫才会教孩子这些无聊的东西，听到前面传来忍俊不禁的笑声，张玄把头扭开了，他就说嘛，他最讨厌小孩子了。
　　+++++
　　回到家，银墨兄弟和钟魁已经回来了，看到张玄手里牵着的孩子，还有大包小包搬进家的东西，钟魁问：「你们去孤儿院领养小孩了？问我啊，我就是孤儿院出身的，对那里很熟。」
　　「什么领养啊，这是我侄子，董事长弟弟的儿子，他们遇到了点麻烦，把孩子放在这里寄养几天。」张玄把娃娃带到大家面前，说：「他大名聂铮阳，小名娃娃，你们帮忙照顾一下。」
　　「我来照顾我来照顾！」钟魁在孤儿院长大，从小习惯了照顾和被照顾的关系，蹲下身，握住娃娃的手，又捏捏他的脸，肉嘟嘟粉嫩嫩的，他忍不住赞道：「好可爱！」
　　「好可爱……」银白盘在弟弟手臂上，吐着长长的蛇信说：「……的小鬼。」
　　「你们好。」娃娃主动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又从小布袋里掏出三个红包分别给了钟魁和银墨，银白的那个他先是歪头看看银蛇，才塞到它口中，鞠了下躬，说：「曾爷爷说这是给大家的一点见面礼，他说你们刚来这里，许多地方需要用到钱，请一定收下，今后我可能会给你们添麻烦，也请你们担待。」
　　对一个两岁多的孩子来说，这番话实在太难了，相信娃娃一定背了很久，虽然说得磕磕巴巴，但意思总算表达清楚了。银白细长的眼眸眯起，把红包塞给弟弟，用蛇语说：『打点的真周到，姜还是老的辣啊。』
　　『照顾一个小鬼而已！』银墨面无表情地看着娃娃，说：『我不讨厌他。』
　　照顾可没有说得那么简单。
　　银白用尾巴在银墨身上一下下打着拍子，既然弟弟都这么说了，它也没再多话，说：『那就照顾吧。』
　　钟魁把红包打开，是跟张玄他们相同的金卡，银墨兄弟的也一样，看到这一幕，张玄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娃娃这番话当然是聂翼教的，猜到娃娃有麻烦不奇怪，可银墨他们才来几天，爷爷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他们家增添新成员了？
　　钟魁没注意到张玄的惊讶，对聂行风说：「爷爷太客气了，我们还没去拜访老爷子，却拿红包，这怎么好意思，照顾一下孩子也是应该的，再说我是鬼，钱也用不到。」
　　「你们要出去工作交际应酬，都是需要钱的。」
　　聂行风看到人手一份的金卡，总算明明爷爷的用意了，送钱虽俗气，但钱能役鬼也能通神，见面礼送出去了，将来娃娃有麻烦，谁都无法坐视不理，可问题是——是谁告诉爷爷钟魁等人的事的？他为了不让老人担心，还特意没说。
　　「张玄？」他把目光转到张玄身上。
　　「不是我，」张玄立刻摇手，「一定是聂睿庭那个大嘴巴，为了儿子出卖我们，娃娃，你说是不是你爸爸告的密？」
　　小孩子听不懂，啜着手指仰头看他，银白见状，噗哧笑了，「呵，原来不是你们说的，老爷子还真是好手段。」
　　「不是睿庭。」聂行风否定了。
　　聂睿庭最近没跟他们来往，根本不知道他们遇到的各种麻烦，他相信就算颜开查到银墨等人的事，因为担心娃娃而跟老爷子提到，在说之前也绝对会跟自己打招呼。
　　「不是他们也不是我们，那爷爷是怎么知道的？不对，我们中间一定有内奸！」
　　张玄的眼神在众人之间扫过，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稍微沉默后，同时大叫：「汉堡！」
　　叫声齐发，穿透整栋房子，把某个房间里正靠在鸟架上看电视的鹦鹉震了下来，它拍拍翅膀，飞回聂行风买给它的「大别墅」里，磕着瓜子笑得羽毛直颤。
　　「没错啦，内奸就是我啦，没办法啊，董事长大人虽然厉害，但太上皇的话也不能不听是吧？地府公务员做了这么多年，要是连这个道理我还不懂，那真是白混了。」
　　第四章
　　告密的后果就是——娃娃带给汉堡的金卡被张玄没收了，第二天的早餐是烤小鸟，当然是面包烤出来的，汉堡绕着餐桌来回飞了几圈都被大家一齐无视，它只好清清嗓子，先打开了话匣。
　　「你们不需要把仇恨表现得这么明显好吧？董事长大人也说了，一个team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和团结嘛，这样搞小集团主义是不好的。」
　　「那也比被你出卖好啊。」钟魁最先沉不住气，反驳它，「犹大！」
　　「油条我知道，油大是谁？」
　　这次连钟魁也不理它了，汉堡不堪寂寞，继续绕着餐桌飞，语重心长地解释：「看来你们太不了解公务员这份职业的重要性了，下情上呈，这是我们的基本职责……」
　　「我不知道公务员职责是什么，但如果今后你再敢乱说话，那就等着当燃烧的火鸟吧，」张玄被它绕得眼花了，打断它，直接问大家，「要用烤的还是蒸的？你们说说看，炸的怎么样？酥酥脆脆的。」
　　张玄生气了，汉堡立刻闭上了嘴，头顶那撮毛垂下来，做出一副老实模样，见大家训得差不多了，聂行风没再为难它，把话题岔开，问它林纯磬的情况。
　　汉堡的监视没什么新发现，林纯磬还是跟前几天一样闭门不出，许多来邀请他做法事的访客都被婉拒了，他带的几个弟子也不露面，整个家死气沉沉的，像是遭受了剧变，门庭顿时萧条了下来。
　　「不如直接去登门问个明白？」银墨提议。
　　张玄也这样想，所谓士气一而衰再而竭，这样拖来拖去，他怕林纯磬再想出什么鬼花样，可看看坐在身旁吃饭的娃娃，顿时就蔫了，难道让他带个奶娃去挑战人家骨灰级天师吗？只怕别人还没笑，他自己先笑了。
　　「再等几天，等娃娃回去再说。」张玄很不情愿地做出这个决定，让汉堡继续去盯梢，又问银墨，「昨天你们跟着马铃薯，有什么发现？」
　　「他很会穿衣服，对形象造型有独到的见解。」银墨回道。
　　「马先生认识人很多，口才也好，设计过很多流行服装，走猫步比专业模特儿还有水准。昨天他带我们去了不少地方，看得出他有心栽培我们，不过我更希望跟在他身边学习……马先生人真是超好的。」
　　对一个被算计到死亡还认为对方是好人的鬼，张玄觉得钟魁的观点可以直接忽略不计了，他把最后的希望放到银白身上，银白想了想，说：「素问厨艺很好。」
　　「我让你们去做卧底，不是让你们去混吃混喝的。」
　　听完他们的叙述，张玄很无奈，现在天师这行当也不好混啊，看，式神素质都这么低，一个两个全都指望不上。
　　「什么做卧底？」钟魁品出味了，问：「不是做模特儿吗？张玄你还有其他目的？」
　　「一点点小问题，说了你也不懂。」
　　钟魁还要再问，银白说：「主人，请再给我们点时间，我们一定办好，不过有一点我们可以肯定，他跟强迫我们定契的不是同一人。」
　　「你确定？」
　　银白还没回答，钟魁抢着说：「确定！马先生不是那种人，他不会害人的，喜欢小动物的人都是好人！」
　　「听说害死你的那个刘经理也很喜欢小鸟的。」
　　钟魁被张玄驳得哑口无言，想了想，再次肯定，「马先生绝对不会！」
　　张玄抚额，他被钟魁一根筋的思维方式打败了，聂行风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别急，慢慢来。」
　　事到如今，除了慢慢来，他还能怎样呢？看着在旁边用小汤匙一口一口喝米粥的娃娃，张玄很无奈地想。
　　饭后，银墨和钟魁离开了，聂行风也因为一些急事要去公司，家里只剩下张玄跟娃娃，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瞪了半天，张玄呻吟一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怎么照顾小孩，他完全没有头绪啊。
　　「玄玄病了吗？我给你倒水吃药药。」
　　「不要！」
　　张玄一高蹦了起来，连爷爷都不舍得使唤娃娃，他就更不敢了，回头小祖宗哪里碰伤跌伤，他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赔的。
　　眼眸扫过昨晚拿来的一大堆玩具上，张玄眼睛一亮，「娃娃，我们来玩跑火车吧。」
　　还好娃娃没像普通小孩那么难搞，他很懂事，不会随便哭闹，张玄说的话他也会听，除了有点过动症外。[書の香]
　　午睡以外，张玄就一直在陪娃娃玩，从玩火车到打电动到骑大马，一天下来，他感觉比跑案子还要累，趴在地上完全不想动，娃娃还拿来一大叠童话书让他读，同样的故事读了一遍又一遍，精力旺盛得让张玄忍不住扒开他的嘴巴看，想弄明白他到底是什么鬼。
　　孩子的牙又细又小，但张玄知道引发他的怒火的话，这排小牙是可以咬穿藏獒脖子的。
　　所以，这根本就是个比藏獒还要可怕的小恶魔吧！
　　+++++
　　漫长的一天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睡前读物没把娃娃弄睡，反而让张玄困了，趴在客厅的地板上犯迷糊，电话响了起来，他懒得接，还是娃娃跑过去拿起话筒，递给张玄让他接听。
　　张玄连眼都懒得睁，按开通话键，就听对面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问：『请问这是聂家吗？』
　　「打错。」二话没说，张玄挂了电话。
　　这里只有张家，什么聂家啊……他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想，突然一激灵，猛地想起来——找姓聂的，不会是指董事长吧？
　　张玄马上睁开眼看看话筒萤幕，正想回拨过去，电话又响了起来，还是刚才那个男人，问：『是张先生吧？我是陈文靖，你还记得我吗？』
　　「陈先生！」
　　一听是聂行风的老同学，不久前拜托他解决医疗事件的陈文靖，张玄立刻坐了起来，客户就是财神，他怎么可能忘记？忙说：「不好意思，刚才没听出是你，你找我家董事长？他还没下班，有事跟我说也是可以的。」
　　『是有点小事情要麻烦你们，你是处理灵异案的吧？那是不是认识一些做法事的朋友？我刚回来，对这方面不熟，别人介绍的我又觉得难以信任。』
　　最主要的是上次的案子张玄解决得很漂亮，又是老同学的情人，信任度比较高，所以陈文靖才会打电话来询问，他本来是打算找聂行风的，但聂行风今天手机没开，他没办法才打家用电话，没想到会直接跟张玄联络上。
　　做法事？那是他的强项啊！
　　张玄瞬间来精神了，很热情地问：「法事这一片我也懂的，就看你要做什么法事，想搞多大的排场了。」
　　陈文靖沉吟了一下，说：说来话长，我们见面聊吧，你现在方便吗？』
　　说到正题，张玄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接案子，但转念一想，聂行风的朋友总不好一口回绝，先去聊一聊，如果太麻烦就推给别人。
　　他抬头看看坐在对面观察自己打电话的娃娃，在家里闷了一天，就算是狗狗也要带出去遛遛才行，于是打定主意，问：「你介意我多带个人过去吗？」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当然可以。』陈文靖豪爽地说完，又说：『那就empire酒吧好了，我下班回家正好顺路。』
　　初九的酒吧很近，张玄答应了，跟陈文靖约好时间，收线后，他又给聂行风打电话想报备一下，对面却是关机的提示音，他懒得敲简讯，收好手机，对娃娃说：「帅哥，去换件衣服，哥哥带你出去玩。」
　　小孩子的个性是只要听到玩，那不管去哪里都是可以的，尤其是像娃娃这种半大不大的孩子，听了张玄的话，他很迅速地跑回自己的卧室，张玄跟在他后面，把衣柜打开，里面挂满了从聂宅带来的衣服，他给娃娃换上跟自己相同样式的T恤，又搭配着挂上他随身不离的同色小布袋，最后把一个系着小铃铛的红绳套到了他的右脚脚踝上。
　　娃娃很好奇地拨动上面的小银铃，问：「这是什么？」
　　「是你迷路后，可以带你回家的东西，」张玄把红绳绕了两道，最后打了个平安结，说：「任何时候都不要摘下来知道吗？」
　　「知道，洗白白也不摘下来。」
　　「真乖。」
　　衣服穿好，张玄带孩子出门，一出去娃娃就向他伸出双手，仰起头一副求抱抱的姿态，张玄弯腰把他背了起来，往前走着，说：「你平时是不是也这样赖你爸爸啊。」
　　娃娃趴在他背上嘟囔了一句，张玄没听清，再去问他，他就把头一扭不说了。
　　恶魔小孩真难搞啊，这不行那不行，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还会被反咬一口。张玄心有戚戚焉，光是想象着聂睿庭和颜开平时被娃娃弄得团团转的情景，他就抱以万分同情。
　　+++++
　　Empire已经开始营业，不过时间还早，里面有些冷清，张玄走进去，马上看到素问坐在对面吧台前跟初九说话，陈文靖还没来，他就先跑了过去，坐到素问旁边，搭讪：「这么巧。」
　　素问转头见是他，微笑说：「来给老板捧捧场。」
　　「那几个笨蛋有没有再来找你的麻烦？」
　　素问知道张玄指的是谁，摇摇头，正要回答，忽然隐约看到张玄背上背着的小孩，张玄坐下后，小孩子扭动了两下，从他身上滑下来，仰起头，左右看看，问：「这是哪里呀？」
　　「咦？」初九趴在吧台上往前探探身，看到了站在下面的小不点，再瞅瞅他跟张玄相同的T恤，噗哧笑了，问：「你儿子？」
　　「我侄子，叫娃娃，」张玄摸摸娃娃的头，指着初九和素问给他介绍：「这是这里的老板初九，这是素问，叫人。」
　　「九九好，」在聂翼的教育下，娃娃的外场礼貌颇佳，跟初九打了招呼，又歪头看素问，啜着手指皱了会儿眉头，说：「白白不是狗狗，对吧？」
　　素问脸色变了，手一晃，杯里的酒差点泼出来，张玄一把捂住娃娃的嘴巴，说：「抱歉抱歉，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
　　「我没有乱说话啊，」娃娃把张玄的手拉开，继续盯着素问看，说：「猫白白的图书上有画狗狗，不是这个样子的，白白比狗狗大多了，而且……」
　　张玄另一只手也捂在了娃娃嘴巴上，双手合力，以免他再胡说八道，心里已经开始后悔带他出门了，两岁的小孩真的是小恶魔啊，什么都敢说，师父当年带他时，肯定也很辛苦吧。
　　娃娃还在拼命挣扎，话说得颠三倒四，但张玄差不多听明白了，他在小白的书里见过狼的图片，小孩子还分不清狗跟狼的区别，但不管是哪种，他想素问都绝对不想听到。
　　「你别介意，我家小恶魔常乱叫人的，他不是故意针对你。」张玄一边捂孩子的嘴巴，一边跟素问解释。
　　「不……没有。」
　　素问的脸色很奇怪，任谁都看得出他其实非常介意，觉察到娃娃一直盯着自己看，他把头别开，低声说了句告辞就匆匆离开了，初九不放心，急忙追了上去。
　　等他们都走远了，张玄才松开手，抱起娃娃把他放在素问刚才坐的高脚椅上，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教训：「以后不许在外面乱说话，否则就算爷爷再宠你，我也会打你屁屁的！」
　　「没有乱说话，娃娃没有乱说话！」
　　被张玄粗暴的动作弄痛了，娃娃眼睛里开始溢出泪水，不过还是很听话地没有放开声量，只是用力拍心口，像是在证明自己没说谎，「我有看到他这里有狗狗的影子，很大很大只……」
　　说出了素问的原形，看来娃娃的确没说谎，不过这让张玄更吃惊，素问的原形连他都看不到，娃娃却居然看到了，这更证明孩子的不平凡，怕他哭出来，张玄忙摸摸他的头，小声说：「我知道我知道，但许多事情是不可以讲出来的，这是人家的隐私明不明白？」
　　娃娃想了想，摇头，张玄也没指望一个两岁多大的孩子懂什么叫隐私，又解释：「就是说，今后不管你看到别人身上有没有动物，都不要说出来，明白吗？」
　　「喔。」娃娃点点头，又不解地说：「可我不知道白白是什么动物啊，他有好多好多条尾巴……」
　　「什么！？」意外炸雷，张玄怔住了，忙问：「娃娃是说长了很多尾巴的意思吗？」
　　「嗯，很多很漂亮，都是白色的。」
　　白色的，很多尾巴，形状似犬，那不就是……九尾白狼吗！？
　　+++++
　　素问快步走出酒吧，没走多远就被叫住了，初九追上来，见他脸色很难看，忙把他拉到路边，劝道：「张家的人个个身怀异术，那孩子能看到你的真身也不奇怪，不过童言无忌，你就别在意了。」
　　「没有。」
　　「还说没有，你看你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初九开了句玩笑，素问却没笑，犹豫了一下，说：「我不是为那孩子的话生气……我有见过他，就在不久前。」
　　夜风将素问的慌张传送过来，看到他因为失措而轻微蜷曲的双手，初九皱起眉，上前握住他的手，轻声问：「是怎么回事？」
　　紧握让素问感受到对方的温暖，心头一跳，急忙把他的手甩开，退后两步，让自己可以保持冷静，说：「我刚才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那些人不是怀疑我杀人吗？我的确去过他们说的那些地方，还看到了杀人凶手，就是……刚才那个孩子……」
　　「你没看错？」
　　初九刚问完就觉察到自己的失言，正要解释，素问先开了口，「你知道我大部分时候是靠感觉认人的，那孩子的气息很特殊，我不可能认错，当时他还跟另外一个人在一起，我看到了他身上的血，虽然看得很模糊，但是不是血，我想我还能辨认出来。」
　　素问说完，不见初九回应，他叹了口气，说：「主人不让我管这件事，但想到有人在我面前遇害，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理，本来想问问你的意见，没想到这么巧遇到娃娃，刚才他一出现，我就知道是他了，只是没想到他是张家的人。」
　　难怪看到娃娃，素问反应那么强烈，原来是这个原因。
　　初九说：「确切地说，他是聂家的人，素问，你听马灵枢的话，别管这件事了。」
　　初九只有在说正事时才不会拿马灵枢的名字开玩笑，素问知道他是认真的，问：「你是要我坐视不理？」
　　「不，事情有点棘手，一个处理不当，会惹出很多麻烦，」初九拍拍素问的肩膀，说：「你先别急，这件事是什么状况现在还不清楚，我先查一下，你等我的消息。」
　　「那你要小心。」素问迟疑了一下，又追加：「我不想你有事。」
　　素问仰着头，路灯下初九可以清楚看到他脸上写满的不安和担心，刚才因为被他甩开手而造成的失落感顿时烟消云散，微笑道：「放心，想杀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
　　张玄坐在高脚椅上，看着手机里显示的九尾狼的照片，眉头微蹙。
　　图片是他在小白的藏书里找到的，自从见到素问后，他就一直放不下，出于某种在意的心理，他拍下了这张图片，刚才他给娃娃看了，娃娃立刻说跟他看到的动物形状很像，张玄想，那素问就是九尾白狼没错了。
　　像九尾白狼这样的精怪天底下应该没有多少，所以他判定就算素问不是当年那条白狼，他们之间也绝对有某种关联，那么，他跟马灵枢特意买下附近的房子住进来，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玄玄，玄玄，」衣袖被拉了拉，是被他晾在一边的娃娃，问：「白白是坏人吗？长得像狗狗的都是坏人吗？」
　　这一定是藏獒袭击给娃娃留下的阴影，张玄正要否认这个观点，半路又顿住了，他无法保证素问的为人，甚至连他到底是什么人都不清楚。
　　「娃娃，」想了一下，张玄给了孩子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在许多时候，人不能简单的用好跟坏来区分。」
　　「可是爸爸说杀人的人就是坏人，如果白白是好人，那是不是爸爸在说谎？爹爹说坏人才说谎，那爸爸是不是也是坏人？」
　　叽里呱啦一大堆说下来，张玄被娃娃彻底绕晕了，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没这么话唠的，他通常一句话把人气死，绝对不会说第二句。
　　琢磨了半天，张玄弄懂了孩子想要表达的意思，不由得更惊讶，问：「你是说素问……就是白白有杀人？」
　　「有的，在娃娃的梦里，好可怕，娃娃立刻跑掉了。」
　　娃娃一直把他的梦游当成作梦，张玄一听就知道孩子是在深夜出门时遇到过素问，还看到他杀了人，突然想起拦截素问的那些人说的话，糟糕，素问不会真杀了人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娃娃，仔细说一遍。」
　　没等娃娃开口，初九匆匆转回来，张玄忙捂住孩子的嘴巴，刚好陈文靖也来了，呼哧呼哧地冲过来，解释：「对不起，路上塞车，我迟到了。」
　　「没事，我也是刚来。」
　　寒暄后，陈文靖跟初九要了两杯饮料，请张玄去旁边的座位上细谈，两人坐下后，他转头四下看看，问：「你说的朋友呢？」
　　「他啊，我侄子娃娃。」
　　张玄把娃娃抱到沙发上，陈文靖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小不点，嘴巴咧了咧，「你侄子？」
　　「确切地说，是董事长的侄子，他们都忙，就让我来带小孩，什么事？」时间不早了，张玄不想多费口舌，直接切入话题。
　　陈文靖正要说，初九走过来，把手里的西瓜汁和一碟烤制成不同小动物形状的点心放在了娃娃面前的茶几上，说：「我请这位小帅哥的。」
　　「谢谢九九。」
　　天很热，娃娃正好渴了，双手握住玻璃杯仰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喝完后发现点心也很不错，又挑了一块塞进嘴里。
　　小孩子有东西吃都会变得很乖，张玄很感激初九的细心，跟他道了谢，等他离开后，对陈文靖说：「请继续。」
　　「是这样的，请问张先生知道做冥寿的事吗？」
　　「知道啊，就是阴诞酒嘛。」
　　许多人，尤其是上了岁数的人都很青睐这种给过世之人做寿的法事，对张玄来说，做冥寿根本是天师工作里基本中的基本，听了陈文靖的询问，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问：「你是想为家里哪位老人家做寿？」
　　「是我曾祖父，如果他活着，这该是他老人家第一百个寿辰，说也好笑，我们家长辈一直都对做冥寿很热衷，尤其这次是百年大寿，更不敢怠慢，我叔叔说过了这个寿辰，曾祖父就要去轮回了，所以一定要隆重，不过我刚回国，对这行不了解，不知道张先生能不能给指点一下。」
　　张玄心里的小算盘立刻拨开了，陈文靖久居国外，听他的口气对这种事根本不信，甚至是不屑的，不过为了不惹长辈辁气，才不得不走一下形式，这种法事说是为长辈做寿，其实说白了就是给亲戚间提供个聚会聊天大吃一顿的机会，非常普通，而且法事半天就能搞定，要不是现在身边跟了个小宝宝，他立马就拍胸脯应承下来了。
　　「不知长辈的寿辰是哪天？」他盘算着问。
　　「其实寿诞已经过去了。以前这些事都是我叔叔负责的，不过从今年开始他身体就一直欠佳，所以就把这件事拜托给了我，可是前段时间出了不少麻烦，你也是知道的，所以做寿的事就暂时搁了下来，后来等我想处理时，发现……」说到这里，陈文靖停顿了一下，说：「原来我叔叔一直拜托的那位老师出了事，没法做法事，我才……」
　　才急着到处找备胎啊，难怪这么急。
　　不过只要有钱赚，张玄才不管什么备胎不备胎，问：「你希望什么时候做？」
　　「明天怎么样？」
　　「哈！？」
　　虽然张玄知道这件事很急，但没想到陈文靖会急到这个程度，要不是对方是客户，他一定直接问过去——你以为是吃速食啊，一个电话大家马上就都到齐了？
　　「陈先生，是这样的，」他解释：「做寿这种事本来就是心意，迟个几天相信长辈不会介意，而且祭祀用到的法器、给长辈的寿辰贺礼，这些筹备都需要时间，你就给我一晚上，我就算今晚不睡觉也做不来啊。」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真的很急，我叔叔一直在催，他身体不好，我怕拖太久他又生气上火……」
　　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张玄发现是自己的手机，急忙掏出来，来电是侦探社的老板左天。张玄有打过招呼说自己最近休假，左天还打电话来，一定是有急事，他只好跟陈文靖说了声抱歉，走到一边接听。
　　『张玄，我遇到了个棘手的案子，你能不能抽空来帮个忙？』
　　一接通，左天就以非常快的语速问，听他那焦急的声调，看来是真遇到了什么麻烦，可是张玄现在抽不出时间，总不能让他背着个小孩到处跑案子吧？
　　「没空，你找其他人吧。」
　　『其他人我也都派出去了，但到现在还一点线索都没有，』发现张玄兴致缺缺，左天立刻对症下药，说：『这是朋友介绍的私活，钻石大亨的小儿子走丢了，让我们帮忙找，事成后至少七位数，有没有兴趣？我知道你一定有兴趣！来帮个忙吧兄弟，有钱大家一起赚！』
　　一百万！？
　　张玄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撞财神了，动辄就是几十万的案子，当然，前提是他可以接手。
　　「为什么不报案？」为了不让OK的片语随口溜出来，他咬着牙问。
　　『据说走丢的是富豪的私生子，他怕后院起火，不敢报案，所以才偷偷委托我们，不过他一直没收到绑匪的联络，我怀疑这不是单纯的勒索案，所以你能不能开动一下通灵第六感，帮我查查受害人的行踪。』
　　「大哥，灵异第六感不是叫餐，有钱就随传随到的，」张玄看了眼坐在沙发里的孩子，忍痛拒绝，「这次我真帮不上忙，我自己这里都忙翻天了，你去找别人吧，就这样。」
　　说完，怕左天再啰嗦，立刻挂掉电话，并顺手切断了电源。
　　他回到座位上，陈文靖问：「有急事？」
　　「侦探社里的工作，我回绝了，没办法，身边有个小孩，许多工作想接也接不了，这样吧，我帮你联络一下同行，尽量在最短的时间里做这个法事，你看怎么样？」
　　看在陈文靖是聂行风同学的面子上，张玄说得很委婉，陈文靖却面露难色，「不熟悉的人叔叔不放心，他在这一点上很坚持，如果你明天时间紧张，那后天呢？最晚大后天，不能再拖了。」
　　这家伙听不懂汉语吗？他已经说了不是时间的问题了。
　　张玄正要直接回绝，陈文靖又说：「我家里有佣人，如果你不放心孩子，可以带他去道场，让下面的人照顾就是，我预付二十万订金，法事做完后，再付余下的二十万，如果你觉得少，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如果不是现在没喝饮料，张玄相信在听了这话后，他一定会把水直接喷到陈文靖脸上。
　　这个人是外行还是钱多得没处花？这种法事道场再平常不过，出手阔气的也不过四、五万而已，他给了差不多是正常值的十倍，想到做冥寿道场很简单，张玄心思有些活动了，转头看看娃娃，小孩子似乎很喜欢初九送的点心，不时拿起一块塞进嘴里，没多久，整盘都快被他吃完了。
　　总的来说，娃娃是比较好带的，半天时间，应该没什么问题，既然主人家都这样说了，他再拒绝似乎不太好，帮娃娃擦去嘴角上沾的点心渣，问：「娃娃，你介意陪我去工作半天吗？」
　　「什么是工作？」
　　「就是做一件可以赚钱请你吃点心的事情。」
　　「好啊！好啊！」
　　搞定了，张玄转头跟陈文靖说：「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明天太急了，后天怎么样？」
　　「可以可以，水陆道场需要的东巫钜这边都置备齐了，随时都可以开始。」
　　你是备齐了，但也要看亲戚们是否有时间捧场吧？
　　通常道场所需的事物都是做法事这方置办的，像陈文靖这种越俎代庖的很少，不过也许陈家做过很多次，对法事内容都熟悉了，想自己亲手操办，这也说得过去，张玄对这个不计较，反正他只要拿钱，负责做好就行，跟陈文靖约了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陈文靖将地址写给了他，又很爽快地直接写了二十万的支票递上，连饮料钱也帮他付了，这才离开。
　　他身边的有钱人，似乎除了董事长外，各个出手都很阔绰啊。
　　张玄把支票折好放进口袋，开始考虑怎么跟聂行风交代自己接工的事情。
　　+++++
　　事情谈完，娃娃也吃饱了，把空盘子放下，很满意地打了个小饱嗝，为了争取同意票，张玄临走时跟初九买饼干，初九给了他一大袋，却没要钱，说是朋友自己烤的，不用掏钱。
　　「九九，这是给你的小费。」
　　娃娃从他随身不离的小布袋里掏出一张纸钞，可是他个头太矮，踮着脚也够不到台面，张玄接过去，替他转交给初九，是张百元面额的美钞，这种送小费的事也不知道孩子是跟谁学的，一出手就是百元大钞，张玄忍不住在心里叹气——真是个花钱的祖宗。
　　这次初九没推辞，收下了，发现娃娃仰头盯着自己看，初九趴在吧台上跟他招手，微笑说：「小帅哥，有时间再来玩啊。」
　　「九九拜拜。」
　　初九跟娃娃摇手道别，目送他们出去后，他拉开吧台下方的密码锁抽屉，将那张美钞随手扔了进去，眼神掠过放在抽屉正中的一个长方形小盒，踌躇了一下，把盒盖打开，顿时金光闪烁，一柄打磨精致的匕首静静躺在盒子里，匕首很小，与其说是利器，倒不如说是柄精巧的古玩，匕首非金非铜，周身却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辉，古朴光华之下，让酒吧灯光黯然失色。
　　看着匕首，初九脸色微变，一贯的温和气息消失了，眼中闪过杀意，抬起手，将盒盖猛地关上了。
　　第五章
　　张玄带娃娃从酒吧出来，走了没多远，就迫不及待地问：「刚才有没有看出初九原形是什么？」
　　「唔……看不到，他这里一片黑。」孩子拍拍自己的胸口。
　　一片黑？张玄大叫：「不会是乌贼吧？」
　　「是可以吃的那个乌贼吗？」
　　「是……」
　　张玄随口应了一句，突然感觉不对，老天，娃娃不会是想把初九吃掉吧？想到那只喉咙被咬穿的藏獒，他身上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急忙叫道：「不许吃，不可以随便吃东西！」
　　「啊？」
　　「我说……」
　　张玄在肚子里盘算了一大堆道理，临到讲解时又咽了回去，他想那些理论小孩子是听不懂的，说了也是浪费口水，于是另找了个借口，说：「娃娃，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孩知道吗？富家小孩的定位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绝对不可以自己动手做事吃饭，会被人家笑话的，所以你不能乱吃东西，想要什么吃什么，跟下人说，让他们给你准备，记住了吗？」
　　「唔……」
　　「记住了，以后我还陪你玩；记不住，我马上送你回你爸爸那里。」
　　「记住了记住了，最喜欢玄玄啦，爹爹好可怕，不要回家！」
　　原来娃娃怕颜开，不过不怕那只恶鬼的人不多，发现了娃娃的小秘密，张玄嘿嘿笑起来，但很快又苦下了脸——这样教育娃娃，回头他会被董事长骂死吧……
　　张玄摇摇头，决定暂且把未来的担忧放一放，先解决目前的问题——娃娃看不出初九的原形，若非初九是正常人，那就是他刚才有防御，用法术掩饰了，为确定自己的判断，他问：「那你能不能看出小黑和小白的原形？」
　　「蛇白白吗？」
　　娃娃想了想，摇头，「它本来就是蛇啊，要看什么原形？」
　　看来问得太难，娃娃被他搞糊涂了，张玄正想换个方式提问，衣角被拽了拽，娃娃停下脚步，仰着头眼巴巴地看他，那意思很明显——他不想走了，求抱抱。
　　「搞什么啊，就这么几步路也要抱？」张玄觉得不能太惯娃娃，站着没动，教训道：「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跟着师父满山跑了，鬼都不知被我打死了几只，哪像你这么娇气！」
　　「那玄玄小时候一定很穷，我是富家小孩，不一样的。」
　　一本正经的回答，让张玄感觉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道就不发表那些富家子弟的言论了，想了想，说：「背你可以，但你要告诉我，你在哪里看到素问杀人的。」
　　「好！」
　　娃娃其实没提供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主要是他本来对梦游记得就不是很清楚，颠三倒四说了半天，张玄才好不容易听懂了一部分，总结一下，大致是他在一次坐车中遇到素问，素问没坐上车，好像很生气，所以他就记住了素问的原形，后来他又在某个空旷房子里看到素问杀人，以狼形很凶残地把人扑倒在地，咬断脖子，他看到后，吓得撒腿就跑，素问又变成人形追他，再之后他就不记得了，总之，他觉得素问很可怕。
　　「你刚才一点没表现出怕的样子嘛。」张玄背着他，忍不住吐槽。
　　「因为有玄玄在啊，今天狼白白也不凶。」
　　「我说，你那招咬脖子的招数不会是跟他学的吧？」
　　「唔，好像是，看很多次，就记住了。」
　　看很多次！？难不成娃娃看到那头狼杀过很多人？
　　张玄突然想起接娃娃来自己家时，他就说看过狼咬人，只是自己当时没注意，还要再问，背后呼噜传来，娃娃累了，直接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
　　张玄背着娃娃回到家，大家已经吃完了晚饭，在客厅各自做自己的事情，钟魁帮他把娃娃接过去，小声说：「你去哪了？董事长联络不到你，好像不太高兴。」
　　这个不用钟魁说，张玄一进家就嗅到了火药味，看看挂钟，他有点心虚，让钟魁抱娃娃回房睡觉，自己凑到聂行风身旁坐下，聂行风还在看报纸，对他的靠近不闻不问。
　　「嗨，帅哥，给你的点心。」张玄把初九送的那包点心放到聂行风面前，面不改色地说：「姓娃说很好吃，我就特意买了一大包给你。」
　　哗啦……
　　报纸翻过一页，聂行风看都没看他，仿佛他是透明的。
　　「我给你打过电话啦，可是你的手机打不通，我就偷懒了，没想到会拖这么久。」
　　哗啦……
　　报纸的翻动声很刺耳，看聂行风的反应就知道他现在很火大，张玄没辙了，挠挠头，继续老实交代错误——「我不是故意关机的，都是左天他太啰嗦……」
　　还是没反应，张玄忍不住了，声量放大，说：「我知道你是担心娃娃，但我做事不会不懂分寸，娃娃是聂家的独苗，要是他有事，豁了命我也会先保护他周全！」
　　啪！
　　报纸摔到了前面的茶几上，声音不大，张玄的气势却立刻被匆击了下去，闭上嘴不言语了。
　　「跟我回房。」
　　聂行风站起身离开，张玄二话不说立马跟上，汉堡站在吊灯上看热闹，等他们上了楼，它飞下来，在桌子上踱着步，很兴奋地问大家。
　　「张神棍要倒楣了，要不要赌一赌董事长大人会不会惩罚他？」
　　「这种事还用赌吗？」银白懒洋洋地在桌上来回游动着，以便消化吃多了的食物，冷笑：「做错了事当然要接受惩罚，银墨，你说是不是？」
　　银墨冷着脸不回答，汉堡头顶的八卦雷达却马上竖了起来，问他，「你不会也犯错了吧？是不是模特儿那份工不好做，被骂了？」
　　「怎么可能？银墨超受欢迎的，好几家公司争着跟他签约。」钟魁把娃娃送回房间，下了楼，刚好听到汉堡的询问，就热心地回答了，「不过他最后跟我签了同一家公司，我们公司人都不错的，对他很照顾。」
　　「噢噢！」汉堡懂了，瞥瞥银白，调侃：「有人照顾了，不需要哥哥啰。」
　　一道寒光射来，擦着汉堡肥肥的身子飞了过去，羽毛被削掉好几片，它火了，跳起来大叫：「你这条不懂规矩的蛇妖！」
　　银墨不理它，沉着脸站起来，一把抓住绕在桌边上的银蛇，塞进怀里，转身就走，钟魁看着他的背影，后知后觉地问汉堡。
　　「他怎么了？为什么生气？」
　　「我怎么知道？」汉堡把自己挂在吊灯上，幸灾乐祸地冷笑：「我只知道，有人要倒楣了，哼！」
　　+++++
　　张玄刚回房，就被聂行风顶在了旁边墙上，房门关上，聂行风压住他，咬着他的唇吻了过来。
　　不悦的气息随着吻咬传达给张玄，有点暴力的吻，张玄知道他今天把招财猫惹火了，不敢反抗，乖乖任由他折腾。
　　过了好半天，聂行风才放开他，看到他被咬红的双唇，心情好了些，伸手轻轻摸着他的层，问：「你以为我生气是因为担心娃娃？」
　　张玄不说话——在处于恼火状态的男人面前，最好的对应就是沉默是金。
　　聂行风接着说：「娃娃还是个孩子，我不认为别人对付他会有什么利益，所以更大的可能是有人利用他来对付我们，你身上还有伤，一句话不说就出门，如果有事，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
　　「酒吧就在一公里之内，所以……」
　　张玄说完半句，就看到聂行风脸色一沉，他立刻打住，双手举起，「是我不对，我保证绝对不再有下次。」
　　「那接案子呢，还有没有下次？」
　　「啊，董事长你都知道啦？」
　　聂行风没理他，转身去里面的卧室，张玄亦步亦趋地跟上，笑嘻嘻地说：「我是看在陈文靖是你老同学的面子上，才接的，如果你觉得不妥，那我就找个借口推掉好了。」
　　聂行风扫了他一眼，很想问——你这么积极，难道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吗？
　　「我今天一直在忙，等看到陈文靖的来电，回拨时才听他提到了做冥寿的事。」
　　还好他跟陈文靖联络上了，否则一直联络不到张玄，他可能会把银墨他们都派出去找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其实不想让张玄接手法事，但听陈文靖口气焦虑，又向他再三拜托，朋友一场，他实在无法拒绝，想想只是半天时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就默认了。「书香门第」
　　「董事长我爱死你啦！」
　　得到聂行风的首肯，张玄一个飞扑向他扑来，被聂行风揪住扔到了床橄，掏出手机，翻到某个网页亮到他面前，说：「先别高兴得太早，看看这个。」
　　张玄奇怪地接过去，刚看了一眼图片就啊的叫了出来。
　　那是个颇具影响力的娱乐网页，每天除了登载明星绯闻外，还有各种做噱头的豪门秘辛，今天的头条新闻居然是聂家，看到配图是娃娃压住藏獒的侧影，张玄就知道内容是什么了，果然就见记事里夸张地讲解孩童咬死恶犬，为了让观众看清楚，图片上还相应地圈出了重点位置。
　　还好由于娃娃和藏獒的动作都很快，照片拍得不是很清晰，不过恶毒的是新闻下方列了近期几起路人被攻击的案例，并隐晦地提到怀疑是照片里的孩童所为。
　　「爷爷不是让人封锁消息了吗？照片怎么还会传去网上？」张玄吃惊地问。
　　「在这个讯息发达的现代社会，任何人都有机会将照片上传，不过他蠢的是不该往这种大娱乐网站投稿。」
　　大型娱乐网固然宣传度比较高，但也会忌讳很多事，所以聂行风在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就立刻让律师跟娱乐网管理者联络，让他们马上撤下这条新闻，所以新闻流传不多，而且因为说法太诡异，阅读过的人大多会认为这是网站哗众取宠的PS照片，他想应该不会造成太大恐慌，也幸好拍照的人是投稿，如果是私人上传，再被转发去各家网站，那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那这照片是……」
　　「截图而已，我在想他们故意将娃娃跟伤害事件并列到一起，到底是什么目的。」
　　原来聂行风今天是在忙这件事，张玄从床橄爬了起来，说：「说到这个，今晚我也有不少收获，都跟娃娃有关。」
　　他把娃娃跟素问见面后发生的事讲了一遍，问：「董事长你怎么看？」
　　「对于没有亲眼见过的东西，我不敢断言什么，不过看素问不像是坏人，嗜血恶兽不会有那么沉静的气场。」
　　「可是娃娃也不会说谎啊。」
　　「娃娃还不到三岁，他说的话不能当真，相反的，素问在看到娃娃后的反应很奇怪。」
　　「啊，你不会是说咬人的是娃娃吧？不不，他一再强调狼咬人……」
　　张玄说到一半，马上想到娃娃发狂，将藏獒咬死的事件，发狂的人是不会有记忆的，所以娃娃狂乱后，很可能把咬人的事错误地认为是别人做的，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呻吟着把自己又摔回到床橄，说：「我还打算后天带娃娃去做冥寿呢，现在看来还是把他留家里好了。」
　　「不，带他去。」
　　「欸？」
　　「既然新闻都报导出来了，那不管是真是假，肯定有狗仔队盯住我们，如果把娃娃关在家里，反而留人口实，不如带他四处走走，看看偷拍的人还有什么动作。」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让汉堡跟随就好。」
　　汉堡看起来像是很没用，但一旦惹到了它，那一定会被折腾得很惨，这一点张玄坚信不疑，他听从了聂行风的建议，又问：「那林纯磬那边要不要换别人监视？」
　　「不用了，我听汉堡说林家好像出事了。」
　　「出什么事？」
　　「还不清楚，只说林家周围做了结界，汉堡怕惊动里面的人，没敢硬闯，但看他们的戒备，林家内部像是发生了大变故。」
　　「靠，我不就是想报个仇吗？怎么搞得这么艰难。」
　　从他回来，麻烦事就一件接一件没断过，拖太久把火气都拖没了，下次见到林纯磬，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气去宣战。
　　张玄说完，就看到不悦的目光射来，显然聂行风不喜欢他爆粗口，把他从床橄扯下来，说：「时间不早了，快去睡吧，明天还有事要做。」
　　「不用陪娃娃了吧，家里这么多人，难道还看不住一个孩子？」
　　昨晚陪睡了一晚上，张玄觉得太辛苦了，孩子小得像只猫，又怕压着他又怕踹着他，连翻身都感觉很紧张，所以今晚他想偷懒。
　　聂行风没勉强，说：「那我去好了。」
　　「我去我去。」张玄叫住他，「你明天还要上班，反正我只是在家看孩子，大不了白天睡，到周末再让给你。」
　　+++++
　　张玄洗了澡，来到二楼尽头孩子的房间，娃娃睡得很沉，身上穿着钟魁帮他换好的黄色小睡衣，四肢摊开，非常霸道地仰面躺在KingSize的大床橄，床的四周和对面窗户上贴了各种小动物形状的贴纸，看似华丽，实际上都是用符纸做的。为了防止娃娃梦游出走，纸上张玄都无一例外地亲手写满了辟邪封印镇魔各箓，要是这样孩子还能离开，那他就是神了。
　　「一个小东西占这么大地方，你是想让我睡床底下吗？」
　　张玄抱起娃娃，把他往旁边移动了一下，自己躺到他身边，闭着眼，本来想考虑一下做冥寿所需的符咒祭品，谁知身边的呼噜声打得太有节奏感，催眠曲似的，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沉进了梦乡。
　　睡得正香时，突然感觉不对劲，警觉心让张玄立刻睁开了眼睛，没听到呼噜声，他伸手一摸，娃娃果然不见了。
　　张玄睡意全消，立刻爬了起来，就见床橄空空如也，不过床褥还略带温度，证明娃娃没有走远。
　　「娃娃！」
　　张玄叫了一声，回应而来的是外面走廊上传来的钟声，时间刚过一点，门窗关着，他睡觉也不沉，可是孩子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却毫无觉察。
　　冷汗冒了出来，张玄急忙跳下床，想开门去找，身后有风拂过，将窗帘一角卷起，他转身跑去窗边，发现窗上贴着的封印符纸撕掉了，窗户稍微打开一条缝。
　　张玄打开窗户，探头看去，外面夜色沉沉，一点声响都没有，二楼离地面有一段距离，他无法想象娃娃是怎么出去的，也不顾得深思，按住窗台，纵身跳了下去。
　　周围寂静，张玄顺小路跑出很远，都没发现娃娃的踪迹，想到他身上戴着自己送的平安辋，张玄静下心侧耳倾听，过了好久，才听到远处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轻响，他马上循着铃铛声追了过去。
　　凌晨时分，四周逐渐漫起迷雾，让铃铛声听起来多了分钝钝的杂音，时不时的响起，像是在逗弄他似的，声音始终停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张玄终于被惹火了，挥手唤出索魂丝，迎空甩了一鞭，喝道：「把孩子还给我，否则就把命给我！」
　　大喝声中，雾气顿时散开大半，前方隐隐传来说话声，其中一个是娃娃，好像在说：「你是谁呀？要带我去哪里？」
　　张玄知道孩子是被精怪迷惑了，大叫：「娃娃，回来！」
　　铃铛脆响骤然消失了，张玄追过去，只听到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声音低沉，不像是孩子发出来的，他担心娃娃被陌生人劫持，急忙加快步伐追赶，但很快的，脚步声消失在薄雾里，他正觉得疑惑，眼前灯光突然闪过，像是车的前照灯光芒，没等他来得及看清，就听引擎声在正前方响起，一辆轿车向他迎面冲来。
　　轿车毫无前兆的出现，让张玄失去了躲避的机会，仓促下他翻身跃上车头，顺着车辆前冲的方向滚到一边，车冲过去的瞬间，张玄听到里面传来尖锐的惨叫声，车辆剧烈颠簸着，像是挣扎带来的震动，等他从地上爬起来，轿车已经消失在了前面雾中，只留下一连串刺耳的叫声。
　　惨叫声不是娃娃的，但太过凄厉，让人不敢想象车里发生了什么，张玄忙向前冲去，边跑边叫：「娃娃！娃娃！」
　　求救声和他的呼唤声此起彼伏，看似就在近前，却怎么都无法靠近声源，渐渐的叫声微弱下来，像是气力用尽，认命地接受了死亡的召唤。
　　周围因为声音消失渐趋寂静，但冷寂反而加重了张玄的烦躁感，用索魂丝甩开弥漫在眼前的重雾，向前跑了一会儿，突然听到铃铛声在耳边回荡，声音轻微，但在寂静空间里就像一盏明灯，给他指明了该走的方向。
　　张玄顺着铃铛响声奔过去，就看到一辆黄色轿车停在道边，后面的门半开着，车窗和门上蒙了一层黑色，他走近后，发现那不是黑色，而是液体溅在上面后透出的颜色，血腥气传来，融进寂静的深夜中。
　　车窗上的血色遮住了视线，张玄看不清车里的光景，再往前走近两步，就听到车的另一侧响起铃声，他急忙绕过去，刚好看到那边车门砰地被撞开，娃娃坐在里面，像是想跳到车外，但车有点高，直接跳下对小孩子来说有点难度。
　　看到娃娃脸上手上都沾满鲜血，张玄心头一跳，冲过去一把把他从车上抱下来，娃娃转过头，指着车里，说：「玄玄，狼狼咬人，你看你看！」
　　张玄往里面看了一眼，忍不住皱起眉头，他现在才注意到这是辆计程车，车里的白座垫被完全染成了红色，鲜血顺着垫子一滴滴往下落，有个类似人形的物体半靠在驾驶座上，光线太暗，张玄看不清他的状态，但从他几乎断裂的头部和扭曲的身躯来看，他在死前一定遭遇了极其恐惧的经历，可惜近在咫尺，自己却救不了他。
　　娃娃也跟着张玄好奇地往里张望，张玄急忙转了下身，制止孩子再看，抱着他离开，说：「别怕，我们是在作梦。」
　　「没有怕，可是狼狼好可恶，娃娃想咬它，它却不见了，它每次都是这样不见的。」
　　从孩子清脆的嗓音里可以听出他没有怕，也许孩子还太小，不明白死亡的恐怖，只是单纯被狼的暴力吓到了，不过张玄没看到有狼出现——刚才如果车上还有其他生物，他相信自己不会感觉不到，所以，自始至终，车里只有司机和娃娃，也就是说……
　　张玄看着娃娃，孩子的睡衣上沾了很多红色，他却毫不在意，眼睛亮晶晶的，抓着自己的衣襟扯来扯去，不断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下次遇到狼狼，娃娃就这样抓住它，不让它跑不让它害人。」
　　稚气的童声，配合着娃娃鲜红的嘴唇，带给人诡异的惊悚感，可怕的念头窜上张玄的脑海，他忙摇摇头，制止自己乱想，不过有些明白颜开和聂睿庭把娃娃托付给自己的心情了，这样的孩子太恐怖了，恐怕连颜开都不知道该如何控制他的行为，只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不管最终原因是什么，都希望自己能为他们解开谜团。
　　张玄抱着娃娃离开凶案现场，准备打电话报警，手却掏了个空——刚才他匆忙出来，身上只穿着睡衣，根本没带手机。
　　没手机，甚至不知道这是哪里，张玄左右看看，发现附近很偏僻，远处道边长满杂草，不像是他住的社区，刚才一路追来，虽然走了不少路，但也不会跑这么远——他家位于住宅区楼群里，几公里之内都是鳞次栉比的高楼，根本不会这么荒凉。
　　晨雾打在脸上，带着湿湿的水气，张玄不认识路，只好抱着娃娃盲目地往前走，见他还一个劲地扯自己的衣服，心一动，问：「是谁带你出来的？」
　　娃娃愣了愣，然后摇头，看他茫然的表情，应该是不记得了，张玄只好提醒：「有人跟你说话，他是谁？」
　　「啊，对对！」这次娃娃想起来了，拍拍手，叫：「他说做游戏，很好玩，我就过去陪他了。」
　　「以后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开知道吗？」
　　「可他是小孩子啊，我们只是玩，没有走开。」
　　看来施法的人还挺有心计的，用这种办法把娃娃哄走，不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张玄想不明白，问：「那你又怎么会在车上？」
　　「不知道，一眨眼就在车上了，车车开得好快……」
　　「里面是不是有我们今晚遇到的白狼？」
　　「嗯，白白的，好大好凶，娃娃可能咬不过它。」
　　「它有咬你？」
　　「有，不过我咬回去了，」娃娃说完，拉拉张玄的衣襟，仰起头，不解地说：「玄玄，我上次也作了这样的梦，狼狼咬人，我不喜欢，以后不坐车了。」
　　张玄现在的心思都放在怎么走出迷宫上，没注意娃娃的自言自语，随口嗯了一声，往前没走几步，衣服又被用力攥紧，娃娃指着前面叫道：「玄玄，好多……」
　　「什么好多？」
　　张玄回过神，前方漆黑空地上闪烁的一盏盏绿光猛地窜入他的眼帘，空气里弥漫着野兽呼吸带来的腥气，那些不是单纯的绿光，而是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围成一个很大的圆圈，将他们困在当中。
　　「狼狼？」发现野兽长得像狼，娃娃脱口而出。
　　张玄急忙捂住孩子的嘴巴，娃娃身上有血，很容易引发野狼的暴戾，但他很快发现围上来的不是狼，而是一种体形硕大，似狼似豹的野兽，脑上还长有双角，眼如铜铃，每眨一下，绿光就随之闪烁一次，同时也向他们逼近几分，看周围的点点亮光，野兽足有几十头，个个龇牙瞪目，扬起的兽牙足有数寸长，只怕一口下去，轻易就能咬断他们的喉咙。
　　「这些该死的家伙是从哪里来的？」
　　张玄把娃娃又往怀里抱了抱，虽然暂时不知道野兽的来头，不过他明白接下来这条路不太好走，眼神扫过那群野兽，妖兽利爪张扬，有些已经忍不住了，发觉张玄的警备，它们纷纷弓起身躯，喉咙里发出低吼，做出进攻的姿势。
　　看着逐渐逼近的兽群，张玄把索魂丝绕进手中，对娃娃说：「抱紧我！」
　　「喔。」娃娃双手圈住张玄的脖子搂紧了，忽然小手一指前方，叫：「狼狼！」
　　冷风逼近，野兽在娃娃发出叫声的同时向张玄后背窜来，张玄闪身避开，索魂丝缠住那妖兽的脖颈，一鞭子甩出，锋利鞭风下，妖兽脖子顿时溅出一串血花，大吼声中，重重的身躯上下乱跳，像是难捱索魂丝带给它的疼痛。
　　「不长眼的畜生！」
　　有几滴血珠溅到了张玄脸颊上，他伸手抹去，看着其他野兽也吼叫着冲向面前，他冷笑一声，一手抱住娃娃，一手扬起索魂丝，向野兽们狠狠甩去。
　　血腥固然激发了野兽的兽性，但也同时激起了张玄的怒火，火气一上来，他就完全忘了自己身上的剑毒，更懒得理会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谁设下的陷阱，管他对手是谁，他只想着把碍眼的东西一并毁灭！
　　索魂丝经神力催发，在舞动中绕出一道道闪亮银光，所到之处，被击伤的妖兽不断发出痛吼，有些被击中要害，身形消散在空中，余下的兽类看到同伴消失，愈发的恼怒，弯起头上的犄角向张玄顶过来。
　　它们身形硕大，不管是被犄角顶到，还是被利爪抓到，都将是致命的伤害，张玄要护着娃娃，身形腾动不便，不小心被一只妖兽扑到，爪子向他脸上抓下，妖兽身体沉重，这一扑拦住了张玄的攻击，让他的长鞭失去了用武之地，转眼间其他妖兽也趁机扑来，张玄急忙转头避开利爪，又一脚踹在它肚子上。
　　妖兽毛皮厚重，这一脚没对它造成太大伤害，利爪因为张玄的躲避滑到了他的左肩上，爪尖似刀，这一爪下来，恐怕会直接插入肩骨里，情急之下，张玄忙收回索魂丝，法谱钫柄在他神力催发下化作利刃，反手一刀，向搭在自己肩上的利爪斩下。
　　神器锋利，银光轻易就切断了妖兽的利爪，又随着张玄的意念射出，这次是妖兽的脖颈，脖颈被银光割开，它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消失了身形。
　　此时其他妖兽也已扑到了近前，张玄用刀劈开了其中两只的身躯，到第三只时，神器劈下中途，他胸前突然传来剧痛——恶战中他忘了控制法力，法术的过度驱使引发了伤毒之痛，那一刀失去了法力控制，虽然劈中了妖兽，却没有伤到它，它大声吼叫着又用兽爪抓向张玄，张玄仓促躲闪，利刃转化为鞭，勉强用绳索将妖兽利爪捆住。
　　但这也只是解了一时之困，发现前爪被制住，妖兽吼叫得更猛烈，头扬起，兽牙向张玄脖颈咬来，还好有索魂丝抵挡，它的牙齿无法随心所欲地咬噬，但身躯整个压过来，对张玄来说也过于沉重了，伤痛从胸前连绵至全身，他能支撑的力量有限，生怕妖兽伤到孩子，正要再重新祭起法器，娃娃突然松开了他，整个人向妖兽扑去，小拳头猛地擂进了妖兽的眼睛里。
　　娃娃个头小，动作又快，等妖兽觉察到痛，另一只眼睛也被拳头击中，孩子的整只拳头都撞进它的眼里，双目被击瞎，它上身完全竖了起来，发出震天怒吼，谁知娃娃又跳到地上，面向它回吼过去，吼声尖锐，竟然超过了妖兽的嗓门。
　　被那吼声镇住，妖兽本能地向后退去，张玄趁机收回索魂丝，再度变化为短刃，随手一挥，法器银光将那恶兽拦腰截断，张玄左手握刀，冷冷看着它身形被毁，又转向其他妖兽，蓝眸里闪烁出嗜血的寒光。
　　被张玄的气势震慑，余下的妖兽都眼露惧色，向后退开，娃娃叫得兴奋了，见它们要逃，反而不满，爬起来，吼叫着紧追过去，像凶悍的小兽，为了护卫领地，毫不畏惧地向大他十几倍的野兽发出挑衅的叫声。
　　+++++
　　「娃娃，快回来！」
　　张玄被孩子的「英勇」吓到了，他此刻全身都痛，半跪在地上，一时间爬不起来，只好甩出索魂丝，圈在娃娃的腰上，以防他再继续往前跑。
　　听到他的叫声，娃娃转回头，脸上还带着属于小兽的毫不掩饰的凶性，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随着索魂丝的牵动摇摇晃晃地走了回来，孩子个头太小，激动之下走得有些摇摆，脸上却没有半点惧怕，走到张玄面前，伸手摸摸他的额头。
　　张玄额上因为疼痛渗满冷汗，孩子不懂，安慰说：「玄玄不要怕，娃娃会保护玄玄的！」
　　声音清脆，完全没因稚气而显出半点怯懦，让张玄想起了自己童年时陪伴师父杀妖的时光，也是这般的大小，这般的无所畏惧，不由心头一热，伸出手，跟娃娃的小手轻轻拍了一下，就像当年他跟师父在恶战结束后常做的那样，朗声道：「就冲你今天这句话，将来要是有人敢碰你一指头，我要他拿命来偿！」
　　娃娃听不懂，歪着头呵呵傻笑，张玄也是一笑，咬牙跃起身，索魂丝绕回手中，抬头仿视前方围住他们的凶兽，妖兽们被他的气势所逼，已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却仍然不肯离去，三、两只凑在一起以壮声势，齐齐发出叫阵的低吼。
　　「既然你们不走，那就不需要再走了！」
　　张玄湛蓝眼眸里金线浮出，渲染了杀机的颜色，连妖兽都看得心悸，立刻便有几头向后退避，张玄的索魂丝已然挥出，龙神在他的法咒召唤中昂首游出，虯应双龙交缠一起，绕出炫目银光，向妖兽群中冲去。
　　神火气势如虹，顿时便有妖兽被烈火焚烧得干干净净，余下的见势不妙，转身便跑，张玄剑伤作痛，想到前方可能还有凶险，不敢就此将法力用尽，他扬手召回索魂丝，眼睁睁看着漏网之鱼逃走，正觉得扼腕时，就听空中传来响亮枪声，跑在最前面的那头妖兽发出惊吼，随之身形在吼叫中消散了。
　　意外状况，张玄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声枪响紧接着传来，他就看着随着枪声不断响起，那些妖兽接二连三地消失在眼前，枪枪毙命，不给野兽逃命的机会，再顺着枪声看向源头，就见聂行风从远处快步冲来，面容阴沉冷峻，如果不是他那一身睡衣跟气氛有些不搭的话，还颇有职业杀手的气势，扳机连扣，瞬间便将余下的妖兽杀得干干净净。
　　「等等！」
　　聂行风开枪太快，张玄急忙大叫，希望留个活口问问线索，可话刚出口，子弹已经射了出去，他就看着最后一头妖兽也惨叫着消失了身形，不由叹了口气。
　　千万不要去惹生气中的招财猫，因为他发起火来，绝对比虎豹更凶猛。
　　第六章
　　战事转瞬间在眼前结束，妖兽被杀得一头不剩，只把血腥杀气留在了空气里，聂行风看着凶兽全消失了，这才觉得出了口气，快步来到张玄面前，紧张地问：「怎么样？」
　　「董事长你改行当员警了吗？每次都是战斗结束后你才到。」张玄抱怨着，脸上却溢出微笑，「不过这种小事我一个人就搞定了，杀鸡焉用牛刀？」
　　小事？脸色都变了还敢说是小事！
　　聂行风看到了张玄额上的冷汗，不过既然张玄不提，他也就没点破，把睡衣脱下来，撕下一块布条，绑在了张玄左肩的伤口上。
　　刚才张玄虽然躲过了兽爪的攻击，但爪尖尖锐，还是在他的肩膀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虽然不深，却让聂行风看得心惊肉跳，心里懊悔自己的迟钝，说：「下次我不会再迟到。」
　　张玄完全没把这点小伤当回事，任聂行风绑伤，眼神放肆地在他上身扫动着，打了声响亮的口哨。
　　「哎呀呀，董事长你整天坐办公室，身材还这么好，有什么秘诀好介绍吗？」
　　聂行风脱了睡衣，里面只有件很薄的内衣，腹肌清晰可见，被情人夸赞固然是好事，但现在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眼帘抬起，收到他不悦的目光，张玄马上止住调笑，低声嘟囔：「无趣。」
　　聂行风虽然没看到张玄与妖兽的恶战，但是看妖兽的凶猛之态，也能想象得出场面的激烈，他很无奈，一场激战后还能像没事人似的开玩笑，也只有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才能做到吧。
　　他没说话，只把手伸过去，张玄正撑得吃力，就势靠到了他的肩上，聂行风低下头，见娃娃眨着眼睛看自己，一场拼斗下来，孩子脸上沾满了血迹，却掩不住他一脸的崇拜，脆生生地赞道：「董事长好帅好帅！ 」
　　聂行风弯腰把他抱起来，问：「怕不怕？」
　　「有玄玄，不怕！」
　　「上阵不离父子兵，这点小阵仗有什么好怕的是吧？」
　　听了张玄的附和，聂行风心一动，转头看他，张玄却向前走去，问：「董事长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也不知道，一路找来，就遇到了你。」
　　或许是跟张玄心有灵犀，张玄离开不久聂行风就醒了，他没听到声响，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便过去找张玄，果然发现张玄和娃娃都不见了，他知道不妙，立刻取了枪，顺着张玄离开的方向追过来，半路发现夜雾渐重，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还好张玄跟妖兽恶斗激发了杀气，成了引他过来的指路灯。
　　「看来你是不记得来时路了，」张玄边走边打量周围，发现景物都差不多，见娃娃趴在聂行风身上睡着了，他小声问：「那你来时有没有看到那辆出事的车？」
　　「没有，我什么都没发现。」
　　「不可能！ 」
　　就算这里很诡异，但出现的东西不可能消失，张玄的好奇心提了起来，也不去管是不是该先离开，转身往事件发生的地方跑去，聂行风就是从这边过来的，有车停着的话，他不会看不到。
　　可是他往前找了很久，都没发现计程车，甚至空气里没有一丝血腥气——有人死亡，血流满车厢，也一定会有一部分流到地上，所以，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但结果让张玄很失望，计程车都像蒸发了一样，四周寂静，大路笔直通向远方，这里是否有发生过意外，一目了然。
　　「我真的有看到啦，就在这里，那辆车还撞到了我，把我撞倒后，它在那边停下……」
　　生怕聂行风不信，张玄卷起裤管，让他看自己被撞伤的地方，又把遇到的诡异事件说了一遍，在说到娃娃时，他特意压低了音量，听着他的描述，聂行风眉头蹙起，看看娃娃，心里浮起怪异的忐忑感。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别管车了，我们先离开。」他对张玄说。
　　「可是……」
　　觉察到张玄的迟疑，聂行风说：「我明白你的想法，不过你也说过，许多时候，亲眼看到的东西也未必是真实的，比起这个，我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他跟张玄一样，担心整件事跟娃娃有关，想第一时间找出真相，但消失了的东西不会再回来，固执留下毫无意义。
　　张玄没再坚持，跟随聂行风离开，走出迷宫比想象中简单，迷雾不知何时变得浅淡了，随着他们的前行，雾气渐渐散开，等他们觉察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住宅区，晨曦微蒙，已是清晨时分。
　　再回头看去，那片怪异的世界已随薄雾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早晨时光，要不是他们身上血迹斑斑，真会让人误认为那是一场冒险之途的梦。
　　「快回去！」
　　在发现身上的血迹后，张玄忙拽着聂行风往回跑，高级住宅区的保卫设施很齐全，要是被巡逻的警卫发现他们这个样子，很可能他们要被请去警局喝早茶了。
　　还好，他们很幸运地没被发现，顺利回到了家，家里还是他们离开时的状态，时间还早，大家都没起来，不过在上楼时，某间房门打开，全身裸体的男人靠在门框上，打量着他们，微笑说：「看起来昨晚发生了不少事，要帮忙吗？」
　　「如果你穿件衣服，我会很希望你照顾一下孩子。」
　　男人半边身子靠在黑暗中，张玄最初还以为是银墨，但听声音就知道自己搞错了，银墨不会裸体到处走，更不会用这种散漫的腔调说话，看来这是难得变成人形的银白。
　　没介意张玄的吐槽，银白随手扯了件衣服披上，上前接过了孩子，看到娃娃身上沾满血迹，他剑眉挑挑，说：「我嗅到熟悉的美味了，真让人怀念。」
　　「喂，我让你照顾他，不是让你吃掉他，这个生物体叫「人」，不叫「食物」！」
　　被警告，银白眉头挑挑，嘲弄似的瞄了张玄一眼，抱着孩子转身去了浴室，张玄只听到很不屑的三个字遥遥传来。
　　「乡巴佬。」
　　+++++
　　「这什么式神啊？什么财都不招不说，还敢这样说他的主人，靠，还冲我翻白眼，信不信我马上把他扫地出门……」
　　在被聂行风拖去卧室换衣服敷伤后，张玄还一直对银白的无礼态度愤愤不平，直到聂行风洗完了澡出来，卧室里才安静下来，原因是——张玄趴在床上睡着了。
　　聂行风走过去，靠着他躺下，张玄平稳的呼吸声证明他身上的痛已经过去了，但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要尽快找到疗伤的药才行，可是现在这种状况，他根本无法离开。
　　两人睡了一觉，中午休息完起床，银墨和钟魁上班去了，家里只有娃娃一个人，小家伙睡醒后，早把昨晚的历险忘得精光，穿着睡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玩组装玩具，还叽里呱啦地自言自语，一条银白大蟒环住他盘在地上，眼皮半合，似乎被孩子的唠叨影响到了，一副犯困的模样。
　　「啊哈，银白你今天居然没跟弟弟一起上班啊，真难得。」
　　张玄跑过去搭话，银白没理他，把头转到一边，娃娃看到张玄，把玩具一扔，扬起手向他跑过来，叫：「玄玄，玄玄，你怎么才起来？我跟蛇白白玩很久了。」
　　真是个精力过剩的小家伙。
　　张玄把他抱起来，问：「都玩什么了？」
　　「说梦话啊，娃娃昨晚作了很多梦，玄玄要不要听？」
　　原来银白在问娃娃昨晚的梦。
　　张玄的目光立刻扫向面前的银蛇，眼露狐疑，虽然之前大家共同对敌，彼此间的隔阂小了很多，但他对银墨兄弟还是无法像对小白和霍离那样信任。
　　觉察到他的疑心，银白摆摆尾巴，将身形缩小成普通观赏用小蛇，游到沙发上把自己盘起来，说：「别多想，我只是好奇是谁要对付你们，如果那个人是要胁我们的人，那他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大家齐心协力才有胜算。」
　　这番话解释得合情合理，但张玄知道，以银白的占有欲，他会放弃跟弟弟相处的时间，而专门留下打听他们的事，目的绝对不像他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过有一点他没说错，在面对共同敌人的前提下，他们至少还是同盟。
　　厨房有钟魁做的早餐，聂行风去热了一下，又顺便做了娃娃的那份，原本要去公司的计划被打乱了，看到手机里秘书的几通来电，他回拨过去，把工作交代好，又给聂睿庭打电话，询问他们的情况。
　　聂睿庭的回答是一切安好，网上那些流言也及时得到了封锁，或许是文章过于危言耸听，效果适得其反，没造成太大恐慌，由于新闻涉及到警方机密，他也请警方协助调查新闻发布者的身分，让聂行风不要担心。
　　当聂行风问到昨晚，聂睿庭的反应也很平静，显然对于他们和娃娃遭遇的经历，颜开完全没感应到，聂行风也没多说，找了个借口挂上电话。
　　在旁边帮忙的张玄听了他们的对话，蓝眸眨眨，说：「不对啊，以前娃娃有危险，颜开都是第一时间知道的，为什么昨晚他会没感应？」
　　聂行风暂时也想不通，想了想，打电话给警局，魏正义现在不在警局做事，但里面有不少他的朋友，聂行风想打听一下近期的伤亡案件和昨晚的计程车事件，但问了几个人，都被告知已经调职，最后他找到某个较熟的朋友，一问之下，才知道最近警局大换血，上面派来新领导，导致重案组这边的人几乎全换掉了，现在的上司很苛刻，大家做事都不敢再像以前那么松散，就算有人知道消息，也没人敢乱说。
　　「为什么会这样？」张玄都听到了，聂行风刚放下电话，他就大叫：「熟人都走掉了，那我以后还怎么去警局跑客户啊？」
　　现在要担心的不该是这种问题吧？
　　聂行风抚额，比起张玄所请的道符派送，他现在更想知道出现这种状况的起因，如果有人趁机针对魏正义，那就该让他跟乔走得远一点，否则很容易成为别人借机上位的垫脚石。
　　「别担心了，徒弟家后台那么硬，要是真被架空了，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饭做好了，张玄把饭菜端到餐厅，又把娃娃抱过去，陪他一起吃，完全没把聂行风的担忧当回事，他这种随遇而安的精神成功地影响到了聂行风，坐到他身旁用餐。
　　前面传来啪答啪答的响声，却是银白不知什么时候游过来了，趴在座椅上打着拍子晒太阳，眼睛微眯看着他们，不知在想什么。
　　「蛇白白，要一起午睡吗？」
　　娃娃在张家住了几天，跟银墨等人都混熟了，吃完饭，跳下小椅子，跑到银白身边，低下头问它。
　　银白没说话，身子一卷，游到了娃娃手上，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于是娃娃跟张玄和聂行风道了午安，带着银白跑上了楼。张玄转头去看，发现银蛇缠在孩子脖颈上，吐出红红的蛇信，竟有几分诡异。
　　想到自己被他们兄弟逼得生死难熬的经历，张玄毛骨悚然，小声嘟囔：「我有点后悔把娃娃托付给他了。」
　　「相信你的直觉，张玄。」
　　聂行风的安慰没达到正确效果，张玄托着脸腮，喃喃说：「我的直觉就是养他们可以赚到钱。」
　　这样的回应连聂行风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他只好放弃了，起身收拾餐具，张玄还趴在桌上出神，微风从窗外吹进来，翻起放在旁边的一本书，纸张哗啦哗啦翻了一阵，在其中一页停了下来。
　　占了大半页的绘图，在阳光下很醒目地跃入张玄的眼中，他立刻跑过去把书拿了起来。
　　那是一本手绘劄记，很简单的用钉书机钉在一起，有些是图，有些则是异志传记，都是手写而成的，张玄把书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里面画的是一头状如猎豹与豺狼之间的野兽，头顶长着粗长弯角，双目透绿，兽爪尖如利刃，看形状足有牛高，乍看去正是他们昨晚遇到的凶兽，不过凶兽没这么巨大。
　　「董事长，你来看！」发现绘图，张玄急忙把聂行风叫来，问：「像不像我们昨晚遇到的那帮家伙？」
　　聂行风接过绘本看了一会儿，很奇怪它的突然出现，张玄又去翻其他记录，正看着，就听身后有人说：「这种野兽叫鹖狼，传说是长于东海一带的生物，已经绝迹很久了。」
　　张玄转过头，见银白从楼上走下来，身上只挂了件白色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要不是家里有人，他很怀疑这个家伙会直接裸体四处乱走。
　　「娃娃呢？」
　　「睡着了，」银白下了楼，来到沙发他的专属位置上一靠，一副随时会睡过去的模样，读解到张玄的担心，他说：「放心，我在房间里做了结界，应该不会像你那些符箓那么不顶用的。」
　　「哪有不顶用？」事关天师尊严问题，张玄据理力争，「昨晚只是个意外！ 」
　　「那你的意外还真多，」银白摇头叹息，「等哪天不意外了，那才真叫人意外呢。」
　　听听，这是式神该对主人用的腔调吗？这家伙比当初小蝙蝠还要嚣张啊，张玄觉得有必要对银白进行一下式神就职再教育，可惜还没等他开始行动，聂行风先开了口。
　　「图是你画的？」
　　对于聂行风的询问，银白不敢怠慢，正色说：「这是我平时没事随便做的记录，今天听了娃娃的描述，我就画了一下，如果没猜错，那该是叫鹖狼的珍奇。」
　　「你确定绝迹了？昨晚我们可是一下子遇到了几十头。」
　　「上古时代鹖狼就因为吞噬生灵过于残暴而被天神所灭，就算有一、两只侥幸逃脱，上万年过去了，你觉得它还可能存于世上吗？」银白靠着沙发，懒洋洋地说：「不过形体毁灭，不代表灵体消失，如果有个强大功力的人驾驭它们的灵体作乱，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以控制那么凶暴的动物，那要多强大的功力啊，至少张玄觉得不管是他还是聂行风都做不到。
　　「据说它们的肉挺好吃的，虽然我没吃过，不过有幸品尝过类似的肉食。」
　　听了银白的神来一句，张玄这才明白原来早上银白说的美餐指的是鹖狼，而非娃娃，作为一名正职天师，连鹖狼都不知道，他不是乡巴佬没见识，是什么？
　　张玄面子有些过不去了，目光投向聂行风，问：「不会是你当年杀人家全家，现在被找上门来寻仇了吧？」書香の門第
　　聂行风对前世记忆模糊，茫然摇头，张玄本来只是开玩笑，没想他还真去推想了，很无奈，把话题转回来，问银白，「你是不是有线索了？」
　　「我也只知道这些，不过我对那个被咬死的司机很感兴趣，能不能找到他的尸体？也许可以从中查到什么。」
　　张玄摇头，银白又说：「那去警局找个熟人帮忙问一下好了，你们也不希望娃娃真是咬人的那个吧？」
　　没想到银白连这个也看出来了，张玄脸色一沉，喝道：「小心说话，我不想哪天吃蛇羹当晚餐！」
　　银白虽然行事散漫，却不敢真跟张玄作对，说：「遵命，主人。」
　　不想气氛弄僵，聂行风插话问银白，「鹖狼会用幻术蛊惑人吗？」
　　「它们只是群残暴的低等灵体，只会直接攻击，你说的把娃娃引走的幻术我想应该是控制它们的人做的，可他是怎么控制的？娃娃房间里的道符虽然……嗯那个……但也不会一点作用也不起。」
　　「而且娃娃自己也没本事解印离开，封印只能我来解，」张玄补充完，突然眼睛一亮，「所以只要我们找出施法者用的伎俩，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解开迷宫的秘密。」
　　聂行风沉吟不语，像是在想什么，银白有点无聊，站起来，说：「我已经提供了线索，怎么解密是你们的事，我先去睡一觉，听了娃娃讲了一上午的梦，我也困了。」
　　随口道来的话语，聂行风却眼睛一亮——迷雾、不知地点的场所、突然出现又消失的物体、还有没发生效力的符箓，这一切都直接指向一种情况！
　　「如果是在梦境中，要控制鹖狼是不是会比较简单？」他叫住银白问道。
　　银白想了想，「如果那个人的法术能强大到造出一个随心所欲的空间来，那控制任何物体都将是件很简单的事，但如果那是娃娃的梦境，你们又是怎么进去的？」
　　「魇梦。」张玄喃喃说。
　　银白没经历过魇梦，不会明白那种似真似幻的感觉，但他跟聂行风都很清楚，所以聂行风一提梦境，他就马上明白了娃娃会不惊动他人而离开的原因，如果整个经历都是虚幻的话，那么，一切皆有可能，所以符箓才会起不到作用，而颜开也无法感知到他们遭遇危险。
　　「也就是说我们昨晚看到的都是假的，并且我们杀掉了所有鹖狼，这对魇梦缔造者一定是很大的伤害，」张玄很兴奋地说：「所以，他就算没受重伤，现在的状况一定也很糟糕！」
　　他们所见到的未必是假的，不过现在这些不是重点，而是这个人跟在魇梦事件中出现的对手是否是同一人，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他又是运用什么手段，可以轻易破解张玄的符阵，把娃娃引入梦境中的？
　　「张玄，」聂行风问他，「你身体还好吧？」
　　「好得不能再好了！ 」
　　「那跟我出门，」聂行风回房换衣服，「我要去会会素问。」
　　「我也去！」
　　看聂行风的行动，张玄就知道他心里有底了，立刻跟上，又转头看银白，银白马上后退，「我还是陪娃娃睡觉好了。」
　　真是毫无战斗力的蛇妖啊，张玄几乎以为之前化身为龙跟嘲风激战的一幕是他的臆想了，摆摆手，随聂行风跑回房间，至于银白，随他喜欢吧。
　　「那你照顾好娃娃。」出门时，他向银白交代。
　　「放心，」银白靠在楼梯上微笑看着他们离开，「至少我不会吃掉他。」
　　+++++
　　两家距离很近，张玄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马灵柩的门前，抢先按了门钤，没人回应，他探头看看旁边的车位，马灵柩的车不在，不过素问应该是在家的，便继续按门钤，可连按了十几下，里面依旧静悄悄的，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素问会去哪里？」他转头问聂行风。
　　「也许有他需要做的事。」
　　两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张玄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听电话，顺路往回走，聂行风跟他一起离开。
　　二楼某个房间里，素问一直站在窗帘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两道模糊身影走远，隔壁卧室传来咳嗽声，把他从恍神中唤醒，急忙走去隔壁，问：「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病倒？」
　　「昨晚突然来寒流，受了点凉。」
　　初九横躺在沙发上，像是在自己家似的那么随意，如果不是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的话，这副样子更像是在享受午睡时光，接连的咳嗽让他的身躯稍微蜷起，素问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感觉得到他在压抑不适，认识了这么久，他还从没见初九病得这么厉害过。
　　「我去帮你煮碗红糖姜水吧，给你发发汗。」
　　既然初九不想说实话，素问也就没再问，准备离开，把空间留给初九——真是个矛盾的人，特意跑到自己家来，说要休息，却又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刻意克制不适，这样做不是会更不舒服吗？
　　「记得去姜片，」男人缩在沙发上有气没力地说：「我讨厌老姜的辣味。」
　　去掉姜片的红糖水还怎么发汗呢？
　　好像人生病后都会变得很任性，初九这样的形象素问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好笑地说：「要不我去找感冒药好了。」
　　「其实你什么都不用做，我这病吃药好不了的，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素问转回到初九身边，蹲下来，这样便于看清他的脸色，说：「我知道，有许多事就算你说了，我也帮不上忙，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讲出来，这样我心里也踏实些。」
　　一阵沉默后，初九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一些事不是不想说，而是太多太乱，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甚至他怕说了之后，他们再也回不到这一刻温馨的时光里，想了想，交代：「别跟张玄和聂行风走太近。」
　　「因为昨天我们遇到的那个孩子吗？」
　　「不光是这样……他们很危险，」顿了顿，初九又说：「我不是说他们危险，而是他们随时都处于危险状况下，跟他们做朋友，很容易被牵连到，我不想你受伤害。」
　　「所以你才特意跑来提醒我不要去见他们？」
　　素问说得很委婉，其实初九刚来时满身充斥的杀气把他吓到了，那不是提醒，根本是勒令吧？不给一点原因就禁止他开门，这种霸道的做法让他有点小小的不快，但不快很快就在看到对方的虚弱后转为担心，他其实非常想知道，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是谁把初九弄伤的？
　　初九没直接回答他的提问，而是问：「可以把你跟娃娃相遇的详细过程跟我说一遍吗？」
　　「好。」
　　素问盘腿在地上坐下，初九顺着相握的手也翻到了地毯上，靠在他身旁，又觉得不太舒服，说：「变回原形吧，帮我取取暖。」
　　冷的话可以盖毛毯啊，素问探身去拿被初九扔在一边的毛毯，就听他嘟囔道：「你在马钤薯面前都常用原形，为什么我就不行？」
　　「他是我的主人啊。」
　　「我也是啊。」
　　声音很小，素问没听到，再去问时，初九就不说话了，换成一阵阵的咳嗽。跟生病的人没什么道理好讲，素问只好变回原形，靠在他身旁躺下，看到白狼显露出难得一见的九尾，并把尾巴搭到自己身上，初九突然觉得自己这次受伤很值得。
　　小狼长大了，尾巴长得可以当毛毯，将他整个人卷在里面，初九把头枕在狼身上，说：「好了，现在你可以讲了。」
　　+++++
　　张玄接到的电话是左天打来的，还是关于富豪之子失踪案的事，张玄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让他把对方的生辰八字报过来，答应回家帮他卜卦，电话挂断后，聂行风问：「那个人会不会也遭遇怪物袭击了？」
　　「不知道，先问一卦再说。」
　　两人回到家，左天把失踪者的八字传了过来，还特意附了他的照片，是个才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张玄没去管照片，直接照他的生日卜了一卦，是卦噬磕，主刑狱天牢，乃大凶，他打电话跟左天讲了后，左天马上就急了。
　　「这是死还是活啊？你给个明信，我也好去找。」
　　都说是大凶了，就算还活着，也是九死一生，张玄说：「去东南方找找吧，兴许还有救。」
　　挂断电话后，张玄对聂行风说：「我要去香烛店转转，你呢？」
　　聂行风要去公司，他走后，张玄去娃娃的卧室看了看，娃娃还在睡觉，银蛇则盘在他身旁休息。
　　睡这么多，可千万不要半夜又来精神再跑出去发狂啊。
　　张玄吐着槽，比划了一下孩子的个头，突然灵机一动，跑去隔壁的穿衣间找出以前霍离陪他做道场时穿的道袍，开车出门。
　　第七章
　　张玄在外面转悠了一下午，等傍晚回到家，大家已经都回来了，他刚进去，就听到某个人响亮的大嗓门。
　　「这椒盐香鱼是我刚学的，尝尝看，味道够足吧？你们做模特儿的也不能成天吃素啊，娃娃，你先来一块。」
　　厨房里传来久违的肉香，张玄感动得都快热泪盈眶了，不过眼神扫过放在门口的大旅行箱，他立刻警觉起来，几步跑进厨房。
　　魏正义刚把一块鱼肉夹进娃娃嘴里，抬头看到张玄，他咧开嘴，热情地打招呼，「师父，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没有，」张玄直截了当地给回答，「你怎么在我家？」
　　「小白把我赶出来了，我只好来投奔师父您。」
　　「如果我没记错，好像出门右拐，五十步之内就是你家。」
　　魏正义眼看天花板，不说话，于是张玄替他回答了，「要是你怕碰到乔，那我告诉你，他根本没回来。」
　　「欸！」魏正义吃惊地瞪大眼，「可是他说……」
　　「你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坏人说的话呢？」汉堡站在水晶灯上，讥笑：「说不定他还在意大利呢，玩黑道的人都是很忙的。」
　　「好了，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吧，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
　　看在桌上几道荤菜的分上，张玄大度地拍拍徒弟的肩膀，自己跑去拿了碗筷开始吃起来，荤菜味道都不错，他忍不住称赞：「你去意大利住了段时间，手艺练得不错，乔很有口福啊。」
　　「是啊，惹师弟生气的时候，只有这招可以保命，能不努力练习吗？」
　　汉堡刚爆完八卦，就被魏正义伸手弹来的一道剑光从灯上打了下来，它扬起爪子要反击，张玄拍拍桌子。
　　「吃饭吃饭，汉堡你去准备一下，明天不用监视林纯磬了，我要跟娃娃去做道场，你陪娃娃。」
　　汉堡很不爽，叫：「为什么我要给一个小鬼当保姆！？」
　　它口中的「小鬼」当然指的是另外的意思，张玄抬起头，不悦从蓝瞳中散出，汉堡不敢再说什么，踱着方步像没事人似的去了银墨兄弟那边。
　　+++++
　　饭后，张玄把娃娃拜托给钟魁，他带魏正义去书房，先问了他的情况，魏正义这段时间一直借故窝在小白那里，最后实在赖不下去了，才硬着头皮回来，他担心回家碰到乔，就直接跑过来了，至少在张玄这里，乔要动手还会有几分顾忌。
　　「你能躲多久呢？早晚还是会被报复，还不如早点承认错误比较好。」
　　张玄对魏正义和乔之间的恩怨没兴趣，把话题转到警局方面，当听说警局大换血，魏正义的眼睛顿时瞪大了，这反应证明他知道的还不如张玄多，张玄忍不住嘲笑：「出了这么大的事都没人联络你，可能你的位子被顶了，你都不知道。」
　　「位子被顶还是小事，如果我的顶头上司挂了，那我这个卧底不就真成黑道了？不行，我要问问我爸，看这是怎么回事。」
　　魏正义焦急地说完，摸出手机打给父亲，接电话的是家佣，说魏父、魏母出门旅行去了，周末才回来，他转打父亲的手机，却打不通，不过父母有心情旅游，那看来问题不大，他放下手机，说：「我明天去警局问问情况。」
　　「警局回头再去，你先找个熟人打听一下昨晚或者近期有没有计程车司机被虐杀的事件。」
　　张玄简单说了自己的遭遇，又说：「我明天上午有个道场，准备带娃娃去见识见识，你也去好了，参加的人可能会很多，那边的佣人我不放心，到时你帮我照看他一下。」
　　「做道场为什么要带娃娃？」魏正义已经从钟魁那里听说了娃娃寄宿张家的原因，奇怪地问：「网上的流言还没完全清除，你就不怕多生是非？」
　　「董事长说就是因为那些流言，更应该带娃娃到处走走，免得让某些人借题发挥，再说，娃娃都快三岁了，多学点东西也是好的。」
　　是快三岁，不是快十三，再说师父那些近乎坑蒙拐骗的东西也没必要学吧？
　　当然，这些吐槽只在魏正义的大脑里晃了晃而已，打死他也不敢在这时候得罪张玄，一口答应了下来。
　　+++++
　　当晚张玄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娃娃睡得很香，小呼噜一直打到早上，反而是他自己，因为心里有事无法睡沉，清晨才眯了一觉，睡得正香时就觉得胸口出奇的重，娃娃趴在他身上，拽着他的衣领，大叫：「玄玄起床啦！起床啦！」
　　这简直就是个天然大闹钟，每天同一时间执行叫醒服务，张玄把被往头上一蒙，只当听不到。见他没反应，娃娃又开始扯他的被角，加大声量继续叫，张玄被那MAX的声量吼得耳朵疼，钻在被子里苦着脸想——他一定尽全力把麻烦解决掉，赶紧把孩子送走，这样持续下去，他会神经衰弱的。
　　还好，娃娃吵了一会儿，被聂行风进来抱走了，让张玄得以再睡个回笼觉，等他起来时，大家早饭都吃完了，聂行风看看他的脸色，说：「要不我跟陈文靖打个招呼，把做寿往后再延两天。」
　　「不不不，临时改约，会影响我的天师声誉的。」
　　张玄一口否决，他可不会说为了带娃娃去见世面，他把孩子的专用制服都准备好了。
　　吃完饭，张玄拿出改好的制服给娃娃换上，是一件金黄色的小道袍，还带有帽子和同色的小布袋，缝制得体的道袍穿在娃娃身上，看得大厅里的众人一齐掉下巴，张玄很得意地说：「这本来是小离的，以前这种祭祀都是我们兄弟一起上阵的，现在换父子档了，怎么样，娃娃很可爱吧？」
　　「张玄……」聂行风欲言又止。
　　他怎么感觉张玄所请的带娃娃去见世面是借口，实际上他是真心希望把娃娃培养成天师后备军，要是那样的话，爷爷会杀了他的……不过看到张玄兴致勃勃地给娃娃摆弄衣服，又梳理头发，聂行风没忍心扫他的兴，反正这家伙做事三分钟热血，也许这次也是突然心血来潮吧？
　　就这样，聂大总裁听任了情人的胡闹，看着他把孩子打扮好，弄得像人形娃娃似的，可爱中还带了几分滑稽，钟魁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张玄，你们这是要去唱大戏吗？」
　　「要说是唱戏，这也算啦。」
　　所请做冥寿，对身为天师的张玄来说，的确是演一场让生者心安的戏，他在衣服外面套上道袍，拉着娃娃来到聂行风面前，问：「怎么样怎么样？」
　　聂行风没说话，拿起手机对准他们，张玄急忙亮出胜利的手势，娃娃有样学样，也摆了个相同的姿势，合影后，他仰头问：「玄玄，为什么我们要穿得这么奇怪？」
　　周围传来窃窃笑声，张玄没理他们，对娃娃说：「几十年前我们都是这样穿的，现在流行复古，走吧，我带你去赚人生第一桶金。」
　　一大一小的金黄道袍，像是很合拍的套装，聂行风看着他们离开，心中一动，不自禁地想起曾经那个吊儿郎当的师父和懵懂不知的小徒弟，他有点明白张玄的心情了，把刚拍好的照片设定成手机桌面，说：「小心。」
　　张玄向他扬扬手，走了出去，汉堡跟在后面，叫：「我也去道场，有没有第一桶金啊？」
　　「做得好的话，我会买一桶鸟饲料给你。」
　　「你这个小气的神棍！ 」
　　大家在争吵中出了门，聂行风合上刚看完的报纸，站起来，正准备整装上班，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听了一会儿，脸上微笑消失了，说：「我知道了，有进一步的消息，请马上通知我。」
　　+++++
　　魏正义的及时出现让张玄免去了自己开车的麻烦，坐在车上，他美滋滋地想，当年收徒弟果然是最明智的决定。
　　魏正义照张玄的吩咐把车开去东郊陈家的别墅，这是陈文靖特别交代的，说那是陈家的旧宅，他们做冥寿的道场历来都设在旧宅里，所有寿辰物品也都准备好放在那边了，让张玄直接过去就行。
　　去郊外的路很长，汉堡觉得无聊，飞到座位上方，问坐在后面的两个人，「我们打个赌吧，看看黑道头子有没有回来。」
　　魏正义握方向盘的手一晃，要不是他在开车，一定握住汉堡甩个漂亮的手球，张玄却非常感兴趣地加入讨论：「我赌乔还在意大利，他要是回来了，以他的脾气，一定第一时间过来杀人。」
　　「这只是迟早问题啦，所以员警叔叔处境很危险。」汉堡故意扭头问魏正义，「要先找好合适的墓穴未雨绸缪吗？」
　　这次魏正义没忍住，抓起搁板上的骷髅装饰向汉堡扔去，汉堡及时躲过，骷髅飞到了后座的张玄身上，张玄伸手接住，待看清那是之前他为了装游魂，从骨妖那里拿来的小骷髅头后，吓了一跳，问魏正义。
　　「你怎么还留着它？」
　　「哦，小白把游魂都超渡了，说骷髅头没用，本来是要埋掉的，不过我觉得挺好玩，就留下了，师父你要是喜欢，就送你。」
　　免了，他是天师，又不是鬼师，干嘛在车里弄个骷髅头当装饰物啊。
　　娃娃却好像很喜欢，伸手把小骷髅头抱过去，翻来覆去地摆弄着，像玩橡皮球那样，又伸出小指头摸摸它的牙，说：「好可爱。」
　　「啊哈！」
　　张玄不知道该给什么回应，正常小孩都不会认为头颅好玩，尤其这还是真的，他不想娃娃跟这些阴物接触太多，正要拿回来，就见娃娃玩着骷髅头，说：「大哥回来了。」
　　「大哥？」张玄愣了一下，才明白娃娃说的黑道大哥是指乔，问：「你怎么知道？」
　　「知道就是知道啊。」
　　娃娃解释不出来，只能不断拍胸口，证明自己可以感觉得到，又把骷髅头推给魏正义，说：「员警叔叔不要怕，送礼物给大哥，大哥就不生气了。」
　　送礼物？
　　魏正义看着滚到自己腿上的骷髅头，眼睛顿时一亮，对啊，事情过了这么久，那家伙的气应该也消了大半了，再送个独一无二的礼物给他，应该可以应付过去吧，对，就这么办！
　　「娃娃我爱死你了！ 」
　　兴奋之下，他踩紧油门，车箭一般的飙了出去。
　　+++++
　　陈家旧宅座落在郊外半山腰上，周围都是葱茏山林，车一路行来，几乎没看到其他车辆，别墅背靠山峰，地角有些荒凉，还好到达后，前面腾出一大片空地，一座大宅院建在正中，庭院很大，前方是仿古砖红色大门，青砖铺地，一路延伸到道边，台阶两旁错落栽种着翠竹，竹身碧青，给炎热夏季带来几许凉意，虽然地处偏僻，但如果想避暑的话，这里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很冷清啊。」魏正义在门前停好车，跳下车，打量着大房子说。
　　以陈文靖的家世，做冥寿，来参加寿宴的亲友一定不少，可是庭院前只停了三辆车，他问张玄，「师父你没记错地址？」
　　「他有可能说错，我绝对不会记错。」张玄把娃娃抱下车，无比肯定地说。
　　魏正义对张玄的话抱半信半疑的态度，跑过去按响门钤，不一会儿，一位满头华发的老人家把门打开，走了出来，他先看了看魏正义，又把眼神落在跟在后面的张玄身上，原本警备的神情缓和下来，微笑问：「这位就是张玄先生吧？」
　　「是我，我跟陈先生约好今天来这里做道场，不知……」
　　「陈先生已经到了，请随我来。」
　　老者做了个请的手势，头一低，看到跟在张玄身旁的迷你版天师，他嘴角抽了抽，问：「这位是……」
　　「这是我的司机，」张玄一指魏正义，又指指娃娃，「这是我的弟子，跟我来见习的，这只鸟是平时算卜问卦用的，别看它长得挺肥，但很灵验，老先生要不要来一卦？」
　　「谢谢，暂时不用。」
　　看到停在孩子肩上的那只肥肥的鹦鹉，老者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为了不让自己失态，他急忙前头引路，把张玄等人请了进去。
　　宅院很大，从前庭到大厅有段很长的走廊，张玄一路走来，发现宅子里静得出奇，不仅没遇到来祝寿的亲朋，连其他佣人也没见着，宅子里流淌着阴湿之气，是房屋长期空置导致的冷寂，看来这里平时很少用到，不过在做大寿的时阂还这么冷清，就有点奇怪了。
　　张玄跟在老人身后，心里犯着嘀咕，就听娃娃小声说：「狼狼……」
　　他顺着孩子的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不远处的廊下拴着一条白色小狗，看模样像是柴犬，发现有外人经过，小狗弓起身发出警告性的吠声。
　　「那是我家老板在山上捡到的，小狗可能是被主人遗弃的，又被兽夹夹到，老板见它可怜，就把它带回来养着了，可怜的小家伙。」
　　张玄看到小狗的左后腿是瘸的，虽然包了纱布，但包扎得不太细心，导致小狗在跳跃时把结头蹭开了，有一段纱布脱落下来，被它踩在脚底下，都踩脏了。
　　小狗叫得很大声，娃娃被吸引住了，眼睛闪闪发光，嘴巴张开，张玄早有防备，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家伙有可以把鹖狼吓到退缩的嗓门，要是现在喊出来，小狗会被他吓出心脏病吧？
　　「别乱叫，否则回头不带你去游乐园玩了。」他小声威胁。
　　这道杀手锏很奏效，娃娃乖乖闭上嘴，跟在他后面走进了客厅。
　　+++++
　　陈文靖已经在客厅等候了，他今天穿了一套纯黑色西装，非常郑重的打扮，脸上带了几分焦虑，不过在看到张玄和娃娃一身金黄道袍后，他嘴巴咧开了，忍住笑上前跟他简单寒暄了几句，就步入正题。
　　「时间不早了，我们可以马上开始吗？」
　　「可以是可以……」张玄转头看看周围，实在找不出这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人存在的迹象，他试探说：「那麻烦你把大家都请去道场。」
　　陈文靖脸露尴尬，「这里就我们几个人，场地我已经让人置办好了，请跟我来。」
　　张玄一愣，大家做道场各有各的规矩，但做冥寿不请客大肆操办的，他还是第一次遇见，以为陈文靖不懂，他解释说：「做大寿就是要热热闹闹的，这里已经很冷清了，再不请客人捧场，那跟不做有什么区别？」
　　「这是叔叔的意思，说这种事没什么好张扬的，私底下办办就是了……你侄子好可爱，正好家里准备了不少点心，这里风景不错，我让管家带他去转转。」
　　陈文靖特意岔开话题，这让张玄觉得今天的寿辰办得有点微妙，不过既然主人家这么说了，他也没再多话，陈文靖不想道场有外人出现，看来娃娃的第一桶金赚不了了，他顺着对方的意思，给魏正义使了个眼色，说：「你带娃娃去玩吧，法事我一个人就行了。」
　　魏正义也看出不太对劲，把张玄带来的法事器具递给他，扫了陈文靖一眼，说：「那有事随时叫我。」
　　陈文靖等张玄交代完，就匆匆走了出去，张玄跟着他来到宅子后院。道场神坛设在院子正中，看上去布置得很华丽，神坛两旁放有各种贡品及锡箔衣物，上方搭着很厚的纯白麻布，麻布四边用木架撑住，张玄发现木架的四角都钉在阴位上，白麻遮住了头顶射来的阳光，让院中显得格外阴凉，这种做法是为了保持这里的阴气，以便先人上来会面。
　　神坛中间摆放着先人牌位，坛上挂满彩帛做成的旗帜，上面写了引路渡鬼的符咒，看到这种布置，张玄眉头微皱，表面上看去，陈家对法事流程很熟悉，但仔细观察就知道他们只是一知半解，百年冥寿的规矩是旗帜上要写各路道仙名号，请仙家给予方便，好让先人可以顺利进入轮回。
　　可是弄些鬼符在神坛上，这是要搞什么啊！
　　不了解内情，张玄没有贸然询问，走到神坛前，先做了稽首手势，又将法事器具很恭敬地一一摆好。
　　通常这种时候，法师跟在场众人说一些开场白的行话，法事就可以开始了，不过今天整个场地里就张玄跟陈文靖两个人，陈文靖又一脸严肃地站在神坛旁，态度像是很恭谨，但看得出他只是在做样子，那种赶紧走走过场做完了事的情绪非常强烈地传达给张玄。
　　这让气氛多了几分滑稽，张玄只好拿起写有先人生辰的符纸和经文，把各路尊神图像挂起来，再挂长生灵符，最后悬起签有自己名讳的帝君品命像，将经文道帖递给陈文靖，以备到时他可以随自己一起唱经，又简单说了做法，问：「可以开始了吗？」
　　「请等等。」
　　陈文靖把道帖随手放在神案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边角泛黄的线装书，说是书，其实那只是个很薄的小本，他递给张玄，说，「叔叔说其他安生咒语都不用念，你只念这个本子里的就好了，再配合招魂咒语，念完后跟贡品一起烧给曾祖，冥寿法事就算完成了。」
　　张玄本来要祈火的手缩了回来，这种要求他还是第一次碰到，疑惑地接过书来打开一看，见是本写了经咒的手劄，前面画了各种怪异符图，后面跟着相应的咒语，当看到开头那句凶煞提解，压劾皆除于酆都的词句时，他微微一怔，再往下看，越看越吃惊，最后啪地把书合上，抬头向陈文靖喝问：「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见惯了张玄笑嘻嘻的模样，突然被他声色俱厉地质问，陈文靖本能地一抖，差点被酒瓶砸到的记忆涌了上来，安全起见，他向后退开两步，说：「叔叔给我的，说每次法事都会用到这道帖，曾祖看到一定会很开心，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
　　张玄冷笑，要是真把这副道帖照念一遍，把鬼妖请上来帮忙，到时陈家会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将小册扔回给陈文靖，说：「这根本就不是做冥寿，是借寿，跟恶鬼借寿，你们嫌活得不耐烦了吗！？」
　　「啊！」
　　陈文靖一脸呆滞地听完，见张玄开始脱道袍，一副要收工的样子，他急忙拦住，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叔叔也提过借寿，但借寿给曾祖在阴间享受也没什么吧？以前我们请的道士都是这么做的啊，大家都没说什么。」
　　「借寿有很多种，这种法事我也做的，但不包括跟恶鬼谈交易。」
　　借寿的话题之前张玄也跟聂行风聊过，其实任何一种借寿都是一种咒，早晚都要当事人自行承受，但如果当事人认可，做道场的道士们通常不会多加干涉，不过这道帖太古怪了，上请酆都里不入轮回的恶鬼借命，那到时又要如何去还呢？或者这根本不是借贷，而是各取所需？那又是谁将背负那份无法还清的债？
　　张玄不知道之前陈家跟鬼妖之间有什么契约，但这个借寿注定了最后家破人亡的厄运，见陈文靖还在纠缠，他把道袍脱下，将之前收的二十万支票拿出来还给了他。
　　「这种阴毒法事我是不会做的，如果你的家人不死心，那就另请高明，不过看在朋友的分上，我奉劝一句，这法事有逆常伦，就算恶鬼借寿给你们，保你一时平安，也不过是将债期延长而已，最终散钱折寿是小事，只怕陈家最后家破人亡，各个不得好死！」
　　陈文靖听到最后，也火了，把支票一把推开，喝道：「张玄，我也是看你是朋友，信你，才跟叔叔力荐你帮忙的，你不做就算了，怎么可以这样诅咒我们！？」
　　被他喝骂，张玄反而笑了，他难得说一次实话，却反而被骂，真是个滑稽的现实，他把陈文靖不要的支票扔到神坛上，扯下灵符撕掉了，拿起法器离开，不过出于良心，临走时他还是说了一句。
　　「好自为之。」
　　「喂，张玄！张玄！」
　　陈文靖发完火，见张玄扬长而去，他又慌了，他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人帮忙，现在张玄甩手走掉，他该怎么去跟叔叔解释？急忙跑过去，大声请他留步，张玄却像没听到似的，沿着来时的路大踏步走了出去。
　　见他态度坚决，陈文靖也不敢强行阻拦，追上后再三恳请他留下来想办法解决，被张玄无视了，他向前走得飞快，穿过大厅，在经过一个房间时，里面突然传来询问声。
　　「收了钱，你就打算这么走掉吗？」
　　异常苍老的嗓音，拉住了张玄的脚步，隔着房门，他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只能从略微打开的门缝里看到一只手，男人的手在鼻烟壷上来回抚摸着，这个动作表明他有些年纪了。
　　「抱歉，这法事我做不了，钱还给你们。」
　　「年轻人做事不知天高地厚，」听了他的话，男人压低嗓音嘿嘿笑道：「泼出去的水可以收回吗？你接了这差事，就等于跟我们定了契，除非你去执行，否则……」
　　「你就是靠这个去威胁别人帮你召鬼的吗？」
　　男人没回答，似乎默认了他的话，张玄冷冷道：「那就来吧，我也正闲得慌呢。」
　　他说完转身就走，就听里面传来木杖撞击地面的响声，男人气急败坏地说：「你这个不入流的货色，要不是林纯磬重病不愈，你以为我会找你吗！？」    林纯磬重病？
　　张玄的脚步再次顿住了，问：「以前都是他帮你的？」
　　「这些年老爷子的大寿都是他担的，什么降妖伏魔、匡扶正义，还不是只要有了钱，什么都可以去做的吗？」男人冷笑。
　　张玄沉默了一下，又抬步向前走去，男人没想到他在询问过后仍然不改主意，气得在房间里用力顿手杖，喝道：「你到底要多少钱才帮我这个忙！？」
　　「看顺眼的，一分钱我也会帮，看不顺眼的，千金也请不动我，这是我的规矩。」
　　听到屋里传来抽气声，张玄轻声一笑，飞快走出庭院，把男人一连串气愤的咒骂声远远抛在脑后。
　　魏正义正站在前院门口东张西望，见张玄一脸阴沉地出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迎了上去，张玄没看到娃娃，问：「孩子呢？」
　　「捉迷藏呢，在竹林那边。」魏正义指指院子尽头的小竹林，小声说：「汉堡跟着他呢，没事。」
　　有汉堡跟随，张玄本来是不担心的，但刚才的意外发现让他对这所宅院提起了戒备，飞快跑去竹林，就听娃娃很兴奋地在叫：「狼狼，狼狼！」
　　那只小白狗不知怎么挣脱了狗绳，跑进了竹林里，娃娃也跟着追了过去，换来的是报复般的犬吠，小狗看起来很怕娃娃，不断向后退，却因为脚被纱布绊住，无法跑快，只好冲着孩子发出更大的叫声。
　　这纯粹是小孩跟狗狗在玩捉迷藏，难怪魏正义没跟过来了，就连汉堡都无聊地停在竹枝上看热闹，娃娃手里还提了个小饼干袋，但很显然，他对狗狗的兴趣远远超过食物。
　　张玄跑过去把娃娃抱了起来，叫：「小祖宗，你就不能有一刻老实的时候？」
　　「唔……」娃娃听不懂，被抱着往回走时，他用手指指后面，叫：「玄玄，看狼狼。」
　　「那是小狗，不是狼狼！」
　　张玄对孩子见到毛皮动物就认为是狼的认知很无奈，转头随便扫了一眼，发现白狗不知跑去了哪里，竹林尽头只有一座半人高的动物石像，有钱人家常在家里放置一些类似看门犬的石雕，寓意镇宅平安，这没什么稀奇的，见娃娃还一个劲儿的盯着不放，他只好说：「你乖乖的听话，回头我送只更漂亮的狗狗给你。」
　　「讨厌狗狗，要狼狼！」
　　「是是是，买条最漂亮的狼。」
　　张玄随口敷衍着，抱着娃娃走出陈家大门，魏正义跟在后面，可能是刚才闹得不愉快，陈家没人来送，直到他们坐上车，给他们带路的老人家都没再露面。
　　「他们太没礼貌了，」开车往回走的途中，魏正义愤愤不平地说。
　　「不怪他们，」汉堡就事论事，「一定是件了不得的大麻烦吧？否则以张人类贪财的品性，不会几十万的佣金不赚，还做得罪人的事。」
　　要说汉堡这只鸟别的不行，洞察力还是挺厉害的，张玄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魏正义听完就大叫起来。
　　「跟恶鬼借寿？亏他们想得出来！师父你不用担心，要是他们敢威胁你，我替你出头！」
　　张玄没担心这个，沉吟了一下，打电话给聂行风，听他的声音，聂行风就知道遇到麻烦了，问：「不顺利？」
　　「我刚听到一个消息，林纯磬好像身患重病，不知道是真是假。」
　　「是真的，」聂行风说：「有人帮我打听过，昨晚林纯磬在自己家中过世了。」
　　第八章
　　张玄回到家，把娃娃转手给魏正义照看，又派汉堡出去打听消息，自己飞快跑回卧室，一进去就叫：「林纯磬是不是怕我去登门报仇，吓死的？董事长你听谁说的？消息可靠吗？」
　　「我是听警局里去勘查现场的朋友说的，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不过他说近期上头看得很紧，内情还不清楚。」
　　上午张玄刚走，聂行风就接到了朋友的来电，得知林纯磬过世，不过为了不打扰张玄做事，就没有联络他，问：「你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的事过会儿再说，先说你的，」张玄拖了把椅子坐下，脚一撑，椅子滑到了聂行风面前，问：「林纯磬不是重病过世的吗？怎么会报警？」
　　「他最近是一直在生病没错，不过昨晚他过世时，书房里传来枪声，所以他的弟子才会报警。」ぉ香
　　据说现场发现了数颗子弹，都是林纯磬开的，他临死时手里还握着枪，弟子们听到枪击声就急忙赶了过去，当时门窗紧闭，房间里只有林纯磬一人，弟子就立刻报了警。
　　「早知道就让汉堡一直盯着了，至少要先问出林纯磬是跟谁在合作害人，」听完后，张玄很郁闷地说，「现在不管他是自杀还是他杀，人都死了，要问内情，得下地府去……」
　　「我觉得以林纯磬的心机，就算你去问，他也不会说的。」
　　聂行风记得他们跟林纯磬分别时，林纯磬欲言又止的样子，如果可以说，他早就说了，他当时没说，以后更不会说，所以张玄派汉堡去盯梢时，他有另外交代汉堡多注意近期跟林纯磬来往的人，但很可惜，林纯磬一直闭门不出，汉堡什么都没查到。
　　「麻烦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张玄抱怨完，把自己这边遇到的问题也说了，聂行风很惊讶，说：「陈文靖一直在国外，他应该不信这些东西，可能是长辈的交代，不得已才做的。」
　　「是否不得已我不知道，不过陈家敢瞒天过海做这种换寿的事，一楣楣三代，陈文靖也逃不脱，你以后少跟他接触。」
　　「林纯磬出事会不会跟他帮陈家借寿有关？」
　　「不知道，不过借寿跟借钱一样，天师只是仲介，就算有损阴德，林纯磬也没弱到没法破解的程度……喂，你去哪里？」
　　张玄坐的椅子被推开，他滑到一边，看着聂行风起身要出去，急忙问道。
　　「去警局再问问情况，顺便联络文靖，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招财猫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听我说话？」张玄火了，跳过去拦住聂行风，吼道：「我刚说了不要跟陈文靖有接触，你马上就要去找他，当我是死的啊！」
　　聂行风不说话，见张玄下巴扬起，一副斗鸡的样子，他微微一笑，圈住张玄的腰把他压在墙上吻了过去，张玄没防备，等他反应过来，聂行风已经开门走了出去，张玄只听他说：「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啊啊啊，招财猫你怎么可以这样犯规啊！」
　　张玄叫完，聂行风也已离开了，他跑去阳台上，刚好看到聂行风上车，他趴在栏杆上大吼：「调戏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支票还是现金？我回头开给你。」
　　难得见到聂行风这么大方，张玄的气马上消了，问：「要我陪你一起吗？」
　　「你在家里等消息好了。」聂行风说完，又加了一句，「注意一下娃娃。」
　　他交代完毕，把车开了出去，张玄在阳台上跟他挥手，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
　　事情比聂行风想象得要麻烦，他先去了警局，却没见到跟自己有联络的员警，其他同事告诉聂行风那名员警被临时调离重案组，原因对方没说，但明显跟他透露案情有关，并婉转告诉聂行风，最近他们换了新上司，做事方法跟以前不同了，希望聂行风能体谅。
　　聂行风本来只是想问一下内情，没想到会给朋友造成这么大的困扰，为了不连累别人，他没多逗留，离开警局后，又打电话给陈文靖。
　　陈文靖接了，听声音精神不佳，被聂行风问起，他说是因为法事半路断掉，误了吉时，导致他被叔叔大骂了一通，又解释说：「张玄误会了，那只是普通的请先人做寿的仪式，叔叔说以前大家都是这样做的……」
　　稍微犹豫后，他又斟酌地说：「行风，大家是朋友，你别怪我说话太直，张玄其实并不懂这些深奥的易学理论吧？我叔叔说他就是天桥下摆摊混饭吃的……当然当然，我们做事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我没有贬低他的意思，只是在处理紧要大事上，希望他别糊弄人，我是无所谓了，不过你也知道家里的长辈，他们很信这些的，我今天都快被骂死了……」
　　担心自己的坦言会惹聂行风不快，陈文靖在对面啰啰嗦嗦说个没完，这让聂行风很庆幸现在张玄不在车里，否则以他的个性，会直接弄两个小鬼去吓唬陈文靖一场，让他切身体会到自己不是混饭吃的。
　　「文靖，你今天有时间吗？我们见面聊。」打断他的唠叨，聂行风说。
　　陈文靖想了一下，「我还在处理张玄扔下来的麻烦，现在差不多快忙完了，你等我一个小时，我们在empire对面的咖啡厅见。」
　　聂行风的住宅周围有几家咖啡厅，empire酒吧对面那家算是比较大的，他答应了，收线后开车来到咖啡厅。
　　跟陈文靖约定的时间还早，聂行风取了报纸靠在视窗边品咖啡边看报，不过陈文靖爽约了，聂行风一直等到傍晚太阳落山，陈文靖都没出现，打电话也接不通，看看天色已晚，聂行风只好发简讯给他，说自己先回家，如果时间空下来，请他跟自己联络。
　　出门时，聂行风发现街道对面的酒吧没有亮灯，他开车经过时又特意看了一眼，见酒吧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初九是有急事出远门了吗？
　　把车开过去的时候，聂行风暗自想道。
　　+++++
　　跟外面的寂静相比，张家就显得相当热闹了，大家都刚坐下开始吃晚饭，见聂行风回来，钟魁跑去厨房帮他拿了碗筷，张玄端着碗在他身旁坐下，问：「有什么收获？」
　　聂行风摇头，汉堡也跟着在水晶灯上摇头，证明自己有多么力挺董事长大人——董事长都打听不到的事情，它当然也打听不到了。
　　见他们都这种反应，张玄泄了口气，巴掌往桌上一拍，豪气干云地说：「看来还是要我张天师亲自出马才行啊！」
　　「主人，打听情报这种事哪用得着您呢，也许那位员警先生会带来什么好消息。」银白盘在弟弟的肩上，温声向他说道。
　　下午聂行风走后，魏正义也离开了，目的跟聂行风一样，不过他是员警，又有身分背景，所以张玄想让他出马会更稳妥些，可是到这个时候了，魏正义还没回来，打手机也没人接，不知道他在警局磨蹭什么。
　　「员警叔叔现在很糟糕。」大家谈论的话题引起了娃娃的兴趣，啃着小叉子上的生菜说。
　　「你怎么知道？」
　　钟魁问出了大家的心声，眼神齐刷刷地落在娃娃身上，不过娃娃眼睛里只有饭食，随口说：「感觉啊。」
　　虽然娃娃还是个孩子，但他在某些地方的灵感度远远超过在座这些有道行的人，张玄立刻警觉起来，跑过去问：「他有危险？」
　　「唔……」娃娃想了想，摇头，「没有被狼狼咬，但他很生气。」
　　生气对于魏正义来说，那是家常便饭，尤其在跟乔搭档后，张玄放了心，汉堡却在灯上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看样子是混黑道的家伙回来了。」
　　乔回来是好事，他们现在被好多麻烦缠，身边的人又一个比一个不靠谱，相对来说，乔还是很有担当的，听了汉堡的话，张玄开始愈发期待乔的出现了。
　　+++++
　　魏正义直到快半夜才回来，一进门便扯着嗓门喊：「有给我留饭吗？我快饿死了！ 」
　　钟魁本来要回房的脚步折了回来，去厨房帮他拿饭，不过饭菜剩的不多，他全盛出来，热了一下，端给魏正义，说：「就这些，要是不够，我帮你去小七买。」
　　「够了够了，今天光吃气就吃饱了，奶奶的，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在算计我，我不会放过他！」
　　「是乔瓦尼·伯尔吉亚先生得罪你了吗？那你的反报复行为将任重道远啊。」一听有爆料，汉堡第一个飞过来，在魏正义面前的桌上踱着鸟步，乐呵呵地说。
　　一定不是乔，否则魏正义要做的是直接反击过去，而不是跑回来发泄。
　　张玄过去把碍眼的鸟类动物拨到一边，问：「你也在警局碰壁了？」
　　「碰壁算什么？我被关禁闭！一关关了我八个多小时，毫无理由的，还把我的手枪也缴了！」一想到今天受的气，魏正义就火大，吃着饭气呼呼地说。
　　说起来他比聂行风倒楣多了，去了警局后，发现以前的同事调走了十之八九，同部门的大部分都不认识，他亮了警证，刚开口问了两句最近的案子，就被某位员警请进审讯室里关了起来，缴了他的手枪警证不说，还让他交代去意大利后的经历。
　　魏正义出身高官世家，长这么大除了乔外，谁敢给他脸色看？要不是对方是同事，他早拳头交流了，当下拍桌子发火，让他们叫局长过来，却被告知局长去外地开会，这里现在一切事务都交给他们的上司处理，现在他们上司要魏正义的资料和行动报告，他就必须交代，否则就是心中有鬼。
　　对方态度严厉，可惜他们面对的是魏正义，这位二世祖倔脾气一上来，局长的面子都不给，哪会把一个没露面的上司放在眼里？看出他们在故意针对自己，魏正义就开始跟他们胡扯瞎扯，偏偏一说到工作上的事就马上回避，最后把对方都搞累了，一气之下把他扔在审讯室里，一关就关了八、九个小时，连晚饭都没给他吃。
　　最后他总算被放出来了，却被婉转告知近期局里要对各位员警进行例行调查，希望他配合，不要擅自行动等等，手枪被没收了，只把警证还给了他。
　　于是，他就这样什么都没打听到，还差点被当作嫌疑犯扣留，而上头连个基本的扣留原因都没说。
　　听完魏正义的抱怨，汉堡讥笑起来，「完全不把你这个二世祖放眼里，难道是你们魏家要垮台了吗？」
　　「当然不是！」
　　不过暂时跟父亲联系不到，魏正义也没办法，气愤愤地嚼着菜，嘟囔：「我一定要会会这个上司，找个机会把他拉下来！」
　　虽然被无故关押让人很郁闷，但总算没出什么大事，张玄让魏正义暂时住下，别乱走动，免得再被警局某些人盯上，都交代完后，他上楼回房，聂行风跟在他身后，说：「我这几天不去公司了，今晚我来陪娃娃吧。」
　　「不要！」张玄断然否决：「娃娃是我的，董事长你不要跟我抢干儿子的监护权！」
　　哈，什么时候侄子变儿子了？在连聂睿庭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聂行风没跟张玄抢，好笑地停下脚步，看着他走进娃娃的房间，叮嘱：「那你小心，有事记得叫我。」
　　「喔。」
　　张玄根本没把聂行风的提醒放在心上，回到房间，趴在床上戳戳娃娃的小胖脸蛋，又捏捏他的手臂和腿脚，熟睡的孩子乖巧地听任他的摆弄，张玄戳了一会儿，不由叹了口气。
　　娃娃的灵力、感应力、爆发力都非比寻常，要是好好训练一下，他将来一定可以在天师这一行里成为个中翘楚的，可是想想娃娃的身分，张玄放弃了——聂家的独苗，聂氏财团的唯一继承人，爷爷一定不会允许娃娃跟着自己混的。
　　所以，做人还是务实些，早点搞清楚娃娃的身分，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才是正题。
　　当晚，娃娃睡得很香，一觉到天亮，第二天一大早又在同一时间把张玄叫了起来，等张玄把孩子的事情都打点好后，早饭时间已经过了，聂行风翻到早报的讣告栏给他看，上面登了林纯磬过世的消息。
　　「要去吊唁吗？」魏正义问。
　　「当然要去，看看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样，是真死还是诈死。」
　　张玄说完，转头问坐在自己身旁的孩子，「是不是，娃娃？」
　　「喔……」
　　娃娃吃完饭，跳下椅子跑去客厅玩他的玩具火车，张玄的话他根本没在听，一个人玩得很起劲，嘴里还嘟囔着，「狼狼又咬人了，坏狼……」
　　在此之前，大家还会把娃娃的话当成是孩子的呓语，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件后，谁也不会再这样想了，张玄对聂行风说：「尽快跟二少约个时间，让他交代清楚娃娃到底是什么来头。」
　　只怕问了睿庭，他也不清楚细节，否则颜开也不会在娃娃有异常时，要去找他的母亲询问了。
　　林纯磬的灵堂设在次日，他生前交友广泛，再加上在灵学界的地位，当天来吊唁的人非常多，聂行风避开了祭拜的高峰，隔了一天才去林家，不过到达后，他发现客人依旧很多，林家附近的空地上还专设了临时车位，以对应众多的客人。
　　魏正义把车停好，张玄抱着娃娃下了车，小孩子也穿了一身肃穆黑衣，打着黑领结，肩上斜挂着配套的小布袋，下车后好奇地左右张望——对于一个还不到三岁的孩子来说，来灵堂吊唁的确是少有的经历。
　　对张玄这种凡事都带娃娃参加的做法，聂行风抱听之任之的态度，反正张玄正在兴头上，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听进去，而且他觉得张玄这样做，一个更主要的目的是把娃娃当猎犬，利用孩子的灵异雷达来帮他做事。
　　往林家走的时候，聂行风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陈文靖发来的简讯——在他几次去电和发简讯后，陈文靖终于有回应了，说自己昨天临时有事，没来得及赴约，请聂行风见谅，又说外地的医院出了状况，他需要马上赶过去处理，近期无法回来，让聂行风不用找他，至于做冥寿的事，因为错过了吉时，所以暂时不做了，等他回来再做打算。
　　聂行风看完，把电话打过去，听到的却是关机的电子语音，张玄问：「怎么了？」
　　「没事。」
　　林家到了，出于礼貌，聂行风切断了手机电源，随其他来吊唁的客人走了进去。
　　林纯磬是独身，生前过得奢华，住家也是照传统的院落格局建造的，房屋红砖碧瓦，相当的讲究，他门下弟子众多，披麻戴孝在灵堂前接受众人祭拜的都是弟子们，前堂灵棚也搭得相当大，占了两个院子，里外用锡箔包得严严实实的，远远看去，华丽如宫殿。
　　聂行风把礼金交给了知宾，看到礼包上面的名讳，知宾很恭敬地请他们去灵堂，堂前两旁跪了几位林纯磬的得意弟子，看到聂行风来祭拜，大弟子林麒敲响灵案前的铜磬，向他们回礼。
　　林纯磬的棺木摆放在灵堂后方，是上等的漆红柏木，棺盖尚未上钉，为来吊唁的人可以见上过世人的最后一面，有不少祭拜的人都会再去棺前拜一下，不过入殓仪式时间比普通的要早许多，张玄在灵前祭拜完后，小声问旁边的弟子。
　　「怎么这么快就入殓？」
　　「这是师父生前的意思。」
　　生前所说？难道林纯磬一早就料到自己将死于非命？
　　张玄疑惑不解，随弟子来到棺柩前，娃娃却不知道怎么了，抓着灵堂的帏帐，不再往前走，他好像对棺木有点感兴趣，从帏帐后探出头，想凑过来看，却又不敢靠近，不知所措之下嘴巴瘪了瘪，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魏正义急忙把孩子抱了出去，张玄猜想娃娃可能是发觉到了什么，不过现在他无法追上去询问，站在棺柩前向里看去，就见林纯磬一身寿衣躺在棺里，神情安详，乍看上去，身上没有外伤，只有眉间黑气颇重，左手小指上还戴了一枚很小的银戒。
　　那团黑气证实了林纯磬不是正常死亡，要不是周围人太多，张玄很想把手伸进去，直接感应一下他死前的经历，可惜这里各个都是道中高手，轮不到他来卖弄，另外，林纯磬的银戒也太刺眼，让他忍不住盯了很久，直到聂行风碰他，他才回过神，发现身后站了好几位等待祭拜的人。
　　聂行风道了声失礼，拉张玄出去，灵堂外刚好有一行人迎面走来，为首的是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一身墨黑唐装，举止沉稳笃定，看气度便知出身显贵，他身后几人看上去也道行不浅，走在最后的是几个年轻人，张玄居然认识，就是在路上拦截素问的那些人。
　　看到张玄，那个女生也是一愣，不过在灵堂上不便喧哗，她看看身旁的男人，男人的注意力却放在聂行风身上，盯着聂行风看了很久，直至两帮人擦肩而过。
　　经过时，聂行风感应到对方身上的浑厚罡气，虽然来祭拜的人中不乏修行之人，但这么正统的气息却不多见，他稍微留意了一下，男人觉察到了，脚步微顿，轻声问：「你就是聂行风？」
　　问得直接到失礼的程度，聂行风却没在意，点头称是，男人走了过去，只留下一句话。
　　「我叫张正。」
　　「张正？」张玄听到了，念叨着往前走，随口问：「是谁啊？董事长你认识？」
　　普通又陌生的名字，却有种奇特的吸引力，挑起了聂行风前不久才淡下的记忆，看到张玄一副懵懂表情，他很无奈，张正这个人跟他没交集，但张玄却应该再熟悉不过——二十几年前的那个冬天，在追云峰上携手游玩的两个幼童身影仿佛就在眼前，难道张玄都忘记了？
　　张玄似乎真的想不起来了，嘟囔了两遍，注意力马上转去了别的地方，左右看看，问：「娃娃呢？」
　　「跟魏正义在一起。」
　　有魏正义看着娃娃，聂行风没担心，但两人还没走出前院，迎面就看到魏正义急匆匆地跑过来，大叫：「师父，董事长，你们有没有看到娃娃？」
　　「娃娃不是跟你在一起？」
　　被问到，魏正义马上露出一脸惨了的表情，嗫嚅：「刚才一出来，小东西就跑没影了，别看他腿短，跑得比豹子都快，一眨眼就消失了，我还以为他是回来找你们了。」
　　如果换了以前，张玄一定一道玄雷符飙过去，让魏正义尝尝被雷劈的滋味，不过在带了几天孩子之后，他深有感触——看孩子比看鬼难多了！
　　「我们分头找。」
　　张玄让魏正义去前院，自己跟聂行风又折回后院，并拜托知宾帮忙寻找，因为来吊唁的人很多，两旁偏院里搭了数个祭棚，有在偏院祭棚上祭的，也有专供来客休息品茶的，要在来往人群里发现一个孩子，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两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张玄有些急躁起来，正要跟知宾要个喇叭筒，准备像商场那样来个广播找人，就见聂行风拉住一个经过的弟子，问：「你们师父是在哪间房里过世的？」
　　问题很唐突，不过弟子跟随林纯磬已久，有几分眼色，见聂行风气度不凡，不敢得罪，指了指后面院子，含糊说：「是在师父的书房里。」
　　张玄听聂行风那样问，马上就明白了，立刻跑了过去，两人来到后院，后面院落分隔成好几个小院子，看不出所请的书房是哪间，聂行风随便走进其中一个院子，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小小影子在前面晃动，依稀是娃娃。
　　「娃娃！」
　　听到张玄的叫声，小孩立刻撒腿就跑，张玄几步追上，扯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提了起来，沉着脸骂道：「跑什么跑？见鬼了！」
　　娃娃被张玄吼愣了，啜着手指不作声，张玄抱起他往回走，继续训道：「来时我有没有交代你要乖乖听员警叔叔的话？为什么偷跑？再敢不听话，信不信我关你进小黑屋！」
　　「是关狼狼的小黑屋吗？」娃娃还不知道张玄在生气，拍着手很开心地说：「好啊好啊，娃娃要去小黑屋。」
　　「什么关狼的小屋？是在这里吗？」
　　「不是这里，是大院子，有很多东西的房子，唔……」
　　张玄被孩子夹缠不清的话弄糊涂了，皱眉看聂行风，聂行风问：「娃娃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嗯……」娃娃看看聂行风，歪歪头，又转头看前面的院落，说：「来找你啊。」
　　小家伙居然学会撒谎了，董事长根本就一直在灵堂，跟自己在一起的好不好？
　　张玄火了，正要教训他，被聂行风用眼神拦住，就见娃娃像是自己也搞不明白似的，来回张望着，嘟囔：「两个董事长……」
　　「娃娃有看到我？是在哪里？」
　　「那里！」娃娃小手一指远处的房子，脆生生地说。
　　张玄抱着娃娃来到他说的院子里，里面有间房子大门紧闭，上面贴了封条，他上前一看，封条上盖着警方的印章，看来这就是林纯磬过世的房间了。
　　他伸手想撕封条，犹豫了一下，又放弃了，现在警方处处在针对他们，他不想节外生枝，问聂行风，「怎么办？」
　　「先跟林纯磬的徒弟商量一下。」
　　聂行风的想法跟张玄一样，见娃娃探身趴在毛玻璃上往里看，他问：「娃娃有看到什么？」
　　「他们在吵架，有人摔倒了，呜……」
　　娃娃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不看了，飞快地趴回张玄的怀里，像是很害怕似的把他抱得很紧，张玄忙带他离开那栋房子，又用眼神询问聂行风，聂行风说：「别逼他，我们自己查。」
　　第九章
　　聂行风打算再跟林麒询问一下林纯磬出事时的状况，谁知刚走出偏院，就见几个年轻人迎面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将他们截住，领头的是曾向张玄甩过飞刀的那个。
　　「又是你！」看到张玄，谢非不屑地撇撇嘴，「你也算是修道之人，怎么总跟鬼怪混一起？把你抱的鬼娃交出来，我们不跟你计较，否则别怪我出手无情。」
　　「如果你还是像上次那样甩飞刀的话，那还是省省吧。」
　　再次被削了面子，谢非的脸胀红了，指着张玄叫：「道门败类，你到底师传何门？竟敢光明正大地用邪术养小鬼！你要是还算是道家弟子，就马上把小鬼处死！否则所有修道之人都容不下你！」
　　娃娃的确是鬼胎所结，所以说他是鬼娃也没错，但张玄无法容忍别人这样叫娃娃，对聂行风说：「董事长，我现在心情很不爽，要是过会儿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还请担待。」
　　「要不要出去教训？这里毕竟是林先生的灵堂，弄脏了对他不敬。」
　　张玄本来一肚子火，听了这句话，火气顿时消了大半，真是只肚子超黑的招财猫，不动声色地讥讽人只有他才做得出来。
　　果然，听了聂行风的话，那几个人马上沉不住气了，一齐冲上来，想从张玄手上把娃娃抢走，张玄就等着他们先动手，等对方靠近后，他把娃娃转给聂行风，抬腿一脚踹了过去，为首的那个武功还不错，及时躲开了，跟在后面的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张玄一脚踹在肚子上，飞出去后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邪道，你还敢还手！」
　　见同伴被打，谢非火了，边骂边挥拳痛击，张玄接招，顺手解决了两个在旁边帮忙的家伙，笑嘻嘻地说：「错！这不叫还手，这叫揍人！」
　　张玄拳脚上的功夫比他的法术要靠谱太多了，几招就把来挑衅的家伙都撂倒在地，谢非见势不妙，忙掏出道符想对付娃娃，张玄看到了，脸色沉下，用脚挑起地上一颗小石子甩了过去，正中他手腕，他痛得嚎叫着跪了下来。
　　「住手！」
　　有人匆忙赶来，阻止了张玄，是刚才跟他们打过照面的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他身后的女生看到谢非被打伤，忙跑过去把他扶起来，林纯磬的大弟子林麒也率人赶来，怕他们再动手，林麒快步走到聂行风身旁，说：「聂先生，都是误会。」
　　聂行风还没回应，谢非先叫了起来，「不是误会，这个家伙之前就阻拦我们抓妖，还养小鬼，我们本来好言好语想劝他把小鬼收了，他不仅不听，还先动手打人，师父……」
　　他把头转向身旁穿黑西装的男人，男人沉着脸不说话，聂行风怀里的孩子他也看到了，的确不地道，而且不管怎样，自己的徒弟被当众打伤，他面子上也过不去，但是看聂行风气度不凡，在没得到师兄的许可之前，他不敢乱来。
　　谢非误会了男人的反应，以为他不信，急忙说：「是师妹说这孩子有问题的，师妹灵力过人，她不会看错！」
　　女孩见谢非在张玄手下吃了两次亏，也觉得不忿，指着娃娃附和说：「是啊是啊，你们看他天灵晦暗，魂魄飘忽，明明就是小鬼，如果不及时除掉，到时戾气大发，一定会作乱的。」
　　「这意思是说我们在场的人修为都不够，看不出来是吗？」
　　林麒冷笑反问。
　　对方虽然有些来头，但跟聂家还是完全无法相提并论，所以林麒很自然地站在聂行风这边，听了这明显偏颇的话，少女很生气，正要反驳，被戴眼镜的男人拦住，他走到聂行风和张玄面前，向他们稍作打量，然后堆起笑脸，说：「在下张雪山，门下弟子不懂规矩，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如果说在这之前聂行风还稍有疑惑的话，那么他现在可以十分肯定这个男人的身分了，一别经年，张雪山胖了许多，脸上多了副眼镜，让他看起来更随和，但聂行风忘不了当年他们为了拿到索魂丝，师兄弟联手对付张三的情景，再看另一个人，依稀是姬凯的模样，原来来挑衅他们的是姬凯的弟子。
　　既然他们都出现了，那之前那个穿唐装的便该是张洛了，聂行风对这些人没什么好印象，很冷淡地说：「希望下次不要再有这样的误会。」
　　张玄诧异地看聂行风，他对聂行风太了解了，别人也许觉得这是普通的客套话，但他可以从聂行风稍微不同的语气里捕捉到他的不悦，眼神重新落到张雪山和姬凯身上——对进入魇梦的聂行风来说，这些人才分开不久，但对于张玄，他们则是二十多年前的记忆，脑海中完全没有追云峰上那些人的容貌了，不过名字他是记得的，张雪山，在辈分上排，该是他的二师伯。
　　没有得到同样热情的回应，张雪山毫不在意，笑眯眯地问张玄，「听说你叫张玄？我曾有位师侄也叫张玄，分开了二十几年，也不知道是不是你？」
　　「可不就是我嘛，」张玄心念电转，脸上堆起笑容，回道：「我就是曾被你们联手杀死的张三的徒弟，二师伯，别来无恙啊？」
　　张玄说得很大声，周围除了张派弟子外，还有一大帮林纯磬的徒弟，听了这话，大家都面露诧异，饶是张雪山表面功夫做得好，此刻也不免尴尬，女生跑过来，满是敌意地盯着张玄，喝道：「你别血口喷人，我们天师除魔卫道，怎么会跟你这种邪道同门？」
　　「好像先叫师侄的是这位老先生吧？」张玄一脸无辜地指指张雪山，「我顺他的话说而已。」
　　「以前的事都是误会，我们暂且不提。」
　　张雪山不愧是老狐狸，趁女孩打岔将这个微妙话题推开，眼神瞟过聂行风怀里的孩子。刚才他们打架，娃娃都看在眼里，两眼亮晶晶的兴奋得不得了，但跟张雪山的眼神对上，他立刻不高兴了，头一扭，趴回了聂行风的怀里。
　　张雪山却十分仔细地打量娃娃，那眼神让张玄想起当年他们初见时，张雪山也是这样看自己的，充满算计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于是给聂行风使了个眼色，准备离开，却被张雪山拦住，指着娃娃说：「不过我女儿没说错，这个孩子是鬼婴，没投胎就直接出生，养小鬼是违反修道宗旨的，看在同门分上，我劝你把这孩子留下来，以免一错再错。」
　　「二师伯，你是不是越老越练回去了，谁说他是鬼婴？你见过这么漂亮可爱的小鬼吗？」
　　张玄不咸不淡地呛了张雪山一句，让聂行风把孩子抱到灵棚外阳光普照的地方。通常小鬼是不能直接晒太阳的，不过娃娃刚好跟普通小鬼不同，他最缺少的就是阳气，看到阳光后更精神，冲张玄扬手叫道：「玄玄，玄玄，我们回家吧，我饿了。」
　　这一招让众人无话可说，张玄得意地挑挑眉，说：「我儿子哪点像小鬼了？班门弄斧，也不怕让人笑话。」
　　张玄说话时还故意瞥瞥林纯磬的众位弟子，暗示张雪山等人不懂事，跑到林家家里来滋事，把问题踢给林麒后，他转身离开，刚好魏正义转了一圈回来，见娃娃没事，先是松了口气，又看到张玄和聂行风被一帮人围着，他小声问：「怎么回事？」
　　「有人大白天的想把娃娃抢走，你看要不要把他们带去警局备个案？」
　　魏正义还没摸清状况，但听了张玄煞有介事的询问后，他很配合地说：「可以啊，最近这类案子不少，我们怀疑是集团作案，不过既然是来祭奠林先生的，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想应该是误会吧？」
　　他说着话，还故意上下打量张雪山等人，见他是员警，张雪山不想多生事端，没再阻拦，张玄也见好就收，带娃娃离开林家。
　　谁知他们出了门，向前没走多远，身后传来脚步声，张雪山等人又匆匆追了过来，为首的是姬凯，身旁还跟着林麒，见林麒脸色古怪，聂行风就知道出状况了，他停下脚步，静观对方的举动。
　　姬凯带着谢非上前把他们拦住，指着娃娃问：「这孩子是先前在网上流传的狼孩吧？连藏獒都能一口咬死，你们还敢信誓旦旦地说他不是鬼？」
　　虽然聂行风让人封锁了网站上有关娃娃的爆料，但网路讯息流传太快，总会有漏网之鱼，姬凯就是找到了这则带照片的新闻，生怕大家不信，他把手机的画面调大，亮给众人看，见聂行风沉默不语，他冷笑：「没话说了吧？这些在场的可都是修行之人，不会连这孩子身上的鬼气都看不出来。」
　　「上面写这孩子是谁了吗？谁能证明他是娃娃？」张玄反问：「这种PS的照片网上到处都有，信才有鬼。」
　　「你……」
　　姬凯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聂行风打断了，温声说：「这位先生，我觉得你过于激动了，这里是林家，今天在举办林先生的丧事，你在林家大门口这样咄咄逼人，实在是没把林派一门放在眼里吧？」
　　聂行风说话温和有理，但轻易就让姬凯陷入困窘，顺便还拉了盟军进来，果然，听了他的话，林家弟子各个面露不快，虽然没开口，但希望他们马上消失的表情不言而喻。
　　姬凯在场面上的应对远远不如张雪山，但弟子被揍，他憋了一口气，不发泄出来实在不甘心，现在正好有个机会让他借题发挥，哪肯放弃？冷笑道：「养小鬼有违天道，相信林先生在世，一定也会同意我们把这个小鬼解决掉，否则将来他伤及无辜，后患无穷！」
　　「不用等将来，前不久东郊就有人被虐杀，满地的血和阴气，一定是这小鬼做的，师伯，请允许我们将这小鬼就地正法！」
　　见其他人观而不语，谢非急了，率先挺身而出，又转头询问张雪山，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连身旁女孩用眼神制止都被他无视了。
　　「喂喂喂，你们是从外星球来的吧？还是电玩打多了，分不清网路和现实？」见他们越说越不像话，魏正义忍不住了，掏出刑警证在众人面前一亮，打着官腔说：「这里是讲法律的，别一口一个就地正法，杀人偿命的懂不懂？而且，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请不要大肆宣扬伤害事件，你们这种煽动性语气已经触犯法律了，我可以视情节轻重以扰乱治安罪拘留你们。」
　　「警官先生你在吓唬人吧，还是……」
　　「砰！」
　　谢非的话被枪声打断了，声音很小，但造成的爆发力却一点不小，他肩上的装饰钮扣被打飞出去，肩头也被气流震得一阵酸麻，他痛得捂住肩膀，惊怒之下，把想要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突然遭受枪击，为免有人再把枪口对准自己，大家都急忙退开，凝神左右观望，不过周围没有可疑之人，只有对面停了一辆纯黑的加长宾士车，一个全身黑衣的金发男子靠在车门上，发现大家注意到自己，他把墨镜摘下来，在手里随意摆弄，淡淡道：「我不喜欢多说废话，所以，马上滚！」
　　「你是什么人？敢在……」
　　另一名弟子的话也只说了一半，就被再次传来的枪声打断了，这次子弹打中的是他的裤管，裤管被射穿，如果再歪个几毫米，射穿的就该是他的腿了。
　　这次再没人敢多话了，大家都注意到男子身后那辆车的车窗稍微打开，特制的车窗让他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但可以想象得出，在玻璃的另一边，正有人举着枪口对准他们，随时等待射杀。
　　见成功震慑住了众人，男人很满意，走过来，微笑说：「我是来祭拜林先生的，在他的灵堂前，我实在不想做些见血的事，不过如果有人先挑衅的话，我也不介意成全他。」
　　男子个头瘦高细挑，五官深邃，举手投足中流露出的优雅贵气在无形中表明了他的出身，他并非亚裔，却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走近了，笑吟吟的表情像是在跟朋友开玩笑。
　　在场各位都是修道高手，但道法再高深，也不能跟真枪实弹相较量，所以任他嚣张，再没人敢多说一句话，只有魏正义忍不住冲上前，一拳头砸过去，骂道：「乔瓦尼，你闹够了没有！？」
　　令人担心的子弹没有再射来，乔只是微微侧身躲过了魏正义的拳击，又顺势压住他的手臂，将他拧到一边，淡淡说：「我现在很不爽，别惹我！」
　　想到上次枪击事件的误会，魏正义气势顿弱，低声说：「师父和董事长在这里，轮不到你来说话，你这样惹是生非，也不怕给师父找麻烦？」
　　「哈，我一直以为师父最喜欢的就是麻烦了。」
　　乔松开手，银眸一瞥，用眼神指令魏正义退开，见魏正义似乎想反抗，他又微笑说：「不想我再惹事，就乖乖听话。」
　　和善的笑，却看得魏正义冷汗直冒，立刻「乖乖」退到一边，他知道如果真惹这位混世魔王不痛快了，林家这个灵堂可能要顺便再加上别人的。
　　把魏正义镇住后，乔走到姬凯面前，说：「我叫乔瓦尼·伯尔吉亚，张玄是我师父，我不懂你们这里的正邪之分，也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我做人的宗旨是，惹到我的，正道也好，邪道也好，都要去黄泉道，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伯尔吉亚家族的势力近年来在国内发展很大，听了乔自报家门，姬凯没敢再针锋相对，他不想惹黑道的人，但他的徒弟谢非却沉不住气，不敢直接跟乔叫嚣，只好问魏正义，「员警不是保护民众的吗？现在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开枪行凶，为什么你不管？」
　　他是不管吗？他是根本管不起！
　　魏正义摸摸鼻子，仰头看天，他看得出这帮人跟张玄有渊源，所以不管是张玄还是聂行风，都不方便跟他们直接对呛，这时候有着黑道身分的乔出现得非常及时，所以他决定把主动权让给乔，让他胡作非为去。
　　气氛陷入僵局，姬凯等人有心想捉娃娃，却因为乔的突然出现而被迫中止，张雪山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林家弟子又袖手旁观，一副看戏的模样，他们初来乍到，这样僵持下去对他们没好处，便走上前来当和事佬，说：「看来一切都是误会，都怪我们平时教导弟子要除恶务尽，他们又很少跟外人接触，目光短浅，不懂得处事道理，得罪之处，还请聂先生不要见怪。」
　　刚才张雪山绵里藏针的逼人态度完全不见了，一句话就将问题全推到了门下弟子身上，向聂行风含笑道歉。
　　事关娃娃，聂行风也不想再多做纠缠，见张洛带张正刚好从里面匆匆走出来，他明白了张雪山前倨后恭的原因，心里一动，把娃娃放到地上，指着张洛对他说：「这位先生是张派天师的长辈，娃娃去见个礼。」
　　张雪山脸色一变，被无视还是小事，聂行风的做法根本是在当众点明张洛的身分，只要张洛不针对娃娃，那么刚才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理取闹，这也间接让大家看到他们的掌门对娃娃的存在是认可的，今后他们再找这孩子的麻烦，就是无视掌门的态度，同样会被同行耻笑，这招一石二鸟用得很适时，有这样一个人做张玄的朋友，看来今后想要夺回索魂丝，更是难上加难了。（書香門第）
　　娃娃听从聂行风的吩咐，走到张洛面前，仰头冲他叫：「爷爷好。」
　　张洛刚才祭奠完毕后，跟林纯磬的弟子聊了些事情，所以出来得较晚，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路边围了一大群人，他已经认出了张玄，这位俊秀男子让他不免记起曾经的那段往事，看到娃娃一脸童稚地跟自己打招呼，爱屋及乌，他忍不住摸摸孩子的头，问张玄，「你儿子？」
　　「我干儿子。」
　　追云峰上众人一齐围攻张三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张玄对这些人都没好感，不过张洛的变化让他很意外，跟其他人相比，张洛老得最快，眉角微垂，两鬓霜华，透着岁月刻下的沧桑之气，难怪刚才他没有认出来了，在他记忆里，张洛一直是那个儒雅稳重又有些优柔寡断的男子，他无法跟眼前这位老者联系到一起。
　　「很可爱。」
　　张洛在口袋里摸了摸，今天他是为祭奠而来，身上没带多余饰物，便把坠在钱包上的一块玉石解下来，递给娃娃。
　　玉石中空，里面刻有辟邪法咒的微雕，见张洛将随身带了多年的白玉送人，弟子们都露出惊异神情，两位师父前后表现出的截然不同的态度让他们无法确定这孩子的真实身分了。
　　白玉递到面前，娃娃没有接，转头看聂行风，聂行风说：「长辈给的见面礼，收下吧。」
　　「谢谢爷爷！」
　　娃娃把玉放进挂在肩上的小布袋里，跑回张玄身边，看着张玄，张洛眼神有些飘忽，说：「当年你师父带你上山的时候，你比这孩子大不了多少，你师父……他还好吧？」
　　「早死了，当年上了追云峰，他就再没下来。」
　　张玄说完，就见张洛的脸色突然变得灰白，他的心一跳，原来当年张洛等人并没有找到师父的尸体，甚至以为他还活着，所以，师父很有可能还活着，在他们卜算不到的地方！
　　张正走上前，看着张玄，眼神在打量中变得迫切，按捺住激动，问：「张玄，你还记得我吗？」
　　张玄正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假设心烦意乱，随口问：「你谁啊？」
　　他问完，就见张正表情黯淡，一副很受伤的模样，只好贴心地追问：「你是那个没礼貌来抢我儿子的家伙的师兄？」
　　带了一大串定语的答案，可见在张玄的记忆里，完全没有他的存在，哪怕他主动询问，换来的也只是个不肯定的回答。
　　张正很无奈，他其实希望张玄可以自己记起来，那至少表明他们的友情曾经是存在过的，但结果让他很失望，恍惚着自报家门：「我是张正，二十二年前，在追云峰上我们还一起玩过。」
　　「喔。」张玄皱眉想了一下，「好像是有。」
　　淡漠的反应，让张正再次被匆击到了，很想揪住张玄的肩膀用力摇，大声吼他——当年为了跟这个唯一的朋友玩耍，他还违背师门禁令，带张玄去后山禁地，后来被叔叔责骂，罚他在山顶面壁了一整个月，可是这家伙居然完全不记得了，把他这个朋友忘得一干二净！
　　张正的愤懑之情太强烈，张玄感受到了，问：「有问题吗？」
　　「没有！」张正眼中浮出的激动色彩被漠然盖住了，把头别开，不再说话。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搞不清张正忽冷忽热的态度，张玄也没再往心里去，抱起娃娃，跟张洛道了告辞，叫聂行风离开，谁知一转身，迎面正碰上马灵柩，他身后还跟着钟魁，另外随马灵柩同来的还有一位身材高挑的男人，竟然是跟他们分别不久的萧兰草。
　　萧兰草的工作不在这一区，一看到他那张笑眯眯的狐狸脸，张玄心中就警钟大敲，这家伙太滑头了，见到他准没好事，正要发问，钟魁先跑过来跟他们打招呼：「张玄，董事长，这么巧你们也来了？大家怎么都围在这里？灵堂是摆在外面的吗？」
　　钟魁最大的本事不是破坏气氛，而是他永远都不在状况中，热情的态度像是他们久别重逢似的，天知道他们才分开几个小时，早餐还是在一起吃的！
　　张玄的话被他打断，气得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经姬凯等人一闹，把个好好的丧事搞得一团糟，林家弟子们对他们的态度很不友善，本来连客气话都不想说，就要回去，却在看到马灵柩后停下脚步。
　　马灵柩跟林纯磬认识，又是有头脸的人物，林麒不敢怠慢，主动迎上来打招呼，马灵柩跟他和聂行风寒暄过后，眼眸掠过张雪山等人，最后在张洛身上定住，问：「这几位是……」
　　「同道中人。」
　　林麒没报他们的名字，只因每天来祭拜的人太多，他也记不太清楚，姬凯却认为这是故意在给他们下马威，不屑地哼了一声，张洛却没在意，既然被问到了，他便掏出名片递给马灵柩。
　　「在下张洛，早年入张派天师门下随师学道，现在经营木材家具生意，最近刚把生意转到这边来，今后还请多指教。」
　　「我叫马灵柩，为人做牛做马的马，灵柩素问的灵柩。」
　　别具一格的自我介绍，张洛微微一愣，眼前这个男人不像是修道人，举止却飘逸轻灵，带着修行之人才拥有的气息，他不了解对方的身分，也无法试探其修为的深浅，但男人眼眸清亮，充满诚恳的微笑，又让他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说：「幸会幸会。」
　　「马先生这个名字不太为人所知，不过如果提到Haas·Cray的话，相信大家就很了解了。」
　　对于崇拜的偶像，钟魁随时不忘把马灵柩的国际设计大师的身分介绍给大家，他掏出名片递给张洛，顺便也给了张雪山和姬凯，见他热情地挨个派发，完全无视自己的阴鬼身分，张玄很想冲那几个找事的人大叫——你们不是想捉鬼立身扬名吗？刚才的威风哪去了？这么大一只白目鬼，赶紧捉了去！
　　不过不知道是钟魁的身分太隐晦，还是姬凯等人的道行太浅，谁都没找他的麻烦，张玄看得没趣，转身离开，没走两步，就被萧兰草追上来叫住了。
　　「过会儿能麻烦载我一程吗？」
　　「你自己没车？」
　　「我是搭马先生的车来的，他接下来另有工作，跟我不顺路。」
　　抱歉，我们跟你也不顺路。
　　没等张玄吐槽，聂行风先开了口，看了看在远处跟乔争吵的魏正义，说：「我们正好缺个司机，如果你不介意开车的话。」
　　萧兰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聂行风见状，抬步便走，萧兰草急忙叫住他，微笑道：「很荣幸为聂总裁开车，不过请等我十分钟。」
　　等他离开，张玄埋怨聂行风，「小兰花这家伙不怀好意，董事长你干嘛理他？」
　　「有些事需要他帮忙，再说，乔来了，你还指望魏正义继续开车吗？」
　　这话说得也对，看着魏正义灰溜溜地跟着乔走过来，张玄就知道，乔肯定不会把这个使唤顺手的师哥仆人放回来了。
　　第十章
　　「师父，聂。」乔已经让属下撤了枪，笑嘻嘻地跟他们打招呼。
　　「真够狠的，一来就给大家一个下马威，你就不怕被人密报去警局。」张玄训完，看看魏正义，「你师兄最近水深火热的，你就别再给他添乱了。」
　　乔完全没把张玄的训斥当回事，说：「密报才好玩，我这次回来准备多住段时间，正觉得我聊呢。」
　　「乔瓦尼！」旁边传来魏正义恶狠狠的警告声。
　　乔心情正好，没跟他计较，对聂行风说：「我刚打听到一些消息，挺有趣的，晚上回去聊，我先去祭拜一下林先生。」
　　「黑手党什么时候变这么好心了？」魏正义低声嘟囔。
　　乔想是没听到，问张玄，「好久没跟师兄交流感情了，有点想念，师父，我可以带他走吗？」
　　他指指魏正义，张玄立刻点头，做了个请请请的手势，魏正义被明目张胆地卖掉了，想象了一下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他的脸垮了下来，却在乔的眼神示意下不得不跟着他离开，走了两步突然听到叫声，他转过头，就见娃娃趴在张玄怀里，小手在嘴边做成喇叭状，用口形说：「礼物！礼物！」
　　啊对，不说他都忘了，为了道歉，他有特别给乔准备礼物，还好为了以防万一，他有带来。
　　魏正义忙跑回车里，拿了随身的背包，乔不知道他去干什么，皱起眉，不悦地等他回来，才跟他一前一后进了林家。
　　姬凯已经坐回到车上了，看到这一幕，他懊恼地说：「他们关系不错，这次难办了。」
　　「蠢货！」坐在后座上的张雪山收起笑脸，狠狠地骂道；「你教出来的徒弟也各个跟你一样蠢！明目张胆地区找张玄的麻烦，以后还怎么夺回索魂丝？」
　　被劈头盖脸地痛骂，姬凯本想反驳，但想想今天的事，的确是因为自己没沉得住气搞出来的，只好小声说：「谁会想到那神棍三教九流都有交往，而且那孩子有问题，大家都看得出来……」
　　「那又怎样？你没看到张洛的态度吗？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我们在挑衅！」
　　「那……林家和张玄两边都得罪了，怎么办？」
　　张雪山一通脾气发出来后，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手在膝盖上轻轻拍着，随口说：「不得罪也得罪了，这样也有这样玩的乐趣……既然你们咬定那孩子有问题，那就把问题坐实，把他们都打趴下，索魂丝才能到我们手里。」
　　「可是刚才师兄……」
　　「有了索魂丝，还需要那个有名无实的人吗？」张雪山冷笑，说：「去打听一下那篇新闻记事是谁写的，把事搞大，那接下来事情就好办了。」
　　他们谈的热切，谁都没觉察到在车外不远的地方站了一个人，看他的服饰，该是刚去灵堂祭拜过的客人，听完他们的谈话，男人嘴角翘起，发出不屑的哼声，戴上墨镜转身离开。
　　没人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只有站在门口的马灵柩略有觉察，但等到他去看的时候，那人已经走远了，他疑惑地走进林家，刚好跟上完香出来的乔打了个照面。
　　这是两人第二次相遇，跟上次一样，马灵柩像老熟人似的向乔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两人擦肩而过，危险的感觉再次带给乔，他的脚步略微顿了顿，皱着眉走出去。
　　「还是觉得他有问题？」魏正义追上问。
　　「不是觉得，是他觉得有问题。」
　　往停车场走的路上，乔说：「我让人调查过马灵柩，却只能查到他进入设计师这行之后的经历，之前的履历都是假的。」
　　乔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一个让他感觉到危险的人物，哪怕毫无交集，他也会全面调查清楚，但一伯尔吉亚家族的情报网，居然查不到马灵柩更早的记录，这让他对这个人更多了一分忌讳。
　　「我听师傅稍微提过，他好像跟川南驱魔马家有渊源。」
　　听了这话，乔眼神更阴沉，上了车，魏正义做到他对面，不知是不是空调开得太足，他觉得车里有点冷，再抬头看看乔，没带什么表情的一张脸，他心里发虚，陪笑着：「过了这么久，那件事你不在意了吧？」
　　「嗯。」
　　「真的？」
　　「当然是真的。」乔的银眸扫过他，笑笑说：「我本来是要安排杀手的，是别人抢先了一步，所以你也不算是冤枉我。」
　　魏正义被乔笑得发毛，更琢磨不透他这话的真假，有心跟以往那样动拳头，但想到动用武力的后果，他就打消了念头，老老实实从背包里把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放到桌上，硬着头皮推了过去。
　　乔还以为魏正义会发火，已做好了防御准备，没想到看到的是摆在眼前的一个正方形礼品盒，盒子是天蓝色的，要说装的是饰物，它有点太大了，但如果是点心之类的话，它又太小，他疑惑地看着魏正义，把盒子打开，然后……
　　这是什么东西啊？！
　　当看到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小号骷髅头时，乔首先的反应就是他被捉弄了，拿起头颅就要扔出去，却发现骷髅头上很别出心裁地系了个粉蓝色蝴蝶结，再把头骨转过去，头盖骨上以替代符咒很清楚地刻了三个醒目的大字——魏正义。
　　真是有够蠢的礼物！
　　乔在心里骂着，手却饶有兴趣地转着头颅，微笑问：「哪来的？」
　　「之前冒险得来的奖品，你要是有兴趣，回头我慢慢讲给你听，这东西我刻了一晚上，算是我的替身，你以后要是生气，就冲它发吧，就是不要再动不动就派杀手吓唬人了，你也体谅一下我的难处，拜托！」
　　以魏正义的独子身份，被逼相亲的次数不会少，一想到以后每次相亲都可能被枪口指着，他就没脾气了，跟乔相处久了，他也琢磨出一些窍门，这家伙吃软不吃硬，好好求他，他多半会松口，为了减少今后的麻烦，花一晚上刻个替代品当礼物也是值得的。
　　听完魏正义的话，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甩手把骷髅头扔了出去，头颅在撞到防弹玻璃后，弹到了地上，然后骨碌碌滚会他脚边。作为宿主的替代品，这东西还挺好玩的，这让乔的心情稍微变好，凡是逼得太紧，只会物极必反，尤其是对魏正义这种脑袋一根筋的家伙，反正时间有得是，所以，还是慢慢来吧。
　　乔弯腰把骷髅头捡起来，在手里把玩着，对对面正襟危坐的人说：「看来你的经历还蛮有趣的，那就说来听听吧。」
　　经历了一场纷争，娃娃累了，回到车上后，就靠在儿童安全座椅上睡着了，聂行风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座上，看着张玄轻手轻脚地给他系上安全带，又拿过小毛毯给他盖上，不由莞尔，好像自从娃娃来到他们家后，张玄做事细心了许多，以前他可不会只注意到这些细节。
　　「娃娃没说错，乔真的回来了。」张玄低声嘟囔。
　　这不奇怪，娃娃的确有许多他们无法了解的灵力，聂行风不知道这对于孩子来说是否是件好事，但不管怎样，既然这是他的宿命，那他们都会去认可并扶持的。
　　所以，比起这件事，他更在意另一个问题。
　　「你好像不太记得张正了？」
　　「喔。」张玄想了想，点头。
　　要说张正这个人，作为他在追云峰上唯一的玩伴，他应该是有印象的，但偏偏记忆中张正的存在很模糊，也许是过去太久了。他只记得两人曾一起玩耍过，交情还不错，可是要问具体的交流，他脑海里就一片空白了。
　　但奇怪的是，其他诸如张洛，张雪山和姬凯等人，他就记得清楚得不得了，所以他得出结论——「可能他们的罪过我，所以我才会记得吧，你知道，我很记仇的。」
　　面对着自信满满的发言，聂行风选择了沉默，他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
　　萧兰草很快就回来了，跳上车，先把祭拜用的纯黑外套脱下，又结果聂行风递来的钥匙把车发动起来，说：「今天可真热，还要穿这么厚的丧服，亏你们都撑得住……怎么样？你们有想去的地方吗？作为搭乘的答谢，我免费接送。」
　　「你刚调进这里的分局？」聂行风没去搭理他的话茬，问「现在重案组的最高决断者是你对吧？」
　　萧兰草一愣，原本准备换挡的手收了回来，笑嘻嘻地问：「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
　　「你跟林纯磐不熟，至少没有达到开几百公里的路来给他几百的程度，但作为重案组的决断者，为了调查林纯磐的死因，就很有可能借吊唁跟林家的人套近乎，你还特意跟马灵柩一起来，想借他的身份给林家施压。」
　　当然，最重要的的一点是萧兰草有这个能力和背景，能不动声色地把局长调开，把魏正义关那么久，而魏家半点反应都没有的，就只有萧兰草可以做到了。
　　「不愧是董事长，真厉害。」听完聂行风的解释，萧兰草拍拍手，以示鼓励，「为了不引起民众恐慌，我还特意封锁了消息，没i昂到你这么快就看破了。」
　　「靠，原来关押魏正义，调走董事长的线人都是你做的！」
　　经聂行风这么一说，张玄立刻把前因后果联想到了一起，他火了，脚用力踹在前坐上，把坐在前面的人震得一晃，无奈地举起手，说，「我这也是有苦衷的。」
　　张玄还想再爆粗口，看看在旁边熟睡的娃娃，他忍住了，说：「先把车开出去，有什么苦衷，路上说！」
　　车开动后，萧兰草开始解释：「是这样的，之前我们在调查歌剧院事件时，这边也接二连三地发生恐怖事件，所以我被临时通知调过来负责这起案件，局长也是因此被调开的，我刚来，不先杀一儆百，很难镇得住这些人，至于魏正义，因为乔的事，背后说他闲话的人不少，以前都是老局长压着，再加上他的背景，所以才一直没人动他，但你们知道，在警界里，魏家也好萧家也好，都不是唯一的存在，只要有人有心挑起风波，魏正义这里就是最好的缺口。」
　　这里有还算说得过去，张玄问：「所以你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如果有人以为萧家和魏家内杠，跳到你这边的话，那……」
　　萧兰草笑得肩膀都颤抖了起来，「那一定很好玩，想一想就非常期待。」
　　果然是只又黑又奸的狐狸，张玄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如果真有人这样做的话，那他的后果一定会很惨，这让他潜意识里对萧兰草也多了一层提防——让会这样对别人，也随时会对付自己，事实证明，笑里藏刀才是最可怕的。
　　「没想到你对非亲非故的家人还挺关心的。」他故意说。
　　车驶到红灯前停下，萧兰草转过头，靠在其背上冲张玄眨眨眼，笑道：「不能这么说，我可是真的很想帮可爱的小表弟度过难关的。」
　　狭长凤眸在眨眼中奖万般风情送来，勾引着人心动，可惜这招对张玄不管用，又往前踹了一脚。
　　「专心开车！」
　　媚眼没收到预期的效果，萧兰草没在意，讯号灯换成绿色，他笑嘻嘻地把车又开了起来，聂行风说：「我理解你的苦衷，不过那位帮我打听消息的警官是无辜的，还请时候把他调回重案组。」
　　「这有点难办啊，为他开绿灯，就等于给所有人打开方便之门，我还想借这个案子的解决步步高升呢。」
　　萧兰草的官腔刚打完，后背 又传来重重一踹，张玄冷笑：「别忘了你的身份，一个妖精再高升也是妖精！」
　　萧兰草不跟他理论，只是但笑不语，聂行风明白他的想法，说：「这件事我们帮你解决，解决之后你升你的官，顺便放我朋友一马，怎么样？」
　　「董事长，说句老实话，你们现在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何必为了个外人……」
　　话说到一半，萧兰草就从后视镜里看到张玄射来的杀意目光，这红脸白脸配合得比他们员警都熟练，不愧是多年的搭档，他见好就收，「既然你们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我再坚持，那就是不识抬举了，反正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相信你们的能力。」
　　「谢谢！」
　　目的达到，聂行风适时地给了对方台阶下，张玄却没那么好脾气，坐在后面逗弄熟睡的娃娃，视萧兰草为无形。
　　萧兰草开着车，一时没得到确切的指令，他终于忍不住了，对缄默不语的两人说：「老板们，就算你们把我当司机，也要告诉司机目的地啊，我看你们也不是闲的只想兜风。」
　　「这还需要说吗？既然你要我们帮忙，当然是跟我们说事件经过，带我们去案发现场。」
　　理所当然的回复，透过后视镜，萧兰草看了眼坐在后面的人，眼神闪烁了 一下——有点意思，看来这个神棍并不像众所周知的那么一无是处。
　　既然达成了共识，萧兰草也不在避讳，说：「案件前后发生了八起，现场大多在医院，还有两名受害者是开夜车的计程车死机，一个是夜归的牛郎，由于死状太恐怖，为了不引起恐慌，警方封锁了消息。」
　　「都是晚上。」聂行风沉吟说：「医院发生了五起杀人事件，不是个小数目，你们是怎么封锁消息的？」
　　「看数目肯恐怖，但其实其中四个受害人是停尸间的尸首，真正被杀的只有一个，他是值夜班的看护，」萧兰草开着车，说：「现场太残忍，所以他家人的安抚工作反而比较好做，不过如果这种状况继续下去，很可能就压不住了。」
　　「连死人都不放过？」
　　「是的，也许对野兽来说，只要是食物，死的活的都无所谓吧。」
　　提到野兽，张玄突然想到了素问，虽然很难想象以嗜血为生的妖兽会有那么纯净的气场，但他总觉得在整个事件里，这个人占据了至关重要的地位。
　　「林纯磐这边呢？」聂行风问：「他的死因是什么？」
　　「这件案子是侦察一科的同时负责的，我没直接参与，只看了下验尸报告。」
　　如果换了平时，一代玄学宗师离奇死亡，一定会成为重点立案对象，但现在重案组成员们被凶杀连环案弄得焦头烂额，相比之下，林纯磐的案子便不算什么了。
　　「大致情况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事件发生时林纯磐的房间是从里面关上的，他用私用手枪连开了七枪，时候弹头在房间里都有找到，但他的死因却是心脏动脉血管突然破裂，所以警方将会以自杀来结案。」
　　「连开七枪，你们居然以自杀结案？」张玄忍不住问：「这个结果别说林纯磐的弟子，就连你自己也不会认可吧？」
　　「是的，所以我才会去跟马灵柩了解情况，他是这一个月来林纯磐唯一见过的人，但马灵柩也没提供到有力情报，他刚回国不久，一句跟林纯磐不熟就把麻烦推得干干净净。」
　　「洋芋有跟林纯磐面谈？汉堡没提过……」张玄摸着下巴开始思索，但什么也没想到，便又问：「那后来呢？」
　　「没后来了，马灵柩那边的线索断了，林纯磐的徒弟们也证明林纯磐进来精神很差，有明显的暴躁被害妄想症倾向，不少弟子为此被他责骂，所以他在空无一人的房间放枪可是可以说得过去的，并且他生前有严重的酗酒习惯，在精神极度紧张或兴奋下，动脉血管破裂可以得到解释。」
　　萧兰草说完，半天没得到回应，他笑道：「事件经过大致就是这样了，如果你们不认同，那就把真相找出来吧，警方这边就别指望了。」
　　张玄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要帮一个害我的人找凶手啊，他死不死关我何事？」
　　「说得也是，那我们还是来专心关注虐杀案吧。」
　　聊着天，车已开出了市郊，又往前跑了一段路，拐进岔路口，在某处偏僻的路边停下，还是白天，附近却没有一辆车经过，两旁树林很多，可以想象得出如果晚上这里发生意外，根本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那边就是案发现场，空气太浑浊，孩子就不要过去了。」萧兰草指指前方说。
　　张玄听从了萧兰草的建议，反正这里到现场是 一条笔直大陆，如果有人靠近，他们会第一时间看到，以娃娃可以咬死藏獒的本事，只要不是他自己偷偷走掉，张玄想自己没什么好担心的。
　　两人下了车，张玄的衣袖被拽了一下，聂行风小声问：「绝不觉得这里很熟悉。」
　　「啊！」
　　张玄一心看现场，经聂行风提醒，他才注意到周围的景物，不由大叫出声，萧兰草听到叫声，转头看他，张玄急忙摇头，拍着自己的脸说：「好大的蚊子。」
　　「这里的苍蝇更多，不知道是不是血腥气引来的。」
　　萧兰草没多问，来到现场后停下脚步，他脚下的地面虽然有经过处理，但仍然可以看到渗在上门的血迹，一大片浓黑颜色呈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深刻感受到案发当时的残忍，张玄心跳加快，因为不适而皱起眉头。
　　时隔已久，死者生前留下的绝望气息已经变得浅淡了，但相同的景物让他的思维不受控制地联想到跟娃娃出来的那晚，也是这片场地，这种冷森的氛围，他甚至可以很顺畅地沿路走到前方，自己被车撞过的地方。
　　「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他盯着地面，喃喃问。
　　萧兰草有注意到张玄难看的脸色，却没有多嘴去问，答道：「二十三天前。」
　　这么明确的回答，证明萧兰草不可能记错，可是明明事件是他几天前才遭遇到的，所以说……
　　张玄猛地抬起头，对上聂行风的视线，突然明白了——董事长没说错，娃娃出走的那晚根本没发生事件，他们看到的遇到的都是情景再现，计程车不是故意撞他的，而是在当世处于生死交界的死机眼中，他根本就不曾存在过，就像他跟聂行风共同经历的梦魇一样，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完整拷贝过来的旧事件。
　　那么，轻易破了他的符咒，让他们再次无意识地进入梦魇中的又是谁？
　　肩膀被拍了拍，温和笃定的气息平复了张玄内心的躁动，等他平静下来后灭兴奋问萧兰草，「有什么线索？」
　　「车被发现的时候，里面一片血海，发现者由于惊吓过度，报案后就一直躺在医院里，要说线索，是我们的法医在现场发现了兽毛，不过跟血混在一起太久，很难辨别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跟尾戒时间里恶鬼噬人的手法有什么不同？」
　　「大不相同，恶鬼噬人的更多的是发泄仇恨，加害者跟受害人之间不是食物链关系，而这次被害者则是完全被当做食物，就像……」萧兰草想了想，给了一个很恰当的比喻，「狗啃骨头，只是为了果腹。」
　　聂行风转头看张玄。张玄还站在空地上，刚好是计程车曾经停下的地方，他默默注视着现场，耳边传来砰地声响，就像那晚那样，后车门被撞开，娃娃从里面跳出来，那片血腥对孩子完全没有造成影响，趴在他怀里很兴奋地讲述着自己的经历，被他拦住了，但他现在非常想知道，娃娃曾经经历了什么。
　　「其实我们还曾在座位上找到了几个指纹，不过那是计程车每天乘客上上下下，有指纹并不奇怪，指纹验证结果也没有特别的地方，只是……」
　　犹豫的声音打断张玄的沉思，他抬起头，萧兰草的话却停下了，眼神古怪地看向他身后，张玄转头看去，发现娃娃睡醒了，竟然一个人跑了过来，盯着计程车停过的地方一直看，神智似乎还沉浸在梦中，大大的 眼睛里流露出茫然。
　　张玄不想娃娃看到凶案现场，急忙走过去，抱起他要送他回车里，娃娃突然指着前方，说：「狼狼……狼白白。」
　　「什么狼白白？」萧兰草走过来，很感兴趣地问道。
　　「没什么，小孩子说梦话。」
　　聂行风往前走了一步，刚好站在萧兰草和张玄之间，阻止萧兰草再度问下去，他承认没看到娃娃过来是自己疏忽了，但车门是锁着的，他也一直有注意车里，没想到就一眨眼功夫，娃娃就跑过来了，这让他开始怀疑娃娃的灵力并不仅仅限于感应这方面了。
　　趁着聂行风跟萧兰草说话，张玄抱着娃娃迅速离开，可是娃娃在他怀里不老实地扭动着，定住前面，急切地叫：「狼狼要人，玄玄抓住它抓住它！」
　　声音太响亮，要说萧兰草听不到，那根本是自欺欺人，不过萧兰草没有追问，张玄就当不知道，不顾娃娃挣扎，把他抱回车里，见自己的话不被理睬，娃娃急了，用力蹬腿，憋着嘴大叫：「咬狼狼，狼狼吃人！」
　　「董事长会杀了狼的，你老实点，否则再不带你出来了！」
　　张玄在车里连哄带骗又拿出巧克力孝敬，费了好半天功夫，孩子才慢慢安静下来，红着眼圈问他，「董事长打得过狼狼吗？」
　　「当然打得过，这世上没有董事长打不过的人。」
　　娃娃松了口气，没在坚持抓狼的话题，吮着张玄掰给他的巧克力，很忧心地对他说：「那玄玄以后千万不要跟董事长打架，会死的。」
　　会死个鬼啊！让那只猫打他一拳看看？到时候倒霉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居然被个小不点小看，张玄郁闷了，有心解释，又怕娃娃再转回白狼的问题上，他坐在娃娃身边，用力咬着另一半巧克力，再次认为——两岁的小孩果然是恶魔！
　　「过会儿小兰花回来，你不要在他面前提狼的事情知道吗？」张玄指着站在不远处跟聂行风说话的萧兰草，交代娃娃，「听话的话，金外我让蛇白白陪你睡。」
　　张玄完全不为把银白当交易品送出去而感到内疚，反正式神的存在就是为了主人服务的，得到娃娃肯定的回应后，他安奈不住好奇心，又问：「你看得出小兰花身上藏了什么动物吗？」
　　这时萧兰草已经往他们这边走过来了，娃娃看着他走近，为难地摇摇头，张玄也知道萧兰草是经宿主许可附在他身上的，又收齐了属意精怪的法术，很难辨别出来，说：「看不出就看不出吧，反正也不重要。」
　　「是兰花吗？」娃娃歪头问张玄，「所以他叫小兰花。」
　　萧兰草上车，刚好听奥这句话，见讨论的对象是自己，他凤眼瞄瞄张玄，张玄转头看外面风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娃娃则立刻用手捣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乱说话，张玄不在带他出门。
　　萧兰草噗嗤笑了，系着安全带，转头对娃娃说：「我叫萧兰草以后会经常找你玩的，要记住我喔。」
　　娃娃不说话，只是捂住嘴巴用力点头。
　　《待续》

　　第一章
　　车开动了，不过不是返回的路线，而是继续向前走，见行驶的方向是山上，张玄问：「这是要去哪儿？」
　　「陈家别墅。」聂行风说：「陈文靖的家应该是离这里最近的居住了，去问问，也许会有什么线索。」
　　聂行风没把话点头，但张玄听明白了，在发生数起恶兽触摸的案子同时，陈家很急切地做冥寿，也许这之间有什么关联，尤其是案发现场离陈家很近，那么暴戾的动物要隐藏很难，但如果有足够打的场地，周围又没有住家的话，豢养就变得简单多了，这些条件陈家都具备，聂行风会怀疑他们一点也不奇怪。
　　在驶过一条弯弯长长的山道后，陈家别墅终于出现在大家视线了，看着眼前的院落，萧兰草脱口而出，「好大的房子，不过这么偏僻，要是发生点什么事，都找不到人帮忙。」
　　聂行风心中一动，不得不承认萧兰草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车停好后，他拦住要下车的萧兰草，说：「陈家不太喜欢跟外人接触，要是他们知道你是员警，一定会拒绝见面的。」
　　「我一个人去就好，你们在这里等我。」张玄明白聂行风心思，说：「我跟他们有业务上的往来，相信他么不会不给我的面子。」
　　又是那些不入流的道士业务吧？也不知道蒙了人家多少钱。
　　萧兰草冉竹了吐槽的冲动，目送张玄走远，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想聂行风笑道：「不愧是最佳拍档，你们真是配合默契啊。」
　　聂行风知道萧兰草在暗示，不过他不点破麻醉剂也就当不知道，说：「习惯了！」
　　「这是在一起很久的情侣才会用的口吻啊，」萧兰草王 椅背上一靠，笑道：「董事长，明人眼前不说假话，如果我说我要正式追求张玄的话，你会在意吗？」
　　聂行风一愣，张玄一直都很受欢迎，平时追他的人不在少数，但明知他是自己的人，还明目张胆地向自己提出挑战的，萧兰草是第一个，转头看他，看到的却是一双闪烁着笑意的眼瞳，萧兰草凤眸狭长，眯起时，让他的笑容多了些算计的味道，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非常有吸引力的男人。
　　见聂行风发愣，萧兰草噗嗤笑了，「我知道这样说很失礼，但我始终认为，这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感情，当你习惯了的时候，大概也是厌倦的时候。」
　　「每个人对于感情的认知都不同，我不想否认你的概念，你也没有做任何失礼的事，我很高兴自己的情人被人喜欢，所以，如果你想追求，那请自便。」
　　笃定的回应，让萧兰草的笑没有一开始那么从容了，不愧是久在商界周旋的人，这么快就不动声色地做出了反击，他心里想着，笑道：「你这样说，如果不是太高估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地位，那就是根本不在乎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都不是，而是这种感情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中。」
　　没必要特意放在心中，因为张玄始终都在他心中，是跟他的身体意识混为一体的存在，而这种感情，他想萧兰草是不会懂的，所以他一点也不介意对方来挑战。
　　萧兰草的确不明白聂行风的话，但对方的态度让他失去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趣，无聊地看向车外，张玄已经叫开了们，跟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家在说话。
　　「那位是……」
　　「好像是陈家的管家。」
　　看着张玄跟老人的互动，聂行风觉得询问不顺利，他对萧兰草说：「能麻烦你帮我查 一下陈家吗？」
　　「你想知道哪方面的？」
　　「他们公司近年来的发展，还有陈家是否有什么 意外状况发生。」
　　萧兰草是个聪明人，聂行风这样说，他就知道陈家有问题了，问：「需要我派手下监视他们的行动吗？」
　　「如果你有充足的忍受，不妨一试。」
　　聂行风说完，就见大门关上了，张玄转回来，气呼呼地跳上车，说：「开车。」
　　萧兰草把车开起来，问：「吃闭门羹了？」
　　「说我是混饭吃的神棍，要是再来纠缠就报警，靠！」张玄愤愤不平地说完，又道：「我还担心直接询问太突兀，找了个来摆放陈文靖的借口，谁知他态度更凶，说我骗他们家少爷的钱，哼！」
　　想起张玄做冥寿时的穿着，那不是神棍是什么？聂行风忍住笑，说：「辛苦了！」
　　「那倒没有，就是里面那只小狗一只叫一只叫，叫的我都快神经衰弱了。」
　　「狗？」
　　「听说是他们在山上捡回来的小狗，腿被兽夹夹伤了，很可怜的样子。」
　　这件事因为不重要，张玄就没跟聂行风提起，听了他的话，萧兰草马上问：「会不会是变化的兽妖？」
　　「难道你觉得我连狗跟妖都分不出来吗？那只是只狗，很小的柴犬。」
　　虽然对张玄的天师眼光抱很大怀疑，但既然他这么信誓旦旦地说了，萧兰草也不便在坚持。开车进市里后，在回家途中经过警局，聂行风让萧兰草报车停在路边，说谢谢他帮忙开车，接下来的路就不用麻烦了，他们自己开回去就好。
　　萧兰草停好车，说：「如果你们对被野兽咬过的尸体感兴趣，我可以带你们去看，不过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只能半夜请你们观赏，你们意见如何？」
　　张玄看聂行风，聂行风说：「那麻烦安排一下。」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约凌晨两点怎么样？」
　　这次依旧是聂行风回复OK的，注意到了他们这个不显眼的互动，萧兰草眉头挑挑，解开安全带下车，张玄叫住他，问：「喂，你到底是什么妖？如果真想做大侦探，不如变身去查啊，一定比你现在的样子好办事。」
　　「天师大人对我的原形这么感兴趣，真让我受宠若惊。」萧兰草的眼神扫过聂行风，笑眯眯地说：「想知道我的原形很简单，不如今晚我们……」
　　「你该下车了。」聂行风冷冷打断他的废话。[書の香]
　　还说不介意，根本是连简单的调笑都不允许吧？
　　萧兰草没跟聂行风正面交锋，遵从他的指令下了车，隔着半开的车窗对张玄说：「如果我走了，他会死的，我不希望他死。」
　　他很认真地强调，「至少现在还不希望。」
　　张玄知道萧兰草说的「他」是指宿主，虽然这是事实，但经由萧兰草的口中说出来，其真实度有多少就有待商榷了。
　　萧兰草道了告辞，走出几步后，又转回来加了一句「有些事我们也是职责所需要，冒犯之处请谅解。」
　　「小兰花这是什么意思啊？」萧兰草走后，张玄坐到驾驶座上，嘟囔：我觉得他是故意的，自己找不到线索，就利用我们去打前锋，董事长你何必管他？」
　　「只要结果是好的，偶尔被利用一、两次也无所谓，反正我们也在利用他。」
　　聂行风把拜托萧兰草调查陈家的事说了，张玄立刻掏出手机打给左天，说：「查人这种事我们侦探社比员警厉害多了，你干嘛舍近求远？」
　　「近的要花钱。」
　　「招财猫你还可以再小气一点吗？还是怕我趁机讹你……」
　　张玄唠叨到一半，手机接通了，还没等他说话，左天机叜对面先问：「有失踪者的消息了？」
　　「……没有。」
　　张玄愣了一下才想起左天现在正在办的案子，不过他自己这边也一大堆的事，哪有心思管别人？说：「我是另有事要拜托你拉，帮我查一下资料。」
　　他把陈文靖的名字和家庭背景报了过去，左天记好了，说：「做医疗器材生意的陈家啊，这事好查，今晚给你消息。」
　　电话挂断了，张玄得意地瞟了聂行风一眼，意思像是在说——我做事也是很快的。
　　为了给张玄面子，聂行风向他道了谢，问：「左天没让你再查富商之子失踪案？」
　　「没有，可能他也半放弃了。」咋韩国女星开着车，说：「我猜那个人也是被吃掉的受害者之一，以左天的能力，普通走失案绑架案，他早查出来了，根本不需要拜托我来算行踪。」
　　虽然萧兰草报的死亡案例是八起，但警方人力有限，或许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同样的伤害事件发生，聂行风向也许张玄没说错。
　　车驶进了住宅区，在经过empire时，聂行风向外看了一眼，酒吧门上依旧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好像初九几天都没出现过了。
　　「倒闭了吗？」张玄很遗憾地说：「我还挺喜欢这家酒吧的，要是真倒闭了，不如我们盘下来自己开好了。」
　　自己开酒吧？你是嫌麻烦还不够多吗张天师？
　　两人回到家，晚饭已经做好了，不过是魏正义和银墨一起掌厨的，钟魁还没回来，银墨告诉他们，马灵柩最近很忙，钟魁可能要跟着他忙到很晚才下班。
　　「这几天马家有什么动静吗？」吃着饭，张玄问。
　　「一切正常，马灵柩刚回国，应酬很多，还好钟魁不是普通人，否则会累趴下的。」银白替弟弟回到：「主人，看来与其让我们兄弟查马灵柩的底细，倒不如让钟魁去做，马灵柩很信任钟魁，去哪里都带着他，而我跟银墨两个连他的书房都无法靠近。」
　　看得出马灵柩对钟魁有好看，否则不会让他一个菜鸟当助理，那可是多少人争都争不来的位子，可是这种机密要事他怎么敢交给钟魁去做？说不定回头钟魁就被马灵柩套出话了。
　　「他有他的工作，你们做好你们自己的事就行了。」
　　「可是每天连猫步累得要死，有些活动一搞就是一整天，公司是对我们不错，但也绑得很紧，明摆着这是马灵柩的意思，」银白冷笑：「他是看穿了你的心思，故意把我们支开吧？说好听是捧我们，其实根本就是找借口把我们打发掉，不让我们又查他的机会。」
　　银白虽然又懒又馋，心机却比银墨深得多，张玄知道他说的那是事实，见银墨缄口不言，便说：「要是银墨不想做了，我也不勉强。」
　　银墨还是不说话，不过态度很明显，他希望继续在模特儿这一行做下去，这反应正合张玄的心意，以他的立场来说，当然是希望这兄弟两常常在公众场合出现，引出威胁过他们的幕后主使人，笑道：「你看，不是我不答应，是银墨想走秀。」
　　银白眯起了眼眸，一副不爽的样子，不过看看银墨的脸色，没再说什么。
　　头顶传来嘎嘎笑声，却是汉堡太无聊，站在水晶灯上居高临下地看笑话。张玄正没好气，问：「我让你去监视林家，结果林纯磐死了你都不知道，马灵柩去拜访过他你也不知道，你每天都在干什么？」
　　「他晚上死的，那个时候我还在睡觉，不过就我的观察来说，这半个多月来，没人去拜访过他，小兰花是不是在骗你们啊？」
　　「他必要骗我们，所以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你在偷懒。」
　　「也许吧，」汉堡仰头想了想，毫不在意地承认了，「天太热，打个盹什么的也是有可能的。」
　　有失误居然还这种态度，张玄冷笑：「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我本来是邮差，你非要让一个邮差做特工的工作，还嫌特工技术差，这根本是你自己的问题吧！」
　　振振有词的回应，要不是娃娃还在旁边吃饭，张玄一定把手里的叉子甩过去，来个叉烧鹦鹉。大概看出张玄心情不好，汉堡没敢再啰嗦，拍翅膀飞走了，小声说：「我现在就去见识林家好啦，也许会有什么新发现。」
　　张玄对这只鹦鹉已经不抱期待了，随它去了，乔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噗嗤笑起来，把眼前空了的菜碟推开，说：「看来大家都进展不顺，那只好让我来提供点消息，讨讨师父欢心了。」
　　「你不是刚回来吗？从哪儿查到的消息？」魏正义奇怪地问。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刚回来的？」
　　乔斜瞥他，把咖啡杯推过去，让他去换新的，魏正义只当没看到，乔把椅子往后撤了撤，王椅背上 一靠，说：「口太渴，没法说话。」
　　这就是在简介只会他的意思，魏正义明知道乔在做戏，但为了听到新情报，只好起身去给他倒了咖啡，往他面前重重一放，「喝了赶紧说。」
　　「你这态度是把我当犯人对待吗？」乔冷笑，「亏我还好心让人放你出来。」
　　「什么放我出来？」
　　「亲爱的师兄，萧兰草是在利用对付你找盟军，要不是我帮忙，你以为你被关八个小时就能放出来了吗？」
　　靠，谁用你帮忙啊？不帮还好，这一帮，只怕假的也变成真的了，现在全警局的人都认为他跟黑道关系密切，要是老爹知道的话，会杀了他的！
　　骂人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在看到乔笑吟吟的眼神后，顿时没了脾气，魏正义闷声说：「谢谢！」
　　赢了一局，乔没再步步紧逼，表情郑重下来，对张玄说：「马灵柩和萧兰草依旧初九的身份我都让人查过了，结果很相似，都是来路不明，不过你们跟萧兰草走得很近，我必须提醒一句，小心他。」
　　「你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但我在派人跟踪萧兰草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你们知道吗？他一早就怀疑娃娃了，」乔扫了还在闷头吃饭的孩子一眼，压低声音说：「因为被害死机的车里找到了几处指纹，据说跟娃娃的一样。」
　　这段时间张玄和聂行风很忙，乔也没闲着，暗中把这些人逐一调查了一遍，结果发现萧兰草派员警跟踪娃娃，还调查藏獒被咬杀的新闻事件，他就暗中捣乱，把跟踪他们的员警拦下了，几次阻截后，萧兰草觉察到了他的存在，这才放弃跟踪，他也顺藤摸瓜，把偷拍娃娃的急着找出来详细询问，发现那个人也是根据线人提供的情报去拍照的，内情什么都不知道，可见那天藏獒突然袭击聂翼，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什么？」张玄气得一拍桌子，「那个狐狸小兰花，他还可以在混蛋一点吗？！」
　　难怪萧兰草要特意坐他们的车，甚至不惜当司机，原来是想趁机接近娃娃，引他说出真相，所以在案发现场娃娃突然出现时，萧兰草就把本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还在下车后跟他们道歉，那根本就是知道他们早晚会发现真相，所以提前打预防针吧？
　　桌子在掌心的拍打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吃饱了饭靠在小椅子上睡觉的娃娃被振醒了，揉揉眼睛，看到绕在自己面前的蛇尾，他抓住后，换了个姿势继续睡——银白游到孩子身上，把他哄睡后，对大家说：「你们继续。」
　　「这样说来，我也想起来一件事，」银墨说：「这几天素问经常不在家，原本属于他的工作马灵柩都交给了钟魁，所以钟魁才会这么忙。」
　　最近大家好像都很不奇怪，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张玄想不通，转头看聂行风，想听听他的意见，聂行风却没表态，而是问乔，「还有其他发现吗？」
　　「大事就没有了，不过出于个人好奇心，我查了下张洛那些人，涨价是做家具生意的，近年来发展的不错，所以把生意扩展到这边，他那几个师弟们背靠大树好乘凉，都靠他混吃混喝：张洛一直没结婚，他跟张正叔侄相称，但实际上情同父子：张雪山有一个女儿，叫张燕桦，后背中就属这个女生的灵力最高；再来就是姬凯那个不成器的弟子谢非，余下的人太多，我记不住，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一席话徐徐道来，张玄听着，想起当年的往事，不由有些感触，魏正义却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问乔，「打听到这么多情报，那我们最近遇到的麻烦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那下午还骗我再讲一遍！」
　　「无聊嘛，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乔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啊？魏正义气得冲他直瞪眼，乔毫不在意，笑吟吟地任他瞪，说「我也只查到这些，觉得那个计程车死机被杀的案子有点意思，能不能找到死机的尸体？也许可以从中发现什么线索。」
　　「狼白白……」睡梦中的孩子呓语着。
　　「今晚我们约了小兰花去看尸体，要一起来吗？」
　　「师父我也去！」
　　魏正义的申请被张玄驳回，「人太多会显眼，你跟银墨在家照看孩子。」
　　他始终对银墨兄弟不是很放心，有魏正义在的话，相信他们不敢乱来，可惜魏正义不懂张玄的想法，见无法参与冒险，他很郁闷地抱起娃娃上楼去了。
　　手机响起，左天把陈家资料传了过来，张玄打开看完，什么都没说，把手机给了聂行风。
　　「我有种预感没你的老同学可能也遭遇不测了。」
　　陈家北京不复杂，在医疗界算是老字号，或许是家族遗传问题，人丁一直都很单薄，陈文靖的曾祖五十出头就过世了，他的父母也陆续身亡，堂兄弟也因为血液病早逝，现在陈家出了一些远亲外，只剩下陈文靖的叔叔陈悦书还健在，陈悦书担心陈文靖也出事，这些年一直让他在国外静养，最近因为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才让他回来主持大局。
　　聂行风跟陈文靖虽然是同学，但交往没有很密切，这些事他是第一次听说，现在想想，陈文靖的身体似乎不是太好，看来都是出于家族遗传。
　　不过在这个敏感时期，陈文靖突然远行，总有些突兀，聂行风看完饲料，马上打电话给陈文靖，听到的却是用户关机的电子语音。
　　「联络不到，着急也没用！」见聂行风沉吟不语，张玄安慰说：「看来只能等晚上见到小兰花后，问问他有什么发现了。」
　　+++++
　　凌晨两点，聂行风和张玄照约定来到警局，为了避人眼目，乔在较远的地方把车停好，萧兰草收到联络后，打出来跟他们会和，看都开车的乔，他微微一怔，再瞅瞅张玄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马上明白自己派人跟踪娃娃的是被戳穿了，却没有半点心虚，走上前笑嘻嘻地说：「合作愉快。」
　　「也期待你的表现，萧警官。」张玄满面春风地回道。
　　他完全不介意被算计，大不了报复回去，微笑的时候，心里已经开始在盘算怎么操作了。面对张玄的热情，萧兰草很惊讶，本能地看看聂行风和乔，有些不太肯定乔是否有跟他们提起自己的事，不过他很快就把表情调整过来，带三人拐到警局的后面，说：「从后面走比较方便，虽然我把值班的人都调开了，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稳妥点好。」
　　夜半人静，警局走廊空荡荡的，空静中回响这几个人的脚步声，在跟随萧兰草往前走的时候，聂行风注意到监视器的镜头也被调了位置，他扫了萧兰草一眼，觉得乔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萧兰草这个人行事果然很谨慎。
　　来到解剖室，萧兰草把准备好的口罩递给他们，开门时问张玄，「这次比上次更糟糕，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只听说鬼怕天师，没听说过天师怕鬼。」
　　张玄抢先走了进去，就算被惨杀的怨魂会让他不舒服，他也没打算在外面等候，这可是关系到天师的面子问题，不能让别人小看了。
　　还好，解剖室的阴郁之气比想象中淡得多，三人随萧兰草来到解剖台前，及时带着口罩，他们依旧可以闻到呛鼻的药气，萧兰草上前把搭在尸体上的白布扯开，将亡者的躯体呈现在他们面前。
　　看到骨骼，张玄明白自己的感应力为什么没那么强烈了，因为躺在解剖台上的已经不能说是尸体，他们在尾戒事件里看到的尸体虽然凄惨，但至少还有轮廓，而这句根本是零散堆起来的骨架，并且不完整，甚至一些骨骼有严重破损的痕迹，看创痕像是动物利齿造成的，骨头上挂着皮肉，有些则是完整的白骨，尤其是那半颗看不清原状的头颅，被它歪斜的眼珠瞪着，及时是见惯生死的乔，也禁不住心里发毛，很快就把眼神撇开了。
　　「这不是一个人的骨骼。」
　　聂行风看向萧兰草，就算骨骼勉强拼成尸体的形状，但从不规则的排列可以看的抽它们不是同一人，甚至它们属于好多人。
　　萧兰草耸耸肩，「这是我们法医先生的恶趣味，我拜托他准备尸体，说有急用，他就拼成这样了，这里至少有四个人的遗留尸骨，才勉强凑成人体……你们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们并没有对死者不敬，而是这样拼接，夜血可以刺激到什么灵感，有助于破案，我想死者在天之灵，也很希望达成这个愿望。」
　　乔带上萧兰草递来的橡胶手套，拨弄了一下解剖台上的某只手掌，手掌像是被锯齿切断的，宽口参差不齐，惨白手骨露出来，给人一种诡异的阴森感，他说：「它的主人没有做过粗活，喜欢抽烟，生前是个讲究修饰的人。」
　　「观察力不错，你可以改行当侦探了。」萧兰草赞叹完，把尸检报告拿给他们看，「这个人是 在一家叫极乐的酒吧做男公关的，他下班后，在回家途中遇害，遇害地点里酒吧步行只有几百公尺的距离。」
　　聂行风接过资料，看到上面列的受害者的姓名照片和遇害实际那，心里一动，颜开曾提到聂睿庭跟娃娃去过酒吧，酒吧的男公关还失踪了，不会就是这一间吧？
　　萧兰草还不知道这个情报，他讲解完，又开始说在医院里遭受咬噬的尸首，看了资料，聂行风才知道有三起按键发生在平安医院，如果他没记错，那家医院的大股东就是陈家。
　　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巧合，但巧合过多，那就是一个必然结果，萧兰草像是看出了聂行风的心思，把调查到的陈家资料那个他们，说：「看来陈家有问题，我已经照你的吩咐，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他们了。」
　　萧兰草的资料跟左天提供的大同小异，聂行风道谢手下，说：「那也麻烦找一下陈文靖，我现在跟他联络不上，担心他会出事。」
　　萧兰草答应了，见张玄还在摆弄骨骼，他问：「有什么发现？」
　　「一堆骨头，」张玄抬起头，不悦地瞪他，「你三更半夜把我们叫来，就是看骨头吗？」
　　「这是我们现在找到的唯一线索了，在案子完全没进展的情况下，任何细节都可能跟真相联系到一起。」
　　「那你还不如叫只警犬来嗅嗅，说不定更有用。」说道警犬，张玄突然想起了陈家倍数的那只小狗，忙说：「董事长，有没有可能它的伤不是兽夹夹的，而是野兽咬的？」
　　「没有，」内兴奋冷静地否定了张玄异想天开的推论，「以妖兽牙齿的尖锐程度和咬嚼力还有它的凶残度来看。够的脖子可以被轻易咬断，而不仅是脚踝受轻伤。」
　　这样说也有道理，张玄举手投降，表示自己没想法了，等大家看完骨骼出来，萧兰草笑眯眯地说：「有什么发现，可以随时找我。」
　　「保持联络。」
　　聂行风告辞坐上车，车开出去后，张玄透过后视镜，发现萧兰草上了另一辆车，把车拐去别的地方，他奇怪地问：「这么晚了，小兰花要去哪儿？」
　　「陈家别墅，他可能想自己去找线索。」聂行风推测说。
　　萧兰草疑心病很重，刚才的对话让他对陈家的怀疑加深，所以不放心派去的手下，等他们一离开，就迫不及待地亲自跟进了。
　　「真拼啊，」张玄感叹：「他是我见到的最有COS精神的妖怪了，真想知道如果跟食人兽碰上，他有多少胜算？」
　　乔不屑地发出轻哼：「半分没有，所以他才找我们帮忙。」
　　萧兰草的出发点其实不重要，反正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现在的问题是大家都不知道食人兽究竟是什么妖兽，聂行风闭目沉思，突然想起他们在娃娃的梦魇中遇到的鹖狼。
　　张玄跟他心意相通，立刻叫道：「鹖狼！如果是鹖狼的话，它们完全能把猎物撕成碎片！」
　　聂行风不语，于是张玄继续兴奋地往下说：「只要我们找到鹖狼的主人，就知道是谁在捣鬼，这家伙受了伤，应该不难找。」
　　「不是鹖狼，」打断张玄的话，聂行风说：「鹖狼已经绝迹了，就算没绝迹，它们是群居动物，而从尸首上留下的咬痕来看，咬噬被害人的是同一只野兽。」
　　「啊哈，董事长你什么时候对鹖狼这么了解了？」
　　「如果你有时间去查一下小白的藏书，会了解的比我更多。」
　　被吐槽，张玄眨眨眼，把头别开不说话了，聂行风又说：「陈家有萧兰草看着，我们暂时不用担心，先把娃娃的麻烦解决掉——从各方面的调查结果可以看出，娃娃的确有去过凶案现场，也可能咬过人，所以他身上带了凶气，想张燕桦那种灵感较强的人就能看出他的不对劲……」
　　「我的儿子，就算杀了人又怎样？」
　　身旁传来低微的嘟囔生，聂行风转头看去，发现张玄已经歪在一边睡着了，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无意识地显露出属于海神的嚣张霸气，聂行风笑了笑，给乔打了个手势，让他降低车里的音乐声。
　　乔照做了，笑道：「这么快就睡着了，师父最近很累吗？」
　　「照顾小孩子是很辛苦的。」
　　尤其是娃娃和谱图小孩不同，他相信张玄最近都没睡好，听了这句话，乔深有感触地叹道：「还好我家没有小恶魔，感谢上帝。」
　　第二章
　　娃娃的事有了新发现，聂行风本来想第二天去找聂睿庭，谁知早上他刚起来，就听到楼下传来娃娃跟聂睿庭的说话声，银墨上班去了，魏正义和乔也不在家，只有钟魁在厨房里忙活，给来拜访的聂家二公子准备茶点。
　　「哥！」
　　聂睿庭正在跟儿子玩，看到聂行风，立刻站了起来，他像是没睡好，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对儿子的撒娇也是敷得应付。
　　聂行风把娃娃抱了过去，问：「爷爷有事？」
　　「爷爷挺好的，还说要出去旅游呢。」
　　聂睿庭看看娃娃，欲言又止，聂行风便对孩子说：「小闹钟，到点了，去把张玄闹起来。」
　　「好！」
　　娃娃从聂行风身上跳下来，一溜烟跑去了楼上，聂睿庭这才叹了口气，说：「哥，颜开失踪了。」
　　「什么？」
　　总外的回答，让聂行风愣住了，他看得出聂睿庭遇到了麻烦，但没想到会是颜开出事，以颜开的法术，就算打不过对方，自保也是没问题的，忙问：「他是不是去哪里，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聂睿庭正要说，看到钟魁端茶点过来，又把话咽了回去，聂行风给他们重新做了介绍，又请钟魁坐下，对聂睿庭说：「都是朋友，不需要忌讳。」
　　「是啊是啊，我不会乱传的！」为了证明内己的忠诚度有多高，钟魁又追加：「就算是马先生问我，我也绝不告诉他！」
　　「洋芋先生不会是真问了你什么吧？」汉堡本来打算出门，嗅到八卦气息，又飞回来问。
　　「也没问什么，就是跟我打听董事长和张玄最近怎么样，我就说还好啊。」
　　看来马灵柩把钟魁特意留在身边，不是一点目的都没有的。
　　聂行风没感到惊讶，继续问弟弟有关颜开的事，聂睿庭把最近的经历说了——他们虽然把儿子寄放在聂行风这里，但两人都一直没松懈，颜开还几次再去娃娃出现过的案发现场，希望找到蛛丝马迹，但都没有结果，后来聂睿庭就发现他变得心事重重的，尤其是他们在吊唁过林纯磐后，颜开的表现就更奇怪，问他也不说，一声不响地离开，聂睿庭打电话也打不通，直到昨晚他才接到颜开的回电，说自己有事要查，让他照顾好爷爷和娃娃。
　　「那家伙一直都很自以为是，以前绝对不会拜托我任何事，他一定是遇到了麻烦，才会这样交代我的，可是我联络不到他，也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来找你们，」聂睿庭满完，一脸担心地看聂行风，「哥，那只鬼是不是很厉害？没人能伤到他？」
　　「就我所知，要伤到他，不是件容易事。」
　　其实聂行风自己也没底，但看到弟弟失措的样子，为免他过于忧虑，只好这样安慰他，还好楼上传来的叫声及时打断了沉闷的气息，张玄叫：「是谁把小恶魔放进来的？让我多睡会儿会死啊！」
　　唧唧哇哇的叫声中还夹杂着娃娃的笑声，不一会儿，张玄背着娃娃，一脸睡意地从楼上走下来，看到聂睿庭，他一愣，眼神很快变得锐利，看了看他们几个，转身去了浴室，说：「小祖宗让我先洗把脸，我们一起出去吃章鱼小丸子。」
　　娃处好几天没见到父亲，很想跟他玩，但张玄的美食诱惑太强烈，犹豫了一下，转头看聂睿庭，聂睿庭明白张玄的意思，对儿子说：「去吧，记得给我带一份。」
　　「还有爹爹和曾爷爷的！」
　　听娃娃提到颜开，聂睿庭心情更糟，但没多久张玄就成功地转移了他的郁闷，看到张玄和娃娃穿着一大一小相同的T恤衫出门，他眼睛瞪圆了，叫：「张玄，为什么你跟我儿子穿父子装？」
　　「现在他是我儿子了。」
　　理直气壮的回应，聂睿庭气得反驳回去，却被无视了，张玄问钟魁，「要不要一起来？我请客。」
　　「好啊。」
　　钟魁跟聂睿庭不熟，本来就想找个借口离开，张玄的话正中他下怀，也跟着跑了出去，汉堡却在一边犯嘀咕，在两边都有八卦听的时候，选择就变成了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思索了十秒钟，最后它决定留下来——要混好日子，最重要的是不能跟错上司，所以它把宝押在了董事长大人身上。
　　大门关上了，见弟弟一脸气呼呼的样子，聂行风很想笑，都是有儿子的人了，还这样沉不住气，他说：「张玄也是喜欢娃娃，你就让他过几天干瘾吧，有他撑腰，天底下还有谁敢欺负你儿子？」
　　「把他说得好像很厉害似的，其实他还不是靠你混饭吃。」聂睿庭小声嘟囔完，问：「大哥，你是不是有事问我？」
　　「关于娃娃的出身，还有你把娃娃半夜出走的事再详细讲一遍，对症下药，才能早点给娃娃洗清嫌疑。」
　　听完聂行风这几天查到的结果，聂睿庭表情更阴郁，沉默了一会儿，说：「当初接手这孩子的时候，我们都没想到会出现这么多状况，他是我儿子，出于私心，我当然希望他能在阳间好好的成长，像普通人那样的生活，也算了了爷爷的一桩心事，但现在看来，我们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娃娃的事还要从几年前他在旅游中遭遇车祸开始说起，当时轿车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翻下了山，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周围有很多长相怪异的人，没多久他就发现那些人其实都是鬼，他被饿鬼们一路追赶，还好颜开及时赶到救了他，但两人怎么都走不出那道鬼门关，直到三天后有个小鬼来引他们出去，把他们带到了一座打造得气势恢宏的宫殿里。
　　他就是在那里见到了娃娃的母亲，也是他的前女友，不过确切地说，他们只是露水姻缘，少年风流又风度翩翩的聂二公子以前常出入夜店，身边女友也是走马灯的换，所以在重遇前女友，得知自己还有个儿子之前，他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女人的存在，而前女友也成了鬼王的妻子，生活得很好，除了对刚出生的忧心忡忡外。
　　他问了之后才知道，原来女友在一次车祸中过世了，当时她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后来辗转跟鬼王认识，二人一见钟情，鬼王便托人让她避开轮回之苦，把她留了下来，本来她是不打算把孩子的事跟聂睿庭说的，但后来发现孩子以鬼婴方式出世，又在阴间停留太久，气息非常弱，所以希望聂睿庭能以阳气之血压住孩子身上的鬼气。
　　聂睿庭不太记得这个女人了，一开始对她的话将信将疑，后来看到娃娃，发现他跟自己长得很像，再加上娃娃娇小可爱，马上父爱之心涌上，答应奉血给他。
　　「你的决断太草率了，」聂行风越听越觉得话里漏洞很大，弟弟不会骗自己，那就是他被人骗了，问：「颜开有阻止吧？」
　　「有啊，因为我要一直陪在孩子身边，在他饿的时候奉血给他，直到七天结束，颜开说事情不简单，与一个鬼婴结了血缘，就要承受他的阴气和戾气，没出生就枉死的孩子充满暴戾，我体力撑不住，很可能伤害到，他不希望我冒险，所以我们吵翻了。」
　　说到这里，聂睿庭面露惭愧，事后他也觉得自己太冲动了，所以才一直不敢跟大哥和爷爷提起，但当时父爱充斥着大脑，颜开的劝解他报本听不进去，反而觉得颜开是出于嫉妒，不想他的儿子活下来，大吵一场后，最后还是颜开妥协了，但提出让鬼王跟他拜把子，订下不相伤害的契约，又陪着他，用自己的血帮他支撑体力，就这样，两人一起撑过了七天，鬼王也遵守约定，送他们回到阳间，并许诺今后他们可以随时来看娃娃。
　　不过离开后颜开告诉他说身为阳间的人，去一次阴间会减寿十年，所以这辈子他跟孩子都不可能再有相见的机会，让他忘了这件事，他一开始还有些消沉，后来慢慢看开了，只当这是人生的一次离奇遭遇，却没想到突然有一天，那位鬼王义兄派人把儿子给他送来，说地府阴气太重，孩子身上有一半阳气，无法一直待在阴间，只好交给他照看。
　　就这样，娃娃进了聂家，得了聂翼给的名字，跟着他和颜开住了下来，他一开始还担心孩子身上阴气重，不好养，后来时间一长，就淡忘了，如果不是近来娃娃接连出事，他根本没觉得自己的儿子跟普通小孩有什么不同。
　　听完弟弟的讲述，聂行风半天没说话，聂睿庭担心地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所谓的义兄叫什么？在阴间担任什么职务？」
　　「他自称姓杨，名字他没说，不过颜开应该知道，听了他的姓后，就没再反对我给娃娃奉血，底下人都称他上，我就叫他鬼王了。」
　　连名字都不知道就帮人家做事，聂行风没好气地想，还好有颜开在身边，否则这家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不过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娃娃又可爱听话，聂行风便没再训斥聂睿庭，又问起娃娃半夜出走的事，当听聂睿庭提到极乐酒吧和具体的日期，他的心提了起来，知道又一桩案子跟娃娃确切地联系到了一起。
　　「你再把那晚的经历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一切过程都很简单，你让我怎么说详细啊？」聂睿庭苦笑。
　　他当晚喝了酒，本身记忆就不是太清晰，只记得在夜店里找到娃娃，抱着儿子准备离开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叫喊声，好多人跑过去，他撞到在地，再后来照颜开的叙述，他跟娃娃睡在夜店的客房床上。
　　聂睿庭说完，又嘟囔道：「后来我听说有人心脏病猝发死掉了，所以才会很吵吧，但这又跟娃娃没关系。」
　　不，有关！
　　假设男公关离开夜店，在回家的途中遭遇凶兽，那位有心脏病的客人刚好经过，看到凶兽噬人，身边还站着娃娃的话，他一定很惊恐，恐慌之下跑进了离自己最近的酒吧，也许当时他只是潜意识的逃跑，甚至还可能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想借酒压惊，但巧合的是他在酒吧里又看到了娃娃。
　　可想而知，身上沾了血迹的娃娃在那位客人眼里是怎样可怕的存在，过于恐惧引发了他的心脏疾病，当时大家都急于救人，后来才有人发现了昏迷的聂睿庭，便送他去客房休息，娃娃也一直跟在他身边，在发生死亡事故后，没人注意到一个孩子身上的血迹，就算注意到，也只会认为那是泼洒的红酒或是蕃茄酱什么的。
　　而男公关被害的案子也被警方封锁了，夜店经营者就算知道内情，也只会装做不知，这就是颜开后来去夜店，发现聂睿庭和娃娃睡在床上的真相。
　　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推理的，那一切都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现在他只要找出噬人恶兽究竟是谁就可以了。
　　不过这些都是他的猜测，他还需要用事实来证明，现在说出来只会让弟弟更不安，聂行风拍拍聂睿庭的肩膀，安慰了几句后，让他回去照顾爷爷，以免老人觉察到，聂睿庭答应了，告辞时在门口苦笑：「爷爷可能早就知道了，只是他老人家不说而己。」
　　「既然爷爷可以沉得住气，那我们也要这样，」聂行风微笑说：「放心吧，任何问题，到最后都可以顺利解决的。」
　　张玄带钟魁和娃娃来到附近的商场，在楼下的烧烤小卖店里买了三盒章鱼烧，三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一起吃。
　　娃娃很喜欢这种小食物，一口咬掉半个，还没咽下去，小叉子又去叉第二个，转眼间六颗小丸子都进了肚，还觉得不饱，仰头眼巴巴地看张玄手里的章鱼烧，张玄把自己的那份给了他，说：「吃这么多，到时候变成小胖子，看将来谁还敢要你。」
　　娃娃哇呜一口把半凉的章鱼烧咬进嘴里，几口吃了下去，钟魁在旁边看着，很担忧地说：「这么大的小孩牙刚长全，章鱼烧这么硬，会不会对牙不好啊？」
　　「没事，」张玄小声嘟囔：「藏獒都可以一口咬死，章鱼烧算什么。」
　　「啊？」
　　钟魁有点呆滞，一副自己听错了的表情，张玄也没解释，问：「你今天怎么没上班？」
　　「马先生说今天太累了，要休息一下，就放我假了。」
　　那颗洋芋从回来就没闲着，不累才怪呢，张玄悻悻地想着，又问：「真的打算跟着马灵柩做下去？那模特儿那边的事业呢？」
　　「我对模特儿没有特别大的执着，只是碰巧入了这一行，可你也知道我没什么天赋，再加上我的身体情况也不适合登台，要是哪天走秀时突然消失了，那就麻烦了，」想起之前的经历，钟魁有些伤感，但马上又自行振作起来，说：「所以我想现在这份工作更合适我，难得马先生赏识，我一定会好好做下去的，能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事，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啊呜，」张玄的嘴巴张得足可以吞下三颗章鱼烧，震惊地看着他，「原来你喜欢大叔型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所谓的喜欢是尊敬尊重敬爱仰慕……」
　　「OK、OK，」张幺对钟魁对马灵柩所抱有的感情没兴趣，打断他，问：「那请问你这位尊敬尊重敬爱仰慕的偶像今天在家吗？我想去拜访他。」
　　「应该在的，我先打电话问一下。」
　　「打什么电话啊？邻居串个门而己，」张玄制止了他，狡黠地眨眨眼，「突然造访，才比较有惊喜嘛。」
　　两人聊天的空档，娃娃把张玄的那份也吃完了，这次眼睛盯在了钟魁手里的托盘上，被张玄拦住了，帮他擦干净手，说：「我们要去办事，不能再吃了。」
　　「要再买四份带给曾爷爷、爸爸和爹爹，还有董事长。」
　　张玄想这些人是不会喜欢吃这种小零食的，不过还是照娃娃的意思买了，又多买了两盒说是带给马灵柩。
　　三人离开商场，步行来到马家，按了门铃后，身穿简单居家服装的马灵柩过来打来了门，看到他们，再低头看看很小只的娃娃，他笑了。
　　「真是贵客临门啊，请进请进。」
　　「我听钟魁说马先生今天休息，就过来串串门，希望没有唐突到。」
　　跟随马灵柩进去的时候，张玄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到素问，他问：「你家那位执事呢？娃娃很喜欢他，所以我特意带娃娃来找他玩。」
　　「他去初九那儿了，初九发高烧，这几天都爬不起来，需要人照顾。」
　　来到客厅，马灵柩请他们随便坐，自己要去厨房准备茶点，钟魁忙说：「你们聊，我来做好了。」
　　小助理把买来的章鱼烧摆上，又去厨房忙碌，这正合张玄的心意，坐下后，让娃娃一个人在旁边玩，问马灵柩，「不知道初九住哪里？他病了，作为朋友，我也该去探望一下。」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跟他不熟。」
　　「是吗？可我听说初九常来你这里玩。」
　　「初九是常来，不过我从来没去过他家，他不喜欢外人去他家，除了素问。」马灵柩耸耸肩，微笑说：「不要问我为什么，只能说对了眼缘也是件没法子的事。
　　张玄才不信马灵柩跟初九认识这么多年，会不知道他家住哪里，在心里冷笑两声，没话找话地说：「那天马先生是跟萧警官一起去林家吊唁的，你们好像很熟？」
　　「不，那天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因为我曾在林先生过世前拜访过他，所以萧警官去我那里做例行调查，他没有车，我就顺路载他了。」
　　「说到这个，我也很好奇欸，」马灵柩主动把话题扯到了林纯磐身上，张玄趁机问：「我跟林纯磐也认识很多年了，他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病故？马先生去拜访他时，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妥？」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无从比较，不过他应该属于我欣赏的那种类型。」
　　老狐狸，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张玄假意叹了口气，「听说他过世前闭门不出，什么人都不见，我本来还以为他会见你，是因为你们是同道中人呢，如果马先生是马家后人的话，相信任何人都会给这个面子的。」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否认你的怀疑，但我觉得如果我是驱魔马家的后人，林先生反而不会见我，也许正因为我是外人，他才给我这个面子，你说呢？」
　　溢满微笑的脸庞，带着令人无法辩驳的笃定，张玄不得不承认马灵柩说得有道理——以林纯磬的自尊心，他是绝对不会在颓废时见同行的，但，他又为什么要见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书香门第」
　　「不知那天林纯磬跟你聊了些什么？」
　　这次马灵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往椅背上一靠，笑吟吟地看张玄，反问：「我怎么觉得现在我好像是在被员警盘问的犯人？」
　　「那一定是马先生你多想了，」张玄微笑回应：「我只是对他的过世很在意，希望找出真相，我想作为朋友，马先生也不希望他死得不明不白吧？」
　　钟魁把准备好的茶点端来，适时地打断了闷人的谈话，马灵柩招呼他们吃点心，在旁边玩耍的娃娃嗅到香味，立刻跑了过来，看看茶几上的点心，又靠近马灵柩歪头看他，然后在配套的小布袋里翻了翻，掏出一张美钞递给他，说：「娃娃很喜欢吃这种点心耶！可以全都买下来吗？」
　　跑到人家家里来买点心，这孩子太丢人了，张玄急忙叫：「过来！」
　　娃娃扭头看看张玄，没动，马灵柩却哈哈大笑起来，把盘子推到孩子面前，说：「这些都是素问烤的，你想吃多少都行，不需要花钱。」
　　娃娃似乎忘了素问这个名字，听了马灵柩的话，急忙把小布袋取下来塞给他，很认真地问：「那这些钱全都给你，可以把素问买下来吗？」
　　马灵柩一愕，马上又笑得前仰后合，这次连钟魁也没忍住，张玄整张脸都黑了，大叫：「小恶魔你给我过来！」
　　张玄发火了，娃娃有点怕，犹豫着想回去，马灵柩拉住他，把他的小布袋给他重新挂到肩上，又拍拍他的肩膀，说：「好久没遇见这么有意思的孩子了，不过娃娃，这世上不是任何东西都可以用钱买到的，这一点你要记住。」
　　「噢。」
　　娃娃听得似懂非懂，见张玄还沉着脸瞪他，他急忙抓了两块点心跑回去，一块自己塞嘴里，一块讨好的递到张玄的嘴边，张玄本来想发飙的心情顿时消失无踪，张口吃了下去。
　　点心香气随着咀嚼溢满口中，带着杏仁特有的甘甜，张玄一愣，他想起上次去empire时，初九送给他们的点心也是这个味道，原来这些点心都是素问做的，娃娃吃了很多，当晚……
　　脑里亮光一闪，隐隐想到了娃娃出事的起因，不过马灵柩打断了他的思绪，满是感叹地说：「照顾孩子很辛苦吧？」
　　「我快被这个小恶魔搞得神经衰弱了。」张玄抚额叹道。
　　要不是娃娃不是普通小孩，他早带他去看医生了，这小家伙过动症到了天怒人怨的程度，除了睡觉他没有一刻是安静的，而且他很黏自己，这一点让张玄很开心，虽然有时候还是感觉吃不消。
　　张玄抱怨完，马上看到了马灵柩脸上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表情，他话风一转，说：「当然啦，养小孩也是乐在从中的，看着他一天天长大的那种幸福感可是单身男人无法感受到的。」
　　马灵柩做了耸肩的动作，对此不置可否，转回刚才的话题，说：「其实那天我跟林先生只是简单聊了一下，他是个对服饰很讲究的人，说准备参加下个月的某个灵学研讨会，届时还要登台发言，问我在穿着上有什么好推荐。」
　　一个预知到危险，深居简出的人会考虑出席聚会，张玄首先冒出的想法就是不可能，说：「所以他不是自杀。」
　　「当然不是，他是病故的。」
　　「但也许是他杀。」
　　马灵柩摆摆手，「我不是员警侦探，不会玩这种推理游戏，我只是讲述我所知道的啦，以满足你的好奇心。」
　　「希望马先生没有骗我。」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毫无意义。」坦诚对视张玄投来的目光，马灵柩微笑说：「如果你觉得有矛盾，那就把矛盾之处找出来吧。」
　　这根本是赤裸裸的挑衅吧！
　　「那请拭目以待。」
　　张玄微笑着站起来，该问的他都问了，虽然马灵柩的问答没起到什么作用，但这次来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的，他告辞离开，临走时，马灵柩把余下的点心都放进盒子里，送给了娃娃，孩子道了谢，嘴里嚼着饼干，嘟囔：「狼白白再见。」
　　马灵柩一愣，张玄也很惊讶，再度抬头打量眼前的男人，没错，他是那位称誉模特儿界的大帅马灵柩，绝对不是素问。
　　是哪里出了问题？
　　张玄想不通，马灵柩眼里若有所思，他灵机一动，说：「最后一个问题，私人的。」
　　「喔？」马灵柩很感兴趣地问：「是什么？」
　　「马先生，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吧？能不能传授一点驻颜有术的妙方？」
　　看到马灵柩完美的微笑终于咧开了一道缺口，张玄一直以来被耍的郁闷心情顺畅了许多，后背却被顶了一下，钟魁用咳嗽声暗示他不要乱说话，还好马灵柩没介意，看着张玄，眼中犀利一闪而过，说：「驻颜有术这种事，我想对你来说，是不需要的。」
　　话中有话，张玄还想再问，门已经在他面前砰的一声关上了，钟魁小声埋怨他，「你看你惹马先生生气了。」
　　「他不会生气的，生气就没戏唱了。」
　　张玄把娃娃抱起往回走，钟魁跟上，说：「说得也是，看你们刚才聊得很开心。」
　　这家伙哪只眼睛看出他们聊得很开心？张玄忍不住问：「如果我们为敌，你帮哪一方？」
　　「不可能！」钟魁说：「你是好人，马先生也是好人，你们会是朋友，所以这个假设不成立！」
　　斩钉截铁的答复，张玄无语了，好吧，他不该对一只白目鬼抱太多期待的，问娃娃，「为什么刚才叫马先生是狼白白？」
　　「唔……味道……」
　　见娃娃的眼睛只顾盯着手里的点心盒，张玄更加无语，他也不该对一只小饿死鬼抱期待的，这小孩除了吃，他还知道什么啊！？
　　第三章
　　回到家，张玄把娃娃转手给了钟魁，自己去找聂行风，但很快他发现聂行风不在家，把电话打过去，铃声响了好久才接通，听到聂行风的声音，他立刻问：「董事长你在哪里？」
　　「我还在温泉旅馆。」
　　「啊哈？」张玄提高了声音，「麻烦再说一遍——在、哪、里？」
　　「跟汉堡在露天温泉旅馆。」
　　泡温泉，还露天的！还带一只鹦鹉！
　　也许他不该对任何人抱期待！
　　张玄大叫：「招财猫你还可以再享受一些吗？我在外面累死累活的找线索，你去泡温泉！」
　　「不是泡温泉，是在温泉旅馆。」
　　有什么不同吗？去温泉旅馆不泡温泉，难道去查案啊？
　　张玄哈哈哈冷笑，正要嘲讽聂行风，就听对面传来汉堡殷勤的声音：「董事长大人董事长大人，要喝梅花酿吗？据说它是这家旅馆的招牌酒。」
　　生活不错啊，还有酒喝，那有没有美女陪啊！
　　张玄沉下脸，冷冷说：「汉堡你如果还想活着下地狱，就马上给我消失。」
　　「海神大人请不要发怒。」听出张玄不高兴，汉堡急忙把手机拿过来，解释：「事情是这样的，我刚听到一些有趣的消息，跑来跟董事长大人汇报工作，泡温泉只是顺便。」
　　听到有消息，张玄没再跟汉堡计较，问：「是什么？」
　　「我去林家，听林纯磬的几个弟子在抱怨有人给他们脸色看，好像是叫张……什么山来着，其中一个就说如果他们实在太过分的话，就去找马灵柩，他一定会帮忙，海神大人你有没有觉得奇怪？马灵柩是设计师有不是天师，为啥要请他帮忙？」
　　听着汉堡啰啰嗦嗦的汇报，张玄的眉头拧了起来，这番话彻底推翻了刚才马灵柩的讲述，可以把门下弟子都托付给他，证明林纯磬对这个人是相当信任的，也表明林纯磬既不是自杀，也不是病故，而是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
　　心里腾起怒火，张玄冷笑，他居然又被那个洋芋给耍了，事实证明，舶来品是靠不住的，听汉堡还在对面唠叨，他冷静的问：「这个消息跟你泡温泉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呃唔，有关这个复杂的逻辑问题，我请董事长大人亲自向您解释。」
　　汉堡一溜烟飞走了，手机回到聂行风手里，他听张玄在对面问：「董事长请告诉我，一只鹦鹉怎么泡温泉？」
　　隔着电波感觉到情人恼怒的气息，聂行风忍俊不禁，「还在生气？」
　　「我看上去像那么喜欢生气的人吗？」张玄嘟囔完，问：「你去温泉不会是真为了查案吧？」
　　「嗯，我本来是打算去平安医院的，中途经过这家旅馆，就进来看看。这家温泉旅馆也是陈家的产业，文靖有跟我提过两次，似乎说要接手操作，所以我想也许会找到什么线索。」
　　「有什么发现？」
　　「主管跟我说照约定，陈文靖昨天应该来旅馆，但他没出现，也没有任何联络，后来主管打电话去陈家询问，管家说他临时有事出差去了，有问题等他回来再说，主管想直接跟陈悦书通话，却被拒绝了。」
　　「所以是陈悦书不想把产业给陈文靖，找机会软禁了他？」
　　「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主管说实际上旅馆产业已经转到了文靖名下了，只是一些具体交接还没做完。」
　　「那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否则陈文靖出事，陈悦书一定会被怀疑……还有其他的吗？」
　　「暂时没有。」
　　「我这边可是收获很大咧！」
　　听聂行风说完，张玄立刻兴奋的讲述自己的发现，「我刚才去马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如果有引子的话，那在不破解符阵的情况下，也是可以给娃娃施法，带他离开的。」
　　「什么引子？」
　　「那晚初九送给娃娃的点心原来是素问做的，如果点心有问题，娃娃就很有可能中招，还有，娃娃叫马灵柩是素问，但我却看不出马灵柩身上有素问的影子，你说奇不奇怪？是素问不存在呢，还是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好久没听到回应，张玄等不及了，咬着牙问：「泡温泉是不是很舒服啊招财猫？」
　　「我在考虑你的怀疑……」聂行风斟酌说：「马灵柩说初九高烧，需要人照顾？」
　　「是啊……你管初九干嘛？我们在说素问的事。」
　　「我明白了！」
　　「什么？」
　　「在家等我，我马上回去！」
　　时间不多，聂行风没作解释，挂了电话后，跟旅馆的主管告辞离开，他来到大堂，见汉堡站在角落里，歪头观赏广告传栏，跟所有旅馆一样，为了抬高名气，这里也放了很多来留宿的娱乐人士或政界要人跟旅馆工作人员的合影。
　　聂行风走过去，发现有几张照片里有陈文靖，汉堡站在他肩上，很老道的解释：「这个是刚红起来的小明星，这个穿西装的是今年当选的女议员，看来你同学很好色啊，你看跟他拍照的女人都很漂亮。」
　　汉堡又一语中的了，聂行风忍住笑正要离开，某张照片里的画面突然吸引住了他，汉堡顺着聂行风的视线看过去，见他看的是跟陈文靖合照的漂亮女议员，还看得很出神，眼神亮亮的，像是张玄发现了宝藏后的反应。
　　千万不要爬墙啊董事长大人，否则我们都会死的很惨的！
　　汉堡激动的身上的羽毛都抖了起来，正想劝聂行风打消这个不实际的念头，就听他说：「这只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汉堡愣了愣，重新看照片，才发现聂行风看的不是女人，而是她身后不小心入镜的白色狗狗，它的小心脏终于放回去了，天线头毛落下，很不屑的用鸟眼扫扫那只狗，说：「又不是什么贵族犬，这种小柴犬到处都有啦。」
　　小狗还是幼犬，犬种普通到完全不会引人瞩目的程度，但它头上戴着深棕色的皮项圈，前面还坠了个纯银的骨头形状的联络牌，圆滚滚的很有特色。
　　聂行风对这个小狗牌有印象，一时间却想不起是在哪里看到的，汉堡见他沉默，也歪头打量，忽然啊的叫出来，用力拍翅膀，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上次跟张玄去陈家做冥寿，陈家院子里栓的柴犬跟它很像。」
　　聂行风马上想了起来，之前左天有给张玄简讯失踪者的八字，里面有附照片，照片背景就有条类似的柴犬，但张玄根本没看照片，他当时也只是随便扫了一眼，要不是汉堡提醒，他根本不会把两者联系到一起去。
　　「你确定是这一条？」
　　他没有亲眼见过陈家的柴犬，只好问汉堡，汉堡搔搔头顶的毛毛，不肯定的说：「嗯，那只狗没有项圈和狗牌，比较难肯定，你知道啦，全天下的柴犬都长这样。」
　　聂行风又重新去看照片，跟柴犬一起入镜的还有它的主人，不过只露了半个身子，又被沙发遮挡，看不出年纪，再看照片上的时间，是三个多星期前，如果这个人就是走失的富豪之子，那柴犬毫无疑问就是拴在陈家的那只！
　　他用手机把相片拍了下来，出旅馆后，先打电话给左天，跟他要失踪者的详细资料，左天那边的寻人毫无进展，听聂行风要资料，就知道有眉目了，挂断电话后，以最快的速度把资料传了过来。
　　聂行风没猜错，那个失踪的孩子是旅馆的常客，因为体虚，他会定期来泡温泉，道路监控记录了那天他有来旅馆，聂行风看着资料注意到，少年平时都是由佣人陪同的，但那天他跟母亲吵架，赌气一个人跑了出来，离开旅馆时搭的是计程车，此后再也没出现过。
　　看到计程车车牌，聂行风眼里闪过阴霾，他想起计程车司机被生噬的一幕，而孩子搭的就是那辆车，不过警方把事件封锁的太严，连左天都没查到计程车这条线上。
　　「所以他也被吃掉了对吧？那为什么小狗没被吃掉？」汉堡不解的问。
　　比起这个来，聂行风更想知道少年为什么不回家，反而去郊外？
　　他又打电话给萧兰草，接通后，问：「计程车司机被害时，车上是否有乘客？」
　　「你怎么会这么问？」萧兰草很惊讶，「鉴定结果你有看过，当时车上只有一位被害者。」
　　「我刚打听到一些消息，那晚计程车司机是载乘客去郊外的，而那个乘客当晚也消失了，我怀疑他们同时遇害。」
　　听了聂行风的话，萧兰草沉默了一会儿，说：「虽然我相信法医不会发生这样的错误，但也不排除这个可能，能不能把具体情况跟我说一下？」
　　聂行风简单讲了钻石富豪私生子失踪的事，萧兰草恨恨的说：「又是陈家，跟他们来往的人好像都出事了，他们反而过得逍遥，说不定失踪者还在别墅里，我们要加快行动才行。」
　　这样做会不会太仓促了？到目前为止对方的罪证他们完全没掌握，甚至不知道陈家是否真的有参与绑架案，不过警方有警方的判断，聂行风不好乱加评论，跟萧兰草结束通话后，又转打给张玄，张玄却一直没有接听，汉堡在旁边嘿嘿笑道：「说不定他在报复你呢。」
　　头顶雷声传来，聂行风仰起头，发现半边天空都被乌云笼罩了，闪电划过云层，预示着暴风雨的即将来临。
　　夏季雨来的很快，转瞬间雨点就打了下来，聂行风顾不得再联络张玄，急忙跑去停车场，他刚坐上车，暴雨就将外面的空间完全侵占了。
　　「还好飞得快，不然刚才的温泉白泡了。」
　　汉堡的嘟囔声中，聂行风把车开了出去，轰雷一道道劈下，导致电台讯号不清，发出嘶嘶的怪声，聂行风只好把收音机关掉了，再看外面天空，乌云在继续压低，天黑得像是临近傍晚，再加上倾盆暴雨，即使开了车灯都很难看清前方较远的景物。
　　更糟糕的是，车驶到半路，前面发生了车祸，整个道路完全阻塞，导致聂行风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家，雨势渐弱，天空却依旧阴沉，像是这场雨只是前奏，真正的雷阵雨还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聂行风下了车，顶着雨跑回家，进去后发现家里更黑，窗帘都拉着，却又不开灯，害得他差点踩着蜷缩在地毯上的张玄。
　　汉堡过去把灯都打开了，当看到客厅地上乱七八糟对方的玩具武器、积木、电车轨道，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从哪儿拆下来的零件时，它差点因为忘了扇翅膀掉到地上。
　　「台风刚过境吗？」
　　感觉到刺眼的灯光，张玄翻了个身，发现聂行风站在自己面前，他揉着眼爬起来，看看对面的挂钟，吓了一跳，「嘿，我居然睡了这么久？董事长你怎么不叫我？」
　　「路上遇到车祸，我刚回来。」
　　聂行风看到满地乱扔的玩具，就知道在他出门的这几个小时里，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从娃娃来之后，家里就不复以往的宁静，但想这么乱还是头一次，他忍不住笑了，难怪路上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原来张玄在偷懒睡觉，说：「看来带小孩比跑案子累多了。」
　　在发现客厅呈现出的无法想象的杂乱后，张玄气的蹦了起来，站在楼梯口大叫：「小恶魔你给我出来！」
　　没有回应，聂行风说：「算了，可能还在睡吧。」
　　「睡一下午，该起来了。」张玄卷起袖子跑上楼，「这个整天除了吃睡就是折腾的小坏蛋，今天我不揍他我就跟他姓！」
　　有热闹看，汉堡义无返顾的跟上，嘴里却小声嘟囔：「跟他姓也没差啦，反正都姓聂。」
　　张玄先跑去看钟魁的房间，推门后发现里面没人，又转去娃娃的卧室，里面依旧没人，叫了两声也得不到回应，他感觉不太对劲，急忙折回楼梯口，刚好见聂行风上楼，忙说：「娃娃好像不在家，钟魁也不在，你去楼下找找。」
　　「楼下没人。」
　　聂行风让汉堡去三楼找，自己把二楼各个房间又重新找了一遍，就听张玄在一楼喊，「小恶魔，不管你在捉迷藏还是睡懒觉，都马上给我报道，否则我把你踹回老宅子去！」
　　喊声过后依旧是一片平静，张玄知道出事了，就算娃娃贪玩，跑去哪里偷睡，钟魁也会跟着，他这么大的嗓门喊，只要不是走太远，都会听到的，左右看看，又随手拉开旁边的窗帘，在看到外面黑漆漆的天空后，脸色更阴霾了。
　　「都找过了，他们不在。」
　　聂行风跑下楼，让汉堡再去外面车库找，以娃娃贪玩的性子，去车库地下室的可能性很大，见张玄脸色不善，他劝道：「别急，先想想下午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都没有，就是一直在陪着那小混蛋玩。」
　　聂行风的安慰让张玄定下心，把事情从头理了一遍。
　　他跟聂行风通完电话后，就在跟娃娃玩，玩累了，两人直接睡在客厅，钟魁拉窗帘时他还记得，再后来他就睡得沉了，完全没觉察到娃娃的离开。
　　「也许是娃娃想吃什么，钟魁带他去附近超市逛了。」
　　见张玄给娃娃和钟魁的电话都打不通，聂行风揣摩着说，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可能很低，钟魁不会宠惯小孩，尤其是在大雨天里，他更不可能不跟张玄打招呼就带娃娃出门。
　　汉堡很快飞了回来，一进来就用力甩淋了一头的水珠，飞的太急，它呼哧呼哧着说不出话，情急之下用翅膀不断指外面，示意张玄跟它出去。
　　「鹦鹉也会结巴吗？」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张玄狐疑的跟着它跑出去，就见汉堡快速飞进车库，绕到里面的角落里停下，叫：「这里这里！」
　　两人跟进来，马上看到蜷在地上的钟魁，聂行风忙打开车库的灯，等他走近，发现钟魁随身不离的尾戒滚落在一边，张玄把他扶起来，手指掐在他无名指关节上。
　　「他怎么了？」
　　「魂魄没了，靠，他还嫌我的麻烦不够多吗？一只鬼也来玩离魂！」
　　张玄嘴里嘟囔，手上却不敢闲着，让聂行风将钟魁平放在地上，把尾戒给他套回去，又摸摸口袋，事出突然，他身上没带红线，现在去拿也来不及了，便从衣服下摆抽出一根丝线，又掏出道符，用符纸割破中指，顺丝线一扯，丝线瞬间便被染成了红色，他将线割断成两段，以飞快速度分别缠在钟魁的左手跟左脚的小指上，系紧后，再用中指关节狠力叩打钟魁的眉间，待他仰头吸进一口气时，将那道符塞进他嘴里，再将他嘴巴合上。
　　「这是……」汉堡在旁边好奇地问。
　　「给他定住元气。人活一口气，鬼也是一样，不过鬼只有一魂半魄，魂魄本来就轻，飘走后很难归来，这样至少可以给他的魂魄引路，让他们能顺着这家伙的左边指趾回魂，千万不能拿出那道符，否则最后一口元气散掉，就算以后找回魂魄也没用了。」
　　钟魁这种状态不宜乱动，张玄便让聂行风帮忙把钟魁搬进车库里面的小隔间，以免不知情的人看到他，把他嘴里的道符拿出来。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切都做完后，聂行风走出隔间，把门锁好，问。
　　「不清楚，」想起自己半夜追娃娃的经历，张玄说：「也许他跟我们一样，在追娃娃的时候跑掉了，不过这个白目家伙恐怕连自己魂魄丢了都不知道。」
　　张玄拿了车钥匙，打开车门跳进去，汉堡急忙跟上，问：「去哪去哪？」
　　「去附近找找，我去超市，你去住宅区里面找，董事长……」他看了聂行风一眼，「跟我一起。」
　　「下这么大的雨你让我去住宅区，那我泡温泉的意义何在……」
　　汉堡还要再唠叨，寒光射来，张玄发怒了，他吓得头上的毛毛立刻竖了起来，再不说废话，转了个方向，以飞快的速度溜掉。
　　聂行风跟张玄开车去附近几家商场、便利商店及娃娃平常去的地方找人，钟魁出事了，他们知道娃娃不可能来这里，但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这是唯一可以感应到他们气息的方式。
　　不过结果不尽人意，他们转了一圈，什么感应都没接收到，张玄只好打电话给乔，乔今天跟魏正义在公司，听说娃娃不见了，忙追问原因，张玄见问不出什么，不想他分神，简单说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没过多久，汉堡联络过来，当听到它那边也毫无消息，张玄挂了电话，懊恼的说：「是我疏忽了，这几天娃娃都很正常，又是白天，我没想到会出意外。」
　　娃娃脚上系了平安铃铛，上次孩子离开时他也觉察到了，可是今天却什么征兆都没有，或许是暴雨的关系，他睡得比平时沉，连什么时候灯被关上的都不知道。
　　「这不关你的事，换了谁结果都一样。」
　　自从张玄被神剑伤到，又遭遇尾戒的诅咒后，他的身体就一直时好时坏，聂行风觉得不能把娃娃出事怪到他身上，但安慰没达到效果，张玄沉着脸离开商场，连聂行风问他去哪里都不答，直到车开回住宅区，他才说：「是素问的点心有问题，我明知不对劲，却没阻止娃娃去吃，是我的错，我会补偿。」
　　「张玄……」
　　回应而来的是油门加大的声音，车猛的转了个头，直接冲去马家，张玄在门口把车停下，跳下车跑过去按门铃，看到他过于急躁的举动，聂行风皱起眉，却没有去阻止他。
　　门打开了，马灵柩依旧穿着那套休闲装出来，看到他们，脸露诧异，问：「你们大雨天的特意跑过来，是……」
　　「我找素问，他在不在？」
　　毫不客气的语调，马灵柩看看旁边的聂行风，说：「还没回来，应该还在初九家。」
　　「告诉我初九的住址。」
　　「有关这一点，我上午已经说过了，我不知道。」
　　「娃娃丢了，跟素问有关，我要马上找到他，请不要再隐瞒！」
　　「这种事我好像没有隐瞒的必要吧？」张玄的急躁没影响到马灵柩，他轻声一笑，「不知道的事，你就算拿枪指着我，我也是不知道的。」
　　马灵柩的话刚说完，就见眼前一晃，张玄从口袋里掏出手枪，指向他的眉心，冷冷问：「那你现在知不知道？」
　　那是乔给聂行风的枪，用来对付鬼怪的，刚才张玄出门时顺手揣进了口袋里，看到他情急之下居然拿枪指着别人，聂行风眼神有些复杂，却默认了他的行为。
　　被枪口顶住，马灵柩收起了笑容，冷冷问：「张玄，你知道对我做这种事，会是什么后果么？」
　　回应他的是击锤扣下的轻响，张玄眼眸里闪烁着的戾气表示他的忍耐力已经达到了极限，马灵柩看出他是认真的，眼神转向聂行风，问：「聂先生，你就这样看着他发狂而不制止吗？」
　　「他一向是这样的，我习惯了，」聂行风淡淡说：「他做得对，我支持他；做错了，后果我来替他担！」
　　也就是说，就算今天张玄开了枪，聂行风也会袒护他到底，马灵柩冷笑：「这真不像你，难怪……」
　　张玄眼睛眯了起来，马灵柩识时务的没再啰嗦下去，说：「我的确不知道初九的家在哪里，不过我有他的联络电话。」
　　他把手机拿出来，调出初九的号码，递给张玄，张玄没接，说：「打给他，找个借口让素问马上回来。」
　　看着指向自己的枪口，马灵柩顺从的把电话拨通了，说：「我这里有点事，你让素问马上回来。」
　　「素问早就离开了。」对面传来初九诧异地回应。
　　马灵柩把手机音量调得很大，张玄听到了，把枪放下，说：「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有没有说顺道去哪里？」
　　「吃了午饭没多久，我看天快下雨了，就让他回去，他应该是直接回家才对。」初九听到了张玄的声音，语气由诧异变得低沉，问马灵柩，「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突然找素问？」
　　「回头再说。」
　　马灵柩把电话挂了，给了张玄和聂行风一个无奈的眼神，像是说素问不在初九那里，找不到人他也没办法。
　　听初九刚才的回应不像是做戏，张玄说了句抱歉，带聂行风匆匆离开，马灵柩没马上关门，而是站在门口看着车辆远去，忽然一笑。
　　「敢拿枪指着我，一声对不起就想解决问题吗？」
　　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初九，他的语气比刚才多了份焦虑，「素问有没有联络你？」
　　「没有，」品出了初九语气的古怪，马灵柩说：「你好像早知道他会出事似的。」
　　初九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有些小分歧，所以素问才会很早离开。」
　　小分歧？
　　马灵柩冷笑，以素问的个性，如果只是小摩擦，他绝对不会扔下还在养病的初九，独自回来，他回到客厅坐下，平静地问：「你做了什么惹到他们，结果牵扯到素问身上？」
　　初九沉默不语，马灵柩只好说：「看来你这次伤得不轻，那你继续休息吧，找人的事交给我。」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随你，」马灵柩耸耸肩，「不过你要趁早，刚才张玄说娃娃失踪了，我想素问应该跟他一样。」
　　「谢谢。」
　　电话挂断了，房间重归最初的寂静，忽然一道闪电在窗外掠过，炸雷落下，打破了应有的宁静，马灵柩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书架前，拿起上面摆放的贴螭壶。
　　纯白玉的贴螭壶玲珑精致，却被张玄嘲笑为赝品，想起他的说辞，马灵柩扑哧一笑，打开壶盖，颀长手指掠过壶口，顿时一枚金柄出现在他手中，随着他的手向后回抽，竹节锡现于空中。
　　约二尺长的纯金竹节锡在出现的瞬间，映亮了一室空间，锡身每隔两寸便有一节突起，节节相连，形成一道金色光环，将锡身上攀附的狰狞恶兽困在当中，似乎感受到马灵柩的注视，锡身发出轻颤，如虎啸山林，嘹亮之声不绝入耳，锡柄护手处的顶部有个凹槽，一块似冰似水又似玉的圆形物体嵌在凹槽里，随马灵柩的握劲在凹槽里来回游离，光芒四射，荧光深处隐隐透出一个马字。
　　马灵柩伸手掩住了那道光华，注视着金锡，他轻声说：「希望我永远没有用到你的一天。」
　　第四章
　　已经是傍晚，天空更阴暗了，张玄的车开出去没多久，就看到前方闪电不断划过，一声炸雷落下，道边的树枝被雷击断，向车头猛地撞来，还好他躲得快，把树枝甩掉了，额头上却惊出了一层冷汗。
　　「真邪门。」
　　三个字刚出口，就被紧接着响起的雷声盖住了，这次落雷直接轰在张玄前方的挡风玻璃上，就听一阵酸涩响声传来，玻璃在他眼前裂开了一层层蛛网碎纹。
　　还好碎纹不重，勉强可以看到前方道路，不过车窗被雷劈成这样也够神奇的，张玄气得仰天大叫：「你再劈一次试试，信不信我反劈回去！」
　　或许是怒气奏效了，雷电虽然还不断击落，却没像前几次那么夸张，张玄加快油门往前跑，看着前方黑鸦鸦的天空，他嘟囔：「我不就拿枪吓唬一下人嘛，至于这样追着来劈我吗？」
　　「下次别那么冲动了，马灵枢这个人不简单。」
　　想也知道他们被一道道炸雷紧追是谁搞的鬼，聂行风劝道，张玄哼了一声，「我倒真想看看他有多么的不简单！」
　　声线冷清，聂行风知道张玄现在正在火头上，劝也没用，也没问他要把车开向哪里，没多久，车速慢慢缓下来，张玄把车拐到道边停下，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掏出一张道符，弹指燃起，打开车窗扔了出去。
　　道符化作蓝光向前飞去，张玄正要开车去追，一道黑影猛地撞过来，正好撞在车窗蛛网上，看着碎纹又加深了几分，张玄对聂行风说：「董事长记得回头没收这家伙的金卡，作为修车的补偿。」
　　「这玻璃本来就破了，凭什么让我来支付？」听说要掏钱，汉堡在窗外气急败坏地分辩。
　　「不想交钱，就马上追上那道符。」
　　张玄话音刚落，咻的一声，汉堡已经飞没影了。
　　「有线索了？」
　　「嗯，」张玄的表情缓和了一些，重新启动车辆，指指自己的耳朵，说：「刚才被雷震到，居然听到了娃娃脚上的平安铃声，只要铃声响，就代表那小家伙没事。」
　　「寻人咒可以追到他的行踪？」
　　「哇唔，董事长你连我刚才用的什么咒都知道了，什么时候偷师的？」
　　感应到娃娃没事，张玄心情大好，打趣完后，又正色说：「还好有铃声指引，否则娃娃不是普通人，很难找到他的。」
　　张玄要凭铃声辨别娃娃的行踪，聂行风就没再打扰他，静静坐在旁边。跟上次一样，张玄循着断断续续的铃铛声把车开下去，一直开到一家医院门前，铃声还在耳边轻响，他晃晃脑袋，看到建筑物上方竖着平安医院的大牌子。
　　「果然是这里。」
　　这是陈家业下的医院，娃娃以前好像也在这家医院出现过，张玄放下了心，至少他的通灵感应没错，有人又把娃娃引到了这里。
　　两人冒雨跑进医院，快到门口时，张玄看到汉堡站在屋檐下，歪头盯着地面发呆，原来他刚才做的寻人符落到了地上，被雨水和泥浆溅成灰色，已经看不出上面画的符咒了。
　　「张神棍，你该再练练了，做的符咒这么容易就死掉了。」看到张玄走近，汉堡不无埋怨地说。
　　根本就不关他的事，这明明是医院里的阴气太重导致的，张玄把挡路的小鸟拨开，快步走进去，汉堡追上来，还要再吵，聂行风给它打了个手势，让它不要妨碍到张玄。
　　大雨突袭，导致医院大厅里挤满了人，雨水被进进出出的人带着，让空间多了层湿漉漉的气息，人声嘈杂，妨碍了张玄的感应，他的脚步踌躇了一会儿，转向比较安静的走廊，聂行风跟着他，忽然看到远处有几人走过来，他忙拉住张玄的手，躲到柱子后面。
　　「张正？」
　　张玄成功藏好后，往外看去，发现张正跟张燕桦、谢非还有几个有过面识的弟子匆匆经过，他奇怪地说：「这几个家伙怎么也来了？」
　　张燕桦灵力很强，聂行风猜想是这里的杀气引起了她的注意，所以一路找来，以他们对娃娃的敌意，如果被他们看到娃娃在这里，只怕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收鬼，急忙把汉堡叫过来，说：「想个办法把他们引开，引得越远越好。」
　　「包在我身上！」
　　汉堡对聂行风的吩咐一向唯命是从，立刻拍翅膀飞走了，等它追着张正几人飞远后，张玄才从柱子后面转出来，顺着长廊向前走。随着空间越来越静，气息变得阴寒，耳边的铃声也越来越响亮，他顿住脚步，头抬起，刚好看到对面随着楼层灯的闪烁而升降的电梯，毫不犹豫地按了下降键。
　　进了电梯后，张玄看了下电梯楼层键，把地下三层的按钮都按了一遍，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冷风从头顶上方吹来，张玄仰头看看天井，神色变得古怪，却什么都没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道符，拍在了他们身后的镜子上。
　　怪异的嘶叫声从电梯四壁传来，聂行风透过前面的玻璃壁，看到身后从镜子里凸出来的黑影，被道符罡气所镇，它挣扎了很久，才不甘心地撤了回去，张玄没回头，只淡淡说：「别给我添麻烦，这里的问题解决了，你们才有机会顺利往生。」
　　听了他的话，叫喊渐渐低下，镜面恢复了初时的样子，聂行风忍不住问：「那是不是被怪物咬死的人？」
　　「不是，是群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的可怜鬼。」地下一层到了，张玄率先出去，看着幽暗的空间，他说：「不是每个人死后都会幸运地遇到阴差引路，它们找不到路，就只能一直在这里徘徊，时间久了，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算是比较有自由的地缚灵，但也永远没有将来。」
　　一楼弥漫着刺鼻的怪味，一个人都没有，他们只看到眼前这道长长的走廊，死亡的阴霾占据着这层空间，并在妄图将他们侵蚀，张玄反手抽出索魂丝，冷眼看着电梯门关上，又往地下二层降下去，他问：「董事长，你能不能装成陈文靖，让警卫关掉地下三层的电梯？」
　　「我试试。」
　　对张玄做下的判断聂行风从来不会多问，拿出手机正要拨打，头顶突然传来响声，随即他便被张玄推开了，几乎与此同时，一团殷红的黏稠物体从天花板上落下来，在他们面前滩了一地。
　　带着强烈酸气的血腥之气迎面扑来，聂行风厌恶地皱起眉，张玄拽住他的衣袖，向后退出很远，喝道：「屏住呼吸！」
　　聂行风屏住气息，接着嘴巴里被塞进了一粒药丸，张玄自己也含了一粒，盯着那滩混合物，又抬头看看天花板，天花板上也沾了厚厚的一层，难怪这里味道这么呛鼻，原来是怪物把东西吐在了天花板上，它的行为越来越嚣张，也证明没人再去制止它的恶行。
　　「看来这家伙嘴巴挺刁的，地下室的东西不好吃，一转眼就被它都吐光了。」
　　张玄冷笑着，把手枪拿出来，递给聂行风，迄今为止，被吞噬的人体他们见了不少，但吞噬者到底是什么恶兽，他们还不得而知，不过直觉告诉他，那将是个很恐怖残暴的怪物，所以一点松懈都会导致要命的结果。
　　聂行风接过了枪，又拿出手机，扮作陈文靖给警卫室打电话，他身居高职，口气不需要特意装扮，就自有一股威严气势，把警卫室的人轻易唬住了，答应马上关闭往地下室三层下降的电梯，又问聂行风要不要连紧急通道的门也锁住，聂行风一问才知，最近这栋大楼的地下室都没有再用了，刚过世的人都是转移到其他病栋，听警卫的口气，他们似乎知道什么，但谁都不敢多说，仿佛这是禁忌，多说一点，都可能惹来灾祸。
　　「看来上层是知道这里有问题的。」等聂行风挂了电话，张玄问：「你说陈文靖知不知道？」書香の門第
　　「应该不知道，他那个人有点胆小，如果知道，根本没心思去做冥寿。」
　　「那就是医院高层没有跟警方完全说实话。」
　　从这里的阴气可以看出，噬杀案件肯定不止警方掌握的那几个，是他们把事件隐瞒了，但噬杀案例越来越多，再也瞒不下去了，最终……
　　耳边一直在回荡的铃声突然消失了，张玄的思绪被扰乱，急忙凝神去听，却什么都听不到，身后传来阴风，飓风中灯泡接二连三地被震碎，让原本就幽暗的走廊变得更黑，几只庞大怪兽随风扑来，竟然是鹖狼，张玄立刻扬起索魂丝，便要甩出。
　　手被按住了，聂行风拉着他贴到墙壁上，给疯狂冲来的野兽们让开通道，那些戾兽吼叫着向前冲去，瞬间便奔得不见了踪影，竟把他们视为无物。
　　「怎么回事？它们这是吃饱了吗？」张玄虽然不怕鹖狼，但也不想把气力耗在跟它们搏斗上，不过被彻底无视，他又觉得不是滋味，啧啧嘴，说：「还是它们找到了更好的食物？」
　　聂行风没回应，张玄说完，马上反应了过来，大叫：「娃娃！」
　　那小鬼阴气太重，在这里很容易成为被攻击的目标，再想到上次鹖狼要对付的可能也是娃娃，张玄急了，立刻追着鹖狼跑了过去。
　　两人没跑多远，张玄被异物绊到，竟然是被啃了一半的腿骨，连着血肉的白骨让他一阵作呕，一低头，却看到掉在地上的小布袋，正是娃娃出门必带的袋子。
　　张玄捡起来，布袋带子断掉了，上面还沾了血迹，嗅着气味，他厌恶地说：「又是怪物吐出来的东西。」
　　前方传来轰隆声响，震得两人脚下的地面不断颤动，铃铛声又轻快响了起来，这次连聂行风也听到了，忙顺声追过去。
　　没跑多久，前面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类似大厅的空间，两只白色野兽正在相互争斗咬噬，其中一只只有普通狼形的大小，不同的是它身后连着九尾，白狼日光恍惚，像是不很方便，还好它的九尾粗长灵活，这给它在激战中帮忙不少，否则以它的微薄灵力，根本无法跟比自己大了数倍的野兽纠缠很久。
　　大厅很久没人光顾，地面上蒙了一层灰尘，在两兽的恶斗下不断腾起尘雾，张玄嘴里的药丸被呛得咳了出来，捂着嘴叫：「乖乖，那是什么怪物？」
　　九尾白狼对他来说已经不陌生了，但那只不断向白狼发出狠厉攻击的野兽他还是第一次见，之前见到鹖狼，他还觉得狼形凶悍，但跟这怪物相比，鹖狼就像是家养宠物了，其实怪物形体并没有很大，但令人震撼的不是它的形体，而是它的暴戾，双目赤红，头顶的弯形双角尖锐如刀，每腾跃一次，獠牙和四爪就张扬成利刀形状，身后还拖了一条长长的兽尾，尾尖长满倒刺，相比之下，白狼的九尾就笨拙多了，别说攻击，就连自保都很勉强。
　　恶战下白狼身上已是血迹斑斑，但仍然带着属于狼的彪悍，看它愈战愈勇，毫无退缩之意，张玄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追云峰上的那只九尾狼，若论身形，这只狼最多只是幼崽，但嚣张悍勇的血脉是相通的，张玄只看得气血上涌，见它被怪物尾巴打翻在地，又扬起前爪向它踩去，以那踩踏的力道，只怕踩下去，就算狼妖再彪悍，也会肠穿肚烂，他急忙扬起索魂丝，向那戾兽打去。
　　谁知索魂丝甩到中途，却猛地反弹回来，要不是张玄躲避及时，差点被它打到，他这才发现两兽被困在一个空间里，那道透明结界犹如玻璃围城，在两兽的争斗中摇摇欲坠，再被索魂丝击打，结界破开了一个大缺口，顿时血腥气夹杂着戾兽的凶气一齐迎面扑来，飓风般强烈的气息，比刚才的尘雾不知阴戾了多少倍。
　　双目被疾风迷住，张玄忙拉聂行风向后跃开，就听噗的一声，一滩血块穿过塌落的结界，溅了出来，刚好落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上，墙壁也难逃荼毒，被溅了一大片，张玄一开始还以为是白狼遇害，但很快发现被怪物利爪踩碎的是原本躺在地上的尸首，受害者应该才过世不久，但身体被啃食得血肉模糊，再经踩踏，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有的模样，只留一地血迹。
　　而白狼则滚在一边，原来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冲过去将它从恶兽的利爪下拖了出来，那人速度很快，出现时手上划过光亮，导致戾兽动作出了偏差，踩在了旁边的尸首上。
　　黏稠的触感，连恶兽自己都觉得厌恶，戾气被激发，它甩着脚掌吼叫着向眼前的猎物发起攻击，张玄向它甩出索魂丝，但有人比他快了一步，当看到一个小黑影很英勇地冲到恶兽面前时，他惊得心直接跳到了嗓眼里。
　　原来钟魁和娃娃一早就藏在结界里，只因空间太黑，白狼跟戾兽的恶斗又太激烈，他竟然没注意到这两个活宝，急忙叫道：「娃娃，快离开！」
　　谁知小东西的嗓门比他还要高，仰头冲着怪物大叫一声：「啊！」
　　尖锐的叫声，让原本就支离破碎的结界完全塌方了，响声接二连三地传来，戾兽被震得向后退了几步，身形顿时小了很多，这时张玄的索魂丝已经击到，劈在它的脊背上，把它打得连声痛吼。
　　钟魁趁机扑过去抱起娃娃滚到一边，戾兽被激怒了，长尾扬起倒刺，带着呼啸风声向他甩去，幸好钟魁的魂魄够强壮，那对常人来说致命的一鞭没给他造成伤害，反而在把娃娃推到安全地带后，转身一把抓住戾兽的尾巴，冲张玄叫道：「快动手快动手！」
　　看到钟魁制住了凶兽，娃娃很兴奋，马上又冲上前，抓住凶兽的尾巴就咬，他身形很小，凶兽转头想咬他，居然咬不到，急得摇头摆尾，不断发出怒吼。
　　真是无敌二人组啊！
　　张玄快被这一大一小的「英勇」气晕过去了，生怕恶兽伤到他们，迅速抛出索魂丝，法咒下神器化作一道银光巨网，将野兽罩住，紧接着枪声响起，打中了它的双目。
　　巨吼声传来，子弹在碰到它的眼珠后，竟被反弹射回，危急关头张玄上前将聂行风扑倒，戾兽的身形趁机继续缩小，逃脱了索魂丝的制缚，又一甩尾巴，把钟魁和娃娃甩开后，向前狂奔而去。
　　钟魁魂魄太轻，一下子不知道被甩去了哪里，还好他在「飞走」前及时把娃娃托到地上，可是娃娃看到凶兽伤了钟魁，还想逃走，他急了，一边哭一边爬起来往前追，张玄来不及阻拦他，只好扯着嗓子大叫：「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
　　娃娃没理他，小腿跑得飞快，还抬起手，妄图去抓恶兽的尾巴，张玄飞身追上，谁知还没等他动手，就见眼前黑雾笼罩，飓风再度袭来，刚才他们遇到的鹖狼成群结队地冲了过来，挡住恶兽的去路，张起狼牙向它咬下去。
　　怪物被张玄的法器伤到，形体缩小了很多，再被成群的野兽围攻，顿时便捉襟见肘，一开始还彪悍地反咬围攻它的鹖狼，但很快就失去了反击的能力，张玄追上前，就见娃娃站在墙角下，看着双方的激战，不仅不怕，还兴奋地拍手直叫：「狼狼！狼狼！」
　　索魂丝飞过去缠住孩子的腰，将他扯了过来，张玄又顺手揪住他的后衣领，提起来张口就要骂，娃娃眨眨眼，突然嘴一瘪，抽泣着叫：「玄玄，我差点死掉……」
　　一句话就让张玄的火气消去了大半，听到眼前惨叫声连绵不绝，那只怪兽被群狼围攻，片刻间就被咬噬成一堆白骨，场景太过可怖，见识过鹖狼的凶狠，他忙把娃娃抱进怀里，向后退开，同时握紧索魂丝，以备随时反击。
　　不过鹖狼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攻击他们，而是在恶兽化作白骨后，向白狼冲去，白狼受了重伤，全身鲜血淋漓，还好刚才钟魁出手及时，让它免于死在恶兽的爪下，看到聂行风和张玄赶到，它恢复了人形，正是双目不便的素问。
　　见素问脸色惨白，努力几次都没能成功地站起来，聂行风上前扶住他，他道了声谢，对在前面凝神应敌的张玄说：「别伤它们，它们没有恶意。」
　　没恶意？上次他差点成了这群狼的宵夜好不好？
　　鹖狼刚饱餐完一顿，身上属于野兽的凶性仍在，张玄不敢大意，退到聂行风身边，跟他并肩而立，眼神扫过围成圈状的狼群，足有四、五十匹，不由头皮发麻，他不怕饿狼，但如果可以，也不想跟它们纠缠。
　　仿佛感觉到双方的敌意，素问抬手，摸摸靠近自己的一只狼，说：「它们在帮我们，是朋友。」
　　「狼狼。」
　　听到素问的声音，娃娃转头去看，被张玄按着后脑勺，一把按进怀里，孩子挣扎不开，急得扭头直叫：「钟钟！钟钟！」
　　前面传来鹖狼疾奔的脚步声，很快他们就看到钟魁趴在一条狼身上，被它带了回来，到了后，鹖狼脊背一甩，很不耐烦地把钟魁甩下去，钟魁也不介意，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说：「我刚才被甩出很远，还好碰到小黑，它挺配合的……对了，你们有没有受伤？」
　　没人回应，张玄瞅瞅把钟魁甩下地的鹖狼，突然很想问问这位狼先生，怎么不把钟魁直接当宵夜吞了？或者他该把真相告诉钟魁——鹖狼固然喜欢噬人，但饿极了，鬼它们也不嫌弃的。
　　「张玄你看！」
　　聂行风的叫声打断了张玄的吐槽，手指刚才恶兽被鹖狼吞食的地方，那些分食过戾兽骨肉的鹖狼身影渐渐消散，瞬间只剩下了十几匹，而堆成的白骨不知何时又汇聚成戾兽的形状，毛皮以飞快的速度长出，眨眼间它便又站了起来，脱胎换骨般的，恢复了最初的模样，脊背一弓，吼叫着向他们扑来。
　　剩下的鹖狼立刻围到素问身边，仿佛保护，又像是监管，不让他跟其他人靠近。
　　张玄知道不好，忙将道符拿出，念动咒语向戾兽挥去，聂行风也连开几枪，可惜道符和子弹对初生的戾兽完全没效，在靠近后瞬间就消失在它的戾气之下，眼见戾兽越来越近，飓风随着它的奔跑迎面逼来，张玄抱着娃娃，不想跟它硬拼，只好闪身避开，任由它在眼前逃走。
　　谁知戾兽没跑多远，就听前方传来一声清脆枪响，它腿部中枪，咆哮着扬起上身，那人又连开几枪，却被躲了过去，看着戾兽身形消失在空间，男人恨恨地放下枪，快步走过来，跟在他身旁的小鹦鹉飞近后，看到眼前的血腥场面，眼珠一转。
　　「我还有事，回头见。」
　　「汉堡！」张玄叫住它，「快去跟踪刚才那家伙！」
　　汉堡张张嘴要反驳，忽然看到张正等人被枪声惊动，从对面急匆匆地赶过来，生怕自己事没办好被埋怨，它立刻听话地飞走了。
　　萧兰草走近后，张玄看到了他手里特制的枪支，不无怀疑地问：「你怎么会来？」
　　「接到情报，我就猜这里会出事。」
　　萧兰草看看面前冲他们面露凶相的狼群，又看了眼满地的血迹，剑眉一挑，「一下子调动了这么多狼来助阵，真是大手笔。」
　　紧跟而来的天师弟子看到鹖狼，也惊叫起来，他们没发现逃走的戾兽，只当惨案是它们做的，纷纷拿出道符备战。
　　感觉到他们的敌意，素问站到狼群前方，朗声道：「不关它们的事，是那只妖兽做的！」
　　「你不就是妖兽吗？你身后这些也都是妖，快点束手就擒，否则我们就一把天火把你们都烧了！」
　　素问重伤之下，无法隐藏元神，灵力较高的张燕桦马上看出了他的原形，又看到张玄怀里的娃娃身上也充满戾气，很想一并把这鬼孩子也捉走，却被张正横了一眼，只好闭上了嘴。
　　张正拦住身后跃跃欲试的师弟们，目光投向张玄，「这里有人被杀，可以跟我们解释一下出了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钟魁抢先说：「有妖怪在这里吃人，我们来阻止，刚好素问也来了，帮我们打妖怪，那怪物很厉害，我们都受了伤，还好董事长和张玄及时赶到，这些狼也挺和善的，经过就是这样……既然大家的目的都是捉妖，那就是朋友，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钟魁现在是离魂的鬼，形体飘忽，张燕桦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说：「谁跟鬼做朋友，走开，否则连你也收了。」
　　素问的个性一向吃软不吃硬，一番恶战后，更控制不住属于兽类的戾气，见他们屡次挑衅，忍不住了，无视身上的伤，喝道：「想捉妖？那就来吧！」
　　话音刚落，谢非的道符便甩了过来，被聂行风抢先抓住，挡在素问身前，说：「刚才的经历我想我的朋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里的人命案不关他们的事，你不分青红皂白就伤人，只怕传到你们掌门那里，也说不过去吧。」
　　谢非上次在林家吃了他们的亏，听聂行风又提到了张洛，不敢再多话，其他弟子却没顾忌，叫道：「他是妖，又不是人，我们天师门下规矩，是妖就该死！」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射来，重重打在那位弟子的肩上，将他的肩骨打断，却是一条纯白软鞭，鞭的另一头握在素问手里，他脸色冷厉，戾气毫无顾忌地张扬开来，不知什么原因，弟子的话惹恼了他，令一向不喜纷争的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这些诬陷他的人更该死！
　　见素问一出手，就把同门打得捂着肩膀满地打滚，其他人按捺不住了，纷纷抽出武器冲上前要对付他，却被狼群拦住，狼嗷声响起，激战前的凶悍之气顿时充斥了整个空间。
　　没想到素问火气这么爆，一招差点废了对方的手臂，这举动出乎张玄的意料，他本来对素问有怀疑，但刚才看到他护着钟魁和娃娃，跟恶兽交战，心里已把他视为自己人，从口袋里掏出道符，往他身边靠了靠，这动作很明显，如果开战，他会站在素问这边。
　　张正在对面看得皱起了眉，喝道：「张玄，你真要为了一只妖跟天下修道之人为敌吗？」
　　「你只能代表你自己，谈什么天下？」张玄冷笑：「若说天下，既然天地造就万物，让神妖鬼精魅同存在这个世上，你们又有什么资格去毁灭它们！？」
　　张正被驳得哑口无言，张燕桦见师兄受气，大叫：「别跟他们废话，先除掉妖孽再说！」
　　同门师兄弟对她的话一呼百应，却都忌惮素问的软鞭，没人敢先冲锋上前，正僵持不下时，懒散声音响起，打断了紧绷的气息，萧兰草走到两派之间，掏出警证。
　　「我说，大家好像都忘了出了人命案后，要找的是员警，而不是道士。」
　　「这不是……」
　　萧兰草没给谢非说话的机会，又转了转刚拿出来的手铐，说：「如果你们想跟我回警局解决纠纷，我也是不介意的，不过出了这么多的事，会处理多久就不知道了。」
　　「是那狼妖先伤人的！」见萧兰草明显袒护素问，张燕桦不忿地说：「刚才你也看到了，是不是该以故意伤害罪拘留他？」
　　「这样还是需要你们大家跟我去警局录口供，」萧兰草笑眯眯地说：「你们报案，我们受理，这是正常的法律程式，就像有人来我这里报案，控告这位张先生，所以我来拘捕他一样。」
　　「啥？」
　　抱歉，这里姓张的先生太多，张玄一时间没搞懂萧兰草指的是谁，转头看看，在发现萧兰草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身上后，他品出味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叫：「你不会是指我吧？」
　　「如果在傍晚你曾进入豪宅持枪抢劫国际知名人士的话，那我应该就没说错，不过具体细节我们还是去了警局再说吧，」萧兰草说完，又体贴地说：「手铐就不必戴了，我想张先生不会畏罪潜逃，给聂先生造成麻烦的。」
　　持枪抢劫国际知名人士……那位知名人士不会是指洋芋先生吧？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啊，他只是……
　　没等张玄反驳，萧兰草的目光已经转到了张正身上，对于眼前上映的反转剧，张正等人也很惊讶，看萧兰草的态度不像是作戏，张正说：「难道你不是来查案的？」
　　「抓人是主要的，顺便查案，」萧兰草笑眯眯地问：「你们是不是也一起来备案？」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就算他们有理，事情闹到去警局，回头还是会受到师门惩戒的，他们只好吃哑巴亏，扶着受伤的同门离开，临走时，张正看看张玄，眼神有些复杂。
　　「希望你不要堕入邪道，」他说：「如果可以，我不想与你为敌。」
　　「无所谓，」张玄毫不在意地回：「我敌人很多的，也不差你一个。」
　　第五章
　　挑衅的人离开了，只留给他们憎恶的眼神，素问感觉到他们的仇视，轻声说：「对不起，因为我的事，拖你们下水。」
　　「安啦，大家都是朋友，说什么见外话。」
　　张正等人走后，围绕在素问身边的鹖狼也渐渐消失了，张玄给聂行风使了个眼色，让他注意素问，这是个很好的套近乎的机会，他可不能错过去——他很想知道素问跟鹖狼有什么渊源，让一贯凶残的野兽为他所用。
　　素问的思绪仍沉浸在刚才的暴戾中，张玄的话轻易卸下了他心底的防线，想到出事前跟初九的争吵，落寞涌上，他恍惚说：「曾有人对我说，不要跟人做朋友，因为他们太善变，你付出的越多，受到的伤害也就越多……」
　　「没关系，反正我们这里没人是人。」
　　一句话成功地把原本伤感的气氛扫得半点不剩，旁边传来聂行风的轻咳，示意张玄说话注意分寸，萧兰草却噗哧笑了出来，说：「这个深奥的话题我们留到下次讨论，现在董事长是否可以让我带人走了？」
　　「你说真的啊？」张玄瞪大了眼，不悦地打量萧兰草，「还有啊，被带走的人是我，为什么你要请示董事长？」
　　「我也只是个小员警，照章办事而已，你们富豪间斗法，请不要让我为难。」
　　萧兰草无视了张玄的询问，眼神依旧放在聂行风身上，聂行风知道他在夸大其词，但马灵枢会报案出乎他的意料，一时间摸不清马灵枢的用意，便指指钟魁，问张玄，「怎么给他回魂？」
　　钟魁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回什么魂啊？」
　　询问被无视，张玄说：「他是鬼，比人回魂简单，把他一脚踹进他的身体里，再把道符拿出来就行了，还有，告诉他，如果不想魂飞魄散，今后尾戒一定不能摘下来。」
　　「……你们在说我吗？」
　　钟魁越听越糊涂，忍不住插嘴说：「有话直接跟我讲就好了，不需要当着我的面转述吧？」
　　再转述一遍，希望能加深他的记忆力，聂行风猜张玄一定也是这样想的，问萧兰草，「这里现场怎么办？」
　　「我会另外安排人过来处理，办悬案的时候我们就不要直接出面了。」
　　「那我没问题了。」
　　聂行风把张玄怀里的娃娃接了过来，小家伙经过一番恶斗，早累得睡了过去，很老实地靠到聂行风的身上，对自己被转手完全不知情，聂行风又对萧兰草说：「二十四小时后放人，别为难他。」
　　啊啊啊，就这么同意带走他了？
　　张玄的蓝瞳怒瞪聂行风，萧兰草却笑弯了眉，说：「谢谢董事长的配合，放心，我们只是例行公事，走吧？」
　　最后这句是对张玄说的，张玄却没理他，掏出车钥匙扔给聂行风，气哼哼地冲他下指令，「记得到时来接我！」
　　说完转身就走，听他的脚步声踏得咚咚响，钟魁疑惑地问聂行风，「张玄好像生气了，会不会很麻烦？」
　　「没事，」聂行风让他扶素问离开，微笑说：「一张支票可以摆平的麻烦，不算麻烦。」
　　素问的脚步很重，似乎不堪承受伤痛，勉强走到一楼，就瘫在地上慢慢变回了狼形，却是只比霍离大不了多少的小白狼，也没有刚才激战时那神奇的九尾，聂行风摇摇头，真是个逞强的家伙，即使痛晕了，也不愿意在陌生人面前显露完全的原形。
　　「他都是为我们受的伤。」钟魁把小狼抱起来，看到它沾满血迹的身躯，心疼地说。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张玄睡着后，我本来在跟娃娃玩，娃娃突然变得不对劲，像听不到我说话似的，一个人向外跑……」
　　当时外面下大雨，门又锁着，所以钟魁一开始没在意，但他马上惊讶地发现房门在孩子面前自动打开，娃娃就这样冲进了雨中。
　　他慌忙追上去，就近把娃娃抱进旁边的车库里，但没多久他就动不了了，眼睁睁地看着娃娃再度冲进雨帘，他拼命叫张玄，却没有任何回应，情急之下用意念取下了尾戒，发现自己可以随意活动后，他追着娃娃来到医院，在一眨眼的状态下。
　　钟魁一定不知道自己当时是魂魄离体，否则他的意念根本追不上娃娃，聂行风叹了口气，不知道对于钟魁的冒险精神，自己该作些什么表示。
　　「后来我们就遇到怪物了，它居然把人活活吞下肚，娃娃跑过去阻止它，我们就打了起来，但它太厉害，我只好找机会抱娃娃逃走，可怎么都逃不出那层楼，原地转了很久，居然让我们碰到了素问。」
　　素问当时神智像是迷迷糊糊，起先对娃娃很戒备，但听了钟魁的讲述，态度就变了，说这里太危险，要带他们离开，但最后他们还是被戾兽拦住了，素问让他们先走，自己现了原形跟怪物恶战。
　　「就算素问是妖，也比很多人要善良得多，他明明打不过那妖怪，还让我们先走，又设了结界，以免妖物伤到我们，是娃娃不肯走，又爬回结界，我就跟着回去了，董事长，你说刚才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地要除妖，是不是很过分？」
　　讲述中两人走出了医院大门，外面雨停了，寂静的夜，在沉默中安抚了他们刚才经受的恐惧。
　　一辆黑色轿车横着停在前方空地上，看到他们出现，车门打开，初九走了过来。
　　初九脸色苍白，带着重病初愈后的萎顿，走近后，没有看聂行风和钟魁，只向白狼伸过手来，钟魁不认识初九，看看聂行风，在接收到可以的示意后，他把白狼交到了初九手里。
　　或许感觉到了熟悉的温暖，白狼尾巴摆了摆，放松紧绷的身体，蜷进初九怀里，这个小动作让初九的表情柔和下来，向他们道了声谢，转身往车里走去，聂行风只听他说：「那怪物叫庆生。」
　　聂行风一怔，初九已经上车离开了，看着车的背影，钟魁懵然地问：「他怎么知道怪物的事情？」
　　「先别管这个，我们马上去查查小白的手札，看看有没有庆生的资料。」
　　「连夜查这么急？」钟魁咋咋舌，「那便宜张玄了，他可以偷懒在警局睡大觉了。」
　　+++++
　　钟魁没说错，张玄从坐上萧兰草的车就一直在睡觉，进了审讯室还在睡，直到一道刺眼光束射到他脸上，才把他从睡梦中叫醒，揉揉眼睛抬起头，萧兰草坐在旁边，把灯盏拨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不耐烦地看他。
　　「你可真能睡啊，我是要你来交代情况的，不是让你来睡觉的。」
　　「交代什么啊？」张玄眨眨眼，一脸无辜地说：「我是你以莫须有的罪名带来的，想让我配合，至少请我吃个猪排饭吧。」
　　「猪排饭？」
　　「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这可是员警攻心战术中必不可少的道具——先让犯人吃饱饭，然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样再强硬的罪犯也会交代问题的。」
　　萧兰草举起手表示投降，他可不想把时间花在跟张玄磨嘴皮子上，打电话叫了猪排饭，不一会儿订餐来了，看着张玄狼吞虎咽地拨饭，他冷笑：「刚看完那么恶心的尸首，你居然吃得下去。」
　　张玄筷子一顿，然后继续拨饭，「不愉快的事，我会尽量在三秒钟之内忘记它。」
　　「那如果三秒忘不了呢。」
　　「那就五秒。」
　　「哈，你倒是乐观啊，」萧兰草哼了一声，拿遥控器打开对面的光碟机，「可惜不是所有人的记忆力都跟你这么差，所以你现在有幸在这里吃猪排饭。」
　　张玄抬起头，发现荧幕里播放的是他持枪威胁马灵枢的画面，监视器安装的角度很好，把一切都拍得很清晰，马灵枢家里安装监视器不奇怪，不过张玄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把录影交给警方，而且画面没声音，又是侧面拍摄，很难从口形里判断他们当时的对话。
　　「枪是假的，只打得死妖跟鬼。」他嘟囔。
　　「改造枪支也是犯法的。」
　　「可这是诬告，我家里有只呼金唤银的招财猫，我为什么要抢劫马铃薯？我只是想逼他说出素问的下落。」
　　「为什么你会知道素问和娃娃出事？」
　　「说到这个，我还要问你，你不是在监视陈家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
　　「看守陈家的有其他刑警，你的两个徒弟也在，用不着我，」萧兰草往椅背上一靠，满不在乎地说：「所以接到马灵枢报案，我就去医院了。」
　　「是不是马铃薯告诉你我们在医院的？」
　　抓住萧兰草话中的破绽，张玄追问，萧兰草是个极度不信任别人的人，他会临时赶去医院，一定是有人给他提供了更重要的线索，他可以一枪击伤妖物，证明他早知道那妖类的身分，有备而来。
　　萧兰草不置可否地笑笑，录影放完了，他按了重复键，开始重播，反问：「你说呢？」
　　「我想看看你的枪，可以轻易打伤怪物的手枪，一定很厉害。」
　　「我们好像位置倒换了张玄，现在是我在审问你。」
　　「相互交流才会有更多的发现嘛。」
　　萧兰草翻着面前还是一片空白的审讯记录，摊摊手，像是认可了张玄的话，把记录板扔开，取出手枪，在桌面上一滑，手枪便滑到了张玄那边。
　　张玄拿起枪看了一下，只是普通的警枪，他又将子弹卸下，子弹也正常，这种枪打人很容易，打妖物，根本跟玩具枪没什么两样，他不悦地瞥萧兰草，「你耍我啊？」
　　「怎么会呢？我只有一颗子弹有用，不过刚才用过了。」
　　也就是说有人给了萧兰草一颗可以轻易伤到怪物的子弹？
　　张玄脱口而出，「是马灵枢？」
　　「一颗子弹换二十四小时，我很合算。」
　　这回答间接肯定了张玄的疑问，他冷笑，马灵枢为了把他关进来，还真是煞费苦心啊，不过马灵枢怎么会有可以击伤怪物的子弹？又是怎么知道他们在医院的？
　　张玄想不出，狐疑地看萧兰草，萧兰草去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又拍拍他的肩膀，用很体贴的口气说：「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可是很珍惜这难得的二十四小时的。」
　　张玄无视了他的暧昧，「你跟马灵枢很熟吗？他为什么要帮你？」
　　「一面之缘，不过他好像不太喜欢你，所以宁愿牺牲一颗相当有价值的子弹，也要你被拘留，他说那颗子弹是他好朋友留下的，他只有三颗。」
　　「他的好朋友还真多，」张玄冷笑：「既然这么珍贵，那只关我二十四小时岂不是太可惜了？」
　　「也许他有自知之明吧，二十四小时的话，董事长多半不会说什么，要是多了，你反而不会有事——看得出他非常了解你们。」
　　「讨厌的洋芋先生。」张玄呷了一口水，咕哝。
　　「别这样说，没有他帮忙，我们也无法单独相处。」萧兰草按在张玄肩上的力量加大，变成暧昧的按揉，微笑凑近他，说：「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呢。」
　　「咳……」
　　张玄被水呛到了，抱着水杯大声咳嗽起来，见他脸都呛红了，萧兰草哑然失笑，抽纸巾递给他，看着他红了一圈的蓝眸，淳朴中不失魅惑，突然有些明白聂行风为他着迷的原因了，忍不住说：「不如让我来追你吧。」
　　「啊！」张玄瞪大了眼。
　　「你不需要这么激动，我只是要追求你，还没打算马上跟你上床。」
　　张玄眼睛盯着电视荧幕，根本没注意萧兰草的话，突然一拍桌子，问：「林纯磬的书房里有没有安监视器？」
　　「没有，他的弟子说他不喜欢这些监视器，连大门口都没安。」
　　这才明白张玄的激动是因为联想到了林纯磬的案子，萧兰草觉得有些无趣，每次当他觉得张玄很聪明的时候，他都会表现出自己的笨蛋，监视器可是事件发生后员警首先会注意到的地方，哪会等他来提醒？
　　「喔。」
　　怀疑被否认，张玄蔫了，抬头看看挂钟，问：「如果我说想要睡觉的话，可以吗？」
　　睡了吃，吃了睡，你是猪吗？
　　萧兰草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吼骂，脸上却笑意依旧，「难得我们独处，我都没跟你做讯问笔录了，难道我们就不能聊点风花雪月的事吗？」
　　「风花雪月？」张玄想了想，「虽然这不是我的强项，不过你这么帮我，我怎么也要舍命陪君子……你抽烟吗？」
　　萧兰草摇头，眼眸掠过张玄微翘的嘴唇，他知道聂行风不抽烟，因为这个男人不喜欢对方抽烟。
　　或许这位天师大人喜欢玩点不同花样的？
　　在听从张玄的指挥去找火柴时，萧兰草揣摩着想。
　　+++++
　　几个小时后，天光大亮，看着张玄趴在桌上，怀里还抱了一大堆高额面钞昏昏欲睡，萧兰草快哭出来了。
　　怎么这神棍连风花雪月都离不开钱？而且为什么连猜火柴棍单双这种简单的赌博自己也会一路输到底？盯住被圈在张玄手臂里的那个曾属于自己的鳄鱼皮钱包，萧兰草气得牙根直痒痒。
　　对面荧幕里还在播放马灵枢提供的录影片段，一晚上录影一直在重复播放，现在张玄睡了，房间静下来，录影便显得有点吵，萧兰草转过头，看着画面里的男人，很想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会有那种罡正法力加持过的弹头？
　　可惜看了一晚上，他还是没看出破绽，萧兰草把电视关掉了，转头调侃张玄，「难道你除了神棍的身分外，还有个身分是赌棍吗？」
　　张玄啧啧嘴，没理他，于是萧兰草又不堪寂寞地说：「我很想知道聂行风怎么忍受得了你？」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喔……」熟睡的人给了他一个含糊的回答。
　　「去洗把脸。」
　　耗了一晚上，萧兰草也累了，推开椅子走出去，听到他离开，张玄眼皮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他为了跟萧兰草打听消息，一整夜没睡，结果这家伙狡猾得像狐狸，话说了不少，有用的不多，而且真真假假，很难让人相信，不过这一晚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至少他赚了一大笔，光是看萧兰草那张不爽到要翻盘的脸，他就很开心了。
　　张玄的回笼觉没顺利成行，眯了一会儿就被隔壁的电话铃声惊醒了萧兰草去接电话，听他的口气，来电的该是他的上司，而他一直是应声和解释，听他提到陈家，张玄耳朵竖了起来，想知道陈家又出了什么事。
　　萧兰草的脾气比他想象的好，以相当尊敬的口气将事情反复解释了数次，才挂了电话，然后走进来，将审讯记录的本子啪地摔到了桌上。
　　「奶奶的！那些老古董！」
　　「出了什么事？」
　　有戏看，张玄顾不得睡觉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把萧兰草的皮夹扔还给他，萧兰草接了，原本铁青的一张脸稍稍缓和，笑问：「怎么舍得还我？」
　　「不给你留点家当，下次你就不跟我玩了。」
　　留家当，他也不会再跟张玄玩，他又不是傻子，明知注定会输，还一直玩下去。
　　萧兰草收下钱夹，看着张玄在对面美滋滋地清点钱款，他说：「上头接到陈家的投诉，撤了我派去监视的手下，连搜查陈文靖的员警也给调回来了。」
　　张玄刚才听到了事情大概，他没惊讶，把钞票点好收起，说：「看不出你脾气这么好，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认栽。」
　　「能坐到这个位子不容易，不想给他找麻烦。」
　　张玄抬头瞥了萧兰草一眼，萧兰草口里的「他」指的是宿主，可以为宿主这么着想，证明他不是随便找个人附身的，他跟这个宿主之间一定有什么渊源。
　　不过这跟张玄无关，随口说：「那你的官要做得更大一些才行。」
　　「是我低估陈悦书了，没想到他跟一些当局要人交情颇深，通过他们给警方施压，上头就妥协了，哼，难怪案子会被压这么久。」
　　语含嘲讽，显示出他对这个官场的厌恶，张玄赢了一大笔钱，心情正好，安慰道：「没关系，我来帮你，员警都调走了，还有我家式神和徒弟呢。」
　　他打电话给乔，却没人接，萧兰草看看表，快到上班时间了，说：「算了，求人不如求己，我自己想办法，到点了，你去拘留室待到离开，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张玄蓝眸里一片笑意，「你忙你的，我会自个找乐子的。」
　　萧、魏两家在警界有相当的势力，他猜想萧兰草所谓的想办法是动用自家的力量，如果这样还找不到陈文靖，查不出妖物和陈家的关系，那他们也只能认命了。
　　第六章
　　「认命？为什么要认命！？」
　　一声大吼在车里响起，把准备去车前座拿手机的乔吓了一跳，转过头才发现是魏正义的呓语——他们交替守在车里盯了陈家别墅一夜，刚刚才眯了一觉，难怪手机铃响了半天都没把魏正义弄醒了。
　　「猪！」
　　乔抬腿踹了魏正义一脚，作为被吓到的回报，又探身去拿手机，随即屁股被回踹了一脚，把他踹得趴在了座位上，就听魏正义在后面叫：「你以为趁我睡觉踹我，我就不知道了！」
　　乔眼神沉了沉，听魏正义还在后面乱叫，他摸到手机，猛地返身退回去，一拳头砸在对方胸口上。
　　不过落拳时看到了魏正义搭在自己身上的外衣，乔把力量收回了一些，预期的痛没传来，魏正义很惊讶地瞪大眼睛看他。
　　「你昨晚没睡好？转性了？哎呦……」
　　这次乔下手没含糊，膝盖顶在魏正义的小腹上，顶得他直抽气，反射神经作用下，也挥拳揍过来，乔避开了，见魏正义还要动手，他拨通张玄的手机，说：「暂停，师父刚才来电话了。」
　　命令立竿见影，魏正义缩回了手，往他身旁凑了凑，似乎想一起听，由于凑得太近，乔的额头被他撞了一下，冒冒失失的家伙，身上还带着在车里窝了一晚上的汗气，乔的心一跳，喝道：「离我远点。」
　　「远点就远点。」
　　魏正义也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汗味，嘟囔着老老实实滚去了一边，乔把电话回拨过去，却是关机的留言，他们不知道张玄被关进拘留室，东西暂被保管，魏正义问：「师父会不会有危险？」
　　「师父有危险，找的是聂，不会是我们。」
　　昨晚乔收到聂行风的来电，知道娃娃被找到，一切顺利，所以没担心，把手机扔开，拿起望远镜，看向对面空地上的大别墅，没多久，突然身体绷紧。
　　魏正义忙问：「怎么了？」
　　「萧兰草派来的员警都不见了。」
　　「给我看看。」
　　魏正义抢过乔的望远镜看了看，发现原本暗藏在别墅周围的人都消失了，为了看清楚，他跳下车，往前走走，又抬起望远镜查看，还是找不到人。
　　「他们不会是被怪物吃掉了吧？」
　　「不会，应该是被撤走的，要是怪物噬人，我不会感觉不到，又不是你，一晚上睡得像猪。」
　　乔也跳下车，伸了个懒腰，他的车虽然不小，但两个大男人在后座上蜷了一夜，还是感到不舒服。
　　被嘲讽，魏正义一拳头挥过来，刚好乔弯腰，很凑巧地躲过了，魏正义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很想反问，到底一直在睡觉的那个是谁？
　　不过，无数次血淋淋的教训告诉魏正义，跟一个不讲理的人讲理是多么不明智的做法，他放弃了，跑去车后箱，从冷藏箱里拿了两瓶水出来，一瓶扔给乔，说：「明明那么多手下，却非要自己跟着来喂蚊子，现在又来怨我。」
　　乔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喝着水把头转开了，魏正义看他不对劲，也跟着他转头，眼神掠过他们的车顶，车顶被树叶遮住，刚好腾出一个阴凉的地方，一只小鸟正四肢僵硬地平躺在上面，头上还蒙了块白布，害得魏正义看到后，差点把水喷出来，大叫，「我们车上怎么会有只死小鸟？」
　　「要是下面再铺个凉席，就更传神了，阴使大人。」
　　乔噗哧笑了，揪着小鸟头上的那撮毛，把它从白布底下抖了出来，布被抖掉了，露出了在下面打瞌睡的汉堡。
　　「真不幸又遇到你们了。」
　　被吵醒了，汉堡很不爽地一爪子抓过来，为了不被抓伤，乔松开了它，汉堡抖抖翅膀，飞到阴凉地方站好，高傲地昂起头，问：「叫醒我是有什么事要问吗？愚蠢的人类？」
　　「你怎么会在这里？」魏正义性急，无视汉堡的态度，直接问道。
　　「昨晚追那只凶兽追到附近，它就不见了，我找了好久找不到，就就近睡一觉。」
　　汉堡把昨晚的经历说了，魏正义问：「它不是受了伤，怎么还能追丢？」
　　「这山太阴了，亡灵很多，遮住了怪物的气息，我本来打算天亮后再找找的。」汉堡的鸟眼扫过师兄弟二人，「我允许你们跟随。」
　　魏正义看乔，见乔的眼神落在那栋别墅上，他马上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是想直接进去查吧？」
　　「有什么不可以？」
　　乔说做就做，跳下被枝叶遮掩的小山坡，向别墅走去，魏正义急忙跟上，叫道：「陈家不是善类，你小心到时被反咬一口。」
　　「我也不是好人，不是正合适嘛。」
　　乔哼了一声，扬长而去，见有可能发现有趣的事，汉堡紧跟而上，叫：「我去我去，怕事的在车里等好了。」
　　居然被只鸟小瞧，魏正义忍不住了，立马把车锁好，也追了过去。
　　两个人来到别墅前方，在之前刑警藏身的地方藏好，再往前走就是正门和停车场，场地大而宽阔，很难在不被注意的情况下靠近，乔给汉堡使了个眼色，让它进去打探，等它走后，魏正义观察着别墅，说：「要不我们绕到后门那边找机会进去？」
　　「后门也有监视器，一样不好进。」
　　「呵，你都调查过了？」
　　面对魏正义的大惊小怪，乔的回应是从鼻子里哼气，他本来是计划让手下扮成抢劫犯直接冲进去翻找，但考虑到可能会打草惊蛇，才临时放弃，所以山里地形和别墅的内部构造他早摸得清清楚楚，很可惜不能告诉魏正义，以免又被他唠叨一些正义之词。
　　「又拿鼻子哼我！」
　　魏正义准备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师弟，但手刚抬起就被乔握住按到一边，给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顺着乔的眼神看过去，魏正义看到别墅大门打开，一位老人家推着轮椅走出来，魏正义认出他是这里的管家，坐轮椅的那个人则全身捂得很严实，大热天的还盖着毛毯，头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从那一头华发上可以猜出他是陈文靖的叔叔陈悦书。
　　「据说陈悦书近年来身体一直不好，才会来这里静养，不过看他的样子，撑不了太久了。」
　　魏正义的灵力虽然没有乔那么好，但识别能力还是有的，见陈悦书状态萎顿，全身阳气不足，可见去日不多，心想都一把年纪了，如果那些恶事都是他做的，那他又是图了什么？
　　手掌传来温暖，魏正义发现自己的手还攥在乔的手里，他有些不自在，挣了两下没挣开，见乔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两个人身上，只好小声问：「他们这是要离开了吗？」
　　「离开倒好，我们可以进去慢慢搜。」
　　乔派人盯了两天，知道这里只住了主仆二人，所以他们的离开是搜查的好机会。
　　手掌里的那只手挣扎得很厉害，他只当不知道，故意又攥得更紧了一些，他喜欢这种短暂的靠近，单纯的，不经意的，却又可以让他心动的……
　　管家推着轮椅来到车前，刚打开车门，汪汪的犬吠声传来，一只白色小狗从门墙下的洞里钻出来，飞快地跑到两人面前，咬住陈悦书的裤管不放。
　　「走开！」
　　管家被小狗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冲它吼骂，小狗不理，叫了半天，没得到陈悦书的回应后，又去咬盖在他身上的毛毯，管家急了，抬起脚，一脚将小狗踹得远远的，然后把轮椅推上车，发动引擎离开。
　　谁知小狗在地上滚了几圈，又挣扎着爬起来，大叫着向车前疯狂冲去，魏正义急得想跳过去救它，被乔紧紧按住，就见车在几乎快撞上小狗的时候踩住了刹车，车头往旁边一拐，把车开走了，小狗扭头看看，又狂叫着向车开走的方向猛追。
　　「回来！」
　　魏正义跟张玄来陈家做冥寿时曾见那只小狗，它的腿受了伤，管家说是从山上带回来的，不过从刚才他对小狗的粗暴行为来看，他多半是在撒谎。
　　小狗追着车跑走了，魏正义叫不住它，气得奋力甩开乔的手，冲了出去，却见那辆车已经跑远了，小狗也没了踪影，他心里有气，转头怒瞪乔。
　　「你干嘛拦我？刚才小狗差点被碾死你知道吗！？」
　　不过是条不值钱的土狗而已，死就死了呗。
　　看看魏正义紧绷的脸庞，乔把这句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避开前面的监视器，绕去别墅的另一边，说：「大局为重。」
　　如果他们沉不住气，跑出来惊动了陈家，就不能趁机查案了，乔的心思魏正义明白，但想到一条生命差点在自己面前消失，还是觉得气愤难平，绷着脸默默跟在乔的身后来到院墙下。
　　院墙很高，乔仰头看了看，半跪下来，用手撑地，对魏正义说：「踩着我上去。」
　　魏正义一怔，读解到乔的想法，原本愤懑的情绪顿时消失了大半，自己做了撑地的动作，说：「你先上。」
　　乔抬起头，魏正义却把目光别开了，哼道：「我怕踩坏了黑道少主，回头被追杀。」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肩膀一沉，乔踩着他的肩跃上了墙头，又伸过手来，魏正义和他双手相握，也纵身跃上。
　　两人坐在墙头往里看去，里面是一片小竹林，竹林的另一边才是院落，魏正义上次来时见过，娃娃还追着小狗跑进竹林里玩。
　　墙下土地松软，让他们得以轻易跳下来，魏正义前面带路，走进院落，却半天没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发现乔折去了跟自己相反的方向，走到竹林深处，那座动物石像前。
　　「怎么了？」见乔望着石像，魏正义转回去问。
　　乔没答，飞快抽出钩明侯，脚步很慎重地走向石像，普通情况下，乔随身带的枪足够防身，所以看他拿出法器，魏正义就知道危险来临，想都没想，也抽出了另一半钩明侯，抢到他前方。
　　身后传来不悦的哼声，随即魏正义的胳膊被抓住，把他拉到一边。
　　「你挡住我视线了。」
　　乔埋怨着，指指石犬，魏正义看到它左腿部分是残缺的，断缺的地方还很新，像是才断不久，但石像下却没有石块碎屑。
　　「门犬石雕而已，你真是大惊小怪。」
　　在发现那只是毫无生命气息的石像后，魏正义松了口气，责怪着乔，把法器收了起来。
　　「你上次来时，它在吗？」
　　「我当时没走近，不过有点印象，师父和娃娃都看到了，有什么问题？」
　　「刚才我看到它眼睛发红光。」
　　「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魏正义重新认真看了一遍石像，发现它的形状跟常见的石犬稍有不同，但眼睛是石刻的毋庸置疑，伸手要去摸，被乔拦住，他哑然失笑。
　　「你太多疑了，它就是石头做的嘛。」
　　「聂说萧兰草昨晚射中了恶兽的腿，你看它的腿也是新裂开的。」
　　「凑巧？」魏正义说完，见乔一副无法认同的表情，他也觉得这太过于巧合，便说：「要不打电话给董事长，再确认一下。」
　　乔看看表，昨晚发生了很多事，聂行风一定很晚才睡，他不想现在去打扰，想转打给萧兰草，手指按在按键上，想了一下放弃了，掏出一张道符，拍在石像身上。
　　魏正义见那是困邪符，惊讶地看乔，乔耸耸肩，「如果有锤子，我很想一锤子砸碎它。」
　　「这好办，交给汉堡。」
　　刚提到汉堡，两人就听到远处传来汉堡的叫声，同时还夹杂着响亮的犬吠，魏正义不知出了什么事，顾不得再看石像，急忙循着叫声跑过去，乔跟在后面，离开时顺手给石像拍了张照片。
　　两人奔到前院，看到那只小白狗又跑了回来，仰头冲汉堡一个劲地叫，还不断在树下转圈，一副抓狂的模样。
　　「这狗疯掉了，我又没招它惹它，它一进来就冲我发飙。」
　　汉堡被狗逼得落在树枝上，见乔和魏正义跑过来，它马上飞去乔的肩头，虽然它不喜欢乔，但黑道分子煞气重，能用时一定要用上。
　　谁知小狗也追了过来，扑到乔面前又蹦又跳，它一条腿受了伤，本来有包扎过，但纱布已经脱落了，露出血淋淋的伤口，导致它无法顺利扑起来，却仍然锲而不舍地往乔身上扑，又张嘴咬他的衣摆。
　　怕它咬到乔，魏正义忙上前抓住它，汉堡在乔的肩上跳着叫：「你看你看，狂犬很可怕的，见人就咬。」
　　「它不像是咬人，而是在给我们指路。」
　　乔从小养狗，很快就发现了小狗的异常，伸手摸摸它的头，做了个亲近的动作，小狗便不再撕咬，转头向院子里跑去，并不断回头大叫，像是在催促他们跟上。
　　两人跟着狗一路跑到后院，又在后院拐了几个弯，来到某个房间门前，小狗扑到门上，张嘴咬门锁，魏正义发现锁只是挂在上面的，并未锁住，他把锁拿下来，开门进去。
　　房子没有窗户，里面很黑，两人进去好久，眼睛才慢慢适应过来，这只是个普通的堆放杂物的小房间，没有多余的东西，不过靠墙的地方落了一堆草绳，绳上沾了些血滴，草绳一端还有磨损的痕迹，魏正义拿起来给乔看，说：「这是用来捆绑人的？」
　　「糟糕！」
　　想起刚才那对主仆的怪异行径，乔感觉不妙，拿着绳子冲出去，魏正义还没明白过来，脚步已经习惯性地跟了上去，小狗绕着他脚边打转并发出呜呜叫声，魏正义顺手把它抱起来，说：「乖乖的，跟我去看医生，否则你的腿就废了。」
　　「可是我觉得这里还有待调查……」
　　汉堡话音未落，师兄弟俩已经跑出了院子，它在留下还是跟随之间犹豫了三秒，最终选择跟上，相对于找线索，它对乔发现了什么更感兴趣。
　　+++++
　　两人顺原路跑出去，上车后，乔让魏正义开车去追离开的主仆，魏正义照他的吩咐做了，却嘟囔：「过了这么久，你认为可能追上吗？」
　　「我怀疑他们作贼心虚，把关押的人，也就是陈文靖偷运去其他地方。」
　　「你说坐轮椅的那个？不会的，陈文靖个头高大，刚才那人很瘦弱。」
　　「也许用其他办法转移了我们的视线。」
　　魏正义的说法有道理，但乔觉得自己的直觉也没错，打电话交代手下迅速搜寻那辆车的踪迹，并密切关注陈家的行动，等他收了线，魏正义问：「要不要通知董事长？」
　　乔看看后视镜，小狗上车后就沉默下来，看样子是太累了，汉堡站在车座上方打量它，嘟囔：「阴气重阴气重阴气重。」
　　「它不会也是什么恶兽变化的吧？」魏正义问。
　　「不是，不过就是身上阴气重阴气重阴气重。」
　　看来阴使大人又陷入自我妄想的空间了，魏正义没再去打扰它，谁知刚把眼神转回来，就见一个黑色物体突然从路边冲来，看着他撞上挡风玻璃，魏正义慌忙踩住刹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中，车终于停住了，但还是撞到了那个突然冲出的人身上，看着他滚上车头，又翻到地上连滚几圈，魏正义吓得脸都白了，战战兢兢地问乔，「我是不是撞死人了？」
　　「没事，我出去把他埋了。」
　　正急着追凶的时候，突然有人跳出来撞车，这样自杀行为让乔不由得发怒，开门跳下车，魏正义知道他说到做到，急忙跟上，汉堡也放弃了继续观察小狗，跟着他们飞出去看热闹。
　　那人翻倒在道边，头趴在地上，只看到乱蓬蓬的头发和不是很整洁的衣服，乔把他翻过来，眼神掠过他衣服上的名牌标记，微微一怔，魏正义把他垂下的前发捋到一边，看到他的脸，两人愣了一下，同时大叫。
　　「陈文靖！」
　　+++++
　　聂行风得到陈文靖的消息是在下午，乔打来电话告诉他发现的经过，当听说陈文靖已被安排住进加护病房后，他答应马上过去。
　　娃娃睡了一上午，恢复了精神，跟钟魁在客厅玩电动车，见聂行风要出门，马上跑过来想一起去，被聂行风拒绝了，他很失望，垂着头嘟囔：「玄玄，要玄玄，玄玄的话，什么事情都会答应娃娃的……」
　　如果他也跟张玄那样惯孩子，回头一定会被爷爷骂死。
　　聂行风无视了娃娃的暗示，对钟魁说：「麻烦照顾一下孩子，我会尽快赶回来。」
　　「放心吧，董事长，」钟魁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这次我会小心，不让自己轻易离魂！」ぉ香
　　聂行风对这种保证完全不抱信心，看看钟魁的尾戒，心想最好如此，否则钟魁的魂魄再因不知名的原因飞走的话，张玄一定会抓狂的。
　　聂行风开车来到乔告知的医院，不是平安医院，而是他完全不熟悉的一家，魏正义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带他去病房的路上，把经过又详细讲了一遍，说：「我们报了警，我表哥来了，但陈文靖暂时还无法录口供。」
　　陈文靖还处于昏迷状态，不过他的昏迷不是撞车造成的，而是极度脱水和屡次注射镇静剂导致的结果，头部四肢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伤痕，伤痕不很深，却已经感染化脓，护士给伤口做了处理，聂行风进病房后，看到他还在接受静脉注射，手臂被固定在床边，以防止他乱动造成滚针。
　　「他好像经历过什么恐怖的事情，不断说梦话，边说边手舞足蹈，高烧也一直降不下来，医生说他这种状态如果持续下去的话，很可能会损伤脑部。」乔在旁边解释说。
　　聂行风问站在对面的萧兰草，「你怎么看？」
　　「从报案人的证词来看，陈文靖这几天都被关在那间房子里，我已经请鉴证人员检查证物了，如果绳索上面的DNA跟陈文靖吻合的话，那陈悦书非法禁锢他人的罪名就会成立，到时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
　　「等不了那么久，我担心这几天还会出事。」
　　「没办法，」萧兰草无奈地摊摊手，眼神在魏正义师兄弟身上转了转，「除非陈文靖马上醒来作证，否则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陈悦书禁锢他，并给他注射大量的镇定剂，我现在最多是让陈悦书协助调查。」
　　「如果绳子上有陈文靖的DNA，那至少可以请陈悦书去警局吃便当。」魏正义插进来一句。
　　「猪排饭，」萧兰草笑眯眯地说：「昨晚我已经请张玄吃了一个了。」
　　提到张玄，聂行风问：「他还好吧？」
　　「很好啊。」
　　其实萧兰草更想说——张玄怎么可能不好？他不知道在里面玩得多开心呢，在这几个小时里，拘留室那边的员警一定被忽悠着买了不少符篆吧。
　　看萧兰草一脸悻悻的表情，聂行风就知道他吃瘪了，为了不让他面子过不去，他没再多问。
　　探视完陈文靖，大家走出病房，萧兰草找借口先离开了，他走后，乔才说了小白狗的事，小狗被送到隔壁的兽医院，大夫说它的生命没问题，但腿上的伤耽搁得时间太久，需要截肢，乔同意了。
　　「我跟魏怀疑陈文靖觉察到了陈悦书做的事，想逃跑，被他利用恶兽抓住，关在后院，谁知陈文靖被怪兽吓疯了，导致陈悦书不得不给他持续注射镇定剂，而陈悦书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很糟糕，别墅里又没有其他人，所以陈文靖才会趁他们不注意逃了出来。」
　　「为什么陈悦书没有杀他？也没杀那只狗？」聂行风很不解。
　　既然陈悦书可以丧心病狂地指挥恶兽到处食人，又怎么能容忍一个知道真相的人留下？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目的，但目的是什么暂时自己还想不出。
　　「也许他喜欢狗吧，我有查到陈家养了不少狗，还有藏獒的品种，不过是杂交的。」
　　乔的吐槽让聂行风心中一动，就听他又说：「你看一下这个。」
　　乔把自己在陈家照的石像照片给聂行风看，聂行风一怔，掏出手机，把自己跟钟魁找的资料调出来跟石像做对比，在对面门上打瞌睡的汉堡看到，立刻凑过来，大叫：「长得好像！」
　　「这个恶兽叫庆生……」
　　「对对对，我说怎么看着它有点面熟！」
　　师兄弟俩四道不快的目光同时射过去，汉堡不抢话了，用翅膀捂住嘴巴，「我闭鸟嘴，董事长大人请继续。」
　　聂行风还没来得及说，病房里突然传来尖锐的叫声，三人急忙跑进去，就见陈文靖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奋力扒开氧气罩，大叫：「让我出去……你不是我叔叔……鬼……放了我们……」
　　接下来还有很多含糊的呓语，被闻讯而来的护士们制止了，重新帮他戴上氧气罩，又把他没受伤的地方也固定住，防止他再挣扎，看到他的惨状，魏正义叹道：「不知道他醒来后会不会疯掉。」
　　谈话被打断，聂行风见时间不早，便提议先回家。萧兰草派了员警来保护陈文靖，不过以防万一，乔另外也派了人，聂行风没阻拦，心里却想，陈悦书没在第一时间杀掉陈文靖，那应该是不会再对他动手了。
　　+++++
　　回家的路上，聂行风顺便去警局接张玄，二十四小时还没到，不过萧兰草提前交代过了，所以负责处理的员警没为难他，请他签字后，把属于张玄的私物还给了他，不一会儿，张玄就笑嘻嘻跑了出来。
　　「这次赚很多？」
　　看到张玄笑得眯起的眼眸，聂行风就知道他一定不虚此行，果然，听了他的话，张玄连连点头。
　　「硕果累累，我们上车说。」
　　于是，这一路上，聂行风知道了萧兰草的枪可以打伤恶兽的原因，以及萧兰草跟马灵枢之间的交易，还有张玄用手机录下的那段马家门前的监控录影，最后，当然是张玄赌钱赢得萧兰草血本无归的壮举，看着情人说得眉飞色舞，聂行风觉得两个字就能表达他此刻的心境——无奈。
　　「我知道陈悦书做冥寿的秘密了。」听到张玄又开始讲述他兜售道符的成绩，聂行风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这一招对张玄相当管用，兴趣立刻转了，「噢噢噢，说来听听。」
　　聂行风把手机里有关庆生的资料调出来递给他，张玄看了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叫：「庆生！怪不得怪不得！」
　　庆生，三危山脚下妖石幻化之物，相传生于石，死于影，后魂魄留于酆都，不知所终，庆生性情凶残暴烈，身形近于狼豹与麒麟之间，常行麒麟之事，却无麒麟之福，它最常做的就是送寿，为许愿者达成所愿，但之后收取的代价也是相当昂贵的。
　　「陈家一直做冥寿，提到借寿，我一早就该想到这个祸害！」看完资料，张玄懊恼地捶捶自己的脑袋，又怀疑地问聂行风，「可是初九怎么知道？他并没有见过庆生啊。」
　　真的没有吗？
　　聂行风开着车没有回答，如果不是昨天娃娃突然失踪，有件事他本来是要跟张玄说的，张玄一直怀疑素问的点心有问题，但点心大家都吃过，却没事，所以他想那晚从酒吧回来，娃娃突然半夜出走，原因不是点心，而是初九给他喝的那杯饮料，那是唯一娃娃跟大家吃的不同的东西。
　　如果假设成立，那就可以解释初九突然发病的原因，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第一次鹖狼要杀他们，第二次却又救他们，因为素问在场——初九得知素问出事，却又来不及亲自来救，只能再用法术驱使鹖狼。
　　这样推算下去，魇梦的始作俑者岂不就是……
　　聂行风看看还在旁边认真看手机的张玄，昨晚发生变故后，初九的态度让他改了主意，决定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暂时不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否则以张玄的个性，可能会马上一把火烧了Empire。
　　他并不想Empire就此消失，因为在那个帝国里，有着许多人的梦想。
　　聂行风没解释，张玄还以为他没想到，又说：「陈家跟鬼有借寿的交易，而庆生就是传递资讯的工具，可中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这个工具开始不听使唤，四处嗜杀作恶，陈悦书和地府恶鬼都很头疼吧？」
　　「可是头疼也解决不了问题，后来麻烦越来越大，陈悦书想出了个点子，利用豢养的藏獒把娃娃引出来，又提前安排了记者，希望把消息炒大，他也的确成功地把员警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娃娃身上，但很可惜，他碰到了你，我想，当发现去做冥寿法事的人是你时，他一定非常担心。」
　　「可他是怎么知道娃娃有特异地方的？」
　　张玄嘟囔完，突然啊了一声，他想到了，每次庆生作恶，娃娃都会出现在现场，陈悦书可能是看到了娃娃，才会想到嫁祸于人，如果不是有人特意引娃娃过去的，那就是娃娃是被庆生的气息吸引的，一种属于同类的气息唤醒了娃娃的本能，这等于说……
　　「娃娃与庆生有某种联系？难怪小东西跟我说他要抓住庆生，不让它害人，」想到这一点，张玄吹了声口哨，「这真是个糟糕的麻烦啊。」
　　「也许前几次娃娃是被相同气息吸引的，但后来他有了自己的主见，就是抓住庆生，所以他可以凭借本能，随时到达庆生作恶的地方，我想素问也是这样。」
　　「看来我们错怪素问了，都怪娃娃一直说狼害人，我们身边就素问是狼，不怀疑他也难。」
　　「关于这一点，我昨天想到了，还是你提醒我的，娃娃把马灵枢当成素问，是因为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娃娃跟素问之间有一个相同的地方，那就是我们是靠眼睛来辨识东西的，而他们靠的是嗅觉和感觉，所以他把素问当成庆生不奇怪，可能小家伙自己也混乱了吧——为什么有时候狼妖很善良，有时候却又很凶残。」
　　谜题得到了释疑，两人都笑了，张玄叹道：「说来说去，我的好奇心提起来了，董事长你说娃娃到底是什么人？」
　　聂行风笑容敛起，这不是个让人很想面对的问题，从聂睿庭的叙述来看，他跟颜开很可能是被人耍了，娃娃的生母说他是鬼婴，但这段时间孩子的表现绝对不会是鬼投胎这么简单，他身上有着很强大的力量，那是连庆生都要忌讳的东西。
　　如果将来查出娃娃跟聂家无关，或是正如张正等人所说的，娃娃的存在会带来不幸的话，他们该怎么做？
　　没得到回答，张玄急了，忙说：「如果娃娃真跟聂家没关系，那能不能转手给我呀？我先预约好，那小东西很有灵气，在我手里调教的话，他将来一定……」
　　「想都别想！」
　　没想到张玄打的是这个算盘，聂行风原本担忧的心情一消而散，他就知道这个小神棍不可能有什么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他做任何事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怎样获得最大利益！
　　聂行风不悦地瞅张玄，却看到那对蓝瞳投来的盈盈笑意，于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他怕自己担心，所以提前为娃娃铺好了路，将来不管怎样，娃娃都不会离开他们。
　　心思沉定下来，聂行风微笑说：「不会有那一天的，将来无论发生什么变故，娃娃都永远是聂家的孩子。」
　　第七章
　　傍晚两人回到家，钟魁跑来开了门，看看张玄的脸色，小声对聂行风说：「马先生带素问来拜访，已经坐了一会儿了。」
　　「马铃薯来我们家干嘛？」
　　提起马灵枢，张玄就气不打一处来，想到自己被关在警局一整天，他撸起袖子，一副要揍人的架势，聂行风见钟魁急得脸都红了，他好笑地叫：「张玄！」
　　「知道啦！」被警告，张玄不情愿地哼了两声，「我只是要去洗澡。」
　　魏正义师兄弟和汉堡已经先回来了，银墨兄弟也在，大家在客厅里围了一圈，看气氛聊得很投机，娃娃一个人在旁边玩电动车，看到张玄，立刻把小车扔掉，跑过来抓住他的衣襟，问：「玄玄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爱死这个小东西了，他好像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似的，先问了出来。
　　张玄把娃娃抱起，眼神扫过马灵枢，故意大声说：「我是想回来啊，可是因为有人报案，我就被员警叔叔抓走了。」
　　「是你做坏事了吗？」
　　「确切地说，是做了让别人不高兴的事。」
　　娃娃听不懂，开始啜手指，那边素问听出了话外之音，急忙起身道歉，说：「昨天的事都是因我而起，主人担心我，所以心情不好，请你们别怪他。」
　　张玄瞅瞅旁边一脸笑眯眯的马灵枢，很想说他没有心情不好，他是心情很好地在算计自己。
　　感觉到张玄的敌意，马灵枢站了起来，对聂行风说：「昨天发生了一些小误会，所以今天我特意带素问来登门道歉，希望聂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马先生言重了，我们也有欠妥之处，也希望马先生不要责怪张玄的冲动。」
　　「怎么会？不打不相识嘛，我现在发现我跟你们越来越投缘了。」
　　如果不是娃娃给张玄的嘴里塞了颗葡萄，他一定会笑出声，聂行风在商界混久了，这种场面话说起来完全不用打腹稿，马灵枢也是这类人，在虚情假意方面，他觉得这两人还真是挺投缘的。
　　相比之下，张玄对素问的印象还比较好，见他脸色略显苍白，但精神还不错，便问：「你的伤没事了吗？」
　　「都是外伤，吃了药，好很多了。」
　　那是什么灵丹妙药，可以让重伤转眼间愈合？
　　聂行风的脑海里划过初九小心翼翼接过白狼的那一幕，他说：「昨晚见到初九先生，他好像病得不轻。」
　　「他只是高烧，发发汗就没事了，他还让我向你转达谢意。」
　　素问面前的桌上摆了两个大礼品盒，其中一个是初九托他们带来的，对方礼节周到，张玄也不好再说什么，道了谢，算是化干戈为玉帛了。
　　看出他们有事要谈，银墨和钟魁找借口走开了，魏正义抱起娃娃，给乔使眼色，让他跟自己一起走，被乔无视了，微笑说：「我也跟马先生一见如故，不如大家一起聊聊，人多一点，如果再出现像昨天那种误会，我也可以充当个证人什么的。」
　　「你一个黑道头子，还指望警方相信你的证词吗？」
　　「为什么不？我觉得我的信誉度还是很高的。」
　　对于乔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魏正义无言以对，懒得再理他，抱起娃娃去了二楼。
　　马灵枢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的互动，对张玄说：「你有两个好徒弟。」
　　「马马虎虎。」张玄不耐烦说客套话，直接问道：「马先生亲自登门拜访，不会只为了说句道歉话吧？」
　　「道歉当然是主要的，另外还是希望我们彼此解除误会，我还准备在这里住很久，不想邻里出现间隙。」
　　聂行风问：「是关于娃娃的？」
　　「确切地说，是关于这段时间素问和娃娃的奇怪遭遇，让素问来说吧，娃娃的经历他最清楚。」
　　接下来素问把跟娃娃的几次偶遇说了一遍，这些聂行风和张玄大都知道了，相同的气息把两个人引到了同一个地方，却因为一个年纪太小，一个眼力不佳而造成了彼此的误会。
　　素问的描述跟聂行风的推想大致吻合，那天素问想乘车时，被别人捷足先登，那个人就是后来失踪的钻石富豪的私生子，素问把随后跟着上车的娃娃误认为是乘客的同伙，娃娃身上的血腥气也造成了他的误解，但实际上娃娃只是遵循本能在追寻庆生的踪迹，而少年乘客可能是出于关心，以为娃娃跟家人走失，所以让他上了车，或许他本来是打算回头帮娃娃寻找失散的家人，却没想到车在走到郊外时，被庆生突然袭击。
　　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素问就一直把娃娃当成杀人凶手，但碍于聂行风和张玄的面子，无法直接询问，昨晚在感觉到庆生的凶气后，他无法坐视不理，再次赶去医院，当看到被凶兽追杀的娃娃和钟魁后，才明白是自己搞错了，再之后的事聂行风和张玄都知道了。
　　听着素问的叙述，聂行风明白了初九向他们施法的原因，素问怀疑娃娃，或许初九是想知道他们是否也有参与恶兽杀人事件，才缔造了魇梦世界把他们引进去。
　　「说到最后，其实都是一场误会。」马灵枢对聂行风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昨晚也帮我们了，这点小麻烦不算什么，」张玄笑嘻嘻地问他，「听小兰花说，他射伤庆生的那颗子弹是你送给他的，我很好奇与驱魔家族毫无关系的马先生怎么会有这样的子弹？」
　　「朋友留下来的，至于子弹有什么威力，我就不清楚了，正好萧警官来我家拜访，我看他喜欢，就送给了他，没想到他会用来杀怪物。」
　　「你说昨天是小兰花来拜访你的？」
　　「是啊，他还看到了你用枪指着我的录影，向我索取，我当时没想太多，就给了他，没想到他会为此关押你，说起来还是我的疏忽。」
　　这两人的话根本是相互矛盾的，张玄看着马灵枢，对方一副诚恳坦然的表情，他忍不住问：「你真的跟川南马家没关系？」
　　「你为什么不信我呢？」马灵枢很困惑地说：「我看上去很像没有信誉的人吗？」
　　你像！
　　不知道张玄在心里这样愤愤不平地呐喊，马灵枢又说了些歉意的客套话后，带素问离开，临走时说：「所有知道的我都说了，希望能帮到你们。」
　　「我送你。」
　　聂行风送马灵枢出去后，张玄气呼呼地对乔说：「他跟小兰花肯定有一个在说谎！」
　　「也许两个人都有说谎。」乔把在陈家拍的石像照片给张玄看，说：「师父消消气，我们先把当前的问题解决掉再说。」
　　在回家的路上，乔和魏正义已经从汉堡的八卦里大致了解了庆生这种恶兽的存在，说：「陈悦书作恶多端，让员警去对付他，我们先把这东西搞定，既然它是影里死，那就杀了它的影子。」
　　看着乔拍的图片，张玄想起娃娃跑进竹林的事，当时他以为是小孩子调皮追狗狗，现在才明白娃娃是注意到了庆生的存在，见乔的银眸里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张玄不得不泼他冷水。
　　「可是乔，庆生是没有影子的。」
　　接下来有好一阵的沉默，乔显然被打击到了，半晌，恨恨地说：「我要杀了那只鹦鹉！」
　　汉堡把所有情报都讲了，偏偏没说最关键的地方——如果庆生没有影子，那就代表它死不了，那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虽然杀不了，但可以毁了它在阳间的寄生像，把它的元神再逼回鬼界，到时候鬼界的恶鬼就不得不接下这个麻烦了。」
　　这也是他们唯一可以做的了，否则庆生噬人无数，又害得娃娃几次遭遇凶险，张玄怎么都不会放过它。
　　乔还是不死心，问：「犀刃也不可以吗？」
　　「董事长如果恢复天神身分，可以，」说到聂行风的前身，张玄的蓝瞳燃亮了，冷笑说：「如果是当年的杀伐之神，别说一个小小的恶兽，就算是神祗，他也照杀不误！」
　　聂行风送马灵枢回来，刚好听到这句话，张玄的话提醒了他，眼里若有所思，乔看到聂行风，眉头一挑，故意说：「看来师父更欣赏拥有杀伐之神身分的聂。」
　　「是的没错，」张玄说完，往沙发上一趴，叹气：「可是我更喜欢可以招很多很多财的董事长，你能想象手举菜刀杀气腾腾的招财猫吗？财神爷早就吓跑了。」
　　看到聂行风站在后面抿嘴轻笑，乔翻了个白眼，他知道没戏可看了，起身正要告辞，手机响了起来，张玄探身拿过来，是萧兰草打给聂行风的电话。
　　聂行风走过去接听，乔见他听的时候神色微变，便打消了离开的念头，坐到张玄身边。
　　萧兰草的电话没讲很久，结束后，张玄问：「是不是陈文靖有事？」
　　「不，是陈悦书，萧兰草说他们去陈家以陈文靖出事为理由，请陈悦书去警局协助调查，结果管家说他不在，至于去了哪里，陈悦书没有告诉任何人。」
　　听了聂行风的话，乔立刻联络手下，打听完消息后，他说：「管家说谎，我的人一直在陈家附近监视，说陈悦书没有离开过陈家。」
　　「可是现在还没有确凿证据指证陈悦书，没搜索票，萧兰草就算有怀疑，也没法去他家搜查，这边的事交给小兰花，我们先解决庆生的问题，少了那祸害，陈悦书一个人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聂行风赞同张玄的建议，问：「你想到对付庆生的办法了？」
　　「当然，」张玄笑眯眯地说：「你当本天师是白叫的吗？」
　　+++++
　　晚饭后，张玄收拾了需要的法器道具，把娃娃托付给银墨兄弟和钟魁，然后叫上两位徒弟出发去郊外陈家，汉堡很好奇他们会怎么对付庆生，所以难得的自动请缨，跟大家一起出门。
　　众人来到陈家别墅，跟白天相比，晚间山林的阴气更重，明明还是夏季，山中却透着浓重的冷意，魏正义昨晚见识过了，说：「在这种地方待久了，就算没病也住出病了。」
　　在快到别墅门前时，张玄让乔用枪把监视器打碎了，然后直接从大门进去，魏正义愣愣地跟在后面，突然觉得有这样的师父，他对乔的黑道身分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四人一路来到竹林深处，由于阴天，竹叶又繁茂，导致林子里漆黑一片，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大家来到石犬前，果然如张玄所说，地面上看不到它的投影，张玄扫了眼它脚下的碎石，说：「没错了，这一枪是小兰花开的。」
　　「这只是一尊石像啊，」魏正义上下打量着，问：「它要怎么复活，怎么去噬人？」
　　「应该有某种咒语或是契机来引它苏醒，不过这跟我们无关，我们是来干掉它的，不是研究它的生态的。」
　　张玄边说边绕着石像走了一圈，石犬雕刻普通，几乎感觉不到它身上的凶气，这也难怪第一次看见它时，他会完全忽略了，凶兽狡诈，隐藏得够深，要不是它乱噬人，只怕再高深的道法也看不出这堆石头会有问题。
　　「庆生庆生，名字倒是吉祥如意，只可惜它庆的不是许愿者的生，而是庆他们归天，归天有时候也是另一种永生。」
　　乔拍在石像身上的道符还在，张玄揭下来，断成两截，交给聂行风，让他各贴在石像眼眶里，又让魏正义和乔把带来的墨斗拿出来，一人扯住墨线，沿石像头部开始纵横七七四十九道弹到它身上，见墨线弹出的是赤红之色，汉堡忍不住问：「这不会都是钟魁的血吧？」
　　「如果可以，我也想啊，可惜他晕血晕得太厉害，我只能在里面掺朱砂。」
　　张玄嘴上说笑，行动却没有丝毫含糊，墨线每弹动两道，他就蘸着朱砂在两道线之间写下镇邪道符，聂行风则站在石像前方，手握犀刃，以备一旦石像复活，便先给它一击。
　　随着墨线弹动，金光一点点闪现而出，将石像逐渐禁锢在当中，就听嘶叫声从石像肚腹中传来，吼声低沉，震得地面不断颤动，良久，一缕黑气在石犬微张的口中涌出，似乎想挣脱出来，却因双目被蒙住，找不到出口，只能在原地叫嚣徘徊。
　　听到恶兽的叫声，张玄说：「它如果真敢出来，董事长你就给它一刀，虽然杀不死它，但也够它受的。」
　　或许是感受到犀刃的霸气，到最后黑雾还是没敢从石像口中逃窜出来，张玄写完镇邪符篆，最后转到凶兽口中，拍拍它的脸，说：「你该庆幸本天师最近身体不好，否则不会这么轻易放你回地府的。」
　　说完，掏出准备好的引路符点着了，将燃成火团的道符啪地拍进石犬口中，又让魏正义和乔将最后的墨线弹在它嘴上，上加封印诀，就听石像里面低沉叫声连绵响起，石犬肚子猛地凸起来，像是要挣脱法力束缚，却被墨线拦住，这样反复几次挣扎后，叫声终于慢慢低了下去。
　　那股黑气挣脱不出，最终由张玄的引路符咒牵动，汇入地里，却始终不肯远离，过了良久，张玄的耐心消磨干净了，厉声喝道：「我已经给你引了路，别不知好歹，快滚回地狱去！」
　　话声落下，黑气顿时消失干净，又过了一会儿，周围阴气渐散，寂静中魏正义小心翼翼地问：「这就……解决了？」
　　「把它弄回地府，让下面的人操心去吧。」
　　在暂时找不到杀死庆生的方法之前，把麻烦推给原主是最好的解决手段，张玄猜想出了这件事，地府的恶鬼担心被惩戒，看到庆生归来，一定会想办法把它拘禁起来，这样至少阳间不会再有恶兽噬人的事件发生，至于地府，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问题解决简单得出乎众人意料，乔觉得很无趣，还以为有场大阵仗要打，他把法器、手枪都带来了，结果只用个墨斗就搞定了，只好跟魏正义打开手电筒，率先往回走，聂行风走在最后，走出一段路后，又转头看看那尊石像。
　　黑夜里石像看不太清楚，但它的存在是毋庸置疑的，只是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忐忑，像是一件事顺利做到最后，却在最关键的地方出了差错，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是哪里有问题，但如果不再确认一遍，他始终放不下心。
　　汉堡眼尖，见聂行风踟蹰，马上拍翅膀飞了回来，正要询问，远处突然传来哗啦响声，跟着魏正义大叫着追了过去，乔把手电筒塞给张玄，也紧追而上，聂行风快步走上前，问：「怎么了？」
　　「院子里好像有动静。」
　　声音不大，无法判断是人还是动物的，张玄追着徒弟的脚步跑过去，却不见了两人的踪影，他给聂行风摆摆手，打了个左右包抄的手势。
　　两人一左一右绕着走廊跑进院子，张玄没跑多久，就看到前面人影晃动，那人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在廊下一闪就不见了，他顺着走廊追下去，却什么都没发现，正想联络其他人，忽然眼前一亮，不知是谁把屋外的照明灯全都打开了，顿时整栋宅院亮如白昼，连影子都藏不住。
　　「怎么回事啊？」看到从远处飞速掠近的汉堡，张玄问。
　　「董事长大人让我把电闸拉开，我照做而已。」汉堡如实汇报工作，「他说有事让魏正义出面就行——身为员警，在发现有危险时，有权利做出任何应变处理。」
　　呵呵，原来关键时刻，猫也可以这样黑的。
　　张玄还没来得及捧腹发笑，就听前面响起一连串的挣扎叫骂声，接着是摔倒的声响，他跑过去一看，明亮的中庭灯光下，一个人正被魏正义反别着手臂压在地上，那人垂着脑袋，只能看到灰白的发丝。
　　「抓住小偷了？」张玄眼睛转了转，故意对闻声赶来的乔说：「快打电话报警。」
　　听了他的话，男人气得额上青筋暴起，吼道：「这是我家，你们偷进我家，你们才是小偷强盗！」
　　张玄眉头挑挑，用眼神示意魏正义放松手劲，说：「你说这是你家，哪有人在自己家还偷偷摸摸的？」
　　「我看到来强盗了，当然要逃，否则我一个老人，怎么对付得了你们这么多人？」
　　男人嗓音嘶哑，自称是老人，中气却很足，刚才奔跑的步伐也很矫健，除了长相老了些，乔觉得他有点面熟，想起自己查的资料，眼睛一亮，正要点明，聂行风打断了他，说：「我们还是报警吧，这样孰是孰非，才比较说得清楚。」
　　男人一听，又猛力挣扎起来，像是想逃跑，魏正义把他重新按住，他气得大叫：「你们这些混蛋，我是这里的主人，我是陈悦书！快放开我，否则我告得你们倾家荡产！」
　　难怪说话这么有底气，原来是陈家老爷，没想到他居然避开了萧兰草和乔的手下的监视，从家里逃出来，重新潜伏进别墅，看来他是感觉到了危险，想对庆生的石像做手脚，但很可惜，石犬已经被他们毁掉了，现在只是一尊普通雕像而已。
　　「让我们倾家荡产啊，那对你来说可能会有点难度啦，」张玄瞥了一眼聂行风，笑嘻嘻地说：「谁能证明你是陈家老爷呢？说不定你是个冒牌货。」
　　陈悦书脸色一变，眼神飞快地避开了，乔接着附和说：「也许这人是在逃犯，逃犯都喜欢藏进有钱人的别墅里隐藏身分，魏，报警。」
　　大家都知道这个人是陈悦书，但只要不承认他的身分，就可以正大光明地送他进警局，等进了警局接受审讯，那就有办法逼他吐露真相了。
　　听了他们的对话，陈悦书的脸色又变了变，不过没再挣扎，把头别到一边，直到员警出现，都再没说一句话。
　　第八章
　　接下来的程序就简单多了，接到萧兰草的指示，员警当晚就以偷窃的罪名将陈悦书押去了警局，还给聂行风等人做了简单的笔录，聂行风只说他们是来山上露营的，看到有人偷偷潜入陈家，以为是小偷，就报了警。
　　直到第二天，陈家的私人律师赶来，才证明男人是陈悦书，不过萧兰草已经拿到了绳索上的血液跟陈文靖的DNA吻合的证据，借这个机会把别墅里外搜查了一番，将满身弹满血线的石像案子也算在了陈悦书身上，以绑架拘禁他人及实施宗教暴力的罪名再次扣留陈悦书，并拒绝了律师交保候审的请求。
　　陈悦书进警局后，像是明白自己犯下的罪行即将暴露，他没有强烈地要求保释，却一直沉默不语，像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封闭空间里，无视其他人的存在。
　　聂行风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跟张玄和两个徒弟去警局，娃娃吵着要去，只好把他也带上，乔因为身份关系，没进去，陪娃娃在车里等候。
　　见了他们，萧兰草把陈悦书的情况说了，又对张玄笑道：「你真是福将，我派人查了很久都查不到那老家伙的行踪，你一出马就轻松解决了，有什么秘诀吗？」
　　「你把跟马灵柜的真正交易告诉我，我就告诉你我的秘诀。」张玄似笑非笑地说。
　　「实话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啊。」
　　萧兰草双手一摊，给了他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把问题回避过去了，对聂行风说：「我觉得陈悦书好像在恐惧什么，他的律师有跟他单独谈过话，应该是关于交保的问题，但他拒绝了。」
　　「律师没说什么？」
　　「律师怀疑我们威胁陈悦书，还说要投诉我们滥用职权，」萧兰草干笑道：「实际上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可以起诉陈悦书的确切证据，只要他坚持，我们无法关他很久，是他自己先放弃了。」
　　「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也许他觉得警局比家里安全吧，」魏正义说：「如果我做了这么多亏心事，也会担心有人来复仇，担心庆生来要自己的命，警局里戾气重，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帮他挡煞。」
　　这样说也有道理，但如果恐惧庆生的存在，那为什么陈悦书要跑回别墅躲藏？
　　想起庆生的石像，聂行风觉得好像有什么线索被自己忽略了，他随萧兰草来到审讯室，里面有名员警正对陈悦书说教，但陈悦书神游太虚，背微微弓起，双手抱着水杯，双眼呆滞地盯着桌面，对员警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现在知道怕了，昨天的气势哪里去了？」看到他诡异的变化，魏正义不解地说。
　　聂行风看过陈悦书的资料，陈悦书性情孤僻，不喜欢出入公众场合，但他的固执和独断专行在商界是很出名的，昨晚太匆忙，聂行风没有仔细观察他，今天看去，总觉得他少了鬃瞠一家之主的气魄，或许这跟他过度受惊有关，现在他看起来很颓废，偶尔抬起头，眼神中闪过的是惊慌和渴望，却没有欲望。
　　聂行风觉得陈悦书该是个欲望很强的人，这从他不断借寿的行为里可以看出，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子的？难道是他知道了庆生已被张玄赶回地狱，他再没法借寿了吗？
　　胳膊被推了一下，张玄对活死人状态的家伙没兴趣，说：「走吧走吧，娃娃要等急了。」
　　三人告别了萧兰草，离开审讯室后，魏正义说：「事件就这么轻易解决了，有种不真实感，现在只希望陈文靖能早点醒过来，可以指证陈悦书。」
　　庆生噬人无法作为起诉陈悦书的凭证，要让他接受法律制裁，只能靠陈文靖被非法拘禁这一条，但陈文靖受刺激太大，虽然被救过来，精神状态也不稳定，医生说他需要长期的心理治疗，如果这样的话，就代表陈悦书是安全的，他甚至可以用侄子患病的借口将属于他的资产剥夺，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一直缄口不言，让警方抓不到他的罪证，还间接保护他的安全。
　　魏正义对这个结果很难接受，愤愤不平地说：「我一定要找出陈悦书的其他罪证，绝不让他逍遥法外！」
　　「我倒觉得他一直把自己关在监狱里，从没出来过。」
　　魏正义惊讶地看张玄，后者慢悠悠地踱着步，说：「欲望就是一座监狱，一次次Reset自己的人生，看到的不是希望，只不过是延长刑期而已，也许在他看来这是幸福，但如果幸福是以寿命长短来衡量的话，那还不如做一块石头。」
　　「哇塞！」
　　魏正义盯着张玄的背影，一脸惊艳，这么有哲理的话从张玄口中说出来，魏正义顿觉师父的形象在自己心中高大了不少，转头问聂行风，「董事长，最近你对师父进行了什么再教育了吗？」
　　聂行风微微一笑，张玄偶尔也会正经一下的，当然，前提是不要去深究，见魏正义一股风似的追了上去，他正要开口叫住，突然看到一位老者从对面慢慢走过来。
　　老者衣着朴素，见到他，很有分寸地低下头，侧身避到一边，直等他走过去，才又抬步往前走。
　　奇怪的感觉涌上来，聂行风忍不住转头去看，就见老人手里拿了些类似衣物的东西，佝偻着背走进重案组的办公室。
　　「这个人是陈家的管家啦，也姓陈，据说陈家人很排外，他们家里使唤的人都是本家的人，俗话说一个好管家顶半个家主，你看他头发都累白了，一大把的年纪，主人也不放他辞工。」
　　发现聂行风的注视，汉堡主动飞过来八卦，最后还不忘加上一句，「所以，像我这么忠心又能干的管家真的很不好找的！」
　　最后一句废话聂行风自动忽略过去了，他曾经在车里远望过这位管家，也在调查陈家资料的时候顺便看过他的，以前曾有个跟随陈悦书几十年的管家因工作出纰漏被辞掉，后来才换成了现在这位老人，据说他以前是在陈家下属公司做的，深受陈悦书的信任。
　　也就是说，在陈家工作多年的管家很可能也知道一些内幕？
　　汉堡的话让聂行风心一动，说：「去查一下前任管家现在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马上就去！」
　　汉堡得令后，正要离开，聂行风又把它叫住，它飞回来，谄媚地问：「董事长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庆生真的无法杀死吗？」
　　「照得出影子就杀得死。」
　　汉堡察言观色的本事多高明啊，马上就明白了聂行风的担忧，说：「虽然我不知道张玄的潜力是否能顺利赶它回地狱，但如果庆生真的无法杀死的话，它又怎么会游荡酆都？」
　　酆都城，那是死去的万物生灵才会去的地方，也就表明庆生是可以杀死的，只要找到法门。
　　「所以，它死过一次，就可以死第二次，董事长大人您别担心啦。」
　　汉堡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聂行风的担忧消散了，虽然还搞不清自己一直在意的是什么，但任何麻烦，他想，总是有办法解决的。
　　回去的路上，大家先去医院看望陈文靖，他的状况稍有好转，不再像之前那样发癫，但还是呓语不断，离开时，在走廊上还能听到他的叫声——救我，救救我们……
　　过于惊恐的叫声，让聂行风忍不住伫足回头，但马上就被张玄扯住，快步走了出去，说娃娃急着看狗狗，让他快点。
　　兽医院就在医院旁边，经过治疗和休养，狗狗恢复了精神，看到他们，很欢快地叫起来，要不是一条腿上打了绷带，它可能会马上跳出笼子冲过来。
　　乔本来看不上这种普通犬，但接触后，对它的印象大为改观，跟兽医详细询问了它伤势状况，并提出领养，娃娃也很喜欢它，趴在笼子前面不断叫狼狼，可是白犬却离娃娃远远的，像是怕他，却又不断地冲他龇牙，表现出很大的敌意，反而对乔和魏正义比较友好，一直追着他们大叫。
　　「娃娃没咬人，为什么狼狼不喜欢我？」受打击了，娃娃眼泪汪汪地跑回去，拽着张玄的衣角问。
　　应该是小狗嗅到了娃娃身上的气味，以为主人的死跟他有关吧？
　　不过实话张玄没法跟孩子说，只好抱起他安慰道：「因为它不是狼，你看素问就很喜欢你，所以你以后就不要养狗了，要养就养狼。」
　　一句话让娃娃破涕为笑，叫：「好呀好呀，养狼白白！」
　　张玄趁机给聂行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离开兽医院，否则小祖宗真要养狼怎么办，到时候让他去哪弄条狼来给他养？
　　魏正义和乔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小狗突然撞开笼门跳了出来，一口气追上乔，拽着他的裤管用力咬，就像昨天做的那样。
　　基于第一次的经历，乔觉得小狗是要跟自己说什么，但他听不懂兽语，小狗叫了一阵子，又很烦躁地绕着他转圈，却始终没有其他行动，乔只好陪它玩了一会儿，魏正义在旁边看着有趣，掏出手机把他们拍了下来。
　　汉堡做事雷厉风行，傍晚就把陈管家的资料带来了，不过内容很空，前任管家离任后不知所终，陈家对外说他们举家移民了，但汉堡没有查到管家的出国记录，至于现任管家，非传说的从下属公司调来的，而是横穿出世，周围的人对他的过往都不了解。
　　「综合以上资料，结论——前管家被庆生吃掉了，所以陈悦书只能找个可靠的人来帮忙！」汉堡说完，加上自己的评语，自鸣得意地想，这么有难度的问题自己都能想到，真是太聪明了。
　　聂行风沉吟不语，过了一会儿，他打电话联络萧兰草，萧兰草接听后，说：「真巧，我正要找你。」
　　「你是不是查到新线索了？」
　　「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疑点，你先说。」
　　聂行风说了自己刚查到的消息，萧兰草一拍桌子，「我们想到一起去了，我下午也查了前任管家的行踪，他没移民，而是失踪，他的家人现在住在乡下，没工作，却每月接到大笔汇款，你猜汇出方是谁？」
　　如果是陈悦书，萧兰草不会这样问，聂行风灵机一动，试探问：「现在的陈管家？」
　　短暂沉默后，萧兰草嘟嚷：「有个太聪明的情敌真是件让人烦恼的事。」
　　这就是说他猜对了，聂行风一笑，他可从来没把萧兰草视为情敌，因为有些地方他表现得太明显了，说：「你也不笨。」
　　「关于智商的问题我们回头再讨论，」萧兰草气哼哼地说：「我本来是想从前任管家这条线上追查到陈悦书的罪行，没想到发现意外情报，既然你也想到了，那证明我们搜查的方向没搞错。」
　　「你打算怎么办？」
　　「我的属下还在跟管家的家人询问内情，我想今晚再去别墅看看，希望能查到其他线索。」
　　通话结束后，聂行风来到客厅，大家都吃完了，凑在魏正义身边看他今天用手机拍摄的狗狗的录影，乔没凑热闹，坐在另一边，很不耐烦地问：「你很闲吗？录这些东西。」
　　「想问问这里有没有人听得懂兽语嘛，你看它叫得多伤心，一定是以为被你抛弃了。」
　　乔对魏正义的多愁善感嗤之以鼻，「你还可以再蠢一点吗？」
　　魏正义习惯了他的毒舌，没理他，转头用眼神询问众人，银墨兄弟摇头，钟魁也摇头，汉堡讥笑说：「笨死了，就算是人类，也有各国语言呢，你能指望蛇跟鹦鹉听得懂一只狗说话吗？」
　　「问问素问怎么样？」张玄兴致勃勃地说：「几千年前狼跟狗也算是本家。」
　　「干嘛这么麻烦？等过几天它痊愈了，我领养不就行了？」
　　「狼狼才不喜欢大哥，狼狼想要它的主人！」
　　对面传来脆生生的叫声，打断了众人的谈话，乔转过头，就见娃娃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脸的不满，可能小东西从出生还没被这样讨厌过，所以一下午都闷闷不乐，但这副模样只会让乔觉得好笑，说：「聂先生，嫉妒可是不好的行为。」
　　娃娃听不懂嫉妒这种词，低头说：「狼狼是想它的主人了，它很伤心……」
　　聂行风要去书房的脚步停下了，转回来，问：「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啊！它不喜欢娃娃，它说娃娃杀了它的主人，可是娃娃没有，坏狼狼也没有，它只咬了叔叔一个人……」
　　说到伤心处，娃娃开始抽泣，聂行风急忙问：「是不是那晚怪物只咬了司机叔叔？跟你一起坐车的人没事？」
　　「小哥哥没事啊，娃娃有很努力地保护他，可是狼狼却不信娃娃……」
　　聂行风听必了娃娃的话，孩子最后说的狼指的是白犬，白犬以为娃娃害死了自己的主人，所以对他很凶，但真相不是这样！
　　聂行风的心提了起来，一瞬间，陈文靖的呓语，捆绑人质的别墅房间，还有陈悦书在警局的表情交替闪过，最后定格在乔提到的管家推陈悦书坐轮椅离开的地方，他明白自己一直忐忑的原因是什么了，他弄错了一件事，一个被人提早就设计好的骗局，他们在顺着对手的意图走，他们发现的问题，本来就是对手故意抛出来的！
　　「乔，你说管家推陈悦书离开别墅时，他的状态很糟糕是不是？」
　　「是啊，我们都觉得他撑不了多久了，我还怀疑那个人是陈文靖，不过陈文靖身材高大，伪装不来……」
　　可以的，只是他们伪装的不是陈文靖，而是另一个人！
　　想通了事件的前因后果，聂行风马上把娃娃拜托给钟魁，又让银墨兄弟去陈家别墅跟萧兰草会合，告诉他陈悦书可能还会利用邪术借寿，如果他遇上，要及时阻止，自己则带其他人去陈家本家，张玄糊里糊涂地跟着他跑出去，不解地问：「出了什么事？庆生已经回地狱了。」
　　「去救人质。」
　　「欵？」
　　「帮你赚那一百万！」
　　张玄对金钱最敏感，想到钻石大亨私生子的佣金就是这个数，他飞快地追着聂行风跳上了车，叫道：「难道那个孩子还没死吗？庆生没有吃掉他？」
　　「没有。」
　　陈文靖曾跟少年关在一起，所以才一直呓语救他们两人，可是却被忽略过去了，陈悦书没让庆生吃掉这个猎物，一定是因为他有存在的用处，也许跟借寿有关，如果普通借寿做不成的话，那么丧心病狂的他一定会把主意打到别人身上！
　　轿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到陈家，院墙外大门紧闭，里面也没有警卫，聂行风叫了两声，没得到回应，便让乔用手枪把锁打开，直接冲了进去。
　　陈家大院黑漆漆的，感应灯和监视器形同虚设，大家打开楼栋大门进去，里面的灯也打不开，四下里一片寂静，魏正义说：「这里好像一个人都没有，电源都被切断了。」
　　「因为陈悦书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供他借寿。」聂行风冲上二楼，观察周围状况，眼神阴沉。
　　「陈悦书不是还被关在警局里，他怎么出来的？」
　　张玄越听越糊涂，跟着聂行风跑上楼，经过走廊，他忽然看到外面有光闪过，却是对面楼栋窗户透出的光亮，窗帘拉得很紧，要不是周围太黑，根本觉察不到光芒的存在。
　　「过去看看！」
　　魏正义发现后，二话不说，拉开窗户，从二楼直接跳下跑了过去，乔骂了声笨蛋，只好也跟上，聂行风没来得及叫他们，转头看看楼栋构造，顺走廊往前跑去。
　　这是栋双子楼，中间由天梯连在一起，不过门被锁了，张玄没枪，开锁花了点时间，可是他们奔进对面楼栋后，却没看到乔和魏正义赶过来，张玄没时间等他们，冲到闪动光芒的房间门前，拧拧门锁，发现是锁着的后，抬腿一脚踹开了门。
　　里面一片昏黄，空荡房间的地上摆满了燃着的白烛，蜡烛一根根相连，拼成奇怪的符录图形，图形最尾端放了个木头小人，染成殷红色的小人由一根铜钉钉在地板上，张玄走近后，看到小人在轻微颤抖。
　　「靠，用这样阴毒手段借寿，他也不怕不得善终！」
　　张玄眼里闪过狠戾，上前便要冲进蜡烛围成的符咒中，谁知刚靠近，就看到一个身影模糊的兽形怪物从火中窜出，要不是他躲避及时，差点被火烧到。
　　「庆生！」聂行风叫道。
　　「不是庆生的本体。」
　　这只是庆生的欲念化作的妖气，不过同样具有攻击力，看到妖气再度向自己冲来，张玄掏出道符迎上，当头弹在它面前，怪物发出尖锐嘶吼，形体消散了大半，聂行风趁机一刀挥下，犀刃的烁烁光华中，妖气被劈得粉碎。
　　远处传来枪声，接着惨叫声在外面此起彼伏地响起，地板猛烈震动起来，张玄晃了一跤，看到有几根蜡烛被震得摇摇欲坠，他急忙甩出索魂丝，把蜡烛重新放好，又上前攥住钉住木娃娃的铜钉，把它拔了出来。
　　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小木人，背后还刻有生辰八字，看到穿在它心口上的魂钉，张玄犹豫了一下，没拔出来，失去了它魂钉，它的主人会马上死亡，虽然这种移魂借寿阴毒，但这时候他还不能破。
　　「汉堡！」
　　随着叫声，一只绿皮鹦鹉从窗外冲了进来，看看张玄的脸色，它把吐槽咽回去，问：「要我做什么？」
　　脚下吼声更响，像是有东西在地下窜动，地板被牵扯着发出微震，又有几支蜡烛差点晃倒，聂行风急忙扶住了，张玄对汉堡说：「看住这些蜡烛，一根都不许灭！」
　　「这怎么可能？这根本不可能，地震了海啸了房子要塌了还不让蜡烛灭掉，你当这是鬼火啊……」
　　一大串的牢骚在汉堡口中滚动着，却一句都没敢说出来，就见张玄拉着聂行风冲出去，命令道：「灭一盏，我就烤了你！」
　　「靠之！」
　　汉堡刚骂完一句，就看到又有蜡烛即将倒地，它急忙飞过去拨正，随着地板晃动加剧，它的工作强度也跟着加剧，累得脚不沾地，再没时间吐废话了。
　　张玄和聂行风顺着枪声的方向跑到楼下，楼下锁着的大门被打开了，却不见乔和魏正义的踪影，他们正觉得疑惑，地面又是一阵晃动，脆声传来，张玄扭头看去，却是放在楼梯口上的玉瓷瓶被震到地上摔碎了。
　　「去地下室！」
　　像是冥冥中的暗示，摔碎的瓷瓶及时给他们指明了道路，张玄返回去，发现楼梯后有一扇虚掩的门，他推开门，前方一片幽暗，只听到打斗声和喊声不断从下面传来，像是来自地狱的嘶吼。
　　聂行风打开手电筒，两人一口气跑到地下二层，这里的地面晃动得愈加厉害，前方同样摆着一根根白烛，幽暗光亮中，乔和魏正义正跟一头庞大怪物打得难解难分，正是幻化成实体的庆生，四面墙壁被它的戾气震到，不断发出颤动，之前素问可以做出结界拦住它的戾气，但乔和魏正义突然遇到凶兽，有些应接不暇，再加上它刀枪不入，四爪和长尾有如利刃，把他们带得节节后退，眼看就撑不住了。
　　看到这一幕，张玄眼中闪过狠戾，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回地狱，那我就成全你！」
　　说着，索魂丝荡出，劈向恶兽，法器虽然打不死它，却也让它吃不消，脊背被击中，它疼得连连痛呼，放开了对乔和魏正义的紧逼。
　　趁他们对付恶兽，聂行风跑进幽明烛光中，见一个纤弱清瘦的少年裸体平躺在地上，全身画满稀奇古怪的符咒，聂行风触摸他的鼻息，发现他身体已经凉了，有道形似人体的白雾正在往他身上靠近，眼看就要进入他的躯体里，聂行风急忙用犀刃将那道白雾劈开，又脱下外衣，披在少年身上，把他抱出烛火阵中。
　　「混蛋！他是我的！把他还给我！」
　　白雾没有顺利进入少年的身体，反而差点被犀刃所伤，气得全身直抖，在空中重新汇集成人形，跳跃的烛光扭曲了他的脸庞，依稀是陈管家的模样，却又模糊难辩。
　　聂行风眼眸扫过烛火里躺着的另一具躯体，枯槁如死灰的老人脸庞，跟墙上挂着的陈家祖先画像惊人的相似，他厌恶地皱起眉，说：「陈悦书，到现在你还不肯放弃吗？」
　　「为什么要放弃？我不信命，我不要跟这些短命鬼一样空有万贯家财，却各个早夭，我已经改变了命运，现在就差一步，我就可以重生！」
　　就差一步，他就能重生到少年身上，以这具躯体重新活下来，凭借他的头脑，再加上庆生的相助，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改写命运，可是关键时刻却被这些人打乱了，他不知道他们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来跟自己作对，只知道他要及时杀了这些人，时间不多了，如果他无法附身，那么他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将毁灭。
　　「吃了他！」陈悦书手指聂行风，冲恶兽疯狂地叫道：「快点吃掉他们！我将用最好的食物来供奉你！」
　　充满诱惑的话语，庆生兴奋地昂头高嗷，向聂行风冲来，却被张玄半路截住，并顺手一鞭抽在那团白雾上，白雾人体避开了，庆生却被他的呼唤声弄得癫狂，肢体摆动中一脚踩在了陈悦书的躯体上，顿时血花四溅，躯体上半部分被踩破了一个大洞，陈悦书看见，急得大叫起来。
　　他还没有顺利进入少年的躯体，现在自己的身体也被踩烂无法再用，正恼怒中，旁边摆放的白烛被震到，纷纷倒地，墙上垂挂的纱帘被火引着，立刻燃了起来。
　　张玄趁乱跑到聂行风身边，屈起中指，以指节在少年胸前、嗓眼、眉间依次狠力敲下去，放出他闭起的阳气，又迅速将安神符放在他手中，让他紧紧握住，对聂行风说：「先带他出去，离这里越远越好。」
　　聂行风看了张玄一眼，在这危险关头，他不想独自离开，但现状迫使他不得不走，于是把随身带的手枪塞给张玄，说：「里面只有一颗子弹，射庆生头部！」
　　「噢……」
　　张玄还没明白过来，就听身后传来风声，他翻身滚开，庆生的尾巴擦着他扫了过去，他翻到一边，见乔和魏正义同时用法器拦住狂兽，但法器神力砍在它身上，只能造成暂时伤害，很快伤痕便又复原，他急忙举起枪，对准恶兽头部，但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只有一颗子弹，那就代表子弹的珍贵，就算射它头部同样也是杀不死的，眼看火势越来越大，陈悦书的尸体被烧灼，滚落在他身边的一个鼻烟壶引起了张玄的注意。
　　是那个做工简单的鼻烟壹，壶身上的图纹却很奇特，一瞬间他想起了曾在别墅门缝里看到的景象，迅速跑过去，陈悦书的白雾魂魄看到，尖叫一声，也想要去抢，鼻烟壹早被张玄以了手中，冲庆生冷笑：「你的元神其实是在这里面吧！」
　　恶兽高声咆哮，摆动着大头颅，屈身向他冲来，张玄避开，把鼻烟壹向火里奋力掷去，火势蔓延中，玉瓷瓶瞬间被烧裂成碎片。
　　「不要！」
　　看到从不离身的物件被毁掉，陈悦书发出愤怒的吼叫，向张玄恶狠狠地冲来，似乎想跟他拼命，但白雾人形不小心被庆生的长尾甩到，断成了数截——失去了寄身的物体，庆生的凶残再无所压制，戾气激发，不分敌我地一阵乱踩乱踏，火势随它的凶气渐长，将所有人围在了当中。
　　「先出去！」
　　地下室被火焰笼罩，烟雾迷离了视线，听到张玄的叫声，乔拽住魏正义的手腕，拉他往外跑去，张玄断后，见庆生全身冒火，张牙舞爪地向自己发出攻击，他迅速掏出数道符，迎空扬出，在怪物面前做出一道金光结界，将它逼回火中，喝道：「去下地狱吧！」
　　火焰由道符神力催发，将庆生团团围住，张玄趁机跑出去，追着徒弟的脚步声一路奔到楼外，三人跑到后面花园里，花园宽大，中间是一座小型喷泉，聂行风把少年放在地上，看到他们，急忙迎过来。
　　「没事啦。」
　　张玄满不在乎的冲聂行风眨眨眼，又过去探少年的脉息，少年的阳气渐渐回到了他身上，虽然脉搏虚弱，但已经有了生命迹象。
　　「他是我的！你们这些强盗，快把他还给我！」
　　凶狠的叫声在身后响起，却是一团雾气的陈悦书，看着复苏的少年，他流露出贪婪，想冲过去将那人身体占为己有，却忌惮聂行风的法器，不敢靠近。
　　张玄轻蔑地瞥了陈悦书一眼，堕入欲望地狱的人，只怕比庆生还要凶狠百倍。
　　「没人是你的，你没有权利拥有别人的生命！」
　　火势以一种异常诡异的速度蔓延到了楼上房间，张玄掏出手机打给汉堡，说：「别管蜡烛了，回来吧。」書香門第
　　数秒钟后，一只肥肥的小鸟从火中冲出来，漂亮的羽毛被烟雾熏成了黑色，边飞边骂：「哥差点变成燃烧的火鸟啊，张人类你是故意的吧，靠你爷爷的！」
　　汉堡一定是累疯了，否则不会骂得这么口不择言，不过它终究不敢冲张玄发飙，只好落在旁边一棵树上，在树枝上刺啦刺啦磨爪子以泄怨气。
　　少年回魂了，不再需要那个帮他聚魂的法阵，张玄拿出口袋里的小木人，冲还在狰狞狂叫的陈悦书扬起木人，冷冷问：「这是你想用来困住替身的东西吧？你攫取别人的寿命，怕泄漏出去，居然想把他的魂魄拘在木人里，这种恶毒的做法亏你想得出来！」
　　「我本来是想留他一命，把他弄进狗身上的，是你们破坏我的好事！再说木头的寿命有什么不好，只要没人管它，这块木头就可以永远活下去！」
　　振振有词的回答，仿佛他才是受害者，张玄冷笑，难怪小狗会被留下，原来是借寿用的。看着陈悦书不甘心的模样，他说：「既然你这么想得到永生，那我就成全你。」
　　说完，他握住木人心口上的定魂钉，看到他的动作，陈悦书发出恐惧的尖叫——「不！」
　　铜钉被拔了出来，失去了定魂的作用，血液迅速将木人全身笼罩，发出通红光芒，上面本来写了牵引少年魂魄的法咒，但少年已经复苏，法咒对他无用，而这里只有陈悦书一个人是魂魄状态，所以任凭他尖叫挣扎，都无法逃脱咒语的力量，终于汇成一缕白雾，被完全吸进了木人身上。
　　乔和魏正义都是头一次看到这种借寿仪式，好奇地凑过来看，就见木人被陈悦书的魂魄占据，脸庞变得狰狞，嘴巴张大，一副即将冲出来怒吼的状态。
　　「要怎么处理它？」
　　面对魏正义的询问，张玄轻笑一声，将木人掷入火中，看着它被大火吞噬，他冷冷说：「生，是相对于死而言的，永生，也许就是永远的死亡，如果这就是他追求的希望，那我要说，他达成所愿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魏正义跑去抱起少年，准备先送他离开，谁知他刚转过身，就听身后传来震天巨响，楼栋在火光中崩塌了，全身被火烧灼的恶兽从塌陷处窜出，扬爪向他们抓去。
　　戾兽快如疾风，魏正义离得最近，眼见利爪就要震在他的后心上，乔扑过来将他撞开，同时扬起钩明侯，向恶兽爪上劈去。
　　一只兽爪被劈了下来，乔也被庆生的脚掌踏住，要不是张玄及时用索魂丝将妖兽利爪扯住，只怕他的胸骨会被踏得粉碎，魏正义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趁聂行风和张玄拦住凶兽，他急忙把乔扯到一边，大吼：「你疯了，谁让你来逞英雄！？」
　　「我……」
　　乔想说他哪有逞英雄？他只是无法容忍魏正义死在别人手上，可话还没说出，一口血先喷了出来，庆生那一爪伤到了他的内脏，疼痛让神智变得模糊，隐约听到魏正义在身旁叽里呱啦的乱叫，却听不清是什么，恍惚中他只记得自己说——「我要你欠我的，这一辈子都还不清，魏警官！」
　　第九章
　　庆生受了伤，变得愈发凶残，狂叫着向聂行风和张玄踩踏，又不断甩动长尾，尾巴所到之处，力量之大，脚下石板被直接震碎，张玄几次想祭索魂丝，都被它的凶气拦住，正捉襟见肘的时候，就听叫喊声传来，魏正义手握两柄钩明侯冲向庆生，挥刀一阵乱砍。
　　被他不要命的打法震到，庆生向后退开，再加上身上几处受伤，它身形渐渐变小，却吼叫不断，看到它刚才被乔斩断的兽爪重新长出，张玄气得骂了句脏话，担心魏正义受伤，他正要再冲上前，被聂行风拉住，对汉堡叫：「把这里所有灯都打开！」
　　汉堡飞走了，张玄急忙看地面，叫道：「没影子，你就算打开天灯也没用啊。」
　　「有一招也许可以试一下。」聂行风看了看周围，问：「刚才你有开枪吗？」
　　「没有，就一颗子弹，没舍得。」
　　「好，过会儿我让你开枪你就开，对着他的影子。」
　　「欸？」
　　张玄正想问没影子，他怎么杀妖？不过还没等他开口，眼前骤然一亮，汉堡把室外照明器具全打开了，偌大院落被照得犹如白昼，张玄禁不住眯起眼睛，恶兽也被晃得一阵狂吼，魏正义趁机将黑白两柄钩明侯并握在手里，高喝声中割断了恶兽的前爪。
　　前爪被断，恶兽向前扑倒，身形再度缩小，似乎看出不敌，它想寻机逃走，却被光亮阻住，聂行风冷声喝道：「现在想走，晚了！」
　　刺眼光亮下他举起犀刃，透明刀身接收到四方传来的光芒，汇聚成一道耀眼光束逼向庆生，庆生顿时发出惨叫，摇摆着身体妄图逃离犀刃之芒，又屈起脊背想向聂行风发起攻击，摇摆着身体动不了，大家就看到随着光亮愈来愈强，一道黑影从庆生身上慢慢移到了地面上。
　　张玄就在等待这个机会，一见影子浮出，立刻对准它的脑袋扣下了扳机，瞬间，震耳欲聋的吼声响起，庆生随着影子的消散跪了下来，聂行风怕一枪打不死它，追上去，扬起犀刃又向它脖颈劈下！
　　影子的头颅跟身体分了家，庆生实体身躯的头也滚落下来，顺着地面骨碌碌滚到一边，它庞大的身躯轰隆倒地，震得地面一阵颤动，张玄将燃起的道符抛向它，口念祈火咒，就见金光腾起，火焰将巨兽笼罩，转眼间便将它焚烧得干干净净。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恶是杀伐之神无法消灭的，」望着眼前翻腾的火焰，张玄木然道：「那杀伐者本身呢？又有谁能灭掉？」
　　「你说什么？」
　　聂行风没听懂张玄的话，但这张过于沉静的脸庞让他变得陌生，聂行风急忙上前握住他的手，张玄回过神来，眼神幽黯，反问：「我说什么了？」
　　「没什么，你只是累着了。」
　　脚步声传来，大批员警涌进了花园里，聂行风顺手取过张玄手里的枪，放进自己的口袋，走到乔和少年身边，等待员警和医护人员的救助。
　　萧兰草和银墨兄弟也赶来了，看到烧成一团的楼房和院子里的火圈，他惋惜的说：「晚了一步。」
　　很想问他们是怎么杀死庆生的，但看看杂乱狼藉的现场，还有身受重伤的两个人，萧兰草把话咽了回去，吩咐手下协助救火和清理现场，对聂行风说：「你们先回去休息，这里我来处理。」
　　不得不说，萧兰草在许多地方还是很善解人意的，虽然他这样做有他的目的，但在很大程度上给他们提供了方便，有萧兰草帮忙，员警们只对聂行风简单问了几句，就告知他们可以离开了。
　　乔伤得很重，不过他根底不错，所以跟昏迷不醒的少年相比，状况要好得多，魏正义担心他的伤，没跟聂行风同行，等救护车一到，就要陪他一起上车，却被萧兰草叫住了。
　　趁萧兰草跟魏正义说话，张玄先跳上救护车，看了下乔的伤势，又塞了两张镇痛养神的符在他手里，悄声笑道：「躺久一点，才能予取予求。」
　　乔已被周围嘈杂的声音吵醒了，听了张玄的提醒，他微微点头，张玄跟他心照不宣，又拍拍他肩膀，正要再交代几句，忽然耳边一阵轰鸣，紧接着就听到叮当叮当的银铃声飞速响起。
　　那是系在娃娃身上的铃铛，张玄心头猛跳，他知道娃娃出事了，顾不得再跟乔打趣，纵身跳下救护车，魏正义刚好上车，见他脸色不对，开口询问，却被无视了，张玄下车后，推开周围拥挤的人群飞快跑了出去。
　　聂行风追着张玄跑出宅院，见他停下脚步，抱着头迅速地左右观望，感受到他急迫的心情，聂行风拉住他，问：「出了什么事？你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是娃娃！」张玄侧耳聆听铃声轻响，喃喃说：「我感觉到他遇到危险了……」
　　听说是娃娃有事，聂行风一怔，迎面看到银墨快步跑近，一个古怪的念头突然冒出来——有人知道他们今晚都不在家，所以跟他们玩了招黄雀在后的把戏。
　　「跟我来！」
　　没时间多想，聂行风让银墨立刻用法术回家保护娃娃，又拉着张玄跑去停车的地方，可是没跑两步，手一空，张玄把他的手甩开，猛地站住了。
　　聂行风讶然回头，就见张玄立在道路中间，眼眸里映出冷色的蓝，没有感情的颜色，就像一道道绕在他手腕上的索魂丝，充满了死亡的杀气。
　　明白了他的意图，聂行风大叫：「别做傻事，娃娃他……」
　　「张玄！」
　　聂行风冲过去阻拦，但就在他的手堪堪接触到张玄的手指时，对方形体消失了，他抓了个空，站在原地，只感受到法力驱使后留下的煞气，他知道张玄拼命了，他为了找到娃娃，居然无视法术神力的反噬，强行运功。
　　「混蛋！」
　　张玄很快赶到了银铃声的源头——离住宅区不远的一个公园里，老远就听到娃娃的叫声，他跃身追上去，就看到有人被一道黑影击倒，失手将怀里抱着的孩子甩了出去，对面正好有座石像，眼见娃娃就要撞上硬石，那道黑影迅速飞回，娃娃撞到他胸口上，他就势抱住孩子，停在了半空中，黑衣飘飘，竟是消失很久的颜开。
　　极度惊险的画面，娃娃却丝毫没怕，趴在颜开身上，拍着小手咯咯咯地笑：「爹爹，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看到颜开，张玄放了心，马上把目标转到了凶手身上，追着凶手向前跑支。
　　偷袭者被颜开打伤，慌不择路之下绊了个跟头，张玄追过去，索魂丝甩在他后背上，看到男人被击倒，他正想再上前给他两脚，谁知刚抬起步，就觉眼前一黑，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五脏六腑同时传来，冷汗顿时渗满了全身。
　　他怕自己跌倒，憋了口气站在那里不敢再动，心房鼓动如钟，伴随着他一阵紧过一阵的痛，力气像是在瞬间被抽干了似的，连撑住自己站立都成了一种奢侈，手指颤动着，索魂丝脱手落到了地上，恍惚听到连滚带爬的声音渐渐远去，偷袭者就这样在他眼前逃走了。
　　张玄很不甘心地咬紧下唇，却对这个结果无可奈何，大脑被疼痛刺激得恍惚了很久才慢慢清醒过来，就听脚步声飞快跑近，索魂丝被捡起，递到了他面前，娃娃抑头看他，泪汪汪地问：「玄玄你怎么了？是娃娃不好，娃娃不该乱跑，玄玄你不要死啊！」
　　颜开也紧随而来，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担忧，张玄的脸色实在太差了，甚至隔了很远，他都能感觉到他的不适，却没多问，而是说：「我已经联络了钟魁，他们应该会马上过来。」
　　有儿子的人果然不一样，看出他不舒服，却照顾他的面子什么都不说，张玄很想吐槽颜开，可惜身体撑不住，疼痛还在折磨他，连开句玩笑都觉得费力，只好往旁边树上一靠，等待剑毒侵蚀的缓解。
　　没过多久，钟魁和银墨兄弟陆续赶来，看到娃娃没事，钟魁松了口气，跑过来抱住他，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张玄也缓了过来，虽然疼痛还没完全消失，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折磨得他痛不欲生了，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走后，我跟娃娃在门口看星星，有人利用小鬼把娃娃引起。」
　　想起刚才的经历，钟魁还心有余悸，一开始娃娃说找小朋友玩，他还没在意，谁知娃娃会突然跑掉，他追过去后，发现那个小孩像是被操纵的，就知道不好，急忙抱起娃娃往家里跑，却半路被几个陌生人截住了。
　　钟魁打架的本事不错，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就被打晕了，还是银墨赶回来叫醒他的。
　　还好被打晕，张玄庆幸地想，否则以钟魁一根筋的做事方式，他一定再次摘下尾戒，跑去找娃娃，到时只怕麻烦会更多。
　　「那些是什么人？」他问。
　　「不知道，他们戴着面具，很凶……」钟魁想了想，又说：「不过会驱使小鬼的，该是同道中人吧？他们居然没把我也掳走……」
　　因为掳走一个笨蛋鬼没什么用处，张玄继续在心里吐槽，再低头看娃娃，娃娃立刻摇头，叫道：「我以为是那晚的小哥哥，但不是，他样子很可怕，我就跑回来了，我再也不乱跑啦，玄玄不要生气。」
　　张玄知道娃娃说的小哥哥是前魇梦里出现的人，他本来怀疑这是同一人所为，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像，转头看看大家，问了个很怕问到的问题。
　　「董事长……在哪里？」
　　没人回答，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身后，虽然后面有树干遮掩，张玄还是感觉到了冷意，小心翼翼地看过去，就见聂行风阴沉着脸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见张玄发现了自己，聂行风大步走过来，一只手握成拳状，来到他面前，扬手，一拳头朝他挥过去。
　　「董事长……」
　　就在拳头快逼近的时候，张玄身体突然一晃，向前栽去，拳头就这样堪堪擦着他的脸颊挥了过去，怕他摔倒，聂行风伸手扶住他，任由他扑进自己的怀里。
　　「我不舒服……」张玄声音虚弱地说：「你背我回去。」
　　聂行风脸色依旧阴沉，却什么都没说，转身背起他往家走，余下几个人在旁边看直了眼，钟魁忍不住叫道：「这都可以？！」
　　口哨声从树枝上传来，汉堡化身阴鹰，墨黑色的身形与黑夜混为一体，站在树上无限崇拜地说：「随机应变，信手拈来，看来我还要继续跟着海神大人学习才行啊！」
　　第十章
　　「张玄，」往回走的路上，聂行风说：「别再有下次，否则我一定会揍你！」
　　趴在情人宽阔的后背上，剑伤带来的疼痛对张玄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用手圈住聂行风的脖子，嘻嘻笑着说：「你舍不得的，我知道。」
　　「别太过分！」
　　听话声就知道聂行风心情不佳，张玄知道他心里憋着气，只好说：「对不起，当时我太担心娃娃，没顾及到你的心情，不过你也知道我再痛也死不了，可是娃娃……」
　　「我说过娃娃不会有事的，我感觉到了颜开的气息，有他在没人能伤到娃娃！」
　　「呃，董事长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现在痛得要死。」
　　做错了事还敢倒打一耙？聂行风冷笑：「是你不等我说完就走掉了！」
　　好像这是事实，张玄有些心虚，往聂行风背上靠了靠，不说话了。
　　这反应就是服软了，聂行风也没再紧逼，他承认自从连累张玄受伤后，这椿心事他就一直放不下，他不希望张玄每次都因为强行运功而难受，有些事他也可以做到的，就比如照顾娃娃，他不会顾此失彼，忽视娃娃的安危，可是这家伙却不信他，一定要逞强！
　　脖颈被紧了紧，张玄小声问：「你怎么会回来得这么快？」
　　「问汉堡。」
　　问汉堡的代价是要花钱的，张玄决定忽略这个不重要的问题，又问：「你说那些人是谁啊，为什么要抢娃娃？他们又怎么知道我们家今晚没人？」
　　知道家里没人，如果不是有内鬼，那就是那些人一直在注意他们的动向，前者聂行风觉得可能性不大，而后者他担心说出来张玄又要胡思乱想，便说：「别多想了，这件事我会去查。」
　　「喔。」
　　疼痛过后造成的脱力感让张玄昏昏欲睡，迷糊中突然想起一件事，忙问：「董事长，陈悦书到底是怎么从警局里逃出来的？还一下子苍老那么多？你又怎么知道钻石富豪的儿子没死？陈悦书还会跟他借寿？」
　　能有心情想这些问题，就证明张玄没事了，聂行风微笑说：「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我从头讲给你听。」
　　第二天，聂行风还没来得及给张玄讲事情经过，就被萧兰草一通电话请去了警局，出于好奇，张玄也跟着去了，结果他发现陈悦书还被关在审讯室里。
　　「这是怎么回事？他又变年轻了？」他惊讶地问聂行风，「难道庆生没死？又帮他借寿？」
　　「庆生死了，是我们亲眼见到的，张玄，」聂行风瞄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地说：「你除了信任我以外，也该相信自己的眼睛。」
　　睚眦必报的招财猫！
　　张玄在聂行风看不到的地方翻白眼——他昨晚不就是着急了那么一点吗？至于这样逮到机会就教训他一顿吗？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看在财神爷面子上，张玄没跟聂行风一般见识，选择虚心求教。
　　「这个人根本不是陈悦书，而是他的管家。」
　　隔着玻璃窗看着在里面坦诚罪行的陈管家，聂行风说：「陈悦书通过怎样的法术借寿我不知道，但你也说了有借有还，还不上的后果就是他突然变得很苍老，像行将就木的老人，这个事实他不敢说出去，怕引起混乱，或者他想把更多的精力用于借寿上，所以他跟管家调换了身份。」
　　「陈家的家佣都是本家的人，陈管家又跟随陈悦书已久，要模仿他的仪态外貌很简单，角色对换后，他们就散发前任管家移民的消息，却暗中把管家的家人送到乡下居住，陈悦书每个月都寄给他们高额钱款，让他们不敢多问。」
　　「理论上说得通，但突然角色对换，就没人注意到吗？别人不说，陈文靖是他亲侄子，难道也看不出来？」
　　「你忘了，陈文靖一直住在国外，最近才回来，而陈悦书又长期深居简出，再加上陈家人丁单薄，没人会注意到他被替换，也没人会想到，可是角色对换了，也改变不了苍老的变化，林纯磬拒绝帮陈悦书借寿，他只好另找他人，但都不顺利，没办法他只能用更阴毒的办法，强行借寿。」
　　「就是那个富家少年？」
　　「对，常去陈家经营的温泉旅馆，所以他们彼此应该是认识的，陈悦书偶然中打听到他的八字跟自己吻合，这是借寿的好机会，所以那天他趁少年跟家人吵架，提出让他去自己的别墅散心，那孩子同意了，在旅馆外叫了计程车，就在那个时候他碰到了娃娃和素问。」
　　「既然少年去别墅是陈悦书邀请的，那为什么他又让庆生攻击他？」
　　「庆生噬人是没有规律的，可能在一次次借寿过程中，陈悦书已经无法控制庆生的凶气，所以中间出了差错，还好有娃娃帮忙，少年没有死，于是陈悦书带走少年，只留下被咬死的计程车司机。」
　　「再后来你的拒绝再次打击了陈悦书，他只好铤而走险，亲自来借寿，但由于陈文靖的失踪，警方已经怀疑到了他身上，所以他借身份互换的便利上演了一出李代桃僵。」
　　「那天乔看到的管家是陈悦书，而轮椅上的则是被拘禁的少年，真正的管家一直藏在别墅里，他们放掉了陈文靖，又让管家故意自投罗网，来让我们放松警惕，让他有充裕的借寿时间。竹林里的石犬我想原本是庆生寄身的地方，但自从他戾气越来越大后，陈悦书就把它转移到了随身携带的鼻烟壶上，你用法术送走的其实是庆生留下的怨气，而不是它的本尊，说起来，我们还要感谢那只忠犬，没有它，我还想不到它的主人一直活着。」
　　难怪乔说管家离开别墅时，狗狗会那么激动，拼着被车撞也要阻拦他们，原来当时在轮椅上的是它的主人！
　　张玄听了一身冷汗，禁不住叫道：「好险，那如果昨晚董事长你不是临时觉察到，陈悦书岂不是借寿成功了？」
　　想到昨晚的凶险，聂行风微微一笑：「理论上讲是这样没错，但事实始终都有偏差，陈悦书以为他算到了这件事的结局，但他不知道一个人到死为止，都是没有结局的。」
　　审讯结束后，萧兰草把陈管家交代的案件内容整理好，和录音一起拿给聂行风和张玄看，事件经过跟聂行风推测的几乎吻合，不过陈管家另外补充了一些细节，就是陈家人丁不旺，男丁几乎没人可以活过不惑之年，为此陈家在医疗方面花下大笔钱财，却无法改变现状，这也是促使陈悦书极度想活下来的一个原因。
　　至于陈悦书是从哪里得到的向阴间借寿的法咒，陈管家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陈悦书非常迷信道学，对各种方外道术都有所研究，后来他通过一些道士跟阴间沟通，谎称是做冥寿，实际是向阴间鬼怪借寿，而媒介就是庆生。
　　庆生噬人，却又能给人带来无限寿命，是最好的借贷物，至于那些寿命是从什么人或是什么鬼那里借来的，陈管家就无从得知了。也许林纯磬知道，但在关键时刻，林纯磬却拒绝再帮陈悦书，陈悦书威胁利诱不成后，一气之下指使庆生去杀林纯磬泄愤，于是林纯磬就这样被杀掉了。
　　但陈悦书自己也到了死亡尽头，借寿虽然延长了他的寿命，却无法改变他的命运，过了不惑之年后，他以极快的速度衰老下去，在冥冥中告诉他天命将至，而他拼命借寿的后果则是周围的亲人成了还债物，各个死于非命，只有陈文靖活了下来，那是因为陈悦书固执地认为陈家不能绝嗣，一定要有一个人将命脉传承下去，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有做错，他牺牲所有人也是为了陈家，他会留下陈文靖，是因为陈文靖命格较重，可以担负这份责任。
　　听完所有经过，张玄叹道：「真是个疯子。」
　　「可他是个聪明的疯子，」萧兰草把文件夹合上，微笑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无师自通，独自完成借寿法术的，差一点就让他成功了，只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敢跟人类做借寿的交易，要是让阴君知道，那些恶鬼一定会很惨。」
　　「我是员警，只负责阳间的案子，阴间的事让阴间的人去头痛吧，」萧兰草看着张玄，笑得深邃莫测，「你们杀了庆生，这么大的事，下面只怕压不住了，你们搞出这么多麻烦出来，要小心啊，那些鬼的报复心可是很重的。」
　　「谢啦，」张玄没把萧兰草的忠告放心上，笑嘻嘻地说：「你忘了我的本职了？捉鬼我最在行。」
　　聂行风心里却打了个突，小白曾对他说过，解张玄身上毒气的药草在鬼界，现在他们得罪了鬼界的人，只怕接下来寻药之旅不会那么顺利了。
　　离开时，张玄不经意看到了萧兰草放在桌上的一盘光碟，他心一动，说：「看了很多遍了吧？看来你对马灵柜的身份也很在意。」
　　「有一点，」萧兰草坦然承认，「我不喜欢不了解的对象，不论是敌人还是朋友。」
　　「那等你了解完后，来告知一声。」
　　充满使役口吻的语气，萧兰草眉头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是喜欢我吗？」张玄看着他，蓝眸笑吟吟的「那至少要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嘛。」
　　「那先付订金怎么样？」
　　见聂行风已经走出了办公室，萧兰草趁机往前倾身，拦住张玄的脚步，说：「让我请你喝一杯怎么样？地点你定。」
　　「就Empire好了，你们做员警的很忙，照你的时间来。」
　　「一言为定。」
　　萧兰草靠在墙上，笑吟吟地看着张玄走出房间，他随手带上门，眼瞳掠过对面的镜子，光亮镜面让他的重瞳一览无余。
　　一对毫无神采，一对充满冷漠。
　　「真是个好玩的游戏，」他对镜轻笑，「你说呢？」
　　张玄追着聂行风的脚步上了车，一上车就听他说：「以后少跟萧兰草联络。」
　　「哇呜！」张玄愣了一下，随即拍腿大笑，「吃醋啦吃醋啦，招财猫你也有今天！」
　　「张玄！」
　　「来张近照吧，传我FB增加点人气，标题就叫吃醋的聂大总裁。」
　　看着张玄兴致勃勃地拿出苹果手机对着自己拍了一张不够，还要再拍第二张，聂行风很无奈，把车开动起来，说：「我没吃醋，我只是提醒你，萧兰草这个人不简单，走得太近，我怕你吃亏。」
　　「我知道，不过不走近，又怎么知道他有什么目的呢？董事长你再配合一下，把脸绷紧点，做出吃醋的样子来。」
　　有时候聂行风觉得他真的无法了解张玄的思维方式，不过既然他有分寸，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开着车任他拍照。张玄拍完了，选了两张最中意的传上FB，随口问：「董事长，那颗子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可以杀死庆生？」
　　聂行风专心开车，像是没听到，张玄玩着手机，半晌突然品出味道了，抬起头大叫：「你不会是也跟洋芋先生要了子弹了吧？以他的个性，一定不会免费给，说，他坑了你多少钱？」
　　在金钱方面，张玄是绝对敏感的，不过要是真说了金额，可能他会祭个九天玄雷去轰人家的房顶，聂行风说：「不管多少钱，我都觉得值这个价。」
　　「那到底是多少钱！？」
　　不依不饶的追问，聂行风只好祭出杀手锏，「有件事我要跟你确认一下，为什么最近我的帐户每个月都会被转帐出去很多钱？」
　　「……」张玄转头看天，不言语了。
　　「张玄，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啊，董事长，午餐我想吃咖喱，你说哪家咖喱饭最好吃？」
　　经过几天的治疗，陈文靖的神智逐渐恢复清醒，那个跟他一起被拘禁的少年住在他隔壁，除了过度惊吓留下了创伤外，健康状况还不错，聂行风去看他们时，见两人相互照顾，处得很融洽，看来同生共死的经历也是一种药剂，在相处中慢慢治疗曾经留给他们的创伤。
　　陈文靖已从警方那里了解了事件的来龙去脉，在嗟叹陈悦书偏执的同时，也担心自己的寿命，答应付给张玄一大笔钱，求他告知解救办法。
　　「万事有因必有果，我想你们陈家子孙早夭的起因或许是你的祖上曾借过寿，利生利，现在你们只是还债而已。」张玄说：「要改变也很简单，散尽钱财，改名换姓，跟陈家继绝一切关系，看你面相，一定可以活很久的。」
　　听说散尽所有钱财，陈文靖犹豫了一下，问：「一点都不能留吗？」
　　「一分都了能，这就像人间还不起钱，申请破产一样，只有这样，你才能跟以往的债务完全划清界限，从头再来，所以，是享受富贵到不惑，还是两手空空重新打拼换长命百岁，就要看你自己的选择了，反正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
　　真是个难以抉择的问题，陈文靖沉默半晌，问张玄，「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两个都不会，我只要要董事长在的地方就好了，」张玄笑眯眯地说：「生死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最大的问题。」
　　探望完陈文靖，他们又顺路去看了乔，乔在魏正义的服侍下过得很舒服，只是对柴犬的主人还活着这个事实有点在意，这表示他无法收养那条小狗了，看到魏正义鞍前马后的伺候他，张玄说：「知足吧，有只大狗让你使唤，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大狗迟早是别人的。」
　　乔嘟囔了一句意大利语，张玄听不懂，看他靠在病床上吃着削好的水果，一脸算计，就只能在心里为自己的大弟子默默祈祷——自求多福吧，魏警官。
　　下午，两人回到家，聂睿庭和颜开在他们家里，说是来接娃娃回去的，张玄问起颜开最近去了哪里，颜开表情有些古怪，说：「我去鬼界查娃娃的身世，被一些鬼缠住了，被困了很久才找到出口。」
　　直觉告诉张玄颜开没说实话，问：「那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没有，我担心娃娃有危险，所以就先赶了回来，」颜开看看聂行风，踌躇着问道：「主人，这世上会有相同的神只、相同的法力吗？」
　　聂行风对神只方面没有研究，不知道颜开为什么这么问，摇了摇头，张玄说：「这种问题董事长不懂啦，他只懂得怎么赚钱，不过这个问题问得很蠢，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一个人，又怎么会有相同的神只？你当是印钞票呢，一版下来，全都长一个样？」
　　真是个再好不过的比喻，见颜开脸都黑了，聂行风忍住笑，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主人。」
　　颜开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不过见他不想说，聂行风也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属于他的隐私空间，庆生事件已经过去了，这些小细节也就让它过去吧。
　　又过了两天Empire重新开业，萧兰草约了张玄当晚聚会，谁知张玄去了以后，等了一个多小时等到了放鸽子电话——萧兰草告诉他说临时有案子插进来，问是否可以把约会改到下次。
　　「员警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只要你不跟我约下辈子就行。」
　　对面一阵沉默，张玄不知道萧兰草是否有听到，他吐完槽后就气哼哼地挂了电话，转打给聂行风，说自己被放鸽子了，问聂行风有没有时间来陪他喝酒。
　　聂行风同意了，张玄收线后，靠在高脚椅上看电视，对面的电视里正在播放娱乐新闻，近期最大的新闻就是某富商把全部资产捐献给了慈善机构，而他本人则不知所踪，后来有记者发现在某家珠宝店里当学徒的男人跟那位豪富长得很像，不过因为姓名对不上，又因状况离奇，所以不敢确定真伪等等。
　　「你跟别人约会，你家董事长不生气吗？」初九在吧台里擦着酒杯，很感兴趣的问。
　　「他应该不会把精力用在这么无聊的事情上。」虽然他偶尔很希望招财猫可以无聊一点。
　　张玄转回头，打量着初九，说：「你好多天没开店，我还以为你要关门了呢。」
　　「只是身体不舒服，休了几天，」初九把擦好的酒杯放回柜子里，「这里不错，我过得很愉快，暂时不会走。」
　　聊着天，聂行风很快就赶到了，在张玄身边坐下，初九把他点的酒端上后，就很有眼色地去了吧台另一边，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你看上去好像很无聊。」聂行风跟张玄碰了下杯，看看他脸色，笑道。
　　「如果你在同一个地方坐一个小时的话，也会很无聊的董事长。」
　　老天一定是在惩罚他不理自己的招财猫，去跟别的男人约会，所以现在他才会被家养猫看笑话。
　　张玄诅咒完那个言而无信的家伙，又开始盯着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发呆，看出他的心思，聂行风说：「想娃娃的话，就打电话给他啊。」
　　「很晚了，小家伙早睡了，现在庆生事件解决，没人再来吵他，他一定一觉睡到天亮。」
　　想起娃娃每天早上生龙活虎地叫自己起床的模样，张玄就忍不住叹气，小孩子真是个神奇的生物，在的时候觉得很烦，但不在身边，又有点想他，往高脚椅的椅背上一靠，说：「董事长，我有点明白当年师父的心情了。」
　　聂行风转头看他，就见那对蓝瞳变得深邃，张玄笑了笑，说：「如果以后有机会见到师父，我一定要问他，其实当年他是不是被我气死的？」
　　聂行风笑了，这段时间他感觉得出张玄对娃娃的在意，许多感情，只有切身经历过，才能真正品的珍贵和沉重，他想张玄在抚养娃娃的时候，也不自觉地感受到了师父曾倾注在自己身上的心血。
　　「那见到他的时候，帮我带个问好。」聂行风品着酒，说：「不过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多想了，师父的事是这样，陈家的事也是这样。」
　　「我没多想，只是有些感触而已，」张玄仰头把酒喝完，放下酒杯，「我觉得，如何在知足和野心之间取得平衡点很重要，活了这么久，我看到大多数的人都是在该知足的地方不满足，在该有野心的地方却又不上进。」
　　聂行风知道他所指，说：「陈悦书想要寿，林纯磬想要更强的法术，庆生是难得的连接阴阳两界的媒介，以林纯磬的立场来看，这么大的利益，他很难拒绝。」
　　「这个我懂，但以我对林纯磬的了解，他是死也会跟对手同归于尽的那类人，他不会自杀，更不会因为害怕一头畜生而闭门不出，他那样做一定有其他理由，庆生的出现只是巧合，董事长你说是不是？」
　　「张玄。」
　　打断情人的自言自语，聂行风替他把酒杯倒满，说：「我倒是觉得，一个事件走到最后，解谜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是我们可以从中吸取到什么，我相信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所谓永远的定义，也许就是为了等待而存在的，所以只要有等待，永远这个词就不会消失，任何秘密，终将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在吧台里调酒的初九听了这话，手微微一停，眼眸扫过他们，不过对面的两个人眼中看的是对方，完全没有他的存在，他轻声一笑，低头继续调自己的酒。
　　张玄举起杯，跟聂行风碰了一下，「说得对极了，董事长，干一杯。」
　　两杯酒很快见了底，张玄把酒杯推过去让初九换酒，他的手机响了起来，见是老板的电话，想到可能是有关救人酬劳的事，张玄眼睛亮了，立刻拿起电话，跟聂行风打了个招呼就跑了出去。
　　「你们是故意在这里秀恩爱的吧？」初九把调好的酒放到聂行风面前，笑道：「我快被你们闪得都睁不开眼调酒了。」
　　「你也可以秀给我们看。」门上铜铃响起，看到素问从外面走进来，聂行风微笑说：「你朋友来了。」
　　看到素问，初九神色一变，顾不得再跟聂行风开玩笑，急忙迎了上去，素问手里提了一个大纸袋，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是素问亲手做的糕点。
　　「好久不见。」对方低着头，小声说。
　　才不过几天没见而已，如果这都要说好久，那他这么多年的等待又该怎么说……
　　大吵之后让彼此都感觉有些拘束，初九问了句很笨蛋的话——「眼睛好些了吗？」
　　「还是那样，不过伤好得差不多了，还要谢谢你给配的药，」顿了一下，素问又说：「我是来道歉的，那天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你没说错，我没有那个能力，就不该多管闲事，我没听，最后搞成那样，还要你用法力来救我。」
　　「那件事啊，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
　　初九话语平淡，素问听不出他这样说是出自真心还是客套话，想到争吵时自己的口不择言，他就愈发的懊恼，他一定是被初九惯坏了，面对主人，他就从来不敢以那种口气说话。[書の香]
　　「我们还是朋友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我说不是，那以后是不是就吃不到你做的点心了？」调笑声中，素问手里的纸袋被接了过去，初九说：「其实，素问，虽然我不赞同你的做法，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援的，这样的你才是真正的你，我没想过要改变。」
　　话声低沉，还带了一点点的落寞，素问忍不住想看清初九的表情，可惜眼前依旧一片模糊，他很失望，不由叹了口气。
　　额头被轻轻敲了下，初九说：「拜托，你是狼，不要动不动就做出小兔子的表情，当初你可是很凶悍的，我其实更喜欢……」
　　音乐声太吵，素问没听清，想要再问，张玄从外面跑了进来，看到他，很热情地打招呼，「这么巧素问，我正好要找你，跟我来。」
　　素问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张玄拉去了旁边的座位上，初九被撂下，他对张玄的白目很无奈，点了素问喜欢的酒让服务生端过去，一个人悻悻地转回吧台里，见聂行风的酒杯空了，他问：「要再来一杯吗？」
　　聂行风把酒杯推过去，初九倒了冰啤给他，看到电视里播放的某个娱乐网站被收购的新闻，收购者竟是聂氏金融财团的下属公司，初九很惊讶：「聂先生有意把生意扩展进娱乐界吗？」
　　「不，只是那家公司得罪过我，给他们一个惩戒而已。」聂行风喝着酒，淡淡说。
　　「哦，真没想到。」对聂行风的坦诚初九有些惊讶，微笑说：「聂先生看起来不像是睚眦必报的人啊。」
　　「我是商人，商人的本色是求利，而最大利益之下，没有绝对。」聂行风看着初九，说：「这个道理，我想初九老板比我更清楚。」
　　品出了男人温和语调下的锋利，初九脸上的微笑有些僵硬，却没有回应，聂行风又继续说：「所以许多时候，敌人和朋友之间没有绝对的界线，当利益相投时，这两者之间可以随意互换，我很喜欢交朋友，但如果朋友要与我为敌，我也不介意奉陪到底，你说对吗？」
　　跟聂行风四目相对，初九重新绽开笑颜，有种感觉，自己做的事，这个男人全都知道了，他在给自己警告，让自己明白，与他作对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我想我比较喜欢跟你做朋友，至少……我不会成为你的敌人。」初九摇着手里的调酒器，笑得一脸狡黠，「因为我也是生意人。」
　　「那为友情干杯。」
　　初九把刚调好的酒倒进酒杯，跟聂行风碰了一下杯，两人心照不宣地相对而笑。
　　酒喝完，张玄也跟素问聊完天回来了，聂行风见他有点沮丧，问：「怎么了？」
　　「娃娃很喜欢素问，我就想问问素问还有没有亲戚刚生小狼崽，抱一只给娃娃，可素问说他没有亲戚。」
　　谢天谢地，聂行风心里松了口气，他不敢想象娃娃养只狼的话，那将会发生什么样的恐怖事件。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素问起身告辞，张玄跟聂行风也一起离开，初九给他们结了帐，看看素问，张玄会意，伸手搅过素问的肩膀，说：「同路，一起走好了。」
　　三人走出喧闹的酒吧，户外骤然一静，像是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国度，张玄看看表，问素问，「时间还早，要不要叫上洋芋先生一起打牌？」
　　素问还没回答，黑暗中突然窜出几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谢非冲在最前面，指着素问，向为首的男人叫道：「小师叔，打碎师弟肩膀的妖精就是他！」
　　男人走了过来，随着他的靠近，熟悉的感觉也随之向素问侵袭而来，他只觉得心头一痛，头顶霓虹灯光闪过，照亮了他的脸庞，看到他，男人脸色大变，平和的气度瞬间消失无踪，失声叫道：「夜凌！」
　　似乎有些熟悉的名字书，却因为太久远而无从记起，素问微微皱起香眉头，张玄却马上明白了，那个被他杀死的九尾白狼不就手叫夜凌吗？当年曾有一个人一直这样打叫他的。
　　张玄转头看去，对面的男人眉宇轮廓有些眼熟，气度沉静，身上凝聚着修道者的平和气息，他记得的，那个曾对白狼恨之入骨，却又在它死后伤心欲绝的影像在呼唤中隐约浮现而出，他叫——曲星辰！
　　「小师叔，你认识他？」曲星辰的过度反应让大家很吃惊，张正急忙问道。
　　曲星辰不答，快步走到素问面前，因为激动，伸出的手带着轻微颤抖，他想去握素问的手，素问却立刻向后退开了，手攥起，做出了御敌前的戒备姿势。
　　看到他的反应，曲星辰激动的心情一沉，眼神暗淡下来，恍惚想起久远的过往，再轻声叫：「夜凌。」
　　仍旧没有回答，酒吧里悠扬的音乐声传出来，加深了街道的冷寂，月光拉长了每个人的影子，恒古不变的月光，变的只是站在月下的人。
　　神情激动的曲星辰，面色淡漠的素问，一干不知缘故而茫然的天师弟子，世间百态，都在这一瞬表现得淋漓尽致。
　　张玄冷冷看着他们，他知道曲星辰是不会认错人的，既然他叫素问是夜凌，那么素问毫无疑问不是当年被自己杀死的狼妖。
　　虽然不知道狼妖是怎么复活的，但他有种预感——曾经封印的那段过往将因为所有人的重逢再度拉开帷幕，许多往事不会随时间的流逝而被淡忘，恰恰相反，它一直沉淀在每个人的心里，烙印般的深刻。
　　而那段秘密，终将会随着帷幕的拉开再次呈现在大家面前，以更鲜明的方式。
　　《完》
　　番外：育婴专辑——做坏事与变泡泡的关系
　　在认识两岁十个月半的小孩之前，张玄不喜欢小孩，在认识了之后，他变得……更讨厌小孩了，所有起因都出在聂家独苗小名娃娃，大名聂铮阳的小朋友身上。
　　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聂铮阳小朋友入住了张家，由张玄负责照料，不是他比其他人更有爱心耐心，而是孩子最喜欢缠他，用娃娃的话来说，就是——我最喜欢玄玄啦，我们是一国的，耶！
　　每次听到这句口号，张玄的反应就是用两行宽面条来表达他的复杂的心境——谁跟你一国啊？你才两岁，我二十八了，是你的十四倍好不好！
　　综合以上因素，照顾娃娃的重担就责无旁贷地落到了张玄身上，为此他请了无限量假期，在家专门看小孩，但没多久他就发现这是个非常消耗体力、脑力、精力、耐力、心力更甚至财力的活儿，因为那个小东西他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小恶魔，你给我滚过来睡午觉！」
　　大清早天不亮张玄就被娃娃叫了起来，又被他折腾了一上午，午饭后，张玄困了，直接躺在一楼地板上补眠，为防止娃娃乱跑，他把索魂丝的一头拴在孩子腰上，另一头绕在自己腕间，感觉到小孩走远，就往回拽一拽，走太远的话，就直接像扯风筝那样把他扯回来——这是张玄在跟娃娃相处磨合出来的经验。
　　一想到这个天下人人觊觎的威武神器被用来拴小孩，张玄就快哭了，他想神器若有灵，一定也会哭的，而师父要是知道，会从地底下跳出来用棍子揍他，可是除了这个办法，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可以随时随地跟踪到娃娃。
　　但就算是索魂丝也不是万能的，就比如现在，张玄刚迷糊过去，就听到娃娃的大叫声，「玄玄救命呀！」
　　张玄被吼醒了，睁眼一看，娃娃攀在二楼栏杆上，因为人小，他从栏杆间隙里挤了出来，索魂丝在栏杆上绕了一圈，刚好把他吊住，要不是有绳拴着，恐怕他会直接从二楼一头栽下来。
　　「告诉我，聂先生，你钻洞是为了表达你有超人的本事吗？」反正小孩一时半会摔不下来，张玄懒得理他，依旧躺在原地问道。
　　「书掉到了外面，我去捡……」
　　听了娃娃的话，张玄这才注意到栏杆里面放了一叠儿童画册，娃娃手里还抱了一本，可能是因为抱得太多，有一本滑到了栏杆外沿，他去拿，然后就……很悲剧的飞出来了。
　　「告诉我你以后再不乱跑，我就放你下来。」
　　「不乱跑不乱跑。」
　　小小的惩戒后，张玄把孩子救了下来，条件是赶紧睡午觉，至少不要打扰他睡午觉。
　　「没有故事，睡不着。」小孩抱着怀里的画册央求。
　　要求还挺多，为了不被吵，张玄把画册拿了过来，一看，噗哧乐了——人鱼公主，啧，这么老土的画册一看就是二少那种笨蛋买给娃娃的。
　　「这是一个发生在大海里的故事，有条鱼……」
　　「是玄玄住的大海吗？」娃娃趴在他身上好奇地问。
　　「不是，哥哥海里没这么笨的蛋，这是条外国鱼。」
　　故事太大众化了，根本不需要照着画册讲，张玄闭着眼信口开河地说完，翻了个身准备开睡，谁知娃娃也跟着爬了过来，继续问：「为什么最后她会变泡泡呢？」
　　「因为王子劈腿，小美人鱼舍不得杀他，就变泡沫了。」
　　「什么是劈腿？」
　　「就是同时喜欢好多人。」
　　说了大半天的故事，张玄困死了，说完后把毛巾往脸上一蒙，就睡了过去，娃娃接下来的问题都被他选择性忽略了。
　　于是傍晚，聂行风一回到家就被娃娃堵在了大门口，双手抱住他的腿，很紧张地说：「董事长你千万不要劈腿啊，我不想玄玄变泡泡。」
　　前言不搭后语，聂行风完全听不懂娃娃在说什么，把他带到一边问了半天，才弄清楚前因后果，被孩子澄净的眼神看着，他又觉得好笑又无法解释什么叫劈腿，想了想，说：「这不是王子的问题，是有人做了错事，小美人鱼才会变泡泡的。」
　　「唔……」娃娃听完，啜着手指跑一边思考去了。
　　事实证明，张玄低估了娃娃的想象力，聂行风高估了娃娃的理解力，于是事情很快就演变成——
　　汉堡聊八卦，娃娃叫——不可以做坏事，玄玄会变泡泡的！
　　银白教训弟弟，娃娃叫——不可以做坏事，玄玄会变泡泡的！
　　钟魁回家太晚，娃娃叫——不可以做坏事，玄玄会变泡泡的！
　　乔和魏正义互殴，娃娃叫——不可以做坏事，玄玄会变泡泡的！
　　聂二少去夜店，娃娃叫——不可以做坏事，玄玄会变泡泡的！
　　几天下来，张玄终于忍不住发飙了——
　　靠，哥还包全场啊，怎么每个人做坏事，我都要变泡泡！？
　　「玄玄不可以说脏话，你会变泡泡的！」
　　就这样，抚养小孩之旅每天烦恼并快乐地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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