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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补偿你》作者：我真是个苦主啊
文案
【陆陈凝x裴灰】
　　撩人有术明骚忠犬攻x自卑缺爱闷骚傲娇受
　　文案：
　　裴灰不知倒了什么霉，高烧在小旅馆不说，半夜闯进一个傻叉男强行要和他困觉。虽然这男的帅的要死，却也恶劣的出奇，缕缕对自己的生活搅局，搞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后来裴灰才知道，他全是故意的，故意和自己过不去！
　　陆陈凝：裴裴，你相信吗？我一觉醒来，从未如此确定过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感谢上天让我们相遇。
　　裴灰：滚。
　　陆陈凝，s的心如止水，浪的白日见鬼。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欢喜冤家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裴灰／陆陈凝 ┃ 配角：陆燃／舒奥／詹覃 ┃ 其它：校园甜文／苦主
　　☆、第 1 章
　　裴灰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已经和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男生对视足足五分钟了。
　　此刻的他正双手被一根不太有品位的细细的腰带捆着，高高的举过头顶，和床头柜上的铁支架亲密的紧贴在一块儿，上衣的黑色衬衫扣子全部失职离岗，且场地皱的像用过的儿童纸尿裤。
　　这个男人目光呆滞的看着他，倒是没有眼屎，只是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发丝凌乱，活像刚犁完几十亩旱田的老水牛。
　　裴灰试着动了动眼皮，发现好像被糊了两层502，一动一抽的疼。
　　他清了清嗓子，毫无作用，嘶哑的依旧如同锅炉房里拉风箱的大爷。
　　“我说，哥们儿。”他动了动手腕，把无数句慰问对方家人的亲切话语堵车一般搁置在喉咙口，勉强让自己保持着面部表情的稳定，低声道：“解开，谢谢。”
　　他发誓，上一次这么有礼貌的时候，还是他七岁那年大姐姐给他戴上红领巾。
　　那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姑且叫他男孩吧，如果还能暂且把他当人的话。
　　男孩儿动了动，先是揉了揉眼睛，紧接着打了个呵欠，茫然的说了句让他终于喉头的关卡失守的话——
　　“你是？”
　　“我草你妈！”裴灰差不多要把眼睛瞪出框去，怒吼道：“你他妈还是人吗？畜生！杂碎！”
　　男孩儿比较有素质，持续茫然的扫了眼裴灰，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如遭雷击般僵在那，彻底失了魂。
　　裴灰耐着性子又等了五分钟，道歉没等到，松绑没等到，他干巴巴看着还持续僵硬的大兄弟，终于绝望的闭上了眼。
　　真他妈倒霉，遇见傻逼了。
　　……
　　令人绝望的事情要从前一晚十二点钟开始说起。
　　裴灰被家里赶出来，偏巧又生着病，现在刚三月份，北方积雪开化，流感丛生，他不幸中招，连带发烧套餐正来的齐全，便没有委屈自己随便去个网吧酒馆靠一宿，狠下心开了个房。
　　当然，没空调，有空调的要贵出三十块来，是他差不多两天的饭钱，他可舍不得。
　　即便如此也比浑身烟酒味强，三月份冻不死人，要死去年就死了，他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清净一下。
　　晚上十一点，他头晕恶心，外面飘着薄雪，他在屋里借着昏黄的小灯泡捕捉到了床单上半个中国地图那么大一块儿的黄色污渍，内心充满了悲凉。
　　他眼不见为净的把床单翻了过去，未料想背面几乎有一个完整版的地图，他有点没脾气的把床单直接扔到了地上，十分冷静的踩了两脚。
　　破玩意，归西吧！
　　裴灰蹲在床边看了会儿外面的雪，已经堆积了一层，他没刚才那么冷了，情绪也稳定下来了。
　　日子还要过的，他看了眼时间，裹上大衣去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卷保鲜膜回来，自己把床铺了一层。
　　做完这些他打了个晃，摸了下脑门，折腾一通似乎加重了，有点头重脚轻，直接就躺在了床上。
　　保鲜膜不会弄碎吧？他迷迷糊糊的想。
　　……
　　“陆哥，我送你回家吧！”
　　沈潇挽着陆陈凝的胳膊，有意无意的挺了挺胸，让那傲人的上围蹭着陆陈凝的手臂。
　　不过兴许是衣服太厚了，总之陆陈凝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扣住沈潇手腕，试图把小姑娘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去，但是他没力气。
　　不仅如此，大晚上寒风凛冽雪花飘飘，他竟然觉得浑身发热口干舌燥。
　　“我去买瓶水。”
　　低沉有磁性的嗓音一出，酥的沈潇后脑勺一麻双腿一软，声音也柔媚了好几分，娇滴滴道：“陆哥哥，让潇儿陪你回家嘛~”
　　陆陈凝伸手揉了揉自己额头，不管用，他倒是下得去狠，直接用车钥匙照着自己太阳穴使劲的来了一下。
　　“啊！”沈潇吓了一跳。
　　“撒手。”
　　陆陈凝的声音里似乎失去了耐性，掺杂进了几分冰雪的味道。
　　“陆哥！”沈潇咬咬牙，“让我送你吧，路滑你又喝了酒，开不了车的！”
　　“我知道。”陆陈凝眉毛一挑，勉强睁开全部的眼睛看向沈潇，紧接着把目光转移到她身后的一家闪着亮光的店门。
　　“馨园旅店，春季特价，一晚35。”
　　“我随便找个地方住。”陆陈凝说。
　　沈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即脸色一垮，“陆哥你真会开玩笑，这哪是人待的地方呀？我们打个车，去大床房吧~”
　　沈潇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扑上来，香软入怀，陆陈凝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虽然他不喜欢香水的味道，但被下了药的生理反映是无法由他自主控制的。陆陈凝有一瞬间想把这个送上门来不知廉耻的姑娘给扔到大马路中间去，他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保持几分清醒。
　　无论如何不能中招，他要把处男之身给他最爱的人！现在还没有呢！不能这么草率！
　　想到这他猛地生出动力来，抽开沈潇的手，猝不及防的钻进了这家旅店。
　　陆大少爷生来富贵，有生之年没在这么寒酸破旧的地儿留下过一个脚印，因此他进来呆愣了一瞬，听到后面沈潇的脚步声这才清醒，没找见前台，直接就跨上楼梯随便找地方要躲起来。
　　呼吸急促，体温升高，已经难受的快要走不动路……
　　饶是从小颇有家教涵养的陆陈凝也忍不住想骂娘，这般窘迫的滋味乃是他十八年来头一次。
　　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血气方刚的处男！
　　“噔噔蹬蹬。”
　　“陆哥！陆哥！你在哪呢？！”
　　“操！”
　　陆陈凝低低的骂了句，随手一拍一扇破门，不料这门“嘎吱”一声开了！
　　他愣了一秒，赶紧推门而进，回身把门锁死！
　　管他屋里有谁，只要能摆脱外头这个想睡他的女人，让他单独在哪个犄角旮旯避过这阵风头，他肯定对屋里的男女老少千恩万谢！
　　陆陈凝当时就是这样想的，一来实在情况紧急刻不容缓，他没其他选择余地，二来，这风雪交加的夜晚，也不会有小姑娘或者小孩子单独出来住宾馆，所以屋里的人应该不会被他伤害到。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被人找麻烦，毕竟陆陈凝很能打，家里有专门教他格斗的教练，他压根不会想到会有什么其他的危险。
　　而事实上情况跟他猜的八九不离十，床上蜷缩着一个年轻人，一看就是男孩子。
　　黑黑软软干净利落的短发，不是姑娘。
　　陆陈凝放了心，一屁股坐在小木头凳子上，不停的喘着粗气。
　　“兄弟。”他哑着嗓子说道：“帮我个忙。”
　　“帮我弄点水来浇浇脑子。”
　　没人搭理。
　　“兄弟！”他用力喘了几口气，感觉下面要炸掉了，狼狈的不行，断断续续道：“哥们儿让人，坑了，帮、帮帮我！”
　　那人还没搭理。
　　“我给钱！”陆陈凝有点急了，“多少，都行！万八千，立刻转账！”
　　他没敢多说，怕对方不信，只说了一个听上去让人没法拒绝的数字。
　　不知道是他音量提高了还是金钱的作用，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陆陈凝面色一喜，然而下一刻，那人又恢复到了挺尸的状态，宛如死人。
　　陆陈凝：“……”
　　陆陈凝已经到了喘息声自己听了都羞耻的地步，他干脆站起来，尝试着自己走几步，又疼又痒，痛苦不堪。
　　这种破地方是没有独立卫生间的，水也自然在外面统一的洗漱地点，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走出不去，就算勉强出去，万一沈潇还在门口等着，那他逃犯一样躲的这半天就全白费了。
　　思来想去，还得靠床上这老哥。
　　他费了好大劲儿坐到床上，感觉到一层光滑的不明物体，他眉毛拧到一块，猜不出是什么，不过顾不上那么多了。
　　“大哥，醒醒！救命。”他伸手推了下年轻人的肩膀。
　　后者毫无所觉。
　　“妈的死了么。”陆陈凝被药物影响的耐心渐渐告罄，直接一巴掌拍在那人脸上。
　　随即他愣在了那，手直接就……移不开了。
　　这么柔软细腻的触感，像婴儿一般的，娇嫩……
　　这个词在脑海里成型的一刹那，他当即就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药效发作，不然不会用这么匪夷所思的词汇去形容一个同性，但随即而来的是他的无奈和绝望。
　　——他阻止不了自己的动作，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
　　估计哪怕面前是一头母猪，公猪……
　　不，哦操，陆陈凝，你他妈疯了！
　　他直接就扑到了公猪，不，扑到了这个年轻同性的身上。
　　大概体温能传染，这位年轻同性的体温也很高，脸蛋热的让人躁动难耐，他用力抓了两下床单，感觉抓破了什么东西，他顾不上在意，直接就无意识的去摸这个人的身体。
　　这个人的衣服好容易解开，薄薄的一层，很快光果的胸膛露出来，借着外面投射进小窗的斑驳的霓虹灯，可以看到他的肌肤白的像雪一样。
　　陆陈凝摸了会儿这白皙细腻的身体，终于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那人开口说话了，“……什么鬼？”
　　陆陈凝有些绝望，他本以为这人发出声音之后自己便会产生生理厌恶从而停止这种侵犯的举动，但是……为什么这位年轻男性的声音如此……如此好听？
　　基调是清冷淡漠的，又在低哑中带着浓浓的困倦糯软，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脆弱和依恋，听起来简直像床边撒娇的前戏！如果不是偶然撞见，陆陈凝甚至会以为这是他那群狐朋狗友设定过来特意整蛊自己的！
　　陆陈凝试图挽救自己最后的尊严和底线，挣扎道：“你推开我，你，你推开我，不然，不然我就不当人了啊！”
　　都什么时候了，管他是美是丑，就凭这个声音，丫的他根本就把持不住！
　　裴灰恍惚中做了噩梦，梦到他住在桥洞下，忽然一阵大风袭来，迎面飞来一个垃圾桶把他结结实实压在了身下。
　　这垃圾桶还在他身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他按住垃圾桶，想把它扔下去，不料垃圾桶开口了。
　　“这是我的地盘，滚。”
　　他一惊，猛地睁开眼，随后又一惊。
　　卧槽，不是垃圾桶，是他妈一个男人！
　　哪里来的？
　　他迷迷糊糊吹着冷风回来忘记插门了？！
　　他下意识要推开身上的男人，不料男人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按在两侧，直直的压上来！
　　“你……唔！”
　　“嘘！”陆陈凝一看这年轻同性睁开了漆黑的眼珠子瞪他，刹那间出了一身冷汗，愚公移山般的找回了几块伶仃破碎的清醒，低吼道：“别叫！千万别叫！”
　　裴灰胸膛剧烈起伏着，从他这个角度看身上的人，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他心里简直想骂出十条街去，天杀的！人倒霉真是放屁能砸脚后跟，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好不容易花点钱住个小破旅馆还能遇到强-奸-犯！这是什么狗屎的运气！
　　到底不是普通孩子，裴灰很快冷静下来，一声不吭，一点不挣。
　　身上的男人见状也放开了他。
　　裴灰不再挣扎，怕引起歹徒动怒行凶，万一携带凶器，自己年纪轻轻虽然活的不太好，但也不想挨刀子。
　　他侧着脸，因生病所剩无几的力气几乎消耗殆尽，几近虚脱，只得轻声道：“你想做什么？”
　　劫财是没有的，其他的你可以找找看。
　　陆陈凝声音比他还虚，“我难受，我想喝水。”
　　裴灰虽然有点懵逼，但到底是松了一口气，立马道：“我去给你弄水。”
　　小子，等老子一旦有力气反击，老子一下子锤爆你狗头！
　　他说完就要起身，谁知不知牵扯到了身上男人的哪根神经，这男人忽然就死命压下来，对着他的脖子疯狂的亲吻起来！
　　操！
　　裴灰脑袋突突的跳，感觉血管都要纷纷爆出来，让他绝望的是他发现自己就算拼尽全力也拗不过这人的力道！
　　裴灰手用力咬着嘴唇，眉头紧紧皱起，声音断断续续，“我是……男，男的……”
　　“我知。”那人抽空回答，“但是，我忍不了了！”
　　裴灰感觉胸腔好像被塞进去一团火，他甚至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不要这样……”
　　身上的衣服几乎被褪尽了，鸡皮疙瘩起来，浑身战栗。裴灰的脸色由红转白，强忍着羞耻打着商量，“别……我用手，好不？”
　　男人的手在往下移，节奏快的像点了火，腰部被用力捏的生疼，感觉某个难以言说的地方就要被手指入侵，裴灰再也无法忍受，在这人亲吻他耳垂的时候，猛地对着对方的耳垂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啊啊！！！”
　　刺耳的惨叫！
　　陆陈凝猛地坐起来，使劲的揉耳朵！
　　出血了！
　　裴灰头痛欲裂，似乎刚才使了很大的劲，但并不足以造成多大危害，他能感受到。
　　他闭上眼，心知这一劫怕是逃不过了，那就这样吧。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放弃抵抗。
　　不就是被上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裴灰从小皮糙肉厚惯了，偶尔倒霉一次不觉得如何，经常倒霉天也不会塌下来。
　　那人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要命了，我好渴……”
　　裴灰心想他难道就不渴么，发烧都没喝上一口水，现在垂死病中还要被这个禽兽欺负，他叹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安抚一下这个坏人，就感觉到这人窸窸窣窣的摸索过来，手指触碰到了他的唇。
　　裴灰猛地一个激灵，侧头躲了下，伸手要害精准的握住了对方的，轻声道：“没措施，不行，我用手，好不？”
　　妈的，这种尺寸，强来会死人的！
　　他可不想因为这事儿进医院，那太丢人了！
　　混迹酒吧多年的裴灰清理了一下被高烧操控的脑子，逐渐反应过来，这人是被人给下了招了，现在估计神智都不清醒。
　　他改变了自己本想同归于尽的想法，救人要紧。
　　要是处理不好，必然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处理好了他后边还能保得住。何况他现在是贞洁烈男都不要紧，人命更靠前。
　　男人随着他手指的动作渐渐安静下来。
　　终于老实了，裴灰甚至还抽空想到，幸好他只是想舒缓，并不是直接奔着我来的。
　　男人的精力似乎很好，始终昂扬挺立，裴灰双手发酸，又高烧不退，终于体力不支昏了过去，在之前还勉强拿纸帮忙擦干净了，如果应聘专业，绝对业界良心，五星好评。
　　保鲜膜面目全非，他也无暇顾及，后半夜的小旅店渐渐变得冰冷安静，他开始觉得很冷。因为想起来自己衣服还被人扒了。
　　拖着残花败柳一样的躯体勉强歪歪扭扭的套上衣裤，不知摸到了什么，热的。
　　神智掉线的裴灰追逐着热源，一点点凑过去抱住，又陷入了昏迷。
　　陆陈凝迷糊间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占了便宜，接受过训练的他几乎是下意识拿过放在枕边的腰带，即便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脱的衣服，但本能的，他把这个摸上去是人形的东西肢体绑在一起，拴在了床头的铁架上。
　　……
　　回归这个美好的清晨，外头依然不走心的稀稀拉拉下着雪，天已经放亮，屋内依旧昏暗，但已经能看清人脸了。
　　灯泡是不知什么时候罢工的，应该是昨晚，毕竟裴灰压根没关，是灯泡自己动的手。
　　有些出裴灰的意料，这个男人很好看。剑眉星目，轮廓深邃，五官立体，有点混血的意思，长相十分高级，就凭这张脸，也不太像能干出半夜去廉价小旅馆摸人被窝的事的人。
　　破案了，看样子是对他有企图的人下的手，致使他不得不躲到这来，遇到自己算是巧合，若是遇见别人，说不定看到这张脸就睡一块儿去了，届时也不知最后会是谁吃亏谁占便宜。
　　但有点可惜，颜好是没得黑，就是脑子有问题，听不太懂人话。裴灰一脸颓丧阴郁的看着男生，不得不再次强调一遍，“绳子打开。”
　　“我……我是不是把你给……”
　　那人语气艰涩，混合着复杂的情绪，裴灰只能听出难以置信来。
　　想得美！他翻了个白眼，尚且平静道：“滚下去。”
　　男人抿抿唇，“我被下药了，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你怎么不挣开我啊，打我也行啊！”
　　裴灰没说话，脑子里疯狂摸索大悲咒，一边又疯狂把看过的刑法给塞到脑海深处。
　　他年满十八，杀人要吃牢饭的，不值当。
　　“你脸色这么难看，一定很生气吧。”男人眼巴巴看着裴灰，眼里竟然流露出一丝心疼来，“你脸好红啊。”
　　也是，这么难为情的事换做谁都无法保持淡定吧，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裴灰额头，却发现烫的不正常，他脸色一变，“你发烧了！”而且温度还这么高！
　　怪不得他不挣扎，原来是没力气！
　　“我要补偿你！”男人坐了起来，打算去给床上的人买药，或者穿好衣服直接背他去医院输液。
　　“怎么补偿？”
　　男人见人终于有了回应，一脸郑重道：“我当你男朋友，照顾你。”
　　“这是补偿？”裴灰面部有一瞬间的抽搐，“这是折磨吧？”
　　“……”男人低头沉思一瞬，“那我给你钱。”
　　裴灰猛地提高了音量，“你把我当鸭子？！”
　　“鸭子是啥？”
　　裴灰冷着脸，没搭理。
　　男人猜想着，可能是嫖机那一类，侮辱了人格肯定不行，便说道：“那咋办，你有什么要求和我提，我尽量满足你，只要我能做到！”
　　“别让我再看见你。”裴灰说。
　　“啊……”男人呆呆的看着他，“你好冷酷哦。”
　　“我带你去输液。”男人并不介意冷遇，一边说着，终于想到把绳子解开了，“我叫陆陈凝，我妈姓陈，凝是凝聚的凝，你呢？”
　　裴灰动了动手腕，酸麻肿胀，上面还有清晰的红痕。
　　其实不止手腕，在陆陈凝的角度能看到，裴灰脖子上全是吻痕，非常的……不可描述，那位置只能是自己的兽行，想到这陆陈凝更过意不去了，他脑海里隐约回想起昨天晚上，他把人家压在身下，扒人家衣服，对人家动手动脚的画面……
　　最后有一双手，纤细，柔软，让自己一次又一次释放……
　　自己还真是畜生。
　　“我们出发吧！”陆陈凝说：“先去吃饭。”
　　他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能住在这的肯定经济条件不太好，他能帮的就帮衬一把。
　　“不用。”裴灰系上衬衫扣子，缓缓站了起来，不知想到什么，他眼神里出现一丝厌倦，下意识看了陆陈凝一眼，这一眼什么感情都没有，没有陆陈凝想象中的憎恶记恨，这一眼淡漠的像个机器人，好像俩人从来不认识一样。
　　裴灰裹上大衣，转身就走。
　　“等下！”陆陈凝说不上为什么，有点舍不得似的，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可能是男男女女围着他惯了，偶尔有这么个不把他当回事儿仇不想报便宜也不想占的，他觉得和那些妖艳贱货好不一样，“留个联系方式吧？”
　　“不必。”裴灰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第 2 章

　　陆陈凝手机响起来，他这才把目光收回，揉了揉沉甸甸的额角，“喂？”
　　“陆哥，和大校花睡得怎么样？温柔乡的滋味还不错吧？哈哈哈！”
　　陆陈凝看了眼手机，是周丰打来的，昨晚上一起喝酒的那一波人，“没睡，我回家了。”
　　“怎么可能？”周丰以为他不好意思，“别装了，我可是亲眼看见她挽着你走出去的，你还是不是男人啊，这种极品都能放过？”
　　“不骗你。”陆陈凝说：“我真的在家，她应该是也回家了。”
　　周丰还想说什么，陆陈凝打断他，“好了，我妈有事叫我，先不和你说了。”
　　他刚挂断，陆燃的电话就切了进来。
　　“抱歉少爷，昨晚我喝多了。”
　　“也不怪你。”陆陈凝说：“我也没想到，她那么急着睡我。”
　　“少爷你……”
　　“我没事。”陆陈凝说：“这事不用声张，毕竟是个姑娘，这么脏的手段用在男人身上，传出去对她影响不好。”
　　“少爷真是善良。”陆燃说道。
　　“我底线低。”陆陈凝说：“现在有个要紧事儿。”
　　“少爷你说。”
　　“帮我查个人。”陆陈凝说：“一会儿我把地址给你发过去，你查一下早晨六点五十左右从这出去的一个年轻男人，十七八左右，身高近一米八，体型偏瘦，黑色短发，长得……”
　　“少爷，那种监控看不清脸的。”
　　“不你让我说完。”陆陈凝说：“他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比小姑娘都好看，可好认了。”
　　陆燃：“……好的少爷。”
　　“我要他的名字联系方式家庭住址以及还上不上学，上的话在哪个学校，给你半小时。”
　　“好少爷。”陆燃说：“查到我会发到你的微信。”
　　“行。”
　　……
　　裴灰也接到两个电话。
　　一个来自他哥，一个来自他男朋友。
　　裴灰是个严格意义上的基佬，而促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不想哄姑娘。
　　但他又不想被人压在身下干，他要的恋情更像是柏拉图。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忍受给一个男人打/飞机不觉得崩溃却不能接受和一个陌生男人真正上床的原因。
　　他是了解过这方面的，所有的他都懂，但他是选择性接受的。
　　如今和他柏拉图的男人正和他闹分手，俩人已经三天没联系了。
　　“嗯。”
　　“你终于接我电话了？！”一个清亮的声音，此刻有点气急败坏，“裴灰！我给你打了二十几个！”
　　“有事么？”
　　“咱俩现在是分手了吧？是吧？！”
　　裴灰看了眼时间，上课要迟到了，还有十分钟，“先不说了詹覃，我得上课呢。”
　　“上课重要我重要？咱俩三天没说话你就这样对我？你……嘟嘟嘟。”
　　裴灰收起手机，怎么感觉这男朋友跟女朋友似的，找的是个什么玩意。
　　他哥的电话他直接就没接，是真的来不及了，既然已经来上课了，他就不想迟到。
　　还有一条更重要的原因，有的老师迟到要扣分，扣分就要交钱。
　　他缩了缩脖子，领口有点漏风，最重要的是上面不太雅观，得想办法遮一遮。
　　裴灰想要不是那男的长得还算过得去，估计少不了被他一顿揍。世人都看脸，他也不能免俗。毕竟他得安慰自己，和这种人就算搞到一块儿去也不算太糟蹋了自己。
　　他从小就是个生意人，买卖不能亏本，他每一分付出都写在心里的小本本上，每一分收获他也会衡量是不是真正应有所得。
　　蹉跎的光阴早埋没了他的天真，命运给予的磨难和不幸全部被包装成明码标价的礼物，他若是贪心，恐怕会粉身碎骨。
　　“裴灰。”
　　“啊？”
　　“该交班费了。”
　　下了课，生活委员凑过来，小声跟他说，“五十块钱，最迟今天交齐。”
　　“什么班费？”
　　“新学期嘛，常规操作，再一个春季运动会，还有篮球赛什么的。”
　　裴灰皱起眉，“我不参加能不能不交。”
　　“这……都是班级一份子，你不交怎么和老师还有咱们其他同学说啊。”
　　“行了我知道了。”裴灰说：“转账吧，没现金。”
　　“哎，好嘞。”
　　裴灰看了眼自己的微信和支付宝，加起来一共也就八十多块钱，他转完班费又不得不找法子赚钱去了。
　　干了一假期的活儿，开学书费学杂费一交，直接就吃不起饭了。
　　群里有各种兼职的消息，他接了一个代练，一款手游的，最近很火的吃鸡。
　　他的kda是很高没错，就是手机有些老了，经常卡顿，上着课还不能开语音，因此他通常单排，免得和队友搞矛盾浪费时间，单排打着打着也能赢。
　　钱最要紧，钱让他没脾气。
　　“操！”
　　一把闪退三次，最后直接登不进来了！
　　算了，别和钱过不去。
　　钱是他的命。
　　“裴灰。”
　　“哎。”
　　有人过来，他才发现一节课已经过去了，讲了什么，他一点都没听。
　　“老乔的作业，二十。”
　　“什么作业？”
　　“三遍课文。”
　　“哦。”
　　“要字好点。”
　　“你跟他说字好得加钱。”裴灰说：“你让他看我字没？给这么少？”
　　这人顺手把手机在他桌堂里摆弄几下，过一会儿说道：“看完了，说给你四十。”
　　“行。”裴灰也爽快，“名称格式发我，把纸笔也给我，我不负责纸笔哈。”
　　“他问你会不会被看出来。”
　　“不会。”裴灰说：“你告诉他，哪怕给全班人写，我也能让老师认不出来。”
　　“牛逼。”
　　“你告诉他，以后还想找我，还会是这个字，给他打折。”
　　裴灰接了一单，心情挺好，哼着小曲儿又打了两把游戏，把作文写完，一上午就过去了。
　　裴灰趁着中午的时候，给詹覃回了个电话，打了三遍，对方终于接了。
　　“你还知道打给我？”
　　“我错了宝贝。”裴灰面无表情的说着十分肉麻的话，“我不能没有你。”
　　“你知道就好！”
　　那边气冲冲说了一通裴灰的不是，最后声音弱了下来，说道：“你还有没有钱了？”
　　“有。”
　　“我们是情侣！你没钱就和我说，你不要把我越推越远好不好？！”
　　“真的有。”裴灰终于罕见了笑了一下，短促的跟昙花一现似的，因那张脸太过于扎眼，看的上厕所的男生都是一呆。
　　“那就好，你不许骗我！”
　　“嗯。”
　　“后天是周末，我们出去玩吧！”
　　“不出。”
　　周末他还要去酒吧做兼职，没工夫哄孩子玩儿。
　　詹覃被噎了一下，又要发火，想到俩人吵架才刚和好，硬生生忍下了，“行吧，等你有空再出。”
　　“嗯。”
　　“我买的内裤你穿在身上没？”
　　裴灰回想了一下那几条骚的没眼看的丁字裤，顿了顿，“穿着呢。”
　　实际上应该在哪个垃圾桶里被老大爷拿竹竿挑起来当成抹布扔到一边去了。
　　“那就好，嘿嘿，晚上给我发张照片呀宝贝，人家想看你～”
　　“再说吧。”裴灰耐着性子挂断电话，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这里是男生厕所，高中的男厕所除了基本功能，还是个能抽烟打架吹牛逼的地方，就在裴灰不远处还有一撮人，大概五六个，在那一边吹牛逼一边抽烟，也不知道会不会干起来。
　　这些都不管他事儿，他烟抽到一半，被指尖夹着，忽然就发现这些人里有那么两三个是他同班的。
　　又看了眼时间，这一通电话打的已经上课十多分钟了，内心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预感刚出现不过一秒，厕所门猛地被踹开——
　　“朱建立，徐广！你们干啥呢？！”
　　裴灰下意识把烟头收拢在手心，背对着说话的人，姿态稳如老狗。
　　“来，给我看看你们手上拿的啥？”
　　“啥也没有老师。”
　　“我们吃糖呢。”
　　“在厕所吃糖？”
　　“这里味儿不好，嚼个口香糖。”
　　“鬼信！赶紧把烟都给我拿出来！还有你们，你们都是哪个班的？你们班主任是谁？”
　　其余那几个学生呼啦一下窜了出去，还不忘了对朱徐二人起哄的幸灾乐祸一番，裴灰还是没动，据他分析，他之所以还能在这安然无恙，全赖于老班压根就没看见他。
　　“你俩现在就来我办公室。”
　　“老师我们还得上课呢～”
　　“上什么课，课都上一半了，现在想起来还有课了？”
　　“……”
　　“还有两个半月就高考了，你们还有闲心在这抽烟呢？真能耐啊你们！”
　　裴灰松了一口气，老班看样子是要走了，他马上就快脱险了。
　　就在这时，霉运像窗外下了一整夜还未歇的薄雪，猝不及防兜头扣了下来。
　　“裴灰！是你吗裴灰？！啊哈哈哈没想到会在厕所遇见你！”
　　老班眼睛一眯，“还有一个裴灰是吧？藏的挺深啊，我差点就给漏过去了！现在，你们仨跟我去办公室！”
　　门口叫他那人愣了下，紧接着茫然又无辜的看向裴灰，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藏得住赃物藏不住烟味儿，裴灰扔了烟头，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如果不是班主任在，他想直接给这混蛋一拳！
　　是怎么他妈的在仅仅过了一个上午，就从一个隔了几十里外的小旅馆找到这来的？！
　　裴灰异常心累的跟着老班进了办公室，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张脸。
　　结合了晚上最难以启齿的那一幕幕，谢天谢地，他现在根本不在意嘴碎的班主任在如何羞辱他，他只想出门和那位仁兄打上一架！
　　在办公室待了十分钟，几人点头哈腰的出去，裴灰震惊的发现，仁兄竟然就在门口等他！
　　介于怕这傻逼说出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儿来，他干脆直接把人拽到没人的犄角旮旯，压低了嗓子问道：“你来干什么？”
　　那人也不说话，反而伸手摸向他的额头，“还在烧呢。”
　　裴灰躲了下，有种说不上来的窘迫，“你别动手动脚的。”
　　“我买药了。”陆陈凝拿出一个白色的塑料袋来，“都在里面呢，吃药吧。”
　　“拿回去。”裴灰说：“我说过了，不想再看见你。”
　　每次一看见他准没好事！
　　“我想补偿你。”
　　“哼。”裴灰意味不明的冷笑了声，“用不着。”
　　“你还病着呢。”
　　“不劳你费心。”
　　“唉。”
　　裴灰想起刚才他叫的那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我打听的。”
　　“以后少打听我。”
　　“好吧。”陆陈凝叹了口气，“其实……”
　　“我真的只想补偿你，我也觉得我太过分了。”
　　“没什么，你是身不由己。”裴灰说：“翻篇吧，我都不在意了，你别老揪着不放。”
　　“那你先把药吃了。”陆陈凝说：“不然我就缠着你。”
　　裴灰闻言二话不说一把抓过塑料袋，“行了，你走吧。”
　　“我转过来了。”
　　“什么？”
　　“我转到你们班了。”陆陈凝说：“我申请和你同桌，下周一就能和你一块儿上课。”
　　有那么一瞬间裴灰脸上露出了一种类似于被惹恼了的表情，但只是一刹那，很快就收了回去，一字一顿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陆陈凝比裴灰高半个头，此刻一只手靠着墙壁，微微低头看他，柔声道：“不干什么，就想和你有点后续。”
　　“我有男朋友。”
　　陆陈凝愣住了。
　　裴灰抬手捏了下眉心，就冲陆陈凝这个第一时间做不得假的反应，他就知道，这人是个直男。
　　操，神经病，直男还干这种不过脑子的事儿。
　　“你有男、男朋友啊？”
　　“是啊。”裴灰冷笑了一声，“我喜欢男的，你离我远点，不嫌恶心么。”
　　“这有什么可恶心的啊。”陆陈凝皱了下眉头，“你别这么说自己。”
　　裴灰说道：“你哪来的回哪去，别让我废话。”
　　“我都过来了。”陆陈凝说：“这事儿已经定下来了呀。”
　　“你原来是哪个学校的？”
　　“x大。”
　　裴灰：“……”
　　操您妈的。
　　如果他没听错，那是国内双一流甚至世界都排得上名次的大学，他们这所垃圾学校建校以来都没考上过几个。
　　裴灰有一种想立刻揍他一顿的冲动，“你真他妈是疯了！”
　　“我挺正常的。”陆陈凝说着拿出一瓶矿泉水来拧开，“你先把药吃了吧，要是严重了还会耽误课，还要花钱看病。”
　　大约是花钱两个字戳中了裴灰，裴灰顿了顿，还是脸色灰败的接过水，吃了退烧和消炎的药。
　　“剩下的带回去晚上吃。”
　　裴灰没说话，接了过去。
　　“我们的事儿要不要和你男朋友解释？”
　　“我们有什么事儿？”裴灰没好气的看着他。
　　陆陈凝说：“行吧，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再去说。”
　　裴灰没说话，在他看来他不需要解释，他又没偷情，那个节骨眼他做的一切都是救命和自保，这种事压根就解释不清，和詹覃那种醋坛子去说，那厮能无理取闹一个月，没完没了的消磨裴灰的时间和耐心。
　　有水滴落在胸前，裴灰随手擦拭了下，不留神露出了脖子上的痕迹。
　　陆陈凝看的眼神动了动，闪过一丝有点捉摸不透的异样情绪。
　　裴灰没看到，他咳了几声，声音还是沙沙的，转头就走。
　　“裴裴！”
　　裴灰猛地刹住车，回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陆陈凝，“你叫谁呢？！”
　　陆陈凝抬手摸了下鼻子，“我回那边处理点事儿，咱们周一见。”
　　裴灰没搭理，皱着眉离开了。
　　陆陈凝原地站了会儿，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他样貌身形都太出挑，站在那引得路过的男男女女都看了过来，应该是上体育课的学生。
　　他无视了那些人好奇探究的目光，本来想告诉陆燃查一下裴灰的男朋友，想了想还是算了。
　　裴灰是个好男孩儿啊，能有个对他好的人，自己就不搅和了。
　　

　　☆、第 3 章

　　陆陈凝突然就有点迷茫，裴灰有男朋友自己还巴巴的过来干嘛啊。
　　要知道他都提前毕业，进入研究生阶段了，课业繁重，回高三重读这种操作并不容易，好在高三不到三个月就结束，他就顶算在大学办理了一个季度的休学。
　　他没敢说为了一个男人过来的，那估计全世界都会以为他疯掉了，他只是说想体验一下高中最后的冲刺生活。
　　这个理由还算过得去，毕竟他当初高中就只读了一年，其余时间都在他父亲公司待着，学生生涯短暂的可怜。
　　他很庆幸保研名单中有他，这样他才能顺利想去哪就去哪，想去高中就搬了过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庆祝保研，他也不会和朋友一起喝酒，自然也不会遇到一个这么有意思的人。
　　丝毫不知自己被陆少爷列入“有意思”名单里的裴灰此时正拿着手机对着药盒扫条形码。
　　整整十二盒药，杂七杂八，还有不认识的洋文，夹着一张纸单，他以为是价签，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剂量提醒，什么药一日几次一次几片，字迹丑的惨不忍睹，接替写倒贴都接不着。
　　这些进口药基本都能扫到价格产地，裴灰林林总总算了下，他只是发了个烧，这小伙子就给他买了五百多块钱的药，如果是在三甲医院开的恐怕价格还要翻个三五倍。
　　要不是想泡他，就是有钱烧的。
　　本以为三五十块钱裴灰就等他来了给他面对面转过去，现在裴灰只想扣嗓子把药吐出来，恨不得如数奉还。
　　他一点都不想占这种人的便宜。
　　裴灰靠着墙，他一个人没有同桌，坐在最后一排。
　　这是他自己和老师提的，因为他要在放学时最先冲出去做兼职。否则他的成绩在班里中等，不至于沦落至此。
　　作为离门最近的位置，自然离垃圾桶也最近，且冬天漏风夏天吹不到空调。老班和教导主任过来巡视，第一个就是他跑不了。
　　裴灰晚上经常帮人代练陪玩游戏，因此白天要做到脑袋不磕桌子，基本都是一站一整天的。
　　站在最后一排还不挡着别人看黑板，实在是妙极。
　　至于詹覃，是他高一认识的，俩人在一起两年多，就在隔壁班，詹覃是尖子班的学生，学习比他好不止一星半点，是老师们嘴里的榜样，被列入最有望进入x大名单的好苗子。
　　虽然裴灰知道，他考不上。
　　他们这个学校的人想进x大，除非临时换个头。
　　詹覃人好，性格也算过得去，偶尔有点小性子都不算大问题，在裴灰三番五次和家里闹矛盾被赶出来的日子，詹覃没少慰问接济，总体上算个好男友。
　　长得也还不错，当然比不上那个混血老哥，不过也算出挑的帅哥，白白净净高高瘦瘦。
　　是詹覃追的他。
　　高一那年十月一长假，裴灰常驻的网吧网管回家结婚，他给看了一个星期。
　　詹覃被同学拉着去网吧打游戏，买可乐的时候他抬头收钱，就对他看对眼了。
　　之后那一个星期也不直接上前搭话，就疯狂的按服务铃和他搭讪，撩骚。
　　裴灰本来没谈恋爱的打算，架不住这小伙子太会示好，天天嘘寒问暖跟班一样黏糊在屁股后头。
　　一个月左右，他就默认身边这个人的存在了。
　　詹覃占有欲强了点，这都无所谓，反正他也不对外撩骚，他没那个心思，但有一点让裴灰特反感，也是他俩吵架的基本原因。
　　詹覃总想和他上床。
　　裴灰挺讨厌亲密接触的，毕竟他童年有记忆开始过的都冷冰冰的，没人触碰他，亲亲抱抱这方面，裴灰特别抗拒。
　　所以第一次俩人吵架就是因为詹覃想亲他，被他躲开了，最后只亲到了脸。
　　说是吵架，实际上就是詹覃单方面和他各种撒泼，他大多数都沉默寡言的听着，间歇性嗯啊几声，实在不耐烦就直接挂电话或者转身走人。
　　这两年多俩人一次接吻都没有，最多只牵手拥抱，詹覃就只亲过他的脸和额头，至于他亲詹覃，不可能的，一次都没。
　　所以不怪詹覃，是他给不了对方安全感，这样的感情谁都知道不会长久。
　　可是裴灰连活着都是走一步算一步，又哪能在意那么多其他的狗屁呢。
　　裴灰咬了咬指甲上的倒刺，他两年多的男朋友那里他都没碰过，最多只看过詹覃发过来的照片，没想到这一下子在一个猝不及防的雪夜他直接帮人给撸出来了。
　　太讽刺。
　　不过还别说，挺大的。
　　比詹覃大多了。
　　那么大，后头应该受不了吧。裴灰继续咬着手指，陷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沉思。
　　这人要是真把自己给做了，这辈子是不是都得有阴影？
　　妈的，胸前和屁股可是詹覃都没碰过的，他说舔就舔说揉就揉，现在想起来那种触感，他都有点隐隐的坐不稳。
　　裴灰闭了闭眼，睫毛扫到了下眼睑，有些痒。
　　去他妈的，不想了。
　　他把药放到桌堂里，再也不打算吃，他无福消受这么贵的东西，只等周一还给那人。
　　放学后还要去酒吧干活，他要吃个晚饭，不然胃受不了。
　　裴青问他晚上回不回去，回去的话给他留门。
　　裴灰握着手机的手一顿。
　　“——不回。”
　　他这几天就在网吧对付着，或者在酒吧随便找个沙发躺一晚上，毕竟要去挡酒的话，回家住半夜吐起来吵醒别人实在不好。
　　裴灰无比庆幸詹覃在尖子班，那里的学生有晚自习，他们没有。
　　不然詹覃会天天烦他让他陪着出去玩儿，有晚自习的话放学都九点半了，第二天六点半就要上早自习，自然玩不成。
　　他们这些普通班的学生不仅没有早晚自习，一周还有两天的假期，简直是学生界的良心模范班。
　　明天周六，裴灰今天晚上一整晚估计都要替人挡酒，第二天醒来还能继续接点儿什么活。这个周末他不能闲着，不然下周容易没饭吃。
　　如果周日詹覃找他，他还得预备出点钱来，他不能总是让詹覃给他花钱，基本上他都会还回去。
　　他不想欠别人的，这世上连父母都不能当做依靠的话，男朋友，那就是个笑话。
　　挡酒不如说是拼酒，那些爱玩的人会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分成两波，对着拼，啤酒白酒洋酒轮番上阵，基本上每场都会有两个进医院的。
　　会玩的都会带着医护人员一同过来，他们会押注押宝。
　　钱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在短暂的时间内飞速成长，能让一个人闻到酒味就想吐变成喝个几箱子啤酒眼皮都不眨。
　　裴灰从三天前已经联系好了，这是一个大单子，只要能喝赢，他就能拿到五千块钱。
　　而且急救人员就在一旁，出事儿都不怕。
　　裴灰相当有信心，这个事儿他做了三四年了，一般人喝不过他。
　　以前未成年，他就被人说成是雇主的弟弟，刚十八，如今他真十八了更加无所顾忌，喝一晚上钱就能到手，这个学期的生活费都不用愁了，这个双休日也能歇两天。
　　“来了。”
　　“嗯。”
　　“真人比照片显小啊，你不会没成年吧？！”
　　酒吧门口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看到裴灰，脸色变了变。
　　裴灰给他看了眼身份证。
　　那人一看已经满十八周岁了，当即放下心来，笑道：“是李哥介绍的，我听说老弟你喝遍天下无敌手，今晚这局就靠你了！”
　　“先说好，不能拍照录像。”裴灰说：“我一旦发现了立马就走。”
　　“行，没问题。”那人说道：“钱已经打过去三千了，事成之后剩下的两千立马到账。”
　　听到这里裴灰淡漠的脸上总算露出点笑意来，“放心，保证雇主满意。”
　　他进了酒吧，直接跟着人去往包厢，顺带着看了眼卡里的到账信息，看到三千块才放下心来。
　　他知道这是雇主要他撒开膀子去喝，怕他见不到钱不肯走心帮忙。
　　多虑了，这事儿他干了这么多年，就没办砸过一次。
　　包厢里人不少，林林总总十七八个，全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大的二十七八，小的也就十七八。他雇主年龄居中，上来就揽过他肩膀叫老弟，虽然未必知道他全名。
　　“这是我远房表亲，没别的优点，就是能喝，你们可都给我小心点啊！”
　　“还表亲呢！”
　　在场的人对这种套路都心照不宣，立马说道：“可别逗了老孙，你照照镜子瞅瞅自己那张脸，能有这样明星似的表亲？！”
　　大家都起哄的哈哈大笑起来，雇主老孙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凑过来对裴灰说道：“一会儿必须给老子把他们灌翻！”
　　裴灰点点头，淡淡道：“没问题。”
　　他清清冷冷的样子一时间反而博得不少目光和关注，在场有不少姑娘已经明里暗里打听他的微信了。
　　裴灰不耐烦道：“我只是来喝酒的，喝完就走。”
　　“我表弟挺有个性的。”老孙说：“大家多担待些，何况这么帅的小伙子哪能没对象呢，你们就别想了哈！”
　　有几个姑娘还是不死心，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裴灰。
　　裴灰一点回应都没有，全程盯着酒杯，他可没忘了自己来是干什么的。
　　对面为首的是个二十五六烫着卷发的小青年，穿着一身黑色皮夹克，冲老孙说道：“你先我先？”
　　“一块儿啊。”老孙说：“一起才有意思嘛，今儿你那边谁上？”
　　“小严。”卷发拍了拍身边一个男孩的肩膀，那男孩看着比裴灰还嫩呢，穿着一身白毛衣，染的栗色的头发，耳朵上戴了个钻石耳钉，长得蛮漂亮。
　　裴灰离老孙挺近，他听到有人凑过来在老孙耳边低声道：“孙哥，这是林子龙找的鸭子，职业陪酒的。”
　　“操，这个老阴比！”老孙低声对裴灰道：“你行不行？”
　　“没事儿。”
　　“你都说没事儿了，可得给我赢啊！”
　　“放心。”
　　裴灰之前已经吃了两张饼垫肚子，还喝了一盒牛奶，他自然不敢空腹喝，胃是他的，喝出事儿没人替他疼。
　　他和白毛衣一人开了一瓶啤酒，直接对嘴吹了下去。
　　一口直接见底。
　　俩人几乎同时把空酒瓶向下晃了晃，一齐放到桌上。
　　周围传出一片叫好声来，鼓掌吹口哨，吵吵闹闹。
　　“再来再来！”
　　“下一瓶下一瓶！”
　　“要白的！要看白的！”
　　大家继续吵着，裴灰和白毛衣拿起第二瓶。
　　白毛衣忽然就凑过来，在他耳边喷着酒气说道：“我看出来了。”
　　裴灰看了他一眼。
　　“你是gay。”白毛衣说：“是不是？”
　　裴灰没说话，喝光了第二瓶酒。
　　白毛衣看着他，一边喝完了一瓶，放下酒瓶时，在吵闹的人群里贴着他耳朵说道：“喝完酒，你睡我一次好不好，我不要钱。”
　　裴灰终于开口了，“没兴趣。”
　　“我故意输给你。”
　　裴灰眯了眯眼，“你本来也赢不了。”
　　白毛衣目的没达成，有点失落，还是笑着冲裴灰举了举酒杯，大家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半斤白酒，满的。
　　“换酒换酒！”大家对裴灰喊到。
　　裴灰干脆利落的换了白酒。
　　五十六度，半斤，也是一口。
　　这回下去，俩人都不约而同的隔了半分钟。
　　包厢里酒气冲天，拼酒还在继续着。一杯接着一杯，跟白开水一样。
　　期间似乎有人在裴灰腰间摸了一下，裴灰眯眼一瞧，是对面过来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边的。白毛衣看到了，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敢。
　　裴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兜里的□□。
　　妈的，哪里都能遇见揩油的，真要是触碰自己底线了，钱不要他也不能被恶心了！
　　酒过几巡，两人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裴灰掐了自己一把，他身上带着病，还要盯着酒防止别人给他加料，有点不好受，但没办法，真要是中招了没一个人能帮他，只能吃哑巴亏。
　　好在他够机灵，运气也不差，这么多年才得以保全自己。
　　这毕竟不是什么正经的工作，有些钱来的快，伴随的风险也不低，都是成年人谁都懂这个。就比如对面这个白毛衣，估计根本赚的就不是拼酒的钱，喝酒只是附带。
　　裴灰没注意到有人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对黑夹克说了什么，黑夹克脸色一变，马上就出去了。
　　不大会儿，黑夹克带了个人进来，对那人态度看上去恭敬极了，带着明显的讨好。
　　裴灰无意识的扫了一眼，下一刻猛地顿住——
　　谁他妈能给他解释一下，为什么哪里都有这个扫把星？！！
　　陆陈凝进来之后包厢里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大家似乎都认识他，又都很惊讶他能来。
　　“陆少今儿怎么肯赏脸，我是不是喝多了眼花了？”老孙说着拿起酒杯递过去，“太难得了！我敬陆少一杯！”
　　“林子龙你太不够意思了！”老孙假模假样的抱怨，“陆少来你怎么不说一声，咱们这太简陋了，早知道陆少过来我们何不找个更好点儿的包厢！”
　　黑夹克说道：“我也不知道陆少会来呀！哈哈哈是我不对！我愿意受罚！”
　　他说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虽然在心里简直想骂娘，各人有各人的圈子，很明显，他们这些人家世背景，根本就够不上陆陈凝的，谁他妈知道这位爷今儿是被哪阵风吹进门的，说来就来？！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是看的谁面子，毕竟也不是谁庆生谁结婚，就是一次闲来无事的拼酒！
　　陆陈凝接过老孙的酒，却没喝，直接放下了，“你们在玩什么？”
　　“没玩儿什么。”老孙说：“大家伙儿凑在一块儿喝个酒，嘿嘿！”
　　“这样啊。”陆陈凝笑道：“那怎么叫了我的朋友，也不说把我叫上。”
　　裴灰有种不好的预感，手里握着刚被人满上的一杯深水-炸-弹，低着头。
　　“这……”众人面面相觑。
　　“陆哥，你朋友……”
　　这里有谁能够得上是陆陈凝的朋友，早就拿出来说八百次了，他们怎么从来不知道？！
　　裴灰还低头看酒呢，肩膀被一只手揽住，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自己来玩儿不叫我？”
　　随即满屋子传来吸气的声音。
　　裴灰心下第一个念头就是：妈了个逼的，这两千块钱估计泡汤了。
　　每次看见这个人！准！没！好！事！
　　老孙脸上浮了一层汗，如同蒸了半小时桑拿。
　　“这……老弟你也是的，认识陆哥，怎么不、不一起来玩呢！你这也太见外了不是！”
　　裴灰动了动，想甩开陆陈凝的手，不料肩膀上的力道竟然紧了几分。
　　裴灰只好用手把陆陈凝的手掀了下去。
　　陆陈凝看了眼桌子，又把手搭上去了！
　　裴灰：“……”
　　“你喝太多了。”陆陈凝说：“走，跟我回去。”
　　“你有病是不是？”
　　裴灰几乎要绷不住了，猛地打掉陆陈凝的手，“我喝多少关你屁事？”
　　众人再次传来吸气声，一时间全都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裴灰真的快忍无可忍，要不是这个傻逼，那两千块眼瞅着就要到手了，对面的小白兔已经吐了两次小脸煞白，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他妈的钱！少了百分之四十不说，说不定这三千也要给人退回去！
　　他这一晚上搞不好要白喝！他当时就和雇主夸下海口，输了他一分钱都不收！
　　他简直想捶碎这个陆姓傻逼的脑袋！
　　老孙几乎要吓尿裤子，他是找了个什么人，他把能有本事对着陆少爷大呼小叫的人雇来拼酒？他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他这边冷汗涔涔，陆陈凝忽然就大步走过来，把他拽到卫生间。
　　老孙好歹也年轻力壮，但酒色掏空的身体在健壮的陆陈凝面前根本不够看，他以为自己要挨一顿毒打了，却没料陆陈凝问他：“你给了他多少钱？”
　　老孙愣了愣，“什么？”
　　“你不是雇他喝酒么？”
　　“啊是是！”老孙疯狂点头，“我给了三千，事成之后再给两千。”
　　陆陈凝挑起眉毛，声音里透着冷意，“五千块钱，就想让人拿命给你喝？”
　　老孙有苦难言，“陆哥，五千……已经不少了，对很多人来说，它就是命啊！”
　　老孙有句话没敢说，其实他心里特别疑惑，那小子一看就是要钱不要命钻钱眼儿的，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为陆少爷的朋友，要不是他想着拉一把回头客，别说五千，一两千估计那小子都能干！
　　陆陈凝抿抿唇，转身走了出去。
　　老孙松了口气，妈的，陆陈凝的气场太特么强了，这种压迫力简直恐怖，他看向镜子里脸色发白的自己，伸手甩了自己一巴掌，骂了声：“你个怂逼！”
　　裴灰看着对面的白毛衣，“继续吗？”
　　白毛衣痛苦的摇摇头，强忍着想吐的欲望，“我喝不过你。”
　　而且最主要的，他感觉刚进来的这个大帅哥，要用目光把他刺穿了，他怕自己再喝一口直接会被这人给灭口。
　　经过陆陈凝这么一搅和，众人都实在没了兴致。黑夹克叫服务员进来，撤了满桌子的空杯。
　　裴灰被这么一打岔，最后一杯深水炸弹没喝成，但他此时也快到极限了。
　　他毕竟发烧还没好，身体里还有炎症，这么狂喝一通，现在胃里起码有好几种不同品型的酒，搅在一起，刺激的他拧劲儿的疼。
　　他把这归功于突然出现的傻逼让他情绪失调，气的。
　　“嗡。”
　　裴灰看了眼手机，剩下的两千到账。
　　但他知道，他彻底失去了一个大客户。估计这个老孙以后再也不会找他拼酒了。
　　操，这个姓陆的，可真是个扫把星。
　　他看老孙出去，点了点头，示意钱收到了，老孙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裴灰抬脚去厕所，猛地一个踉跄，有一只手要过来扶他，被他躲开了。
　　去厕所解决生理问题，顺便吐了一通，把最后喝的这些高浓度的酒能吐就吐出来，不然之后有他好受的。
　　既然钱拿到，他也不准备留在这，吐完洗了把脸漱了口，就想出门走人。
　　“砰。”
　　陆陈凝进来，还回头把门锁上了。
　　“干什么？”
　　裴灰两手撑着洗手池的两侧，转头看他。
　　“你喝多了。”陆陈凝说：“谁来接你？”
　　“干你屁事。”裴灰伸手捂住嘴，这么一会儿，又想吐了。
　　“你这个样子一会儿去哪儿？”
　　裴灰伸手用力捶了两下额头，觉得胸口又堵又涨，难受的紧。
　　“不知道。”
　　这倒是实话，不是抬杠，他真不知道去哪儿，也没地方去，去哪能找个好地方吐一吐不被人赶出去呢。
　　“你男朋友呢？”
　　裴灰脑袋顶着水龙头，感觉脑海里有一只陀螺在疯狂的旋转，转的他神智如同进了绞肉机，支离破碎。
　　他低低的说道：“不知道啊。”
　　他在哪干我屁事。
　　陆陈凝叹了口气，凑了过来。
　　有一缕清香钻进了鼻孔，不知道来自哪里。
　　估计是什么进口的洗发水或者沐浴乳或者身体乳，亦或者是古龙水，反正很贵，他贪财的鼻子闻到了昂贵的味道。
　　“你晚上吃药了没？”
　　裴灰摇了摇头。
　　身边有叹气的声音，有人说道：“你喝多了，我照顾你。”
　　裴灰没说话，那声音又说：“我不对你做什么，别怕。”
　　怕你妹。裴灰心想，你能对我做什么呢？
　　他脑袋卡在水龙头上，忽然就感觉肩膀被握住，后腰被什么玩意扶了一把，应该是手。
　　这手就放在他腰侧，轻轻的握了下。
　　他现在根本就没什么劲儿，几乎站不稳，这下直接往后一倒，栽进人怀里去了。
　　“还能走吗？”
　　裴灰闭着眼，没搭理。
　　一阵非常强烈的眩晕，他全部精力都用在如何控制自己不摔倒上，这人说了啥他都没听清。
　　“你这样喝过多少次了？”陆陈凝又问。
　　多少次了？数不清了啊。裴灰想，几十次肯定有了。
　　每次他都是在厕所待上两三个小时，吐干净再出去。不然那么多酒精摄入，起码接下来两三天，他都不用干别的，光睡觉就行了。
　　他吐的时候对自己也够狠，都是扣着嗓子眼儿催吐的，他也去减肥吧催吐吧学过怎么催，这样比较节省时间。
　　他也不是经常这么干，实在缺钱或者逮到机会才会干一把。毕竟这样伤肝伤胃，吐的话还伤害喉咙和声带。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没有长命百岁的美好心愿，但是生个病他会疼，他怕疼。
　　不想遭罪不想难受。
　　恍惚中他后腰和膝盖被什么东西穿过去贴着，他好像被腾空抱了起来，还是公主抱。
　　抬头能看到陆陈凝的脸，仰视的视角。
　　“你不沉吗？”他想，还他妈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呢，简直跟做梦似的。
　　詹覃都不敢这么对他，估计也抱不起来。毕竟他和詹覃体型差不多，而这个陆陈凝就比自己高比自己壮实多了。
　　裴灰此时的脑子非常的迟缓，伴随着刀子一样的钝痛，这让他丧失了大部分的攻击力，连说话的声音听上去都没那么冷漠了。
　　陆陈凝闻言低头，笑了下，说道：“你挺轻的。”
　　“哦。”裴灰闭了闭眼，睫毛像两把浓墨扇，翩翩起舞。
　　“去哪儿啊。”他喃喃。
　　“找个房间。”陆陈凝说：“先给你治病。”
　　“我没病。”裴灰侧头，半张脸埋进陆陈凝胸口，只露出一只耳朵来。
　　“嗯。”陆陈凝说：“饿不饿？”
　　裴灰没说话，好像睡着了。
　　陆陈凝又叹了口气，盯着裴灰的脸看了会儿，自言自语道：“你男朋友不来，这不是故意留给我趁人之危的机会么。”
　　

　　☆、第 4 章

　　裴灰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今夕何夕了。
　　有熏香的味道，他看家里边用过，是顺着桌子上的加湿器飘出来的白雾。身下是非常柔软的大床，舒服的让人骨头都酥掉。
　　他身体没有被这样柔软的对待过，发出了酸软的抗议，头皮松松麻麻，仿佛要炸。
　　关键是，身上的衣服呢？
　　？？？
　　全身上下只剩了一条内裤？？？
　　他睁开眼，刚要说什么，忽然就一阵……吐意袭来。
　　他赶紧爬起来要去找厕所或者垃圾桶，就有个干净的空垃圾桶凭空出现，他也没客气，直接就吐了起来。
　　简直天昏地暗。
　　一瓶拧开的水递过来。
　　他漱口之后，已经勉强能抬起头了。
　　“谢谢啊。”
　　吐的一脸眼泪，差点看不清人。
　　有柔软的纸巾碰了碰眼角，他拿过去擦了两下。
　　吐的全是水，证明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没得吐了。
　　陆陈凝坐在床边，把垃圾桶拿到一边去，拿过了一碗用盖子盖着的粥。
　　“喝了。”
　　裴灰顿了顿，听话的把碗接了过去。
　　陆陈凝按了个什么按钮，床两头缓缓升起两道杆子，中间支起一张桌子来，吓了他一跳。
　　真是高级啊，他心里感叹着，把粥碗放了上去。
　　陆陈凝端来个双层的透明玻璃杯，里面应该是热水，还冒着气。
　　他又拿了几粒药，说道：“我不知道你喝酒，还好没给你买头孢。”
　　“唔。”裴灰狼吞虎咽的把粥喝完了，然后抬起头，“你说啥？”
　　“水凉了，把药吃了吧。”陆陈凝看着他，“胃疼不疼？”
　　“就那样，习惯了。”裴灰说：“这是哪儿啊？”
　　“宾馆。”
　　“哦，几点了。”裴灰把药吃了，咳嗽了几下，嗓子还是哑的，“我睡多久啊。”
　　“快四点了。”
　　“八点，四点……我靠，你呢？你不会没睡吧？”
　　陆陈凝说：“我在沙发上躺着了，听到你声音才醒的。”
　　“哦。”裴灰抬手捶了两下额头，“谢谢啊。”
　　“衣服洗了。”陆陈凝说：“已经烘干了。”
　　裴灰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你不用管我。”
　　说这个干屁呢都已经管了。
　　“你手机里有电话。”
　　“啊？”
　　裴灰摸向自己那一千出头的国产机，破天荒有点羞赧，而当他看到界面上的消息时，羞赧又瞬间转化成了烦躁。
　　詹覃给他打了十五个电话，微信又打了七个，最后的消息在凌晨一点多，没解锁的屏幕只能看到这么几句话。
　　——我们分手吧！
　　——祝你幸福/微笑
　　——和别人恩爱去吧！狗东西！
　　——/再见
　　裴灰“啧”了一声，伸手揉了揉眉心。
　　“再睡一会儿吧。”陆陈凝说。
　　裴灰本以为陆陈凝会问他，没想到这小伙子竟然这么识趣，他正愁不知道怎么把这尴尬的一幕过度呢。
　　“你还睡沙发？”
　　“嗯。”陆陈凝说：“哪都一样，病号优先。”
　　裴灰在心里嘀咕着，那你怎么不开个标间呢。
　　陆陈凝把粥和杯子端下去，桌子撤掉，随口问道：“也不问问我给你吃了什么药？”
　　裴灰一愣，“什么药？”
　　陆陈凝轻笑一声，“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吗？”
　　裴灰猛地瞪圆了眼睛，瞬间惊慌起来，“你什么意思？！”你他妈不会给老子下那种药了吧？！
　　“逗你的。”陆陈凝笑道：“醒酒的，睡吧。”
　　裴灰嘴巴动了动，似乎是想骂人又忍住了，看着有点可爱，像个被惹毛了刚要炸却被人及时在嘴里塞了瓜子的小仓鼠。
　　虽然宿醉难受，但裴灰几乎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因此睡眠质量很好，他破天荒没了困意。
　　陆陈凝躺在沙发上，床头灯的光是暖黄的，并不刺眼，格调很温暖，把这个人冰冷的轮廓柔化了，看着也特别的……温暖。
　　裴灰看着陆陈凝的睡袍，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都是没穿衣服的，他就这么光着在陆陈凝的眼皮子底下喝粥吃药……
　　关键是他这白斩鸡一样的身材……妈的！
　　太羞耻了！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陆陈凝是有肌肉的，起码六块，结实的很！一看就很有爆发力！
　　虽然他知道样样都没得比，而且自己也早就被看光了，但是……
　　想起来还是会很不好意思。
　　他浑身发热，脚趾头蜷缩在一起，好在被窝里看不见。
　　他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宾馆，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他有男朋友啊，这算不算出轨？
　　他一时间竟然茫然了起来。
　　将心比心，如果此时詹覃和另外一个男人在宾馆共同过夜，他会生气吗？
　　裴灰认真的想了想，自己竟然……不会。
　　就算不会，也不能这样，所有不会发生的假设都是耍流氓，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烦死了，要烦死了。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怎么了？”陆陈凝迷迷糊糊坐了起来。
　　“我要走了。”
　　“上哪啊？”陆陈凝愣了下。
　　裴灰没说话，他也不知道去哪，这个时候也就24小时的网咖会开门。
　　关键是他不能直白的说出来，这大兄弟对他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一通，他怎么好意思说服务太差我要换个地方体验。
　　不说别的，如果两年多前他遇上的是眼前这个人，那还有詹覃什么事儿啊。
　　不过裴灰心里也清楚，自己根本就配不上这样的大佬。
　　听着人家一口一个陆少爷叫着，举手投足挥金如土，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能有可能，不可能有结果。
　　想到这他有些意兴阑珊，更多的是嘲笑自己异想天开不自量力，老想着做一些不切实际的美梦，他披着被子，低着头，轻声说道：“我想起来有个代练，我得给他上段，我去网吧。”
　　从没有哪一刻裴灰是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卑的。
　　他原以为自己很牛逼很了不起，他瞧不起班上那些靠着家里拿钱吃饭的同龄人，他觉得他们无能幼稚，自己虽然没钱虽然过的辛苦，但他自强自立骄傲高贵。
　　直到看见了另一个世界的人，才知道沟壑就是沟壑，和高山比肩的不过是海市蜃楼，转眼皆空。
　　在云泥之别的人面前，他连个小丑都不如。
　　陆陈凝说：“什么游戏呀？”
　　“地下城。”
　　“我跟你去吧。”
　　裴灰抬头看他。
　　“我也有个地下城的号。”陆陈凝说：“但是我一直玩不好，总是被虐，我想看看你的操作。”
　　“你们能代练肯定玩的不差吧？”
　　裴灰眨了眨眼，“你也玩游戏吗？”
　　“我几乎什么游戏都玩一点儿，但都玩不好。”陆陈凝说：“玩不好的就没心思下功夫了，现在我也没事干，正好看看你们怎么玩儿的，没准能学点儿呢。”
　　裴灰笑了起来，“行啊，我带你打。”
　　陆陈凝说：“我觉得你还是先睡一会儿，病还没好就喝酒，现在又起早去网吧，万一严重了说不定还要吊水呢。”
　　“那我，”裴灰缩回被子里，“那我再躺一会。”
　　“嗯。”陆陈凝说：“睡吧，晚会儿我叫你。”
　　裴灰躺了回去，干净柔软的被子十分舒适，他几乎没两分钟就又睡了过去。
　　陆陈凝凑过来，蹲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脚都麻了。
　　他出去到客厅打了两个电话。
　　“喂凝儿怎么了？”
　　“郑哥，那个补液的打一天就行么？”
　　“他醒了没？”
　　“醒了一次，又睡了。”
　　“状态如何？”
　　“吐了，吃了点粥，把醒酒药和维生素吃了，烧退了。”
　　“白天再看看，估计是不用打了，年轻人恢复能力强，不过不能再这么喝了，铁打的胃也受不住，再来几次怕是要洗胃去。”
　　“知道了，我会看着他的。”陆陈凝说：“辛苦了郑哥，这一晚上实在把你折腾坏了。”
　　“我没事儿，我们出诊总这样，倒是你，一晚上没睡吧？”
　　陆陈凝笑了笑，没说话。
　　“那行了，有事儿随时联系我。”
　　“好，谢谢郑哥。”
　　“客气了，拜拜。”
　　“拜拜。”
　　陆陈凝挂了电话，给陆燃打了过去。
　　“少爷。”陆燃接的很快，声音里带着倦意，“怎么了？”
　　“给我弄个地下城的游戏号，等级别太高，过了新手期那种就行。”
　　“什么，什么城？”
　　“地下城，一个游戏。”陆陈凝说：“你顺手再把这个游戏的玩法常识注意事项全都打包发给我。”
　　“好的。”
　　“然后，你顺便直接把目前国内所有能接代练的网游和手游都给我分类介绍过来。”陆陈凝说：“全点儿，再都给我备份出一个账号来，都别太高。”
　　“好的少爷，我马上弄。”
　　“行，弄完你接着睡就行，可以找几个人去做。”
　　“我自己就能搞定，少爷还有其他吩咐吗？”
　　“暂时没了，去吧。”
　　“好的少爷。”
　　“辛苦了。”
　　陆燃有点受宠若惊，“少爷这是我该做的。”
　　“没什么该不该的。”陆陈凝说：“下周降温，多穿点，我让Alen 给你拿了两件衣服，今天就能到货，记得收一下。”
　　“谢谢少爷。”陆燃说道：“少爷对我真好！”
　　“行了，记得要帮我的忙。”
　　“好的少爷，我现在就去做！”
　　陆陈凝挂了电话，修长的手指随手摆弄着超薄手机，另一只手里夹着一片半枚硬币大小的磁片。
　　这是GPS 定位装置，只要贴在手机上，他就能牢牢追踪定位手机的主人，只要手机和人在一起，哪怕关机没电，都不影响他找到。
　　他想把这东西放进裴灰手机里。
　　不为别的，这种拼酒实在是防不胜防，陆陈凝没办法24小时跟着他，一不留神他掉钱眼里不要命了再来一次，说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儿。
　　陆陈凝摆弄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贴。
　　算了，跟个变态一样。
　　……
　　裴灰是自然醒的，手机在充电板那，已经充满了，他拿过来看了眼时间，八点多。
　　他猛地一惊，就要跳下床，恍惚想起来今天周六，顿时松了一口气。
　　陆陈凝还在沙发上睡着，他轻手轻脚的站起来，把一张毛毯拿过去披上了。
　　没醒。
　　他莫名就松了口气，起身准备去洗个澡。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转身折回去把手机带上了。
　　他先是看了眼自己手机的定位，接着去网上查了一下这家酒店的入住价格。
　　嘶，最便宜的一晚上也要八百。
　　那自己住的这间怎么说也得……四位数？
　　裴灰简直想破口大骂，这个败家子！
　　有钱没地儿花你捐出去还当积德行善了！搭在自己身上算怎么回事儿？！
　　裴灰觉得匪夷所思，毕竟他看出来了，这个姓陆的是个直男！
　　他不想泡自己，还这么示好，难道真的是个小公务员那种性格软弱的天秤座，愧疚心爆棚以为做了点对不起自己的事儿就疯狂弥补？
　　他弥补可以，自己受不了啊！
　　裴灰喜欢男人，这种条件优秀对自己又这么好的男人摆在面前，就像一盘天价可口的菜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但凡伸一下筷子尝一口，这价格他能否负担得起。
　　有毒的东西都会让人上瘾的。
　　裴灰叹了口气，本来想带着陆陈凝去网吧玩一会儿，现在不得不改变主意。
　　再这样下去他只会越欠越多，这世界是不公平的，哪怕他知道这些开销对陆陈凝来说可能根本不算什么，但他这里衡量起来就很严重了。
　　他还不起。
　　裴灰突然有点沮丧。
　　他的艰苦岁月里几乎不存在这种情绪，每天为了生计奔波，根本无暇顾及风花雪月也没有资本无痛□□，但如今他真的很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开全世界大哭一场。
　　看吧，人一旦命如草芥，就会和那些天骄相隔十万八千，沟壑难填。
　　他甚至没有勇气和这样的人多相处一秒。
　　多一秒，他的尊严就如同决堤的黄河一样冲破所有防线，溃不成军。
　　衣服放在卫生间的柜子里，已经洗干净被叠的整齐，他迅速的洗漱完直接换上，去客厅穿上大衣以几乎落荒而逃的姿态走了出去。
　　出门时手背不小心磕了一下，有点疼，他下意识看了眼，“咦”了一声。
　　手背有一小块青紫，凑近一看，还有一个针孔。
　　他第一反应是有人要害自己，但自己又好端端在这站着，那就是陆陈凝趁着他喝醉睡着，找人给他输液了。
　　怪不得自己今天醒来没有头疼，也没有很渴，烧也退了，这傻子不会一直守在自己床前，等着给自己拔针吧……
　　想到陆陈凝笨拙着给自己拔针，期间一直看着自己别乱动担心走针，他就有些不是滋味。
　　何至于如此呢，自己又不是他爹？
　　要是陆陈凝知道裴灰这么想的，大概会一口老血喷出去。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是真的睡得很死，毕竟他几乎一晚上没睡，好在裴灰喝醉挺老实，不吵不闹不耍酒疯，他只用给看个针就行，即便如此，他也怕这个高烧的人出什么意外，几乎是没错眼睛的看了一夜。
　　到了早上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醒来人意料之中的走了。
　　什么消息也没留。
　　陆陈凝也不着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周一见。
　　

　　☆、第 5 章

　　周日中午十一点，裴灰站在校门口，手里拎着大约十来样外卖。
　　一个小胖子探头探脑来接，他顺着学校围墙中间的栏杆缝隙递过去，“一人五块。”
　　“卧槽！”小胖子一瞪眼，“不是四块吗？怎么涨价了！”
　　“今天人多，我排了仨小时。”
　　“靠！那行吧，五块就五块，我跟他们都说一声。”小胖子接过去闻了闻，“确定都是八仙桌的？”
　　“当然。”裴灰说：“我什么时候出过错。”
　　“那就好。”小胖子说：“那一会儿回头我再给你转12。”
　　“嗯，去吧。”
　　裴灰看小胖子拎了一堆外卖晃晃悠悠的走了，那背影有些滑稽，他不知怎么回事儿，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八仙桌是一家卖盖饭的，离学校不算远，但就是不外送，只能顾客亲自去买，因为做的特别好吃，所以十分高冷，不接骑手的单。
　　他发现了商机，基本有空就会帮人带几份，和骑手送货是一样的价格，毕竟虽然不远，但无论在店里买什么都得排队，因此一份他能空赚好几块。
　　这群实验班里成立了学习小组的高三党时间最宝贵了，好好的只有半天假的宝贵周末他们也留在学校不走，一直学到晚自习，真是争分夺秒。
　　裴灰看12到账了，这才放下心来，掏了根烟点上，看了眼时间，马上放学了，他正好在这等詹覃。
　　距离上次一对电话加分手信息，两人还没联系过。
　　其实裴灰有点看不上处对象的时候动不动就提分手的人，有点没劲。就像不知哪条段子说的，真正的离开关门声是最轻的。
　　既然如此，一次次的虚张声势就显得很没意思。
　　没必要这么气急败坏的大喊大叫，看起来特别没品。
　　但是没办法，詹覃一直都是这样的。
　　裴灰底线很低，只要在他能容忍的范围之内，他一般都得过且过。心情好的时候兴许还能觉得这样的人有点可爱，起码很在意自己。
　　放学铃声很快响了起来，他大概又等了十几分钟，远远看见从学校里出来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男生，高高瘦瘦，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出来。
　　是詹覃。
　　詹覃看到他了，步伐下意识加快的很明显，但随即又故意慢了下去，似乎是想到两人正在分手的冷战期。
　　裴灰有点想笑，于是真的就笑了出来，抖了抖手里的烟灰。
　　三月中旬了，最后一场雪已经下过，早上下的是雨，依旧有点凉，整片大地都是潮湿阴冷的，没有太阳，泥土的味道钻进鼻孔，能间歇性闻到绿色植物根部的气息。
　　春天，雨季，都要正式来临了。
　　“你在这等谁呢？”
　　詹覃走过来，穿过大片洪流一样往外走的人群，裴灰像个逆行的傻子，冲着詹覃走了几步，伸手摸了摸他头发。
　　“等你。”
　　詹覃瞪着他，“不是分手了嘛？！”
　　裴灰说：“那是你说的，我没说。”
　　詹覃不依不饶，“那你这么久不理我！”
　　裴灰伸手在他脸蛋上掐了下，“我干活了这两天。”
　　“那连一个晚安都没有？”
　　“我错了宝贝。”
　　“太没诚意了，你得亲我一下！”
　　裴灰看了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在这不好吧？”
　　“不亲就分手！”
　　裴灰搔了搔后脑勺，“亲。”他微微偏头在裴灰脸上亲了一口。
　　“另一边。”
　　裴灰在他另一边的脸蛋亲了一口。
　　“我还要抱！”
　　“你哪儿学的这些招数。”
　　“什么招数？”
　　撒娇的招数，裴灰没说话，伸出双臂抱住了詹覃，“行了吗小公主？”
　　詹覃胳膊箍住他的后腰，声音终于有了笑意，“我好哄吧？”
　　“亲亲抱抱我就不生气了！”詹覃说：“你再也找不到像我这么好的人了！”
　　“你说的对。”裴灰摸了摸詹覃后脑的头发，“你对我最好了。”
　　“你又抽烟了？”
　　“就一根儿。”
　　“不好闻。”詹覃说：“我送你的香水你怎么从来不用呢？”
　　“我记不住用。”裴灰说：“行了吗？我撒手了。”
　　“好吧，这次先放过你。”詹覃说：“下午你要整个陪我！”
　　“我也不能分出半个来陪你啊。”裴灰说：“想去哪儿玩？”
　　“吃饭，逛商场，然后去唱歌。”詹覃说：“我叫了几个朋友一起唱歌，之后咱俩单独吃晚饭，然后你送我回学校。”
　　“好。”裴灰说：“没带书包出来啊。”
　　“没有，卷子都写完了。”詹覃说：“我们去哪儿吃饭呀？”
　　“我在八仙桌押了位置。”裴灰说：“都订好了，是包间。”
　　詹覃一听笑道：“算你有良心！”
　　裴灰心里有数，詹覃这么容易哄好的原因，是因为自己以前从不主动亲他，更别提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合。底线这个东西，就跟底裤差不多，能拉到什么位置，全赖于什么对象什么场合以及什么程度。
　　在经历了和陆陈凝的几次相遇之后，裴灰心里对詹覃是有愧疚的，虽然他问心无愧，但毕竟有些时候心灵和身体是分开的。就是詹覃不知道，否则在裴灰愧疚的最高点，詹覃就是提出那种在床上玩一票的要求，估计裴灰也会同意。
　　俩人吃完饭去逛商场，裴灰主动牵起了詹覃的手。尽管他知道这样可能会给詹覃一种越生气越有优势的错觉，但他没顾及那么多，他只是不想在这段感情里背负上属于自己的良心不安。
　　詹覃的确是感觉到很惊喜，把裴灰的手握得紧紧的，“裴哥。”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呀？”詹覃说：“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吧？”
　　裴灰说：“没有，你想多了。”
　　“真没有？”裴灰说：“你别骗我啊！”
　　“没骗你。”
　　裴灰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骗我没有小叽叽～”
　　裴灰笑了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唉。”詹覃叹了口气，“裴哥。”
　　“嗯。”
　　詹覃牵着裴灰的手晃了几下，“你说咱俩能走多远呀？”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詹覃不乐意道：“你起码给我点保证啊！”
　　裴灰看着来来往往看过来掺杂着各种情绪的目光，忽然就说道：“詹覃。”
　　“啊？”
　　“如果你遇到比我好很多的人，你会不会移情别恋？”
　　詹覃沉默一瞬，“为什么这么说呀？哪里有比你好的人，我怎么没看见，我要是看见了，还有你什么事儿呀！”
　　裴灰笑了下，“我说真的。”
　　“如果你发现了比我好的人，你会不会喜欢上他。”
　　“当然不会了。”詹覃哼道：“别用这种方式试探我！以后不许再说了，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好，不说了。”
　　“嗯嗯。”詹覃说：“我们买情侣的衣服吧！”
　　……
　　詹覃手机里进来一条消息，是微信的一个好友申请，他点开看了眼，马甲是一片空白的，但头像超级好看。
　　他放大看了下，是一个帅哥。
　　詹覃瞪大眼睛，这是网图吧？现实中怎么会有这么帅的人？！p的也太狠了！
　　詹覃：你谁？
　　陌生人：x大的。
　　詹覃：哇，学霸啊，你怎么加的我？
　　陌生人：偶然。我有个弟弟最近要上你们学校，我帮他了解情况。
　　詹覃：哦哦。
　　詹覃：你头像是你？
　　陌生人：嗯。
　　詹覃不信，点进他朋友圈，发现好几条信息地址定位都在x大，有几张健身的照片，还有打篮球打网球的，那肌肉简直完美，当然还有好几张正脸照，都没有加任何美颜滤镜，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朋友脸上的青春痘都能清晰的看见。
　　这人简直就是人中龙凤啊！
　　詹覃虽然有点自恋，但绝对大体上是清醒的，他不可能认为这么优秀的帅哥加自己是想和自己发生点什么，他唯一能猜到的就是这帅哥应该是侧面打听到了自己是这个学校的尖子生，想让自己照顾一下他弟的学习。
　　詹覃：你叫什么呀？
　　陌生人：舒奥。
　　詹覃：噗，这个名字好像药名。
　　陌生人：哈哈，我觉得也像，经常被吐槽。
　　看着并不高冷，詹覃有点高兴。
　　“笑什么呢？”裴灰问。
　　“没什么，票圈有人发了个段子，等我转给你。”
　　……
　　“凝，搞定了。”
　　“这么快？”陆陈凝从电脑屏幕里把头抬起来，“你记得把和我有关的信息都删了。”
　　“都删了。”男人说：“本来也没几个。”
　　“那就好。”
　　“我说你到底要干啥，你怎么对高中生下手了？还是个男的？？”
　　“我对他没兴趣。”
　　“你莫不是看上他女朋友了？”
　　陆陈凝说道：“不是女朋友，不过也差不多了。”
　　陆陈凝和身边这男生关系不错，从小一块长大的，人品也信得过，知道这是个守口如瓶的，便把他和裴灰之间的事儿全都说了，当然，隐去了所有不可描述的细节。
　　“我天。”男生说道：“看不出来，我以为你一直单身几个意思呢，原来是不喜欢妹子……”又没有很好的同性下手？感谢多年来不杀之恩了！
　　“我没说不喜欢妹子。”陆陈凝说：“感觉来了，性别不重要。”
　　这句话男生倒是信，毕竟俩人相处久了，他了解陆陈凝，这人就是那种手腕特别硬办事儿特利落的人，哪怕是男的被他盯上了估计也不会逃脱。
　　不过这次玩的有点儿罪恶，男生“啧”了一声，“你这算不算钓鱼执法，有点阴啊。”
　　“阴吗？”陆陈凝说：“换我我压根不会加。”
　　“不能这么比。”男生说：“我还是觉得，人性经不起考验，真的，我听你话里的，觉得那孩子命够苦了，你别这么玩了。”
　　“我没玩，也没钓鱼执法。”陆陈凝看了眼电脑上地下城的界面，“我就想看看这人到底能不能配得上裴灰，如果在我这过关了，我就祝福他俩，如果过不去，真是不好意思，我必拆。”
　　男生：“……”
　　“你这不是欺负人么，谁特么能和你比啊？”
　　“再看吧。”陆陈凝说：“我也没强拆，也没自己上去色-诱呢。”
　　“他俩要是真那么坚固，跟钢筋混凝土似的，我也不会插一脚，哎你俩还聊了没？”
　　男生看了眼手机，“他问我还有没有别的照片。”
　　“你瞧瞧，我没瞎搞吧？”陆陈凝说：“快发给他。”
　　“哎呀，我是真觉得你挺畜生。”男生苦着脸，“你不色-诱，咋能牺牲我色相呢……”
　　“我可是喜欢妹子呀……”男生抱怨道：“尼玛你真够混蛋的，让我去和一个男的撩骚，还是个高中生。”
　　“瞧不起高中生？”陆陈凝说：“我也就这么大。”
　　“妈的那能一样么！”
　　陆陈凝掌握的资源和他本身拥有的双商足以让他混迹在成年人甚至中年人圈子里都如鱼得水，根本就不公平！
　　“快发快发。”陆陈凝说：“要健身照，那种刚跑完步浑身是汗的。”
　　“……”
　　“发了。”
　　“他还说啥没？”
　　“没说啥了。”男生说：“你也太心急了，我好歹一个大众男神，太殷勤了他会起疑心的。”
　　“好吧，谢了奥哥，请你吃饭哈！”
　　“滚吧滚吧。”男生皱着眉，“真的他们太倒霉了，怎么就遇见你了呢。”
　　“苍蝇不叮无缝蛋。”陆陈凝笑的特别欢乐。
　　“丫说谁苍蝇呢？！”
　　“哈哈哈，奥哥，你现在再加一个号。”
　　“谁啊？”
　　“裴灰。”
　　舒奥心底也是有些好奇能让陆陈凝看上眼的人什么样儿，闻言倒是没抗拒的输入了微信号。
　　“没反应啊。”舒奥说：“估计没看着吧。”
　　“不可能。”陆陈凝知道裴灰不可能错过微信消息，毕竟那人要找各种兼职，“你添个备注。”
　　“什么备注？”
　　“你添个兼职。”
　　“卧槽过了！”
　　接兼职＋v小裴：有活儿？
　　“我的妈！”舒奥看向陆陈凝，“凝儿怎么办啊？我该说啥？”
　　陆陈凝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眼舒奥的手机，啧啧道：“我都还没加呢。”
　　“我说啥我说啥？”
　　陆陈凝抓了下头发，“我想想。”
　　他拿过舒奥的手机，打了一行字。
　　——想认识一下你。
　　——图片
　　——我照片。
　　舒奥脑袋伸过来，“他怎么不回了？”
　　陆陈凝说道：“估计是把你删了。”
　　“卧槽，为啥啊？”舒奥不信邪的发了一个标点过去，果然，看见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哇，凝哥，他是不是嫌我丑啊？！”
　　舒奥有点受伤，哭丧着脸，“干嘛呀，这样对我！我好歹一个校草……”
　　陆陈凝乐不可支，笑的肩膀都在抖，“你还说人性经不起考验，还不是没找对人，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难受。”舒奥说：“我特么头一次啊，被人这样对待，我天，受不了！”
　　“那你加回来？”
　　“加他干嘛？”舒奥皱眉，“这人怎么这样啊，认识一下都不行？”
　　“人家有男朋友啊。”
　　“可是他男朋友还和我撩骚呢！”舒奥把界面调到叫“覃覃”的马甲那里，上面对方已经发过来好几条信息了。
　　——哥哥你一定很受欢迎吧？
　　——长得帅身材好学习还棒，简直小说男主啊！
　　——你女朋友是不是校花级别那种？
　　——咦，人嘞？
　　陆陈凝看着消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严肃了下来。
　　舒奥收起手机，“要不……你，再看看？”
　　“看什么？”
　　“额……”舒奥蹭了蹭鼻子，“他兴许就是随便聊聊呢，这也不能证明什么，也没出轨……”
　　陆陈凝说：“反正我不会有男朋友还和人这么说话。”
　　陆陈凝把手机拿过去，又加了裴灰一遍，备注是：真的有兼职。
　　又通过了。
　　——我不骗你，真的有活儿，我是别人介绍来的，说你接兼职。
　　接兼职＋v小裴：什么活儿？
　　——我下周六有个活动，需要一名同性恋人，只需要牵手做样子吃一顿饭就行，我会开车去接你，吃完饭送你回去，事成给你转账八百。你看呢？
　　——我照片已经发给你了，我不会占你便宜，只是找个人当我男友，之所以找到你，是把你推给我的人说你长得还不错，要是长得不好我也不会找你。
　　接兼职＋v小裴：等下。
　　舒奥再次把脑袋伸过来，“他干嘛？”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问他男朋友行不行。”
　　“哈？”舒奥说：“免费吃一顿饭八百到手，还有车接车送，是我直接答应了！”
　　“所以说人和人不一样。”陆陈凝说：“他人品真是纯粹。”
　　过了也就十几秒，裴灰回复了。
　　接兼职＋v小裴：不行，接不了。
　　——为什么？我保证不对你做任何事，只是一场交易，你丝毫不会吃亏，可以签有法律效应的合同，如果我犯规你可以起诉我。
　　接兼职＋v小裴：抱歉，男朋友不同意。
　　陆陈凝看着手机，好半晌低低道：“我他妈现在就想把这个宝贝抢过来。”
　　“哎哎冷静！”舒奥说：“循序渐进，徐徐图之，哥们儿。”
　　“这下你放心了。”舒奥说：“我听你这意思他很缺钱，但你看他还是很有原则的，哪怕听上去擦边球的事儿他也不干，好孩子啊，真好。”
　　“你别打他主意啊。”
　　“擦，鬼迷心窍了吧你？我TM可是喜欢姑娘的！谁和你抢！”
　　

　　☆、第 6 章

　　裴灰没想到詹覃会叫来这么多朋友，算上他一共十一个人，男男女女都有，裴灰一个都不熟。
　　这家ktv他来过，兼职过端盘子的，知道这后面连通着会所，有那种不太正经少儿不宜的服务。
　　不过眼前这些人应该是纯粹来唱歌的。
　　詹覃很高兴，全程黏糊着他，俩人就坐在沙发里听詹覃朋友们一首接一首的唱。
　　“裴哥，你唱嘛？”混响太浓，詹覃只得趴在裴灰耳边说话。
　　裴灰摇了摇头。
　　他唱歌是要收费的，免费才不唱。
　　为了赚钱，他在酒吧练过一年半的驻唱，甚至有唱片公司和乐队找过他，但都被他拒绝了。
　　他不想太早涉及名利场，关键是前期需要投入的太多，需要各种打点，他没钱，也没后台，没有任何依仗，还是老老实实赚点小钱得了，他特别清醒。
　　至于为什么不给詹覃唱，非常简单，唱一次就会有无数次，詹覃从不知什么是适可而止，那样的话他就更没时间找活干了。
　　说到底是他自私，但时间对他来说都是要折合成看得见的现金和转账的，他宁愿自私。
　　灯光很炫彩，音乐很震撼，大家都很嗨，唯独裴灰的表情像是参加葬礼。
　　没办法，性格使然，他很少笑，即便是笑，大多也都是讽刺的，嘲笑的，漫不经心敷衍的。
　　他每一个笑都很宝贵，却不一点都不纯粹，和他这个人截然相反。
　　詹覃总觉得自己从未走进过裴灰的内心世界。
　　他一点都不理解，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为什么每天都好像生活的如坠千斤，一身疲惫。
　　开开心心的不好吗？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他天天丧着张脸给谁看，还不是自己看的最多。
　　詹覃看了眼手机，刚才加上的小哥哥并没有回复自己，应该是忙去了，想到这他忽然就有些意兴阑珊。
　　想办法联合着朋友一起给裴灰喝了好多酒，但朋友们一个个都醉了，裴灰依然像一点没喝过似的，脸都没红一下。
　　他怎么这么能喝？他什么时候能醉啊？
　　詹覃凑到裴灰身边，咬着他的耳垂说道：“哥哥，晚上我不去学校了，我们开个房间吧。”
　　“我想看我买的内裤了。”詹覃脸蛋红扑扑的，酒气全喷到了裴灰的脸上，轻声道：“好不好嘛～”
　　裴灰没躲，也没答应，只是说道：“别喝太多，你还有晚自习。”
　　“去他的晚自习呀！”詹覃说：“我都说了我要请假，我想和你睡觉！”
　　“快高考了，你要珍惜时间。”裴灰说：“学习为重。”
　　“什么呀！”詹覃咬了咬嘴唇，“你就是不想答应我，找什么借口啊！”
　　裴灰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神色一直都是淡淡的，给人一种下一刻就会消失的错觉一样。
　　詹覃突然就有些没来由的慌张，他猛地抱住裴灰，去亲吻他的脸，一边说着：“裴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啊！为什么啊！”
　　“我没有。”裴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喝多了。”
　　“我才没呢！”詹覃凑上去要亲他的嘴唇，再一次被躲开了。
　　詹覃一下子就火了，狠狠地推了裴灰一把，“你干什么老是推开我！我有传染病吗？！”
　　他声音很大，周围好几个人都听见了，完全不知他为何发火，都面面相觑。
　　好在唱歌的人还在继续，因此也不算太尴尬。裴灰看向詹覃，说道：“我们走吧，你不能再喝了。”
　　詹覃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好像是哭了，他猛地又扑到裴灰怀里，扒着他胸口，在他耳边喃喃：“裴灰，我觉得我好可怜啊。”
　　“什么？”
　　詹覃咬着裴灰的衣领，带着哭腔说道：“我根本就得不到你！两年多了！我们认识快两年半了！我就是没办法靠近你！我该怎么做啊！你太难为我了啊！”
　　裴灰平静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某种类似于心疼的表情，他拍着詹覃的后背，开始对自己有点厌恶，“对不起。”
　　“你道歉干嘛！”
　　裴灰搂过詹覃，说出的话差点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说：“是我不配。”
　　詹覃没听到，他以为裴灰没理他，抬头咬了一口裴灰的耳朵，“干嘛不理我！”
　　裴灰一个激灵，不太明显，他条件反射般的往后躲了下，接着亲了亲詹覃的脸，用在他看来自己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说道：“不上课就不上了，我抱你睡觉，好吗？”
　　詹覃似乎有点喝醉了，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楚，裴灰估计他是没有，不然不会反应这么平静。
　　詹覃想亲裴灰的嘴，被躲了几次，他猛地就睁大眼睛，双手握住裴灰的肩膀，眼神又凶又狠。
　　他眼里还带着泪，水汪汪的，这凶狠就打了折扣，看着反而有点小可怜。
　　“我要亲你！不准躲！”
　　裴灰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接受詹覃了，两人似乎都是这样想的，却不料詹覃凑过来的时候，伴随着一阵香水味挤进鼻子。
　　不知怎的，裴灰脑海里忽然间就闪过一幅画面——
　　“裴灰！你真是不知廉耻！”
　　“小小年纪！搞同性恋！勾引你哥！真是不要脸！”
　　“败类！牲口！丧门星！你怎么不去死呢！真是个贱种！”
　　“裴灰，对不起。”
　　“我没想到会这样的！我和他们解释，他们……他们不相信我，不听我的！”
　　“裴灰！你原谅我吧！”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没忍住，可是……爸妈不听我说话，裴灰你别急！我去替你求情！”
　　——
　　裴灰猛地推开詹覃，豁的站了起来。
　　詹覃似乎喝醉了，毫无所觉的倒向一边。
　　裴灰随手和身边坐着的人说了声让他帮忙照看，起身走了出去。
　　这家Ktv有缓台，可以站在里面看到外面的景色。
　　裴灰点了根烟，把手伸出去，接到了细细密密的雨丝。
　　傍晚了，气温很凉，烟身被雨水打湿，烟丝也泛着潮气，裴灰叼在嘴里半天也没吸一下，再看的时候发现已经灭了，烟头那里有一块焦黑色。
　　初春北方还黑的很快，夜色朦胧，空中起了一层雾，下方行人支起一把又一把样式各异的雨伞，像一朵又一朵炸开的花儿。
　　风向变了，有雨滴刮到了脸上，裴灰拿手去拭，顺带着从眼角擦下去一滴泪，只有一滴。
　　微信消息里有新的代练消息，他赶紧回复，说自己有时间，今晚就能做。
　　哪有功夫哭啊。
　　他抬头看了眼混沌的天，透过灯光能看到雨丝下落的轨迹。那么多的雨摔落下去，混入砖瓦地和泥土里，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的生命就像这雨，混迹到社会中，卑微的连同蝼蚁都不如。
　　……
　　詹覃喝醉了，没办法去晚自习，裴灰找人给他请了假，那边的班主任非常担心，差点找了家长。裴灰找了好几个人才想办法圆过去。从没经历过老师这般关心的裴灰有点不知所措，电话都是让别人代接的。
　　他把詹覃扶到一家宾馆去，虽然不是四位数一晚上的，也好几百了。
　　他觉得自己对詹覃真的算是仁至义尽。
　　他把人放到床上脱了鞋袜和衣服，又准备好垃圾桶和清水，生怕詹覃一会儿要吐的话没地方。
　　最后折腾完已经□□点了。
　　他想到自己还没吃饭。
　　当然，詹覃也没吃。
　　他随便买了两袋方便面嚼了，一会儿詹覃要是饿了他再给他买肯德基，别的估计也都不会开门。
　　手头没有电脑，只能接手游的代练，他随身携带充电器，也不用担心没电。
　　他开的是一间房，不像陆陈凝那种有好几个厅，就一间带卫浴的，屋里除了床，就一张椅子，墙上有个电视，面前有张桌子。
　　他就坐在椅子上手拄着桌子，戴耳机打游戏。
　　詹覃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以为是家里人找，看了眼，不料看到个年轻男人的头像。
　　——才看见。
　　——没有女朋友。
　　裴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隐约觉得这头像有点儿眼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
　　大约十二点多，詹覃醒了。抱着他又哭又闹不撒手，说自己难受。裴灰哄了一个小时，身上全是汗，终于把人哄睡着了。
　　又过了两个小时詹覃又醒了，开始吐，吐完说自己饿了。
　　裴灰定外卖，他不干，要喝牛奶，非要裴灰亲自去买，说一定要他裴灰带回来的饭自己才肯吃。
　　裴灰没办法，只能凌晨两三点冒雨去肯德基买牛奶。
　　雨天路滑，差点摔倒。人可以摔，东西绝对不能洒。裴灰把汉堡牛奶什么的带回来，詹覃又说凉了不肯吃。
　　裴灰也没什么表情，没发火，自己吃了。
　　亏的詹覃，不然他过年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一百多块钱的东西吃。
　　詹覃哭哭闹闹一晚上，裴灰哄了他一晚上，快天亮的时候詹覃才睡过去。
　　今天大周一的，詹覃可以请假不去，他不行。他不是重点培养的学生，不能迟到。周一有升旗，要点名的。
　　扣钱是次要，主要是裴灰不想被找家长。
　　他害怕这个。
　　给詹覃买了早饭，把牙膏给他挤好，裴灰留了张纸条，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学校。
　　裴灰自己没吃早饭，又通了宵，此时昏昏欲睡，感觉站着就能睡着。
　　升完旗回来步伐已经发飘到六亲不认了，屁股挨到座位上那一刻感觉整个人都要倒下，老班幽灵似的突然从背后出现。
　　“裴灰，去教务处搬套桌椅过来。”
　　“啊？”
　　裴灰意识浑噩，没听清。
　　“啊什么啊？去搬一套桌椅，挑好点儿，不要掉漆的，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哦。”
　　他们教学楼在五楼，教务处在一楼。裴灰坐的这个位置就难免被老班叫出去干这干那，饮水机的水大多数都是他换的，他已经习惯了。
　　只是，搬桌椅干嘛？他因缺觉宕机的脑子一时间还没转过弯来。
　　很快他就知道了，回来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上了十来分钟了，每周一第一节都是班主任的。
　　此时，这个中年男人正站在讲台上，旁边还站着一位……裴灰的熟人。
　　裴灰看见人惊了……还，真他妈来了！！！
　　他从后门把桌椅搬进来，直接就问道：“老师桌子放哪儿啊？”
　　那年轻人对着班主任说了句什么，似乎之前已经沟通过，班主任也并不惊讶，点了点头，对裴灰说道：“就放你旁边。”
　　“前面还有空呢。”裴灰说。
　　“就放你旁边！”老班说：“赶紧的，放完坐回自己位置上课！”
　　裴灰无法，撂下桌子，把自己的挪到了外侧。然后把新桌椅靠着墙摆好了。
　　他一屁股坐下来，讲台上的人才开口。
　　老班说：“今天新转来一位同学，这位同学学习特别好，大家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问他，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裴灰翻了个白眼，天气回暖他们不得不穿上校服了，裴灰把校服衣领拉到最上方，遮住了尖尖的下巴，然后直接把胳膊垫到下巴底下，开始睡觉。
　　有声音传进耳朵里。
　　“我叫陆陈凝。”
　　然后是有人往黑板写字的声音。
　　裴灰抬头看了眼。
　　妈哟，这字可真磕碜。
　　陆陈凝写完了自己的名字，直接就走了下来。
　　同学们一脸懵逼，有一撮人似乎想要鼓掌欢迎，但是大部分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已经结束了，一脸茫然，这就导致掌声稀稀拉拉，有点尴尬。
　　裴灰嗤了一声，闷头准备接着睡觉。
　　有点儿奇怪，搬完桌子竟然不那么困了！
　　片刻后，身边有很轻的挪动椅子的声音。
　　他们是最后一排，因此他无需站起来腾地方，那边只要把椅子往后搬，就足够人进去。
　　裴灰只是不想被人挡在里面，那种感觉不太好，有点隐秘的难以言说的不安，说不清楚。
　　陆陈凝应该是进去坐下了。
　　他桌子上摆了厚厚一摞书，很高，高到超过了他的脑袋，立着用书立夹起来。
　　有一些小动作只要你姿态稳，老师一时间还真难以发现。但是睡觉不行，他趴了半个小时，老班终于训斥了他两句。
　　他于是就把头□□了。
　　身边有一声轻笑。
　　后排纪律不好，总有人小声说话，嘀嘀咕咕的，吃东西的，他基本都无视，可不知怎么的，就这么一声轻的不能再轻的笑声，就直直的钻进他耳朵里，像一杆风似的，吹的人痒。
　　裴灰转头看了眼这杆风。
　　陆陈凝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无辜的笑容。
　　这张脸好看的有点犯规，裴灰又把头转开了。
　　

　　☆、第 7 章

　　“裴灰。”
　　“干嘛？”
　　陆陈凝看着他，“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裴灰脸色剧变，忽然就站了起来，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陆陈凝：“……”
　　他这是，戳了□□桶了吗？
　　不明所以的陆陈凝和前面讲课的老班点点头，然后也走了出去。
　　老班人到中年，是个非常保守古板的男人，他压根想不到这俩人能有什么新奇的关系，陆陈凝的身家背景他是知道的，这孩子过来也只是和他说要坐最后面体验生活。
　　因此老班还有点担心，都是叛逆期的小青年，万一俩人杠上了，他还真不好办。毕竟新来的这个孩子不是另一个能得罪得起的，但他过度偏袒其中一方难免会引起非议，真是纠结。
　　裴灰来到厕所，点了根烟。
　　也不知道之后老班会不会找他，上着课一声不吭直接出去了，动静还挺大，全班都看见了。
　　啧，麻烦。
　　不就是个名字嘛，以前也不是没人问过，不至于这样。不回答就是了，这么大反应是给谁看。
　　作逼。
　　一定是没睡好再加上没吃饭，影响了心情。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没回头，猜到是谁了。
　　这脚步声很轻，a中没几个这么有素质，一个个鞋底子恨不得嵌上去几排钉子，一个赛一个六亲不认。
　　“抱歉。”裴灰低头看着烟灰，“我刚才忽然觉得闷，就出来透透气。”
　　这理由简直比清仓狂甩跳楼价还没说服力。
　　裴灰发现，陆陈凝有一个非常好的优点，就是特别会看人眼色，不该问的绝对不会多问一句。
　　就像现在，在他得知名字是个忌讳之后，直接就把这页给掀了过去，问道：“你昨晚没休息好？”
　　裴灰应景的打了个呵欠，“我现在想睡觉。”
　　“请假？”
　　“不请，趴桌子就行。”裴灰困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揉了揉眼睛，声音里是满满的倦意，“请假也没地方去。”
　　“嗯。”陆陈凝走过来打了他手一下。
　　“干嘛？”
　　“烟快烫手了。”
　　“哦哦。”裴灰一脚把烟头踩灭，转身出去了。
　　陆陈凝跟在后面，把地上的烟头捡起来扔进一边的纸篓里，也跟着走了出去。
　　……
　　“裴灰？”
　　“嗯。”
　　“裴灰？”
　　“嗯？”
　　“放学了。”
　　“嗯别吵。”裴灰动了动脑袋，把声源那一侧的耳朵藏了起来。
　　“好吧。”
　　身边的人没声音了。
　　裴灰猛地坐起来，睡眼惺忪的发现，班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卧槽他这一觉睡到大中午啊？
　　够能睡的！
　　他正要起身去吃饭，就看后门陆陈凝进来，手里还拎着两袋东西。
　　“你醒了？”
　　“嗯。”裴灰站起来，“我去吃饭。”
　　“我买回来了。”陆陈凝说：“别折腾了，外面下雨呢。”
　　裴灰蹙了蹙眉，“不，我出去吃。”
　　“我都买了。”陆陈凝说：“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裴灰忽然就有点窘迫，搓了搓垂在身侧的手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回来。”陆陈凝说：“你又没伞。”
　　“你挨浇了？”裴灰看向陆陈凝，发现他头发有点湿。
　　“也不算，就是出去拿了个饭。”有人给他送过来。
　　他不知道裴灰吃什么，不过想来这老弟这么懂事又自立的，应该不会挑食，他就买了些不辣不油腻的，毕竟裴灰病好没几天，甚至都没痊愈，肠胃不能受刺激。
　　裴灰低头揉了揉眼睛，又咬了咬唇，“多少钱，我转给你。”
　　“十块钱。”
　　裴灰：“……”
　　裴灰看了眼那丰盛的菜肴，他敢肯定自己没吃过，但见过猪跑，这两人份加起来别说二十，两百都有了，忽悠傻子呢？
　　阶层啊，阶层。
　　裴灰疲惫的转身坐回座位，把桌堂里的药给陆陈凝塞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根本还不清，宾馆房费，医药费，乱七八糟的。他现在只想能少欠一点是一点。
　　“什么？”
　　“药。”裴灰说：“我好了，不用吃了。”
　　“行。”陆陈凝直接就放到了自己桌子里，随即说道：“那你得吃饭。”
　　“到底多少钱我转给你。”
　　“真是十块钱。”陆陈凝说：“朋友家新开的饭馆，试营业阶段，免费试吃，十块钱是车费。”
　　“啊……”裴灰一愣。
　　“咱们帮他尝尝哪样好吃，他们做抽样调查呢，好备菜，准备食材什么的。”
　　“真的假的啊？”裴灰有点不信。
　　“骗你干嘛。”陆陈凝拿出一张宣传单，“真是新开的，要连锁店，起码要试营业小一个月。”
　　“哦，这样啊。”
　　陆陈凝说：“你有忌口没？”
　　“我没有忌口。”但是他不吃重口味的东西，比如葱姜蒜，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出去干活儿，接触到别人闻到不好的气味儿就尴尬了，因此他吃东西的时候都很注意。
　　“那有喜欢的吗？”陆陈凝说：“能吃辣吗？喜欢盐多盐少？糖醋喜欢吗？”
　　“陆陈凝。”
　　“哎？”
　　裴灰停顿了几秒，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外面冷吗？”
　　陆陈凝有点诧异这个问题，还是说道：“还行吧，但是明天降温。”
　　之后俩人就再没说话了，悄无声息的吃饭。
　　裴灰吃饭速度很快，吃完掏出了十块钱。
　　陆陈凝已经八百年没看见过现金了，正打算借着转账的由头加一下裴灰的微信呢，因此对这一幕有点猝不及防。凌厉的五官突然呆萌，看上去有几分可爱。
　　裴灰差点就笑了出来。
　　陆陈凝把钱接过去收在了口袋里。
　　“别丢了。”裴灰说：“他们都知道我公认的抠门，能从我这拿钱的都是牛人，裱起来供上，这是属于你的光辉荣耀。”
　　陆陈凝说：“你自己愿意给的。”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把钱拿出来放进裤子口袋了。
　　“陆陈凝。”
　　“嗯？”
　　“我现在要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咱俩小旅馆那事儿，算彻底过去了。”裴灰看了四周，还没有人进来，就连走廊过道都没人，他说：“你不用觉得欠我的，不用觉得愧疚，我们就把这个事儿忘了吧。”
　　陆陈凝没说话。
　　裴灰又说：“我喝多了那晚上你也照顾我了，还给我输液，我看见手背了，所以，我们以后就……就……”
　　他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说两不相欠显得过于暧昧了，搞得好像真有过什么一样，说毫无关系那又不可能，现在都是同桌了。
　　真尼玛纠结啊这奇妙的关系。
　　陆陈凝把吃过的餐盒收拾到一起，有的没吃完他也准备扔了，裴灰觉得有些浪费，要是他自己会留到晚上继续吃，凉掉也无所谓。但有陆陈凝在，他实在不好意思，就没多这个嘴，只说道：“后面有垃圾桶。”
　　陆陈凝站起来把垃圾扔进去。
　　“不用站起来的。”裴灰说道。
　　陆陈凝扔完垃圾把门关严实了，紧接着走到裴灰面前停住脚。
　　他个子很高，如今这么一站很有压迫力，把光都挡住了。
　　“裴灰。”陆陈凝说：“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我做这些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企图，只是单纯的想交你这个朋友。”才怪。
　　“啊？”裴灰愣在那。
　　“你这种性格很对我胃口，别多想。”现在不用多想，分手再想，早晚分，不分我陆陈凝跟你姓。
　　“旅馆那次，是我对不起你。”陆陈凝又说：“是我占你便宜了，我不希望对你造成什么伤害和阴影，所以我想在你面前好好表现，让你觉得我其实人还不错，想让你别那么抗拒。”
　　裴灰愣愣的看着陆陈凝，好半天说道：“没，没事儿，都过去了，我没那么娇气。”
　　“所以交朋友都不行吗？”陆陈凝说：“你男朋友不会连朋友都不让你交吧？”
　　“那倒没有。”裴灰声音软化下来，说道：“可以交朋友啊……”
　　“那我们加个微信吧。”陆陈凝说：“以后有事儿可以互相帮忙的，你还答应过我带我打游戏呢。”
　　“好。”裴灰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又有点莫名的，说不上来的惆怅。
　　他就知道他想多了，真TMD自恋，自己这样的陆陈凝怎么可能看得上。
　　刚才说那些话简直羞耻度爆表，好像以为人家要追自己一样，其实人家根本没那个意思！
　　裴灰顿时尴尬的想找个地缝。
　　果然，像他这种生活在夹缝里的人，一旦有那么几个瞬间的不清醒，都容易闹出彻头彻尾的笑话来。
　　裴灰缩在一边，趴在桌子上，臊眉耷眼，一副快要活不起的架势。
　　他廉价的自尊心充满了鲜活和不屈，可惜蓝天在上，他在阴沟里。
　　……
　　詹覃醒来第一时间给裴灰发了消息，只问裴灰为什么没一直陪他，裴灰说不能迟到。
　　詹覃问裴灰上课重要还是他重要。
　　这句话不知怎么就被一边的新同桌看见了。
　　新同桌嗤笑一声：“你男朋友也是个人才。”
　　裴灰“啧”了一声，“那你说我该怎么回？”
　　怎么回复才能显得有求生欲些。
　　这个不好说，回复“他重要”，就会立马收到类似于“那你为什么去上课丢下我”的质问，如果回复另一种，那就是在分手边缘试探了。
　　“你发语音吧。”陆陈凝说。
　　“什么？”
　　陆陈凝忽然就凑过来，明明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非要搞得一副很神秘的样子，附在裴灰耳侧，轻声道：“你说，老婆，当然是你重要了~”
　　不知陆陈凝刻意搞什么鬼，总之他平日里声音还属于清澈温暖的范畴，此时骚起来，突然就是让人头皮酥麻浑身过电的磁性低音炮，裴灰耳尖几乎在那一瞬间就红了。
　　不，半张脸都红了。
　　行啊，兄弟，我和你交朋友，你教我撩汉子，牛逼。
　　“发。”陆陈凝说。
　　“你可真会玩儿。”裴灰说不上来什么情绪，有点异样，有点新奇，还尼玛有点佩服。
　　“发呀，绝对好使。”
　　“你帮我发吧。”裴灰说：“我说不出来，有点恶心。”
　　“我发他就听出来不是你了，你疯了么。”陆陈凝说：“这有什么恶心的，你们认识多久了？”
　　“快二年半。”
　　“那就更没啥不好意思了，老夫老妻范畴了。”
　　“不是那么回事。”裴灰蹙眉，“我们关系没你想的那么好。”
　　“是么。”陆陈凝在心里说道：那不就更好办了，更方便我拆散了。
　　裴灰犹豫了一会儿，想到两人刚破冰不久，实在不想继续玩儿冷战了，便照着陆陈凝说的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他声音本来就带着一丝让直男听了都忍不住瞎想的诱惑，因此哪怕没刻意煽情，也绝对秒杀人耳。
　　对面立马就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裴灰下意识按了。
　　虽然是中午没课，但他就是不想在陆陈凝面前接，太难为情。
　　覃覃：老公~我想你啦！
　　覃覃：想要你亲亲！我下午就去学校，晚上你陪我吃饭好不好！
　　覃覃：我好想见你！我超级想你呀老公！
　　覃覃：老公老公！么么哒！
　　裴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在陆陈凝背上“啪”的拍了一巴掌。
　　“哎！”陆陈凝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不怒反笑，哈哈道：“干嘛呀你？这方法不好吗？我看挺不错的！奏效！”
　　裴灰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太黏人了。”
　　“你不喜欢黏人的？”
　　“我不知道。”裴灰说：“有时候还行，有时候就会很烦。”
　　“正常，情侣都这样。”
　　“你女朋友也这样？”
　　陆陈凝笑了下，“我没有啊。”
　　“那你说什么呢。”裴灰说：“你怎么不找？”
　　“找不着。”
　　“扯。”
　　陆陈凝没说话。
　　“看着挺直的。没想到这么会撩。”裴灰嘟囔着：“连男的都手到擒来。”
　　是个狠人。
　　“你听我的，我有本事让你们永远不吵架。”
　　裴灰摇摇头，“你不了解，有些事不是哄几句话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就行的。”
　　“什么啊，和我说说？”
　　“和你说个屁。”
　　詹覃看样子是特别想见他，说一会儿第一节下课就过来。
　　俩人的班级在一个楼层，就拐一个弯，近的很。
　　裴灰有些犯愁。
　　要是让詹覃看到这么个大帅哥坐在他旁边，估计以后吵架的源头又得多一条。
　　“怎么了？”
　　“他要来看我。”裴灰说着看向陆陈凝，“我该怎么让他看不到你呢。”
　　“我去厕所。”
　　“你座位在这，他早晚都得知道。”
　　“那你先去看他，以后再说以后的。”
　　“只能这样了。”裴灰说着，一脸丧气的站了起来。
　　“怎么了？”陆陈凝问：“你不想看他吗？”
　　裴灰满脑子都是“一会儿詹覃要当着一群学生的面要他亲亲抱抱他该怎么办”，因此并没有留意陆陈凝问了什么，直接就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不想，一点都不。”
　　陆陈凝：“……”真情侣吗？
　　裴灰说：“我头发是不是长了？”
　　“什么？”
　　裴灰伸手挠了两下刘海，“能遮住脸吗？遮住眼睛？”
　　“遮不住。”
　　“那完了。”裴灰说：“挡不住啊。”
　　“干嘛啊？”
　　裴灰皱眉，“他要亲我怎么办呢。”
　　陆陈凝乐了，“你怕亲啊？属冰激凌的吗？”
　　“你知道个屁。”
　　陆陈凝说：“哎说真的，我感觉你好像对这种事儿挺抗拒的。”
　　“什么事儿啊？”裴灰没好气看他。
　　“就这些事儿啊。”陆陈凝神态语气都是笑着的，声音很低也很柔，像是怕吓到裴灰惹得他反感似的，轻声道：“我隐约记得，那晚我摸你你还能忍，要亲你的时候你突然就炸毛了。”
　　裴灰“啧”了一声，感觉被这一句话搞的全身都不太舒服，他跺了跺脚，“都说了不提那晚上的事儿，翻篇了翻篇了呢！”
　　“怕亲吗？”
　　“你再说我打你了啊！”
　　陆陈凝说：“亲一下没什么的。”
　　“你烦不烦啊！”
　　“怎么还撒娇呢？”陆陈凝笑道：“你一撒娇我就受不了，心都要化了。”
　　“你他妈！”裴灰站着推了陆陈凝一把，“你有病是不是！你还他妈调戏我！”
　　“好了好了！”陆陈凝举起双手来：“不闹了不逗你了。”
　　裴灰吐了口气，瞪了他一眼，“你真是烦人。”
　　“真是可爱。”陆陈凝说道：“你不喜欢就和他直说，别委屈自己，这种事怎么能忍。”
　　“我说了他又不听。”裴灰说：“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聪明。”
　　

　　☆、第 8 章

　　因为陆陈凝的到来，裴灰去找詹覃的次数反而多了起来。
　　但是他发现詹覃并没有表露出像以前那样很欣喜的感觉，裴灰看着和自己聊天还不时看手机的詹覃，挑了挑眉，似乎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儿。
　　不过他并未揭穿，就像上次他在宾馆看见喝醉的詹覃手机上有其他男人的消息，他也没追究，甚至连问都没问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不是不在意，而是不敢。
　　他不想和人起冲突，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背面的，无论是谁无论因为什么。
　　裴灰看着詹覃的脸，这是他在一起两年半的男友，自己却什么都没能给他，詹覃总和他说和他在一起时没安全感。
　　裴灰有点想笑，这东西，裴灰自己都没有呢，拿什么给别人。
　　“裴哥，我要和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儿？”
　　“我说了你不许生气呀～”
　　“不会。”
　　“你都没问什么事儿呢！”
　　“什么都不会。”
　　“真的？”
　　裴灰点了点头。
　　“我们有个线下交流会，是关于学习小组的，在这周末。”詹覃说：“我不能陪你啦！”
　　“去吧。”裴灰说：“注意安全。”
　　预备铃响了，詹覃看了眼四周，对裴灰伸出双臂，“抱一下再走。”
　　“好。”裴灰往前跨一步，抱住了詹覃。
　　詹覃进了班级，上课铃响了，裴灰转身离开，没几步就是拐角，陆陈凝在那看他，眼神很深。
　　裴灰吓了一跳，愣住了。
　　陆陈凝抱着胳膊，歪头看他。
　　“你干嘛？”
　　“你没回来，老师让我出来看看。”
　　“鬼信。”
　　陆陈凝说：“那这理由你也信？”
　　“什么理由？”
　　“学习小组啊。”陆陈凝嗤了一声，他刚接到舒奥的消息，那小子要约舒奥出去玩儿。
　　a中和x大是同城，只需要跨两个区就能见面。陆陈凝让舒奥和詹覃约在周日下午见，彼时可能陆陈凝还会过去旁听点儿什么，像古代躲在屏风后面一样。
　　“你都看见了？”
　　陆陈凝摇头，“看不见你俩人，能听见声音。”
　　裴灰垂下眼，“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那是什么？”
　　“我早该放他走。”
　　“放？”陆陈凝饶有兴味的看着裴灰。
　　有意思，裴灰不是不知道，相反他心明镜似的，把一切都预料到了，却还能这么淡定。
　　是不喜欢吧，但为什么又能为了这个并不喜欢的男友守身如玉不越雷池一步？莫非是太有原则的大好人？
　　裴灰可不像。
　　那这是个什么人？
　　陆陈凝此时的内心充满了探究。
　　裴灰不给他探究的时间，不再搭理他，绕过了他，末了还说道：“他什么样儿我其实不想深究，他何时想留想走，都随他，我不干涉。”
　　“哪怕他绿你？”陆陈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奇怪，像是有点兴奋又有点心疼，简直复杂的如同人格分裂。
　　裴灰停住脚，转头问陆陈凝：“如果你的恋人绿你，你怎么对他。”
　　陆陈凝一顿，伸手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道：“我这样的他还绿我，瞎？”
　　“……”裴灰嘴巴动了动，没说话，转头就走。
　　“裴灰！”陆陈凝在他身后说道：“你会找到称心如意的人的，真正把你放心里的人，从来不会只知道索取。”
　　裴灰终于有点不耐烦了，皱眉道：“道理我都懂，但是谈恋爱这档子事儿，灵与肉分不开，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柏拉图，这事儿我永远都不在理。你别胡乱讲什么大道理了，在我这都不适用。”
　　他走了，陆陈凝愣了愣，呆呆的动了动下巴，喃喃道：“柏拉图啊……牛逼。”
　　裴灰走了就没回班，直接逃课去了外面。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已经能发觉詹覃的改变，不是没设想过种种可能，只是哪一种都不如他心意，不过是换了一种又一种刑具，他挑的越认真就越难受。
　　从他俩第一次吵架开始，裴灰就预料到了这段感情，不得善终。
　　裴灰觉得自己很讨厌，他甚至可以自欺欺人到告诉自己，如果詹覃装作若无其事，他就可以奉陪到底。
　　他是有多么卑微下贱，像条阴魂一样，把虚伪的画皮贴在脸上，再也不敢撕下来以真面目示人。
　　……
　　“柏拉图？”舒奥瞪大了眼睛，“是啥？”
　　“你跟我闹呢？”陆陈凝挑起眉。
　　“没有没有！”舒奥说：“我就是有点不太敢相信。”
　　他呵呵笑道：“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人。”
　　陆陈凝没说话。
　　他们此时坐在一家清吧，这是舒奥开的，只是一直交给别人打理。陆陈凝此刻就窝在沙发里，一边喝着低度数的果酒，一边漫不经心的玩着一款手游。
　　“你没去上课？”舒奥问。
　　“逃了。”陆陈凝说：“我猜宝贝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估计不会太想见我。”
　　舒奥还是不太相信新声代的青年会柏拉图，他凑到陆陈凝旁边坐下来，说道：“所以说裴灰找个男朋友是为了啥啊？显摆？”
　　“啧，你看他像显摆的人吗？”陆陈凝说：“他自己都长成那样，还用得着找一个不如他的显摆？”
　　“他长成啥样啊？”
　　陆陈凝顿了顿，“没照片。”
　　“好看是嘛？”
　　“好不好看和你有什么关系？”
　　舒奥嘟囔着：“是不是比那个什么覃覃好看啊？”
　　“那自然。”
　　“哇凝你可真坏啊。”舒奥说：“怎么不把好看的给我呢……”
　　“给你干什么。”陆陈凝说：“你是拿来玩的，我是拿来疼的。”
　　“那好吧。”舒奥说：“如果不是显摆，那这人就比较有心机了。”
　　“什么有心机？”一局打完，陆陈凝停下了动作，看向舒奥。
　　“就是……我说了你别生气呀！”
　　“你随便说。”
　　“他就是……就是婊啊。”舒奥说：“谈恋爱哪有不做那事儿的，不管什么原因，他抗拒亲热，那就单着呗，干嘛还处呢，多耽误别人啊。”
　　舒奥说道：“我猜估计是他身上有什么太优秀的，别人都比不了的长处，不然另一边早就换人了，真的这个事儿，我站那个覃覃，妈哟，要换了我，不让碰，别说两年多，俩月都忍不了啊！”
　　“哥，你别生气啊，我都是客观分析的，你让我说的啊，你让我随便说的……”
　　陆陈凝没说话，伸手抓了抓蓬松的头发，好好的发型被他抓的一团乱。
　　“真的哥，我没见过这种人，还能谈两年多，我都有点心疼那覃覃，真是遇人不淑。”舒奥说：“换成我，要么早分了，要么早霸王硬上弓了，不会留到现在，简直跟小说似的，听着都难以置信。”
　　陆陈凝低着头，好半晌说道：“其实亲他别地方可以，就是不能亲嘴。”
　　“洁癖？”
　　“不清楚。”陆陈凝说：“我也没见过这样的，也不能说是洁癖。”
　　要是洁癖怎么可能还在那晚上帮自己处理下边。
　　“那我还约吗？那个覃覃。”
　　“你约你的。”陆陈凝说。
　　“我算不算玩弄人家感情呀？”
　　“这算什么，他还有男朋友呢。”陆陈凝说：“裴灰和他还没分，你还怕他对你做什么？”
　　“他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偷偷约你，已经算是出轨了，面对这种人你还要什么怜悯之心？”
　　“可是他万一想泡我，我不想就范。”舒奥有点委屈，“我不喜欢硬邦邦没胸的男人，受不了。”
　　陆陈凝没说话，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哥我不是说你。”舒奥赶紧说道：“这个詹覃长得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要是能像你一样，美到让人不计较性别了，我估计我会温柔好多的。”
　　陆陈凝摆摆手，不想听他胡扯，有点胃疼。
　　“所以裴灰到底长啥样啊？”舒奥凑过来，“学校里追你的男的也不少，有没有能拿出来媲美的？”
　　“没有。”陆陈凝说：“他长得就是纯粹的好看。”
　　“所以我才不放心，那张脸长在一个要钱不要命的人身上，早晚的事儿。”
　　“什么早晚的事儿？”
　　“下海，早晚的事儿。”陆陈凝说：“人这种生物这么容易变坏，当他知道他可以凭借那张脸坐享其成的时候，就不会再努力了。”
　　所以陆陈凝想在这个人还干净纯粹的时候把他拉过来严严实实的罩住，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陆陈凝说裴灰不想看见他，其实也不是全部，主要是他不太喜欢这种丧失自由的高中生活。
　　有点压抑。
　　要不是为了裴灰，他不会在这种低迷的地方待上哪怕一个小时，简直就是折磨。
　　他趁着傍晚回了学校，想问一下裴灰有没有吃饭，远远地就看见操场有个人被拽到宿舍楼门口。
　　看着有点像裴灰。
　　他心里一紧，撒腿跑过去。这个时候的宿舍基本没人，应该都去教室了，路灯也没亮起来，里外都黑咕隆咚的，裴灰要是被人做点什么，喊救命保安都听不见。
　　越想越着急，差点踩到半个破网球摔倒。
　　裴灰怎么也有一米八的个子，怎么丝毫就没反抗？他看的真切，裴灰几乎是一点没挣扎的就被人给拽了进去！！
　　……
　　裴灰看着詹覃，再一次觉得有点无奈。
　　起因是詹覃要亲他，身边还带着朋友，他习惯性的拒绝，詹覃被朋友嘲了，然后脸上挂不住，就当即吵着说不亲就分手。
　　他只能说人太多了，要找个没人的地方。
　　詹覃就把他拽到宿舍楼门口这。
　　“我现在亲你，你不能躲。”
　　裴灰抬头看了眼詹覃气的发红的眼睛，心尖像是被一把小刀子刮了几下，疼的要命。后来知道那不是刀，是蜜蜂的尾刺，这下他竟不知该替谁疼。
　　“好，我不躲。”
　　他闭上眼睛，完全放弃抵抗的样子真的很能勾火，让人看了恨不得立刻把他扑倒在地就地正法！
　　近在咫尺的美人，一副引颈献祭的模样，詹覃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很大的反|映，有点急不可耐的就要吻上去——
　　有什么贴上自己嘴唇，温暖的，带着淡淡的体温……唔，触感似乎不太对。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好像一只手掌……
　　？？？
　　手掌收回去，另一只手掌在拿纸巾擦他手背上，被詹覃亲吻的那部分。
　　裴灰：“……”
　　又是他！裴灰已经没脾气了。
　　“你干什么呢？”陆陈凝问：“光天化日的，强吻谁啊？”
　　“妈的！你谁啊？！”
　　好不容易就要逮到机会把人亲到，詹覃简直要气死！但这个人比他高大，五官看着又十分犀利，气场一下子就让他有点怂，不然可能直接就揍上去了！
　　“我裴灰男朋友。”
　　男人说着在嘴角扯出一个笑来，这笑容有点冷。
　　裴灰：“……”
　　他怎么就阴魂不散了呢！
　　“你行啊裴灰！”詹覃猛地把炮火对准了裴灰，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真本事啊！他是你男朋友！我是谁？！”
　　“他胡说八道的，你也信。”裴灰很是烦躁。
　　他烦躁的首要原因竟然是詹覃这个大呼小叫的态度，而不是陆陈凝说的是他男朋友。
　　可能是他有一双看透本质的眼睛，只认实实在在帮他解围的人。
　　“我没胡说啊，咱们在一张床上睡过耶，你左侧肋骨下方还有一颗小痣呢。”
　　裴灰变了脸色。
　　“好啊裴灰，我都没有看过你的身体！”詹覃几乎立马就哭了，歇斯底里的尖叫道：“分手！分手！”
　　詹覃跑了，裴灰下意识想去追，陆陈凝一步跨到他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裴灰叹了口气，颓丧的捂住了脸。
　　陆陈凝这一挡估计也是条件反射，此时才有点傻眼道：“我日，他是你男朋友啊，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遇见流氓呢了！”
　　裴灰把脸上的手撤下来，抬手甩了陆陈凝一巴掌——
　　“啪！”
　　挺清脆的一声响，力道也不小，陆陈凝耳朵有点麻。
　　这是从小到大连同他爹妈在内，第一次有人打他，他一时间有点发懵，没反应过来。
　　“你瞎搅和什么？”裴灰压根不相信陆陈凝不知道刚才的是他男朋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要来插一脚！
　　陆陈凝忽然收起玩世不恭的脸色，低声道：“我在床上强迫你你都没打我，我以为你是天生情感冷漠呢。对不起啊，早知道他是你男朋友，我早该过来踩一脚搅个局的。”
　　裴灰听到前面还想嗤笑，直到后一句直接呆愣在那，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说，分了就分了吧，我当你男朋友，我比他帅，还没他这么能叽歪。”
　　裴灰简直要炸，“滚！”
　　“我说真的！”
　　陆陈凝忽然就猛地抱住裴灰，后者猝不及防的被整个人搂进怀里，直接就愣在那，片刻后猛地挣扎起来！
　　“放手！你有病！你有病啊！你他妈是不是傻逼！”
　　“别喊，到处都是人。”陆陈凝还趁机低头亲了下裴灰黑黑软软的头发。
　　口感不错，干干净净，滑滑凉凉的，有点像果冻。
　　“你还要脸？你还怕人？”
　　“我不要脸，你得要是不是。”
　　裴灰气的直翻白眼，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陆陈凝轻笑了一声，“别多想，我就是单纯的想补偿你。”
　　然后现在是，单纯的喜欢你，所以才想什么都插一脚，紧接着对你动手动脚。
　　裴灰忽然安静下来。
　　“陆陈凝。”
　　“哎？”
　　“你这样有意思吗？”
　　“什么？”
　　裴灰在陆陈凝怀里起码安安静静的靠了一分钟，忽然就低声说道：“太损了。”
　　“什么？”陆陈凝说：“我吗？”
　　下一刻，怀里的人猛地推开他，陆陈凝猝不及防的往后一个踉跄，胸口猛地传来一股大力，震的他一声闷哼，直接就跌坐在地上——
　　裴灰在他胸前踹了一脚！
　　卧槽，这个高抬腿简直满分！
　　陆陈凝看着居高临下冷冷蔑视着他的人，觉得此时此刻，裴灰简直如同女王一般，高傲不可一世！
　　女王用冷如冰霜的表情看着他，用能让春水化冰的语气说道：“明天我上课，如果再看见你，我直接转学。”
　　陆陈凝：“……”
　　妈的，玩大了！
　　

　　☆、第 9 章

　　裴灰说的转学，完全是气话，毕竟他压根转不起。
　　网吧人很多，他趴在电脑上，很困，很想睡觉。
　　陆陈凝：宝贝儿，你去哪了
　　陆陈凝：我给你请假了，不用担心
　　陆陈凝：我去陪你吧，这破几把教室也太闷了。
　　陆陈凝：宝宝，别生我气，我是怕你被欺负。
　　陆陈凝：我错了，对不起，原谅我吧，别赶我走。
　　裴灰：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陆陈凝：终于肯理我了！
　　裴灰耷拉着眼皮，感觉他这几句道歉真像是模板，都没点儿感情。
　　陆陈凝：你在哪呢？
　　裴灰：网吧。
　　陆陈凝：带我玩游戏！
　　裴灰：你有电脑？
　　陆陈凝当即就站起来悄悄走出了教室。
　　舒奥打来电话，说覃覃打电话和他哭，问什么也不说。
　　陆陈凝说：“你听不得人哭？”
　　“不是，凝，你别是找人弄他了吧？”
　　陆陈凝嗤笑一声，“我没那么下三滥。”
　　“那他怎么了？”
　　“你这么关心他，看上他了？”
　　“扯淡呢。”舒奥说：“我主要是怕你那边有什么事儿。”
　　“我这啥事儿都没有。”陆陈凝说：“他哭，你就好好哄着，听到没？”
　　舒奥说：“你又要我牺牲色……”
　　陆陈凝打断他，“我现在很着急。”
　　舒奥一愣，“急什么？”
　　“我想看他们分手，越快越好。”
　　“凝，你想好了，柏拉图不是那么好玩儿的，人家两年多都没拿下，你一朝新鲜可不行。”
　　“那种凡人怎么能和我比。”陆陈凝哼了声，“他是没实力，活该。”
　　舒奥叹了口气，他知道陆陈凝的性子，劝也没用，也罢，就顺其自然吧，他也期待，能让陆陈凝看上眼的人，到底能有什么后续。
　　……
　　裴灰上电脑陪玩了一场吃鸡，对方是个小姐姐，听到他声音立马要加他微信，还说如果不给就没有好评。
　　裴灰好评率和kda都很高，就是因为他有求必应，因此直接就把号说了。
　　“小姐姐。”裴灰说：“先说好了，离开游戏，想听我唱歌，哄你睡觉，都是要按小时收费的。”
　　姑娘嘻嘻道：“好呀，一小时多少钱？”
　　裴灰说：“一小时一百。”
　　“哇~”姑娘说：“看在我们一起打游戏的份上，可不可以给人家打个折嘛~”
　　“可以。”裴灰说：“可以打八折。”
　　“好嘛~谢谢小哥哥啦~”
　　裴灰成功带小姐姐吃鸡之后就下了，小姐姐在微信戳他，直接发了八十转账，并且发来了语音：“再陪我一小时嘛~”
　　裴灰把钱收了。
　　兼职＋v小裴：好，你想怎么陪？
　　“给我唱首歌呀哥哥！”
　　兼职＋v小裴：好。
　　裴灰依照要求给这姑娘唱了几首歌，姑娘当即就又给他发了两百的红包。
　　裴灰没收。
　　兼职＋v小裴：都算在八十里了。
　　“那就当晚上再陪我两个小时哄我睡觉的好不好~”
　　裴灰旁边一个玩游戏的哥们儿忽然就摘下耳机，“老弟，这是你对象吗？”
　　“怎么？”
　　“没啥，声音这么好听的妹子，一定特别漂亮！”那哥们儿拍了拍裴灰肩膀，“兄弟你真是有福气！”
　　裴灰没说话。他耳朵上挂着电脑的耳机，微信语音就直接外放的，好在没说什么不可描述的内容，想到这他还是把手机耳机戴上了。
　　又陪小姐姐打了把手游，一小时到了，小姐姐说要出去逛街，晚上还找他，让他不要放鸽子。
　　裴灰闻言就把红包收了。
　　微信上有人说要介绍个人让裴灰带着吃鸡，一把就行，成功的话给两百，不成功也给一百。
　　这种好事儿裴灰立马就接了，那人加了裴灰微信，直接说了句上游戏。
　　很快进场，裴灰以为是个姑娘，问了句：“在吗？”
　　“在的。”
　　裴灰挑了挑眉。
　　男的。
　　不过这声音一听就是用了变声器，裴灰也没拆穿，一会儿看操作他也能认出男女来，便说道：“开始吧。”
　　“嗯嗯。”那男人说：“裴裴你好，我叫宁宁。我再拉一个朋友可以嘛？”
　　“可以。”
　　不一会儿一个男的进来，说了句：“你好，我叫舒。”
　　“你好。”裴灰说。
　　“那我们开始吧。”
　　“裴裴，你的衣服好好看哦，我想跟你换~”
　　裴灰去装备栏点了赠送。
　　“可是这样你就没衣服穿了呀~”
　　裴灰：“……”
　　他默默找了一件穿上了。
　　“哥哥，你有三级头嘛，可不可以给我~”
　　裴灰点击了赠送。
　　“哥哥有人打我！啊啊啊！！打中了打中了！”
　　裴灰赶在那人动手之前跳起来一枪爆了头。
　　“吓死我了，嘤嘤嘤！”
　　裴灰：“……”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嗯。”
　　“哥哥你多大啦？”
　　“18。”
　　“哇和我同岁哎！哥哥你有女朋友嘛？”
　　裴灰抬手揉了揉眉心，“有男朋友。”
　　“哇，哥哥我也喜欢男孩子耶！啊！哥哥我中枪了！”
　　裴灰一直跟着他，闻言立刻给他用急救包奶了过来。
　　“我是不是很菜呀？”
　　“还行。”裴灰说。
　　简直菜上天了，十有八九是个姑娘，裴灰想。
　　“哥哥，我好喜欢你呀~”变声器又说道：“我叫你老公好不好？”
　　舒奥直翻白眼，“哥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有这么恶心的一面，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懂什么，你瞎了看不见我在撩他。”
　　“不行。”裴灰说。
　　“为什么呀！”宁宁说：“我就想叫你老公！你不让我就挂你！我让他们都不找你玩儿！”
　　裴灰沉默。
　　“卧槽不会是生气了吧！”陆陈凝一拍桌子。
　　“那你叫吧。”裴灰说。
　　陆陈凝：“……”
　　舒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可不可以叫我一次。”
　　“什么？”
　　“你也叫我一次呀~”宁宁说：“一人一次才公平嘛！”
　　“不。”
　　“叫嘛叫嘛。”宁宁说：“哥哥你叫了我多给三百块好不好？”
　　裴灰说：“我不信。”
　　“我现在就转给你。”
　　手机嗡了一声，果然转账就到了。
　　裴灰说：“老公。”
　　舒奥眼睛都直了，“我操！”
　　陆陈凝直接把这两个字录了下来。
　　“我以为他不会叫呢。”舒奥说。
　　“傻了吧，给你三百你叫不叫？”
　　“一百我都叫。”
　　“那不就得了。”
　　“可是，那次八百一顿饭他怎么就没答应，我感觉性质都差不多。”
　　“可能是你长得丑吧。”陆陈凝说。
　　舒奥：“……”打扰了。
　　裴灰成功带这个叫宁宁的不知男女的吃了鸡，就不打算打了。
　　他看了眼手机，詹覃一点消息都没发过来，看来是真的很生气。
　　他觉得他应该解释一下。
　　莫须有的男朋友扣到自己头上，虽然是个极品帅哥，但裴灰也不能接受。想必詹覃更不能接受。
　　电话打不通，他只好发消息。
　　裴灰：我们谈谈吧。就算要分手，也起码好好道个别，总不能谁也看不见谁吧。
　　过了一会儿，詹覃给他回复了个地址定位。
　　是一家酒吧。
　　现在已经快九点了，今天周五，他们没课，但是詹覃有，这孩子又逃课了。临近高考，裴灰想着不如就分手算了，免得再耽误了詹覃学习。
　　裴灰退了游戏关了电脑。
　　“走啊小裴？”
　　“嗯。”裴灰走到网管那，低头说道：“4排3号看片儿呢，离门口太近了，最近查的严，你看一下。”
　　“哎我擦？”网管本来在打王者荣耀，闻言一下子就坐起来，顾不得挂机，“我去看看！”
　　裴灰走了出去。
　　现在已经是四月，阴雨连绵，好几天看不见太阳，路面泛着一股潮气，夜凉如水，行人神色匆匆，裴灰看到间或有几个人手里拎着烧纸和金元宝，他这才想到，清明节快到了。
　　他刚过完马路，就有电话进来。
　　“嗯？”
　　“裴裴你去哪了？”
　　“我……”裴灰刚想说酒吧，忽然就转口：“和你有关系？”
　　“说好了玩游戏呢，怎么下了。”
　　裴灰眯起眼，“你怎么知道我下了？”
　　“嗯……我听见汽车鸣笛了。”陆陈凝说：“你是在外面吧？”
　　裴灰没怀疑，说道：“我有点事儿，暂时不能玩儿。”
　　“好吧。”陆陈凝说：“你不要赶我走啊，我好不容易过来的。”
　　“再说吧。”裴灰现在一听到这个声音就能回想起刚才陆陈凝说的那些气人话，还有最后那个更气人的强抱，简直让他心绪乱的跟路障一样恨不得连根拔除。
　　“你现在去哪？”
　　裴灰本来想坐地铁去那个酒吧，也不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里面人多的像逃难似的，他怕詹覃等着急，直接就打了个车坐了进去。
　　他报地址的时候没多想，说完就被陆陈凝听见了。
　　“你去酒吧干嘛呀？”
　　裴灰靠着窗，看着外面慢吞吞的车辆，“去找詹覃。”
　　“詹覃是谁呀？”
　　“被你气走那个。”
　　“你别去了。”陆陈凝说：“万一他再亲你怎么办？”
　　哪壶不开提哪壶，裴灰闻言叹了口气，情绪更差了。
　　“裴裴，我觉得你们都应该冷静一下。”陆陈凝说：“我想办法支开他，然后我陪你喝点酒，你看行吗？”
　　他声音温暖干净，听的人好似心脏都蜷缩在了一起。
　　裴灰短促的扯了下嘴角，“你怎么支？”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裴灰没说话。
　　“听话。”陆陈凝说：“你现在去见他，肯定谈不出好结果来，他正在气头上呢，不会给你好脸色的，你们要么是不欢而散，要么是一方妥协。”
　　“你看他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像是能先妥协的么？”陆陈凝说：“而你先妥协的下场是什么自己想不到？”
　　裴灰低下头看自己身上的校服，伸手去扣已经掉漆的拉链。
　　好劣质的校服，根本撑不了三年，班里的学生基本都换了新的，就他没换，没什么必要，干净就行了，哪怕洗完干的不及时，他也能湿着穿到学校去，这么多年他所有的衣服基本都是这样，都习惯了。
　　“裴裴，你下车，找个不冷的地方等我，我去接你。”
　　“不用。”裴灰说。
　　“那你还去见他？”
　　裴灰没说话。
　　“很晚了。”陆陈凝说：“一会儿有阵雨，你还打算乱跑到哪去。”
　　“我一会儿有个陪聊。”裴灰说：“两个小时。”
　　陆陈凝一阵语塞。
　　好半晌他问道：“陪聊和男朋友哪个重要？”
　　这勾起了俩人之间并不久远的回忆，裴灰罕见的笑了下。他本来是这样打算的，去见詹覃肯定要给付了钱的小姐姐放鸽子，他就和人家说一声，大不了第二天陪三小时外加多唱几首歌就好了。
　　“既然不去找詹覃，我就把陪聊接了吧，钱都收了。”
　　陆陈凝叹了口气。
　　“你叹气干嘛。”
　　陆陈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就是想见裴灰，找尽了各种苍白的借口都在所不惜，居然这么一会儿就开始想念，一定是疯魔了。
　　他傍晚说的那句“我当你男朋友”其实有一大半在情绪上相当诚恳，只是那个节骨眼儿傻子都不会当真。
　　这就很憋屈。
　　他很想抱抱裴灰，想让他俩赶紧分手，那个什么覃覃的，有多远滚多远，别再对着裴灰大呼小叫，还动不动就强迫裴灰做不喜欢的事儿，真是他妈的病的不轻。
　　陆陈凝闭了闭眼，强行把心里那股压抑又阴暗的想法狠狠扼杀，舒奥告诉他徐徐图之，他怕自己就快徐不了了。
　　“没叹气。”陆陈凝说：“陪聊，我能旁观嘛？”
　　裴灰说：“这有什么可旁观的，就是哄小姑娘睡觉。”
　　“价钱怎么算的？”
　　“一小时一百。”
　　“这么贵。”
　　“陆少爷还缺这个钱？”
　　“那能竞拍吗？”
　　“什么？”
　　陆陈凝说：“你跟那个小姐姐说，有人出一小时五百的价，然后你把钱给她退回去，我可以跟她交涉。”
　　“你干嘛啊？”裴灰挑眉。
　　“不干嘛，我比较缺爱，也想找个人哄我睡觉。”
　　“你别扯了。”裴灰说：“我这钱都收了就不能言而无信。”
　　“没扯，我认真的。”
　　陆陈凝打过来的是微信电话，因此裴灰看了眼手机，就看到了陆陈凝打过来的转账。
　　一千。
　　陆陈凝说：“你把我钱收了，把那两百给她退回去。”
　　裴灰把电话挂了。
　　然后他把那两百退给那妹子，说自己这边家里出了急事儿，暂时不能接单。
　　小姐姐很善解人意，说这次不行还有下次，等裴灰忙完了再戳他。
　　裴灰和小姐姐解释完，和陆陈凝打回去，说道：“行了，你等我进个网吧哄你睡觉。”
　　“解决了？”
　　“嗯。”
　　“那你快把我发的收了。”
　　“太多。”裴灰说：“你按正常价格给我，不然不收。”
　　“就是正常价。”
　　“什么意思？”
　　裴灰猛地反应过来，这厮要让自己哄他十个小时？！
　　“陆陈凝你有点过分了。”裴灰说：“想包夜？”
　　陆陈凝闻言低低的笑了起来。
　　裴灰说：“你别扯淡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先和詹覃说一声。”
　　“别别别。”陆陈凝说：“你等他先和你说，你脑子怎么这么笨呢？”
　　裴灰：“……”
　　陆陈凝说：“你到哪了？”
　　“我在一个网吧呢。”
　　“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你过来干嘛啊。”裴灰蹙眉。
　　“不干你就行。”陆陈凝说完就挂了。
　　裴灰愣了愣，骂了句脏话，随后叹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方顿了片刻，还是把地址发过去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和陆陈凝联络。可能真的就是陆陈凝身上有让他觉得闪闪发光的地方，足够把他内心最卑微最黑暗的角落也照的亮堂堂的。
　　我能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
　　裴灰双手撑着下巴，他想，他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这种人，像烟花绚丽，能惊艳时光，在他心头炸响。
作者有话要说：　　我能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艾米丽迪金森（出处）

　　☆、第 10 章

　　裴灰没等太久，很快就接到了陆陈凝的电话，他直接起身去了门口。
　　“久等了。”陆陈凝手里拿了一把伞，还拿了一件厚外套。
　　“你怎么来的？”
　　“开车。”陆陈凝说：“刚考的驾照，敢坐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裴灰接过衣服穿上，有点大，上面还有淡淡的香味，很熟悉的陆陈凝的味道，温差让他一个哆嗦。
　　没穿外套也就这样了，穿上才发觉原来外头这么冷。
　　“上车。”
　　“去哪？”
　　“我家。”
　　裴灰停住脚。
　　陆陈凝看向他，“就我自己住，没有别人。”
　　裴灰狐疑的和他对视。
　　陆陈凝说：“你害怕呀？”
　　“我怕什么。”裴灰没好气。
　　“就是啊。”陆陈凝说：“我还能对你做什么么……”
　　他不说还好，一说裴灰反而犹豫了。
　　因为裴灰想到了，如果陆陈凝硬来的话，他竟然反抗不了。毕竟那次的前车之鉴给裴灰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不小。
　　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裴灰手机响起来，裴青给他打了电话。
　　他已经好几天没和家里联系了，于情于理过不去，想到这他接了起来。
　　陆陈凝顺势拉着他，一边撑着伞，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到了副驾驶。
　　“喂。”
　　“灰儿，今晚回家吗？”
　　“不回。”
　　“你还在生妈的气……”
　　“那不是我妈。”裴灰打断他。
　　裴灰的声音异常平静，丝毫没有任何置气和怨恨，冷淡的就像在说地球是圆的一样，没有一点感情/色彩。
　　“唉，灰儿，听哥的，你还小，别和家里过不去，那样很难受的！”
　　“裴青。”
　　裴灰靠在车里，姿势懒洋洋的，说话也没什么力气，可就是让人觉得，这幅模样简直好看的不像话。
　　“你早就不是我哥了，从那天开始。”
　　“灰儿！我……”
　　“行了。”裴灰厌倦道：“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我的世界，没有你，没有你们，才能活的很好。”
　　“裴灰！”
　　电话那头忽然就特别激动，大声道：“要是那天我勇敢一点，是不是我们就在一起了！”
　　“那个詹覃不是好东西！前几天我还看他约别的男人吃饭！你不能……”
　　“裴青！”裴灰皱起眉，伸手挠了挠耳朵，声音越发冷了，“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联系你吗？”
　　“不是因为我心里还对那事儿耿耿于怀，实际上我早就不在意了。”裴灰放慢了语速，轻声道：“我就是单纯的觉得，你真的很让人讨厌，胜过我见过的所有人渣。”
　　裴灰挂了电话，从兜里掏出烟来，对一旁的陆陈凝说道：“介意么？”
　　“不。”陆陈凝说：“给我一根。”
　　“你也抽烟？”
　　“只是会。”
　　他开着车，裴灰就顺带着给他点上了，咳了一声，说道：“让你看笑话了。”
　　他知道陆陈凝这个优点，不该问的绝对不会多问一句，能压抑住所有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好奇心。这样的人能让人特别放心，感到很踏实。
　　所以他就肆无忌惮的当着陆陈凝的面儿，说话毫无顾忌。
　　还有什么可顾忌的，自己都这样了，什么尊严什么骄傲，在人家面前，压根不值一提。
　　“明天有什么活动吗？”陆陈凝问。
　　“暂时没有。”裴灰说：“晚上看看能不能接到兼职。”
　　“你不是已经被我包了。”陆陈凝说：“你不能这样三心二意。”
　　裴灰叹了口气，“别闹了大少爷，你有钱做点该做的事儿，别浪费在我这。”
　　“我想和你在一块儿。”
　　他说完这句话，两人同时陷入了窒息一样的沉默。
　　过了好几分钟，裴灰清了清嗓子，说道：“钱我不能收。”
　　“那你还陪我么？”
　　“是陪聊。”裴灰说：“麻烦你说全了。”
　　“那你还做我陪聊嘛？”
　　裴灰：“……”单单回答一个字怎么听起来更暧昧了。
　　“回去早点睡吧。”裴灰说：“明天再跟你打游戏。”
　　“不行啊。”陆陈凝说：“说好了哄我睡觉呢，给我唱歌讲故事。”
　　裴灰“啧”了一声，这混蛋！不聊骚一把会死吗？！裴灰想把烟头塞他嘴里！
　　“唱，讲。”裴灰面带假笑，咬牙切齿：“保证服务到你睡着。”
　　……
　　说是陆陈凝的家，倒不如像他的一处房子，裴灰能发现这里家具电器基本上都是全新的，而且相当齐全，有的封条和标签都没撕呢。
　　“这是你租的还是买的？”
　　“买的。”陆陈凝说。
　　“你买这个干什么？”裴灰说：“这离x大可不算近。”
　　“我这不是来体验生活嘛。”
　　裴灰看着这一套起码两百多平装修精良的高档住宅，仇富分子自己就开口了，“你这叫体验生活？”
　　“房子又不会滞销。”陆陈凝说：“什么时候买卖都可以呀。”
　　裴灰：“……”行吧，土豪说什么就是什么。
　　裴灰心道，不是他多想，这里洗漱用品，床上用品都是成双成对的，甚至还有两台配置精良的电脑，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价格。
　　这是什么意思？
　　他抿抿唇，到底是没舔着脸问出来，但凡有一点猜的不对，他都能尴尬死。
　　“你打算体验多久？”
　　“什么？”陆陈凝在整理床铺，没听清。
　　“我说，你打算在a中呆多久啊？”
　　“不知道呢。”陆陈凝说：“你住这儿，我住隔壁，床单是新换的，所有东西随便用。”
　　“对了。”陆陈凝说着从床头扒过一个有点庞大的被被子掩盖着的东西扔给裴灰，“给你买的。”
　　裴灰接过，才发现是一只一人高的大灰熊：“……”
　　“你有毛病吧？”
　　“订制的，跟我一样高。”陆陈凝冲他笑了下，“你晚上抱着他睡觉，就跟抱着我似的。”
　　“你滚吧！”裴灰差点把熊给扔了。
　　“别扔！”陆陈凝说：“千万不能扔，你必须得一直留着，真的，你扔了我都不能扔它，那里面可承载着我的灵魂。”
　　裴灰眼角抽搐，似乎被恶心到了。
　　“答应我，不能扔。”陆陈凝说：“你得发誓。”
　　“真是病的不轻。”
　　“你发不发？”陆陈凝说：“不发我强|奸你啊！”
　　裴灰瞪了他一眼。
　　“反正你不能扔。”陆陈凝又重复一遍，十分严肃。
　　“我不会扔。”
　　陆陈凝闻言松了一口气。
　　“我也不带走。”
　　陆陈凝：“……”他开心还没两秒钟呢！
　　裴灰说：“我连自己都不知道住哪儿，哪有地方放它。”
　　“你住我这啊。”
　　裴灰掀起眼皮看他，“你开玩笑呢？”
　　“给房租嘛。”陆陈凝说：“随便给个十块八块，或者你那么能干，陪玩代练陪聊都行，当抵押了。”
　　“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一个人都容易食物中毒。”陆陈凝说：“你来了也能照看一下我，不然我这么大的房子空着也是浪费，这里的水电费高级会员都是无限供应的，不用白不用，所以这种好事儿傻子才会拒绝，你说是不是？”
　　裴灰没说话，陆陈凝说的他一直都在听，问题是假设陆陈凝是个其貌不扬的□□|丝男也就罢了，他过来蹭个房子也没事儿，关键是陆陈凝条件这么好，还兴许不那么直，同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的，他又不是圣人，难保自己不喜欢上或者发生点什么。
　　这样他就实打实对不起詹覃了。
　　“先不了。”裴灰说：“以后再说。”
　　“行吧。”陆陈凝也没强求，“晚上还吃东西吗？”
　　“不，没胃口。”
　　“你晚上吃饭了没？”
　　“忘了。”裴灰补充道：“不太记得自己吃没吃。”
　　他更小的时候还没太多赚钱的法子，饥一顿饱一顿再正常不过，胃也比较耐折腾，缺一顿饭跟少喝一瓶水似的不太影响。
　　“那我点些清淡的。”陆陈凝说：“回来不饿就放保温箱里，省的大半夜饿了还得现叫。”
　　裴灰坐在椅子上，忽然就问陆陈凝：“为什么你房间里东西都是双份的？”
　　陆陈凝拿着手机的手不太自然的顿了下，“因为我迷信。”
　　“什么？”裴灰一愣。
　　“好事成双啊。”陆陈凝说。
　　裴灰被噎了一瞬，终于忍不住了，“你是不是钱太多了难受啊！”
　　“是啊。”陆陈凝放下手机，双手插进口袋里，抬眼看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钱多，能养你，能养好多个你，也能把一个你养的特别好，你同意不？”
　　……
　　裴灰抱紧了熊，心脏不太争气的乱跳起来，毫无章法，像学了十多年流程仍旧打出来的一套乱拳。
　　这个人太危险了，裴灰眯起眼，感觉像和高手过招猝不及防，说不定哪一枪就会被打中。要不是他为了干陪聊特意做过这种泡学功课，搞不好真的就一脚踩进了他陆陈凝的脏套路。
　　想到这裴灰稳了稳心神，笑道：“暂时不用你养，等我哪天真的连35一晚上的小旅馆都住不起了，再来找你吧。”
　　陆陈凝定定的看着他。
　　“怎么了？”裴灰拂了好意，有点慌张，怕陆陈凝觉得他不识抬举，毕竟他过去的圈子里接触的人都比较蛮不讲理且盛气凌人，他已经习惯了硬着头皮去圆，用自己的血肉去磨平他人的棱角，因此此时倒觉得自己有点不识好歹。
　　“没事儿。”陆陈凝忽然就对他绽放了一个笑容来，“裴裴，你得小心点儿了。”
　　“啊？”
　　“我从小到大都还没被人拒绝过。”陆陈凝说道：“万一我越想越气，趁机报复，你一觉醒来发现腿被我打折了怎么办。腿断了就再也不能走了，要靠我养一辈子哦！”
　　“噗，你别吓唬我啊！”裴灰瞪圆了眼睛，虽然陆陈凝说的有点不切实际，他还是配合的作出害怕的样子，缩了缩肩膀，说道：“你知道我打不过你，别欺负我！”
　　陆陈凝忽然大踏步一跨，凑过来双手搭在椅背上，隔着大大的玩具熊俯身看他。
　　“裴裴。”
　　“怎么？”裴灰抬头。
　　“我们玩个接力好不好？”
　　“什么接力？”
　　“你看。”陆陈凝说：“我们现在就隔着一只熊，大约二十厘米。我亲它一下，让它再亲你，就算我亲到你了。”
　　裴灰蓦地别开脸，“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陆陈凝轻笑一声，“听不懂的话就降低点难度，听好了，这只熊现在是背对着你的，你就亲它后脑就行了，我亲它正面，这样就行，好不好？”
　　裴灰皱了皱眉，“你真烦。”
　　“亲嘛。”
　　裴灰十分敷衍的对着大棕熊的毛绒绒的后脑贴了一下唇。
　　“到我了。”陆陈凝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裴灰莫名的绷紧了下颚，转回头来看着他。
　　陆陈凝和他四目相对了一会儿，轻轻的低下头，在玩具熊嘴部亲了一口。
　　裴灰翻了个白眼，刚要松一口气，怀里忽然一空，紧接着唇上有温软的触感一触即离——
　　他愣在那，僵硬了足足两分钟才反应过来！
　　妈的！
　　这个奸诈的小人他使诈！
　　裴灰立刻面红耳赤的站起来，气的骂人都骂不出来了。
　　这他妈是他初吻！初吻！
　　就这么离奇的匪夷所思的用尽裴灰所有脑细胞都想不出来会是什么场景什么过程的方式给他妈的！展！现！出！来！了！
　　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他伸手指着陆陈凝，手指都在抖，嘴唇都在哆嗦，“你！你！陆陈凝你他妈……”
　　陆陈凝举起双手来，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表情很正经，正经到几乎没有表情，他说：“娱乐，娱乐。”
　　“他妈的有你这样开玩笑的吗？！”裴灰简直快要咆哮了，“陆陈凝简直你不是人！”
　　陆陈凝举起的两只手同时做出ok的姿势，“你说的对。”
　　裴灰转身就要走。
　　“哎！站住！”
　　裴灰没停，但是他发现自己打不开门，于是他更怒了！
　　“你他妈赶紧把门给我打开！”
　　“完了，咱俩锁一起了。”陆陈凝说：“我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
　　裴灰被气的说不出话，调整呼吸，又吸了吸鼻子，情绪崩溃导致他面部管理失调，差点哭出来。小姑娘被这么个大帅哥亲一口都不会像他这么大反应，真是造了血孽，太丢人了。
　　陆陈凝咳了咳，“对不起，我不该皮，裴哥原谅我，我错了。”
　　又是！这种模板式的道歉！
　　裴灰眼圈发红的看着他，声音里有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干嘛呀，你明知道我怕这个！”
　　他这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又带着点儿哭腔的质问让陆陈凝听的小/腹/一/紧，差点给跪下，想上去抱抱人安慰一下又怕搞砸，一时间纠结的找不着北。陆陈凝原地站了半天，踮完脚尖搓手指，最后相当诚恳的来了句：“要不，你亲回来？”
　　裴灰直接拿他搭在玄关衣架的校服砸了过去。
　　最后陆陈凝也没给他开门，抱着他的校服跟守擂一样纹丝不动，大有生同衾死同穴一起同归于尽的架势，裴灰没有办法，只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自己冷静下来，动身去了浴室。
　　这个混蛋，能少看一眼是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我要笑死，这个攻我很喜欢。皮中带稳。（官槽……）

　　☆、第 11 章

　　裴灰掏出手机，詹覃早在他还在网吧那会儿就说不想见他了，说让两个人彼此都冷静一下。他回复了个“好”。
　　不知道是不是陆陈凝的招数奏效了，如果是，这厮用的什么法子？
　　裴灰不是想不通，是不太敢往那个方向去想。人性这东西，在他还是幼儿的时候就已经懵懂的领略过，因此他知道，有些考验放到有些人身上，完完全全就是反面教材。
　　他叹了口气，想着明天等詹覃腾出时间来，他就说一下关于分手的事儿，估计对方会挺爽快的同意，不同意就再想办法。
　　他俩这两年多，算起来其实裴灰没投过什么感情也没出过多少钱，当然，他也基本上没花过詹覃的钱。詹覃给他买的东西，他也不碰，除非是詹覃强行要他用的。除此之外其他的也分的很清，詹覃那些朋友他基本都叫不出名字，也没怎么一块儿玩过。
　　听起来自己有点渣。
　　所以裴灰有心理准备，就算是詹覃移情别恋了，他也只会祝福，如果那个男人不是好人，比他还渣，他估计还会上去帮衬詹覃一把，也算把一个前任的自我修养呈现到极致。
　　在一起的时候没多开心，要分了也没多不舍，但是身边没人了应该会觉得空虚。
　　这大概就像一些人的胃吧，感觉不到饥饿和饱腹，但不吃饭会疼。
　　胃会提醒你的，就像你身边冰凉空荡的空气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你，你目光所至是虚无，低头只能看到自己迷茫的鞋尖，它们沾满了这一路过来的泥泞，早就变成黑色了。
　　裴灰长叹一口气，摸了摸自己嘴唇。
　　陆陈凝碰这一下，一般神经大条的人兴许就会错过了。
　　他只是觉得震惊无措，并没有恐惧和厌恶，脑海里也没有闪回出那些不好的画面。
　　这细微且短暂到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的触感，太像一双搅风弄雨的手，伸进他心口，在里面不动声色的拨动几下，就让他整个人都地覆天翻，慌乱无形。
　　但是不讨厌。
　　竟然不讨厌。
　　裴灰闭了闭眼，兴许是……自己长大了？
　　他被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给逗笑了。
　　……
　　陆陈凝看了眼手机，舒奥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画面是舒奥抱着一个男的，他见过一次，在傍晚宿舍楼底下，就是这个人把裴灰按在墙上想要非礼。
　　不能说是非礼，毕竟俩人有名分在。
　　但估计也快没了，都尼玛这样了，还不分的话，陆陈凝就要下手强拆了，听说开发商都那么干。
　　舒奥：你得赔偿我精神损失！
　　舒奥：他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的，我的天呢，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总往我身上蹭啥啊？
　　舒奥：哥，我快崩溃了，我想和他摊牌了，我做不来啊！进行不下去了！
　　陆陈凝：不可以！
　　舒奥：……
　　舒奥：……你真是缺德啊，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鸡？
　　陆陈凝：再忍忍，我就快到手了！加油加油加油小哥哥！
　　舒奥：尼玛陆陈凝你这头畜生！
　　陆陈凝把手机关了。
　　如果有人在的话，能看到他眼神是很冷的，直到目光转向浴室的方向才重新变得柔和起来。
　　他的小棕熊进去一个小时了吧？
　　不会气的晕倒在里面了？？？
　　陆陈凝一脸严肃的走到浴室门口，非常绅士的敲了敲门：“裴裴，裴裴？”
　　没人理他。
　　“裴裴你没事吧？”陆陈凝说：“我要撞门啦？”
　　“滚！”
　　陆陈凝笑了起来。
　　“还没消气？”陆陈凝说：“以前……咳咳。”
　　“以前是不是，没人亲过你的嘴啊？”
　　“陆陈凝你滚远点好吗？”
　　“哦哦！”陆陈凝说：“好的，但是你还不出来吗？”
　　“放心，我肯定不会再碰你了。”陆陈凝说：“不早了，十一点了，你待那么久，我会以为你……”
　　“以为什么？”
　　“以为你干那事儿呢。”陆陈凝说。
　　“哗啦——”
　　浴室门被拉开，裴灰穿着睡袍出来，神色阴沉的扫了他一眼。
　　陆陈凝感觉被这一眼看的浑身上下凉了个通透，想笑又强忍住了，“抱歉啊，我真怕你就住里边了。”
　　裴灰说：“你要洗？”
　　陆陈凝点点头，“你先去躺着等我？”
　　这句有歧义的听起来暧昧到不行的话就这么被陆陈凝一脸兄弟做派的说了出来，裴灰闻言只是顿了顿，并没有炸毛，冷漠的绕过他走了。
　　虽然说着主卧留给自己，但裴灰还是自觉的去了客房，临走时还带上了那只大熊。
　　天知道，他生命里第一个玩具竟然是在他18岁这年一个同龄男性送他的，简直离奇。
　　裴灰抱着熊，缩进了被窝里。
　　床宽大柔软，带着香气，这只熊似乎也洗过，不然怎么会闻起来是和陆陈凝一样的味道。
　　他把头埋进熊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
　　陆陈凝出来没见裴灰，就知道他肯定是去客房了，赶紧就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大灯没开，床头灯亮着，但是裴灰没关门哎，这让他有点诧异。
　　这是什么暗示吗？
　　不过裴灰的话应该不会，他大概是觉得客随主便，主人的房间不能关上屏蔽视角。
　　陆陈凝摇摇头，这是个什么神仙人物，随随便便一个举动就有本事让人心疼。
　　他走过去看到被熊抱在怀里的裴灰，目光温柔起来，像天上被薄雾熏染过的星子。
　　“宝宝？”
　　小声的叫了下，并没有得到应答，陆陈凝轻笑一声，在他耳边道：“小坏蛋，说好了哄我睡觉，怎么自己先睡了？”
　　裴灰动了动，不耐烦的把自己耳朵埋进了一只熊爪里。
　　陆陈凝伸手帮裴灰掖了掖被子，不自觉就摸到了裴灰的头发，接着手就顿住了。
　　湿的。
　　这厮怎么连头发都不吹。
　　陆陈凝蹲在床边，伸手挠了挠下巴。
　　湿发肯定不能睡觉，但他的小棕熊已经睡着了，该怎么叫醒呢？
　　他想了想，打开手机戳舒奥。
　　陆陈凝：还在？
　　舒奥：？
　　陆陈凝：你还好吗亲爱的？
　　舒奥：不好！喝多了，真闹腾，一刻也不消停！比女孩子还赖叽，完全不知道裴灰是怎么忍的！
　　陆陈凝：哦？
　　舒奥：又哭又闹还一边骂裴灰，然后吐我一身，非得要喝什么牛奶，还要我亲自去给他买，外卖不行。开玩笑？这大冷天外头下着雨，让我出去买牛奶？什么几把公主病啊，靠，真是醉了，又不是女孩子，弄这一出给谁看，烦死！
　　陆陈凝没想到舒奥能和他吐这么多苦水，像是准备好了一大段话就等着他来问一样，有点意外。
　　陆陈凝：他人呢？你别给他扔大街上。
　　舒奥：哪能啊，扔酒店了。
　　陆陈凝：你呢？
　　舒奥：我回家睡觉了啊？不然还听他哭一晚上？操，凝你可饶了我狗命吧，这几小时简直是我有生以来最难熬的时刻，我杀了他的心都有！
　　陆陈凝：你得回去啊兄弟。
　　舒奥：？？？
　　陆陈凝：你不回去照顾他，万一他想起来裴裴的好，不和裴裴分手，咱俩是不是都前功尽弃了？
　　舒奥：……
　　陆陈凝：你不仅要照顾他，还要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耐性极佳，给他一种你非常非常喜欢他在意他的错觉，这样才能让他对裴裴彻底放手！
　　舒奥：……………
　　舒奥：哥，我发现你，真的，不是一般的损。
　　舒奥：你真是特么绝了，真的，我好像第一天才认识你。
　　舒奥：还好你没这么玩我，太特么缺德了！你良心不会痛吗？？
　　陆陈凝：哈，我说过，苍蝇不叮无缝蛋，我这招用到裴灰身上，根本连使都使不出，所以他人品不过关，就别怪我用脏手段。你说是不是？
　　舒奥：可你这样搞，裴灰知道了会不会讨厌你？
　　陆陈凝垂眸看着手机，又抬头看了眼裴灰，似乎是眉头轻微皱了一下。
　　陆陈凝：不知道。要是讨厌我我就想办法弥补，不过裴灰那人，感觉底线比我还低，应该没事儿。
　　舒奥：………我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陆陈凝：那就别说了浪费彼此时间，你赶紧回去照顾詹覃，记得我的嘱咐，别搞砸，我媳妇要是被你弄没了，我让你后半生孤独终老/微笑。
　　舒奥：OK滚吧婊/子。
　　陆陈凝：等下我还有话要说！差点把正事忘了！
　　舒奥：还有屁放？
　　陆陈凝：来个x喘音频，十几秒的就行，音质要好。
　　舒奥：你……？？？
　　陆陈凝：对，我用来叫--床。
　　陆陈凝本来想用陆燃帮他找，但正好和舒奥聊天呢，就顺手了，反正熟人面前他骚起来都是明着来，一套一套的，想必舒奥也不会太惊讶。
　　果然，舒奥没有再多问，反而非常迅速的给他发过来一堆高速狂飙车，一看就是老司机，上车就扒方向盘锁车门那种，车头掉了都不停。
　　但是找错了，全他妈是男的和女的。
　　陆陈凝骂了一声，还是问陆燃要了。再磨叽一会儿他家宝宝的头发就要被空调给烘干了，第二天醒来肯定头疼。
　　陆陈凝选好视频，然后蹲在床边关了床头灯，把手机悄咪咪的伸到裴灰耳边，点了播放键。
　　……
　　裴灰迷迷糊糊的，听到了一种不可描述的声音，他是真的睡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妈的？？？
　　这种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他下意识就去摸身边，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抬手打开灯，眼睛里一片水润的茫然。
　　裴灰脑袋简直要炸。
　　最后在熊的上衣口袋里摸到了，他拿出来关掉声音，认了出来。
　　这么高级的最新水果机，自己可是连碰都没碰过。
　　他烦躁的抬起手用力拍了两下额头，十分低气压的说道：“陆陈凝你一天不骚会死吗？？？”
　　“有反应吗？”
　　声音突然就从他耳边出现，吓了他一跳。
　　“没有！”裴灰简直气急败坏，“大半夜的你玩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陆陈凝轻笑了一声，忽然就凑过来，“裴裴，其实，我叫的比他叫的好听。”
　　“你快滚吧……”裴灰似乎有点没睡醒，强忍着打哈欠的欲望，泪眼婆娑的看向陆陈凝，十分无奈道：“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作弄人？”
　　灯光下他那漂亮的眼睛水汪汪的样子简直就像两颗夜明珠，陆陈凝本来真的只打算随便逗逗，现在反而有点停不下来的趋势，他直接就坐在了床上，身体前倾贴向裴灰，“宝宝。”
　　裴灰对他的企图毫无所觉，还在那烦躁的问：“干什么！”
　　“你还没哄我睡觉呢！”陆陈凝说：“怎么自己先睡了呀？”
　　裴灰闻言叹了口气，就要掀被子起身，“妈的，去你房间。”
　　“不用。”陆陈凝说。
　　“那你想怎样？”
　　裴灰话音刚落，就见陆陈凝整个人直接压了过来！
　　他瞪大眼睛，身体的速度跟不上震惊的大脑，一下子就被陆陈凝扑倒在床上！
　　“别动！”
　　陆陈凝双手箍着他手腕看他，在他耳边轻声道：“宝宝别乱动哦，乱动我亲你了~”
　　裴灰赶紧侧过头，躲到另一边，有些紧张道：“你答应我不碰我的。”
　　“你还答应我哄我睡觉呢。”陆陈凝说：“你先说话不算数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裴灰没挣扎，只是低声道：“你别这样。”
　　“别哪样？”
　　“你放开我。”裴灰闭了闭眼，陆陈凝离他太近了，近到他呼吸有些不稳。
　　“不放。”陆陈凝说：“宝宝，我想再亲你一次。”
　　裴灰摇摇头，紧紧抿着唇，好半晌只说道：“不行。”
　　“那宝宝你哭出来，我心疼了就放过你。”
　　裴灰说：“我酝酿一下。”
　　陆陈凝笑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别用这个词形容我。”裴灰说：“我答应哄你睡觉，你别在这赖着，赶紧把我放开。”
　　“不。”陆陈凝说：“宝宝今晚让我抱着你睡吧？”
　　裴灰叹了口气，“陆哥。”
　　“……哎？？”
　　陆陈凝被他这声哥叫的虎躯一震。
　　“你轻点骚。”裴灰说：“我还没分手呢。”
　　“那你什么时候分呀？”陆陈凝顺势问。
　　“不知道。”裴灰闭上眼睛，“看他。”
　　“他出轨啦。”陆陈凝说：“你俩算了吧。”
　　“你是不是……”裴灰皱着眉，“陆陈凝，这里边是不是有你的事儿。”
　　“有。”
　　陆陈凝看着他，直接就说了出来。
　　裴灰已经没脾气了，对于这个把他生活和心绪都搞得一团糟的人，此刻还如此冒犯的压在自己身上，裴灰竟然不觉得生气！
　　“陆哥。”裴灰半睁着眼，看着有几分倦怠，“你和我有仇吗？”
　　陆陈凝摇摇头。
　　“那你不是在两头搞么？”裴灰说：“你那边找人，这边亲自上阵，非得要把我俩拆了，你图什么那？”
　　“那你喜欢我吗？”陆陈凝问。
　　裴灰嗤笑一声，“喜欢啊，你这种在同志圈子里，没人不喜欢。”
　　“那边是假的，我是认真的。”
　　裴灰又笑了两声，笑的小腹都在抖，笑完就没了动静，好半晌，陆陈凝都以为他睡着了他才突然开口。
　　他说：“你给我造梦，我进去了，也感受了，但是我知道这是梦，总有醒来的那一天，于是我在梦里的时候，时时刻刻都在想着那一天。”
　　“我越来越清醒，清醒有些人在我生命中出现，他就像梦一样，根本就不是我能有资格得到的。”裴灰看着他，“陆哥，你想玩儿真的找错人了，我和詹覃处了那么久还没发生过关系，你就知道我压根就玩不起来，你这种条件想玩儿有大把的人上赶着变着花样儿陪你，别拿我寻开心。”
　　“我不想活在梦里，我怕下面就是悬崖，我一不留神就踩空了。”
　　“你知道有些人就是那样，从不会轻易徒手抓炭火，他不想和某一块同归于尽，除非是最后一块。”
　　陆陈凝看着他，好半晌清了清嗓子，“其实，人活得就是一场梦。”
　　“你别扯淡。”
　　“你听我说呀。”陆陈凝说：“其实大家何尝不都是在梦里，谁也无法预料是不是谁的最后一个，你不试试就直接杜绝了所有可能，你想要的和不想要的结果，全都没有。”
　　“宝宝。”陆陈凝在他耳边道：“我不逼你表态，也不需要你一定要有回应，就先这么处着行吗？”
　　“我相信水到渠成，缘分和感觉到了挡不住的。”陆陈凝说：“你把心态放平，再勇敢一点，其他的都有我呢。”
　　裴灰侧头看自己手腕，眨着眼睛没说话。
　　陆陈凝放开他，躺到了边上，忽然就伸手摸了摸他头发。
　　“以后吹干再睡，不然头会疼。”
　　裴灰伸手抓了抓自己头发，“嗯”了声。
　　“那睡嘛？”陆陈凝说：“现在能睡了。”
　　“你不要我哄你了？”裴灰问。
　　“好呀。”陆陈凝说：“我想体验一下一小时一百那种服务。”
　　裴灰道：“我可从来没让他们到我床上来。”
　　“我不一样。”陆陈凝说：“他们都没我帅。”
　　裴灰背对他转了个身。
　　“宝宝。”陆陈凝凑过来抱住他，把手搭在了他腰上，靠在他后脖颈，低声道：“我能把手伸进你睡袍里摸摸吗？”
　　“不能。”
　　“哦，好吧。”陆陈凝又道：“那你可以摸我的呀。”
　　裴灰：“……”妈的智障。
　　“哎你要不要感受一下我的腹肌？”陆陈凝说：“可以捏一捏。”
　　“我不捏。”
　　“你现在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詹覃多一点？”
　　裴灰闻言蹙了蹙眉，“都差不多吧。”
　　都属于可有可无的范畴。
　　“哎呀。”陆陈凝说道：“那我要努力了。”
　　裴灰没说话，这么安静下来，他的情绪也基本上平复了，又恢复了清醒的状态。
　　陆陈凝这种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他骚是他的，如果裴灰也跟着一起浪，就会跟海上没帆的船似的，一阵大风都能掀翻过去。
　　正是这种清醒的念头，让哪怕被陆陈凝呼出的热气喷薄在后头的裴灰也能心如止水。
　　“宝宝。”
　　“别说话了……”裴灰抬起胳膊挡住半张脸，含糊道：“我好困。”
　　后面直接没了声音。
　　终于安静了。
　　

　　☆、第 12 章

　　有这么一个大活人搂着自己，裴灰根本就睡不着，内心简直是天人交战混乱的和楼下垃圾桶一样。
　　但是他不敢把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人给弄醒，只得这么小心翼翼的干等着，等人睡着。
　　过了半个多小时，裴灰叫了一声：“陆陈凝？”
　　后面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放在他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
　　裴灰：“……”
　　裴灰没办法，只等又等了半个小时，这下觉得后面的人终于睡着了，才爬起来去了主卧。
　　不然他这一晚上都别想好好睡。
　　陆陈凝是个看起来特别直的直男，所以才能肆无忌惮的和自己各种撩骚，因为压根不会动心，生理上也冷静的一批，自己不行。
　　裴灰是货真价实对女性不仅不感兴趣还退避三舍的基佬，这么个脸蛋和声音都超一流的人大晚上睡在自己旁边，自己不是柳下惠，会难受。
　　别说他玩不过这个人，就算陆陈凝真心肯让他睡，他也会想起自己那些不堪的回忆从而突然败阵扫兴尴尬出天际。
　　只适合孤独终老。
　　………
　　荒唐的一夜过去，裴灰起了个大早洗漱，然后就想穿上外套偷偷溜出去，却不想门还是打不开。
　　他叹了口气，回头，正对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的陆陈凝，那厮正对他露出一个非常应景于清晨阳光的灿烂笑容来，头上还顶着一个呆毛。
　　“早呀。”陆陈凝说。
　　他丝毫没提裴灰想开门出去的事儿，裴灰没办法，只得坐回了床上。
　　“宝宝吃什么早餐？”陆陈凝拿着手机，“我订个餐。”
　　“冰箱没东西么？”
　　要是有的话裴灰就自己做点，现在有条件在家，还天天吃外卖就太浪费了。
　　“没有。”陆陈凝说：“还没来得及准备。”
　　裴灰不说话了。
　　大早上醒来就面对着一张自己还不如何熟悉且尚未好好了解的脸，是一种很微妙的体验。
　　有点新奇，有点淡淡的不自在。
　　好在陆陈凝很快就拐进卫生间洗漱了。
　　他无端就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看手机里有没有兼职消息。
　　然后他就发现了朋友圈有小红点，有人提醒他看什么内容。
　　他原以为是有人找他兼职，进去才发现是詹覃发的。
　　——一生中总有某个时刻会遇见真正适合自己的人，然后才会知道，除了他以外的一切都是为遇见他铺路而已。
　　下面配了一张图，是詹覃和一个男人躺在床上的照片，男人脸部被打了马赛克，看姿势像是还睡着。
　　裴灰伸手摸了摸鼻子，似乎下意识要抽烟，然后他想起这是在别人家，就忍住了。
　　他点开詹覃的聊天界面，发了个问号过去。
　　詹覃的消息回复的很快。
　　詹覃：分手吧裴灰，我认真的。
　　裴灰：你想好了？
　　詹覃：是的裴哥，别怪我，咱俩之间这种相处模式根本就长不了，我现在找到对的人了，希望你能祝福。
　　裴灰：好的。
　　詹覃：……
　　詹覃：你就没别的要说的？
　　裴灰：祝福。
　　詹覃：你……算了。要不要看看我新男朋友？
　　裴灰：不看了，对你好就行。
　　詹覃：他很帅，对我也特别好，而且，他肯抱着我睡觉，裴哥，真的，我现在好开心，你也会为我高兴的对吧？
　　裴灰：嗯，别耽误学习，快高考了。
　　詹覃：知道，我们明天下午抽空见一面吧。
　　裴灰：？
　　詹覃：分手了还可以做朋友啊！是吧？
　　裴灰：行，时间地点你定。
　　以他对詹覃的了解，这次见面的目的就是詹覃想给他看看新男友，他正好去看一眼，以及顺带着自己也解释一下在宿舍楼底下那件事儿是陆陈凝瞎说的。
　　哪怕分手了，这个莫须有的锅他也不背。
　　裴灰关了手机，侧身躺到床上，有那么点，茫然加无所适从。
　　他本以为自己对詹覃没多大感情，但不知为什么，在詹覃真的说分手的时候，还是会觉得不舍。
　　他知道詹覃这次不是瞎说的，没有无理取闹，没有大喊大叫，而是平静说不定还面带微笑。
　　裴灰伸手搭在自己眼睛上，眉头紧蹙。
　　“宝宝？”
　　“别叫我。”
　　“怎么了？”
　　床边塌陷一下，有什么玩意坐了过来。
　　裴灰叹了口气。
　　“分啦？”
　　裴灰还是没搭理。
　　“别难过啊。”陆陈凝说：“本来也快进行不下去了，现在不分毕业也得分。”
　　这倒是。
　　手背被温暖的东西盖住，陆陈凝的声音传来，“难受了？”
　　“有一点。”
　　“喝酒，还是打游戏？”陆陈凝说：“还是你想约、炮，我都可以作陪呀。”
　　裴灰低低道：“是我对不起他。”
　　“你已经做的挺好了。”陆陈凝说：“又不是圣人，谁能面面俱到。”
　　裴灰把手拿开，“你不用为我开脱，我自己什么德行我自己清楚。”
　　陆陈凝拿了盒烟给他。
　　裴灰看了眼，这是盒川烟，盒子很精致，价钱更精致，正好一百一盒，他能买十盒了。
　　他直接就伸手推到一边。
　　“不抽吗？”
　　“太贵。”裴灰白了他一眼，别以为他不知道价格，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
　　陆陈凝说：“唠一个小时做交换。”
　　裴灰拧了一下眉头。
　　“来嘛。”陆陈凝说：“我嘴可严实了。”
　　裴灰刚想说点什么，陆陈凝又说：“真的，特别严实，不信你亲亲看，我保证不伸舌头。”
　　裴灰：“……”
　　陆陈凝抽出一根烟给他点上。
　　“谢谢。”裴灰问：“你不是不抽烟么，怎么家里还有。”
　　“昨天接你的时候顺手买的。”陆陈凝说：“聊聊你俩的事儿？缅怀一下他。”
　　裴灰嗤笑：“人还活着呢。”
　　“说说嘛。”陆陈凝说：“反正我不是外人。”
　　不，你是。裴灰想，你比外人还让我觉得危险。
　　裴灰坐了起来，在床头柜的烟灰缸弹了一下烟灰。
　　他手指白皙，纤细修长，又比女孩子的骨节分明，看着很有力量，漂亮的就跟漫画里的一样。让人想含/在嘴/里舔/弄个遍，咬出一个又一个痕迹来。
　　这比正常的细烟还要多出一截的烟夹在他手里异常好看，他弹烟灰的姿势慵懒随意，有点性感。
　　裴灰没注意到，陆陈凝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手，继而又落到他脸上，黑眸就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一般，又像能把人吸进去的黑洞，神秘又迷人。
　　裴灰清了清嗓子，“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认识这么久也没经历过大风大浪，每天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
　　他垂眸看着缥缈的烟雾，“我不喜欢别人亲我，其实也没什么起因，就是以前裴青……”
　　他顿了顿，眉宇间闪过一丝厌恶来，“我家很复杂，我原本是孤儿，在孤儿院被裴家人收养了，这对夫妇不能生育，我到了他们家，被取名叫裴青。”
　　“我是四岁过去的，在我六岁那年，我养父母离婚了，原因是裴天奇早年在外面找的一个情人偷偷生了孩子，还养大了，大我五岁，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找过来，闹到裴家，带着亲子鉴定，非要入住。”
　　“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我养母没本事生，俩人就离了。之后这孩子就叫裴青，养父迷信，觉得我是养子，名字不能盖过裴青的，就把我改名裴灰。”
　　裴灰按灭了烟头，“之前也就这样，这几年继母对我很差，但总体上还算过得去。在我大概十二三岁吧，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呢，就懵懵懂懂吧，和裴青……”
　　“裴青说男人之间也可以互相喜欢。”裴灰笑了一下，“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有一天他想亲我。”
　　“然后就那个姿势你知道的，被我养父和继母看见了，然后……”
　　“然后我的噩梦就开始了。”
　　裴灰说：“十三岁吧，他们把我赶出来，裴青当时也才我现在这么大，没什么担当，胆子也小，就说我……”
　　裴灰停顿了一瞬，“说我勾引他。”
　　“我养父没什么脑子，继母本来就想赶我走，没人去思考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儿怎么能把已经成年的人勾引到的，总之那之后，基本上我生活都自己打点了。”
　　“五年了。”裴灰低头看了眼自己，低声道：“也过来了，我觉得我自己挺牛逼的。”
　　“本来我就是孤儿，他们好歹还养了我那么多年，我不抱怨，甚至很感恩。”
　　但是裴青，无法原谅，简直是傻逼中的极品。
　　陆陈凝给他倒了一杯酒端过来。
　　裴灰愣了下，“干嘛呀？想灌我？”
　　“灌不动。”陆陈凝说：“你太能喝了。”
　　裴灰笑了笑，说：“拼酒赚学费啊。”
　　想到这他又问：“你那次去会所是凑巧吗？”
　　“不是。”陆陈凝说：“是打听到你去那儿了。”
　　陆陈凝又说：“我还同时打听到有那种人进去了。”
　　裴灰笑了下，“男/妓？”
　　“是啊。”
　　裴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以为我也去干这个了？”
　　“也不是。”陆陈凝说：“就是单纯的担心，他们玩法挺多的，我怕你受伤。”
　　“这单再也接不成了。”
　　“还想着接呢？别那么喝了。”陆陈凝说：“透支健康，再年轻也不行。”
　　裴灰没说话，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想醉也能醉。”裴灰放下酒杯，仰头看天花板，忽然说道：“人活着没意思。”
　　“我可以帮你搞裴青。”
　　“搞他干嘛？他不配我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你不用花时间。”陆陈凝说：“我可以。”
　　裴灰摇头，“算了吧，其实想想也没多大个事儿，是我自己过不去，换做其他人未必都像我这样完蛋。”
　　“那我们试试？”
　　“什么？”裴灰一愣。
　　“你不是说你过不去。”陆陈凝说：“你可以拿我练手。”
　　裴灰眯起眼，“怎么练？”
　　“你可以亲我一口看看感觉。”陆陈凝说：“我保证一动不动。”
　　“……”裴灰白了他一眼，“你脑子有病吧。”
　　“我说真的。”陆陈凝说：“或者我亲你一口。”
　　“你真不是直男吗？”裴灰说：“小姑娘不好？”
　　“不不不。”陆陈凝说：“我现在对你感兴趣。”
　　裴灰叹了口气，“放过我，我玩不过你。”
　　“玩玩呗。”陆陈凝说：“亲一下没什么的。”
　　“你好烦啊。”裴灰无奈的看他，“你能正常点吗？发|情|期？”
　　陆陈凝低头笑了起来。
　　裴灰说道：“除了詹覃外，我没和其他男的谈过这方面的东西，裴青不能算，但是他给我的阴影很大，所以我玩不过你们这些富家少爷，我也不敢。”
　　“我也没谈过呀。”陆陈凝说：“碰那一下也是我第一次呢。”
　　裴灰嗤笑一声，“谁特么信。”
　　“我去！”陆陈凝有些无语，“那我该怎么办，要不我发个毒誓？”
　　裴灰说：“你发什么我都不信，陆陈凝，你这样对一个穷途末路的人，很容易鱼死网破。”
　　“什么？”
　　裴灰冷笑一声，“万一我哪天对你动心了，你又不要我，我肯定拿刀捅你。”
　　“一个活的这么差劲的人遇到温暖会像抓住救命稻草溺水浮木一样，届时救命的东西没了，他自然也就不要命了。要是连命都不要，你还惹得起么？”
　　“惹不起惹不起。”
　　裴灰讽刺的扯了下嘴角。
　　“那我也要试。”
　　陆陈凝说完，凑过来在裴灰脸上亲了一口，还带了响儿。
　　裴灰一愣，瞪圆了眼睛看向他。
　　“惹了！”陆陈凝举起手，笑着看裴灰，“你捅完我，就得养我了，我摊在床上，你给我洗衣做饭端茶倒水，还要擦身体把屎把尿，我有点想尝试。”
　　裴灰抬手，用手背蹭了下脸，“我可以现在就让你体验。”
　　“那你动心了吗？”
　　裴灰怔了怔。
　　“不是还有两个前提。”陆陈凝说：“你得先动心一下，我才能考虑怎么不要你。”
　　“我现在连得到都没，哪有什么不要的机会。”陆陈凝看着他：“所以你动心了吗？”
　　裴灰手指蜷缩到一起，好半晌低声道：“快了。”
　　“哈？”
　　裴灰说：“我说，送早餐的快等的不耐烦了，傻逼。”
　　已经站在外面敲了好几次门了！
　　

　　☆、第 13 章

　　陆陈凝说：“你带我打一天游戏，我一千包你，好不好？即刻转账。”
　　“不用。”裴灰说：“你想玩什么？”
　　“不收钱？”
　　裴灰摇摇头。
　　“哇。”陆陈凝在他旁边坐下，“宝宝给我个不收钱的理由，让我膨胀一下。”
　　“你把门打开我就告诉你。”
　　“你要去哪，在我这也能赚钱呀。”陆陈凝说：“傻凯子你不要，出去找谁？”
　　“让我缓口气。”裴灰说。
　　陆陈凝不说话了。
　　他安静的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去拿酒，你想喝什么？”
　　“随便吧。”裴灰说：“有深水炸-弹吗？”
　　上次陆陈凝突然进去，那些人就把酒都撤了，他手里那杯深水炸-弹自然也没被放过，没喝成他还有点小遗憾。
　　这种烈酒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喝的，身边要有靠得住的人，喝出事了能叫急救，喝睡过去不会被动手脚。
　　陆陈凝应该不像会趁人之危的人，他今天想醉一天，明天去看詹覃的时候再收拾干净。
　　所以今天怎么狼狈都没关系。
　　“我给你配。”陆陈凝顿了一下，“要不要先来一杯牛奶？”
　　这句话不知让裴灰想起了什么，眉毛蹙了蹙。
　　陆陈凝说：“你俩在一起的时候，他是不是喝醉了经常让你出去买牛奶啊。”
　　裴灰点点头。
　　“你每次都去？”
　　裴灰说：“他不喝牛奶就会一直吐。”
　　陆陈凝说：“哦这样啊。”
　　裴灰跟陆陈凝去了酒室，里面灯光很暗，完全感受不到是白天。
　　他试图找灯，却发现这里的灯都是那种类似于床头灯的东西，像蘑菇一样散落在个个角落，装修的很是梦幻。
　　“你量到哪？”陆陈凝问。
　　这人只吐不醉，还能控制自己吐的时间和次数，也太牛逼了些。
　　“不知道。”
　　“今天打算怎么喝？”
　　裴灰闻言看向他，“你能喝吗？”
　　家里有这么多酒，应该能喝吧。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酒吧，裴灰见过没见过喝多没喝过的酒都在这了，满满当当的。
　　陆陈凝没说话。
　　“嗯？”
　　“我看着你喝。”
　　“什么意思？”
　　“我喝不过你。”
　　裴灰笑了一声。
　　“我怕酒后乱性。”陆陈凝说：“清醒的时候都想调戏你，我要是断片儿了，那可能就跟那天晚上似的……”
　　“行了。”裴灰打断他，摆摆手，“我自己喝。”
　　陆陈凝拉了个高脚椅坐在他旁边，轻声道：“喝吧，我接得住。”
　　“什么？”
　　“喝倒了我接得住。”陆陈凝说：“无论在哪，一个电话我立马过去。”
　　裴灰喝光了一个富士山杯，有点想笑，一个职业陪聊竟然被人给撩到了。
　　“陆哥，喝酒吗？”喝多了就能堵上你那张嘴了。
　　他把酒杯递过去，是自己在用的。
　　陆陈凝看了杯子一眼，接了过去，“其实你还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让我喝酒。”
　　“嗯？”
　　陆陈凝把杯子里剩余的烈酒一饮而尽，说道：“宝宝可以用嘴巴度给我。”
　　裴灰现在对他的骚话已经基本免疫，闻言只是笑了一下，拿过杯子继续倒酒喝。
　　“宝宝想和我间接接吻？”
　　裴灰手一顿，说道：“没想到你能喝。”
　　这种烈酒口感其实并不美妙，他以为陆陈凝会嬉皮笑脸的搪塞过去。
　　“宝宝给的，毒药也喝。”
　　裴灰没说话，手机上忽然就有消息进来，他点开看了一眼，直接就皱起了眉。
　　准备把人给删了再清屏，一只手伸过来把手机拿走了。
　　“这人是谁？”
　　“兼职加的。”裴灰说：“以前帮他拼过一次酒。”
　　陆陈凝一言不发的把号记了下来。
　　“你干嘛？”
　　陆陈凝没说话，脸色有点冷，拿出自己手机打电话，“陆燃。”
　　裴灰隐约听到那边叫了句少爷。
　　“给我查个人。”他把微信号说了。
　　“好的少爷。”
　　“你干嘛啊？”裴灰说：“别搭理就行了。”
　　“他还发过别的没？”
　　裴灰摇头。
　　“真的？”
　　“骗你做什么。”
　　“他妈的！”陆陈凝忽然就说道：“这么小！还敢发出来丢人现眼！”
　　裴灰：“……”
　　“等我加他。”
　　“？”
　　陆陈凝说：“给他看看我的，让他以后再也不敢骚！”
　　他说着就放下手机要脱裤子，裴灰愣了愣，赶紧就按住他的手，“你喝多了。”
　　“才没有！”
　　裴灰凑近陆陈凝的眼睛一看，还说没有，里面一片雾蒙蒙的，焦都对不准了！
　　“裴裴~”陆陈凝忽然就抬起头看他，俩人距离很近，呼吸纠缠交错，裴灰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你该休息了。”裴灰说。
　　“不，我要给他看我的大宝贝！”
　　裴灰按着他的手，郑重的摇头，“不行，别扯淡。”
　　“他这么欺负你！我不准！”陆陈凝嚷着：“我要弄死他！我要让他给你跪下道歉！”
　　电话另一头的陆燃忽然就开口说道：“查到了少爷。”
　　裴灰吓了一跳，随即额角直抽搐，他以为已经挂断了！
　　好在陆燃好像对他俩的谈话内容一点不感兴趣，很机械化的说道：“徐虎的小儿子，大四，炮/王，吸大/马的。”
　　陆陈凝眼皮动了动，说道：“想办法让他老子知道他吸|粉|儿，现在就去办。”
　　“好的少爷。”陆燃说：“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你去忙吧。”
　　“是，少爷。”
　　电话挂断了。
　　裴灰坐了下来。
　　陆陈凝瞬间又恢复了那种醉的像个傻子的状态，打了个酒隔，含糊不清道：“以后谁再欺负你，我见一个弄死一个！”
　　“你喝多了。”裴灰说：“去躺一会吧。”
　　“嗯……”陆陈凝说：“那宝宝陪我睡觉嘛？”
　　“嗯。”
　　“宝宝真好。”陆陈凝站了起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裴灰赶紧搀住了他胳膊。
　　这间屋里就有一座黑色沙发，陆陈凝摸索着躺了过去。
　　“一杯倒啊。”裴灰坐在一旁看着他，原以为富家子弟风流倜傥的，应该很能喝呢。
　　陆陈凝没说话，伸手抓住了裴灰的手，抓起来牵住，还拽到嘴边吻了一下。
　　裴灰往回拽，没拽动，抿抿嘴，问道：“那个门怎么锁的？”
　　“密码。”
　　“密码是什么？”裴灰问。
　　陆陈凝本来半睁着眼睛，闻言全睁开，看向了裴灰，很神秘的说道：“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裴灰翻了个白眼，这里又没别人！
　　不过为了得到密码，他还是俯身低头，凑近了陆陈凝。
　　“密码是……”陆陈凝忽然就轻笑了一声，“密码是你。”
　　“什么？”裴灰一愣。
　　“就是你。”陆陈凝伸手，轻轻地掐了一下裴灰的脸蛋。
　　“你说梦话呢？”他其实压根都没见到门上有什么密码盘。
　　“真的。”陆陈凝晶亮的眼睛看着他，星眸里好像透着两簇火焰，闪闪发亮。
　　“你看着我。”他说：“看着我的眼睛。”
　　裴灰看向他。
　　陆陈凝笑了起来，“你看我的眼睛里，是不是有你？”
　　裴灰顿了半晌，猛地说道：“瞳孔识别？！”
　　“宝宝真聪明！”
　　还骚呢！裴灰简直想骂人，那他妈怎么开？！他气急败坏，恨不得现在就伸手掐死这个人！
　　“别走。”陆陈凝说：“你喝酒了我不放心。”
　　“我清醒得很！”裴灰一脸冷漠：“没什么不放心的。”
　　“可是我醉了。”陆陈凝轻声道：“你就不担心我嘛？”
　　裴灰没说话，瞪了陆陈凝一眼。
　　“宝宝，我有点胃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装可怜，裴灰问：“你要不要喝水。”
　　“想喝牛奶。”
　　“我去买。”
　　“不。”陆陈凝把他拽回来，把头枕到他腿上。
　　裴灰下意识想躲，陆陈凝忽然就撒娇道：“哥哥，人家想喝你的牛奶~”
　　……………………
　　裴灰呼吸一滞，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陆陈凝闭着双眼，长睫轻颤，五官精致的像一幅画。
　　“陆陈凝。”
　　“嗯在呢。”
　　“你到底……”裴灰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睛都憋红了，咬牙切齿的低吼：“你是不是非要把我玩到洋相尽出才甘心？！”
　　陆陈凝没理他，在他腿上打起了细小的呼噜。
　　裴灰：“……”
　　他抬手用力拍了下自己额头，烦躁到简直想找个人打一架！
　　下面有了一些不该有的反/映，裴灰现在特别无措。以前詹覃如何使劲撩他他都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关键是陆陈凝这种优秀又强大的男人，一声哥哥叫出来，特别能给予人征服的快-感，他现在竟然有些唾弃起自己的定力来。
　　还好这人睡着了，不然看到自己这样子，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妈的，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灰撤开腿，看了陆陈凝一会儿，有些绝望的走了出去。
　　他其实很想和这人来一发，但是他知道陆陈凝是个大麻烦，根本就碰不得，这种优秀的男人，谁知道会睡出什么事儿来。
　　他去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双眼发红，嘴唇干裂，一身酒气的自己，苦涩的扯了扯嘴角。
　　如果他是裴青，哪怕他是裴青呢？
　　他也有底气站在陆陈凝面前谈笑风生。
　　可惜他不过是一条可怜虫，卑微的就像一抔土，一粒沙，永远都会挣扎在最底层，没有出头之日。
　　陆陈凝站在洗手间外面，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抽泣声，并不明显，似乎已经拼命压抑到了极致。
　　他剑眉紧锁，高高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窝把他整个人衬托的凌厉出了煞气。
　　陆陈凝手指停留在陆燃给他找的裴青照片上。
　　只要动动手指，一个指令，就可以把裴家搞的鸡犬不宁，裴天奇的现任老婆小三上位逼走元配，他为了树立正面形象带回来的养子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他的儿子是一个几次三番偷偷去会所找男童的恋-童-癖。
　　这些消息，无论哪一条都可以让裴天奇苦心经营的企业和家庭一夕之间毁于一旦，再无回转余地！
　　陆陈凝闭了闭眼，他可以让整个裴家都坍塌，但，裴灰怎么办？
　　裴灰还没有真正放下仇恨走出去，他把这些事都做完，裴灰想必根本就不会开心起来。
　　再等等吧。他根本就还不知道裴灰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陆陈凝无声的叹了口气。
　　裴灰在哭吗？
　　这声音听的自己简直想把人给操|碎。
　　操成一滩水，就再也不会哭了，从根源解决问题。
　　

　　☆、第 14 章

　　“宝宝去见前男友穿什么呀？”
　　“正常穿。”
　　陆陈凝这里有烘干器，哪怕他只有一套衣服一条内裤也足以保持干净。
　　他处理好，出了洗手间就看见床上很随意的放了几件衣服，陆陈凝正在电脑前玩游戏，看他出来直接和他说道：“床上的换上。”
　　“不用。”裴灰拿手机看了眼时间，詹覃约他下午两点，还有两个小时。
　　“不穿你今天就出不去这个门。”陆陈凝懒洋洋说道：“除非你把我眼珠子扣下来。”
　　裴灰：“我说过，你别再在我身上搭钱。”
　　“衣服是送的。”
　　裴灰嗤了一声，“谁信。”
　　“真的。”陆陈凝十分认真的说道：“真是送的，骗你没有小叽叽终生不举。”
　　裴灰：“……”
　　他狐疑的看向陆陈凝，“至于发这种毒誓？”
　　这也太狠了！
　　“我没骗你。”陆陈凝说：“穿嘛，总不能穿校服吧？”
　　裴灰走过去拿起衣服看了看，一件白色衬衫，一件深色外套，还有一条看起来很修身的裤子。
　　牌子裴灰不识货，看不出价钱也没有价签，但料子一摸就能摸出来，是他买不起的那种，裴灰叹了口气，“哪里送的，我也去捡一件。”
　　“商场搞活动啊。”陆陈凝说：“然后我发现比我小一码，穿不下，又没地方处理，新的转卖多亏是吧，你要是觉得白拿不好意思，可以帮我打游戏啊。”
　　“好。”裴灰说：“一会儿把账号密码都发给我，我以后去网吧的时候直接登双号。”
　　“网吧？”陆陈凝说：“哇，宝宝不在这住了吗？”
　　“我总不能一直赖在这。”
　　这个男人危险的让他心生警惕，再相处下去，恐怕要把自己的心搭进去。
　　最近他已经找好了房子，虽然条件差了些，位置还偏僻，但他算好了，只要比之前早起一小时，完全可以走一段路到公交车站，然后直达学校，可以念完最后这几个月。
　　大学去不去就再说了。
　　他把衣服穿上，意外的合身，他自己买衣服都要大一码，方便天冷的时候在里面套一件，现在穿上完全合身的衣服，一时间竟然有些不适，他问陆陈凝：“尺码怎么做到的，这么准？”
　　“小意思。”陆陈凝轻描淡写：“看到你第一眼，你下边几根毛我都目测出来了。”
　　裴灰：“……”
　　裴灰没说话，他很怀疑是自己喝醉那次陆陈凝对他做了什么，但这也没办法考证，他准备出门吃个饭再去见詹覃，“那我走了。”
　　“嗯？”
　　陆陈凝转过头来，“别啊，外卖在路上呢。”
　　陆陈凝订的餐都是从高级酒店直接拿的，裴灰每次吃的时候都特别有心理负担，关键是他还不能让陆陈凝和他一起吃苦，人家是贵公子，这种饭对他们都是常规操作，总不能让他和自己风餐露宿，裴灰只好说道：“我自己随便吃点，不用管我。”
　　“那可不行。”陆陈凝说：“我一个人吃一点胃口都没有，宝宝秀色可餐，吃不到你看着你也下饭呀！”
　　“陆陈凝。”裴灰看着他，“虽然我知道这听起来挺可笑，你也可能不理解，但我真的不想欠你欠到几年都还不起。”
　　他已经把吃住陆陈凝的都记录在备忘录里，准备以后有了钱断断续续的给人补过来，因此他每拿一点其实都提心吊胆，就怕身上负担越来越重。
　　陆陈凝没说话，“啪嗒”一声点了一根烟，烟雾迅速笼罩了他的脸，使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冰冷无机质的陌生感，像一个假人。
　　片刻后，他在电脑上按了下，咔嚓一声，门那里传来一声响动。
　　裴灰猛地看了眼门，脸上有一瞬间微微扭曲，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说道：“你不是说是瞳孔识别？！”
　　这厮嘴里还有没有一句实话！
　　陆陈凝看向裴灰，用力把眼睛揉的通红，噘着嘴对他说道：“你走呀！你走了就永远都别回来！”
　　裴灰：“……”
　　“你这个负心汉！把人家吃干抹净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昨天晚上在人家身体里的时候还发誓要爱人家一辈子！今天就抛弃人家！你会遭报应的！”
　　裴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一种想把人塞进烟灰缸的冲动，他抬手按了下突突的额角，几乎是从嘴里一字一顿的崩出一句话来：“陆陈凝，你要是有天死了，肯定是活活骚死的！”
　　他几乎是跑到门口开门把自己甩出去，感觉自己多待一秒都会活不下去。
　　裴灰裹紧了衣服，迎面撞上外卖小哥，眉头一拧绕了过去。这里离詹覃约定的地方并不远，他吃完饭搭个公交就能到。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他迎头看了眼垂在当空的太阳，眯了眯眼。花草树木都已经抽条完毕，新绿色让人眼睛都透亮了几分，冲淡了鼻尖里飘荡的汽车尾气。
　　他站在马路当口，这附近是繁华的闹市区，消费水平都很高，他准备走一段路再去看看哪个犄角旮旯有没有小店卖吃的，实在不行就随便啃个面包，这几天胃口差点要被养叼，由奢入俭难，他得提醒自己别在温柔乡待的找不着北。
　　“裴裴！”
　　裴灰下意识浑身一紧，停住脚回头。
　　陆陈凝穿着睡袍追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裴灰愣住了。
　　陆陈凝跑过来，到他跟前停下，随手抓了抓头发，“你没换鞋啊宝宝。”
　　裴灰还愣在那，没反应过来。
　　“是的呢。”陆陈凝说：“不能穿拖鞋呀，外面这么凉。”
　　他说着就蹲下来，从袋子里掏出一双新鞋，要给裴灰换上。
　　裴灰差点跳起来，连连后退，脸上一下子红的像被炭火烧过，他咬了咬唇，像是不知道说什么一样，有点语无伦次，“你就这、穿……你就穿这个，出来给我送鞋？”
　　陆陈凝还蹲着，闻言抬起头看他，脸上露出一个笑来，“妻不嫌夫丑，宝宝怎么还嫌弃起为夫来了？”
　　裴灰看了他几秒，猛地拿过袋子，“我自己换。”
　　鞋子是陆陈凝准备的，很明显和裴灰身上这一身是搭配着的，穿上尺码合适，也很舒服。
　　只是他过于紧张失态，鞋带差点系成死结。
　　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陆陈凝的声音近在咫尺，“我来吧。”
　　“不用！”裴灰闭了闭眼，声音里有着明显的窘迫，“我自己来。”
　　“听话，小心我两只系一块儿哦！”陆陈凝低笑一声：“这有什么的，你这一脸娇羞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要拦着我自·摸呢。”
　　“……陆陈凝。”
　　“嗯？”
　　“你专门学过吗？”
　　“什么？”
　　“没事儿。”
　　裴灰想问问他，是不是专门学过泡学，这种登峰造极的撩拨方式，简直堪称教科书级别经典，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被当成实验对象，这实在是太难受了。
　　“地址问好了？”
　　“嗯。”
　　“那你去吧。”陆陈凝说：“咱们周一见。”
　　裴灰点点头。
　　他起身跺了跺脚，就打算走了，陆陈凝又把他叫住。
　　“怎么了？”
　　陆陈凝从睡袍的大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盒点心来，“你还没吃饭呢。”
　　“这……”裴灰看着那精致的食盒，沉默一瞬，问道：“什么时候买的？”
　　“外卖送的。”陆陈凝说道：“怕你不吃饭直接走，啧，还真让我猜对了，你说你，怎么任性起来的样子都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呢，你说我是不是没救了？”
　　裴灰叹了口气，“我不吃了。”
　　依照陆陈凝的尿性，这一盒没三位数下不来，太奢侈了。
　　“不吃我扔啦！”
　　“那你扔吧。”裴灰转头就走。
　　“哎呀……”陆陈凝追上来拉住裴灰，“媳妇儿别闹！”
　　“谁是你媳妇？”裴灰转头拧眉看他，“你以后能直接叫我全名吗？”
　　“那你答应我把它吃了。”
　　裴灰甩开他的手，“陆陈凝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你今天不吃小爷嘴对嘴喂你。”陆陈凝说：“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替你嚼。”
　　“你别恶心我。”
　　陆陈凝又把他胳膊拽住了，“不行，你不吃我坚决不让你走。”
　　裴灰脸上那一瞬间流露出一个十分脆弱的表情，迅速就变的很无奈，他反手抓住陆陈凝的胳膊，往他的方向跨了一步，说道：“陆陈凝，不是我矫情。”
　　“我一直以来都活在泥里，别的地方我去不了，一秒钟都是煎熬，我的根在那儿，在孤儿院，在每一个风餐露宿的白天黑夜，你能不逼我吗？”
　　裴灰看着他，眼里是那种复杂到了极点的哀伤，“我现在要去谈分手的，之后我可能又恢复到了一个人的日子，别和我说什么还有你这种胡话，你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我既没有假清高，也不会为了钱放弃一切，我只是想平静的活着，别出现在我的世界，你把天都踏碎了。”
　　他最终也没接那盒点心，转身快步离开。
　　经过这么一遭，裴灰压根没了胃口吃东西，他下意识又想抽烟，想起这不是自己的衣服，又硬生生止住了。想了想，直接空着肚子去了詹覃约定的咖啡厅。
　　隔间靠着窗，他走在外面透过玻璃就能看到詹覃和一个男人并排坐在一块儿。詹覃正凑过去对男人不知说什么，男人侧脸看上去的确很帅，而且周身有一种天然流露的贵气。
　　裴灰混迹多年，看人很准。这男的家世恐怕不亚于陆陈凝，都是富少那一挂。
　　要是真心喜欢詹覃，后者也是有福之人，但看男人冷冷淡淡几乎对詹覃没什么回应的样子，裴灰皱了皱眉。
　　他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陆陈凝专门找来玩儿詹覃的，很可能压根就不喜欢他。
　　罢了，进去接触一下看看吧。
　　……
　　“舒舒，你吃甜点嘛？”
　　“不吃。”
　　“为什么呀？”
　　“不喜欢甜的。”
　　“你在干什么呢？”詹覃凑过来。
　　舒奥把手机一关，并不明显的离远了几公分，可惜詹覃没注意到。
　　“随便看看。”舒奥说：“咱们约的两点，现在就差五分钟了，他不会放鸽子吧？”
　　这个素未谋面却一直在凝儿口中高频出现的人，到底是个什么天仙，他现在好奇心澎湃到简直坐不住。
　　“不会的。”詹覃撇撇嘴，“他一向把时间掐的很准，不早也不会晚。”
　　“你们确定分手了？”
　　“当然。”詹覃说：“哥哥你问这个干嘛，我现在喜欢的是你，不是他。”
　　舒奥闻言没说话，敲了敲桌子，如果陆陈凝在，就会知道这是他烦躁的表现。
　　又过了两三分钟，从门口进来一个人，俩人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接着都愣住了。
　　舒奥没看清人脸，但这身衣服他知道，转头就问詹覃：“你不是说他很穷？”这套是x牌春季最新款，单拿出来一件里面那衬衫就五位数不止！更别说那脚上蹬着的天价鞋！
　　妈的，穿的跟个明星似的，干嘛，砸场子？！
　　詹覃的意外也不是装出来的，他愣愣的看着裴灰走过来，说实话认识裴灰这么长时间，他从没见过裴灰穿的这么好看，这一路上把路人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原来只穿校服也能被称作校草被一群花痴女围堵，现在换上这一身，简直就是名模走秀，那长腿细腰，简直像漫画里直接走出来的一样！
　　“你们好。”裴灰走过来，站着很有礼貌的对舒奥伸出了手。
　　舒奥赶紧站起来握手，差点就把一声嫂子脱口而出，还好理智把他脱缰的思维拉了回来。
　　詹覃看舒奥站起来，也跟着起身，眼睛一直盯着裴灰的脸，好像第一天才认识他似的。
　　舒奥于是看清了裴灰的脸，或许是先入为主，那一瞬间舒奥的心底下意识就传出一个声音来——这人就是陆陈凝的菜。
　　舒奥一向自我感觉良好，从周围人对他的感观里也能体会出来，他的长相很受人欢迎，男女通杀。为了完成陆哥交给他的任务，他还特意查了一下，自己这种类型在他们同志圈子里大抵属于1号。
　　而詹覃则偏向0号，叫做小受。
　　至于面前这个裴灰，五五开吧。
　　裴灰长得并不女性化，可他过分漂亮，脸蛋又小，皮肤又白，高高瘦瘦的，骨架还纤细，要不是有一米八，恐怕披上假发就会被当成女孩子。
　　想起来陆陈凝说的那句“他就是纯粹的好看”，舒奥觉得倒也没说错，这张脸一眼看过去可不就是红颜祸水的妖孽级别，什么气质气场什么其他的特点第一眼压根看不到，全被这张脸盖过去了。
　　自己和他根本没办法放一块儿比较，所以他一点都不纳闷为什么詹覃会喜新厌旧，可能詹覃想找纯1呗。
　　三人落了坐，舒奥这才叫来服务员。
　　“喝什么？”他先问的裴灰。
　　并非出于礼貌，开玩笑，旁边这个可能今天之后任务完成就再没什么后续了，对面这个可是有九九成会成为他嫂子的，孰轻孰重他还分得清。
　　裴灰似乎有些意外舒奥会问他，抬头看了一眼，“我随意。”
　　他眸子黑亮水润，像两颗黑曜石一般，看过去的时候会给人一种专注深情的错觉，微微蜷缩的肩膀又显得有那么点儿脆弱无辜，看的人心里不自觉的颤了一下，
　　舒奥微微别开眼，心里暗骂，真是个妖精。
　　果然他陆哥就是他陆哥，随随便便闯进一个小破旅馆也能遇到这种极品宝贝，人品简直如同开挂。
　　“谈正事吧。”裴灰看向詹覃。
作者有话要说：　　惊！陆陈凝竟有破碎虚空之能……

　　☆、第 15 章

　　詹覃倒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样看起来有些陌生的裴灰，一时间竟然语塞了十几秒，直到裴灰和舒奥都看向他时才咬了咬唇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有新男朋友了，他叫舒奥，在x大读书，对我特别好，我会考上x大去找他的！”詹覃说：“希望你能祝福我！”
　　咖啡端过来，裴灰喝了一口，不小心洒了点在桌上，面前递过来一片纸巾。
　　詹覃愣了一下，又猛地把纸巾缩回去了。
　　裴灰笑了笑。
　　詹覃脸上有点挂不住，不能再看了，这个人这张脸，再看他就舍不得分了！
　　裴灰指尖点了两下咖啡杯，接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来，推到詹覃面前。
　　“这是什么？”
　　“分手费。”裴灰说。
　　“你！”詹覃脸上有一种被羞辱了的表情，“裴灰你什么意思！你拿我当什么啊？！”
　　裴灰没说话。
　　“是我甩你！应该我给你才对！”詹覃说着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你转账！”然后就把你拉黑！
　　“詹覃。”裴灰说：“你先等下。”
　　“你还要说什么？！”
　　裴灰示意他把手机放下。
　　詹覃咬着唇，气呼呼的放下了手机。
　　裴灰伸手挠了下后脑，坐端正了看詹覃，认真道：“分了，以后不论什么原因，都不能再回来了。”
　　他的世界经不起这种折腾，他太累了，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他承受的已经足够多，不想再花费时间和精力在这种事情上，他经营不好，没有余力。
　　“什么？”詹覃嗤了一声，“你觉得我还会后悔是吗？还会回来找你？”
　　“裴灰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天底下这么多好男人，比你好的有的是！我干嘛这么想不开和一个不喜欢我的有名无实的人在一起浪费光阴？！”
　　裴灰听到“不喜欢我”那几个字时很明显的皱了下眉头，其实他是喜欢过詹覃的，但现在说这种话明显不合适，他们是要分手，不是来破镜重圆的。
　　“是我对不起你。”裴灰说：“我耽误你了。”
　　他姿态放的很低，可偏偏詹覃一点占上风的喜悦都没有。裴灰这样子像极了什么都不在意，平淡到比路人都不如，要知道他们可是在一起两年半了！
　　詹覃气的眼圈发红，声音里带了哭腔，“裴灰，我就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舒奥在一旁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尴尬的想溜。
　　裴灰看向詹覃的眼睛，轻声道：“这个问题，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没用。”
　　“覃覃，我始终给不了你想要的，分开是必然。”裴灰说：“现在我们都还小，有些事不用太较真，也不用太着急，你想有的以后都会有。”
　　他说着看了舒奥一眼，这一眼蕴含的情绪相当微妙，舒奥感觉要被他这漆黑的眸子深邃的目光给看穿了一样。
　　裴灰的这一声“覃覃”出来，詹覃眼泪差点下来，不知怎么的又憋回去了。
　　裴灰以为他听了自己的劝诫想通了，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詹覃一声冷笑，说道：“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出轨了吧？”
　　“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装好人有什么意思，无非是移情别恋看上了别人，觉得我比不上，就跟人家去了，说不定已经和人家把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到我这来装洁癖装性冷淡，搞笑，两年多一次接吻都没，说没偷人谁信？！”
　　“詹覃。”舒奥在一旁插了句：“过分了。”
　　“我有什么过分的？”詹覃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似的，猛地就对着舒奥低吼：“你觉得我过分？！我可是他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他不让亲不让碰，和我走在路上都跟地下|党接头一样鬼鬼祟祟，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我对他好他不接受，什么事都不和我说！我给他介绍我的家人朋友他不感兴趣，我至今别说融入进他圈子，甚至连他家几口人都不知道！”
　　“他觉得我过分？他就不过分？！他裴灰从没有一天把我当成男朋友过！全都在敷衍！”詹覃说：“我在他身边根本就可有可无！这样的人谈什么恋爱！就该回去自己跟自己玩儿吧！”
　　他忽然就把咖啡杯拿起来砸到裴灰头上，狠狠地骂道：“裴灰你个人渣！”
　　“咣”的一声，裴灰那一瞬间直接把杯子接在手里，然后迅速的用纸巾擦干净快要滴落到衣裤上的咖啡，确保一点都没弄到身上之后松了一口气，一脸淡然的把杯子放回了桌上。
　　舒奥一下子站了起来，“詹覃你干什么！”
　　他浑身寒毛直竖，妈的陆陈凝就站在隔间另一边听现场直播呢！这尼玛还能忍得住？！
　　“我不干什么，就想说裴灰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詹覃看着裴灰，“你赔我两年半的精神损失费！”
　　裴灰伸手点了下桌上的卡。
　　詹覃用力拍了下桌子，“谁他妈要你的钱！”
　　“攒了挺久呢。”裴灰说：“收着吧。”
　　詹覃像是被人塞住了嘴巴一样，不上不下的噎在了那里，气的胸膛都在明显的起伏。
　　裴灰抬头看他，“在我看来，没什么比钱更有用。”
　　詹覃那一下砸的并没有用多大力气，但还是很疼，估计会起一个大包，但好歹没出血，一脑袋咖啡味儿，搞的他有点恶心。
　　“裴灰，你这种人，永远都不配得到爱情。”詹覃脸上的表情带着不太符合年龄的阴沉，似乎真的是被裴灰这不痛不痒的反应惹恼了，有点口不择言，诅咒道：“你就该一个人单一辈子！老了死在屋里臭了烂了都没人发现！”
　　他还想继续骂，舒奥直接就揽过他，捂住了他的嘴，低斥道：“祖宗啊！少说几句吧！”妈的有一个魔鬼在偷听啊！小心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裴灰站了起来，“那我走了，祝你们白头偕老。”
　　好像詹覃刚才那一番歇斯底里的咒骂没有一句是对他说的一样。
　　舒奥也是打心里觉得这人真牛逼，不是普通人。
　　别说十七八叛逆期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少年了，就说那些个二三十岁的听到这种级别的侮辱估计也会当场翻脸，这人到底什么样的心性啊，佛祖吗？？？
　　裴灰站起来，下意识看向四周，随即就发现这咖啡厅里安静的吓人，好像一位客人都没有了，不仅如此，连柜台那里都没人，他愣了一瞬，随即有种不妙的预感。
　　“咳。”
　　有人咳嗽了一声。
　　裴灰认出了这声音，浑身一僵，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抬手捂住了额头。
　　“不好意思。”有人说：“我是不是没买票就赶上什么好戏了？”
　　“你谁啊？”詹覃看了过去，随即脸色一沉。
　　妈的帅哥年年有，怎么今年这么多，这一位竟然长得比舒奥还要好，而且看起来似乎不太像纯种的中国人，这种高级的脸型看着太有冲击力，他本来气焰很嚣张，不知为什么见到这人直接哑火，还有什么话都好像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了。
　　“哇，小朋友，你不记得我了？”这男人轻笑一声，“距离上次见面没过多久呀，那时候你梨花带雨的掩面而泣拂袖而去，你的背影我至今还熟悉呢！”
　　詹覃脸色变了变，猛地想起来上次在宿舍楼，就是这个人打断了他的好事，当时天色太暗，他没看清人脸，只知道他个子很高，声音也十分的有距离感。
　　这下他知道为什么裴灰看不上他了，他承认自己跟眼前这人比不了，连他找的舒奥也不如，想到这他又酸又妒，像吃了整个蜂窝一样难受。
　　“裴哥你真有本事！”詹覃说：“祝你们玩的开心。”
　　裴灰压根没听詹覃说了什么，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事——
　　陆陈凝和他穿的是情侣装。
　　一样的搭配，一样的色系，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鞋，然后是黑白衬衫。
　　赠送？可不是么！他出双倍价钱买自己的，也能送一整套情侣的！他真是信了陆陈凝的邪！
　　至于怎么找到这的就更不用说了，裴灰是个人精，他几乎是立刻就确认了，陆陈凝和舒奥认识，那俩人刚碰面就有一个很隐晦的眼神交流，别以为他没看见，想必还关系匪浅！
　　“詹覃。”裴灰说：“最后这段时间你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吧。”
　　“用不着你说这种屁话！”
　　裴灰叹了口气，想提醒詹覃，又觉得对方压根不会听，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宝宝头发怎么了？”
　　陆陈凝过来一把拽住了裴灰的手，声音温柔的让人毛骨悚然，和手部的力道刚好成反比。
　　“怎么这么狼狈，嗯？”陆陈凝直接一把揽住裴灰肩膀，在他头上亲了一口，“这怎么还用咖啡洗头了呢。”
　　裴灰暗暗用力挣了半天也没挣开，只得放弃，说道：“我要走了。”
　　“走什么？”陆陈凝说道：“我要是没清场，整个店里的活人都会以为是你出轨，这锅咱可不背啊！”
　　“无所谓。”裴灰语气淡淡的，半垂着眼眸，“反正以后也没关系了，我也不在意陌生人怎么看我，到此为止。”
　　詹覃看着俩人的互动，一时间觉得无比刺眼，他第一次亲裴灰的时候足足磨了一个月，这个男人和他认识多久了？怎么这么熟稔的又亲又抱？还说没背着自己和别人乱搞！
　　裴灰闭了闭眼，看来陆陈凝来这一趟纯粹是火上浇油的，他也不想在意这么多了，说道：“你们三个要是还有话说就自便，我要走了。”
　　他还要回裴家阁楼里把他的行李拿出来。
　　分手之后他就不用攒钱了，可以余出来租房，不用待在裴家那种阴阳怪气的地方。
　　那张卡里包含着两年多以来所有詹覃在他身上的花销，都按照原价且最贵的时候折现，只多不少。
　　他虽然从此孑然一身，却也了无牵挂，反而没什么可伤感。
　　“慢着！”詹覃突然往前跨了一步，眼睛死死的盯着裴灰，恶狠狠道：“他上你的时候，你很舒服吧！”
　　裴灰一顿，没想到詹覃会如此疯狂，一瞬间下颚骤然绷紧，蜷缩进衣袖里的手抠着衣角，力道大到指关节泛白。
　　“咦，你说什么呢？”陆陈凝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我和裴裴我们俩，是他上我呀！”
　　裴灰：“……”
　　他机械的扭了下脖子，转头看向陆陈凝，那厮顶着一张比见到外星人撞地球还震惊的脸庞，信口胡诌信手拈来且一本正经，搞得他几乎都信了。
　　舒奥不知什么时候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刚准备喝一口，闻言好巧不巧的直接喷了出来，咳了好半天。
　　“你说什么？”詹覃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陆陈凝说：“我说，裴裴在床上超级厉害哒！每次都能把我弄的不要不要的！”
　　裴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使劲脱开陆陈凝的手就要走，又被人手疾眼快的给一把捞了回来！
　　“别走啊，老公~快和他说说嘛！你那天是怎么把人家按在床上这样那样的，又雄伟又持久，把人家弄的翻来覆去□□，最后我还晕过去了呢！”
　　“哗啦啦——”
　　舒奥手里的咖啡杯一下子就掉在地上碎成八瓣，声音太大其他三人都看了过来，他猛地一个激灵，尴尬到窒息，干巴巴道：“我、我靠啊，它老和我过不去！我去问服务员要新的哈！溜了溜了！”
　　舒奥拔腿就跑了出去。
　　裴灰脸上这会子已经换了好几个颜色，最后定格在红透了的苹果，他咬了咬牙，忍了又忍，最后看样子是真的忍无可忍了，对着陆陈凝喊到：“陆陈凝你真是病的不轻！我建议你去看医生！”
　　他说完直接也冲了出去，落荒而逃！
　　转眼间战场人数少了一半，陆陈凝也没看出去的俩人一眼，直接拉了张椅子坐下来，还反客为主的对着詹覃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说道：“坐。”
　　他刚才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样子一下子就消失无踪，虽然还翘起了二郎腿，但脸上的表情好像能制冷一般，把人生生冻成冰块。
　　“你……”
　　画风突变，詹覃根本没转换过来，直接愣在了那儿。
　　“我坦白跟你讲，我们两个什么事儿都没有。”陆陈凝说。
　　詹覃似乎想说什么反驳，陆陈凝冷笑一声，直接把他未说出口的话扼杀，“你应该心里也清楚，他和你在一起期间，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儿。”
　　陆陈凝在心里默默加了句：有也是被我逼的，那个不算。毕竟当时情况特殊，如果不从了自己，怕是真要被自己给肛了。
　　他姿态无比从容，老神在在道：“承认吧，你不过是不想和他继续了。”
　　“那就好好做个人，别倒打一耙赶尽杀绝。”陆陈凝眯眼看他，目光好像能看穿一切。
　　“当我傻子吗？！你们这不清不楚腻腻歪歪的样子，还说没事？”詹覃皱着眉看陆陈凝：“你是来帮他找场子的？”
　　“分手你提的，男朋友你带的。”陆陈凝双手抱肩，疑惑不解的歪头看向他：“人我还没追上呢，怎么到你这都是他的不是，你哪来的底气这么狂？”
　　詹覃愣了愣，不知怎的就有点怂了，他壮着胆子音量不减，“那又怎么样！我俩分手，都是他的原因！”
　　“他要是让我碰，我至于这样吗？！”
　　陆陈凝笑了下，有几分讽刺的味道，“我倒是觉得，你真喜欢他，会有足够的耐心去等，换句话说，他不够喜欢你，你却也不够喜欢他，所以你没资格贬低他。”
　　“也别推锅，你也算半个成年人了，有点担当叽叽会变小吗？”
　　…………
　　詹覃没听过这种级别羞辱人的话，一下子被噎的脸色红到吓人，气的伸手指陆陈凝，尖叫道：“你！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得对。”陆陈凝说：“但是真遗憾，裴灰可能不喜欢太好的，毕竟我们渣味相投啊。你没能力让人渣喜欢上你，我有啊。”
　　他顾影自怜般的摇头感叹：“啧啧啧，我与人渣，惺惺相惜呀。”
　　詹覃气的想拍桌子，又觉得自己这样失态实在是太掉份儿，反而渐渐冷静了几分，带着恶意冷笑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这么好的条件搭在他身上纯属浪费时间，那人只爱他自己，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呵，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就是前车之鉴！”
　　陆陈凝伸出指尖搔了搔过长戳到下眼睑的眼睫毛，口吻有点儿语重心长，“老弟，你的车轱辘能和我比吗？”
　　“礼尚往来，我也提醒你，”陆陈凝说：“丢西瓜捡芝麻这种事儿，有时候干一次，就够你后悔一辈子。”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你等不起的宝贝，有人等得起，你弃如敝屣的东西，有人愿意砸锅卖铁出天价，当然，我不用砸锅卖铁。”
　　“毕竟我有钱。”陆陈凝说着看向桌子上那张卡，眼里第一次闪过一种类似于嫉妒的情绪，语气低沉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你眼里不值钱的东西，是有人吃过多少苦换来的。”
　　詹覃脸色变幻了几圈，被连连怼的头都开始晕，听到最后一句时终于有了反应，“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陆陈凝刚才那一脸戾气的状态骤然消失，说道：“我就想问问这卡你要不要，你不要我要了。”
　　詹覃：“……”
　　詹覃猛地把卡攥进手心里，要！为什么不要！这是裴灰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我最后说一句话。”陆陈凝说：“今天你们分了，他就单身了，以后你再找他，再对他有什么想法，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他说完也没看詹覃的反应，转身就走。
　　任他答不答应，他若不答应，陆少爷自然有本事让他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凝凝：终于分手了，我能放心大胆的撩骚了吗？
裴裴：没分的时候你就不骚吗？
凝凝：不够，我还健全，我要骚断腿……

　　☆、第 16 章

　　裴灰来到公交车站，准备回去拿行李。
　　实际上他和养父关系还没达到很差的程度，他养父无非是迷信又耳根子软了点儿，对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关注比他多很多，这样并不算什么，起码没有赶他走。
　　但架不住继母一次又一次的枕边风，且他和裴青从小的开销都是继母在管理，因此他根本没机会捞到什么毫毛，生活还每况愈下。
　　裴灰对女性没什么好感很大程度上源于这个骄奢淫逸飞扬跋扈的女人。
　　他在裴家待着毫无意义，他不在的这几天裴天奇也只是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内容，如果是别的孩子或许会感动，但裴灰知道，裴天奇打电话的目的完全是为了回忆自己的元配发妻、他的养母，对他则没什么感情，连父子情深的戏都懒得作。
　　算了，想这些干什么，男人也不是好东西。
　　有时候还犯贱。
　　比如眼下这个，裴灰看到微信里一连串的消息，眼皮自己动手直接跳了起来。
　　烦人精（备注）：宝宝你去哪了？你别乱跑呀！
　　烦人精：宝宝我想你啦！你去哪住了我要去看你！我要去蹭住！我要和你一起吃饭饭睡觉觉！
　　烦人精：不理我我自己找你啦！
　　烦人精：呜呜呜呜呜宝宝不要我了！嘤嘤嘤！
　　裴灰直接开了免打扰。
　　——烦人精要求与您语音通话
　　——已拒绝
　　——烦人精要求与您语音通话
　　——已拒绝
　　——烦人精要求与您语音通话
　　“够了！”
　　裴灰下意识的喊了出来，惹得旁边大婶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裴灰尴尬的叹了口气，又抓了抓头发，摸了一手咖啡味儿，妈的，更烦了！
　　他放假期间手机不能开静音，怕错过兼职消息，现在一直有电话进来他真觉得特吵，他决定如果这个傻逼再打他就直接把人送进黑名单！
　　烦人精：哇好残忍一直拒绝我，哭了。
　　烦人精：宝宝不许拉黑我哦，不然周一到了学校我要把你压在桌子上亲到晕过去~
　　烦人精：我要当着全班学生的面搂着你亲，使劲亲，使劲使劲使劲！
　　裴灰：你到底想干什么？！有病吗？狗吗？
　　烦人精：汪汪汪~
　　裴灰：……
　　烦人精：我是一条舔狗，专门舔裴裴，prprprpr
　　裴灰：我现在很讨厌你，非常，别理我行吗？
　　烦人精：我不放心你。
　　裴灰：我很好，真的很好，谢谢关心，请不要打扰我，非常感恩。
　　烦人精：好吧( -)
　　裴灰看了眼最后那个颜表情，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他上了公交车，翻白眼恰好被和一同等公交此时面对面的大婶看到，大婶顿时不甘示弱的也给了他一个白眼。
　　裴灰：“……”
　　车停了一站，他直接下去了。
　　估计大婶会误会以为她的白眼翻赢了，然而裴灰只是想起来自己身上这身衣服还是那个傻逼的，而且贵到自己弄脏了都赔不起，他赶紧就远离了人挤人的地界儿。
　　回裴家赶紧把衣服换下来装好，送去干洗店，之后再给陆陈凝送过去。
　　送过去………算了，还是寄过去吧。
　　也不知道这么贵的衣服要不要再买个保险。
　　他狠心叫了个车，在车上想查一下这个品牌的衣服什么价位，没想到司机看了看后视镜，直接说道：“哇，老弟你这是米国春季新款啊，国内还没上架呢，好羡慕啊，这一套算上鞋子起码十来二十万吧？”
　　裴灰吓得差点跳车。
　　“不过没有我的玛莎拉蒂贵，嘿嘿嘿，我爸新给我提的，二十岁生日礼物，我重新喷漆了，里头也重新装修了，是不是很酷，咱们加个好友，哥开车带你一起把妹去！就你这张脸，往那一站妹子就得跟什么似的，跟花蝴蝶似的飞扑过来！哈哈哈！哥们儿也能沾沾你的光开个桃花啥的！”
　　裴灰面无表情，知道这玩票司机把他当成富二代了，却也不想解释，直接说了句：“不好意思，同性恋。”
　　“真的假的？”
　　“真的，有男朋友。”还刚分。
　　司机脸色一变，尴尬的挪了挪屁股，接下来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裴灰心下冷笑，侧头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边，看了一会儿又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裴灰到了裴家，是家政阿姨给他开的门，他问：“家里还有人吗？”
　　“小灰回来啦。”阿姨说：“他们都不在，吃饭了吗？阿姨给你做。”
　　“不用阿姨。”裴灰说：“我去阁楼拿点东西就走。”
　　阿姨看着身形消瘦的裴灰，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叹了口气。
　　裴灰东西实在不多，阁楼连一张单人床都放不下，他在家期间就侧身睡在地板上，一个小桌子用来放少量的杂物，旁边一把椅子用来放他可怜的几件衣服。
　　想到衣服，妈的，校服还在陆陈凝那。
　　他烦躁的用力揉了揉眉心。
　　裴灰：明天上课帮我带校服。
　　周一有穿戴检查，不穿扣分。他就一套校服，如果陆陈凝忘带了，那他估计得凉，没准儿要躲到女厕才能躲避老班鬼斧神工的慧眼。
　　烦人精：不拿。
　　裴灰叹了口气。
　　不拿算了，他本来也不指望。
　　他打包完了自己全部东西，连带着垃圾都放进一个塑料袋带出来了，除了灰尘和脚印什么都没留下。
　　最后和阿姨说了声再见，这个家，估计他再回来时，就是家里谁的丧事了。
　　孤儿院并不知道他生日，给他定在了六一，这样算起来他其实还没真正成年，但裴灰不管，他既然已经彻底离开了这儿，从此以后，他裴灰就是孤儿，世间亲情，他有旁观，再无体验。
　　拎着行李出来时，裴灰把陆陈凝的衣服装在袋子里单独拿着，准备到了自己出租的房子那放下行李就把衣服给他送过去。
　　本来想寄，又觉得没必要，他可以直接放到陆陈凝小区保安那，然后通知他去拿。
　　他这样想了，出了小区还未至人行道，猛地就被人捂住嘴，脖子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
　　“打劫！”
　　这人声音应该刻意压低过，粗声粗气的，手还不老实的揽在自己腰上。
　　裴灰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他没什么朋友，没想会是恶作剧这种可能，也没觉得会是真的抢|劫犯，毕竟这光天化日的，周围来来往往都是人，抢劫犯又不傻，他想着这人应该是那种心理不正常的有什么特殊毛病的变态。
　　遇见变态了，不能激怒，毕竟神经病杀人不犯法，被搞死都拉不到垫背的。
　　他问：“你要什么？”
　　“手里拿的什么东西？！”那人又问。
　　“行李。”裴灰说：“不值钱，你可以翻翻看。”
　　那人还真就把行李接了过去。
　　裴灰说：“现在能把脖子上的东西拿下去了吗？”
　　那就是动脉的位置，让他十分被动，因为一旦受伤的话实在是没钱治，治不起，他只想毫发无损，连大声呼救都不敢。
　　“不能！”那人恶狠狠道：“我还要劫色！”
　　“这里不行。”裴灰反应倒是很淡定，只说道：“这里人太多了。”
　　“我不怕人多。”那人低低的说着，忽然就把手伸进他的衣襟下摆，在他腰侧停住，还捏了两下。
　　肌肤接触，有点凉的手让裴灰一个哆嗦，呼吸霎时都急促了几分，他喉结滚动了下，感觉到脖子上的东西就紧贴着自己跳动的血管，裴灰额角抽搐，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压制自己某种强烈的不适感，哑着嗓子道：“有人过来了。”
　　“嗯？”
　　“左边呢。”裴灰说：“还穿着制服。”
　　“哪里——”
　　裴灰猛地缩了下脖子，按住那人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腕狠狠往后一扭，转身用膝盖用力顶了过去！
　　“嗷～！”
　　一声惨叫传来，地上半跪着一个人，手里还拿着一大包行李，样子凄惨又滑稽。
　　裴灰愣在了那。
　　“你……”裴灰站在那，面无表情的停顿了起码一分钟，忽然就猛地一脚踹过去，把半跪着的人直接踢坐在地上！
　　“陆陈凝你有病吧！”他大喊，惹得路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裴灰气的声音发抖，恨不得再补上几脚！
　　这一脚基本是毫不留情，陆陈凝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没被疼出来。
　　“我□□□□操！”他不停吸气，揉着自己的膝盖，“宝贝儿我……要死了要死了……”
　　“你去死吧！”裴灰用力摸着自己的腰，那种让人不太舒服的触感直到现在都还挥之不去，他气急败坏，强忍着骂街的冲动，低吼道：“你死了我逢年过节都烧纸！”
　　陆陈凝似乎是真的疼，骚话都接不利索了，顿了好半天才说道：“宝宝我瘸了，你养我，完了完了，瘫了。”
　　裴灰眯了眯眼，当他傻子，他踢那一脚分明感觉到力道被卸了不少，根本没多严重，又装可怜！自己才不会上当！
　　“啊，你好狠的心啊，啊谋杀亲夫。”陆陈凝眉毛拧到一块儿，忽然就抬起头，“宝宝你吓到没？我看你没多害怕我以为你认出我了呢。”
　　裴灰闻言忍不住冷笑一声，“就是认出你，七分力才用了十分。”
　　踢坏别人他要赔偿医药费，踢死了陆陈凝是他活该！
　　“可是宝宝我真的好疼啊。”陆陈凝噘着嘴，“要宝宝揉，要宝宝亲亲抱抱举高高！”
　　“……你真像个智障。”
　　裴灰想，要不是这人长得实在顺眼，就这种恶心吧唧的骚|浪|贱天天在他面前宝宝来宝宝去的，他估计早就喜提杀人-罪进去吃牢饭了。
　　这张脸让人容忍度提升了不止一个台阶。裴灰有些绝望的想，不止脸，这人似乎除了骚一些，没别的缺点了。
　　地上有一个亮亮的东西，裴灰捡了起来，是一把刀，但是并没有开刃，刚才架在他脖子上的只是刀柄。
　　裴灰紧紧地抿着唇，被愚弄的记忆重返，他现在特别想把这刀子直接捅进陆陈凝的肚子里！
　　“买给你防身的。”陆陈凝还坐在地上没起来，“不过现在看好像用不着。”
　　天知道他家宝宝这么聪明，让他简直完全没有防备。他受过专业训练，身体会自动开启保护机制进行反击，但这是裴灰，他压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动一下手，所以没办法，只能硬生生挨了这两下。
　　现在他不用担心裴灰一个人住那种偏僻遥远的荒地儿会被人占便宜了，能偷袭到他陆陈凝的人，谁敢非礼？
　　不过，陆陈凝龇牙咧嘴道：“宝宝，你看着那么苗条，怎么劲儿这么大啊？”
　　差点骨折，换做别人保不齐已经骨折了，他卸了大半的力道还是好半天都起不来，顶着关节的筋骨去的，又疼又麻好半天找不回力。
　　裴灰摩挲着刀，淡淡道：“干活练的。”以前啥也不会的时候体力活没少干。
　　“牛逼。”陆陈凝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这把刀是给我的吗？”
　　“是啊。”陆陈凝点头。
　　“谢谢。”裴灰这次倒是没推辞，直接收下了，他挺喜欢这刀的。
　　“你怎么找到这来的？”他问。
　　“我猜的。”陆陈凝说：“我猜你会回来拿衣服，没想到你这么早连着行李一块了。”
　　“我问你是不是又查我了。”裴灰说：“我可没告诉你裴家地址。”
　　陆陈凝理直气壮，“我查了啊！你能把我怎么着！你咬我啊！你拆开咬我啊！”
　　裴灰：“……你别在大街上大呼小叫的。”
　　“人家是来给你送校服的嘛，现在正好能带着你去你要住的地方，你住哪了？”
　　“租了一个房子。”
　　“多大平，里面东西都全不？”
　　裴灰没回答，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衣服我还没洗，你回去自己洗洗吧，反正你有洗衣机。”
　　陆陈凝看到衣服，蹙了下眉，“你先把我拉起来。”
　　这差不多是第一次，陆陈凝对着裴灰蹙眉，严谨的说是对着裴灰手里的东西。
　　裴灰自小察言观色惯了，自然察觉到了陆陈凝这一瞬间的情绪，他有点诧异。
　　陆陈凝这人怒点有点什么问题，骂他踹他扇他巴掌他都不发火，依旧嬉皮笑脸，现在拒绝他一套天价衣服，他竟然不太高兴了。
　　陆陈凝这么聪明这么善于隐藏情绪的人，但凡能流露到表面的情绪，那估计都是实在在心里藏不住了。
　　裴灰心想，其实他蛮好奇这人真正发火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和他平日里浪荡的样子有很强烈的反差，他甚至想为了这点难得的好奇心故意惹一下陆陈凝。
　　想到这，他把人拉了起来，问道：“陆陈凝，你有没有发过火？”
　　“什么？”
　　“没生过气吗？”
　　陆陈凝笑了下，淡淡道：“我脾气很好的，几乎从来不发火。”
　　“哦。”
　　“怎么了宝宝？吃醋啦？”陆陈凝说：“那以后你让我对谁发火我就对谁发火，指哪儿打哪儿！”
　　裴灰叹了口气，没搭理，凑过去伸手要拿回自己行李。
　　“干什么？”陆陈凝说：“这是我的战利品！”
　　裴灰说：“你不给我我就没衣服穿了。”他身份证也在里面呢，刚才还想着真要是被抢走了就得赶紧补办，不然现在很多兼职没身份证都干不了。
　　“去我那里不好嘛。”陆陈凝的神情看起来失落极了，“宝宝是不是很讨厌我啊，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说出来啊！”
　　“行了打住。”裴灰实在不想跟他扯淡，说道：“那你送我去我租房那吧。”
　　“好的！”
　　陆陈凝雀跃的拎着裴灰的行李去找自己被遗忘半天的车，一边走一边转头看裴灰，生怕这人宁可不要行李也不跟上来。
　　裴灰有些想笑。
　　陆陈凝直接把编织袋放进了副驾驶，虽然车内空间很大，但编织袋也不小，裴灰本来想坐后面的，这下只好坐进了副驾驶。
　　陆陈凝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我认真的。”
　　“什么？”裴灰莫名心里一动，以为陆陈凝突然要跟他说什么事，毕竟他刚恢复单身，吓得他都坐直了。
　　“刚才发火那事儿。”陆陈凝说：“我脾气好底线低，但是我对别人没达到这个程度。”
　　裴灰猜错了，有点尴尬，然而继而又被这句话弄的心脏不上不下的乱跳起来。
　　陆陈凝说：“我对别人不这么黏糊的，真的。”
　　裴灰抿抿唇，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我脾气好是因为他们都不配让我动怒啊。”陆陈凝小声说道：“又不值得浪费老子一毛钱的精力。”
　　裴灰莞尔，说道：“没能力的人才会动怒。”
　　有能力的人会在动怒前铲除让自己动怒的人，就像是陆陈凝这样的，他完全有能力选择眼不见为净，人都看不见了，有什么气自然也就消了。
　　陆陈凝一下子就听懂了，也笑了起来，“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
　　于是陆陈凝就把自己怎么被下药，怎么机缘巧合逃到小旅馆的事儿和裴灰说了。
　　陆陈凝说：“我真的很善良，那女的我至今也没找她麻烦，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毕竟，她算咱俩媒人。”
　　裴灰开始还是正常听的，到最后直接一怔，“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陆陈凝也没说话，轻轻地笑了两声。
　　他有意识的撩和无意识的撩都很难让人招架，后者就比如现在这种笑，裴灰是长了耳朵的，几乎是立刻就觉得车内的温度被陆陈凝硬生生用一己之力的优秀笑容给拔高了好几度。
　　他不得不开窗透气。
　　“对了。”裴灰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透气似乎不起作用了，他三缄其口犹豫良久，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我有个问题。”
　　“嗯？”
　　“我腰上有什么东西吗？”
　　“什么？”
　　“不然你干嘛……你干嘛总摸那儿。”刚才是，那次会所拼酒也是，应该还有其他裴灰没收录的，因为他能确定自己不止一次被陆陈凝握过腰。
　　“我……什么？”陆陈凝错愕一瞬，脸上破天荒产生了一种类似于“不好意思”的情绪，太过罕见以至于他本人意识到时竟然都脸红了，惊讶道：“我操真的吗？我有那么色吗？”
　　裴灰简直想笑出声，继而再给他搬个奥斯卡，心里想着，你不仅仅是色，你都要骚断腿了。
　　陆陈凝咳了声，“可能我没见过有腰窝的人吧。”
　　裴灰闻言，很小幅度的掀开自己另一侧衣襟看了眼。
　　“是吧！”陆陈凝双眼目视前方，嘴里却说道：“你的腰很漂亮。”不光是腰，胸前的粉嫩也很漂亮，臀型也很好看，通杀型选手，是让人见之不忘思之如狂的类型。
　　“没觉得。”裴灰看着窗外，状似漫不经心道：“你看过很多人的腰吗？”
　　陆陈凝愣了一下，然后低低的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裴灰有点莫名恼火。
　　陆陈凝清了清嗓子，“这么说吧，有很多男男女女会把腰凑上来让我看，这个第一眼的我可能避免不及时，也有很多人会凑上来让我摸，这个，我只摸过一个人的。”
　　裴灰忽然就抬起手撑在自己侧头看窗外的脸上。
　　陆陈凝只在等红灯的空档转头看了一眼，就很清晰的看到了半只红透了的耳尖。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玛莎拉蒂已经出现在我三本文里了。
发现了别槽我，劝你忘记。
我就是单纯喜欢这个名字，洋气死了跟小姑娘似的，嘤。

　　☆、第 17 章

　　裴灰租的地方十分偏远，周围还有施工基地，商贩也多是五金建材店，连超市和餐馆都寥寥无几，更别提娱乐休闲场所。
　　陆陈凝一路走下去，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看来以后裴灰无论是上学还是兼职都要很折腾，这里离公交地铁站都不近，基本上都是正在修建的开发区，住在这又没趁手交通工具的人简直是有一万个不方便。
　　他叹了口气，“宝宝，你真要住这片儿？”
　　裴灰“嗯”了一声。
　　“我要是强行把你锁在我家呢？”
　　裴灰说：“那你把我腿打断吧。”
　　陆陈凝罕见的没接话，无奈的抬手捏了捏眉心。
　　周围都是工人，还有一些浓妆艳抹的小姐背着斜挎包匆匆走过，同龄人基本看不见，不时甚至还会有几条身上脏兮兮的流浪猫狗跑过去。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他家宝宝，白白净净生的又漂亮，这么清澈透亮的一个少年人，本该是家人捧在手心里无忧无虑的年纪，现在都经历着什么呢。
　　关键是有自己，有些苦他本可以不必吃了啊！
　　陆陈凝把车子停在一处，裴灰住的地方还要再拐几个弯，车进不去，他停好熄了火，裴灰说：“行了你回吧，这车太贵你停太久再被熊孩子给刮花了都没监控。”
　　他一是真的怕再因为自己间接对陆陈凝造成损失，二是不想陆陈凝看见自己新租的房子。
　　也不知为什么，明知陆陈凝知道他没钱，却还是不想让陆陈凝看见自己生活的有多窘迫，可能是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吧，愚昧至极。
　　“裴灰。”
　　他几乎没叫过自己全名，裴灰下意识愣住，转头看向他。
　　陆陈凝脸上没有笑意，语气也很深，“你去我那住，我不对你做什么，我不是x虫上脑的人，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我可以和你签订有法律效应的合约做担保，不打扰你的隐私，不窥视你的生活，不询问你的秘密，也不……不对你动手动脚。”
　　“你想我们是什么关系都行。”陆陈凝看着他，“朋友，兄弟，姐妹都行，你想我们什么距离都行，远的，近的，不远不近的都行。”
　　“我都听你的。”陆陈凝说：“我只要你听我一次，你跟我回去。”
　　裴灰沉默半晌，说道：“抱歉。”
　　“你是不是不信我说的话？”陆陈凝说：“关键时刻我分得清的。”
　　“不是。”裴灰说：“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他无法理解陆陈凝的脑回路，这人不表态，不表白，直接就想把人往家里带，当自己是什么？如果是纯粹的颜控，陆陈凝完全可以包上几个模特天天在家里当观赏植物看上一天都行。
　　朋友，兄弟姐妹，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他什么都说了，唯独没说那一样。这人聪明的让人忌惮，裴灰想，如果真的对陆陈凝投入感情，可能输的要无比凄惨，他不是詹覃那种级别，这种富家子弟，玩弄人心太容易了。为什么非要和自己这种连灰姑娘都不如的贫民过不去，怎么不去找同档次的人。
　　看自己把他当成依靠当成救世主的样子很有成就感？最后是不是还要挥挥手像赶苍蝇那样把自己丢掉，看自己如何绝望到失去生活的勇气。
　　他可没忘记，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说骚话的是陆陈凝，动情的却是自己。
　　别认真，别靠近。裴灰闭了闭眼睛，陆陈凝有无数种退路，他的世界广阔的像海，自己只是一条鱼而已，一旦会搁浅在沙滩上，不一会儿就会没了呼吸。
　　裴灰忽然就笑了下，“我怕我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我怕我想亲近你，自己虐自己。”
　　“如何亲近，像这样吗？”
　　陆陈凝说着，猛地凑过去，裴灰下意识后退，后背贴在椅子上，眨着眼睛看他。
　　陆陈凝又往前凑了一点点，微微偏头，直到鼻尖差点贴在裴灰的鼻尖上，大概离裴灰的唇只有一公分不到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裴灰呼吸一下就顿住了，整个人浑身开始绷紧，身体也僵住，像即将面临什么十分恐惧的事。
　　陆陈凝又退了回去，安静的看着他。
　　裴灰垂下眼，手握成拳抵在额头上，好半晌才低低的叹了口气。
　　陆陈凝有点伤脑筋的抓了抓头发，似乎是暂时放弃了，“对了，我把熊带来了。”
　　“什么？”裴灰愣了愣。
　　“大棕熊。”陆陈凝说：“后备箱呢。”
　　“房间太小了，可能放不下。”
　　“我不信。”陆陈凝说：“放床上。”
　　“我那床就比单人床大一点。”裴灰说：“不骗你，真放不下。”
　　陆陈凝看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的往下压了一下，随后笑道：“放不下你就压着它睡。”
　　他继而又压低声音说道：“就跟压着我似的。”
　　裴灰手掌微蜷，别过头看向窗外，恶劣的环境瞬间让他从短暂的暧昧氛围里清醒过来，他说道：“我得走了。”
　　“我送你。”
　　“送到这就行了。”
　　陆陈凝干脆拔了车钥匙，“我就要送你，不让我就哭。”
　　裴灰顿了顿，骂了句“傻逼。”
　　陆陈凝笑了起来。“你刚才怎么不躲呀？”
　　“没有地方躲。”
　　“我以为你是怕我上手按着你亲呐。”陆陈凝说：“我其实特别想亲你，我忍得好难受哇。”
　　裴灰抓着衣摆，“那就继续忍。”
　　“那以前我占你便宜，你那么能打，为什么一直不反抗？”陆陈凝说：“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是啊。”裴灰说道：“谁会讨厌你这样的人。”
　　“那你亲我吧？”陆陈凝说：“我躺平，你对我做什么都行，我绝对一动不动。”
　　裴灰说：“我可能会拿刀捅你。”
　　“捅我之前要亲我一口做安慰。”
　　裴灰说：“你要成为第二个詹覃吗？”
　　“我们才不一样呢。”陆陈凝说：“我比他好多了。”
　　“不见得。”
　　“真的。”陆陈凝说：“他是全为了他想，我是想帮你啊。”
　　“怎么帮我？”
　　“帮你放下这个事儿嘛。”陆陈凝说：“脱敏疗法。”
　　裴灰冷笑了声。
　　“我们每天来个法式舌吻，保管你什么阴影都没啦。”
　　“车门打开，我要走了。”
　　“那你让我去。”陆陈凝忽然不知按了什么东西，四周车窗一下子变黑，光线骤然变暗，裴灰身后的椅子猛地往后倾斜，他整个人半躺了下去。
　　陆陈凝说：“你不答应我，我就按着你的双手举过头顶，掀起你的体恤，让你自己用嘴咬着，然后舔你，把你舔到石更。”
　　裴灰倒吸一口气，惊了。
　　这个人是如何做到每次都能骚出他的想象的？！
　　裴灰躺在椅子上，目光凉凉的看着陆陈凝，眯起了眼睛，“要硬来？”
　　“是啊，傻子都看得出我在威胁你。”
　　“你怎么不去找鸭子呢。”裴灰笑的有点讽刺，“这么饥渴，怕外面的不干净吗？”
　　陆陈凝挑眉，“宝贝，你似乎对我有很大误解。”
　　裴灰摇摇头，说：“你别再这样了。”
　　“正常的，我这种人，遇见对我这么好的人，应该会觉得很幸运，很感激，事实上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很感谢你帮我做的一切，我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不会把廉价的自尊看的比生活还重要。”
　　“但是我会惶恐，我怕自己变得贪婪，怕自己的面孔会变得丑陋，怕自己的人格会一点点演化成自己不愿意看到的样子。”裴灰说：“我一个人习惯了，不知道能有多久，能去哪儿，但是我还是要很认真的说，我的世界里根本无法容纳其他人，连詹覃都能放弃我。更何况你这种活在云端的人，很多事情是你接受不了，也想象不到的。”
　　“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自己也不清楚，唯独能肯定的，我是一个害怕看到结局，怕到不想开始的人。”
　　裴灰说：“把门打开吧，让我静一静，你也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对我。”
　　“那把熊拿走吗？”陆陈凝叹了口气，眼巴巴惨兮兮的看着他，好像分手被甩的小可怜一样。
　　裴灰犹豫一会儿，点了点头。
　　陆陈凝把窗户又恢复了透明的样子，把椅子升起来，柔声道：“校服洗干净了，这里东西不好买，要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随时联系我，我不嫌麻烦，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转账给我，我认识的人比较多，打折外送都方便。”
　　裴灰点头。
　　陆陈凝松了一口气，觉得一旦恢复普通朋友这样的关心，裴灰还是能接受的，他说：“我帮你把行李拿下来？”
　　“好。”
　　两人终于下了车，陆陈凝扫了一圈周围，暗暗叹了口气，然后把编织袋连同校服拎下来，对裴灰说道：“那明天见。”
　　“明天见。”
　　陆陈凝开车往回走的时候，接到了舒奥的电话，他用蓝牙耳机接了起来。
　　“何事？”
　　“凝，你俩怎么样了？”
　　“就那样，不冷不热。”陆陈凝说：“你呢？有什么新情况没？”
　　舒奥闻言叹了口气，“我跟他说，当他男朋友完全是为了帮他和裴灰分手，而事实上我还没那么喜欢他，继续做恋人很草率，准备再考虑考虑照着普通朋友相处一段时间。”
　　“他同意了？”
　　“不同意有什么办法。”舒奥说：“我这样已经仁至义尽了，毕竟我压根不喜欢男人，别说他性格还不怎么样，就算是裴灰那种，我也未必……”
　　他越说声音越小，陆陈凝咳了一声，他猛地意识到这比喻不对，直接就停住不说了。
　　“对不起呀陆哥，没想那么多，不经大脑就说出来了。”
　　“这个詹覃情绪如何？”陆陈凝说：“和裴灰分手之后他开心吗？”
　　“看着不是很好，和我聊天的时候总会不经意提起裴灰。”舒奥猜测道：“我感觉应该是他俩在一起的时候裴灰对他特别好，什么事儿也都基本上顺着他，给他惯出毛病来了，有时候感觉跟个女的似的，饮料瓶盖让我拧，吃饭筷子让我拿，牛排让我切，出门还要背包，还要让我拎着，而且他竟然化妆！”
　　“我的天我最受不了这个。”舒奥说：“看着好娘啊，眼圈化的黑乎乎的，还总问我什么口红色号好看，疯了吧，我哪知道啊。然后他就不乐意了，说以前裴灰会特地去做功课再和他谈。”
　　“妈的，我听说裴灰各种游戏都是高玩，他却对游戏一窍不通，这么双标，我想聊点游戏话题他都不干，和他相处太费劲了！”
　　陆陈凝搔了搔耳朵，“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怎么一提到这个詹覃你话就这么多，喜欢上了？”
　　“不可能，我就是实在没办法了，毕竟这段和他相处这么频繁。”舒奥心里想，就算他喜欢上裴灰都不可能喜欢詹覃。
　　裴灰那天在咖啡店云淡风轻的表现实在可圈可点，就是碍于他身份不对再一个这是陆陈凝认定的人，不然他一定主动结交成为好友。
　　虽然年龄相当，但詹覃和裴灰比起来就差的太远了。
　　“辛苦你了这阵子。”陆陈凝说：“先这么敷衍几天，然后找个机会随便甩个借口和他分了就行，回头你有什么用得着我的，义不容辞。”
　　“我也是这么想的。”舒奥说：“凝你也别操之过急了，我不信裴灰看不上你会看上别人，他能找到比你还强的那得多不容易啊。”
　　舒奥虽然比陆陈凝大，但他的确是打心里觉得这人厉害，不然也不会一口一个陆哥叫着，他觉得陆陈凝拿下一个裴灰不在话下，只是时间问题。
　　“知道了。”
　　陆陈凝挂了电话，让陆燃查了裴灰租房的面积，并且看了房东以前保留的内部结构照片，看完足足骂了好几句脏话。
　　这房子小的不能再小，床只比单人床大了一个边，没有什么卧室大厅厨房之分，基本上进了门就是床，估计连一个简易衣柜都放不下，对面有一张桌子，一个简易的木板隔着有一个灶台，挤挤巴巴，还有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卫生间，卫生间倒是有门，但是里面洗个澡估计要紧贴着马桶。而且据说这里热水都是一三五日供应，每天只供应五个小时，经常断电，网络还差。
　　陆陈凝简直要气死了，裴灰好歹也是一个随便陪聊都能赚千八百的人，至于住这种地方找虐吗！这么节衣缩食省吃俭用的是为了存棺材本吗？！
　　他无比烦躁的等着红灯，脑海里忽然就升起一个念头来，这傻子不会是在想办法攒钱还自己吧？！
　　裴灰是那种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欠别人人情的人，陆陈凝虽然没和他认识多久，但的确是在他身上搭了点儿微不可计的钱，难道为了这个自己看来无伤大雅的钱裴灰就要这么使劲的去还吗？？
　　想到这里，他简直焦躁的想跳车。
　　……
　　陆陈凝看着不靠谱，猜人心思却异常精准。裴灰的确是在攒钱给他，不论陆陈凝会不会要，他都不能这么心安理得的坐视自己乐享其成他对自己的好。
　　尽管裴灰想，他可能很久都攒不到陆陈凝一衣件服的钱。
　　他打扫完新房间，用酒精里里外外消毒两遍，呛的自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最后坐在床上看熊。
　　没什么好添置的，空间太小，添一样就多挤一分，洗衣机冰箱这些他都不敢想，空调热水器本来就有，虽然时好时坏但也能凑合着用，夏天快来了，他比较开心，衣服越来越容易晾干，冬天的话他还要想办法去洗衣店兼职，不然厚衣服干不了他又没有足够的换洗，出门会结冰。
　　光阴过的飞快，还有最后两个月，他一旦拿到高中毕业证就立刻去找一个正式的工作。大学就算了，他成绩不行，没必要在大学里继续兼职，早点找全职早点多赚钱。
　　还没想好干什么，他身处的城市消费水平并不算低，一晚上35的旅馆可能几年就那么一次，像高中毕业这种学历，去当个服务生都不容易。他又没特长，游戏唱歌一抓一大把，想混出头太难了。
　　床单他换过了，还有些潮湿，他躺在上面，手里抱着大熊。这张床放了他又放了熊，简直不能翻身，容易掉下去。
　　熊十分柔软细腻，质感很好，他侧着身抱着熊，下身腿往上一压，就把两条熊腿夹/住了。
　　熊是好熊，送的人不是什么正经人。裴灰想，他不知道这个熊多少钱，毕竟是定制的，查不到，但陆陈凝手里就没有便宜货。
　　还有今天那把刀，真好看，刀柄的花纹，刀刃的锋利程度，真好。
　　陆陈凝和他说话时的样子频频在他脑海里回放着，又皮又贱，让人无可奈何，忍不住想动手去打。可是陆陈凝对自己的确是好，他那些温柔体贴到让自己缕缕盛情难却又不知所措的关心，就像一条毒蛇一样缠着自己，让自己越来越难受，越想逃离，且越空虚。
　　他不想习惯这个人，但习惯哪能受控，还有两个月他就不知去哪，前途未卜，陆陈凝这个人，会和自己没有交集，回他的大学，当他的大学生。
　　

　　☆、第 18 章

　　裴灰胡思乱想了一夜，又因为换了新家还要早起，第二天精神头不是太好，迷迷糊糊去学校的时候没比通宵强了多少，飘飘忽忽如同走在云端，好在没有迟到。
　　还好他不是女孩儿，不用考虑例假的问题，不然就他这精神状态一差就整个人萎靡不振的德行，一定会被人叫做林黛玉。
　　黛玉升旗回来，旁边陆陈凝的座位还是空的。
　　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他说的再在学校看到陆陈凝就转学或许未必能兑现，但他一味地拒绝陆陈凝，后者心高气傲，不来了也是正常。
　　课间的时候小胖走过来，“裴灰。”
　　裴灰正趴着桌子，闻言抬起头，“怎么？”
　　“来活儿了！”
　　裴灰顿了顿，“今天不接。”
　　“别啊我靠！”小胖说：“检讨书，不许百度的，三千字，一百块！这个价可太美丽了！他铁子是我朋友，人家可是看我面子才给的！”
　　裴灰没说话，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接，又趴了下去。
　　小胖又说了几句，裴灰丝毫没有回应，看事情不成气哼哼的走了，裴灰抬起头抓了抓头发，有点烦躁。
　　打开手机，看了眼陆陈凝的朋友圈，没消息。想去问问老班他是不是走了，想了想又没动。
　　陆陈凝的桌子上还放着书，桌堂里还有他还回去的药，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些东西对陆陈凝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走了都扔掉也正常。
　　只是起码要有一条消息吧，裴灰想着这人也真是无情，他以为两人至少是朋友。
　　铃声响了，大家一哄而出，裴灰抬头一看教室前方正中央挂着的时钟，才意识到已经中午放学，半天过去了。
　　他肚子有些饿，却又没立刻起身，坐了二十分钟，教室就剩他自己，走廊里的人也走的干干净净，他才站起来走到门口。
　　“裴先生。”
　　裴灰一愣。
　　门口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身西装，从头到脚看着都十分高档，就连手上的食盒都显得精致了几分。
　　“你找谁？”
　　“裴先生，我是来找您的。”那人微微低了低头，恭敬道：“这是您的午餐。”
　　裴灰眯起了眼睛，“陆陈凝让你来的？”
　　他可不认识这种层次的人，唯一的渠道也只有陆陈凝。
　　“少爷他病了，不能亲自来。”
　　“病了？”
　　“少爷空调开了一夜制冷，温度太低导致了高烧。”
　　裴灰：“……”
　　他是智障吗？“开了多少度？”
　　“4度。”
　　……他怎么没被冻死！
　　裴灰原本还不相信陆陈凝说的他一个人住可能会食物中毒，现在看来，这人活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
　　“他在哪呢？”
　　“在家。”男人说：“裴先生，少爷有一句话要我带给您。”
　　“什么话？”
　　“少爷说，”男人还是面无表情，连停顿都没有，不带任何感情的把话说了出来：“宝宝，我很想你，等我好了就去找你，没有我的日子不许勾引其他的小男生，要是被我发现了，我就打你的屁屁，把你……”
　　“啪！”
　　没等男人说完，裴灰冷着脸把门关上了。
　　男人没走，锲而不舍的敲门，却又不推门进来，裴灰不得已又把门打开。
　　“还有事？”
　　“裴先生，我还没有说完。”
　　裴灰沉默半晌，“一定要说完吗？”
　　“少爷交给属下的任务，属下一定要完成。”
　　裴灰似乎是想骂人，又强行忍住了，伸出一根手指，咬牙切齿道：“接着刚才的说，一个字都不许重叠。”
　　“好的。”陆燃说：“绑到床上天天吃干抹净。”
　　裴灰伸手用力揉了下眉心，“这回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赶紧走。”他怕晚了自己忍不住动手。
　　“裴先生，少爷说务必让我看着您把午饭吃了，不然我要在这里站到晚上您放学。”
　　裴灰拧眉，“你是陆燃？”
　　“是的。”
　　他点了点头，也没问裴灰是如何知道的，好像个机器人一样，言谈举止都僵硬极了。
　　裴灰说：“你要看着我吃饭？”
　　“是的。”
　　裴灰闻言冷笑一声，“你家少爷是不是还规定我不能剩啊？”
　　“少爷没说。”
　　裴灰把饭接过去，“行吧，你进来吧。”
　　陆燃跟着进去，裴灰桌子上都是书，他直接把陆陈凝桌上几本孤零零的书挪到自己那，把饭放在了陆陈凝桌子上。
　　裴灰看陆燃一直站着，便说道：“坐我那吧。”
　　陆燃纹丝不动：“少爷让我与裴先生保持距离。”
　　裴灰：“……”
　　“你们少爷还让你干什么了？”
　　“少爷让我对裴先生有问必答，知无不言。”
　　“他没让你言听计从吗？”
　　陆燃说：“这个没有。”
　　“你多大了？”
　　陆燃沉默一瞬，“先生，属下不知。”
　　陆燃看起来很年轻，生的十分帅气。陆陈凝是混血的面孔，脸上能看出亚裔痕迹，他却是实打实的欧美面孔，五官深邃的如同雕像。
　　只是这张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使整个人少了几分鲜活气儿。
　　“你不是我属下，不必这么客气。”
　　陆燃似乎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道：“少爷说我要将先生与少爷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裴灰说：“那你听你少爷的话，为何不听我的？”
　　陆燃沉默。
　　裴灰无奈，“坐吧。”
　　裴灰吃饭一向很快，但也不知怎么的，他知道陆陈凝是生病才不来的，莫名其妙的就踏实很多，也轻松起来，一边吃饭一边继续问正襟危坐的陆燃，“你不像是中国人，为什么中文说的这么标准？”
　　陆燃说：“属下在幼年被老爷从战场捡起来，是裴家一直照顾我，少爷虽然小，但一直拿我当亲兄弟对待。”
　　裴灰挑眉。
　　这张脸其实很打眼，要不是太呆，肯定能和陆陈凝不相上下，裴灰知道很多人夸自己好看，但也清楚，在这些高级脸面前，自己还真就比不上。
　　听到亲兄弟，裴灰想，陆陈凝这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么？
　　想到这他放下筷子，问道：“你少爷没夸过你长得很好看吗？”
　　陆燃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少爷身边，比我好看的人很多。”
　　裴灰嗤了一声，也是，陆陈凝那种人，什么样的脸没见过。
　　他忽然就有些意兴阑珊，说道：“我吃完了，你回去复命吧。”
　　陆燃把垃圾都拿在手上，说道：“少爷还有最后一句话叫属下留给裴先生。”
　　“说。”
　　“少爷今晚想见裴先生，如果见不到，少爷就会去裴先生的新居赖着不走。”
　　裴灰一僵，眼角抽搐一番，烦躁的挥挥手，“我知道了，谢谢他的饭，再见。”
　　“裴先生再见。”
　　陆燃走后，裴灰双手抓着头发，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十分焦躁茫然的状态。
　　他想起了以前帮人检索错字看见的一本狗血小说，里面富家少爷喜欢一个灰姑娘，把人困在了豪宅里，每天对她各种强迫。女主角为了不使自己家人受伤害，答应了和富少在一起，最后自然是女主喜欢上了男主，两个人过起了没羞没臊的日子。
　　他觉得很扯淡，但就是有很多人喜欢看这种情节。
　　虽然不知道陆陈凝对自己的喜欢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但好在他是个讲理守法的人。不过裴灰又不怕他，自己没什么软肋能被他威胁到，家人？呵，裴灰巴不得自己那可笑的家人出点什么事儿。
　　浑浑噩噩过了一下午，放学的时候裴灰还是犹豫了。
　　依照陆陈凝那个嘴碎的德行，一天没给他发消息，想必是病的不轻？
　　他自然记得陆陈凝的住址，想了想便给陆陈凝发了条微信。
　　接兼职＋v小裴：你在家？
　　陆陈凝的消息很快就过来了。
　　烦人精：宝宝放学了？我在家呢。
　　接兼职＋v小裴：你好点了没？
　　正常的社交一般都会说“我好多了”“我没事”这种类似的客套话，可陆陈凝没有。
　　烦人精：没，难受，想哭。
　　裴灰：“……”
　　接兼职＋v小裴：我去了也帮不上忙。
　　他又不是大夫。
　　烦人精：一天没见了，想你了。
　　接兼职＋v小裴：你不怕传染给我？
　　烦人精：不是病毒性的，不传染，除非……
　　接兼职＋v小裴：？
　　烦人精：除非你一个劲儿的亲我，我生了病又反抗不了，柔弱死了，想想都刺激～
　　接兼职＋v小裴：陆陈凝你去死吧！
　　烦人精：裴裴，你来看看我吧，家里就我自己，他们都忙，没人搭理我，我打个字都头晕的不行，来看我一眼，说不定再也见不着了呢。
　　接兼职＋v小裴：再也见不着？呵，我不相信有那种好事。
　　烦人精：你好冷酷无情，呜呜呜！
　　裴灰关了手机。
　　看病人不能空手，他又没什么能买得起又让陆陈凝看得上眼的，纠结了半天，买了几个新鲜又大个儿的橙子，无比肉痛，自己从没吃过这么贵的水果呢。至于更贵的车厘子草莓什么的，就算了吧，陆陈凝那肯定什么都不缺，买过去不吃浪费，自己带走又很尴尬。
　　他摸了摸胃，刚才陆燃在一边看着，他饭吃的比较囫囵，不好消化，此刻胃部有点抽筋拧劲儿。
　　他到了这处高档小区，登记之后直接就进去了，到了楼下的门那儿没有门卡，又停住给陆陈凝发了消息，门很快就被打开。
　　裴灰进去的时候陆陈凝是在门口迎着的，他来时还设想了会不会是陆陈凝装病骗他来，这样一看倒是打消了疑虑。
　　陆陈凝皮肤原本就生的很白，此时更是脸上没点血色，嘴唇还有些干裂，眼神也很憔悴，他的混血特质让他看起来有点像许久没有猎食的吸血鬼。
　　陆陈凝原本目光有点黯淡，看到他之后才缓和很多，柔声道：“你来啦。”
　　微微喑哑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点粗糙砂砾一样的磁性，像是微微卷起的毛边儿，在人柔软的心脏处轻轻刮了一下，然后各自相互后退蜷缩起来。
　　裴灰有点微妙的异样，掩饰性的抬手抵在嘴边咳了下，想起了来这里的根本原因，直接问道：“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把空调开到四度？”
　　“意外。”陆陈凝笑道：“可能是空调自己动手。”
　　裴灰翻了个白眼。
　　“想见你。”陆陈凝说：“我好好的你也不来呀。”
　　裴灰知道这是在放屁，真实原因可能是不想说了，他不会单纯的像梦幻少女一样觉得陆陈凝是用这一招来博取他的关心，那是童话看多了的人才想的出来的，陆陈凝完全没必要这么做。他用探究的眼神看了陆陈凝几秒，后者圆滑周密的像一堵围墙，什么都看不出来。
　　两人关系还没有近到无话不谈的那一步，尽管裴灰可以强行不讲道理的问出来，陆陈凝不想说也会编一个靠谱的回应，但那到底是逾越犯蠢，裴灰做不出来。
　　“行吧，人也看了，我就回了。”
　　裴灰把手里的水果放在玄关，转身就要离开。
　　他料到陆陈凝可能不会轻易放他走，但他没想到这厮短短一天不见长本事了，挽留的方式如此过分！
　　裴灰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禁箍的手臂，感受着后背紧贴着的有些高的体温，沉声道：“陆陈凝，你要干什么？”
　　一侧肩膀一沉，却是这混蛋直接把下巴搁了上去。
　　“陪我一会儿。”
　　声音又低又轻，丝毫没有平日里插科打诨的轻浮样子。
　　裴灰顿时就僵在那儿，脑海里仿佛被兑了水进去，把电路一样的神经元冲了个火星四溅，直接短路，短到他哑口无言。
　　陆陈凝轻叹了口气，不太正常的热气呼到耳根处，裴灰半张脸都热了起来。
　　“你干什么呀？”好一会儿，裴灰像是回过了神，声音又疑惑又无措，“烧糊涂了？”
　　陆陈凝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即也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抱歉，我有点心烦，不想让你走。”
　　“有你在，我能好受点。”他又说。
　　“那你先放开我。”
　　“嗯。”陆陈凝把人放开了。
　　裴灰确定他是真的心烦，否则依照往常的尿性，这厮完全可以把门锁上不让自己走，不会这么破天荒的吐露出一星半点的真情实感来。他实话都被吊儿郎当的外壳给包的严丝合缝，要不是今儿这一遭，裴灰可能到现在看陆陈凝都只有一种颜色。
　　裴灰反客为主的绕过陆陈凝，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后者把玄关的橙子袋伸手抓了过去。
　　“喝点什么？”陆陈凝问。
　　“我天……”裴灰笑了一声，“你对我还能有待客之道……”
　　陆陈凝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不倒水了？”裴灰转头问他。
　　陆陈凝半垂着眼睛，默默的看着裴灰，不说话也不动作。
　　裴灰被他看了一分钟就坐不住了，“你，你受什么刺激了吗？”
　　陆陈凝摇头。
　　“不会是家里出事了吧。”裴灰语气很委婉的说道。
　　“没，他们好得很。”陆陈凝淡淡道：“我自己有点不正常，可能是来姨妈了吧。”
　　“啧。”裴灰说：“你要是不说就算了，别扯这些乱七八糟的。”
　　“宝宝帮我剥个橙子。”
　　裴灰起身去洗手间洗手。
　　陆陈凝看着裴灰的背影，忽然就抿抿嘴，眼里闪过一丝有些阴暗的色彩，转瞬即逝，快到如同错觉。
　　裴灰回过头，就见陆陈凝手里端了一杯清水，见他走过来递给他，“喝水吗？”
　　“谢谢。”裴灰没多想，伸手接了过去。
　　

　　☆、第 19 章

　　裴灰端起水杯，就见陆陈凝一直盯着他，眼神看起来似乎有些……贪婪？
　　他被这个脑海里蹦出的词汇自己惊了一下。
　　总之陆陈凝的眼神很奇怪，他喝完水，后者便接过杯子，说道：“休息会儿吗？”
　　裴灰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七点多，休息哪门子？
　　他重新坐回沙发，给陆陈凝剥橙子。
　　“裴裴。”
　　“怎么？”
　　“我好困，我想睡觉。”
　　“橙子不吃了？”
　　“吃。”陆陈凝说：“你喂我。”
　　生了病的陆陈凝虽然和正常的时候一样，都黏人，但此刻他蔫巴巴的，没了侵略性，憔悴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怜。
　　就比如现在，陆陈凝缩在他旁边，宝石一般的眼睛好似蒙了尘一样，整个人都十分萎靡。
　　裴灰心一软，把橙子切成块喂给他，下一刻脸色就变了，“哎，你别舔……”
　　裴灰想要抽回手，不料却被陆陈凝扣住手腕。
　　陆陈凝含着他的手指，目光迷离，动作充满了诱惑和色青。
　　裴灰别开眼，心脏胡乱的跳了起来。
　　他病殃殃的还能对自己怎么样么，裴灰这样想着就放了心，想要起身再去洗洗手，不料忽的一阵困意袭来，他直接就往陆陈凝怀里重重跌了过去！
　　！！！
　　裴灰想起身，发现自己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软绵绵的，脑袋里有陀螺在转。现在随便一个四五岁的孩子都比他力气要大！
　　陆陈凝伸手，扣在了他纤细的脖颈上。
　　“陆陈凝？”裴灰感受着包裹着自己脉搏的温热，强迫自己睁开眼看向他，“你对我做了什么？！”
　　陆陈凝没说话，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裴灰皱眉，用力做着深呼吸，喘着气说道：“刚才那杯水里，是不是，有东西？”
　　“是不是！”
　　陆陈凝另一只手扣在他细腰上，轻声道：“别怕。”
　　“你！”裴灰能不怕么，他试图动了动手腕，发现自己好像连端起一杯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叹了口气，“陆陈凝，给我解药。”
　　陆陈凝摇摇头，扣在他脖子上的手缓缓挪到他脸蛋上，捧着他的脸，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裴灰闭了闭眼，努力压下自己心头想要杀人的冲动，现在的陆陈凝不太正常，他不能激怒，不然谁知道这个门外汉真的被惹急了会不会弄伤自己。
　　他尽量用安抚的口吻说道：“你想怎么样，我们好商量，别冲动好吗？”
　　陆陈凝摇摇头，“裴裴，我不碰你，你别害怕。”
　　不碰我你现在是干嘛呢他妈的又亲又抱的？！
　　陆陈凝把人放在沙发上，弯下腰，伸手穿过裴灰的腰部和膝盖弯把人抱了起来。
　　裴灰脑袋里乱成一团，“陆陈凝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陆陈凝似乎有点不耐烦了，垂眸道：“裴裴，我说了不会对你做什么就不会，你再这样我就要说话不算数了。”
　　裴灰猛地闭嘴，目光恨恨的看着他。
　　“别这样看我。”陆陈凝语气平淡道：“早晚要上你，但不是现在。”
　　？？？
　　裴灰觉得眼前的陆陈凝好像换人了。是不是这壳子被什么妖魔鬼怪霸占了？？
　　容不得他多想，很快他就被放到床上，浑身上下被脱的只剩一条内裤。
　　裴灰拧着眉看陆陈凝动作，陆陈凝身上只穿了一件系带睡袍，他以为陆陈凝会把衣服脱掉，却不想后者并没有，直接就上了床，随手在床头按了什么按钮，刹那间窗帘关上，天花板的灯也熄灭，整个房间漆黑的如同深夜一般。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四肢和心头一片冰凉。
　　这种情况要做什么不言而喻，他就不该来！
　　这个混蛋！要做起码也要让自己能动……这样强迫算几个意思！这一晚过去恐怕他要去医院趟上几天！
　　陆陈凝扑过来抱住他，拽过被子把他俩盖住，然后就没了声息。
　　裴灰：“……”？？？
　　“陆陈凝？”裴灰小声叫了一句。
　　没人回答他，安静的能听到呼吸声。
　　裴灰又等了一会儿，陆陈凝的呼吸越来越均匀，像是……睡着了。
　　裴灰皱了皱眉，把搭在他左胸心脏位置的手拿了下去，转头想看一眼陆陈凝，不料嘴唇擦过他鼻尖，裴灰猛地又把头转了回来。
　　“你到底在干嘛啊？”裴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裴灰试图逃出这个怀抱，但他每动一下，后者就会抱的越紧，像小孩子紧紧守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一样，裴灰无法，最后只能老老实实任由陆陈凝手臂箍着他的腰，呼出的热气喷薄到他颈窝，暧昧又混沌。
　　裴灰瞪着一双眼睛失神的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越躺越烦躁。
　　这他妈是干什么呢，给自己下|药，把自己抱上床也不碰，什么都不做，当人形抱枕？？？还睡着了！简直跟听段子一样！
　　这个时间裴灰根本就没有困意，他呆呆的胡思乱想，忍不住伸手去摆弄陆陈凝，捏住了他高挺的鼻子。
　　陆陈凝没反应，看来是还可以用嘴呼吸，裴灰又连带着捂住了陆陈凝的嘴巴。
　　没想到过了很久陆陈凝才动了动，搭在他腰间的手无意识揉捏了几下。
　　裴灰脸色不太好看，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其实这会儿他可以占陆陈凝的便宜，对这个大帅哥做点什么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陆陈凝清醒的时候他不敢，怕对方会臭美起来。
　　裴灰转头，用鼻尖碰了碰陆陈凝的鼻尖，又在上面咬了一口，“坏东西，还学会给我下|药了。”
　　……
　　“你醒啦？”
　　裴灰迷迷糊糊的，看见陆陈凝坐在他床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嘴角还微微勾起带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一种迷之满足感。
　　裴灰瞬间就瞪大了眼睛，脑袋里第一个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已经被这混蛋给办了，他咬着唇，偷偷摸了摸自己后面，不疼。
　　他骤然松了一口气，又暗骂自己蠢，那药效其实没多险恶，后来是他自己睡着的，不过即便不是什么多严重的药，这事儿也不是能简简单单含糊过去的。
　　“吃饭嘛老公？”
　　裴灰皱眉，“你别乱叫。”
　　陆陈凝直直的看着他，“我今天开始学做饭，学好了天天做给你吃。”
　　裴灰双手抱着胳膊，“陆陈凝，你为什么给我下|药？”
　　“宝宝喜欢吃什么，我列个单子。”
　　“你别转移话题。”裴灰看着他，神色很冷淡，“这个事儿我总不能什么都不问，任凭你忽悠糊弄过去吧？”
　　陆陈凝沉默下来。
　　“你要是撒谎不说实话，以后就再也别见了。”裴灰说：“我知道我在你这里没资格听到你什么真心话，只配你一天天的插科打诨，但这件事毕竟是冲着我来的，你要是不说，我只能认为我根本做不成你朋友，你下|药我不追究，以后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不干涉谁。”
　　陆陈凝安静的听着，微微低着头的姿势看起来有点可怜，他总是能在分明占上风的情况下让受害者产生负罪感，这当真是不小的本事。
　　“我睡不着。”陆陈凝低眉丧眼的说着：“我离开你之后好几天没睡觉了。”
　　裴灰再次皱眉，“我就离开一天。”
　　“你不在我床上，我睡不着。”陆陈凝坐在椅子上，弯腰把自己脸埋在床边，声音闷闷的，“我睡不着好烦躁啊，吃药都不行。”
　　“为什么睡不着？”
　　陆陈凝又不说话了。
　　裴灰起身要走。
　　“别走！”陆陈凝一把捞住裴灰手腕，“我说还不行嘛，先吃饭好不好。”
　　“你先说清楚。”裴灰看着自己手腕，心想你这混蛋真是越来越能降低我的底线了，对我做了那种事我竟然还能心平气和和你说这么久听你解释。
　　“我怕我说完你就不理我了。”
　　“你不说我现在就不理你。”
　　陆陈凝叹了口气，把脑袋□□，看着裴灰，“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失眠症。”
　　裴灰眼睛眯了起来。
　　“我失眠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会很暴躁，会变得很焦躁不安，甚至可能会作出一些平常不会做的事，比如把空调调到四度。”
　　“那你为什么会失眠？”
　　陆陈凝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很小的时候，被做过军事实验，类似于洗脑那种，留下了后遗症，那时候才四岁，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说到这陆陈凝停顿了下，“都怪你。”
　　裴灰：“？？？”
　　“本来我吃个药做个运动，累着累着也能睡着，但自从抱着你之后，我发现我睡得特别好，你不在了，我就又犯病了。”
　　“你要陪我精神损失！”
　　裴灰：“……”
　　“你说的是真的？”
　　陆陈凝点头。
　　“那为什么是我？”裴灰说：“别人不行吗？”他不信陆陈凝以前没用过其他办法，毕竟失眠可不是小事，谁经历谁知道，那有多难受。
　　“其实……”陆陈凝顿了半晌，说道：“那女的给我下药之前，我很不喜欢和别人接触，那之后我也只喜欢和你接触而已。”
　　“包括从小一起长大的陆燃，我都不会在睡觉的时候被他接近。”陆陈凝说：“你是我唯一的例外。”
　　“对不起。”他忽然就站起来，对着坐在床上的裴灰鞠了一躬，“我太困了，但是七点多就抱着你上床睡觉你肯定会觉得我不安好心，迫不得已我就动了点见不得人的手段。”
　　“那药对身体没副作用，一个小时药效就会消失，运动员孕妇都能用。”
　　裴灰脸一热，猛地就想起来自己比陆陈凝醒的都晚，他是窝在人家怀里睡着了，不然一个小时一到他就能起身把人推开的！
　　“我知道我冒犯了。”陆陈凝说：“你要我做什么都好，别、别不理我就行。”
　　裴灰无意识的伸手摸着鼻子，好半晌都没说话。
　　“老公～”陆陈凝凑到他身边坐下，轻声撒娇，“原谅我好不好嘛～”
　　“军事实验？”
　　“家里长辈在军政方面结仇，我被绑架了。”陆陈凝说：“没死成，被救出来了，留着祸害人间。”
　　裴灰意味不明的哼了声。
　　陆陈凝说：“我不敢和你说这些，我怕你会嫌弃我，嫌弃我的失眠和躁郁症，我担心你知道了会躲开，裴灰，我不敢表态，可我又舍不得你从我眼前溜走，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裴灰低下头，一言不发。
　　“我想祸害你。”陆陈凝又说。
　　

　　☆、第 20 章

　　裴灰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自己好像中了名叫陆陈凝的毒，比如在明知道他骚话连篇的时候还听的呼吸心跳都增幅波动起来。
　　他平静了好一会儿，把自己的意识从混乱茫然中解救出来，转头去看陆陈凝的眼睛。
　　这双眼干净，漂亮，就是一双清丽无比的少年之眸，与之对视，就像在看两汪清澈见底的泉，纯粹的不染分毫杂念，在那直白挑逗的言语背后，竟然没有一丁点的欲/望，很难想象它们真的出自陆陈凝。
　　那陆陈凝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抱歉。”裴灰说：“这个事我原谅你了，我得……我得走了。”
　　他实际上有点无措，因而语无伦次。
　　“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相信什么？”
　　“我不会伤害你。”陆陈凝说：“我没有道德绑架让你和我在一起，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脱单，我只是想我们现在的关系，可以维持在友情以上，行吗？”
　　“那是什么？”裴灰看着地板。
　　“什么？”
　　“友情以上是什么？”
　　陆陈凝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凝固。
　　裴灰半天没听见回答，下意识看向他，发现陆陈凝的脸竟然红了，裴灰顿时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这人怕不又是在伪装，毕竟，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时候就敢亲自己嘴巴的人，友情以上还不把自己给玩死么？他陆陈凝可真敢说！
　　“裴灰。”陆陈凝只得看着他，轻声说道：“给我个机会。”
　　裴灰微微眯眼看他，不答反问：“你真的有失眠症？”
　　结合以往的经验，坦白来讲，陆陈凝真的不是一个能让人百分之百信任的人。
　　“要不，我把门开着，你睡另一间房，晚上你可以自己看。”
　　裴灰没说话，蹙了蹙眉。
　　“你不想了解我吗？”陆陈凝说：“你要是不信我，怕我对你做什么，我可以吃那个药，加大剂量一晚上都动不了。”
　　很多药剂微量无害，多了就有毒了，裴灰很清楚不谈剂量就是耍流氓，因此他摇了摇头，“我信你，我回去了。”
　　陆陈凝还想开口说什么，裴灰说道：“给我点时间吧，失眠这一点，我希望你能自己克服，不要有太多外物依赖，祝你好运。”
　　陆陈凝还生着病，很有可能今晚依旧睡不着觉，裴灰若想帮他，就该留下来。
　　可他不知自己想要什么，不确定“友情以上”代表什么，总之他看不透陆陈凝的态度，这让他很烦躁，怕自己留下来会对陆陈凝作出什么自己始料不及的事。
　　裴灰回了家，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他在的地方是一个平房，窗帘长年都要拉上，以免有路过的流浪汉和小偷偷窥。
　　他看了眼窗户，又翻了个身，神色冷淡的抱着熊，狠狠地揉捏起棕熊的耳朵。
　　他现在患得患失的样子，有点像已经恋爱了，又不太像，毕竟，他和詹覃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这样。
　　难得想起詹覃，说曹操曹操到，裴灰的手机里出现一条语音消息。
　　裴灰自己也有些意外詹覃没把他删了，毕竟微信不聊天是无法辨别还是不是对方好友的。
　　他手指停在屏幕上空一会儿，最后还是点开了。
　　“——裴哥，你在哪呢，我好难受啊，陪我出来喝酒吧。”
　　裴灰皱起了眉。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明天星期二还要上课，他一个即将高考的学生，竟然能这么自由？！
　　接兼职＋v小裴：你赶紧回家睡觉，马上高考了别乱折腾。
　　“——裴哥，你对我还是这么好啊。”
　　“——裴哥，我想你，我想见你，来找我好不好？”
　　接兼职＋v小裴：你别闹了，你男朋友呢？让他接你回去，你是不是在酒吧。
　　詹覃的背景杂乱无章，有很喧闹的电音，肯定不是在家。
　　“——我不管！你要是不来！我就和这里的随便一个人睡了！”
　　接兼职＋v小裴：我们已经分手了，这样不合适，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联系我。
　　裴灰把这句话刚发过去，詹覃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裴灰拧眉，摁了。
　　詹覃又打了几次，裴灰干脆直接眼不见为净的拉黑，然后把詹覃的微信也删了。
　　他现在不担心詹覃会不会在酒吧出事，他担心明天上学詹覃会去他班找他撒泼。对詹覃的旧情早就随着那张银行卡一起断了个干净，如今别说什么分手还能做朋友，就算是仇人都谈不上，自此他生老病死婚丧嫁娶都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裴灰只要一想到那天詹覃带着新男友得意洋洋的给他示威，鼻子里仿佛就还能闻到头上沾满的咖啡味儿，有点恶心。
　　裴灰垂着眼，给陆陈凝发了消息。
　　接兼职＋v小裴：明天，来上课吗？
　　烦人精：唔？
　　接兼职＋v小裴：你病一天能不能好？
　　烦人精：怎么了宝贝。
　　接兼职＋v小裴：算了，当我没问。
　　烦人精：别啊。
　　烦人精：是不是想我了？
　　烦人精：我明天去陪你上课。
　　裴灰勾了勾嘴角。
　　接兼职＋v小裴：晚安。
　　烦人精：嗯嗯明天见宝宝。
　　裴灰躺在床上，想着陆陈凝如果晚上失眠睡不着，那自己白天还叫他去上课，是不是有点不人道。另外对于詹覃，他绝不可能心慈手软，两人已经没机会死灰复燃，裴灰不想这样折腾，犯不上。最后又回到了陆陈凝身上，裴灰赌自己早晚会沦陷在陆骚话的温柔乡里，只是时间问题。
　　思来想去的，他又看了眼时间，一点钟都还没睡着，陆陈凝有没有失眠他不知道，自己反倒失眠了。
　　第二天裴灰起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迟到，他要跑到公交车站，这里连共享单车都没有，天气还差，大风呼呼的刮着，他穿上外套走出门，忽然听见一连串的鸣笛声。
　　——滴滴滴。
　　他抬头看了眼，愣住了。
　　车后座上，黑色的车窗摇下一半，露出陆陈凝的脸来。
　　“宝贝，上车。”
　　前边有人开门下来，是陆燃，他绕到后面拉开车门，“裴先生，请上车。”
　　裴灰抬手搔了搔耳朵，还有些懵，“不用这么客气……”
　　他坐到陆陈凝旁边，“你怎么到这来了？”
　　“我买东西顺路的。”
　　“……”虽然知道他是在胡扯，裴灰还是挺佩服，“哦，那你买什么了？”
　　“早餐啊。”陆陈凝说着把一袋子东西递给裴灰，“你再不出来就凉了。”
　　“我起晚了。”裴灰说。
　　“没事儿。”陆陈凝说：“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再过十五分钟你还没出来，我就叫你了。”
　　“谢谢。”裴灰揉了揉眼睛，里面水蒙蒙的，“你等多久了？”
　　“刚来。”
　　裴灰白了他一眼，“陆燃，你们等多久了？”
　　“67分钟。”
　　陆陈凝“啧”了一声。
　　“等这么久干嘛。”裴灰皱眉，“有急事找我？打电话就行了。”
　　“没什么事，怕晚了你先走了。”陆陈凝轻描淡写，“何况我自己也睡不着，早晚都一样。”
　　“你……”裴灰看着他，“你一夜没睡吗？”
　　陆陈凝脸色还有些苍白，这种疲惫是装不出来的，裴灰很能理解那种感受，大概是他很缺钱的时候能接的活来者不拒，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看着憔悴不堪。
　　裴灰抿抿嘴，忽然就有点自己都说不上来的难受。
　　“先吃饭。”陆陈凝贴心的给他拿好了纸巾和漱口水垃圾袋，接着就闭上了眼。
　　“你怎么了？”
　　陆陈凝眼睛还闭着，轻声道：“我休息会儿，你在旁边我应该能睡着，得抓住机会。”
　　裴灰动了动嘴巴，欲言又止，半晌还是说道：“你吃了没？”
　　陆陈凝没说话，摆摆手，眉心蹙在一起，看着有点痛苦。
　　裴灰有点坐立难安。
　　他咬了咬唇，默默吃完饭漱口，把垃圾都装好，前方的陆燃忽然说话了，“裴先生，需要我下车扔掉吗？”
　　“嘘！”裴灰竖起手指在嘴前，把垃圾袋系好放在脚边，紧接着凑近了陆陈凝一点，把手轻轻搭在他垂在腿间的手背上。
　　陆陈凝皱成一团的眉心瞬间就奇异的舒展大半。
　　裴灰神色复杂的看了陆陈凝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很快到了校门口，陆燃又想说话，及时被裴灰阻止了。
　　“裴先生。”陆燃压低声音道：“您和少爷再不下车，会迟到。”
　　裴灰摆摆手示意他闭嘴。
　　“陆燃。”裴灰说：“你过来。”
　　陆燃回头凑了过去。
　　“你下车，找到门卫，跟他说……”裴灰从兜里拿了一盒烟出来，“记得找那个最年轻的，鼻尖上有颗痣的，你告诉他，是裴灰说的。”
　　“好。”陆燃接了烟轻手轻脚的打开门下了车。
　　陆燃没一会儿回来，对裴灰点了点头。
　　裴灰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叹了口气，摇摇头，随即靠在陆陈凝旁边，安静的看了他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
　　裴灰毕竟也没睡好觉，车里很软很舒适，他很快就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着某人的肩膀，半张脸都埋进他胸口，能感觉到体温和心跳。
　　裴灰半睁着眼睛，有点茫然。
　　车里很安静，他能感觉到自己肩上有只手，从后背绕过去搂着自己。然后他听见有人说话。
　　“少爷。”
　　“嘘。”
　　陆燃：“……”
　　“少爷，你们已经迟到了两个半小时，您说过裴先生不喜欢迟到。”
　　“你没看他睡了么。”陆陈凝压低声音道：“我已经通知老师给我俩请假了，晚会儿去没事。”
　　“少爷这种事您可以交给我。”
　　“这等屁事不劳烦你，我发个短信就好了。”
　　“好的少爷。”
　　裴灰起身，拿开了自己肩膀上那只手。
　　“醒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裴灰问。
　　“比你早了几分钟。”陆陈凝说：“我们还去学校吗？”
　　“你请多久的假。”
　　“一天。”
　　“那不去了。”裴灰身体往后一仰，靠着椅背，“不想去。”
　　“那……去我那打游戏？”
　　裴灰摇摇头，下意识想远离这个危险源。知道自己不用去学校竟然松了一口气，因为他想起来詹覃可能会找自己。
　　或许是他自作多情吧，但他真的不希望詹覃再和他有一丁点的瓜葛，对于想和自己复合的前男友来说，朋友必然没得做，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那去哪儿呀。”陆陈凝低笑一声，“上了我的贼船，难道还想让我把你送回去么。”
　　裴灰刚想说什么，有个陌生号接进来，他以为是兼职消息，习惯性接起来，“你好。”
　　“裴哥，你怎么没来上课？”
　　裴灰：“……”
　　“裴哥别挂！我就说一句！”詹覃喊道：“就一句！求你了！”
　　“你说。”
　　“裴哥，回来吧，我再也不强迫你了，好不好？我错了，只要你肯回来，要我立字据发毒誓怎么都好！我以后都听你的，我再也不任性了，有一次不听你就打我，我还手不得好死裴……”
　　“咳！”
　　裴灰一愣，手机被某人拿走了！
　　陆陈凝打断詹覃的话，咳了一声，懒洋洋说道：“抱歉啊兄弟，裴裴现在是我的人，你丫没戏。”
　　“你！？你是那天咖啡厅……”
　　“对对对对对！”陆陈凝又把人给打断，“我俩正热恋期你侬我侬难舍难分，哇真的裴裴超厉害，我离不开他，谁敢抢走他我拼命啊，我发起狠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些低沉，“裴灰是我的，是你抢走了他！你不觉得自己很贱吗？用这种下三滥的阴招，以为能长久？”
　　陆陈凝嗤笑一声，“你好烦哦，我不和你说了。”
　　他“啪”的把电话挂了，裴灰这边无奈的笑了起来，越笑越觉得好笑，肩膀都开始抖。
　　詹覃没说错，陆陈凝真的好贱，简直让人一想到这个人就忍不住撸袖子，他甚至都能想到电话另一头的詹覃是如何气急败坏的模样。
　　“唉。”陆陈凝说：“你笑啥啊，我真觉得他好烦啊。”
　　“别理他就行了。”
　　“宝宝你换个手机号吧。”
　　“嗯？”
　　“别接兼职了，骚扰电话都拒绝不了。”
　　“那不行。”裴灰脸上还残留着笑意，闻言说道：“我得养活自己。”
　　陆陈凝忍了又忍，把那句“我养你”给生吞活剥咽下了肚，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那他你怎么解决啊？”
　　“谁？詹覃吗？”
　　“是啊，我看他这架势有点没完没了啊。”陆陈凝说：“我真是觉得不可思议，你是怎么瞎了眼看上他的，嗯？”
　　“这尼玛操蛋的性格。”陆陈凝翻了个白眼，“这脑子是为谁拼过命么？”
　　裴灰看了他一眼，有点无语，“我可能只是单纯觉得他长得还行。”
　　“那你就更瞎了。”
　　裴灰伸出手，手背对着他挥了两下，仿佛有只苍蝇落在了上面。
　　陆陈凝吐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人我是真的烦，你要是不解决，我天天赖着你跟你磨叽这事儿。”
　　“他烦不了多久。”裴灰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来，“他不是长情的人，在遇见你之前，他也给我扣过不少帽子。”
　　陆陈凝瞬间挑眉瞪眼，“靠！真的假的？！”
　　“是啊。”裴灰的侧重点仿佛并不想如何声讨前任，也不觉得自己如何屈辱，只是着重说道：“他觉得没指望了就会转移目标去找别人，所以不用着急，也不用搭理。”
　　裴灰虽然没什么正儿八经的朋友，但他认识的人真不少，他帮好多人都做过事，日子久了也熟悉了，大家知道他和詹覃的关系，平时有意无意的都会留意一些，像是那天裴青电话里说的和什么男人吃饭或者牵手搂在一起的，简直多的裴灰懒得查问。偏偏詹覃是个没脑子的，做事不懂遮掩，出事不懂料理，这种事儿裴灰自然没法帮他擦屁股。
　　所以裴灰觉得自己也渣，根本就不在意这段感情，关于它的纯洁性，自己连基本的要求都没有，听起来甚至丧失了男性尊严，能一直容忍这么久，裴灰自己都觉得神奇。
　　可能是不够喜欢，亦或是心胸宽广，再不济，就是个纯种的傻逼。
　　“宝贝儿他好恶心啊，还好你没让他碰。”陆陈凝凑过来，“宝贝我是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的，什么亲亲抱抱的，只跟你一个，没有别人。我们在一起我就是你的媳妇儿，从一而终。”
　　“陆陈凝你说话不过脑子吗？”裴灰头疼的看着他，“你的嘴是为谁拼过命吗？”
　　“为你呀。”陆陈凝说完，抬手扣住裴灰的后脑，俯身低头吻了下去。
　　

　　☆、第 21 章

　　裴灰早就适应了陆陈凝的言语攻击，但这种肢体上得他还是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摁在靠背，碰了下嘴唇。
　　陆陈凝并没有进一步动作，这个吻沾之既离，但是人还没走。
　　陆陈凝微微后退一点，盯着他眼睛，轻声问：“难受吗？”
　　裴灰胸膛剧烈起伏着，近在咫尺交缠的气息让他下意识降低了呼吸速度，他眨了眨眼，从陆陈凝的双眼中看到了自己。
　　他手握成拳，抓着自己的衣摆，大脑传来轻微却持续的眩晕感。但是他发现，他脑海里并没有闪回的画面。
　　一帧一幕都没有。
　　裴灰半垂着眼，没有说话。
　　陆陈凝观察了几秒他的表情，似乎没发现抗拒和厌恶，只有明显的无措和羞窘，看着很可爱，很容易激起人某种难以言说的欲/望。
　　原本打算浅尝辄止的他不情愿停下来，箍着裴灰后脑的手转移到他后脖颈上，又凑上去吻住了裴灰。
　　裴灰干脆闭上了眼睛。
　　“放松。”陆陈凝的声音轻的微不可闻，温柔的不可思议，他另一只手捉住了裴灰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的牵在了一起。
　　陆陈凝亲了一会儿，轻轻咬了咬裴灰的嘴唇，凑过去贴着他的耳朵说道：“还好吗？”
　　裴灰没说话，喘的声音大了些。
　　但绝对不是欲/望被挑起来的，多半是紧张无措的。
　　陆陈凝突然就说了句，“陆燃，挡起来。”
　　裴灰吓了一跳，随即他就听到有什么东西“滋”的一下，在陆陈凝身后升起了一块黑色金属板，把这里和驾驶位置隔的严严实实。
　　裴灰重新闭上眼，眩晕让他昏昏欲睡，连力气都没了大半。
　　“宝宝。”陆陈凝亲了亲他耳垂，说道：“我继续，你要是不喜欢，随时可以推开，一下我就会停。”
　　裴灰没说话，陆陈凝的话音刚落，他的唇就又被温热柔软的东西侵占，这次陆陈凝……陆陈凝撬开了他的牙关！
　　裴灰根本就一点都不知该如何设防，他已经像个毫无经验的婴孩那样被训练有素的士兵只需要微微恐吓就吓得丢盔弃甲举手投降，好似前一天喝了那杯水之后绵软无力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草原上可怜的羚羊被猛兽捉住叼着脖子拖进了老巢，毫无反抗能力，宕机了。
　　舌尖相触的时候，有电流通过全身，激起满身鸡皮疙瘩。
　　他试图躲开陆陈凝的侵略，却不知怎的一直被他带着走，被玩/弄的团团转，很羞耻的声音攻击自己耳膜，裴灰知道自己脸现在已经红的不成样子，因为他全身都在燥热，早早地就有了反/映。
　　他不知被亲了多久，最后唇舌都已经发麻肿痛，口中都是属于陆陈凝的味道，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睁眼看向这个人的时候，瞳孔都有些涣散。
　　他不知道自己眼中雾蒙蒙一片，被亲的水汪汪，湿润中带着满满的无辜和色/气，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二者结合到一起，简直又纯又可怜！
　　陆陈凝深吸一口气，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宝宝，我们要不，互相缓解一下？”
　　裴灰没说话，好半天才动了动手，挣脱了陆陈凝牵着他的手。
　　“太难受了。”陆陈凝低/喘道：“宝宝，只要你在这，我这就下不去啊。”
　　裴灰摇摇头，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委屈，轻声道：“我不要。”
　　“啊……”陆陈凝双手用力抓着头发，近乎哀求道：“宝宝啊，从你那次用手帮我之后，我经常就很难受啊，梦里都是你，我……我知道我下流色青罪不可赦，但是，你帮帮我嘛！”
　　“这里不好。”裴灰说：“不要这里。”
　　“去我家，去我家！”陆陈凝眼睛都红了，敲了敲陆燃让他开车，随即关上隔板，猛地抱住裴灰压下去，“我不亲也不做别的，我就抱着你好不好，不然我忍不住。”
　　他急得嗓子都哑了。
　　裴灰低声咕哝了句，“你对别人都这样吗？”
　　“妈的哪有。”陆陈凝说道：“我就只对你一个人有这种想法，别人脱光了我都没反映！”
　　“你亲的好熟练啊。”裴灰目光没有焦距的看着车顶，“这是亲过多少才练得出来。”。
　　“卧槽真是冤枉了宝贝，这完全是本能啊，我初吻深吻热吻舌/吻都是你一个人，这个我真没骗你。”陆陈凝说：“我不会随便亲近人，以前是以后也是，现在我有你，我只有你。”
　　“那你别压着我了，沉。”
　　“那你压我好不好？”陆陈凝说：“宝宝，让我摸摸。”
　　“陆陈凝你还打算欺负我欺负多久？”裴灰似乎被这句话惹恼了，突然就喊了出来，有点要哭了的意思，“我好难受啊，你这是干嘛啊，我好难受，你不要再玩啦！”
　　他忽然就不太像平日里那个清冷淡漠的裴灰，伸手用胳膊挡在自己眼前，表情无助又沮丧，像是个做不到把积木搭成高楼的小孩儿一样。
　　他觉得自己变得特别奇怪，意识乱七八糟像一团团毛线球缠绕到了一起，所有的理智严谨全都随着刚才那个吻被席卷搜刮的分毫不剩，他甚至觉得自己赤身果体站在海岸边，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巨大波浪孤立无援。
　　这一切都是因为陆陈凝。
　　他要对陆陈凝动心了，他的身体可以屈服于生理控制，可他的心呢，为什么他听到陆陈凝的话会觉得突然就很喜欢这个人，想和他一起生活下去。
　　你是不是疯了，裴灰你是不是疯了？你被僵尸吃掉了脑子吗？！陆陈凝的情话都是骚话，怎么能信！你个傻子！
　　陆陈凝被吓住了。
　　他双手支撑在裴灰两侧，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一边吸气一边道歉一边安慰人，“宝贝对不起，但是我没玩，我是认真的，你信我一次，我不求别的，我对你是真的，这句你一定要信。”
　　他伸手把裴灰的手拿开，发现裴灰的眼睛都湿润了，眼里闪动着烦躁无措，濒临崩溃。
　　这是把人逼急了，陆陈凝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顿。
　　“抱歉，我不碰你了。”陆陈凝艰难的坐起来，举起双手对着裴灰，一脸认真的说道：“我不逼你啊宝宝，别怕，别怕。”
　　裴灰坐起来，把身体尽量侧到另一边，脸也背对着他，说道：“别叫的这么亲密，叫名字！”
　　“OK……”陆陈凝说：“叫你裴灰。”
　　裴灰平稳了几分钟的呼吸，渐渐恢复了冷静，伸手抵住额头，疲惫不堪。
　　他想起陆陈凝刚才说了，只要有一点不情愿都可以把他推开，只需要推一下，陆陈凝就会把他放开。
　　但是自己没有。
　　这能证明什么？什么都证明不了，只能说自己遇到这种事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知所措了，绝对不是喜欢上这个人了！
　　裴灰拒绝往那个方向去想，他害怕自己突然有了真正在意的人，有了软肋，因为一旦那样，他会患得患失，会自卑，会提心吊胆，会害怕陆陈凝被人抢走，害怕陆陈凝嫌弃自己，不要自己了。
　　他会撑不住的。
　　裴灰回想起自己刚才的反应，简直头疼的仿佛有电钻往里钻。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就算是害怕，也不该是这样的反应，又不是没摸过，在那小旅馆自己几乎被摸遍全身了……这次还像个小姑娘一样几乎求饶，什么颜面什么尊严，统统都丢掉了，自己刚才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吧，不知道陆陈凝会怎么看他。
　　经过这么一折腾，俩人的欲/望都减退了大半，估计陆陈凝没见过自己哭，裴灰想，好丢人，简直想找条地缝。
　　但是他好像一点都没笑话自己，裴灰又想，不过谁知道陆陈凝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还回我那吗？”陆陈凝说：“我，我已经好了，不会对你做什么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又过了好一会儿，裴灰才说话：“你帮我请假了是么？”
　　“嗯。”陆陈凝说：“老师不会问。”
　　“我回我那里。”裴灰说：“明天再见吧。”
　　“好吧。”陆陈凝说：“我送你。”
　　“不用。”裴灰赶紧道：“我一个人回，吹吹风。”
　　陆陈凝说：“那你到了告诉我一声。”
　　裴灰点了点头。
　　陆陈凝看着他下了车，这才重新把挡板降下来，幽幽叹了口气，“陆燃。”
　　“少爷。”
　　“我是不是太着急了？”
　　“这是少爷第一次喜欢上人，行为表现很正常。”陆燃十分机械的说道。
　　“什么？什么行为表现？”
　　“少爷处于欲|望和性|能力最强的年龄，对喜欢的人有好感，反应会十分明显，包括脸红，肾上腺激素上升，心率加快，最高时达到平时三倍，表现出正常性兴奋行为，比如肌僵直和生|殖|器充血，言语表达能力也……”
　　“停停停停！”陆陈凝赶紧打断他，“用得着分析的这么详细吗？？”
　　“少爷，这是我分内的事。”
　　“那我谢谢您了哈！”陆陈凝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我跟你说，裴灰和其他同龄人不一样，他特别的成熟，看的也特别远，所以不是小儿科的甜言蜜语小恩小惠就能把他打动的。”
　　“少爷，您除了骚话和钱，也没什么了。”
　　陆陈凝：“……”
　　“你简直放屁！”陆陈凝瞪大了眼睛，“老子、老子这么帅，人品又好，情商又高，简直万里挑一！他只要不瞎就该选我！”
　　“少爷，这些裴先生也都有的。”
　　“你下车！”
　　“少爷？”
　　“你自己打车回去！”陆陈凝说：“别坐我的车，我现在看见你就想揍你！”
　　“好的少爷。”陆燃开了车门下去了。
　　陆陈凝脸色灰败的捂住了额头。
　　

　　☆、第 22 章

　　“最后一个月都给我认真听！看黑板！这种题有固定框架，高考要是出了，一定记得确认是不是这个类型，一旦确认了，立马列已知条件，画辅助线，万变不离其宗，出题人再怎么迷惑你，记住我说的，这个动点p的位置！裴灰，你来给我说一下，动点p应该在哪儿？”
　　“裴裴！裴裴！”陆陈凝咳了一声，拽了拽裴灰衣服。
　　“什么？”
　　裴灰不动声色的把手机轻轻地翻过去夹进书里，抬起头看向黑板。
　　“你干什么呢？”
　　“老师我有点困。”
　　“站起来！”
　　裴灰站了起来。
　　“你给我回答，动点p在哪儿？”
　　裴灰眯眼看向黑板上的一个已经被画的乱七八糟的图形，“动点p……不就在AB线中间吗？”
　　陆陈凝小声道：“垂直OH。”
　　“什么？”
　　陆陈凝：“……”
　　“我问你动点p最终会在哪？”老师敲了敲黑板，“我刚才是怎么说的，我刚说完你找不着？课是怎么听的？！”
　　“垂直OH……？”
　　“你那是什么语气？肯定就是肯定！”老师摆摆手示意他坐下，随即拿粉刺画出一条线来，“你们看，这道题必须先在CD线上找到……”
　　裴灰松了一口气，临近高考，老师也没了太多时间用来教训学生，有的甚至就彻底放养，这一遭的提问估计也是看他好几节课都不在状态了才提点一下。
　　他先是对陆陈凝道了谢，之后才继续拿起手机玩游戏，刚才他情急之下只能点回城，这一分钟的功夫已经自动挂机了。不过还好不是吃鸡，不然这功夫没地方躲，不被人打死也被毒死了。
　　这把结束，他转头看陆陈凝，“你听课了？”
　　陆陈凝正看着他呢，这下正好和他目光相对，挑了下眉毛，“怎么可能。”
　　“那你怎么知道？”
　　陆陈凝看了眼黑板，轻描淡写道：“看一眼就行了呗。”
　　裴灰：“……”打扰了，学神的世界常人无法理解。
　　“裴裴。”
　　“嗯？”
　　“你就打算这么玩到毕业？”
　　裴灰手里的动作没停，敷衍的“嗯”了一声。
　　“打算去哪所大学？”
　　裴灰没犹豫，“不念大学。”
　　“嗯？”
　　“不念。”裴灰说：“学习不好又没钱，大学没意义。”
　　陆陈凝微微蹙了蹙眉，语气还是没有任何起伏的，“你语文分数比年纪第三都高三分，不考虑发展一下？”
　　裴灰抽空偏头看了他一眼，“我语文多少分？”
　　“差五分满分。”
　　“我总分多少？”
　　陆陈凝没说话。
　　“我总分两百多。”裴灰波澜不惊的说着：“你觉得这个分数，我能去哪？”
　　“我看了你周测卷子，很多大题你连第一问都没写，选择……”陆陈凝顿了下，“选择基本都选c，你是根本没想好好写，你这样不觉得……”
　　“陆哥。”裴灰打断他，“我不会浪费时间去挽回去拯救没有结果的事情。”
　　“你很聪明，只要你想，复读一年，重新捡起来，重点都没问题，我给你辅导。”
　　“呵，你太抬举我了。”裴灰说：“一个混吃等死的人，爬再高有什么意思。”
　　“你应该走出自己的世界，未来有很多有趣的人在等你，有很多更精彩更好玩的内容，如果你现在放弃了，以后可能会后悔，后悔你当初不是不能，而是没有。”
　　裴灰突然伸手抓住了陆陈凝的衬衫领口，看着他低声道：“我什么样的人生不用你来指点，闭嘴。”
　　陆陈凝垂了垂眼，伸手扣在裴灰手上，目光平静，一字一顿，“我还真就管定了。”
　　“铃铃铃——”
　　裴灰猛地抽出手，豁的站起来，狠狠瞪了陆陈凝一眼走了出去，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十分刺耳。
　　全班都看了过来，陆陈凝有些烦躁的伸手揉了揉眉心，轻声叹了口气。
　　裴灰去厕所，站在窗口前点了根烟。
　　不久前他就在这里被老班抓包，还写了一千字的检讨，罪魁祸首就是陆陈凝。
　　裴灰看着楼下黑压压涌出教学楼的学生，眼里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过几分钟，他拿出手机，随便找了一个小号搜到“x大新生接待群”，谎称自己是应届新生，想了解情况。
　　现在虽然还没高考，但基本上真正的学霸都心里有数，x大这种学校，能进去的人大多早早有了规划，胸有成竹，还有一些保送名额，所以现在这阶段活跃在这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除了像裴灰这种动机不纯的，几乎都是应届最优秀的种子学生。
　　几乎是刚申请就通过了，学长学姐很热情的欢迎了他。
　　灰灰：大家好。
　　学生会代表瓶儿：欢迎！
　　计算机社代表李妍妍：欢迎小萌新~
　　动漫圈小社长彤彤：新人偏二三次元？来了加入我们漫圈呀！
　　……
　　裴灰看着异常活跃的群，手指在屏幕顿了好半天。
　　灰灰：谢谢大家，我想问一下，有人听说过陆陈凝吗？
　　他发完这句话，近乎满员的两千人大群忽然就集体诡异的安静下来，仿佛被全部禁言了一般。
　　然而也就持续了几秒钟而已，大家的消息就又如同潮水一般涌出来，仿佛刚才的只是断网。
　　花花：我天，又来一个迷弟~
　　漫圈萌萌：现在资料都不准，应该是女的，貌似还是小号。
　　萌新猫猫：陆神老婆到这集合一下，开学组个团去追，我们有计划哟只缺你加入！
　　萌新疯球：＋111111555551一想到要见到六神，简直飞上云端！我发誓被保送x大是我一生做的最最最最最幸运最正确的决定！！！
　　琴音社王丘：他们研究生和我们不在一个区，我来这快一年还没见过陆神呢，妹砸，你别抱太大希望哈~~
　　学生会代表瓶儿：新人想知道我们陆大校草的消息，可以去论坛，我们有专门开辟的帖子，都在最前面哟~
　　裴灰瞳孔一缩，几乎是以为自己看错了。
　　灰灰：他是研究生？
　　棒球来一发入社找青蛙：是啊小老妹儿，18岁的研究生，还是保研的。这在x大不新鲜，但是架不住人家帅又有钱，现在的人都看脸，呵呵呵。
　　跆拳道社云云：楼上好酸哦，啧啧啧。
　　棒球来一发入社找青蛙：我有什么酸的，咱们学校颜值高的有的是，他有什么稀奇吗？
　　跆拳道社晴雯：就是稀奇啊，陆神这种帅气多金又高冷的男神，能和他说上一句话都觉得充满了成就感啊，你怎么想我不care ，反正我个人觉得他真帅炸了，那些长得好的天天换对象的和他一比简直提鞋都不配！
　　诗朗诵如玉：姐姐粉那边说了，凝凝母胎单身，母胎啊！他真的没有女朋友！我觉得我有机会！！
　　辩论社今晚吃鸡：别想了人是我的，我单方面宣布我俩结婚了。
　　［有红包］辩论社今晚吃鸡（X大新生答疑群③）祝我和凝儿99
　　上课铃响了，裴灰记得这节是自习，他就没回去。
　　灰灰：他很高冷？
　　相声剧团佳期：我们社长和他同系，据说他不怎么露脸，也不怎么上课，但成绩好的出奇，简直不合理的人神共愤，而且他好像只和舒校草说话。
　　广播站林梦：这俩人被传好久是一对了，还有不少cp粉，不过听说只是一起长大的哥们儿。但的确没得黑，看着太养眼了。
　　打杂徐昊学长：六神不是有一个外国朋友嘛？我觉得他们更配。
　　陈嘉佳（绘画）：23333徐昊你怎么gay里gay气的。
　　哟哟学姐：哇我那见过个面瘫，超帅！而且好像还很听陆陈凝的话，你们陆神和他说话也很多，俩人太甜了！
　　-哇哟哟姐来了！
　　-哟哟姐最近有没有六神的新消息啊？
　　-他好久没出现了，老师说他请了两个月假出去玩了，估计回来得六月份了。
　　-天呐六神好任性啊！！慕了5555枯枯！
　　-开学一定要去见上一面鸭！为了陆神冲鸭！
　　-楼上偷偷告诉你真人比照片帅~
　　裴灰发呆太久，以至于屏幕都黑了，他一个晃神，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嘿！迟到啦！”
　　“啊——”
　　裴灰被吓了一跳，手机掉下去，被一只手迅速的接住了。
　　“你来多久了？”裴灰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都微变了调，近乎惊恐的看着陆陈凝。
　　“刚来，你不回班在这干嘛？”
　　“我……抽根烟。”
　　“哦。”陆陈凝像完全忘记了在教室里和裴灰产生的小不愉快，“晚上一起吃饭吗？”
　　他说着把手机递给裴灰。
　　裴灰看了看他的脸，感觉陆陈凝应该是没看见他手机屏幕上的刷的满满的关于他的消息，不然依照这厮的性格怕是早就嘚瑟起来了。
　　“你们学校有和你重名的吗？”
　　“啊？”
　　“没什么。”裴灰咳了一声，“晚饭再说吧，我不想在厕所谈这个问题。”
　　他说完就绕过陆陈凝走了出去。
　　裴灰回到座位上，不信邪的又去群里问了陆陈凝的照片。
　　帅气多金他信，18保研天才学神他也信，可是这个高冷，讲笑话呢？
　　但是舒奥和陆燃又做不得假，如果是巧合那简直可以上新闻了，双胞胎兄弟一样。
　　果然，群里立马一呼百应的出现了各种各样陆陈凝的照片，偷拍的，各种比赛的，甚至学生证上的二寸照片这群人都没放过。
　　妥妥的和身边这只长得一模一样，甚至的确照片没真人好看……
　　裴灰有点怀疑人生。
　　“宝宝怎么魂不守舍的？”
　　“有吗？”裴灰皱着眉心想，还不都是你害得。
　　“有什么心事吗？”
　　“我在想一个问题。”裴灰说。
　　“什么问题？”
　　“我在想人格分裂什么样儿。”
　　陆陈凝：“……那宝宝想出什么头绪没有？”
　　裴灰摇摇头，他算是到今天才真正明白百闻不如一见这句话到底有什么深意。
　　“那就别想了。”陆陈凝趴在那看他，“我们想想晚上吃什么。”
　　自习课并没有多安静，因为五一要到了，法定假日他们这种咸鱼班会有三天假期，很多人在窃窃私语着利用这几天来个短途旅行。
　　裴灰和陆陈凝两个还残留着素质的人说话声音其实很小，就被其他人给盖了过去，两个人为了听的更清楚，就不自觉的越靠越近，还掩耳盗铃的拿了一本书遮挡。
　　这是倒数第二节课，距离放假还剩一个多小时，陆陈凝不问他假期打算却一直抓着晚饭不放，他觉得这人一定有什么预谋。
　　裴灰问：“你怎么安排？”
　　“两个计划。”陆陈凝伸出两根手指，“你想听哪个？”
　　“第一个？”
　　“A计划，你要是同意，和你过。”
　　裴灰挑眉，“那B呢？”
　　“B计划，你不同意，我征求你同意之后，和你过。”
　　“什么……什么和我过？”裴灰听完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不太对劲，“不是吃晚饭？”
　　“靠！”陆陈凝突然放大音量，“我怎么把假期计划不小心说出来了！”
　　他声音太大一时间人们齐刷刷回头，裴灰眼疾手快的一把按住陆陈凝脑袋压向桌面，一边对众人释放了一个颇具歉意的笑容，由于他平日里基本总是颓丧着脸，因此这个笑容一时间竟然让大家觉得该死的甜美，于是没人介怀陆陈凝嚎叫了什么，又纷纷把头转了回去。
　　裴灰松了一口气，把扣着陆陈凝后脑的手转移到了他脖颈上，凑过去在他耳边说道：“陆大帅哥，你就不能高冷点吗？”恢复一下人设不好吗？
　　“呜呜呜……”明明裴灰没用力，陆陈凝就好像被压制的无法抬头一样，可怜兮兮的用鼻子哼哼。
　　裴灰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问道：“陆哥，你为什么一直单身？”
　　“唔唔。”
　　裴灰把他的脸拧到自己这边，手依旧按在他脖子上。
　　“因为追不上你。”陆陈凝说。
　　裴灰离他很近，可以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胡乱抖动着，他脸上光滑细腻的皮肤看不见毛孔，只能看到细小的绒毛，他高挺的鼻梁侧看形成了一道非常优美的弧度。
　　“之前为什么单身？”裴灰又凑近几分，他猜想自己呼出的热气一定都喷到了陆陈凝的耳根，因为这家伙耳朵已经红了。
　　“因为在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陆陈凝被挤压变形的侧脸贴在桌面上，眼睛半睁半闭，说出的话因为嘴唇变形有点吐字不清。
　　裴灰眯了眯眼，能看到陆陈凝一张一合的嘴巴里，那粉色的舌头。
　　他不由得想起了前段时间俩人在车里那个吻，忽然就觉得一阵燥热，连带着握着陆陈凝命运后脖颈的手温度都升高不少。
　　“陆陈凝。”裴灰的嘴唇几乎挨到了陆陈凝的侧脸，他问：“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
　　“我不知道，宝宝。”他顿了顿，虽然是很寻常的口吻，可裴灰就是觉得他回答的很认真。
　　他说：“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喜欢你，身体和心，都做不得假。”
　　裴灰一下子把人放开，心跳忽然就乱的好像全班同学在上面蹦迪。
　　不一会儿，一张纸条从自己右边塞过来，裴灰拿起来看了眼。
　　某人张牙舞爪的字迹：让我温暖你吧！我的小棕熊。
　　裴灰沉默半晌，实在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第 23 章

　　要问陆陈凝有多会撩，只有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
　　还记得大概半月以前，广播站忽然就出现了一种新型的关心模式，每一位同学可以在上面留言给某某，比如生日祝福，不好意思当面说出口的话或道歉……以前的广播站很严肃，基本上都是天气预报，大风降雨之类的提醒，或者失物招领，宿舍检查等等。
　　所以这种模式一推出，大家基本上都来了八卦的兴趣，权当在学期末的最后关头来一点放松的调味剂。
　　裴灰连续听了一个星期的“宝宝一个人住要照顾好自己呀～来自亲爱的ningning（二声）”，大家都以为这是个叫“宁宁”的小姑娘给闺蜜或者男朋友留的，纷纷羡慕起来，只有裴灰几乎一下子就猜出来是陆陈凝的手笔。
　　不仅如此，广播站连续一周放的歌也很奇怪，生僻冷门，几乎没人听过，导致大家都在吐槽。
　　也只有裴灰知道，连着五天，《陪》、《灰》、《陆》，《陈》，《凝》，算上谐音，分别是两个人名字，下一周的周一放了一首《喜欢你》。
　　连起来是什么意思，作为当事人的他，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
　　且这一个多月，陆陈凝每天屁颠屁颠的陪他发传单，去奶茶店兼职，陪他送外卖，赶都赶不走，骂就嬉皮笑脸，打就不用说了，根本打不过。
　　当初詹覃追他的时候也没这样，陆陈凝倒是从不给他买什么乱七八糟的奢侈品，不乱送他东西，只是霸占他独处的时间。
　　对，就是霸占，特别蛮横无理的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晚上回去就继续在他微信里晃来晃去，让自己生活里变得都是他。
　　裴灰没有办法，他躲也躲不掉，根本没地方去，只能默认这狗皮膏药的存在。
　　如今这贴膏药正黏着自己，跟个大尾巴狼似的，抓着他胳膊问晚上去哪吃饭。
　　裴灰正要说话，远远地看见詹覃站在那看着他，条件反射的就把陆陈凝的手给扒拉了下去。
　　这个动作坏了，似乎惹怒了我们的陆大少爷，这厮抱着裴灰就开始鬼哭狼嚎，完全不在意路人惊讶的眼神和指指点点。
　　“呜呜呜！呜呜！裴裴！你干嘛呀！你看他干什么呀！”
　　裴灰被这么个大个玩意儿一抱完全就走不了了，他停下来，语气有点无奈：“你干什么？”现在放学，路上全是人，两个男的抱一块就够惊悚了，他还呜哇呜哇的哭，简直没救了！
　　“你给我妹带绿帽子！这不能忍，你要给我妹宁宁道歉！”
　　“什么鬼？”裴灰一脸的茫然，“你妹是谁？”
　　“呜呜呜！你忘了！你居然忘了！你这个负心汉！”
　　裴灰顿了顿，似乎想起来了，痛苦的抬手扣在了自己额头。
　　前几天大课间的时候，他坐在教室里，一个小姑娘从后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情书外加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轻手轻脚放到陆陈凝桌上，然后脸蛋红红的离开了。
　　陆陈凝应该是去了厕所，不然陆陈凝下课的时候基本不出去，看来这女生不敢当面表白怕被拒绝，也是盯了很久才找到这么个机会。
　　裴灰当时只是瞄了一眼就继续玩游戏了，谁知道陆陈凝从厕所回来，看到桌子上的东西立马惊喜的说：“哇裴裴，这是你送我的嘛？我好开心呀！”
　　裴灰一脸冷漠的说：“不是，是一个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其实他压根都没看一眼。
　　陆陈凝“哇”的一下就哭了，直接把巧克力随手甩进后面的垃圾箱里，把情书撕了个粉碎，然后找了个人，当着裴灰的面，要那人去告诉女生，说陆陈凝有女朋友，是裴灰的妹妹。
　　裴灰哪里有什么妹妹，在一旁听的十分无语，却也懒得去反驳，没想到还没隔天，妹子们像是约好似的，给了裴灰一封。裴灰都有点怀疑这俩情书是不是同一个女生写的，亦或者是不是一式两份打印出来的，总之还没等他拒绝，陆陈凝当即就站起来温声细语一脸郑重的对那女生开口了。
　　“小姐姐，裴灰是我妹妹的男朋友，我的小舅子，所以他不是单身，我是来看着他的，他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我妹的事，我会揍他。”
　　女生成功被吓跑，裴灰实在听不下去这种馊理由，转头问了句：“你妹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我妹妹和我同名，她的宁是宁静的宁，和我的不一样。”
　　裴灰：“……”做戏要全套，逻辑严谨丝丝入扣，真不愧是陆陈凝。
　　“你答应过我妹妹不再联系他的，你可不能食言啊！”
　　陆陈凝的吼叫把裴灰思绪拉了回来，“什么？联系谁？詹覃吗？”
　　“对啊，他明显是在这等你的啊！”陆陈凝眉毛拧到一块儿，“真是防不胜防，就该把他弄走！”
　　“行了，你别乱想。”裴灰怕手段够硬的陆陈凝真的做什么傻事，赶紧拍了拍他后背安抚，“不一定是找我，找我也不一定就是那种事儿，安静会儿。”
　　陆陈凝安静下来，撕开一个独立包装的黑色口罩递给裴灰。
　　“干嘛？”
　　“戴上，不许你对他露脸。”
　　裴灰无奈的摇摇头，还是顺从的接过去，正好现在室外到处都飘荡着杨柳絮，戴上也好，能阻挡粉尘污染。
　　不过十分打脸，詹覃的确是在等他，也的确没什么太正经的内容，张口第一句就是：“你瘦了。”
　　“不可能。”一旁的陆陈凝说：“戴着口罩你怎么看出来的。”
　　裴灰：“……”
　　“裴哥，”詹覃看着裴灰，脸色有些颓唐，“我知道你一直在躲我，不想见我，但是我……”
　　“没有的事儿，你别给自己加戏。”陆陈凝再次把人打断，“他早把你忘了，我们这个月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他一次都没提过你。”
　　裴灰：“……”
　　“要不你先去门口那家奶茶店等我。”裴灰对陆陈凝说道：“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那可不行。”陆陈凝说：“任何理由都不能把我从你这赶走，谁都不好使。”
　　裴灰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看向詹覃，“你有什么事吗？”
　　“裴哥，我是来给你道歉的，那天在咖啡厅，是我太过分了，对不起！”
　　“过去的事别再提了，我早就忘了。”裴灰说：“还有事吗？没有我俩要去吃饭，就先走了。”
　　“裴哥！”
　　詹覃才是真正瘦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也憔悴很多，昔日那个孩子气爱撒娇但也爱说爱笑充满活力的男孩儿短短一个多月似乎成长了很多。
　　他没有直白的说什么希望裴灰能回心转意的话，只是一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裴灰。
　　裴灰安静的在站那，周围飘荡的柳絮好像稀薄下落着的雪花，他想起了曾经和詹覃并肩在雪夜行走的日子。
　　詹覃蹦蹦跳跳的给他系上同款的情侣围巾，两人牵着手走在路灯下的人行道上，有灯光的地方，雪落的痕迹会非常明显。
　　詹覃要他对着夜空发誓要永远和他在一起，他当时是怎么做的来着，他貌似拒绝了，还一本正经的说“黑夜下的誓言没有永恒，因为会被黑暗吞噬。”
　　裴灰忽然就笑了起来，觉得直到这一刻，他好像真正把詹覃这号人给放下了。
　　过去它无法改变，无法消散，不能被覆盖，不能被遗忘，但是，可以做到没空去翻开，真正的搁置在一边，像他今后的人生。
　　不知道这个膏药保质期有多久，但起码现在看来，不会失效。
　　“保重啊詹覃。”裴灰看着詹覃，缓缓的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来。
　　真正的放下从来就安静的像个艺术片。
　　他没再看詹覃一眼，拉了把陆陈凝的手臂，“去我那吃火锅吗？自己买菜比较便宜。”
　　陆陈凝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受宠若惊，随即笑了起来，柔声回应：“好啊。”
　　

　　☆、第 24 章

　　“我们是点海底捞让他们送过来？”
　　“我们去超市？”
　　“对我们还是去超市自己买，啊啊啊和你一起逛超市太幸福了。”
　　“你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吃不吃香菜？”
　　“我们锅底买什么？辣的还是鲜的？”
　　“哇我们有锅吗？我们先买个锅吧！”
　　裴灰：“……”
　　“你的话可以不要像你的钱那么多吗？”裴灰实在忍不住了，他本来想去农贸市场，因为已经到了傍晚，这时候超市里的菜未必新鲜，市场可以买活鱼处理好了拿回去，不过超市的生鱼片应该也不错，他其实没什么做饭的经验，根本就没有让他发挥的空间。房子租好之后专门百度自己做了个简单菜谱的教程记录，每天对付填饱肚子就行。
　　但是家庭火锅其实没那么难，好操作，肉类直接买，青菜回去洗洗就OK。所以他一点不明白为什么陆大少爷吃个火锅这么激动，简直像以前从没吃过似的。
　　“哇裴裴，我好开心啊！”
　　陆陈凝没说假话，他快乐的像个智障孩子，风把他刘海吹开，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都多添了几分风神骏逸，菱角分明的五官看上去更鲜亮了。
　　他们此时才刚刚走出校园不远，还未脱离路上熙熙攘攘的学生队伍。
　　陆陈凝的声音里透露着浓浓的兴奋，如同红领巾第一次郊外野炊。
　　“富家子弟，没在家吃过火锅？”
　　“是啊。”陆陈凝说：“从小我们家四口人，都是我和陆燃吃厨师做的饭，那两个人基本上看不见，后来我们大了一些，家人给了几处房子，我们就差不多过年一见了。”
　　“真是令人羡慕。”裴灰感叹。
　　陆陈凝挠了挠头，“我其实想收获一波同情的……”
　　“我不会同情这么有钱的人。”裴灰毫不留情，“你想说没有亲情的话，我就更不同情你了。”
　　“这倒也是。”陆陈凝说：“不过以后你有我了宝宝，我可以当你的亲人！”
　　裴灰掏出一根烟点上，微微抬头看着前方，下巴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来。
　　他好半晌才开口：“要不你当我哥哥吧。”
　　“嗯？”
　　裴灰后知后觉这句话有点唐突，还有点歧义，好像自己觊觎陆家家产要借着由头分一杯羹似的，虽然陆陈凝可能不在意，但有些话他不得不说明白，自己先嗤笑了一声，说道：“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有个亲人，我对除了你以外的陆家没有任何兴趣。”
　　陆陈凝忽然凑近他，微微低头，压低了声音问道：“亲人，是不是就不能发生关系了？”
　　裴灰微微眯眼，偏头看陆陈凝，眉间微微蹙起，“你在说什么？”
　　陆陈凝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咳了一声，“我听说结婚七年之后爱情还会生出亲情，我们要不那时候再当亲人？”
　　裴灰：“……”
　　“我国法律不允许。”他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有允许的地方。”
　　裴灰笑了两声，弹了弹烟灰，慢悠悠道：“十八岁，真是个傻逼的年纪。”什么都敢说，不用带脑子，不用考虑后果。
　　“哦哦哦哦哦……”陆陈凝“啧”了一声，“有点尴尬，我其实想做点什么保证，但感觉你也不会信我，那我就不说了，反正我现在就在你身边。”
　　太阳渐渐落下去，余晖把两人面前的天空染成了橙红色，映的两个人的面庞看上去十分温暖，这份温暖让裴灰有点想一直走下去，好像就着这份温度把他的余生走完，就不会再经历寒冷一般，那些烦恼与苦难，都随着日头，去了另一个半球了。
　　裴灰扔了烟头，忽然大声说道：“陆陈凝！”
　　“哎！”陆陈凝吓了一跳。
　　“我们这时候向西走，是不是就能把烦恼随着太阳，丢到另一个半球去？”
　　那一刻陆陈凝觉得，在裴灰说完这句话时，好像浑身都在发光，他的脸上还带着年龄特有的青涩和稚嫩，但他的心，已经把自己牢牢拴住了。
　　陆陈凝突然很想停下来拥抱他。
　　“陆陈凝，你是第一个陪我看夕阳的人。”裴灰低下头看向自己指腹长满了厚茧的双手，它们被镀上了柔和的轻纱一样的光芒，他觉得自己此刻褪去了所有，单纯的像个不染世俗的孩童。
　　“夕阳而已。”陆陈凝说：“以后更好的风景，我都会陪你。”
　　好啊。裴灰没出声，在心里应答着。
　　……
　　节假日到了，超市人很多，裴灰和陆陈凝两人都没什么逛超市的经验，茫然的看了一圈周围的人，跟风的找了半天购物车抓在手里。
　　“调料，青菜，肉，还有酒。”陆陈凝说：“水果和零食。”
　　“别买太多。”裴灰把陆陈凝塞进来的东西又拿出去一半，“吃不完浪费了，我没冰箱。”
　　天气越来越热，多余的东西不冷藏很容易坏掉。
　　“零食不会坏。”陆陈凝说着又拿过来一堆东西，“你还没跟我说假期打算呢。”
　　“不知道。”裴灰说：“在家的话就打打游戏，接点活儿，出去的话就打份零时工。”
　　“以后打算干什么？”
　　裴灰一边推着车，一边伸手摸着下巴，“不好想。”
　　“有打算吗？”陆陈凝帮一个小孩儿拿下高处的面包给她，随即看向裴灰：“游戏职业赛？”
　　裴灰摇头，“打不了职业。”他的水平还没达到那么高。
　　“主播？”
　　这个裴灰倒是想过，他在网上比较能聊的开，做一个游戏主播也不是不行，而且他如果学历只到高中，真的很难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除了当主播，他暂时还想不出别的。
　　陆陈凝看他没说话，“裴裴，如果当主播，可以一边上大学，先来个兼职的，学费好赚。”
　　裴灰看向陆陈凝，“大学是什么样的啊？”陆陈凝可是知名重点大学的高材生，年纪轻轻就被保研的天才，这种光环要不是那次意外，他一辈子都不会认识一个这样的人。
　　“也没什么意思。”陆陈凝收敛了嬉笑的表情，略微有些严肃，“但是学历有用，到什么时候都有用，所以我希望你重新考虑一下我那天说的事，上一个本科，不需要太苛求，再读一年，尽力而为，之后去哪里都会比现在就放弃好很多。”
　　裴灰低头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我没有过认真学习的……认真学习的状态，我怕不行。”
　　“不会。”陆陈凝说：“一年来得及，信我。”
　　“你现在自己租了房子，复读一年之后在本市读大学，我也在这，就算不去x大，我们也离得不远，到时候你一边兼职一边上学，大学特别轻松，课程也少，选个差不多的专业，拿完了毕业证转全职主播，期间还可以考证或者深造，之后你要是不想干了，可以转幕后，做策划，收徒，当教练，或者自己成立工作室都行。”
　　“你看的这么远啊？”裴灰有些惊讶。
　　“想也能想到。”陆陈凝伸手轻轻掐了一下裴灰的脸蛋，“我家里有这方面的项目在做，我们以后能一起。”
　　“啊？”这次裴灰真的惊了，“我们走不到一起吧，差太多了。”
　　“能的，互联网没有太大鸿沟。”陆陈凝说着眨了下眼睛，“以后我就是你的上司，和属下谈恋爱，想想都刺激！”
　　裴灰笑了笑，知道陆陈凝正经不过三秒的性子，但也的确因为他的玩笑放松了很多。
　　他知道陆陈凝的考虑完全是为自己着想，他说不定是深思熟虑的为自己想了以后的路，然后用一种很委婉的方式说了出来，就是怕伤及自己自尊心，可以说真的很体贴了。
　　裴灰原本真的没打算读大学，他已经觉得活着没意思，以后的路随便走走就行了，但现在看来，如果要和陆陈凝继续走下去，哪怕只是做做朋友，他也不能只有高中学历，那样简直和陆陈凝这种天之骄子太不匹配。以后万一接触到陆陈凝其他朋友，也根本抬不起头。
　　裴灰不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但他不想在陆陈凝面前一点用都没有，更不想让陆陈凝的朋友以为他瞎了眼，找了个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起玩儿。
　　他起码要在不是差得很远的情况下，有自己的过人之处，最好在专业领域有自己特长，有出类拔萃的地方，这样和陆陈凝相处也不会有太大压力。
　　所以陆陈凝这个建议真的可行。
　　想到这他忽然笑了笑，一时间竟然有一种生命很美好，有了值得期待的事物的感觉。他从未这样有计划的规划过自己的未来，有点新鲜。
　　“那我最后一个月把重点好好整理一下，来年这个时候也轻松一些。”裴灰说着伸手，在陆陈凝脸上也掐了一下。
　　陆陈凝呆滞在那片刻，机械的抬手摸了摸被掐过的脸，反应过来时眼里忽然就爆发出了亮光。
　　“天啊宝贝……”他看着裴灰，语气里有明显的不可思议，“我第一次看你笑！”
　　“有吗？”裴灰挑眉，“我以前也经常笑。”
　　“那都是冷笑。”陆陈凝惊叹道：“我说真的，你笑起来特别好看，特别特别好看。”
　　裴灰白了他一眼，把笑容收敛了回去。
　　陆陈凝凑过来，低头在他耳边笑嘻嘻，很不正经的说了句什么。
　　不远处两个牵着手的小姑娘叽叽喳喳的一直跟在身后，一个说：“我怎么感觉这俩是一对。”
　　“别乱说。”另一个说道：“我们圈地自萌，别上升到三次……”
　　然而她话音未落，就见前边那两个帅哥，其中一个个子稍微高一点的伸手搭在了另一个后腰，亲密的贴着耳朵说话，姿态就如同相伴多年的恋人。
　　她直接就“窝草”了出来。
　　“天呢！”另一个已经激动的跳了起来，“这也太甜了吧！”
　　然后她俩就看到，被搂住腰的男生狠狠的踹了高个子一脚。高个子“嗷”的一声跳起来，嘴里还可怜兮兮的说着：“宝宝，下次可不可以轻一点呀～”
　　……
　　裴灰回头看了眼，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尖叫，但他刚刚转了弯，什么都没发现。
　　

　　☆、第 25 章

　　介于陆陈凝的那句“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刚才看你这一笑，我竟然石更了”让裴灰很是生气，接下来的购物中裴灰一句话都没说，直到排队付钱的时候，裴灰开口了。
　　“这里人多，你先出去等着吧。”这样理所当然的裴灰就会付钱。
　　两人林林总总的买了不少东西，裴灰在往车里放的时候已经算好了价钱，五百多块钱，对裴灰来说不算少，但是自己也还负担的起，他们没有买海鲜和红酒，不然裴灰可能要很肉痛了。
　　陆陈凝听闻挑了下眉毛，“你要请我？”
　　裴灰点点头。
　　“好呀。”陆陈凝竟然没拒绝，“我陪你排队，出去也是一个人等着。”
　　“好。”
　　裴灰一手抓着购物车，一手翻看手机，里面有很多打游戏之后加他的人，每天都会和他发一些聊骚的消息，裴灰基本不回，有时候看着人品还可以又发了红包过来的，才会答应陪聊一小时。
　　陆陈凝的声音忽然传过来，“你以前有男朋友的时候也和这么多人聊天？”
　　裴灰看了他一眼，“是啊。”
　　“你好渣哦。”
　　“所以分了啊。”裴灰说：“我配不上他。”
　　“我当你金主吧。”陆陈凝和他耳语，“我一个人足够了，这样就显得你不渣了。”
　　“然后我就成了吃软饭的，是吗？”
　　“话不能这么说啊，你情我愿的事儿。”陆陈凝说：“我给喜欢的主播送礼物不正常吗？”
　　那这样陆陈凝和那些给他花钱想睡他的人有什么区别？
　　裴灰看着他，“陆陈凝。”
　　“啊？”
　　“我把你睡了，提上裤子给你扔钱，你同意吗？”
　　陆陈凝在听到前半句时眼睛就一亮，估计后面裴灰还说了什么他压根没听，忙不迭的点头，“同意啊，你把我当鸭子都行，就你说的那种鸭子。”
　　裴灰：“……”他差点忘了，和这位爷比嘴炮，自己简直差了几百条街。
　　“裴裴你肯睡我，怎么着都行，任何时间地点，只要你想，我随叫随到。”
　　裴灰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说的好听，你肯让我在上面？你懂我的意思。”裴灰说到这指了指收银台旁边放着的套/子，压低了声音：“你要是点头，咱们今晚就试。”
　　“可以啊。”陆陈凝几乎没犹豫，“你不用买就能试！”
　　………
　　裴灰几乎想马上走人，要不是他还要交钱，他肯定就直接走了！
　　“裴哥。”陆陈凝见周围人太多了，很体贴的没有乱叫称呼，“不是你配不上他们，是他们配不上你。”
　　陆陈凝说：“我配得上你，只有我陆陈凝，才能保证给你幸福。”
　　裴灰没说话，一样一样的往收银台上放东西。不经意瞥了眼陆陈凝，这人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特别高冷，属于难以接近让人望而却步那一挂。
　　他不禁想起了在企鹅群里那群x大高材生对陆陈凝的评价。
　　裴灰有一种非常莫名其妙的烦躁情绪充斥在身体内部，他也说不清是何原因，总之异常复杂。
　　面对这样对他的陆陈凝，他本应该高兴庆幸甚至欣喜激动，可他又无端觉得害怕。
　　害怕失去，破裂，损坏。
　　害怕自己维持不住两人的关系，怕自己越陷越深，最终因一无所有而崩溃。
　　如果不能永远得到，如果一定会失去，不如从一开始就别去触碰，他想要永恒，但世间并无永恒，这是他内心深处最矛盾任性的地方，简直蛮不讲理。
　　不如就睡一次吧，之后是死是活，就那么回事儿。
　　想到这，裴灰直接就回手拿了一盒那东西。
　　“卧槽。”陆陈凝忽然挤过来，“这个我付这个我付！”
　　裴灰也没拦着，他隐约听到后面有一对情侣似乎在议论他们。
　　女的说：“这俩不会是一对吧？”
　　男的说：“那人好抠，一大堆东西都不付钱，就只付个套/子钱，也是醉了。”
　　裴灰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陈凝也听到了，不仅脸上一点愠色都没有，反而还很高兴。恐怕陆大少爷生来没体验过这种别人为他花钱的感觉，一时间兴奋的得意忘形了。
　　陆陈凝拿了两大包东西，屁颠颠的跟在裴灰后面，“老公以后你养我好不好，这感觉真的好棒。”
　　“你在你们学校也这么勾搭别人？”
　　“哈？”陆陈凝摇头，“我基本不怎么在学校待着，上完课做完任务就走了，班里有几个学生我都不知道。”
　　“为什么？大学不好吗？”
　　“哪里都没什么意思。”陆陈凝说：“学业比学生有劲，我不会在没用的社交方面浪费时间。”
　　“咱俩也是没用的社交吧？”
　　“咱俩不是。”陆陈凝笑嘻嘻道：“我对能一起过日子的人，会报以最大的热情。”
　　“沉吗？给我一袋。”
　　“不沉，一会儿陆燃来接，没几步路。”
　　睡过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热情了？裴灰看着拎着东西的陆陈凝，眼里一片沉寂。
　　俩人坐进车里，陆燃和他们打了招呼就开始专心开车。
　　裴灰拿出手机，给陆陈凝发了一条消息。
　　兼职＋小裴：咱们认识多久了？
　　陆陈凝和他在一块的时候基本上不看手机，手机一响他一下子就看向裴灰，“干嘛？”
　　“什么？”
　　“你给我发消息了？”
　　裴灰比他更惊讶，“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我全部设置了免打扰，刚才有声音啊。”
　　裴灰抿抿嘴，有点无措，面对面发消息什么的，心照不宣就行了，这么直白的问出来，尤其是在前面还有陆燃的情况下，这就显得有些羞耻。
　　很快陆陈凝就回复了。
　　烦人精：两个月。
　　兼职＋小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贱。
　　兼职＋小裴：和詹覃那么长时间都没想过这个事儿，两个月就要和你睡。
　　烦人精：真要睡？！
　　烦人精：我以为你买tt是逗我开心呢！
　　烦人精：为什么？？？宝宝没想到你这么爱我！！！
　　兼职＋小裴：真睡，就今晚在我那，床很小，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要是觉得能接受就睡。
　　他这个语气，简直把两个人要做说的像一起上下课那样简单。
　　烦人精：接受！！我不怕疼！
　　兼职＋小裴：不是你，是我，我在下面。
　　烦人精：？
　　陆陈凝看向他。
　　裴灰低着头看手机，他余光能感觉到陆陈凝在看他，却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烦人精：你认真的？
　　兼职＋小裴：这种事我没有开玩笑的必要。
　　烦人精：尼玛，你要和我打分手-炮？
　　兼职＋小裴：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烦人精：……………
　　烦人精：那这是什么，这是纯粹的约？炮？吗？
　　裴灰闭了闭眼。
　　兼职＋小裴：放心，很安全，我没有不良病史，没有传染病，体检也很健康，是第一次。
　　陆陈凝再也没回复过。
　　裴灰关掉手机，转头看向窗外。车子从繁华的市区开向逐渐荒无人烟的地带，开向他的租房。
　　暮色降临，黑暗吞噬了大地，万家灯火凭空接二连三的亮起来，被夜色包裹的寂寞和安静，像是每一个不甘心的怪兽，在无限的未知里蠢蠢欲动着。
　　有那么一刻，裴灰甚至颓丧的认为，他对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兴趣。哪怕这世界他只是管中窥豹，可笑又可怜。
　　他原以为把自己封闭起来，装进筒子里，就可以不痛不痒，冷漠的看世间万物，没想到有人闯进来，他就坏的七零八落，狼藉一地不肯修补。
　　车子很快到了地方，裴灰问陆燃，“要不要一起？”
　　陆燃摇头，“陆总叫我有事，我得即刻回去。”
　　裴灰看了陆陈凝一眼。
　　“这是真的。”后者说：“我爸应该有事儿让他帮忙吧，经常这样。”
　　陆燃走后，俩人拎着东西进了裴灰的房间。
　　“你不会看上他了吧？”陆陈凝跟在裴灰身后说道：“这人脑袋缺根弦，没有感情的。”
　　“什么？”
　　“陆燃啊，他在战场受了伤，现在应该有二十岁了，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爱恨，大概和机器人差不多，你可千万别喜欢上他，不会有结果的。”
　　裴灰说：“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
　　说完后面直接没了动静，裴灰忍不住回头，就见陆陈凝放下袋子，正站在那看着他。
　　“？”
　　“裴裴。”
　　“怎么？”
　　“我想抱你。”
　　裴灰没说话，陆陈凝一步跨过来把他抱住了。
　　裴灰也没挣扎，拍了拍陆陈凝后背，“你先在床上坐会儿，我去洗菜。”
　　“我怎么觉得你和刚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了。”陆陈凝说。
　　“怎么不一样了？”
　　“现在温柔好多。”陆陈凝摸着他后脑柔软的头发，“准备当贤妻良母了？”
　　“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去洗菜，不早了。”
　　“我和你一起。”
　　“地方太小，站不开。”裴灰说：“你坐床上等着吧，乖。”
　　这一个“乖”字堵住了陆陈凝所有想要说的话，坐在了那张只比单人床大上一点的床，看裴灰把买回来的东西归类，眼中满满的都是柔情。
　　他给裴灰买的大棕熊就在床头坐着，他拿过去摸了摸，看了眼玩具熊的眼睛，嘴角一勾，“儿子呀，妈妈来看你啦！这段时间爸爸对你好不好呀？爸爸有没有和你提起过妈妈？”
　　裴灰正在那拆青菜的封条，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陆陈凝，我很好逗吗？”
　　“嗯？”
　　“不然你怎么对我从来没个正经呢。”裴灰像是问他，更多的却像是自言自语，“如果你像对其他人那样对我，是不是我们早就没交集了。”
　　毕竟，裴灰这种人，不可能去热脸贴冷屁股，如果陆陈凝维持大学那种人设，他俩压根不会有任何后续。
　　陆陈凝走过去，抱着胳膊倚在墙壁上，微微低头看他，“你有时候想的太多了。”他说。
　　“习惯了，要想明天吃什么，下学期的学费怎么办，如果不想，就会很被动。”
　　“我们试试吧。”陆陈凝说。
　　裴灰把洗干净的娃娃菜放到买来的一次性塑料餐盒里，好半天才回应：“好啊。”
　　“就这么同意了？”
　　“嗯。”裴灰说：“同意了。”
　　陆陈凝拧了拧眉毛，“我怎么觉得有诈？”
　　“没有诈。”裴灰说：“试试呗，试不好就分手。”
　　反正早晚都要分的，一试一辈子这种事儿只活在梦里。
　　“宝宝，你这样我就有点担心了。”陆陈凝“啧”了一声，“我怎么觉得你不对劲儿呢。”
　　“真没有，别胡乱担心。”裴灰说：“去收拾饭桌。”
　　裴灰没有足够大的桌子，他买了郊外野餐那种垫子，还买了两个小凳子，两个人可以坐在地上吃。
　　他现在反而一点都不介意被陆陈凝看到他的贫穷，陆陈凝对自己也算知根知底，在他面前自己没什么可伪装的。如果陆陈凝嫌弃，走人就是了。
　　不过那人情商高脸皮厚，还真是无法让人看清心里在想什么。
　　会不会同情自己？
　　还真用不着。
　　裴灰胡思乱想着，终于把菜都收拾好，肚子早就饿了，那边陆陈凝已经动作麻利的烧开了水，把肉片什么的都放了进去，“开饭啦！”
　　俩人面对面坐着，陆陈凝笑的很开心，五官明媚的让裴灰有些失神。他想，陆陈凝这样的面孔，哪怕没那么多优点，估计也会有无数人来捧。
　　吃了一会儿，陆陈凝忽然说到：“喝酒吗？”
　　他俩买了不少啤酒，陆陈凝不知从哪拿出了两瓶红酒，还有两支高脚杯。
　　“哪来的？”
　　“刚才在车上陆燃带来的。”陆陈凝说：“怕胃不舒服，现在能喝了。”
　　“好。”
　　陆陈凝笑了笑，和裴灰干了一杯。
　　“你生日什么时候？”
　　“你不是查我了，没查到？”
　　“这个还真没查到。”
　　“我倒是希望你能查到。”裴灰懒洋洋的说道：“你查不到，我只能当六一过。”
　　“我就说这个不是你真实生日。”陆陈凝咳了一声，那批孤儿院出来的小孩儿生日都在六一，一看就是假的。
　　“没办法了。”
　　“想找亲生父母吗？我可以帮你。”
　　裴灰摇摇头，“从没想过。”
　　“好吧。”陆陈凝给他倒酒，一边说道：“裴裴，我想把你带给我朋友认识一下。”
　　“你朋友？”
　　“嗯。”陆陈凝说：“上次那个舒奥，从小一起长大的，还有其他一些关系过得去的，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我没意见。”裴灰说：“舒奥不是见过了？”
　　“再见见，那不一样。”陆陈凝说：“那时候我还没追上你呢。”
　　“好。”
　　“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陆陈凝说道：“我都有点害怕了。”
　　“别怕。”裴灰笑笑，说：“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陆陈凝笑了起来。
　　裴灰沉默一会儿，说道：“我没有朋友。”
　　他想起了詹覃对他的控诉，反省了一下自己，对陆陈凝说道：“家里的事情和你说了，朋友这方面我真的没有，只有一个前男友你也见过，我也没有其他瞒着你的事。”
　　“我知道。”陆陈凝似乎也猜到裴灰在担心什么，赶紧说道：“没关系，你有我就够了，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
　　“这样不好。”
　　“嗯？”
　　“这样，万一哪天你不要我了，我就一无所有了。”
　　陆陈凝皱眉。
　　“哈哈哈！”裴灰忽然哈哈大笑，眼睛里都笑出了水光，他看着陆陈凝，“你吃瘪的样子好可爱，真是难得。”
　　陆陈凝有点担忧的看着裴灰，想说什么，动了动嘴，最后还是欲言又止。
　　俩人吃的很快，都吃了不少东西，陆陈凝每次想喝点酒都会被裴灰按住，一直告诉他喝酒误事。
　　陆陈凝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看裴灰兴致还不错，便听了他的话，不想扫他的兴。
　　“我今天特别高兴。”裴灰忽然说着：“谢谢你陆陈凝。”
　　“谢我干什么？”
　　“就是谢谢你。”裴灰说：“你是第一个帮我规划未来的人，遇见你真的很走运。”
　　他说完直直的看着陆陈凝，又开了罐啤酒一口喝光。
　　陆陈凝又微微蹙了蹙眉，他知道裴灰能喝，但这么喝谁知道会不会难受，“我刚才烧了一壶水，喝两口吗？”
　　裴灰摇摇头，“吃饱了吗？”
　　“差不多了。”
　　“哈哈。”裴灰端起精致的红酒杯看了看，说道：“这酒给我喝浪费了。”
　　陆陈凝顿了顿，似乎料到裴灰要干什么，忙不迭说道：“裴裴这酒……”
　　他眼睁睁看着裴灰一口闷了下去，“后劲大”三个字被他呆滞的吐了出来，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裴灰放下酒杯，“我去洗澡，你简单收拾一下，我在床上等你。”
　　他站起来，低头居高临下的看了陆陈凝一会儿，“你洗漱的我早就买好了，哈，都是……买一送一的，牙刷都是。”
　　他说完就去了卫生间，留下陆陈凝一人惊疑不定的坐在地上。
　　房间不隔音，很快卫生间便传出了今人遐想的声音，裴灰真的在洗澡。
　　陆陈凝没喝多少，他每次想喝都会被裴灰按下去，因此买回来的酒几乎全都进了裴灰的肚子。
　　他把吃完的东西都整理到一起装进袋子，最后只剩下一个锅还没刷，放到一边把中间的空地腾出来。
　　然后他坐到床上，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裴灰已经把套/子和润滑油都准备好了。
　　润滑油是全新包装的，还是进口的，陆陈凝挑眉看了好半天，有一种今天的火锅是裴灰早就计划好了的荒唐设想。
　　于此，他更加坐立不安了。
　　裴灰带着一身水汽出来，身上裹着一条浴巾，头发还是湿的，翻出了吹风机，“洗澡吗？今天有热水。”
　　陆陈凝顿了顿，“裴裴你……”
　　“快去吧。”
　　裴灰半垂着眼，眼里一片朦胧，模模糊糊。
　　陆陈凝起身，又被裴灰叫住。
　　裴灰拿了一件黑色的内裤扔给他，“新的。”
　　陆陈凝看了裴灰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去了。
　　裴灰揉了揉太阳穴，缓缓打了个呵欠，眼里有些湿润，他放下吹风机，坐在了床上，把熊抱在怀里发呆。
　　他坐了一会儿，把熊放到桌子上去，然后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脱了个精光，把手机关机，躺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没多久，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人帮他掖了掖被子，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他闭着眼，准确的抓住那个人胳膊，“你去哪儿？”
　　“回去。”
　　裴灰猛地睁开眼，发现陆陈凝已经穿好了衣服，头发也干的差不多了，他可没听到吹风机的声音，这厮在床边默默地看自己看了多久？
　　“你什么意思？”裴灰看着他，“你要回哪儿去？”
　　陆陈凝握住他的手，低头认真的看他，“裴灰，你喝醉了，脑子不清醒。”
　　裴灰猛地坐了起来。
　　他不着寸缕，陆陈凝直接别开了眼。
　　“我脑子很清醒。”裴灰微微抬头，半垂着眼眸看他，“什么意思？嫌弃我吗？”
　　陆陈凝握着他手背的手一松，继而扣住他手腕，渐渐用力，“裴灰，这是你最后能后悔的机会。”
　　“我为什么要后悔。”裴灰不闪不避的直视陆陈凝的眼睛，“还是说你不敢了？”
　　陆陈凝没说话，低头看着他。
　　“你要是不敢，我换个人睡。”
　　陆陈凝闭了闭眼，长长的叹了口气。
　　下一刻，裴灰还没反应过来，陆陈凝直接扑了上来！
　　

　　☆、第 26 章

　　裴灰本想用“压”这个字形容，但陆陈凝的确是扑上来的，径直的就吻住了自己的唇。裴灰对接吻的恐惧并没有全部消失，而且和陆陈凝肌肤相亲的次数也谈不上熟稔，这样被动的姿势一想到是咎由自取，裴灰就有种神经错乱的感觉。
　　他闭上眼做出鸵鸟一样的逃避姿态，准备把自己完完全全献给情|欲，献给陆陈凝雄厚的本钱。至于陆陈凝这个人，算了，他不敢爱。
　　陆少爷的条件当个炮|王都会有源源不断的男女趋之若鹜，别说普通的约||炮对象，哪怕是x奴都会有大把，裴灰作为第一个被进入的对象，甚至很划算。
　　兴许是第一次，陆陈凝在床上并没有说什么骚话，话少得可怜，只是在进入那一刻轻轻贴着他耳朵说了声：“我喜欢你”。
　　那语气听起来似乎要比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认真几分，裴灰无暇分辨，尽量让自己保持放松，前戏相当漫长，陆陈凝并没有热血青年的猴急，温柔的不可思议。
　　裴灰想说你不如狂暴些，让我记住你，不然无法让自己食髓知味，睡了一次就放弃，以后怕是连联系的理由都没了。
　　研究生那么繁忙，陆陈凝为了自己已经耽误太多，回到正轨时还不知要如何费心思还债，自己不能当个拖累。陆陈凝已经帮他规划好了未来，他视作珍宝，却清醒的很，未来不会有陆陈凝。他会自己走下去，但这个规划他太需要太感激，他想做出回报。
　　除了干净健康的身体他一无所有，给了陆陈凝也不会后悔，毕竟这个人条件这么好，他真心不亏。
　　强烈的异物感让裴灰有些难耐，不自觉的抓紧了陆陈凝的肩膀。
　　“疼吗？”
　　裴灰摇摇头，没有说话，怕一开口自己的喘息呻银声就会倾泻出来。
　　“那睁眼，看看我。”
　　陆陈凝近在咫尺的声音有一种莫名而清晰的压迫力，裴灰几乎是下意识就顺从的睁开了眼。
　　这样专注的眼神，裴灰想，一生能见到一次便足矣。
　　“你不后悔吗？”陆陈凝说：“已经快来不及了。”
　　裴灰扯了扯嘴角，笑的有几分轻蔑，轻飘飘道：“你到底……行不行啊？”
　　事实证明陆陈凝不仅行，而且很猛，裴灰很快便尝到了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攻击是什么滋味儿，他几乎不能完整的喘上一口气。
　　夜晚相当漫长，一旁的套/子被陆陆续续用掉了三四个，到最后裴灰已经晕了过去。
　　他隐约记得自己的嘴唇被咬破了，好像是为了防止自己开口求饶，但似乎没控制住，血迹被某人舔掉，眼角的泪痕也被舔干净，最后嗓子叫到发哑失声，不知道被逼着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脑子昏昏沉沉像是塞满了浆糊。
　　不过最后好像迷糊中听到陆陈凝说了有关“爱”的字眼，不知是幻听还是做梦。
　　他的确做梦了，梦到那年他在裴青的卧室，两人柔情蜜意的互相对视着，裴青说会一辈子对他好，永远照顾他，他是他最爱的人。
　　转眼间卧室门被拉开，天翻地覆，还冒着热气儿的海誓山盟都成了最讽刺的笑话，接下来的经年累月，噩梦堆积了他的人生。
　　直到遇见詹覃，他发现人生有了出口，但他自己不敢走。
　　他双腿沾满淤泥和垃圾，没办法拖着一路肮脏的轨迹去见任何人，他害怕又一次的欺骗和背叛，所以他不敢交付一丝一毫的真心。
　　没有人承受的住这样自私懦弱的他，詹覃不出意外的离开了。
　　然后他遇见了陆陈凝。
　　这个闯入他生命中，从不按套路出牌的人迅速且荒唐的占据他的心扉，像一把顺风而至的滔天烈火，把他野草一样半枯半萎的心脏灼烧的面目全非。
　　其实很疼。
　　说不上来的痛苦，他每天都在想这个人，每天都担心自己不配。关于喜欢上这个人的时间，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早。
　　喜欢一个人会忍不住把一切都给他，哪怕他不知道这精美的礼物里有没有刀，他也想握上去。
　　如果陆陈凝吃到嘴就走，他现在收敛自己的情意也来得及，如果陆陈凝还想再吃几次，他也愿意奉陪。迷恋肉体总好过不假思索的爱上这个人，后者太难抽身。
　　“醒了？”
　　裴灰发誓自己绝对没睁眼，他只是动了动眼皮。
　　“别怕，是吸管。”
　　有东西戳进自己嘴里，裴灰开始下意识躲避，听闻后裹了几下，温水入喉，干裂疼痛的嗓子缓解不少。
　　他喝了好一会儿，喝饱了，吸管很快被拿走。
　　“去厕所吗？我抱你。”那声音顿了顿，“身体洗干净了，吹了头发也，嗯……你都没醒。”
　　裴灰想，要累死了，醒不过来也正常啊，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现在是下午两点。”陆陈凝声音轻轻的。
　　卧槽，竟然一觉睡到现在，不说还没什么，一知道时间肚子立马就饿起来了。
　　“饿了吗，有粥。”
　　裴灰：“……”这人是在他脑子里安装了什么语言接收器吗？
　　裴灰一直想说话，但一直没用的上他说，没办法他只好伸出手，示意自己睡醒了。却不料刚一动就被陆陈凝握住了。
　　裴灰皱着眉咳了两下，开口声音哑的自己都吓了一跳，“你情我愿的事儿，不用……咳咳，不用这么殷勤。”
　　“宝宝有点低烧，我很担心。”陆陈凝说：“我不该那么用力……”
　　裴灰挣脱开，摆摆手，又咳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很棒。”
　　所以为什么他没和詹覃睡，和这个骚兮兮的东西睡了，大概是陆陈凝太懂得以退为进，而自己也偏偏很吃这一套。
　　裴灰的确是相当不好受，头昏脑涨，全身散架，过度开发，耳鸣眼花。
　　他试图坐起来，脸色微微一遍，无法用力不说，那处疼的骇人。
　　还是躺着吧，就这么躺就行，腿根不至于像撕裂一样。
　　真是伤的很。
　　裴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你要不给我拿个瓶子。”他觉得此时的自己简直脆弱的像个小鸡仔。
　　陆陈凝好半天没说话，安静如鸡，一只老母鸡。
　　裴灰自己先笑了起来，笑的胸腔和小腹都开始疼，感觉自己疯了。
　　“我起不来了。”裴灰睁眼看着低矮的天花板，低低的骂了句：“原来挨-操这么疼。”
　　享受是享受，但也是真的要命，何况这人尺寸和持久力惊人，怎么长得呢，长成了他妈gv尺寸。
　　“宝贝儿，下次换你来。”陆陈凝坐在小凳子上靠着床边，乖巧无比。
　　“不。”裴灰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没有那个体力。”
　　上詹覃那种还行，陆陈凝这样的，他实施无能。
　　虽然冷艳美丽的少年去x一个八块腹肌的骚浪贱听起来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但那通常只出现在修仙或者末世吧？
　　陆陈凝站起身，把他抱了起来。
　　裴灰揽住他脖子，发现自己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不自觉就想起来昨天都不知道陆陈凝什么时候脱的衣服，他记忆一定是出现断层了。
　　“踩我脚上。”
　　裴灰龇牙咧嘴的看了眼厕所的镜子，翻了翻白眼，又叹了口气。
　　他尿完，陆陈凝帮他轻轻擦了擦，又冲了马桶，然后把他抱了回去。
　　裴灰靠在床头，身后倚着熊。
　　陆陈凝把挤好牙膏的牙刷给他，又拿了漱口水和盆。
　　“刷完就能吃饭了。”
　　“我有点困。”裴灰说，尽管他刚睡醒。
　　“吃东西先，不然胃疼。”
　　“好吧。”
　　他勉强吃完，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多大的体力消耗他能睡上整整一天，裴灰没想过，再睁开眼外面的天已经暗下去了。
　　裴灰肚子忽然就有点疼，他皱着眉坐起来，趴在熊上，有些烦躁。
　　“醒了。”
　　“窝草！”裴灰惊恐的转头，瞪圆了眼睛，“你怎么还在？！”
　　陆陈凝表情有些无奈，“那我应该去哪啊。”
　　“你不应该回家吗？”裴灰说：“今晚不能再来了，我缓缓。”
　　陆陈凝揉了揉眉心，似乎有点无话可说，好半晌才开口，“裴裴，你觉得我能走吗？”
　　“为什么不能？”裴灰动了动腿，嘶了一声，“我又不是小姑娘，也不会怀孕，后续没风险。”
　　“你！”陆陈凝叹了口气，“你把自己当什么了？还是你把我当嫖机了？”
　　裴灰摸了下鼻子，没说话。
　　“我现在是你男朋友。”陆陈凝说：“我有义务照顾你。”
　　“我知道我知道。”裴灰说：“你做得很好了，我很感动。”
　　他面无表情说感动的样子让陆陈凝特别想把人按倒了再操上一顿。
　　“裴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陆陈凝坐在床边，也不知道这个姿势维持多久了，房间里没多大空间，他似乎坐在这一整天了，他下巴枕着胳膊趴在床上，声音闷闷的，“我感觉你只是想睡我，你不喜欢我。”
　　裴灰此时已经坐了起来，闻言俯视他，垂了垂眼眸，笑了下，“别瞎说。”
　　陆陈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那模样跟条忠犬似的，裴灰心里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不疼不痒的戳了下，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陆陈凝的头。
　　“我喜欢你。”裴灰说：“陆哥这么优秀，怎么可能不喜欢。”
　　

　　☆、第 27 章

　　“裴裴，我现在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要是敢不要我，我会把你关起来。”陆陈凝看着他，轻声道：“我没开玩笑哦。”
　　“我为什么不要你。”裴灰环着肩，“我等你先不要我，真到了那个时候，直接说开了就行，我不会死缠烂打，互相都体面。”
　　陆陈凝伸手握住裴灰的脸，压过来对着唇亲了一口，“胡说八道。”
　　裴灰躲了下没躲开，笑了笑，带着几分轻佻似的故作轻松道：“你在床上话不多啊。”
　　“我怕太轻浮了惹你反感。”陆陈凝说：“我总觉得我们关系进展的太快了，我心里没底。”
　　裴灰躺回床上，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好半晌才开口说道：“詹覃不是怪我不让他碰么，我早就想好了如果有下一任，就先发制人好了，把自己先交出去，就不会有这种矛盾了。”
　　“傻子。”
　　裴灰笑道：“是你的话我也不亏，你看你对我多好啊，嘘寒问暖，跟伺候爹一样快把我供起来了，你要是直接走了让我见不到人，也就那么回事儿了，我也没办法。”
　　他话音刚落，感觉手被握了握，床上一沉。
　　“我才不会走。”陆陈凝爬到床上，“本来想抱着你，让你在我怀里醒来，可是又怕你睡不好，我想着就在旁边看着你，让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我。”
　　裴灰觉得肉麻死，感觉快要受不了了，把头别到另一边去，“你别这样，我没那么娇花似的，别把我当小姑娘。”
　　陆陈凝搂住了他的腰，凑到他颈窝那，轻声道：“你不是小姑娘，你是我爱人。”
　　裴灰不知道陆陈凝是不是在逗他，反正他实在是不好意思，这床又太小，想躲也没地方躲，只能牢牢的被人抱在怀里，关键是陆陈凝的手还不老实。
　　他没一会儿就被乱摸的某人勾起了欲/望，赶紧抓住做乱的手，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示弱哀求，“别……”
　　“别什么？”
　　这坏东西实在欠揍，贴着自己后脖颈轻笑，还一边吹气！
　　裴灰的小腹一阵紧缩，他实在是害怕，只得无奈的求饶，“那儿还疼呢，你放过我吧……”
　　他这句话出口，哪怕陆陈凝再想要也都冷静下来，抱紧了裴灰，“别怕，聊聊天。”
　　“嗯。”
　　“揉揉好不好？”
　　“不用。”他手摸上去肯定出事儿，毕竟是第一次，陆陈凝还那么猛，他本来觉得自己身体素质很高，也基本不生病，却没想到……
　　他宁愿陆陈凝是个拔吊无情的野男人，也好过像现在这样的狗皮膏药，一不留神就擦枪走火好的多。
　　“我好开心啊宝宝。”那傻子傻兮兮的笑了半天，然后亲吻着裴灰的头发，一边说道：“你终于是我的了，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抢走。”
　　裴灰“嗯”了一声。
　　“宝宝。”
　　“怎么了？”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吧？”
　　裴灰笑了笑，没说话。
　　“宝宝，我明明已经得到你了，可却总是害怕，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啊。”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虽然已经把裴灰吃掉了，可却依然无法靠近裴灰的心，这让从小到大一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陆大少爷特别的无力。
　　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裴灰真正的信任自己，相信自己说的都是心里话。
　　他猛地就把裴灰摁在身下亲吻起来，裴灰眼里只在一瞬间闪过一丝讶异，随后也丝毫没有反抗，任凭他有些粗暴的亲吻。
　　裴灰的脖颈纤细修长，锁骨性感凸显，陆陈凝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很快再次制造了一个又一个暧昧的痕迹覆盖了还未消失的罪证。裴灰被按在那□□半天，嘴唇都肿了才被放开。
　　“我现在想要，你给吗？”陆陈凝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
　　裴灰没说话，喘息了一会儿，轻轻的点了点头。
　　陆陈凝眼里涌出一种类似难受的情绪，“你不欠我的，干嘛要这样呢。”
　　“我想把你的心掏出来看看，看看里面有没有我。”陆陈凝眼里闪烁着淡淡的水光，他闭了闭眼，神色蕴藏着些许痛苦，“你给我个保证好不好？”
　　“嗯？”
　　“你不许离开我。”陆陈凝死死盯着他，“你说话。”
　　“说什么？”
　　“说你不会离开我！”
　　“你别像个孩子……”
　　“说啊！不说我现在就直接叉|进去！”
　　裴灰下意识蹙了蹙眉，觉得那实在难以忍受，抿抿嘴，“陆哥，你知道，保证这东西，它其实根本……额啊！”
　　“这只是一根手指。”陆陈凝看着他，“不说，下次就是我。”
　　“拿出去……”裴灰抓紧了床单，妥协道：“先、先润滑……”
　　“我只要你一个保证。”陆陈凝仅仅抱着他，声音低沉的吓人，“裴灰，你给我保证好不好。”
　　“好。”裴灰只得重重点头，“我答应你。”
　　陆陈凝眼睛亮了起来，再也忍不住，压了下去……
　　“混蛋！”裴灰倒吸一口气，咬牙骂到：“说好了拿出去的！”
　　……
　　裴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身上很清爽，看来一身的汗是被清理过了，胸口压着一条胳膊，腿上压着一条腿，身后的膏药还没醒。
　　这老骚货怎么睡过之后跟个智障孩子似的，裴灰叹了口气，“陆哥？”
　　陆陈凝睡得很熟，姿态是浓浓的占有状态，嘴里还嘟哝着“宝宝别走”，裴灰呆呆的看着漆黑的窗户，喃喃着：“陆陈凝，你说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啊？”
　　好好的五一，就这么被陆陈凝给折腾过去了，后半夜实在睡不着，裴灰从陆陈凝怀里挣脱出来，搬了把椅子在地上抽烟。
　　如果留级的话学校那边好办，他办理好手续之后就等着放假，然后下一批一起重读高三。
　　但是高三没有新课程，基本上都是综合卷子的复习，他不知自己薄弱的地方，跟着老师肯定跟不上，想要学好必然困难。
　　说实话裴灰不想让陆陈凝失望，好不容易有个人肯帮自己，参与自己的人生，裴灰从未觉得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幸福，他不想浪费陆陈凝的好意。
　　哪怕是为了陆陈凝他也要努力做好。
　　陆陈凝侧身躺在床上，正好翻身对着他的方向，裴灰把昏暗的床头灯打开，可以看清陆陈凝的脸。
　　他的睡颜自己不是第一次看了，却好像每次都看不够一般。裴灰把凳子搬过去，凑近了陆陈凝，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安静的靠在床边，枕着自己的胳膊看陆陈凝。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脸上有液体滑落下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哭了。
　　裴灰惊慌的擦了擦眼泪，茫然无措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把手扣在额头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彻底动心了，彻底喜欢上了这个人。
　　

　　☆、第 28 章

　　周末陆陈凝非要带着裴灰去见朋友，裴灰也没拒绝。一来是他本身没有朋友，虽然没指望自己能交到陆陈凝圈子里那样的，只想感受一下有朋友的滋味是什么样的，二来也很好奇陆陈凝的朋友都是什么样的人。
　　一定良莠不齐，他可没忘了自己怎么认识的陆陈凝。
　　后者告诉他，已经把那个姑娘从好友名单剔除了，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谁年轻时没犯过错误，他早就痛改前非，下次交朋友时一定把眼睛擦亮，让裴灰帮着把关。
　　把不把关无所谓，别再出现那种人就好，哪怕就算真的有什么龌龊心思也最好藏干净，别显露出来。过去裴灰不在的时候就算了，现如今这男人是自己的，谁再敢动什么歪念头，裴灰第一个不放过。
　　“我让陆燃带过来一身衣服。”陆陈凝说：“一会儿直接过去。”
　　“好。”
　　“别担心，这次的人都不错，没有那种性格太挫的，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太讨厌。”
　　裴灰点点头。
　　“宝宝你好乖啊。”陆陈凝心头一热，“你这样子实在是让我忍不住再对你做点什么！”
　　裴灰有些无奈，还来，那他可能会被弄死。
　　美色于前，他还是被推倒在床上亲了个够本，才跟着陆陈凝出发。
　　地方是陆陈凝安排的，裴灰原本他会大张旗鼓叫来很多人，却没想到是一家非常安静的私人会所，里面有大概七八个人，还有两个女生，眼熟的只有舒奥。
　　“来了。”舒奥看到两人开门进来，眼睛一亮，凑过来小声说道：“大家都想看看嫂子，等好久了。”
　　陆陈凝嘴角一勾，把手搭上裴灰肩膀，声音用的是普通音量，这些人看到他们进来全都站起来保持安静，直接就听到陆陈凝笑嘻嘻的来了句：“我老公帅吗？”
　　众人：“……”
　　裴灰心想，这人床上床下掉个个儿，估计就比较趋近正常人了。
　　“帅帅帅！”
　　估计是被“老公”俩字雷到了，最机灵的也反应了好几秒，咳了声：“陆少好眼光，这位是真的漂……嗷！”
　　他“亮”字还没出来，就被旁边的人狠狠踩了一脚。
　　裴灰笑了笑，并未计较，礼貌的点了点头。
　　舒奥应该是给他们打过预防针，大家都知道是个男的，本以为是那种奶声奶气有些娘的童星之类，却没想到裴灰一眼看过去，给人的感觉凉嗖嗖的，不卑不亢，还让人觉得有点冷。
　　而且能喝。
　　他们有意试探裴灰，想让他多开口说话，这灌酒的架势陆陈凝哪能看不出来，刚要阻止就被裴灰拦住，然后他就看裴灰已一己之力跟喝白开水一样放倒一片。
　　舒奥见识过裴灰，知道他不是简单的角色，因此十分明智的压根没去拼酒，只是在陆陈凝耳边说道：“他喝那么多，你不担心啊？”
　　陆陈凝目光幽怨的看向舒奥，“怎么办，我如果阻止他，他一个不高兴不要我怎么办，没有他我不能活……”
　　舒奥：“……”打扰了。他实在没忍住，脚步后退，离陆陈凝远了点儿。
　　酒桌上的情谊妙不可言，陆陈凝平日里不能喝，他们做朋友的在这方面几乎从没尽兴过，如今喝开了大家都很畅快，有个大着舌头过来拍裴灰肩膀，说话也缺了半个脑子，“哥们儿，你真不错，嗝，以后和陆少掰了，来找我，我叫卢……卢品，家、家在……”
　　“咣！”
　　陆陈凝猛地一脚把人踹趴下，脸色十分难看。
　　没醉的人赶紧去扶卢品，让他少说话，他们可从未见过一向和颜悦色吊儿郎当的陆陈凝脸色这么差过。
　　一直老神在在把酒当果汁喝的裴灰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他的确也还没见过陆陈凝这幅样子。
　　舒奥凑到裴灰身边，看着他纯伏特加杯子里的吸管眼角狠狠抽搐两下，此时反而有些心疼起那些被喝的不省人事的人来，他低声说道：“……裴”
　　“叫我裴灰就行了。”裴灰看出来舒奥有点想叫嫂子，不知道为什么又临时改口。
　　舒奥松了一口气，他和裴灰不是第一次见，且上一次身份十分尴尬，本以为裴灰会刁难他，或者对陆陈凝吹“枕边风”说他的不是，谁知裴灰看见他和看见陌生人一样没区别，他竟然还有点淡淡的失落。
　　摇摇头把奇怪的念头赶走，他说道：“陆哥好像有点喝多了。”
　　裴灰说：“没事儿，有我在呢。”
　　他语气平淡，不掺喜悲，手里的玻璃杯流光溢彩，映衬的他手指更加白皙修长，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色T恤，舒奥眼尖的看到他领口锁骨那里有斑斑的吻痕若隐若现，他瞳孔一缩，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你们睡了？！”
　　裴灰有点诧异的挑眉看了舒奥一眼。
　　舒奥后知后觉自己反应有些过激，然而无怪乎他，原来帮陆哥忙去勾引詹覃的时候，听的最多的就是裴灰不让碰。
　　现在这痕迹……不是陆陈凝搞出来的裴灰还能好好在这坐着吗？
　　陆哥真牛逼。
　　裴灰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不仅没有丁点不好意思，反而在嘴角淡淡的勾出一抹笑来，看起来有些意味深长。
　　“你……”
　　“坐下。”
　　“什么？”舒奥一愣。
　　“坐这儿。”裴灰拍了拍自己旁边。
　　舒奥蹙了蹙眉，还是听话的坐下了。
　　“你是不是很疑惑。”裴灰喝光了杯子里的酒，不紧不慢的开口，“疑惑为什么我把自己给了他。”
　　那次分手陆陈凝说过谁在上面，但舒奥知道这不可能，那阵子俩人压根没确定关系，更别提睡觉了，陆陈凝是他多年哥们儿，人品怎么样他心里门清，再怎么骚都不会把一个有主的带上床。
　　所以他自然也知道陆哥是在给裴灰撑场面，然而这次这种激烈的吻痕实在不像是接个吻就能弄出来的，他不小心一问，裴灰竟然也十分坦然，开口便直接说明白：是陆陈凝上的他。
　　他一点都看不懂这俩人的进展，按理说裴灰这样子看着就清高难搞，虽然陆哥条件也不错，但也不至于……俩人才认识多久？
　　还是说莫非裴灰有什么崇拜情节迷恋上陆哥了？
　　他胡思乱想着，裴灰安安静静任凭他没礼貌的打量，岿然不动。那边陆陈凝似乎得到暗示不允许过来，死死盯着舒奥的目光简直能吃人。
　　舒奥发现了，无奈想：得，重色轻友。
　　“是有点儿。”他斟酌着。
　　裴灰了然一笑，“陆陈凝这个人……”
　　舒奥赶紧凑近一点认真听去，他回头是要告诉陆哥的，可不能怠慢。
　　“有烟吗？”
　　“额……”舒奥不抽烟，他赶紧找人要了烟借了火，给裴灰点上，不知道为什么手莫名有点抖。
　　实在是没道理啊，面前只是个比他小好几岁的青少年。
　　“谢谢。”裴灰夹着烟抽了一口，靠进沙发里，烟雾笼罩了他的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模糊不清，迷离恍惚，似乎离所有人都很遥远。
　　“我喜欢陆陈凝，很喜欢。喜欢一个人会为他付出，我也一样。我愿意把我拥有的东西都给他。”裴灰忽然转头看向舒奥，“你觉得现在的我，除了身体，还有什么？”
　　舒奥沉默良久，不知道该说什么，“你……”
　　“报恩也好，还情也罢。他睡我他不亏，我干干净净没有病，初吻都是他拿走的。”裴灰声音不冷不热，不急不缓，“我不介意他会喜欢我多久，他留我陪，他走我绝不缠。我不惦记他的钱，只惦记他的人。然而如果哪一天他变心了，我会立刻放手。”
　　“可是，真正喜欢他难道真舍得放手吗？”
　　“我从小到大也没能给自己争取过什么东西，早就习惯了。”裴灰熄灭了烟，“不属于我的不会变成我的，陆陈凝还小，他玩我陪着，他腻了我就走。”
　　“你俩一样大。”舒奥不赞成的蹙眉。
　　“是啊。”裴灰淡淡道：“他很好，我不会害他，也不会图他的钱，你要是不放心，大可找人盯着我，我不介意。想来你舒大公子为了好朋友好兄弟，花点钱雇个人还是舍得成本的。”
　　“而且，我无门无路，我要是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你想报复我，就是几句话的事儿。”说完他冲舒奥笑了笑，“所以别怕，我很好拿捏。”
　　这笑容太过晃眼，舒奥有些失神。
　　“……裴灰你。”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舒奥干咳几声，忽然不知道说什么，竟然胸口憋闷，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心疼。
　　这是他最好的哥们儿看中的人，他跟着胡乱心疼什么劲儿。
　　可是他忍不住又想，裴灰一定有很不幸的经历吧，他身上没有那种属于青少年特有的阳光气息，如果不是长的太好，简直就像个……快要腐朽的人，像是重度抑郁的病患。
　　陆哥会有能力温暖他，他也是真喜欢，不然这么高傲的一个人，何必做到现在这样……自己算是怎么回事儿，人家两口子的事儿，他掺和进来能干啥？
　　舒奥叹了口气，“抱歉，我没别的意思。”
　　裴灰太坦荡，太直白，也太冷漠。这是个杀伐果决的人，一旦经历背叛永远不会原谅。
　　不过这一点他放心，他陆不是会背叛的人，俩人都很坦荡，真不喜欢了，但凡一方提出……
　　他忽然看了陆陈凝一眼，很快摇摇头，不，陆陈凝不喜欢了裴灰会走，裴灰不喜欢了，陆陈凝会黏上去，黏死死的。
　　想到这他竟然笑了出来，真是卤水点豆腐。
　　“你笑个屁？”陆陈凝忽然过来，“你俩说了六分半了，说完了没？”
　　“我俩也没说啥。”舒奥为这六分半小小惊了一把，他陆是要被扣上妻奴的帽子了。
　　“别再说了，舒奥你小子离我宝宝远点，我宝宝那么好的人，你多看一会儿再看上怎么办？”
　　舒奥：“……”打扰了他这就滚。
　　

　　☆、第 29 章

　　裴灰不是铁打的，酒量再好架不住有一个跟不上的胃，等到他胃部隐隐作痛的时候他还没什么感觉，疼到脸色发白才迟钝的意识过来自己不能再喝了。
　　他不自觉的捂了两次胃，陆陈凝就一口都不让他喝了。好在大家也都喝的差不多，哪怕没陆陈凝这一层，也都不敢再对他灌酒。
　　“宝宝，胃疼了吗？”
　　裴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
　　“我揉揉。”没等他说话，陆陈凝的手就伸了过来。
　　裴灰也没阻拦，陆陈凝的大手温暖有力，被他揉了一会儿好似胃部升起一阵暖流，舒服多了。
　　“谢谢。”
　　“还疼吗？”
　　“好多了。”裴灰半眯着眼，懒洋洋的缩进沙发里，把头一歪就靠在了陆陈凝肩头。
　　看着慵懒性感的裴灰，陆陈凝有些心猿意马，搁在他胃部的手也不老实的往其他地方移动起来。
　　裴灰蓦地睁开眼，早就感觉到了陆陈凝的意图，却也没阻止，任由大手胡乱作怪，时而掐几下他的腰，时而骚/刮到他胸前的点。
　　裴灰身体紧绷几秒，又放松下来，随他去了。
　　陆陈凝把外套盖在他身上遮挡罪行。
　　裴灰只穿了一件干净的洗的发白的棉质衬衫，看着恬淡中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脆弱，他什么都不反抗的样子特别能勾火，陆陈凝已经不满足只隔靴搔痒，大手神进了他的衣襟。
　　胃部按摩早就变了性质，裴灰被他盖着宽大的衣服在底下足足欺负了十几分钟，早就被人摸了个爽，脸色像熟透了的浆果，在暧昧的灯下显露着诱人光泽。
　　陆陈凝实在忍不住，抽出手来换成了自己的脑袋。
　　他把外套蒙在自己身上，向裴灰压了过去！
　　舒奥本想驱散围观人的眼神，才发现他们个个喝的眼皮子黏在一起，昏昏欲睡。整个会所竟然只有他一个还算清醒。
　　怪不得陆哥敢这样大胆，如果大家围观，想必他陆不会这样对待裴灰。
　　大概是有些急色粗鲁，从舒奥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裴灰修长的双腿被陆陈凝勾着，他有些纤细的手腕也被陆陈凝牢牢扣着，不让动弹。
　　……有点像强/奸。
　　裴灰的衣襟被揉皱，凌乱不堪，外套在剧烈的晃动中散开一角，他偷偷窥视一眼，霎时间就气血翻涌，几乎立刻就有了反/应！
　　裴灰白皙水嫩的脸蛋儿已经红艳欲滴，嘴唇微微肿起，上面有淫/靡不堪的水光，眼睛半睁半闭，眼角泛起潮红，那模样美得惊心动魄，让人心跳乱了分寸，若是再近一些，兴许还能听到诱人的喘/息……
　　舒奥立刻别开眼，狠狠喝了一大口酒，火辣辣的酒水从喉咙一路钻下去，似乎和小腹窜起来的邪火来了个对接，他长长叹了口气，自己怕是要弯？
　　刚开过荤的两人正干柴烈火食髓知味，裴灰几乎没怎么回应，就被陆陈凝凶猛的攻势逼的连连败退，饶是如此，到最后他也无处可躲，口中津液被大肆掠夺，黏腻纠缠，交换了好几遍。
　　这流氓把人弄到手就凶相毕露，恢复了本质面孔，对自己一点都不心软留情。
　　再发展下去就要不可控，裴灰不得不按住陆陈凝的手，“陆哥……”
　　他下颚绷紧，弓出优美的弧度来，声音喑哑，原本清冷的线条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
　　“嗯……”陆陈凝用牙齿辗转碾磨他晶莹的耳垂。
　　“你要……现场、直播吗？”
　　肆意揉捏他臀部的大手缓缓一顿。
　　裴灰脑海里乱哄哄一片，心道他算是所有防线都崩塌了，彻底毁在这个人手里，他无可奈何却毫无办法。
　　陆陈凝一只手还用力箍着他后脑，这是占有欲和控制欲很强的人惯有动作。陆陈凝是个很有野心的猎人，极其出色的狩猎者。然而他骨子里更像一头凶猛的豺狼虎豹，只是遇见自己把爪牙收了起来，用柔软的大猫形象迷惑自己。
　　非是这样的人，怎有本事在一群大他好几岁的人之间混的如鱼得水。
　　“我送宝宝回去。”
　　外套还在他身上，他被打横抱了起来。
　　“宝宝搂着我。”
　　裴灰听话的抬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陆陈凝亲了亲他的额发，“宝宝别多想，我怕你走路没力气。”也怕他嘴唇和脖子上的暧昧痕迹被发现。
　　他的确是被亲的浑身发软，裴灰点点头，把头埋进陆陈凝的颈窝，姿态顺从的让人心痒。
　　“宝宝，我下|面像铁一样。”陆陈凝在他耳边轻声说着：“只要一想到是你，我就觉得特别幸福，哪怕吃不到，就这样抱着你也好。”
　　他长舒一口气，“宝宝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裴灰没说话，深不见底的瞳孔中有细碎的光芒明明灭灭。
　　五月份的天气好不炎热，闷热的风佛过脸颊，燥热感更加明显，裴灰想陆少爷完全可以把自己随便放到会所哪个房间的床上狠狠来上几发，他却耐着性子把自己送回家里。
　　“放开我。”裴灰声音恢复了大半清冷，那老顶着他也不是办法，男朋友本钱太雄厚，他就算没总是惦记，但枪顶到脑门上，想忽略太难。
　　陆陈凝把人放开。
　　裴灰示意前面的陆燃把挡板升起来，路面光滑平整，陆燃车子开的很稳。
　　他低头，伸手碰了碰那坚硬如烙铁的玩意儿，拉开陆陈凝的裤子，俯身跪了下去。
　　“卧槽！！祖宗你干什么！！！”
　　陆陈凝汗毛倒竖，一跃而起，脑袋狠狠撞到了车顶，“咣当”一声，他一把攥住裴灰的手，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听着有几分可爱与滑稽，“宝宝你你你你干嘛……”
　　“帮你。”裴灰言简意赅。
　　陆陈凝鼻腔一热，竟是要流鼻血了！
　　“这种、这种事怎么能让宝宝先！”陆陈凝感觉耳朵都在往出喷气，整个人快要爆开，他哆嗦着声音，伸手去摸裴灰的脸，视若珍宝一般，“宝宝我好爱你。”
　　裴灰没躲，“这不是什么可耻的事，谁先都一样。”
　　“我知道，话是这个意思。”陆陈凝把人拉起来坐到身边，“可我想先给宝宝做。”
　　他这才浑身冷汗的意识到他操|弄裴灰那几次，完全没有顾及裴灰是否有爽到，他还是太年轻太不懂考虑对方的感受。
　　“随便你。”裴灰并不在意，在他看来只要他决定把自己交给陆陈凝，就不会有任何保留。
　　陆陈凝忽然又把他抱住，紧紧贴着他，像没断奶的猫儿一般。
　　“宝宝，宝宝，宝宝……”
　　裴灰低下头，轻轻的笑了起来。
　　

　　☆、第 30 章

　　高考来的猝不及防，最后一科结束的时候，陆陈凝把人带进了清凉的私人包厢。
　　裴灰恹恹的，整个人在夏季高温下都有些萎靡，他看向给他倒冰茶的陆陈凝，“你两个月没去学校真的没事？”
　　陆陈凝一愣，显然他还在准备问裴灰考的怎么样，又担心自己哪句话惹裴灰不高兴，因此还在斟酌，闻言说道：“总体上没事，假期可能会补一些项目。”
　　裴灰点点头，没等陆陈凝询问，自己主动开口：“考试我尽力了，但是……”
　　他声音很小，有些低沉，“好久没好好考试，也没认真学习，估计结果不会太好。”
　　陆陈凝看着他家宝宝只喝了一口冰茶，就低头一脸纠结的模样，心脏好像被柔软的东西戳了戳，又因心脏的确太脆弱了，因此有点轻微的疼。
　　“没事儿，还有一年呢，说好了的，我陪你。”
　　裴灰眉心动了动，想起那拉风的自己肯定进不去的学校，被众星拱月般几乎跪舔的男神陆陈凝，身上顶着一堆光环自身条件又好到让人羡慕都不敢的大少爷，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算了，他虽然不相信奇迹，但应该给予陆陈凝足够的信任。而且自己也没到对这段感情死去活来的程度，没必要日夜担心无法抽身。
　　正常人家的孩子考完试无论如何都应该庆祝，而他只收到了一个来自裴青的电话。
　　他看着一直震动的手机，垂落眼皮，睫毛扫出一片有些沉郁的阴影来。
　　老实说他不想接，但他同时又觉得好歹这通电话，也是在他没有家人和朋友的时候，唯一证明还有人惦记他的慰藉。
　　毕竟他不想只围着陆陈凝转。
　　这个人和他差距太大，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离自己而去，届时自己一无所有……
　　其实也无妨，他本来就不是软弱的人，偶尔孤独，无伤大雅。
　　“接吗？”
　　裴灰想说算了，又抬眼看向陆陈凝，“你替我做决定吧。”
　　陆陈凝挑眉，显然没想到裴灰会给他这么大的权利。
　　“好。”陆陈凝把电话拿过去，原本想劝裴灰挂断，却鬼使神差的点了接通。
　　“灰儿，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考的怎么样？！”
　　裴青的声音是近乎惊喜的，没等这头开口回应，他又继续说道：“对不起灰儿，我以后不会犯那样的错误了，我就是……我就是太想接近你，弥补你！我没有别的想法！真的！”
　　裴灰抬头，眼中涌出疑惑来。
　　他看了眼陆陈凝，把手机拿回来，声音清冷，把开了空调的包厢又降了温度，“你到底要说什么？”
　　“原谅我吧。”裴青声音里有明显的示弱，以为裴灰既然接了这通电话就有了回旋余地，口吻里打着商量，“灰儿，我实在是真的太喜欢你了，哥哥求你好不好？我……”
　　裴灰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微微眯眼，看向陆陈凝，沉默几秒，忽然开口：“你知道吧。”
　　他用的是肯定的口吻。
　　“没什么。”陆陈凝说：“晚上吃海鲜吗？或者烤肉，考试结束不用担心肠胃问题。”
　　裴灰没回答，对他勾了勾手指。
　　陆陈凝顺势坐到裴灰旁边，和他腿挨着腿。
　　“裴青做什么了？”裴灰语气听起来十分漫不经心，伸手把玩着陆陈凝短袖的衣角。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身上带着一点类似于身体乳的甜香。夏天来临，肤色从白皙向蜜色趋近，看起来却意外性感，汗毛因空调的缘故微微竖起，并不重，看着的确是个精致的贵公子，只是坐过来时有些拘谨，看向他的眼睛一直亮晶晶的。
　　想起刚才那巴巴的跟狗儿一样殷勤的姿态，裴灰有些想笑，故意把手指戳向那一片几乎透明到看不出颜色的汗毛，“怎么不回答，冷了？”
　　陆陈凝忽然手指抓住身下的短裤，弄出一片褶皱来。
　　裴灰觉得有过肌肤之亲的人还能害羞起来，倒也特别有趣，他看着那修长且骨节分明的大手，手指的线条和弧度都太过优美，很是赏心悦目。这只手多次在自己身上各处逡巡，流连忘返，而今乖巧的待在这里，谁也看不出它曾经触碰过什么。
　　裴灰忽然侧头，弯腰前倾，凑过去在陆陈凝手背上用舌尖轻舔了一口，双唇带过皮肤，离开后在上面留下一块水光。
　　包厢的灯光是冷色调，原本有些暧昧的手背此时忽然就显得高贵魅惑起来。
　　陆陈凝骤然把手缩到背后，呼吸停滞，看向裴灰的眼神一瞬间晦暗不明。
　　裴灰却异常清醒，淡笑道：“回答我，不然别想碰我。”
　　陆陈凝又蹙起眉，“你把和我亲近当成问问题的筹码？”
　　“不然能怎样。”裴灰说道：“如你所见，陆哥，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
　　“裴灰！”陆陈凝声音里带了一丝咬牙切齿，“你别用激将法，我不吃这套！”
　　“哦。”
　　裴灰安安静静的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那我自己猜。”
　　“什么？”陆陈凝一愣。
　　“裴青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对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陆陈凝手握成拳。
　　裴灰一瞥就别开了眼，继续老神在在，“然后他被你发现了。”
　　陆陈凝抬手胡乱抓了一下头发，看起来有些烦躁。
　　“你没告诉我，他却以为我已经知道，我又很少接他电话，于是他这次趁机把道歉说了出来。”
　　裴灰看向陆陈凝，“什么事？裴青要用什么下作的手段来害我？是想把我关起来，还是想把我给办了？”
　　陆陈凝闭上眼，额角抽搐，脸色难看。
　　裴灰忽而冷笑了一声，“你点开了这通电话，不是早就料到他会道歉么，间接让我知道结果，却又不肯和我说原因，陆陈凝，你这样可是有点犯规。”
　　陆陈凝微微眯起眼，看向裴灰那一刻如同什么蓄势待发的猛兽，好像随时都能扑过来把人撕得粉碎。
　　裴灰拿起手机打开百度。
　　“宝宝，别查了。”陆陈凝忽然搂住他后背，要夺走他手机。
　　“走开。”裴灰声音清冷淡漠，丝毫看不出怒意。
　　“听话好不好。”陆陈凝的语气已经近乎哀求，“别让我心疼。”
　　“已经解决了，没有人能伤害你。”陆陈凝说：“别和人渣过不去，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陆陈凝不是觉得裴灰心理承受能力差，只是不想让他再和裴青有什么瓜葛，那个人渣根本不配。他希望任何人都不要来骚扰他家的宝贝。那混蛋如同臭虫跳蚤令人防不胜防，万一哪天得手，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可他又不想对裴灰有任何隐瞒，想让裴灰看清那个和他同姓的人有多危险。他想要裴灰能规避所有的伤害，容不得任何意外见缝插针。
　　裴灰看了陆陈凝一眼，心里暗自琢磨他说自己有失眠燥郁兴许不是假的，就这么一会儿，不知这人脑补了什么，原本清澈透亮的眸子已经变得一片黑暗阴翳，像是挂了一层厚厚的霾。
　　裴灰忽然就叹了一口气。
　　他有时觉得陆陈凝太过成熟，有时又觉得他像个孩子。但不论哪一样，自己都不讨厌是了。
　　“陆哥，裴青在我这早就不算什么了。你不用担心我会难过害怕，他现在早已不够资格来打扰我的情绪。”裴灰顺势靠入陆陈凝怀里，轻声道：“我知道你是保护我，但也对我多一些信任好吗？”他没那么脆弱，不是没有利爪的猫儿，不会被轻易中伤。
　　陆陈凝没说话，手臂勒紧裴灰后腰，把人推倒在沙发靠背，压着亲吻起来。
　　裴灰伸手拍着陆陈凝后背，在空隙里断断续续的说着：“我没事、别……别怕。”
　　“嗯……”陆陈凝含糊间应了声，把人紧紧禁锢着，那模样好像要经历生离死别似的。裴灰心说x大男神未免太有戏，对一个高中生玩深情。
　　他到底是不信任陆陈凝，就像一场美梦，甜的过分，且一点也不疼。
　　不疼的岂不都是梦。
　　“今晚做吗？”陆陈凝咬着他的耳垂，声音里带着让人把持不住的湿|喘。
　　“好啊。”裴灰抓住扣在自己腰眼上的手，脑海里一阵恍惚。
　　晚饭期间裴灰百度了裴青。裴家算不上名门贵族，但裴天奇是有名的慈善家，除了亲自收养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儿子，还给很多贫困地区，特殊疾病组织捐献了很多钱款，无论他怎么高调大肆宣扬，钱到位都是事实，因此很多财经杂志和地方新闻都会报道。
　　裴青作为慈善家的儿子，不可能毫无消息。
　　果然，裴灰很快就看到他这便宜哥哥断了腿的消息。新闻上说的是“著名慈善家裴天奇的正牌儿子去山区亲自探望留守儿童不慎摔下山谷断了腿，下面还配了一张孩子们去医院探望泪眼婆娑的照片。”
　　“戏做的挺全。”裴灰说。
　　这几个孩子明显是随便找人雇的，不是他抬杠，裴天奇绝对不会大老远跑到山区亲自把孩子接过来，山区的孩子都可忙了，有老人弟弟妹妹要照顾有作业要写，给钱都不会来惴惴不安的大城市。
　　“早知道就该把四肢都打断。”陆陈凝眼中带笑，“裴天奇是老狐狸，能用得上的哪怕是亲儿子也不吝，我这算是间接帮他，裴青受点罪也不亏。”
　　“他是老狐狸，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裴，你可真没良心呐。”陆陈凝故作委屈，“要不是为了给你出气，我才懒得脏了自己的手呢。”
　　“你也亲自参与了？”这种事陆公子大概不会留下把柄，裴灰但凡脑子蠢一点估计都会以为自己被人打断腿是意外。
　　“是啊。”陆陈凝一点隐瞒都没有，“你说过，他想亲你，我就扇了他几巴掌，让他嘴巴长点记性。”
　　“几巴掌？用什么扇的？”
　　“嗯。”陆陈凝轻笑一声，没说话。
　　裴灰：“……”那你嗯什么鬼！
　　裴灰知道陆陈凝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人畜无害，但他还是低估了这人牲口程度。
　　“枪||刺仙人掌。”
　　裴灰查了查，看着那一根根有手指那么长的硬刺沉默良久，完全不知道如果是自己得罪了陆陈凝，那该怎么办。
　　“……他的脸还在？”
　　“毁容了吧。”陆陈凝轻描淡写。
　　裴灰蹙眉，“是不是做的过了？”毕竟是收养自己的一家，不论是不是后来居上，裴青都是裴天奇的亲儿子，自己不但没感恩，还间接把裴青给害惨了。裴灰是那种一旦记仇就永远不原谅的性子，但就算如此，裴青这代价似乎……
　　“裴裴。”陆陈凝打断他思绪，“如果我没发现，没出手，你想过你的下场么？”
　　要不是自己一直留了心眼监视裴青，裴灰可就真着了道了。裴灰没猜错，裴灰兼职时常辗转很多地方，裴青蓄谋已久要下|药把人办了，陆燃的能力哪是这些寻常二十几岁的孩子能比拟，再怎么谨慎也露出了破绽。
　　“他要毁了你一辈子，我为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裴灰叹了口气，有些头疼。
　　“不必心软，新仇旧恨一起报了，也让他消停消停。”陆陈凝说：“这些伤害都是可修复的，便宜他呢。”
　　陆陈凝教训人渣时裴青已经被军用手电把眼睛给刺坏，没个个把月恢复不过来，什么都看不见。
　　这次不仅被打断腿，脸毁容，眼睛也造成了不可修复的损伤，一辈子都不能见强光。这些他做的毫无破绽，裴天奇就算气炸了也无可奈何。
　　眼睛受损正巧让他少去一些乌七八糟的地方，不然哪天被抓包了……陆陈凝冷笑一声，裴青身上那些不可告人的肮脏龌龊的秘密，别说裴天奇，连裴灰都毫不知情。
　　陆陈凝到底是存了善念没让裴家算断子绝孙，没认识裴灰之前这事儿他干不出来，认识裴灰之后更不会把事做绝，他不想裴灰有负担。裴青这种杂碎，他没把人一棒子打死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若是再有下次，再不老实，他不介意让整个裴家都无法翻身。
　　裴灰有没有负担他看不出来，因为后来裴灰再也没提过这事儿，只不过当晚他家宝宝相当热情，在最后熟睡之前，轻飘飘的说了句：“真是痛快。”
　　陆陈凝看着爱人美不胜收的面孔，脸上露出一抹心疼的笑容来。他不知道裴灰到底吃过多少苦，但是有了自己，从此裴灰的心路道路都只能是一片坦途。
　　

　　☆、第 31 章

　　“暑期学习计划？”
　　裴灰坐在自己狭窄的出租屋床边的小桌上，他本来在看一本和做饭有关的烹饪指南，忽然上面就盖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表头写着这六个字。
　　“对，宝宝。”陆陈凝直接从他身后靠过来，搂着他，伸手指着表上的行列，“从明天开始，接下来的四十天，我带你把高中所有重点复习一遍，等高三文科班开学直接去把学籍送过去踩一脚。”
　　“文科？”裴灰一点点瞪大了眼睛，“能转吗？”
　　“自然是能。”陆陈凝说：“说一声就行，不用费周折，何况你语文那么好，咱们省很大力气。”
　　裴灰字好，文笔好，心思细腻，语文的作文和阅读理解最占分数也最难，这两样对他来说反而轻而易举，剩下的大多都是记忆背诵。裴灰以前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帮初高中的人写作业，那时候他脑海里的古诗词储备量就已经远超同龄人，更何况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会的东西肯定只多不少。因此语文这一主科裴灰不用再怎么练习，现在主要是数学英语。
　　“单词，语法，作文。”陆陈凝说：“以及听力和语感，都要练。”
　　裴灰点了点头。
　　“听力我读。”陆陈凝说：“每天睡前和起床后，我读各种听力，直接用英文提问，不给你选项，答不上来……”
　　他抬手在裴灰臀部拍了一下，“我就惩罚你。”
　　裴灰一直低着头，坐在椅子上没说话，陆陈凝拍了他一下他才有了点反应，抬起头看向陆陈凝，漂亮的眼珠子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有点不符合平时淡然的期艾，“我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啊？你很强的宝贝。”陆陈凝比他还惊讶，“你不知道自己很聪明吗？”
　　裴灰没说话，眼眶有点热，又把头低了下去。
　　“数学和文综我也都有计划，文科瞎几把背背就行，对你简直是送分题，主要是数学，文科数学比理科简单，别有太大压力。宝宝今天先把这套数学题做一下，这是初中的，我看看你底子到底怎么样，咱们有一说一，不好的地方我不会含糊，会让你练到会为止，你做好准备！”
　　“还有，你要听我的话，不许偷懒，不做题，偷工减料，抄答案找百度问别人都不行，更不可以对我撒娇让我心软。”陆陈凝顿了顿，“好吧撒娇可以，但我不会心软太多次的，我……”
　　他没说完，裴灰忽然就“吱呀——”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猛地回身抱住了坐在床上的他。
　　陆陈凝愣住了。
　　“谢谢。”裴灰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陆陈凝，谢谢你。”
　　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所有经历过的一切悲喜，在遇上这个人的好之后，都变得不值一提。
　　陆陈凝手足无措起来，好半天才抚上裴灰的后背，有点语无伦次，“一、一张表而已，应该的，我是你男朋友啊，当然要对你负责嘛。”
　　“裴裴。”陆陈凝亲了亲他的发顶，心里被柔软包围，“你会越来越好的，相信自己，也相信我，我们一起走。”
　　裴灰抱着陆陈凝好一会儿都没撒手，忽然问道：“那你怎么办？”
　　“嗯？”
　　“你学校不管了？”
　　“你做题的时候我也忙我的。”陆陈凝把手插/进他漆黑柔软的发间，“等我交材料和开会就回学校几趟，不耽误。”
　　“嗯。”
　　“还有，我帮你签了一个月的娱乐主播，每天四小时就行，赚外快。”
　　裴灰放开他，问：“什么主播？”
　　“游戏和唱歌，你最擅长的。”陆陈凝说：“不用担心会搞砸。”
　　“这个平台很公正，你放心去做就行。”陆陈凝在心里默默加了句，不公正还有我呢，这是我爹旗下的，稳的很。
　　裴灰自然不知道陆陈凝给他铺了多少路，只听闻游戏和唱歌他便有些意动，事实上以前不是没找过，但言谈间几乎是把潜规则和黑幕摆到明面上了，他要是那时候就同意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主播，签了有法律效益的合同，还不知会受到什么伤害搞出什么纠纷。他年龄不够要找代理人签字，万一再被他爸知道，裴天奇那么要脸的一个人，还指不定会怎样愤怒。
　　但他相信陆陈凝，别说陆陈凝全是一心一意为他好，就算此时把他给卖了，他也心甘情愿跳坑。
　　做好了假期计划，裴灰开始认真的做卷子，这时陆陈凝忽然就提出要裴灰去他家，理由是平台对直播环境有要求。
　　裴灰这房子虽然干净整洁，但毕竟破旧狭窄，电脑买回来放在这，网络支撑不起来，别说直播游戏，唱歌听众的体验感都好不到哪去。
　　而且陆陈凝说每天早晚都给他读英语听力，总不能让陆陈凝住在这么个破地方或者起早贪黑的来回折腾。
　　可是他已经欠陆陈凝这么多了，总不能睡他的人还住他的房子，还让他花精力帮自己复习，给自己找工作……
　　裴灰总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付出是相互的，所以他能带给陆陈凝什么？
　　发顶被一只手用力揉了揉，陆陈凝说道：“先说好了，住我那不用房租，但是要打工抵押。”
　　“怎么打工？”
　　“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哄我睡觉，给我唱歌，打游戏的时候带我，最后……”陆陈凝忽然就捂住裴灰的眼睛，在他耳边轻声道：“和-我-打-炮。”
　　裴灰双眼被一双手蒙住，嘴角却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来。
　　“陆哥。”
　　“嗯？”
　　“如果我做直播赚钱了，除去下学期开学用的，其他都给你。”
　　陆陈凝一愣，想说什么又顿住，“好，听你的。”
　　裴灰这才放下心来。
　　他东西不多，来租房这里当初也只有一包行李，陆陈凝开车一趟就能运回去。
　　裴灰抱着大熊，看陆陈凝帮他里里外外的忙活，有一种自己是个小姑娘的错觉。
　　他添加的那个x大新生群，每天都有人打卡签到一样在谈论陆陈凝，每个人对道听途说来的陆陈凝都有一种盲目的崇拜和想象。只有他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男朋友，他并不高冷，反而很温柔，甚至有点逗比，很护短。
　　裴灰眯了眯眼，他现在很想看看裴青被虐成什么样了。
　　“陆陈凝。”
　　“怎么了？”正在忙碌的男生停了下来。
　　“等收拾完了，你跟我去裴家一趟。”
　　陆陈凝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去看裴青？”
　　“不。”裴灰笑了下，“去看热闹。”
　　

　　☆、第 32 章

　　我心中有一盏月光，我想好好护着它。但是我发现，我已经离它越来越远了。我这一生都看不到希望，挣扎在泥潭里，最后连靠近它都是奢望。
　　“白月光？宝贝，你的白月光是谁啊？你不会以前暗恋过别人吧？我不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嘛？！”
　　裴灰低头照着镜子，努力用高领白衬衫把自己脖子上的吻痕遮住，一边抽空丢给陆陈凝一句话，“瞎写的。”
　　“我不信！”
　　“真是。”
　　“你骗我！”
　　“没有。”
　　“我信你个鬼，你个坏男孩，嘤嘤嘤！”
　　裴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似乎就能把上面的草莓印给抹掉似的，闻言翻了个白眼，“青天白日的，别在这浪成吗？”
　　“别人看不见。”
　　陆陈凝把手里的大黑伞又压低了些，“那宝贝告诉我，为什么在朋友圈仅自己可见的自言自语。”
　　“没必要给别人看。”裴灰说：“写这些废话的时候脑子里指不定想些什么，现在都忘了。”
　　“而且我没什么白月光，也的确从头到尾只喜欢你一个。”
　　“我就喜欢宝贝的坦诚，嘿嘿嘿。”陆陈凝凑到裴灰耳边轻语，“我想搂着你走。”
　　“不行。”
　　“牵着你走。”
　　“也不行。”
　　“那挽着。”
　　“……”
　　“你现在越来越奶了啊陆陈凝。”
　　“啊？”
　　裴灰轻笑了声，“奶狗啊，现在很流行，舔狗奶狗狼狗，你看看自己占哪个？”
　　陆陈凝啧了声，“宝贝，我是你的狗，前边用什么前缀都行。”
　　裴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行了求您了少爷，别在这恶心我了。”
　　“哈哈哈！”陆陈凝随手在裴灰肩膀搭了一下，轻声道：“我只恶心你一个，别嫌我。”
　　“下一个估计也会这么说吧。”
　　“怎么会有下一个？”
　　“如果有呢。”
　　“宝贝你这就是在抬杠了。”
　　“如果有呢？”
　　“不可能的事儿。”
　　“如果，有呢。”裴灰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有点严肃。
　　陆陈凝一手握着伞，眉心微蹙，另一只手掏出一根烟点着了，微微低头看着裴灰，好半晌才开口。
　　“基本上不会，遇见你是天时地利，就算真有下一个也不可能复制，我又不是拿你练手的。”
　　裴灰把他嘴里的烟抢下来塞到自己嘴里，“成，过关了。”
　　“不过我更想说的是，见过你之后我很难喜欢上别人，”
　　“都过关了，就别特么再锦上添花了。”
　　陆陈凝笑了起来，好半天才收敛笑容，“你真是个又美丽又动人的男孩子。”
　　裴灰无奈扶额。
　　“为啥今天不开车。”
　　“不用。”裴灰说：“天气还行，多走几步。”
　　“怎么的，你家门口小孩儿多，怕划我车？”
　　俩人坐上了出租车，裴灰打了个呵欠，头一歪靠在陆陈凝肩膀，轻声道：“可能吧。”
　　他今天要和陆陈凝一起回裴家，不是见家长，是单纯的想看裴青什么样儿了，裴天奇那人太好脸皮，陆陈凝又不是普通人，所以哪怕有仇都不会把他怎么样，裴灰倒是不担心陆陈凝去了会不自在，相反有他在，自己说不定还能好受些。只是裴灰怕裴家人哪个坏心眼儿的记住陆陈凝车牌号，再想出什么别有用心的幺蛾子。
　　这是他的人，谨慎一点没错，免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事。
　　他不在意陆陈凝会不会想到这一茬，他现在只想和裴家彻底断绝关系，然后和陆陈凝好好过日子，这里要加个括号，在陆少爷还对他感兴趣的时间段里。
　　俩人只要互相喜欢一天，这一天对裴灰来说就是最好的救赎。
　　“宝……裴灰。”
　　“嗯。”
　　“裴青这人差不多就废了，你消气没？”
　　裴灰睁开眼，没说话，又闭上了。
　　“要是没消气，我……”
　　“不提他了。”裴灰打断他，“今天过来一趟，以后我过我的，和裴家再没关系。”
　　“你得和我说心里话。”
　　“是心里话。”裴灰闭着眼，声音很轻，“不能为不值得的人一直浪费时间和心情。”
　　他和陆陈凝的美好生活就要展开，好不容易有了改变和契机，这一切都是陆陈凝带给他的，他不会允许自己心里还对另一个男人“惦记”，虽然这种惦记不是什么好的想法，但也犯不上。
　　“好。”陆陈凝说：“我让陆燃搬东西了，全带我那去，有没有什么隐|私不能碰的？”
　　“嗯？隐|私？”
　　“嗯，有的话我搬。”
　　“……为什么不是我自己来，如果有隐|私的话。”
　　“搬东西是体力活，得让你不分彼此的老公来。”
　　他声音有些大，前头的司机师傅奇怪的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啧。”裴灰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东西本来就少得可怜，陆燃要是方便那就谢谢他帮忙了。”
　　“那今天咱俩就能去我那住。”
　　“那我的各种陪的生涯就要正式开始了？”
　　陆陈凝摸了摸鼻子，破天荒不自在的咳嗽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
　　裴灰被猛男开|苞，最近一直浑身都是软的，但让他奇怪的是当他靠近陆陈凝时，又会觉得很是踏实舒服，大概是触底反弹，他成功被陆陈凝给打了什么魔鬼一样的标记，又或许是真正认可了这个人，身心都开始把陆陈凝当做很重要的与众不同的存在。
　　不过这回住过去，他得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体承受能力，不能天天被这人压在床上为所欲为。
　　俩人到了裴家门前停下，外面的太阳很大，陆陈凝生怕裴灰晒到一点，下了车就赶紧把伞打开，管家站在门前，似乎收到了消息正在等候。裴灰礼貌的打了招呼，和陆陈凝走了进去。
　　正厅里只有裴天奇一人坐在那喝茶，看到来人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地看向陆陈凝。
　　裴灰转头看过去，这厮相当有礼貌的问了声“伯父好”。他看裴天奇轻微抽搐的脸，一时间觉得从未有过的解气。
　　“爸，我们是来看裴青的。”裴灰说：“他给我打了电话，说他生病了，我回来看望一下哥哥。”
　　最后这“哥哥”二字，裴灰说的特别意味深长。
　　裴天奇眼皮跳了跳。
　　“裴青已经睡着了，不太方便。”
　　“爸，您这话就不对了，他可是我的哥哥，是我的亲人，我想看自己的哥哥一眼，难道还没有资格吗？”
　　裴天奇还想说什么，陆陈凝咳了咳，“伯父，让裴灰看看呗，这样大家都放心。”
　　不知是不是裴灰的错觉，裴天奇似乎对陆陈凝很是忌惮。两人进来也没有做自我介绍，但裴灰看得出来，裴天奇知道陆陈凝是谁，自然也知道他的身家背景，否则这时估计会连带着把自己一并赶出去。
　　裴灰不确定裴天奇对裴青出事的事知道多少，但他可以肯定，从裴天奇看自己的眼神，他是知道裴青对自己有想法的，这便足够。
　　两人上楼去敲裴青的门，很快门被打开，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人，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裴灰本以为那个小三后妈会守在床边照顾，却没料到是个不认识的，看年纪也就二十多岁，而且长得很漂亮。有点意思，难道是裴天奇特意安排过来想要掰正裴青性取向的？
　　这怎么可能呢，太天真了。
　　裴灰走进去，很快就看到了床上那个闭着眼睛，一身绷带的人，要不是还有旁人在场，他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同时内心也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恐惧。
　　陆陈凝真是个狠人啊。裴灰自诩胆子大，对什么事都不甚在意，但如果有人这样搞自己，他肯定无从招架，直接就被人给弄废了。
　　“谁来了？”裴青坐了起来，但眼睛还是被白色的眼罩遮着没法睁开，“小静，谁来了？”
　　“哥，是我。”裴灰轻声道。
　　“灰儿！”裴青愣了愣，随即惊喜的就要坐起来，伸出手来在虚空里挥舞着，“你怎么来了，你在哪，灰儿，我……”
　　“哥，你好好休息。”裴灰说：“我来看看就走了。”
　　“你要去哪，不回来了吗？你现在住在哪，钱还够用吗？外面不安全，你一个人……”
　　“谁说一个人了。”陆陈凝打断他，“他和我住。”
　　“你！”裴青脸色忽然就变得很难看，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陆陈凝？”
　　“是。”
　　裴青抿着嘴，忽然就不说话了。
　　裴灰眯了眯眼，说了声：“哥，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俩走了。”
　　原本他不想叫这一声哥，但他发现，这样似乎能让裴青，更难受一些。也是提醒他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把那些歪念头都收进心里，以后老实一些，别再干涉自己和陆陈凝的生活。
　　俩人没有多留，裴青在知道陆陈凝一并过来后显得异常老实，给裴灰的感觉就是裴青似乎对陆陈凝很惧怕，不是那种被收拾了之后的憎恶，而是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有点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是陆陈凝还抓了裴青什么把柄一样，把他整个人都牢牢拿捏在手里。
　　莫非两人之间还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他看了陆陈凝一眼，后者余光察觉到就很快回视过来，目光专注又温柔。直接就让裴灰收起了询问的念头。
　　陆陈凝不想说一定有他的原因，自己不必去问，说不定是时机不成熟。
　　两人出门后直接打车回了陆陈凝那里，裴灰放下了担子，一身轻松，很快竟然有睡意袭来。他靠在陆陈凝肩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

　　☆、第 33 章

　　“疼吗？”
　　裴灰摇摇头，想张口说句话，却发现自己嗓子哑的厉害，连出来的气音都带着颤儿，他叹了口气，心想年轻人不懂得节制，迟早把自己给玩死。
　　这大清早的，搂着自己睡了一晚上的人仍然精神抖擞，现在又插|进来开始动，太荒唐淫|靡了！
　　“宝儿，亲亲我好不好？”陆陈凝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裴灰，那炙热的温度好像能把人灼烧殆尽，裴灰被这眼神看的竟然有一瞬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陆哥。”
　　“嗯。”
　　“你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裴灰到底哪点与众不同了？
　　陆陈凝轻笑了声，把头埋进裴灰颈窝里，好半天也没说话。
　　“嗯？”裴灰抓了下他胳膊，“说话呀。”
　　“傻子。”陆陈凝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喜欢你的一切。”
　　裴灰侧过脸，努力抑制自己不正常的心跳，他现在大脑处于轻微眩晕的状态，有些听不清楚陆陈凝的话，这种感觉很玄妙，好像身体不受控制一般，灵魂出窍了。
　　“快起床了。”裴灰有气无力，“说好的帮我练听力呢？”练着练着就开始不正经了。
　　“老公，我想一直这样和你过下去。”陆陈凝蹭着他的脖颈，“好不好嘛。”
　　“你别撒娇。”裴灰吸了一口气，“陆陈凝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那你答应我。”陆陈凝声音温柔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答应我，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裴灰想抬手摸摸陆陈凝的头发，发现自己手心竟然出汗了。他叹了口气，“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算是怕了你了。”
　　陆老师在床上黏人的像条狗子，在课桌上却意外的严肃认真。他把脸板起来，才让裴灰真正见识到什么是大少爷与生俱来的气场，本来还有些疑虑陆陈凝把他接过来的真正意图，现在算是彻底打消。这架势不可能是借着辅导功课的由头来过没羞没臊的日子，陆陈凝是真的想让他学习来的。
　　裴灰连着做完四套卷子，感觉自己脑袋已经全是浆糊。
　　陆陈凝没有让他久坐，基本上一两个小时就会叫停，然后把他拽起来带他去健身室运动。三餐也不用他操心，每天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之前想的那些回报陆陈凝的“各种陪”的服务，根本没时间去用。
　　高强度的脑力训练让他晚上到了床上都没兴致，只觉得晕晕乎乎想闭眼睡觉，竟然觉得不比搬砖这等体力活轻松。
　　力道适中的手指在自己太阳穴两侧有规律的逡巡，裴灰微微睁开眼，陆陈凝坐在他旁边，微微低头看着他。
　　他们身上有同款沐浴露的味道，相同的气息环绕，有一种亲密无间不分彼此的感觉，好像融为了一个人。
　　这个角度看上去，陆陈凝可真好看啊。
　　护眼的柔光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倾泻下来，完美的弧度原本深邃犀利，此刻却像是被温暖的云朵包围，看着更仙了，却又在四目相对时，被眼中那深情的温柔冲淡，好似这位神仙下凡，被他俘获心神。
　　裴灰心中有一种饱胀的发痛的感觉，似乎像是蜜糖里掺了□□，幸福里掺了恐惧和不安。
　　他痴迷眼前的人，贪恋眼下的幸福，又惶惑于前路和未来。
　　此生若不能得于眼前之人长相厮守，愿就此了断寄托来世。
　　他被自己想法吓得心跳如擂鼓，眼前发黑。
　　“陆哥，陆陈凝。”
　　“在呢。”
　　“没事儿。”
　　x大最受欢迎的高材生，天之骄子，学霸，校草，富二代……无数光环，每一条，自己都拍马不及，毕生无法复制。
　　陆陈凝太聪明，自己心里想什么都瞒不过他，所以裴灰一直有意无意的让自己尽量表现自然，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自卑。
　　可是怎么可能不自卑，究竟多优秀的人才能配得上陆陈凝，老天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他心如乱麻，又累又茫然，好像心脏一直被一块巨石压着。
　　尽管见过了陆陈凝的朋友圈子，知道了他私下里不同于人前展现出的种种面孔，和他朝夕相处，了解了真实的他，可就是这样，裴灰才越来越觉得心惊肉跳。
　　这人肉眼可见的缺点太少，他的形象随着自己进一步认识加深，不仅没有坍塌，反而越发沉迷，这已经超出了自己控制范围。
　　唯一能说得出来的睡不好会狂躁的毛病，在和自己同床共枕后也没再发生过。
　　“走神？”
　　“没。”裴灰眨了眨眼，“我在看你。”
　　“别看我，不好意思。”
　　“你还会不好意思？”
　　熟到同床共枕的人，还会不好意思？
　　陆陈凝摸了摸鼻子，“宝宝，不瞒你说，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脑海里就会回想起当初在小旅馆里，那小破床上，你的身体，你的声音，你闭着眼无助又诱人的样子，还有我摸你脸的触感，你的手帮我时的感觉，我……”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了，呼吸竟开始急促起来。
　　裴灰惊了。
　　他瞪圆了眼睛看陆陈凝，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不愧是陆陈凝，每天都能骚出新感觉来？？？
　　如果哪一天没有新感觉，那就温故而知新，旧瓶换新酒也要给你来点儿不一样的！
　　“睡觉吧陆哥。”裴灰想把人嘴堵上，“明天你还得回学校呢你忘了？”
　　“小事儿。”
　　“可是我累了。”裴灰无奈求饶，“被你做一通我整个上午就废了，饶了我吧今晚。”
　　“你别……”陆陈凝“啧”了一声，“你好好说。”
　　“什么？”
　　“你好好说话，别这样，更受不住。”
　　裴灰：“……”
　　“你凶一点，生气就好了，泼我一盆冷水，打我一巴掌，我就清醒了。”陆陈凝端起床边的水杯一口气把水喝光，“宝贝我对你声音没抵抗力，你这样求我我特别难受，特别想日你。”
　　裴灰听的耳根发麻，用被子把自己脸盖住了。
　　“今天不做了。”陆陈凝说：“我自己去解决一下。”
　　“等等！”裴灰又把头露出来，“我帮你。”
　　“你有男朋友还用手，那我太不称职了。”裴灰坐了起来，咬了咬唇，憋了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感觉脸都快蒸熟了，“我……用嘴吧。”
　　陆陈凝浑身一僵，用力揪了两下裤子，眼神在一刹那变得特别晦暗。
　　“你都给我，把什么都给我，不怕我不要你了？”
　　裴灰愣了愣，顿了好半天，声音低了一些，“不要……也没办法，我也没办法。”
　　陆陈凝闭了闭眼，“站起来。”
　　“啊？”
　　陆陈凝伸了伸手，“下来，站起来。”
　　裴灰一脸茫然的从床上起身，踩着拖鞋站到床边。
　　陆陈凝一手握住裴灰肩膀，另一只手绕到后面，在他紧致充满弹性的屁股上用力打了一下。
　　“啪！”
　　特别清脆的一声响，裴灰目瞪口呆，顿时脸色烧的已经不能看了。
　　他原本多淡定的一个人啊，只是在这种场合，面对陆陈凝这种气场，他竟然有一种浑身被扒光展览的羞耻感，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要死的，想跪下的冲动。
　　啊啊啊啊！
　　裴灰活到这么大，没几次这种头皮麻烦，浑身发抖的经历！干嘛啊！陆奶狗竟然打他的屁股！还那么用力！
　　他差点眼泪就出来！
　　“你……你……”裴灰双手握拳，“陆陈凝你……”
　　“嘘！”
　　陆陈凝忽然就跪下来，一把扯掉了裴灰的裤子。
　　“哎你！”裴灰脑海里霎时间一片空白。
　　“嘘！”
　　陆陈凝抬头看了眼裴灰，伸手在他脸蛋上刮了一下，“别说话，用心感受。”
　　裴灰两眼一黑，差点被这妩媚娇羞春意盎然的眼神给骚到晕过去。
　　他伸手抓住陆陈凝后脑的头发，努力抑制自己的喘|息，重重的叹了口气，“宝贝，除了我，谁还看见过你这一面，嗯？”
　　“唔……”陆陈凝说不了话，顺从的跟着裴灰手的力道，配合他张大了嘴巴，溢出的喘|息声听的人头脑发颤，恨不得把人吞进肚子里嚼的稀烂。
　　“陆陈凝，陆陈凝，陆陈凝……”裴灰用力闭上了眼睛，声音里竟然带上了点哭腔，“怎么办，我栽你这了，我栽你这了……”
　　他说完发现有液体从下眼睑滑下去，一直蜿蜒到脸颊边上，他低头看着陆陈凝，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后知后觉，那是胸口传来的过于振聋发聩的心跳。
　　“我爱你。”
　　他闭上了眼睛。
　　

　　☆、第 34 章

　　看着裴灰睡着之后，陆陈凝去了学校。
　　群里已经积了一堆消息，他好长时间没看，全部精力都放裴灰身上，踏进校门那一刻，竟然有点恍如隔世。
　　“窝草，陆少，稀客啊！”宫门站在班级门口，差点惊掉下巴。
　　他这一嗓子不算小，班里黑压压一片学生几乎都听见了，任课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新面孔，压根不认识陆陈凝，看到人之后顿了顿，以为是来蹭课的学生，点点头，想继续讲课。
　　班里却随着陆陈凝的到来充满了小声的窃窃私语。
　　“安静安静，咳。”女老师敲了敲桌子，“女孩子看帅哥不稀奇，你们男生也跟着凑热闹，我说怎么听我讲课这么不认真，原来是我性别不对啊。”
　　班里哄笑起来，注意力渐渐转移，陆陈凝无端松了一口气，和宫门一起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了。
　　宫门是舒奥的表弟，表出好几个省份开外，和他们平日里不在一起玩，对公子哥的身家背景也不感兴趣，性格随和，是个只喜欢打游戏的死宅。陆陈凝和他相处倒是很舒服，算是大学里认识的为数不多几个之一。
　　“今儿什么风？”宫门说：“实习本和测验本我不是都帮你操完了，回来干嘛，看这个女老师？”
　　陆陈凝翻了翻手机，裴灰估计没醒，他发了两条消息都没回复。
　　“不是，老翟说我再不上课，算挂。”
　　“卧槽，这老头人面兽心，不对，表里不一啊，上次上课还当全班面夸你来着，班里有个沙雕迟到几次，被点名批，老翟还说要是能像你这样，不来也行，不然就乖乖遵守纪律。”
　　“这不就是给我拉仇恨么。”陆陈凝打了个呵欠，“我意思意思就走，今天不是有他课么，纡尊降贵给他见一面。”
　　“啧啧啧，您可真是神仙角色。”宫门说：“我看你最近挺闲的，都开始玩手游了，段位还蹭蹭涨，自己玩的还是代啊？”
　　“嗯？”陆陈凝俊眉一挑，轻笑了声，声音里有着不加掩饰的得意，“男朋友打的。”
　　“哦，男朋友打……什么玩意？男朋友？！！”
　　“嘘！”陆陈凝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教室又安静下来。
　　女老师抱着胳膊看俩人，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真让我说对了？你们俩……”
　　“老师别理我别理我，我脑子进水了！”宫门用书把自己挡了起来。
　　好在女老师似乎并无意浪费太多时间，只是多看了陆陈凝好几眼，之后就继续讲课了。
　　“陆少，陆少，你是逗我还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拿这种事开过玩笑。”
　　“怪不得！怪不得沈潇沈大美人追你你狗屁反应没有，窝草，真没发现你好这口！”
　　“怎么？”
　　“倒是不怎么。”宫门蹙眉挠头，“啧，那得啥样男的能入你的眼啊，你不会是因为入了手游的坑，就迷上了一个高玩然后每天给他买皮肤建女号和他秀恩爱吧？别告诉我是网恋？我跟你说，网恋可贼不靠谱，指不定网线那边是人是鬼呢！”
　　“屁话真多。”
　　“我都是真情实感真实经历，啧，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
　　陆陈凝把手机重新按了下，屏幕上是一张裴灰看书的侧脸照。
　　宫门眯了一眼，“这p太狠了，一看就是网图，你等我百度识图。”
　　“没p，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面基了？”
　　“就是现实里的，我俩现在住一块儿。”
　　“我去……行啊你小子，不声不响的，出趟门回来啥都齐活了！牛逼牛逼！”
　　陆陈凝刚要臭美几句，就听宫门说：“快拉过来一起打游戏，巅峰赛。”
　　陆陈凝：“……”
　　死宅的注意力永远和正常人与众不同，他还担心宫门膈应这同性恋的事儿，结果人家满脑子都是游戏。
　　“等等吧，他睡着了。”
　　“他不是学生吗？”
　　“刚考完。”
　　“啥考，研究生还没考呢啊。”
　　“高考。”
　　“靠！这么小。”宫门挠了挠头，“靠谱吗？”
　　“上次领过一次，叫你你不来。”
　　“就那天啊，舒奥没和我说啥事儿，就说聚一聚，我奶奶摔了一跤，我就去医院陪床了。”
　　“现在没事儿了？”
　　“嗯，啥事儿没有。”宫门说：“年龄小也无所谓，我特么差点忘了，你就是应该高考的年纪，找个十□□的也正常。”
　　“他很成熟，和同龄人不一样。”陆陈凝说：“有时间和你仔细说说我俩的事儿。”
　　“好好，那他啥时候醒，我想和他打游戏。”
　　陆陈凝：“……”
　　“醒了再说。”
　　俩人唠扯一节课，下了课就有不少人过来打招呼，陆陈凝平时不怎么平易近人，大家过来主要还是和宫门搭话，宫门烦得要死，直接开局游戏把自己自动屏蔽。
　　大课间不用换教室，一会儿老翟就过来，中间有二十分钟休息，陆陈凝拒绝了和宫门一起打，正好裴灰醒了，他立马就开始聊骚。
　　“陆哥。”
　　陆陈凝抬头，面前坐了一个人，他愣了下，这人他好像不认识，反正不熟，没印象。
　　“咋？”
　　这人看着斯斯文文，带着个黑框眼镜，黑头发，身材消瘦，穿着白色短袖衬衫，颜值挺高。
　　陆陈凝不是天生gay，但自从和裴灰好上之后，他便开始在意起男性的容貌面孔来，生怕跳出来一个比自己好看比自己优秀的把裴灰抢走。
　　这人应该没自己帅，不过气质挺沉稳，就是比较出挑那种，和周围格格不入，属于一眼就能看到的。一向自信的陆陈凝忽然就有些不确定，皱了皱眉，“有事儿？”
　　那人推了推眼镜框，清了清嗓子，“陆哥你好，我叫席年，咱们是一届的。”
　　“嗯，咋了？”
　　“是这样的，您可能觉得有些突兀，这事儿也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我喜欢了一个人，是个男孩儿，是间接通过照片看到的，但是联系不上他，我通过某种渠道得知您和他认识，便来此求个联系方式。”
　　陆陈凝扭了扭脖子，隐约有一种不太妙的猜测，等这兄弟说完，他猜测基本落实了，还是沉住气问道：“谁，什么照片？”
　　“这张。”
　　席年把手机拿出来，上面是一个长相极其精致的男孩儿，似乎是喝了很多酒，双颊绯红，眼圈带着微醺的醉意，如同上了桃花妆，给人一种靡丽妩媚的妖娆之感，比女孩儿还能让人呼吸停滞，那双握着酒杯的修长手指，那粉嫩透明的指甲，好似能勾到人内心深处。
　　陆陈凝：“……”
　　他几乎是瞬间就起火了，不过不是邪火，是纯粹的怒火。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半天才状似面色如常的问席年，“从哪得来的照片？”
　　“这人陆哥认识？”席年眼前一亮。
　　“我问你从哪拿来的照片？”
　　“是一个朋友间接……”
　　“我问你是谁？！”
　　席年一愣，饶是再迟钝也看出陆陈凝反应不对劲儿，他张了张嘴吧，最终还是屈服于陆陈凝强大的气场，“小白。”
　　“什么小白。”
　　“他……他是陪酒的。”席年低声道：“我朋友有一次带我去酒吧遇见他，小白的手机屏保，我就要过来了。”
　　陆陈凝垂眸遮住眼底的阴沉，打开手机。
　　裴裴的老婆：宝宝，你那次喝酒被人偷拍了。
　　我的宝宝：？
　　裴裴的老婆：有个傻逼拿着你照片问我认不认识，要联系你呢。
　　我的宝宝：哈？给他。
　　裴裴的老婆：？？？
　　裴裴的老婆：欠\\操？
　　我的宝宝：你可别打他，你和他说明白就行了。
　　裴裴的老婆：说什么？
　　我的宝宝：说我是你男朋友啊，说开了就行了，别生气。
　　裴裴的老婆：我生气没早点认识你，还去喝酒被人偷拍！那种垃圾的地方，什么人都有，万一我那次没去你遇到什么危险了，我想想都得疯！
　　我的宝宝：……
　　我的宝宝：我现在很好，你也把我护的很好，以前就别说了，搞得我是什么渣男一样。
　　裴裴的老婆：就算是渣男也只能渣我自己！！！
　　我的宝宝：我晓得。
　　陆陈凝本来真有打人的意思，就算老翟一会儿可能会进来看到现场直播。不过和裴灰聊了几句之后，心情竟然奇异的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席年正颇有耐心的在等他，以为他在询问联系方式，却不料陆陈凝似笑非笑道：“人我有，但是你认识他没意义。”
　　“什么？”
　　“因为他是我男朋友啊。”
　　席年“啊”了一声，显得十分意外，片刻后又有些释然，“这样也说得通，你条件相当好。”如果再喜欢男人，先认识就早下手，这样说得过去，毕竟照片里的男孩如此惊艳的面孔，放过太过可惜。
　　陆陈凝微微蹙眉，他看不出这人有没有死心的意思。
　　“我能看看他其他照片吗？”
　　“……”妈的，果然没死心啊。
　　“你看了也没用，他喜欢我。”
　　“我知道。”席年低头扶了下眼镜，“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纵其有主，亦何妨一观。陆哥把他保护的这么好，想必也是没信心吧？”
　　“对，我就是没信心。”陆陈凝丝毫不吃激将法这套，侃侃而谈，“我爱的特别卑微，所以像个疯子，护食的一批。”
　　席年眉梢动了动，“我真的只想看一眼。”
　　“陆哥，就算你不给我看，我迟早也会找……”
　　“别叫我哥。”陆陈凝说：“你也好意思，看我对象照片，还问我要，你找揍还是脑进水？”
　　“我问你要，起码坦荡，我偷偷要你也不知道不是？你还能保证他永远不被人偷拍？”
　　“窝草现在什么世道？”一旁打完游戏听了个大概的宫门惊了，“神他妈要人家对象照片还夹枪带棒威胁的？”
　　席年不慌不忙，笑的十分得体，“我真的只想看看，名花有主我就不动歪念头了，我还没那么缺德。”
　　“万一你看了之后不要德了呢？”宫门一拍桌子，“我信你个鬼，你这种喜欢眯眯眼的笑面虎最恶心了，浑身毛孔里都尼玛城府！”
　　席年伸手摩挲两下刘海，“我哪有眯眯眼，算了，不让看就不看了，祝你们幸福，我就先……”
　　“等等。”陆陈凝把人叫住。
　　“陆哥？”
　　陆陈凝对裴灰点了视频过去，下意识拿手捂住手机屏。
　　那边很快接通，裴灰没有穿睡衣，已经换了一身常服，坐在书桌前刷题。
　　“嘿！”
　　手机应该是放在支架上，裴灰抬头看过来正好能露出整张脸，表情很柔和，微光铺陈在脸上，看着漂亮极了，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了？”
　　“有人想看你，给看吗？”
　　“哦？”裴灰眨眨眼，笔顿住了，“行。”
　　如果不行，这视频根本陆陈凝他就不会发，这混蛋脑袋里想什么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微微勾了勾嘴角，再次看向了屏幕。
　　“你坐过来。”陆陈凝把手机摆在桌上，对席年说道。
　　宫门也凑了过来，显然是对陆陈凝的初恋男友充满好奇。
　　“窝草，还真比照片好看啊。”宫门没评价过汉子的长相，有点尴尬，“我还以为网图呢。”
　　席年没说话，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好。”裴灰礼貌的打了招呼。
　　“哇，这是学配音的吗？”宫门说话还带着点儿表出三千里的地方口音，原本觉得陆陈凝舒奥他们说话都已经够标准了，但听多了也不觉得什么，现在觉得手机里这人，开口自带特效，特别像在看电视剧电影。
　　“配尼玛。”陆陈凝伸手给他脑袋一巴掌，“别乱勾搭。”
　　“靠，这可真冤。”
　　“这些是你朋友？”
　　“差不多吧。”陆陈凝说：“我中午回去，回去给你做饭。”
　　“你会做吗？”裴灰笑了起来。
　　“我学东西超快。”陆陈凝对着手机屏幕亲了一口，“宝贝，叫声老公好不好。”
　　“旁边还有人呢。”裴灰说。
　　“就是有人才秀呢！”
　　裴灰眨眨眼，“不叫，你叫。”
　　“老公！”
　　裴灰身形一僵，伸手扶了下额，“陆陈凝你……”
　　“嗯？”
　　“算了。”裴灰叹了口气，“我等你回来。”
　　“宝宝我有你叫老公的音频。”
　　“什么？”
　　“咳，三百。”
　　裴灰：“……”
　　“行啊，瞒着我的事儿不少。”裴灰眯起眼，“你还敢回来吗？”
　　“回去接受宝宝的惩罚！”
　　“没正事儿我挂了，做题呢。”
　　“想你。”
　　“还有俩小时就能见面了。”裴灰嘴角带着笑，“别黏糊了。”
　　陆陈凝趴在桌子上，胳膊垫着下巴，似乎已经把两边的人给忘了，闷闷的说道：“我真的想了。”他这小半个上午都在看手机，等裴灰的回复。
　　“好了。”裴灰说：“才分开多久，你正常点。”
　　裴灰说完咬了咬唇，顿了半天，看着屏幕里陆陈凝的脸，轻声道：“老公。”
　　——然后他就把视频给掐断了。
　　“窝草！窝草！”宫门疯了，“我真是，我单身久了，看他妈俩基佬黏糊都觉得眉清目秀，嫂子真他妈……长得跟动漫似的，我去，我真……他还有龙凤胎姐妹啥的不？”
　　“没有。”陆陈凝说：“行了，人也看了，好好上课，那个谁，叫啥来着，你要看照片，直接来的真人，死心了没？”
　　席年点点头，“你好幸福。”
　　“别动歪念头，真的，让你后悔出生。”
　　“好。”席年问：“你们住在一起？”
　　“嗯对啊，同床共枕。”
　　“看得出来感情很好，热恋期。”
　　“肯定好啊。”陆陈凝说：“热恋期怎么了？过了热恋期你也没机会，甭惦记了，你这条件找个帅哥不难，别打他主意。”
　　“好啊，他叫裴灰是吗？”
　　陆陈凝脸沉了下来，“你别给脸不要。”
　　席年轻笑了声，“真是打扰了，那我走了，你们要好好的。”
　　“陆少，他是不是对嫂子有想法？”
　　陆陈凝不仅知道这个傻逼对他家宝宝有想法，还知道自己对刚才宝宝那句“老公”产生了想法，但场合过于公共，他没办法采取任何撒野措施，只能老老实实憋着给自己降温，闻言不耐烦的拧眉，“这种人巨他妈讨厌，逼急了我就给他找个男的强行下|药放一块蒸熟绑定了，免得有这么个存在给自己添堵。”
　　他觉得那个詹覃就行。
　　王八配绿豆婊|子配|贱|狗。
　　“哥，贱|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过分？你当他心里想什么呢？明知道有主还打算松土，他不贱谁贱？”
　　“说的也是哦。”
　　“懒得说。”陆陈凝立马找陆燃去查这人的祖宗十八代，然后心不在焉的继续听课，满脑子都是和裴灰的真人秀颜色小电影，不知不觉上午也过去了。
　　

　　☆、第 35 章

　　“哥，人走半天了，别拉着一张脸了。”宫门说道：“我总觉得这厮声音听着耳熟。”
　　“嗯？”
　　“他好像一个游戏主播。”宫门说：“不太确定，反正声音还行的主播感觉听着都差不多，我网上搜了下席年也没啥结果，不过我倒是知道圈里有个带‘年’字的主播，是个大佬，从来没露过脸，但操作超级牛逼，被职业找过，拒绝了，现在在锦鲤门当台柱子呢，叫……叫什么来着，昔年！对！卧槽！席年，昔年，不会是一个人吧！”
　　“什么？”陆陈凝眯起眼，“锦鲤门？”
　　“一个专门播各种游戏的平台。”
　　“我—当—然—知—道。”陆陈凝差点把手机捏碎，这就是他爸手底下的平台！他正准备把裴灰弄进去呢，合同都预备出来了！
　　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吓了宫门一跳，后者一脸茫然不明所以，“咋了少爷？”
　　陆陈凝摆摆手，此时陆燃的消息过来了。
　　——少爷，席年22岁，j市人，是h学校的研一生，播音主持专业，目前在锦鲤门当游戏主播和比赛解说，微博有一千万＋的粉丝，圈名昔年，目前单身，有过一任男友，在两个月之前因男友出国，他不想继续维系关系而和平分手，男友原来是j市电视台的实习主持人，和他同岁，没有考研。席年父母都是j市大学老师，他是独生子。
　　——少爷，这人没你帅，没你有钱，没你跳级跳的多，声音条件也没比你好，家境也不如你，唯一比你厉害的就是游戏，再一个他唱歌也很好听。少爷，游戏和唱歌，这两样包含在裴灰的兴趣所属范围，少爷应该产生危机感。
　　——？？？
　　——你怎么知道我查他是因为裴灰？
　　——少爷不可能在有了伴侣之后还无故对其他人类产生兴趣，唯一的可能只会因为裴灰。
　　——……
　　陆陈凝打开微博，他没注册微博账号，他觉得这玩意没什么用，但是看到“昔年”那么多粉丝之后，他有些担心，尼玛，一个游戏明星喜欢上自家宝贝了，万一裴灰受不住诱惑……
　　他想吃个柠檬。
　　魂不守舍的回到家，看到裴灰之后心情也没好到哪去。
　　他挺纳闷自己怎么就毫无缘由的这么喜欢一个人了。可能是俩人相遇的方式太过于喜剧，无法复制，所以才显得这个人与众不同吧。
　　老实说，想搞昔年，也容易，也不容易。
　　昔年的大老板是自己亲爹，想雪藏还不简单。就算昔年自己有粉丝群体，想曝光他，但一力降十会，他陆陈凝有人脉有手腕，实在逼急了就找个团队包装自己，自己也能有流量成明星，他怕什么，他什么都不怕，pk也没弱点。
　　唯一不行的不就是游戏嘛。
　　游戏这一块儿，他再怎么努力估计也比不上这个昔年。
　　所以闹心。
　　裴灰正在阳台浇多肉，落地窗干净明亮，好像不存在一般。
　　陆陈凝心里憋着一股火，直接就走过去，把背对着他的裴灰用力压在了窗户上。
　　“唔……”
　　裴灰大概是做一上午题有点懵，没听见陆陈凝开门和走路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弄的浑身一个激灵，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陆陈凝没说话，耷拉着眼皮，歪头在裴灰耳垂上乱啃。
　　“怎、怎么了？”裴灰头皮发麻，敏|感|点被玩|弄，他几乎立刻喘|息声就不正常了，手里的喷壶“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差点砸到多肉。
　　“我心情不好。”陆陈凝低声说着。
　　“和我说……呃！”
　　“手……”裴灰咬着唇，“先放开，别在这就……”
　　“就怎么？”
　　“别、别乱摸。”裴灰喘着气，已经开始站不稳了，直接瘫软在陆陈凝怀里，“混蛋，刚回来手都不洗！”就摸他那里！
　　“那我去洗个澡。”陆陈凝犹豫一瞬，知道裴灰很爱干净，想想还是把人放开了。
　　裴灰松了口气，“我刚冲过，去床上等你。”
　　“好。”
　　“你把手机给我。”
　　“好。”陆陈凝毫不犹豫的就把手机给了裴灰。
　　裴灰被猝不及防撩拨的坐立难安，进了主卧，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用自己的面部识别打开了陆陈凝手机。
　　查看了他微信，除了自己和学校的消息，就是和一个叫宫门的人游戏组队，他直接对这人打了个问号过去。
　　那边消息回复的很快。
　　宫门：怎么了陆哥？
　　裴灰眯了眯眼。
　　裴裴的老婆：没打游戏？
　　宫门：切出来了，咋。
　　裴裴的老婆：上午和你说的，还记得么？
　　宫门：啥？
　　裴灰“啧”了一声，刚要发“没啥，我忘了没和你说”，就见对面回复到。
　　宫门：放心，你把嫂子联系方式给我，我肯定不给席年，就算他是再牛逼的主播，也没咱俩交情深是不是？嘿嘿嘿！
　　看来上午视频里那三颗脑袋，大致上已经确定是谁了。
　　裴灰只是想知道为什么陆陈凝心情不好，现在看来，估计还是因为自己。
　　他没删除聊天记录，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把一件……好脱的衣服换上了。
　　裴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有毛病，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在哄男朋友么，但是自己好像是无辜的。但他为什么还跟献祭似的把自己送到对方嘴边呢？
　　大中午的，饭还没吃呢，自己就要被吃吗？疯了。
　　“宝宝，饿不饿？”
　　陆陈凝穿着睡袍进来，“我点外卖了，二十分钟就能到。”
　　他情绪似乎冷静不少，裴灰莫名就安心了不少，坐在床边，手指敲着床头柜，“说吧，为啥心情不好？”
　　“哎，我问你个事儿啊老公。”
　　“问。”
　　“要是有个打游戏特别厉害的男的对你感兴趣，你会不会……嗯，会不会也对他感兴趣啊？”
　　“那人叫昔年？”
　　“……你怎么知道的？”
　　裴灰把手机给他，说道：“我知道这个人。”都算游戏圈的，看宫门说完，听谐音裴灰就猜出来了，他可比宫门反应快。
　　“嗯？”
　　“我干游戏陪玩的时候，有人把我推荐给他过，我没加他，他也没加我。”
　　“最好这样！”陆陈凝激动道：“以后也最好这样！”
　　这他妈老天爷都在帮他，如果这俩人之间但凡有一个没那么□□清高，现在还有他陆陈凝啥事儿！
　　“他打游戏的确厉害。”
　　“你俩谁厉害？”
　　裴灰垂头认真思索道：“我们会玩的种类都很多，凭我对他的了解，总体上应该是不相上下，可能会有部分游戏能分出输赢来。”
　　“你知道他长啥样吗？”
　　裴灰挑眉，“怎么？看上了？”不就是今天那三颗头之一，猜都能猜到，凭感觉猜，估计戴着黑眼镜那个就是。
　　况且陆陈凝这么问自己，那昔年长得就一定还行，不然姓陆的早就开始臭美了。
　　“看上个屁。”陆陈凝说：“长得还行，斯文败类的脸，但是没我帅啊宝宝，你一准儿看不上！”
　　裴灰笑了起来。
　　“要说斯文败类。”裴灰把床头一副防蓝光金丝眼镜给陆陈凝戴上，“啧啧，你比谁都像败类。”
　　陆陈凝这样高级的脸，是属于无论从哪个角度都黑不了的，如果这样的面孔都会觉得自卑，那裴灰真是要不相信这个世界了。
　　陆陈凝说：“宝宝，他在锦鲤门。”
　　“我知道。”
　　“我本来给你拿的合同就是锦鲤门的，现在我非常纠结。”陆陈凝说：“但是我又不想你错过这个好平台，它是国内最大的游戏直播平台了，别的地方都配不上你，我好烦躁。”
　　“烦躁什么？”
　　“我怕他把你勾搭走。”
　　“这么没信心？”裴灰看着他，“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陆陈凝拧着眉，没说话。
　　“你说过的，我要是绿你，我就是瞎。”
　　“不一样。”陆陈凝说。
　　他原本就不觉得裴灰有多喜欢他，一直都是他在步步紧逼，照着他这个有些流氓的追法，裴灰没厌恶抗拒躲避都算是他走运了，现如今有了一个条件相当不错的其他选项，谁知道裴灰会不会拿橡皮擦把自己擦掉。
　　而且自己还有躁狂的毛病，哪天俩人一旦有了矛盾，裴灰肯定会后悔跟自己好了，那岂不是转头就找那个游戏主播去！
　　那俩人还有共同语言，还能一起唱歌打游戏，合同签了之后就是同行，同行无论是处对象还是结婚概率都好大……
　　他越想越烦，感觉体内那股刚要平息的火气又窜了起来，脑海里不自觉回想起席年那张脸。
　　妈的这人提到裴灰时一脸感兴趣的表情，还有他手机屏保那张裴灰被人偷拍的照片……
　　“宝宝，你以后不许再和人胡乱喝酒，和谁出门我必须要知道行程！”
　　裴灰愣了愣，不知话题怎么突然转变，还是说道：“好。”
　　他都没朋友，和谁出去喝酒。
　　“也别接陪玩陪聊这些乱七八糟的单子！”
　　“嗯。”
　　“你把手机交友软件都卸了！”
　　“微信也卸吗？”
　　“微信也……微信不用！”陆陈凝说：“我要看你手机聊天记录！”
　　裴灰低着头，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嘴角，再抬头时脸却扳了起来，“陆陈凝你是不是过分了？”
　　“你不觉得自己占有欲太强了些？”裴灰眯起眼，“你这样，是认定我会给你扣绿帽子？”
　　陆陈凝感觉裴灰说的不是那么回事儿，但他一时之间想不出明明白白的说法，所以干脆选择沉默，因为情绪冲动之下，人很容易说话不过脑子，说出什么伤人甚至无法挽回的话来。
　　裴灰说：“我要是不听你的呢？”
　　陆陈凝皱起了眉，依旧没吭声。
　　裴灰看起来有点失望，沉默半晌，声音里带着点儿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循循善诱的味道。
　　“陆陈凝，我是你男人吗？”
　　“你这不是废话么！”
　　裴灰轻笑了声，“那你是我男人吗？”
　　“当然是啊！”
　　“是么，可我怎么感觉，你不像个男人呢？”
　　陆陈凝一愣，眼睛登时瞪圆了，“你说谁不像男人？！”
　　“你啊。”
　　裴灰那一刹那脸上有一种阴谋得逞好戏达成的得意，转瞬即逝，快到陆陈凝根本无法察觉。
　　“裴灰你什么意思？”陆陈凝似乎真的有点生气了，眉毛皱的能夹死苍蝇。
　　“字面意思。”裴灰说：“你这样磨磨唧唧的我真的有点烦了，以后再这样，咱俩也别过了。”
　　“我哪磨叽？！！”陆陈凝炸锅了，“裴灰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我说的很清楚啊。”裴灰抱着胳膊歪头看他，“你这样婆婆妈妈很烦人，问这问那，要求这要求那，你怕什么啊？怕我找到更好的出轨还是怕别人听到你被绿会笑话你啊？你到底在怕什么呢陆陈凝，嗯？”
　　“我他妈！”陆陈凝指着自己，“我他妈怕别人笑话我？我他妈是不想你再被人惦记！”
　　裴灰嗤笑：“得了吧，谁不会把话说好听了。”
　　“你！”
　　陆陈凝硬生生把脏话咽了下去，“裴灰，你就气我！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你别惹我，我不能打你不能骂你，但老子能日你，你他……他喵的给老子乖点！”
　　裴灰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他是真的爱死了陆陈凝这幅奶凶奶凶的样子，不过目的没达成，暂时还不能破功，他脱了鞋往床上一瘫，轻飘飘说道：“陆陈凝你是真的废，这幅德行我真是看不顺眼。”
　　“你别说啦！”陆陈凝忽然就猛地扑过来把人给压在身|下。
　　裴灰下意识的反抗，被陆陈凝立刻锁住双手按在头上，衣服被扒了个精光。
　　介于那次小旅馆事件，裴灰总是想着自己意识清醒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能力反抗，因此这次他就算没拼尽全力，也借着俩人闹矛盾的机会使了好大的事儿，但很快他绝望的发现，陆陈凝是真的在体能这一块儿让他毫无胜算。
　　“唔……疼！”
　　嘴唇被咬的有点疼，裴灰瞪了陆陈凝一眼。
　　“你还知道疼！”
　　陆陈凝直接就把衬衫脱下来，用衣服把裴灰手腕绑到一起。
　　裴灰又不是真的生气，他很快就放弃了抵抗，任凭陆陈凝把他翻过身去，双手反剪搁到后背上。
　　“你这算强|奸。”感觉到自己腰窝被狠狠揉捏了好几下，裴灰头皮发麻，浑身燥热起来。
　　这姿势有点羞耻，刺激的他脑袋充血。
　　“就强|奸你了！”
　　“啪！”
　　裴灰浑身一僵，脸色变了。
　　“陆陈凝！”这混蛋竟然打他屁股！
　　“啪啪！”
　　裴灰用力咬住了嘴唇，被这声音激的脑子嗡嗡响，差点把眼泪逼出来。
　　“别打了！陆陈凝你有病吗？！”
　　他是怎么做到打出这么大声音还不疼的？！妈的以前是不是偷偷在别人身上试过手！裴灰愤愤的想。
　　“叫什么陆陈凝，叫老公！”
　　裴灰没搭理。
　　陆陈凝骑在人身上，对着他肩头用力咬了一口。
　　“唔！”
　　“叫老公！”陆陈凝把手伸到裴灰胸前，在两点分别用力揉了揉。
　　“啊！”裴灰喘着气，直接就有了强烈反映，动了动唇，低低的压抑的吐出一句：“老公……”
　　“乖。”陆陈凝亲了口裴灰发顶，“叫爸爸。”
　　裴灰声音里憋着火，一字一顿，“你别太过分了，适可而止陆陈凝。”
　　“我是不是男人，今天就让你彻彻底底搞明白！”
　　裴灰闭上了眼睛。
　　“铃铃铃——”
　　“外卖！”裴灰霍地睁开眼，找到救星一般，“外卖到了快去拿！”
　　他们在卧室，但是客厅的门铃声会通过电脑传到卧室来。
　　“不管。”
　　“不行，你快去，我好饿，我快饿死了！”
　　陆陈凝停下了动作。
　　“我饿的胃疼了。”裴灰趴着，声音闷闷的。
　　很快，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在自己胃部轻柔的按摩起来。
　　“我不要你揉，我要吃饭。”
　　陆陈凝起身，“我去拿。”
　　明知没人会看到，他还不忘了把被子盖到裴灰身上，还把卧室门给关上了。
　　门一关，裴灰立马松懈下来。
　　他试图把手上的扣子解开，想了想又放弃了。
　　今天纯属怪他欠，他就想看看陆陈凝和自己生气的样子，顺便想看看自己和陆陈凝体力值差多少，再一个，这厮平日里在床上……对他总是太温柔了。
　　他想要陆陈凝粗鲁一点，甚至粗暴一点儿，这样才有情|趣嘛。
　　他比陆陈凝想象的要喜欢陆陈凝多了，多了去了，这样优秀的男人都开始不自信，天理何在。而且最重要的，裴灰喜欢这种被管着的感觉。
　　他甚至有种阴暗到变态的想法——他想陆陈凝把他关起来，绑起来，谁都不让他见，不让他跟别人说话，不让他出门。
　　他愿意成为陆陈凝的附属品，专属品。
　　裴灰叹了口气，他清楚的知道，和陆陈凝比起来，自己才是真正不正常的那一个。
　　

　　☆、第 36 章

　　陆陈凝把外卖拿进来，又去端了一杯热水。
　　“先别吃药，喝点水，我揉一揉。”他说：“然后吃点东西，还疼的话再吃药。”
　　“嗯。”
　　“对不起，我以后不闹了，你胃疼是情绪影响的吧。”
　　裴灰其实没胃疼，纯粹是想找个法子借口脱身，现在被这么贴心的嘘寒问暖，心底有些过意不去，甚至真觉得自己胃疼了起来。
　　见鬼。
　　“陆哥。”
　　“嗯？”
　　“甭这么客气成吗？”裴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很喜欢你。”
　　我对你的喜欢，已经到了那种你想象不到的角落，理解不了的地步，但是你不知道。
　　陆陈凝眨眨眼，“啥意思？”
　　裴灰：“……”打扰了，告辞。
　　“宝宝的意思是，刚才我提的那些要求都可以嘛？”
　　“啧，不是我说，陆陈凝我发现一个事儿。”裴灰蹙眉偏头看他，“你现在和我说话越来越娘了哈，你自己看看这末尾词缀，傻白甜风？”
　　陆陈凝脸色一窘。
　　“攻一点会死吗？”
　　陆陈凝脸色发绿。
　　“你要是攻不起来，我就换个人来攻，你他妈自己另找人玩相敬如宾去。我裴灰愿意栖身别人身下，不是打算找这么个娘们儿兮兮的蠢东西的！”
　　陆陈凝脸色绿中带青，五颜六色。
　　“愣什么呢？听不懂吗？”
　　陆陈凝站了片刻，把水端过去，“先把水喝了再说。”
　　裴灰：“……”
　　这人算是活废了。
　　裴灰是真心烦躁，他很喜欢陆陈凝，甚至可以说很崇拜，仰慕他。陆陈凝不仅仅是x大那群天骄的男神，也是他的。
　　所以他发觉自己在和陆陈凝相处的时候，特别是亲热时，隐隐有一种抖m的征兆，程度很轻微，但绝对是有。他希望陆陈凝对他粗暴一些，他想被这个人征服，占有，甚至羞辱，强迫……
　　但是他没想到陆陈凝对他这么温柔绅士，这么奶……
　　又皮又骚，又黏又奶，这他妈是个什么魔鬼？
　　裴灰觉得脑子里乱哄哄，他怕自己提出这个想法来，丧心病狂的陆陈凝会犯羊癫疯，但是不说，陆陈凝和他做的时候从来不用骑|乘和后|入，他一点儿被征服的快乐感觉都体验不到。
　　游戏体验感好差，是没充钱没加码吗？
　　陆陈凝这么聪明的人，他觉得自己稍微隐晦的表示一下自己某种方面的情绪，对方就应该能理解，能一点就透，暗示什么的，要是说的太明白，那就尴尬了。
　　裴灰也不理解陆陈凝在担心狗屁，陆陈凝这么优秀的人，自己就算是上赶着倒贴当备胎当哈巴狗舔狗都可以。这人就算同时渣一堆小受都能让人恨不得心生原谅，毕竟，陆陈凝他……他太优秀了啊。
　　如果有一个人，他能让你的三观崩塌，原则让路，底线退步，那这个人，就是真爱了吧。
　　裴灰喝了水，躺在床上，悠悠的叹了口气。
　　“吃饭了。”真爱把饭菜都拿出来整理好，放在床头，“裴灰。”
　　“嗯？”
　　裴灰心里一动，叫全名了！不一口一个宝宝了，有进步！
　　“你的意思我听懂了，我尽量注意，但是我想对你好，有些是希望你开心，有些却是发自内心的。”
　　“我明白。”裴灰坐起来，拿筷子一边吃东西一边说道：“但是我有一点不理解。”
　　“什么？”
　　“你为什么怕我会喜欢别人？”
　　陆陈凝闻言抓了抓头发，“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情侣之间怎么相处，我怕给你的空间不够你会讨厌我，疏远我，但是我更担心你出什么危险，虽然说咱都是成年人了，可是你毕竟长得好看，又招人喜欢，大街上走一圈都有好多人惦记，我不放心点也正常啊。”
　　“是啊。”裴灰接他的话，“那我就都听你的呗，我在你面前早就没有秘密了。”如果最近才发现的抖m不算的话。
　　“我不想管的太严，让你觉得没有私人空间，喘不过气。”
　　“不会。”裴灰摇头，“我喜欢被你管着，不喜欢我会说的，你管吧。”
　　“真的啊！”陆陈凝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有些晃眼。
　　裴灰心脏又不争气的跳了起来，他竟然觉得陆陈凝每天都能帅出新感觉来，真是见了鬼。
　　“我骗你干嘛啊。”裴灰抿抿嘴，“说好了我的工作学习生活你一手包办的，我都被你包养了，自然衣食住行社交都听你的。”
　　“宝宝，我好爱你呀！”
　　“你……你注意一下你那个句子末尾……”
　　“哦，好！宝宝，我好爱你耶！”
　　“……”算了，拉倒。
　　裴灰听话的推掉了全部兼职，把乱七八糟的陪玩软件也注销删除了，甚至把微信名字都换成了一个字“裴”。
　　他想起陆陈凝的微信名：裴灰的老婆。心里赞叹这人当真是没有下限，换他可做不出这种事儿来。
　　原来的房子是押一付一，也快到期了，很快押金就能收回来，届时他准备把电话号码换了，反正他没什么朋友，电话只是用来打工时和雇主交涉，不过微信上他的兼职更多，他只好改了个签，，又发了朋友圈，说明自己已经找到全职，不再接任何单子。
　　饶是如此，每天也依旧有很多人前来询问。
　　“宝宝，我怎么觉得我耽误你赚钱了。”
　　裴灰在书房做题，陆陈凝就坐在对面，手机上的消息他全都能看见。
　　裴灰做题的笔没停，说：“只是问而已，很多都做不成。”有些内容他觉得不太好的不用详细了解就会拒绝，就算是能接的单子赚的也不多，那种一小时一百的，其实他不喜欢，也不会做太多次，而且平台会抽取不少的分成，到手里也没多少。
　　现在他有了货真价实的男朋友，这些东西于情于理他就不该再碰。
　　货真价实……
　　裴灰抬头看了陆陈凝一眼。
　　其实原来和詹覃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从没出格过，哪怕将心比心，他知道詹覃一直每天和人撩骚，他也只是把原因都归咎到自己身上。认识了陆陈凝他才知道，谈恋爱的时候，会有人把自己保护的很好，像心头的宝贝那样对待。哪怕任性的发脾气，对方也会哄他疼他宠他，不会赶他走，不会不要他。
　　这种感觉裴灰没体验过，他甚至觉得这是老天给他的馈赠和补偿。
　　“我想学做饭。”
　　“嗯？”
　　陆陈凝说：“做给你吃，天天吃外卖也不好。”
　　“你不让我做，我会做。”裴灰拧眉。
　　他不会觉得陆陈凝是认为外卖开销大，这厮买的食材随便一样价格都超过一顿外卖了，花钱还大手大脚，买东西从不考虑用量。
　　“怎么能让老公下厨呢。”陆陈凝振振有词，“这种事情应该老婆来做啊！”
　　“……”
　　“那你怎么好意思让你老公躺在你身|下？”
　　陆陈凝：“……”
　　“哇，宝宝你被我带坏了！”
　　裴灰嗤笑。
　　他干陪聊的时候，陆陈凝八成还在那疯狂跳级考研呢。
　　论骚，他闭眼睛也不会比陆陈凝差，只是他不会外现是了。
　　原本以为，有了真心喜欢的人，他可以名正言顺舒舒服服的对着恋人发|骚，然而到了这一步却发现恋人骚上天，压根没自己用武之地！你说气不气！
　　“那空闲时候你教我做饭吧？”
　　“得了吧。”裴灰一脸冷漠：“煮一次饭废一个锅，我替那些锅碗瓢盆求求你做个人吧。”
　　“哦。”陆陈凝趴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裴灰，“宝宝。”
　　“嗯。”
　　“你写字真好看。”
　　“……还凑合。”
　　“你长得比字还好看。”
　　裴灰：“……”
　　“尬夸？”
　　“锦鲤门还去吗？”
　　裴灰笔尖一顿，“我听你的。”
　　“去吧。”陆陈凝说：“那里适合你，那个昔年，你俩游戏水平不相上下，你长得又比他好看，凭什么他能赚钱能成大佬你不能。”
　　裴灰笑了，他一想也是。“那就去。”
　　至于俩人谁好看的问题，裴灰不知道怎么比较，他觉得他们这种脸单拿出来还行，和陆陈凝就没法比了，甚至和陆燃都比不了。
　　可以称之为好看的脸放在一起，高不高级就显得很重要。裴灰其实挺喜欢陆陈凝这张脸，不能成为自己的，成为自己男人也不错，四舍五入就是自己的。
　　“你开微博吗？”陆陈凝问：“开了的话，估计会有很多男男女女给你发照片求艹粉。”
　　不说别人，舒奥那种非网红非v的账号，每次一进去就一堆私信，除了不少小0，还有很多女的发果照，快把舒奥膈应死了。
　　“我不开。”裴灰本就不想被太多人关注，不然他早就被人挖走出道了。
　　他只是想赚点安安分分的小钱，现在这问题被陆陈凝解决，他巴不得老老实实和陆陈凝待在一块儿，就差相夫教子了。其实和陆陈凝比起来，他性子更像一个家庭主妇一样，乖乖的宅在家里，等着陆陈凝回来。陆陈凝是演的，他却是真的。
　　“开吧。”陆陈凝思索一下，“开的话也行，我让锦鲤门那些大v转发你。”
　　现在年轻人的市场微博这一块比重相当大，想要包装一个人，流量和营销必不可少。说起来也是兜兜转转的缘分，原本陆陈凝他爸就想让他接手这一块，谁料他竟然是个学霸，去考研了。他爸一看也就作罢。
　　现在他想接过来负责主管这一块儿，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裴灰社交圈子不窄，但正儿八经的朋友却没几个，陆陈凝不想裴灰每天只围着自己转。他想让裴灰有自己的闲暇生活和社交。不然万一哪天俩人真的闹矛盾吵架了，他可以去找朋友散心，裴灰难不成还要在家里打游戏发泄？
　　当然，只是个不成熟的假设，他怎么会和他家宝宝吵架。裴灰要是做错事了，那就日一顿，要是解决不了，就再日一顿，他要是做错事了，不，好老婆是不会允许自己出错的！
　　话说回来，锦鲤门是国内游戏这一块儿最正宗公平的平台，裴灰会在这找到很多志同道合的好友。
　　他虽然对裴灰有占有欲，恨不得把他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但裴灰毕竟是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他不想把裴灰变成自己的禁脔一样的存在。
　　他希望裴灰生命里能没有任何阴影，充满了踏踏实实的快乐。
　　“好。”裴灰说：“开了的话你运营。”这样一来他省事儿，二来陆陈凝放心。
　　“好。”陆陈凝说：“上午做题，傍晚播，晚上十一点睡觉，这样安排。”
　　“嗯？”
　　“根据学霸本人的经验，人脑最清醒时候是清晨和上午，洗漱完吃完早饭，做题效果最好。”
　　裴灰笑了起来，“我自然听学霸的，不过……”
　　“不过什么？”
　　“你得让我，有力气起床。”
　　陆陈凝顿了顿，没说话。
　　“哟？”裴灰却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事儿，“脸红了？”
　　“咳，哪有。”
　　能让骚出天际的陆陈凝脸红，那得是多大的本事啊。
　　“快让我瞧瞧，是不是脸红了？”裴灰停下笔，笑的乐不可支，“快点儿宝贝，让我好好看看！”
　　“走开。”陆陈凝也绷不住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注：“锦鲤门”及其一切相关，皆为作者本人杜撰，无原型无影射。

　　☆、第 37 章

　　作为国内最大，知名度最高的游戏直播平台，锦鲤门几乎汇聚了七八成的大牌主播，这里是所有非职业，只想播游戏的玩家的理想梦幻平台。昔年在年度最受欢迎主播排行榜已经连续三年蝉联第一。而三年前他还没来到这。
　　昔年无论是端游还是手游，没有不好上手的品种，他玩的最好的还是绝地求生和英雄联盟，手游相对应的是王者荣耀和刺激战场。当然，这也是目前国内最火爆的两大热门。
　　凭借着声音和操作，以及他堪比一线歌手的唱功，最受欢迎并非名不副实。就连平台幕后的老总都很看重他。
　　当然，老总自然看重的是他给公司带来的利益。
　　“所以，爸，这就是他连续三年都戴面具上台领奖的原因？您准备让他今年露脸？”
　　“对，锦鲤门做大了，肯定要划分出专门的游戏平台，我准备提拔他做新平台的总代理，台柱子，让他一个人撑全场。”陆父说道：“这样他原本能拿四成，现在能拿七成，但是放手给他，让他管理主播，他能带来的利益远超这三成。”
　　“这孩子长得还可以，让他露脸，能带来的新的优质主播也多一些。”陆父说：“优质女主播，各个平台都稀缺。”
　　“爸我有个朋友，长相操作都不亚于这个昔年，你要不然提拔他，新鲜度也高。”
　　“哦？你们研究生都有时间打游戏？”这个昔年好像也是个学生。
　　陆陈凝以前很少和他爸谈论商业方面的问题，即便他看起来已经很成熟了，但到底也才刚成年没多久，基本上都是以学业为重，如今这么一聊，很多想法和构思都很超出水平，让陆父很是意外。
　　陆陈凝把裴灰的基本情况和他爸说了一些，隐去了一些不该说的部分，陆父听了没多说什么，让陆燃帮着陆陈凝，就甩手交给他去办。
　　毕竟锦鲤门只是陆父旗下的一个附加产业，当初做的时候也没想着能做到如今这种阵仗。哪怕是都交给儿子去玩票全赔了也不可惜。
　　……
　　“昔爷，听说老总有意要把你独立扶持出去，届时可别忘了一起打拼的弟兄们啊！”
　　“花少你是不水浒看多了，还弟兄们！去死！”小霾踹了他一脚。
　　“啧，我这不是学学社会人说话，压压昔爷的气场嘛～”
　　环境典雅的会所，七八个人坐在一处，中间有两个姑娘，其余都是男人，这些人普遍长得年轻漂亮，手指修长，场面乍一看像是明星茶话会。
　　最中间坐着的就是那天和陆陈凝搭话的席年，他的确是锦鲤门的昔年，此时正手里端着杯红酒，杯子晃悠了半天，一言不发。
　　锦鲤门叫得上名字的热门主播有三十多位，拥护昔年的就有三分之一，而且，最热门的两个明星女主播，都是昔年的粉丝，可以说昔年现在是锦鲤门的半壁江山也不为过。今天在场这些人，说句很社会的台词，都是他的拥趸。
　　但锦鲤门的平台，背后站着京圈高层，红色背景，就算是娱乐圈也不敢来撬墙角，他们想造反也没有门路，何况他们从进入锦鲤门开始，就压根没受过任何欺负压榨，哪怕是网络舆论这方面，他们的公关团队也从不惧任何势力，在锦鲤门能拥有最大的权限和相对自由，他们自然也很心水这个平台。
　　这些主播目前基本垄断国内最大的游戏直播节奏，甚至说唯我独尊也不为过。
　　“年，你是不是有心事？”一旁的矜持问道。
　　矜持真名金驰，是圈里年龄相对较大的一个，职业选手多次高价聘请他去当教练，他一直没去，只想在主播圈里活跃，享受这里的气氛。
　　“没事儿驰哥。”席年微不可闻的蹙了蹙眉，轻轻摇摇头。
　　他最近才得到消息，锦鲤门背后的东家换成了少东家，并且这人就是，陆陈凝。
　　——裴灰的男朋友。
　　现在看来，对于喜欢的人，他简直毫无胜算。
　　而且很多事情他能猜到，陆陈凝接手这么大的一个平台，完全是为了捧裴灰，少东家毫无经验，打理成什么样他们都得受着，他不担心陆陈凝给自己穿小鞋，他担心裴灰。
　　裴灰跟着陆陈凝，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难道是为了进入锦鲤门成为热门主播才委身……
　　席年和其他主播不同，因为他“位高权重”，因此得知消息的速度也比其他人快，经纪人向他透露，新平台可能要推送裴灰为台柱，要他作陪衬。
　　他倒是不觉得不公平，只是在想，裴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自己有没有眼瞎看错人。
　　看没看错，人也不是自己的。席年甚至内心有些阴暗的想，最好陆陈凝快点玩腻了裴灰，这样自己就有机会了。除了家世，哪一点他差过陆陈凝了？他从小优秀到大，二十二岁走到今天这一步，高出无数同龄人一大截，想要什么得不到？他不信会在这里栽了跟头。
　　他陆陈凝再年轻气盛再怎么猖狂，哪怕他是少东家，但只要裴灰进了主播圈……
　　只要他进来了，这里都是自己的人。
　　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自己怎么忽悠搞不到手？
　　想到这，他放松下来，指尖敲了敲酒杯，咳了声，缓缓说道：“最近咱们有个新主播要来。”
　　“新主播？谁啊？”众人立刻问起来。
　　“非衣。”
　　“非衣？”花少立刻说道：“水中月平台的大神陪玩？”
　　“哇这人平台以前给过昔爷联系方式，想两方合作连麦pk，但不知为什么后来没合作成！”雾霾说。
　　席年暗自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不那么高冷，这恐怕是他人生中最后悔的事之一了。
　　冷月和冷妖互相对视一眼，“怎么昔爷，非衣要过来？”
　　她们还点过非衣的单子呢，声音好听操作封神，特别是冷妖，曾一晚上花过四位数只为了和非衣通宵连麦，不过后来非衣给她退了一半的钱，她开始还以为是她的御姐音吸引了非衣，对方想和她做朋友，没想到之后那人再也没联系过她，她好歹也是个大女神主播，心气也不低，就这样断了联系。
　　“新平台可能要把我俩安排到一起。”席年说。
　　“哇！”
　　众人都炸了锅，纷纷开始议论起非衣来。
　　水中月在陪玩陪聊里虽然是首屈一指的平台，但这里的人基本上这些主播都看不上，因为他们的操作根本和大神游戏主播比不了，但这个非衣他们却是知道一些。
　　花少说：“我和非衣pk过。”
　　“结果呢？”杜若问。
　　“结果啊。”花少尴尬的咳了声，“我被打爆了。”
　　众人大哗。
　　“那他为什么不来锦鲤门？”有人不解，“锦鲤门赚的可比那种小平台多多了。”
　　“水中月人脸识别之后就能签约了，不用身份证。”雾霾说：“非衣在那待了三年了，三年前他估计没身份证，现在合同到期，也有身份证了，来锦鲤门也正常。”
　　“那他是不是很小啊。”
　　“估计不到二十。”冷妖说：“我问过一次。”
　　“哇，女神和非衣有联系？”
　　“有个屁联系。”冷妖翻了翻白眼，“人家压根不搭理我。”
　　“哇连女神都不搭理，估计是昔爷那一挂～”
　　“哟哟哟！”
　　昔年勾了勾嘴角，“别起哄。”
　　昔年的性向是圈里公认的，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碍这双花喜欢他。冷月和冷妖并不是双胞胎，只是同一年来到锦鲤门，平台就把她们包装成了锦鲤门的时代姐妹花。她们和昔年一样都是三年前来到的锦鲤门，三年前，锦鲤门开始崛起，势如破竹，一路碾压所有同类平台，开创了一个崭新的火热时代，自此无人能超越。
　　“花少的操作算是前几甚至能进职业了，把花少打爆的得是什么魔鬼？”雾霾搓了搓手，“不行，等他来了，高低要和他pk，给他个下马威，顺便给花少报仇！”
　　“你清醒一点啊。”冷月说：“能和昔爷pk的，你够格嘛？胆子倒是够大的。”
　　“好了，等人来了再说。”昔年说道：“我对这个非衣挺感兴趣的，你们可别欺负他。”
　　大家都以为昔年说的感兴趣，只是单纯的对非衣的游戏水平，只有矜持看出了点门道，只是这种内容，眼下的场合说也不合适，心里有什么疑惑也只能暗自记下，找机会询问。
　　他们这边正胡乱闲扯，群里就发了消息。
　　“是悠悠姐。”
　　许悠悠是对接幕后的一个代理负责人，平台有什么消息都由她来传达。
　　悠悠：各位太太注意啦，咱们平台要新来一位年轻的游戏主播，三天后这名新主播要和咱们昔爷进行一次全国直播的五场不间断pk，五种游戏，五局三胜，届时各大平台都会转播，时间不限，评分由目前国内最大的几个比赛团队，一共十名教练进行综合测评。昔爷，准备好接受非衣的挑战了嘛～！
　　悠悠：新主播非衣已经开通了微博，大家快去转发帮我们的小伙伴打一波宣传量吧！
　　“还用转发嘛？微博热搜第一了！”
　　“我的妈，非衣的微博粉丝快三百万了？！”
　　“他后台可真大！”
　　席年没说话，少东家的人，后台怎么可能不大，陆陈凝想给谁造势，动动手指，打造成顶级流量明星也是分分钟的事。不过这些粉丝里有一半是来自水中月。毕竟是神仙级别的陪玩，粉丝群体不容小觑。
　　陆陈凝也没想到，裴灰原本就这么受欢迎。确定了官方认证这个微博号真的是裴灰本人，那些粉丝就跟疯了一样已经自发的组队画圈，源源不断的粉丝群和超话主持人涌现，一时间竟然比娱乐圈还要火爆。
　　“宝宝，你原本就是明星啊。”陆陈凝一脸惊叹，“我竟然还问是不是耽误你赚钱了，现在看来，岂止啊！”
　　“没有。”裴灰摇头，“平台抽成很大，到我手里的没多少，而且他们是近年才给我这么多的，我刚进来的时候几乎赚不到多少钱。”
　　他玩游戏也需要投入成本，很多游戏没钱体验感就极差，哪怕技术再好也是白搭，因此就算他一直在赚钱，最后收支对比，也几乎是捉襟见肘的状态。不过现在好在他就要去锦鲤门了，这个平台他是知道的，相对来说最公平，福利待遇最好，更何况，现在锦鲤门的东家，是他男朋友。
　　谁能想到30块钱的小破旅馆能捡到这样一个宝贝，裴灰简直快要笑出来了。
　　“想什么呢？”
　　“陆哥。”
　　“怎么了？”
　　“你真帅。”
　　“哈？”陆陈凝一脸懵。
　　裴灰真正笑出声来，“陆哥。”
　　“……哎？”
　　“老板。”
　　“……”陆陈凝顿了顿，挑起了眉。
　　“老板，潜规则我好不好。”
　　“嘶……”
　　

　　☆、第 38 章

　　习惯了撩裴灰，冷不丁被这么反撩，陆陈凝顿时就倒吸一口冷气，看着坐在按摩椅上的裴灰，眯起了眼睛。
　　按摩椅当然是他特意给裴灰定制的，裴灰做题的时候一不留神就容易忘记时间，久坐容易出毛病，他就给换了一把宽大舒适的椅子。
　　陆陈凝勾了勾嘴角，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椅子这么宽敞。他一步迈过去，直接跨坐在椅子上，把裴灰压在了身下。
　　看着裴灰清澈透亮的眸子，陆陈凝有些心猿意马，低声说道：“你在这别动，乖乖躺好。”
　　“陆老板要干嘛？”
　　“啧。”陆陈凝笑的骚气十足，伸出指尖微微挑起裴灰尖瘦的下巴，“老板要和你玩点儿情-趣，应不应？”
　　“我可没做过这种陪玩。”裴灰抬着头，却垂眸看向陆陈凝修长的手指，“老板下手可得轻点儿，第一次呢~”
　　这个“呢”的尾音一出，仿佛有把钩子狠狠地剜了把陆陈凝的心尖，让他顿时痒痒的说不出话来，只想不顾一切的把身/下之人拆之入腹骨头都不剩。
　　陆陈凝用力压制自己的欲望，深深地看向裴灰，目光晦暗到好似洪水猛兽一般，他低低的靠近裴灰耳际，用酥的让人浑身过电头皮发麻的声音轻声道：“老板想/操/你，想用大.几.把狠狠地叉.你.屁.眼，可以吗宝贝？”
　　………
　　裴灰惊了。
　　过于震惊让他直接愣在了那，大脑宕机，里面一片空白。
　　这厮上一次是不是理解自己什么意思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陆陈凝真心不是什么好东西！老流氓！老骚货！老畜生！
　　陆陈凝他18岁就已经骚成这样，再过十年他简直不敢想！
　　裴灰内心一片惊惧，反应过来的时候，陆陈凝已经用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的绳子把他绑……绑起来了！
　　“你……你……”裴灰觉得已经不能再震惊了，天塌下来他都不会再惊讶了，“陆陈凝你……”
　　“嘘！”
　　陆陈凝欢呼雀跃的像条发情的狗子，猛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叫老板！”
　　“你……你赶紧放开，这玩意……这玩意别扭……”
　　虽然椅子上很宽敞，他不用力挣扎就不会疼，但这种感觉，这种被人牢牢捏在手里完全掌控的感觉，简直让裴灰差点失态……他压根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面部表情，怕自己会露出点什么不太好看的样子被陆陈凝看出端倪，他此时脑子已经懵了。
　　没想到陆陈凝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出，这厮……这厮怎么老是变着法的欺负他，他还天真的以为这货温柔绅士，他是脑子坏了吗？！
　　“叫老板！”陆陈凝似乎爱上了这个土掉渣的称呼，把裴灰双手绑在椅子两侧，在他唇上狠狠“啵”了一口，“小娘皮，不让亲是吗？装清高是吗？现在被大爷绑在这一动不能动，还不是老老实实被大爷为所欲为！大爷今天就要把你这小媳妇儿给办的明明白白！”
　　裴灰：“……”得嘞，陆陈凝彻底疯了。
　　裴灰被这么一搞，浑身都不适应，坐如针毡，他抬眼看向陆陈凝，真心实意的央求道：“陆哥，把我解开吧，这样难受。”
　　“不！叫老板！”
　　陆同学入戏太深，裴灰叹了口气，心道这也不是戏，很快陆陈凝就真的是自己老板了，虽然年轻不靠谱，还骚，但天底下就是有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老板，放过我吧。”裴灰眼巴巴的看向陆陈凝，声音糯软的让人听着都恨不得提枪上阵。
　　陆陈凝本来没打算把裴灰怎么着，只想着稍微逗一逗，谁料裴灰这么听话配合，他立马就不淡定了，小腹一紧双腿一夹，喉结滚动两下，嗓子眼儿发紧，“小浪蹄子，你又把老公给叫石-更了。”
　　裴灰一阵气血翻涌，纯粹是被又皮又贱的陆陈凝活生生气的，他挣扎扭动试图逃脱，但根本睁不开。这绳子应该是特殊用途的，一点不疼，酥酥麻麻，摩擦时那粗糙的触感十分另类，让他越动越难为情。
　　裴灰羞愤难耐，无可奈何，眼圈微微发红，仰着头看陆陈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细微的怪异腔调，仿佛快要哭了。
　　“老公，饶了我吧……”
　　天知道，能让裴灰说出这话的人，这辈子估计就此结束都值了。
　　陆陈凝的确已经快死了，裴灰说完这句话他直接就双腿一软，跪在裴灰腿脚边喘着粗气，好半晌没其他动静。
　　裴灰脸蛋发烧，热度明显，他闭着双眼，满脑子都是陆陈凝的脸。
　　他压在自己身上驰骋的样子，汗滴从他额头滑落，顺着侧脸，下巴，喉结，脖颈，胸口，腹肌……
　　那深邃的五官，锐利的眼神，深情的声音，却夹杂着清新的少年气息，青春的味道……
　　陆陈凝让他叫老公的样子，让他叫老板的样子，打他屁股的样子……
　　裴灰猛地睁开眼，骤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穿着薄薄一层连体睡袍，有什么反应一览无余。
　　他被绑着也能自嗨成这样，想必聪明如陆陈凝，早就看出来了吧！
　　那他会不会嫌弃自己？
　　想到这里，裴灰竟然不敢移动目光去看陆陈凝。
　　他不停的喘着气，像是在压抑自己的欲念，更像是平复自己的心情，有些紧张的情绪刻不容缓，如果再不遏制，可能就要彻底崩坏，会如同冲破牢笼和束缚的怪兽，把自己的灵魂吞噬，变成谁都不认识的样子。
　　两道粗重的喘/息，交/缠在一起，裴灰一点点把目光挪向陆陈凝，带着点儿破釜沉舟的颓然，他想，也许他现在脑子不清醒了，所以才会这么有勇气。
　　他想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起这个头。如果，如果陆陈凝能先问他就好了，是死是活，他只需要回答就足够。
　　“宝宝。”
　　“——哎。”他大大松了一口气，声带发紧，哑的近乎失声。
　　陆陈凝叫完这一声就再没说话。
　　“……？”
　　裴灰却是慌了，等了半天，又看向陆陈凝，对方和他对视，眼神温柔又深情，仿佛能让人溺毙其中。
　　“你……你怎么？”裴灰有些艰难的开口，他不能动弹，只能扭头看向陆陈凝，甩了甩双腿，“你什么意思？别一直看着我不说话！”
　　我知道你看出来了，你猜到我在想什么了，是死是活给个痛快！是嫌弃我还是觉得接受不了你倒是说个明白啊！
　　“你真是总能带给我惊喜。”陆陈凝凑近他，下巴搁在他腿上，“从认识你一直到现在，从陌生到熟悉，你从没让我失望过。”
　　裴灰双腿大开，和他下巴隔着半巴掌不到的距离就是那气势汹汹的玩意儿，裴灰自己都羞的看不下去，偏偏陆陈凝的眼睛已经渐渐恢复了清明。
　　这让裴灰难为情的心尖都在颤抖。
　　这是什么意思，陆陈凝不喜欢这样的，所以他走出来了，清醒了，自己现在这幅德行，简直像个小丑……
　　裴灰用力咬住唇，屈辱的闭上了眼睛，觉得眼眶发热，鼻尖发酸，难受的整个人都快炸裂开来。
　　总说人家骚，可自己却是这样的，被人不齿，奚落，排斥，嘲讽……像小时候那样，像裴青他妈那样指着他，骂他下贱，不要脸。
　　他就是这样的人，现在连男朋友都嫌弃他，不会再要他。
　　他以后该何去何从呢？
　　有柔软的触感贴在自己面颊上，耳边传来一句低沉凶狠的声音，“不许哭！”
　　裴灰猛地哆嗦一下，豁然睁开眼，他又哭了吗？！
　　他流出眼泪了？？？
　　还被亲走了！
　　“你哭什么？”陆陈凝双手放到他两侧的手上，附身紧紧凝视他，强大的压迫力让他死死贴在了椅背上。
　　“做我的人，什么时候哭要听我的。”陆陈凝咬了一口他鼻尖，“除了被我做哭，现在你哭给谁看？”
　　裴灰偏过头，意识不清醒，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态，不知道陆陈凝在搞什么把戏。
　　他眼圈发红，眼角挂着泪痕，像残妆未褪净，徒留下余红，把白皙透着粉嫩的皮肤映衬的更加可口，像是诱人的点心，教唆人去吃掉。
　　陆陈凝轻笑了声，这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讽刺，像是玩弄，像是戏谑，又像……像是安抚。
　　乱了。
　　他凑过来，蹭了蹭裴灰的耳朵，紧接着，蹭了蹭他的锁骨，伸手挑开了他的睡袍，露出中间白皙的皮肤。
　　柔光下皮肤羞答答，已经变成了淡粉色。
　　“小骚货……”
　　声音轻的如同刚才那声笑，却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裴灰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陆陈凝他什么都明白！一切都明白！而且，他现在正在实施！
　　裴灰脑海里有根弦断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

　　☆、第 39 章

　　那天傍晚，裴灰被他的新老板做到昏过去，一直睡到第二天凌晨才醒。
　　陆陈凝这个牲口彻底不做人了，把他绑在椅子上足足六个小时甚至可能更久，让他根本动不了，叠起他的双腿压在椅子上操_弄他。
　　裴灰从未体验过这种新奇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一整晚都在神经错乱，最后彻底失去意识。
　　夏季天亮的早，四点多就已经朦朦胧胧，裴灰从床上醒来，身体已经被清洗打理过，手腕有些钝痛感，已经被包上了两块柔软的白布。
　　陆陈凝不在旁边，卧室的门开着，有香气传来。
　　自己一定是梦还没醒，不然怎么感觉陆陈凝去做饭了。这厮可是亲口说过他五谷不分，以前也都是给自己点外卖，或者从饭店里拿，这次估计也不例外。
　　他起身去洗漱，毫不意外，浑身疼。但是脖子上并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痕迹，想来大抵是陆老板良心发现，要是换做以前，三五天都无法消失。
　　他洗完之后，陆陈凝还在厨房忙活，在这半梦半醒的清晨，残梦未消，一切都如同云里雾里，陆陈凝在厨房忙活的样子像极了要大炖活人。好奇心抑制不住，他还是走过去看了看。
　　陆陈凝正站在一口锅面前，目光深沉，严肃的如同谈判。
　　裴灰没憋住笑出了声。
　　“醒了？”陆陈凝回头。
　　“陆老板大清早干嘛呢这是？”
　　“我炖了汤。”陆陈凝说：“快好了，一会儿你尝尝。”
　　“哟？你做的？”
　　“是啊。”陆陈凝挠了挠下巴，“我刚尝了一口，觉得还行，有没有勇气试试黑暗料理？”
　　“做了多久？”裴灰关注点却不在这，“你是不是没睡觉一直研究这个呢？”
　　陆陈凝没说话。
　　“陆老板，您这岂不是在折煞我？”
　　陆陈凝笑了起来，“单纯想做给你吃，怕做不好，就想着早点儿。”
　　他的确是没睡，后半夜到现在一直在研究汤，怕吵醒裴灰，就把卧室门关上，凌晨的时候又怕裴灰醒来看不见他，或者渴了饿了找不到他，就又把门给打开了。
　　“是不是把你吵醒了？”陆陈凝回头看裴灰。
　　裴灰摇摇头，走过去，产生了几分好奇，“现在能喝吗？”
　　“不行，再有十五六分钟吧。”陆陈凝说：“饿啦？”
　　“有点儿。”裴灰说：“这里我看着，你去睡一会儿。”
　　“不，我要亲眼看你喝下去才行。”
　　“你是给我下毒了吗？”裴灰嗤笑：“还亲眼看我喝。”
　　陆陈凝也笑了起来，“你今天得去和那些主播见一面。”
　　“你和我一起不？”
　　“我开车和你去，在外面等你。”
　　裴灰蹙眉：“如果我在里面吃饭，你也在外面等？”
　　“等着。”陆陈凝说：“我进去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是老板的身份，还是男朋友的身份？”
　　“都不合适。”
　　裴灰皱起眉，“难道我干这个，还要说自己是单身不成？”
　　“私底下你说你有老婆就行了，在同居。”陆陈凝说：“不能出柜，对你影响不好。”
　　“我可没有长得比我还高的老婆。”
　　“听话。”
　　“呸。”
　　“老公～”
　　裴灰垂了垂眸，没说话。
　　“听到了吗？”陆陈凝说：“你现在是新人阶段，势头已经造出来了，人设不能出现瑕疵，这样才不会影响到你以后。”
　　“我找个男朋友就是瑕疵了？”
　　“宝宝。”陆陈凝放下手里的汤勺，走过来摸了摸裴灰的头发，“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的容忍度没那么高，我不想你承受那些本可以避免的压力。”
　　“我知道，我就是心里不舒服。”裴灰躲开陆陈凝的手：“别用你炒过菜的手摸我。”
　　“裴裴。”
　　“干嘛？”
　　陆陈凝看着他：“这里有你志同道合的朋友，有你的兴趣爱好，是适合你生长的土地。可你一旦成了公众人物，就势必要接受外界的声音。我知道你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这是舆论和网络的社会，早晚你会不胜其烦。裴裴。”
　　“有些我无法代替你承受的，我会尽可能避免它发生。”
　　裴灰皱了皱鼻子，“大清早的，别煽情。”
　　“我没有。”陆陈凝笑了起来，“就是怕你难受。”
　　“我有啥难受的。”裴灰冷笑道：“我就说我单身，反正那么多年轻漂亮的主播，男男女女的，家里的小树不承认，我还不能去外面找一片大森林吗？”
　　“啧。”陆陈凝歪了歪头，“我看哪片森林里有本事养出能把你操出水的树。”
　　“……”
　　裴灰脸立马滚烫起来，怒道：“陆陈凝你过分了！”
　　“好了。”陆陈凝在裴灰脸上亲了一口，安抚道：“我家裴裴最懂事了，去客厅等我的汤，好嘛？”
　　裴灰瞪了他一眼，心脏还在不规律的跳动，暗骂自己不争气，明知道陆陈凝骚的不像话，却偏偏每次都吃这一套，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原来今天有出门的安排，他说怎么这老畜生不给他种草莓。他把身上穿的睡袍换掉，看到遍布全身的痕迹特别是双手手腕时又忍不住骂起来。
　　没种草莓，这手腕怎么解释？！
　　那绳子为了增加快|感，故意设计的十分粗糙，他皮肤本来就嫩，这纱布看来是得裹着才能见人了。可有人问及他该怎么回答？
　　说自己最近沉迷撸铁，肌腱出问题了？
　　汤端上来，裴灰一脸幽怨的看向陆陈凝，心想这人以后就不能克制一点么？“你以后……算了。”
　　好像自己才是不克制的那一个。
　　陆陈凝这种条件，谁不想睡？是直男都想把他掰弯，如今和自己成了，大概是自己打着灯笼找的独一份儿。
　　“嗯？”陆陈凝一头雾水。
　　那句“小骚|货”，简直成了裴灰的魔咒。
　　“没什么。”裴灰甩掉脑子里乱他心扉的内容，说：“吃饭，让我尝尝你的汤。”
　　说到汤了，陆陈凝很是胸有成竹，给裴灰盛了一小碗，说道：“我觉得还不错，我真是天赋秉异，贤妻良母。”
　　裴灰：“……”
　　他没好气的白了陆陈凝一眼，坐下来低头喝了一口。
　　这是海鲜汤，味道很鲜，清淡不油腻，也丝毫没有腥味儿。用料也都去壳切片，看着赏心悦目，想必制作过程很复杂，很用心。他尝到了虾仁，鲍鱼片，海参片，还有一些口感嫩滑的其他东西。光是这食材的价格估计都够他买两个月早餐了。
　　“怎么样？”
　　陆陈凝眨着眼睛，一脸期待。
　　“好喝。”裴灰伸出了大拇指。
　　“哇！真哒！”陆陈凝欢呼道：“不枉我练习十几遍，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耶！”
　　裴灰：“……”
　　他艰难的抬头看向陆陈凝，一字一顿：“十——几——遍？”
　　“是呀。”陆陈凝说：“这个东西看似简单，但如果对口感要求高就有点难做，我找米其林厨师拜师练习的呢。”
　　裴灰：“……你得浪费多少食材，你钱多的花不完了吗？”
　　陆陈凝居然还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好像是这样。”
　　裴灰：“……”打扰了。
　　吃过早饭，裴灰又睡了个回笼觉。他没问陆陈凝几点去和那些人见面，陆陈凝既然送他，就自有安排。
　　他也没有很期待这些新同事，倒是对昔年的确有点兴趣。他也想看看他和昔年的游戏水平到底谁高谁下。
　　今天见面，明天就pk，微博上现在已经吵的热火朝天沸沸扬扬，他的粉丝和昔年粉丝掐了起来，说什么的都有。热搜根本不用买，热度根本不用雇水军。
　　他本以为自己这边会是单方面受捶，没想到水中月过来的粉丝群体那么给力，像是要证明自家场子不弱似的，死活要和锦鲤门磕到底。搞得两边的官方不得不出面，说两家关系很好，非衣和昔年两人私底下也认识，昔年还转发了非衣的微博，非衣还回应了一个OK。官方让非衣的粉丝别那么跳了，毕竟非衣是要从水中月过去锦鲤门的，吵的这么凶，非衣在锦鲤门岂不是很容易被针对？
　　这些操作和乱七八糟的言论裴灰毫不知情，估计都是陆陈凝在帮他打理，他也挺喜欢这种有人管着的感觉。至于现在已经涨到五百万粉丝的微博，他内心毫无波动，像是在看一个营销号一般。
　　陆陈凝这种有手段的人，估计后续还会有其他流程，但不论如何，裴灰都要拿出真实的水平，才能在新平台站稳脚跟。原来在水中月陪玩，根本没正经发挥的机会，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锦鲤门能排到第几位。
　　和昔年pk过，只要不是输的太难看被碾压那种，他在锦鲤门就会被大众和其他主播认可，毕竟，昔年在锦鲤门也是顶尖存在。一个不亚于职业选手的主播，是很多大主播都望其项背的。
　　正在床上赖着，一边吃陆陈凝切块拼盘的水果，一边刷微博下面的评论。
　　大多数都在质疑自己的能力，甚至不少人下注，为了明天的pk，大部分人赌的都是昔年赢。那些教练裁判也纷纷转发了pk消息。平台还相应的给两人匹配了四位旗鼓相当的队友，方便各种游戏组队开黑。这些人不会演，都是实打实公平公正公开。陆陈凝为了尊重裴灰，也不会安排一丁点内幕进来。
　　“有压力吗？”陆陈凝问。
　　裴灰摇摇头：“我研究过他的比赛视频，我不觉得自己会输。”
　　陆陈凝笑了起来。
　　“宝宝，我也好想和你并肩啊，好想玩游戏很厉害。”这样你就能关注我更多一点，也研究研究我的比赛视频，把更多的目光放到我身上。
　　“慢慢来，急什么。”裴灰倚着床头，仰视着天花板，“陆老板，我俩日子还长，我从你这得到太多东西了，区区一个游戏，我裴灰就是什么都不干，饭都不吃，也能把你带成大神。”
　　他说完半天不见旁边有动静，忍不住偏头看了眼。
　　陆陈凝正定定的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好似璀璨的银河，一堆星星散落。
　　“你真帅。”他说。
　　裴灰：“……”
　　“没你帅。”
　　“不！你帅！”
　　好幼稚，裴灰抬手扶额，就这俩人的智商，活该基本告别游戏，就别在这吹牛逼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迟了，饿。

　　☆、第 40 章

　　“你就和他们吃个饭就回来。”陆陈凝把车停下，“之后其他什么活动都别参与，你说你对象在外面等你呢。”
　　“好的。”裴灰点头。
　　“这么听话？”陆陈凝笑道：“如果以后的应酬我也不让你去呢？”
　　“那我就不去。”
　　陆陈凝伸手捏了下裴灰的脸，“我不会那么不讲道理，以后再说以后的，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不和他们一起疯没什么不合适。”
　　裴灰看了他一眼，“以后应酬你也能一起了是么？”
　　少东家和一群知名大牌主播玩得好，多正常啊，一点儿也不新鲜，他陆陈凝打什么算盘，心里有什么小九九，裴灰闭着眼都摸的清清楚楚。
　　陆陈凝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宝贝，太聪明可不是好事儿！”
　　“我先下去了。”裴灰说：“你睡一觉吧，昨晚都没休息好。”
　　虽然那海鲜汤很好喝，但代价也有点高啊。
　　裴灰说完就要开车门，猛地胳膊被扯了一下，他下意识回头，就见一张放大的脸凑过来——
　　陆陈凝扑过来，在他脖子上用力咬了一口！
　　裴灰：“……”
　　“你有病吗？！”
　　陆陈凝摸着嘴唇，歪头说道：“我想了想，还是得给你盖个章，免得他们不信你是有主的。”
　　裴灰翻了个白眼，一边揉着自己脖子，一边没好气的瞪他，“我长这么帅，怎么可能没主？多此一举！”
　　陆陈凝看裴灰气呼呼的下了车，眼中一片柔软。
　　他家宝宝似乎越来越开朗了，刚认识那阵可说不出这种话来。他相信裴灰会彻底走出所有的阴霾，时间和他，是最好的药。
　　裴灰被门童领进一个包厢，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男男女女，大家都在聊天，气氛很是融洽。他下意识往最中间看过去，那里坐着一个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是上次视频里见到的。
　　大家看裴灰进来，纷纷站了起来。
　　“是非衣吗？”
　　“好帅啊，这下昔爷群花地位不保了！”
　　“非大看起来好年轻，和溜溜球差不多大？”
　　席年起身走过来，个头很高，微微低头伸出了手。
　　“你好，席年。”
　　裴灰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略微一顿，对方报的是真名，就算谐音很相近，他也能听出来不同。
　　“非衣。”裴灰冲他笑了下。
　　两手相握，席年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往前跨了一步，说道：“坐我旁边。”
　　裴灰微愣，显然没料到席年会这么说，有点一头雾水。
　　大家一一作了自我介绍，说的都是圈名，毕竟和工作有关，以后相处也用这个。裴灰听完一圈也没记住几个，就被拉进了微信群。立刻有不少人私加他好友，他也没拒绝，毕竟是新同事，都一一通过了。
　　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比他年纪大，像花少雾霾冷月冷妖，都二十多岁，矜持甚至已经快三十了，只有一两个比他小的，溜溜球十七，长得很乖巧，就是一头黄毛有点破坏形象。
　　裴灰就记住这么几个，是因为都是他们带节奏，之前裴灰也做过功课，锦鲤门现在热门主播上都有这些人。这种大平台的主播，平日里只能在推送和直播间看到，这回突然围坐在一起，还把自己当成重心，说实话，裴灰心里还是有些激动的。
　　“小非非，你这马甲是怎么来的？”
　　“我姓裴，拆开的。”
　　“原来如此！”花少说：“我呢，是因为我喜欢穿花衬衫，他们说我花里胡哨，然后就叫花少了，嘿嘿嘿！”
　　“花里胡哨！”冷妖翻了个白眼，又看向裴灰，“小哥哥你还记得我吗？我在水中月点过你的单呢！”
　　“你咋说的跟夜店叫少爷似的。”雾霾说：“妖妖，这位你就别想了，你年龄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冷妖一瞪眼，“为了非非，我今天特意穿了典藏版的lo裙，我这双马尾看着不年轻吗？！”
　　“年轻年轻。”矜持说。
　　“大叔说年轻有什么用啊！”冷妖十分不满。
　　矜持也不尴尬，笑了笑。他穿了一身休闲装，头上有个小辫子，还留着小胡子，外形看着很是文艺不羁，但性子能感觉出来很沉稳。
　　大家又各自聊了一会儿，找一些和最近游戏更新相关的话题，裴灰开始还有些拘谨，很快就放松下来，甚至一起吐槽最近某款热门游戏的形象大使来。
　　菜很快陆陆续续上桌，席年坐在主位，裴灰坐在他旁边，另一边坐着花少。
　　花少一直在找话题，试图和裴灰聊天，兴致莫名的高。
　　“你别理他，听他吹牛逼影响食欲。”雾霾是个看起来很硬朗的帅小伙儿，留着板寸，五官很立体。
　　“操，怎么说话呢？！”花少不满道：“不服回去上线solo！”
　　“呵呵，我怕你哦？”
　　“哟？那现在就来？”
　　“来就来！不来是孙子！”
　　说完俩人就掏出了手机。
　　众人：“……得，又来了！”
　　……
　　“还习惯吗？”
　　裴灰转头，席年帮他倒了杯温水。
　　“谢谢。”裴灰迟疑一瞬，接过去说道：“气氛挺好的。”
　　“都是年轻人，熟得快，但相处起来也难免有摩擦，不过矛盾来得快去的也快，有什么不适应的就和我说，我熟悉门路。”
　　“好。”
　　席年眉心动了动，“你和陆陈凝现在挺好的？”
　　“挺好的。”
　　“你们……”
　　裴灰低头看水杯，看了半天也不见席年的后半句话，他抬头。
　　席年这才笑着说：“算了，你能喝酒吗？我不太能喝。”
　　“我也一般吧。”裴灰总觉得这人在尬聊，还不如花少，不过他也没觉得不耐烦，毕竟昔年的操作的确让他欣赏，他问：“今天来的这些人不是全部吧？”
　　“当然不是。”花少正在选英雄，闻言凑过来，把胳膊搭在裴灰肩膀上，“小非非我跟你说，今天来的，都是咱们昔爷的人，也很快都会是你的人，平台要是分家了，我们都是你俩最忠实的后盾，哈哈哈！”
　　席年把花少的胳膊从裴灰身上拿下去，说道：“告诉大家我买单，随便点，自己想吃什么自己开口。”
　　“好哦！”大家欢呼起来。
　　此时服务员突然敲门，推着车进来，说道：“您好，这些酒是陆少爷送来的，陆少爷祝大家玩的开心。”
　　热闹的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陆少爷？”雾霾游戏都不打了，站起来窜到推车前，“我操！xo，路易十三，还有两瓶拉菲，这么多瓶，加起来得有个……得有个十几万了吧？”
　　“这陆少爷是什么神仙人物啊？！”众人震惊了。
　　裴灰皱了皱眉。
　　“别忘了锦鲤门姓什么。”冷妖说：“这是少东家请的！”
　　冷月叹了口气，“这种男人，我好想得到啊！”
　　“别想了，听说少东家刚成年。”冷妖泼她冷水，“而且有红色背景，估计多半指定婚配，那种豪门高门大院，不如不进。”
　　“说的也是。”冷月说：“而且没准长得丑呢，我小月可是个终极颜控，没钱可以，我有，没颜不行，我怕我眼睛疼。”
　　席年忽然看向裴灰，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他却是知道，这些天价酒，完全是因为裴灰在这陆陈凝才会请，不然哪会在意他们。别看这个陆陈凝年纪小，办的事儿却一件比一件老练。这陆陈凝一箭三雕的铺路，第一告诉自己他很在意裴灰，给自己警告，第二为了以后融入进来打好关系，第三告诉大家平台很重视裴灰，他陆陈凝也很重视裴灰。
　　果然是个狠角色，席年不自觉的扶了扶眼镜，眸光不停的闪烁着。
　　年轻人的饭桌通常都是喝酒聊天扯皮，他们也不例外，知道了酒是东家送的，喝起来也毫不客气，高脚杯一摆就开始纷纷发微博互相艾特。裴灰为了显示自己合群，也跟风发了一张，配了一堆红酒杯，说道——来到锦鲤门的部门聚餐，新同事都很好，期待明天的pk。
　　下面的人纷纷评论，说看了非衣大大的微博，差点觉得锦鲤门是个正规部门了。花少在下面评论：部门是正规部门，就是不知道里面的人正不正经，雾霾很快回复他：就你最不正经！
　　裴灰发完了消息再没互动过，但这些人已经在他微博下面盖起了楼。
　　之前没正式交过朋友的裴灰一时间觉得这种感觉很是新奇，似乎不赖，脸上不自觉带了笑容。
　　这时席年忽然就凑过来，离的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古龙水味儿。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播音腔的磁性声音还夹杂着轻微的酒气，几乎是贴着裴灰的耳朵说道：“裴灰。”
　　裴灰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拉开了距离。
　　席年嗤笑：“躲什么，又不会吃你。”
　　裴灰顿了顿，“你喝多了。”
　　“我不能喝酒。”席年说：“你骗我，你很能喝。”
　　裴灰没说话。
　　“裴灰。”席年咳了声，“我要说什么来着，你离我近点儿，我告诉你。”
　　裴灰转头看向他。
　　席年忽然把眼镜摘了，眼圈有点泛红，应该是真的不能喝酒，有些轻微过敏，他揉了揉鼻子，看向裴灰的眼神很沉，眨了眨，又凑过来，轻声道：“你把吻痕遮一遮。”
　　裴灰额头跳了跳，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尴尬直窜脑门，激的他差点坐不住。
　　席年低低的笑了起来，笑的肩膀都在抖，好半晌自言自语道：“我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灰用手机前摄像头看了看，整理了一下衣领，抿抿唇，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浓，准备回去之后问问陆陈凝，他总觉得席年对他的态度有点奇怪。
　　之后两人再没说过话。
　　一直到大家吃饱喝足，花少提出让席年和裴灰来一场预热solo，手游就行，他们两人对着桌子坐下，两边还可以观战。虽然两人都是货真价实，不会走程序走剧本，但大家还是迫不及待想看到底谁更胜一筹，反正现在两人都在场，他们怎么会错过这场好戏。
　　席年说：“这得看非衣，他同意我就奉陪。”
　　裴灰说：“昔年喝多了，会影响操作。”
　　“你也没少喝啊。”雾霾说：“怎么你这么清醒，量在哪呢？”
　　酒这东西裴灰不主动喝，但来者不拒，上个厕所又是一条好汉，闻言只是笑了笑，“今天不了吧，输赢对他都不公平。”
　　席年看向裴灰的眼神有些专注，专注到让裴灰有些不舒服。
　　“非哥。”溜溜球忽然说道：“你有女朋友吗？”
　　“哟，这事儿也轮不到你问啊！”花少笑道：“在场这么多小姐姐呢！”
　　“我替小姐姐问嘛，僚机！”
　　“有。”裴灰无端的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点感谢起溜溜球扯开话题，说：“人在外面车里等我呢。”
　　“哇，有车一族！”溜溜球惨兮兮的，“我还八个月才成年呢，好气啊！”
　　“女朋友的车。”裴灰说：“我也没驾照。”
　　“幸福啊！哪里找的富婆！”大家又是一顿起哄。
　　在场的人也都收了心思，来了三四个小姑娘，纷纷露出失望的表情，不过大家也是被人捧习惯了的，倒也没太露怯。
　　裴灰忽然就有电话进来，自他换号以后就很少有电话了，这是个陌生的号码，他下意识给按了。
　　不料这人又锲而不舍的打过来。
　　裴灰直接开了免打扰，他脑海里瞬间想起的就是詹覃，却不料很快收到一条短信，他低头看了眼，脸色很快变了。
　　——你那小男友，x大高材生，接手锦鲤门，要捧你，同性恋，潜规则，是嘛？未来大主播？
　　裴灰吸了一口气，直接站起来，“抱歉，我出去一下，接个电话。”
　　

　　☆、第 41 章

　　裴灰按着号码打了回去，那边很快就接了。
　　“哟，我还以为裴大主播不会接呢！”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明天的pk，全国电竞圈主播圈关注的pk，会有一场好戏上演。”
　　裴灰眯起眼，“你是想和陆陈凝作对？”
　　“不，我是想和你们两个作对。”
　　“藏头露尾，以为用变声器我就找不到你么。”他裴灰可能找不到，但陆陈凝想找个人，就是动动手指那么简单。
　　“哈哈哈哈哈，裴大主播，好好等待明天的到来吧！”
　　那人说完就挂了电话，裴灰看着手机，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裴灰。”
　　裴灰回头，是席年走了出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席年说：“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和我说就好。”
　　裴灰摇摇头，“没事儿。”
　　席年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裴灰正要回去，席年站着的位置正好挡住了他的路，并且没有让步的意思。
　　裴灰蹙了蹙眉，“你有事？”
　　“你喜欢当游戏主播吗？”
　　“挺好的。”裴灰说：“挺对口。”
　　“聊聊么？”席年说：“屋里闷，我们去围栏那透透气。”
　　裴灰犹豫一瞬，点点头。俩人走到围栏处，通过二十多层的高度往下看，可以看到外面的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纵横交错，行人急色匆匆。若是晚上，大概会灯火通明，彻夜粼粼。
　　席年从口袋里掏出了烟。“你们认识多久了？”
　　裴灰回忆了一下，从最初的小旅馆相遇，到现在假期过去小半，三四个月了。
　　席年弹弹烟灰，“半年前，锦鲤门和水中月有一场联谊，上头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了我，但是我没有加。”
　　“嗯。”裴灰知道这事儿，因为他也没加，那阵他正和裴家矛盾最激烈，每天都想着搬出去住，但当时缺钱缺的闹心，找房子都要押一付三，便宜的特别远，赶不上公交，打车又不可能，他焦头烂额，连陪玩的单子都很少接，更别提去巴结什么大神。
　　那时候的世界是一片暗无天日的黑，像是被打落太阳的荒野，他是泥巴里翻腾着永不见光的臭虫，纵然渴望有人来帮上一把，也不会主动伸出一根触角。
　　“我有点后悔。”
　　“嗯？”
　　席年又重复了一遍，说道：“我后悔没早点认识你。”
　　裴灰有种不太好的猜测，没想到席年下一句就直白的说了出来，分分钟证实。
　　“我喜欢你。”席年声音平淡无波：“看一眼就喜欢上了。”
　　裴灰愣了愣，脸上有一秒的短暂空白，觉得这事儿令人费解。他还从没意识到自己人格魅力这么大，已经到了一种能让人在视觉上分秒必争的妥协的地步。
　　“我有男朋友啊。”裴灰说：“你不是知道么。”
　　他电光火石间忽然就明白过来陆陈凝给他开视频，种草莓，以及送酒的目的何在了，不然那老骚货干嘛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眼前的男人的确会让人产生危机感，如果席年喜欢陆陈凝的话，大概自己会更加小心眼儿，比陆陈凝要偏激的多。
　　毕竟他和陆陈凝不同，他除了陆陈凝已经近乎一无所有。
　　所以喜欢上自己是上帝的安排？
　　“你和陆陈凝是哪种喜欢？”席年脸上呈现出一种比较社会的表情，大概是那种普通18岁看了会觉得这人还不错经历过社会摸爬滚打的裴灰看了会觉得好欠揍那种。
　　“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和他在一起是为了图名利？”
　　席年没说话，他并不遮掩，也不兜圈子，近乎犀利尖锐的摆明了自己的怀疑，然而这关裴灰什么事儿。
　　是啊，我是吃软饭的，被陆老板包养了，裴灰毫无羞愧之意且心安理得的想，他被陆陈凝包养多正常，但是陆陈凝敢包别人，死个妈先。
　　“他能给你的，我也能。”
　　裴灰终于有点儿惊了，上下打量了席年一番，“你这样对一个刚认识的同事兼对手，不会觉得不太合适？”
　　席年盯着他的脖子看了好半天，眼底有种类似于戾气的东西闪过去，“我说真的，那种家庭你们不会有后续，我不一样，我爸妈都会很喜欢你，我父母很开明，我们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共同的爱好，职业，相似的生活，交际圈，等我们哪天对着全世界出柜，不必遮遮掩掩，反而会收获到很多祝福，我们可以做神仙眷侣。”
　　“你说这些我听了很心动，但是你忽略了一个前提。”裴灰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傻逼兮兮的电话，因此有点漫不经心，强耐着性子听完，晃了晃手指，看向席年，斩钉截铁说道：“前提是，我不喜欢你。”
　　这是根源性问题，就像地基打错地方，摩天大楼也没意义。
　　裴灰还是觉得这席年倒也是个人物，全然不在意他以后进了锦鲤门俩人之间相处会不会尴尬，大概不是本着破釜沉舟的态度，而是压根就是这种人。目的清晰明确，不会瞻前顾后。裴灰想，他和陆陈凝还不一样，陆陈凝那人看着温温柔柔的，实际上要更缺德一些，想达到什么目的，最后都会办成，还会让别人觉得欠了他二两秤砣，端的是能阴出花儿来。
　　“我可没说放弃。”席年目光很深沉的看着裴灰，“你也别太早急着拒绝，一切都是未知数。”
　　裴灰无端涌起一阵烦躁来，“你这样特别没劲知道吗？”
　　他烦透了这种笃定的逼迫，陆陈凝当时是怎么追的他，又骚又贱的黏糊，而不是这种胸有成竹咄咄逼人的态度，没有对比他还真没意识到陆陈凝有多聪明多有心计，就好比现在他真的对席年反感起来。
　　同样是两个条件优秀的男人，去掉滤镜去掉先入为主，单纯的比较起来，陆陈凝的手段要高明太多了。
　　他愿意喜欢上让自己舒服的人，再委身其身下甚至附属绑定，也不愿意一开始就面对如此野心勃勃毫不掩饰征服欲的蠢兽。
　　人和人的那些微妙相处，裴灰权当生活中给他填充空虚罅隙的安全感，这样迎头痛击的直球，他只想一脚踢到天边老死不相往来。
　　“行了，我不和你说了，我还有事儿，得回去处理。”
　　裴灰转身想回包厢说一声告辞，忽然就被席年扯住了胳膊。
　　他猛地甩开席年的手，天知道对于陌生人，握手已经是他的极限，任何肢体接触他都会觉得有浓重的不适。
　　“裴灰，你好好考虑。”席年声音依旧不愠不火，却偏偏让裴灰听出了一丝焦灼，“我很少这样喜欢一个人，不想错过。”
　　“席年。”裴灰背对着他，“我和陆陈凝之间，没你想的那样复杂，也不是寻常那么简单，我裴灰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也非正人君子，甚至三观在我这都可以当做路边野草垃圾，世俗舆论我都不在乎，我唯独想说的是，我们之间不仅仅只有爱情。”
　　“我且在这说清楚，就算哪天我不喜欢他了，也会由他厌倦我抛弃我才行，我裴灰没什么亲朋好友，就他一个恋人，终其一生我都不会辜负他，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在他心里，他一直是那个一无所有抗拒一切的少年，在穷途末路的边缘有人用力拉他一把，让他体会到了什么是温暖。哪怕后来他见过所有的火光是什么颜色，他也只会驻足在最初的这一片光源。
　　他没有根，陆陈凝硬生生给他造了一个。让他有了每天能回的家，能见的灯，能爱的人，能酣睡的榻。
　　现在有人强行要把他拉走，他如何能同意？
　　就算有一天他的家把他驱逐出去，他宁愿重新变得无家可归流离失所。
　　他固执愚昧，皆因他觉得现在的一切就已经足够。
　　裴灰出了门，到车窗前敲了敲。陆陈凝兴许是海鲜汤做的太嗨，敲两下竟然没醒。裴灰在外面顶着大太阳站了二十分钟，直到陆陈凝睁开下意识往外看，这才看见裴灰低头摆弄手机。
　　他几乎立刻脸色就变了。
　　“卧槽，小祖宗，你等多久了？！”
　　“才出来。”
　　“放屁呢！”陆陈凝下车，打开车门把裴灰塞进车厢里，一边去摸他的脸和手。
　　“干嘛呀。”车里有空调，陆陈凝的手有些凉，触感很舒服，他没躲。
　　“我分析一下你等了多久。”陆陈凝说：“傻吗？不会叫醒我？”
　　“没事儿，晒晒太阳有好处，促进钙吸收。”裴灰从小冰箱拿出瓶水来。
　　“我看你就是脑子有病。”陆陈凝表情有点气急败坏。
　　“心疼了？”裴灰笑着踢了他一脚，“我又不是娇花呢，看你脸黑的。”
　　“饭吃的怎么样？”
　　“饭一般，酒还不错。”
　　“那是！”陆陈凝闻言立刻嘚瑟起来，“也不看是谁送的～”
　　“我接到了一个电话。”裴灰没有任何隐瞒，他之前很多生意都是在电话里谈的，因此电话都有录音备份，直接就把短信和录音都给陆陈凝看了。
　　“我原以为是詹覃，但他好像没这么大能耐。”裴灰说：“会不会是锦鲤门内部出了问题。”
　　他现在已经算是锦鲤门的正式成员，但对这个平台却还不够了解，不过有陆陈凝在，他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真有什么势力是陆陈凝都对付不了的，他也是白操心。
　　陆陈凝思索片刻，打了几个电话，其中一个是打给陆燃，其他的他都不清楚。等陆陈凝电话放下，他说：“要不我不去了，pk取消？反正非衣只是个名字，无所谓。”
　　他和水中月也解约了，只要不再露脸，网上什么消息都如同一阵风一样刮个几天就再不会有人记得。
　　“不用。”陆陈凝说：“我有办法，这事儿不算事儿。”
　　真正遇到什么事儿了，陆陈凝反而平静的让人忘了他是个半大孩子，只会用最快的速度去解决，绝不会叫嚣着说什么肉麻煽情的类似“敢欺负我媳妇儿拿他全家祭天”这种又土又中二又不切实际的话来。
　　裴灰笑道：“还没查清楚是什么人，就说不算事儿？”
　　“不管是谁，都不可能伤害到你。”陆陈凝刮了下他的脸，柔声道：“安心就行了。”
　　裴灰垂眸看他，“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正经了，我还有点不习惯。”
　　“嗯？”陆陈凝偏头看他。
　　“你这样我就有点怀疑你是把我弄到手，就对着别人继续发骚去了，现在渣男都这样……”
　　他话没说完，陆陈凝忽然就一把按住他肩膀，把他压在身|下，鼻尖挨着鼻尖的注视他的眼睛。
　　陆陈凝的瞳孔很亮，里面有种清晰鲜明的少年感，非常的干净清澈，单看这双眼睛，很难想象到它们的主人是一个早熟且颇有心机城府的人。裴灰想，真被这样的人渣了，估计也得是心甘情愿。
　　每次近距离的注视，他的心都会不由自主的跳动，好似被什么玩意附体一样。
　　“你想让我怎么骚？”陆陈凝呼出的热气喷到他脸上，有些痒，尾音吊的又高又浪，“怎么骚？～”
　　裴灰偏过头，闭上眼，听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竟然有一种淡淡的眩晕感。
　　他此刻什么都没想，却又好像浮过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想陆陈凝是他的，这个x大的高材生，有钱有颜有身材，情商又高又爱他，是他的人，是他的男人。
　　巨大的满足感让他有一种想要安安静静入睡的冲动，迎合了裴灰之前想的——他固执愚昧，皆因他觉得现在的一切就已经足够——他想。
　　就算现在死了，也是值得。
　　

　　☆、第 42 章

　　上午还好好的天，在傍晚却下起了瓢泼大雨，陆陈凝穿好衣服，“我出去一趟，大概，嗯，一个小时吧，你把这套数学题做完，我回来检查，不会的尽量做，实在做不出就空着等我。”
　　“出去干什么？”
　　“一点小事儿。”
　　“是我那个电话有头绪了？”
　　陆陈凝点头，“我爸公司的对头，放心，我出去解决一下，回头这类人再也不会有。”
　　“你没骗我吧？”
　　裴灰有些狐疑，他甚至猜想是裴青那边的人，后来又一想不太可能，上次去看裴青，那人见了陆陈凝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估计连生出这样的念头都不敢，更别说打电话来恐吓。
　　能冲着陆陈凝来的人，自己肯定帮不上什么忙，乖乖待在家别添乱就行了。想到这裴灰刚放下的笔又拾起来，“那我等你回来。”
　　“嗯。”陆陈凝顿了顿，“对了宝贝，我回来之前，你别出门。”
　　“嗯？”
　　“最好别出。”陆陈凝说：“有什么事儿也等我一起。”
　　他语气轻松如常，裴灰没想太多，但还是留了个心眼儿，等陆陈凝走后，给陆燃打了电话。
　　“裴先生晚上好。”
　　“你在干什么？”
　　“裴先生，我在开车。”
　　“开车？”裴灰一愣，“你是不是要去找陆陈凝？”
　　“是的。”陆燃说：“少爷要处理一些事情。”
　　“会不会有危险？”
　　“裴先生多虑了，少爷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商业危机，只不过这次把裴先生牵扯进来，少爷显得特别重视。”
　　“那就好，一定不要出事。”裴灰说：“有事给我打电话。”虽然自己未必能帮上什么忙，也好比坐以待毙强。
　　“好的裴先生。”
　　“行，专心开车吧。”
　　裴灰挂了电话，不要出门是什么意思。裴灰不是天真的少年，他几乎立刻就想到，自己现在是陆陈凝的软肋，万不能被人抓到把柄，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自己，就等着从自己身上挖到能掣肘陆陈凝的料。
　　陆陈凝年纪那么小就经手了这么大一块肥肉，不可能不被人眼红，原本他什么都不怕，现在有了自己。
　　自己对陆陈凝来说，是个大麻烦。
　　裴灰叹了口气，隐约有些心神不宁。
　　人这一辈子太过漫长，如果按照分秒计算，有太多意外和不确定的因子包裹夹杂在宿命的长河中，看似突兀不及，却又符合所有的因果逻辑。
　　他发了十分钟的呆，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
　　“滋滋——”
　　“喂？”
　　“裴灰！救命！救——”
　　“嘟嘟嘟——”
　　裴灰猛地坐了起来。
　　他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詹覃。
　　他打回去，对方拒接，给他发了段视频过来，只有十几秒，镜头画面也十分摇晃，但能清楚的看到，镜头里的人是詹覃。
　　他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发型凌乱，衣冠不整，周围有昏黄的光源，还有一些废纸饮料瓶和旧建材。大概是个废旧的仓库。
　　詹覃在那不停的用力挣扎，镜头慢慢移动到他脸前，詹覃面色狼狈，眼圈通红，像是已经狠狠哭过。
　　裴灰心里一紧，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这是绑架！这是犯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复消息。
　　——什么意思？
　　——不认得他是谁？
　　裴灰眯起眼，人都被绑起来了，说明自己那点儿过去已经透明了，现在任何的伪装都没意义。
　　——这是我前男友。
　　——他本来好好的要参加高考，现在因为你无辜的被牵扯进来，还有丧命风险，你说他是不是太倒霉了？
　　那人又发来一段视频，画面里的詹覃已经奄奄一息，身上没伤，但眸光已经十分黯淡，好像下一刻就要昏厥，有人给他脸上泼了一杯水，他惨叫一声清醒过来，又开始嚎啕大哭，很快气息又微弱下来，像是已经没了力气。
　　詹覃性子天真懵懂，和普通十八岁小孩儿并无不同，事实上这事儿就算是裴灰遇上，也不可能冷静，他们生活再怎么艰难困苦，也和违法犯罪相去甚远，现如今詹覃因他摊上这种无妄之灾，若真出了什么事，裴灰后半生保不齐要在悔恨中度过，这样对詹覃对陆陈凝，都是极大的不公平。
　　他出了一身冷汗，脑袋嗡嗡作响，有一种深切的脱力感。
　　——你要做什么？
　　他试探着发问。
　　——很简单，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我就给你的小男友松绑，还打车送他回家。
　　裴灰用力闭了闭眼。
　　他不怪任何人，也不会抱怨命运的薄待，他只是深刻的认清了得失守恒的道理，这段时间他获得太多馈赠，以至于有些得意忘形，竟昏头的把自己当成了前途一片坦荡的命运宠儿，然而人生终归于人生，他生于孤单长于畸形，偶尔拾得散落人间的几枚快活就沾沾自喜的找不着北。
　　现如今大浪劈落而下，一刀现出原形。
　　他鼻子发酸，不合时宜的想念起陆陈凝的怀抱来。
　　如果他在就好了，哪怕天塌地陷雷火焚|身，哪怕余生只剩一分一秒，他愿记忆就停在这，无需存进毫分。
　　——什么事？
　　他近乎麻木的想，就算让自己退出锦鲤门隐姓埋名从此再不碰游戏，那也无妨，只要让他能继续跟在陆陈凝身边，不给陆陈凝添麻烦。
　　——发一张你和陆陈凝的床照到微博上。
　　——你做梦。
　　——就算你把詹覃杀了，我也不会做出一丁点对陆陈凝影响不好的事。
　　那边好一会儿没发消息过来，似乎没料到裴灰会这么果决。
　　——小小年纪还挺狠毒，你就忍心看着你前男友死？
　　——你怕是没做好功课，我说过了，从我们分开那天，我和他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没有，他是死是活和我无关，哪怕是因我而起，也是他倒霉。哪天他的仇家把我抓去杀了，也是我倒霉。
　　周旋的期间他没闲着，把这段视频和对话截图转发，一股脑打包甩给陆陈凝，然后问他怎么办。
　　人他不可能不救，但照片他更不可能发。他说的话虽然听起来不像个人，但的确是他心里话——
　　詹覃在他心中的位置，给陆陈凝提鞋都不配。
　　前者怎么对的他，后者怎么对的他，他是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并且不是什么忠义正直的十佳好少年，有善有恶有私心。
　　他敢担保，就算自己两年不让陆陈凝碰，后者也不会步步紧逼甚至几次三番的试图强来。不过陆陈凝这么吸引人的肉|体和灵魂，接触久了他反而想主动碰上去。
　　詹覃这块儿，毕竟是因自己惹上的无妄之灾，他总不可能见死不救。也不会单枪匹马瞒着陆陈凝去逞英雄。在不知敌方轻重程度的情况下贸然照办，后续的麻烦无穷，而且还很难和陆陈凝解释，总不能说他余情未了，亦或者慌不择路。
　　万一对面是几只弱鸡在虚张声势，微博上他又自断后路自毁前程，届时陆陈凝即便不在意他心里还有没有詹覃，想救他都难办。
　　慌归慌，他还是把前前后后都想了个明白。
　　陆陈凝：宝宝想救他么？
　　裴灰回复的很直白：不想。
　　陆陈凝：……
　　陆陈凝：好像也得救。
　　裴灰：是这么回事。
　　陆陈凝：我想办法，你安心睡觉就行了，睡一觉醒来，我保证所有事情都办好，明天安心pk。
　　裴灰：陆老板。
　　陆陈凝：在呢。
　　裴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好像下一秒就能生出一双翅膀来，和陆陈凝一起，飞的越高越远。
　　风向转逆，雨滴打落在窗上，啪啪嗒嗒，噼里啪啦。
　　裴灰伸手点了点窗户，忽然就笑起来。
　　做一个卑微的人，不如做一个卑鄙的人，卑鄙到让自己忘记高尚的模样，把心心念念的好全都拖进自己窝巢，骸骨都生生吞掉。
　　他拿起手机，抬头看了眼窗户上的自己，这张脸熟悉又陌生，犹如灵光乍现的鬼，回光返照的神灵。
　　裴灰：陆老板，我想出柜。
　　裴灰：我想告诉所有人我和你在一起了。
　　裴灰：我想做你，一生一世的恋人。
　　有大雁在雨中飞高，裴灰眯起眼，看向远方，觉得自己的灵魂点了跟随模式。
　　他飘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难看出，本章的裴灰在强行挽尊。

　　☆、第 43 章

　　“查到是谁了吗？”
　　陆陈凝脸上有一种极致的冷意，让人看了都恨不得退避三尺。
　　他五官本就深邃锋利，原本配合漫不经心的慵懒眼神还不觉如何。现在再看这双眼，只让人骨子里微微颤抖。
　　这是陆燃跟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情绪恶劣到这种程度。哪怕是那次被人下药，他也能四平八稳捋顺条条道道。而现在，他浑身都处在一个极低的气压里，仿佛能把人冻碎。
　　“陆董的死对头。”陆燃说：“两方积怨已久，不是第一次找少爷你下手了。”
　　“敢打裴灰注意，这次就连根拔起吧。”陆陈凝脸上有凶悍的戾气闪过，“这几天跟踪詹覃的人有什么新进展？”
　　“少爷，您真是料事如神，詹覃已经被绑架了。”陆燃说：“那些人果然准备以此要挟裴灰，我们的人时刻在盯着，一有真的意外，会立马把人救下来。”
　　陆陈凝点点头，“静观其变，看他们想要什么，我要永远杜绝。”
　　“少爷。”
　　“怎么？”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
　　“……少爷。”陆燃看着他：“您眼睁睁看着詹覃被抓起来，是不是想试探裴先生。”
　　陆陈凝转头看了眼陆燃。
　　一向没什么感情的陆燃竟然在那一瞬间觉得脊背窜上一股寒意来。
　　“我从不试探人心。”陆陈凝声音十分淡漠，“你说裴灰？他甚至都不会想救。”
　　“那少爷为何还……”
　　“我相信裴灰，但我不相信詹覃。”陆陈凝说：“借此机会，让詹覃死心，让他离裴灰越远越好，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那一刻的陆陈凝，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有点像一个恶人。
　　他雷厉风行的进行了一场不算谈判的谈判，陆燃荷枪实弹的跟随着他，吓得那些人肝胆俱裂。
　　“你这是！你这是非法持枪！”老股东满脸通红，气的直拍桌子，浑身发抖。
　　“不好意思董叔，您碰了我的逆鳞。”陆陈凝脸上竟然还挂了一个笑，看着人五人六人模狗样，“我记得您有一对儿女刚刚小学，还有个二奶在城郊别墅，已经……四个月了？”
　　老股东瞳孔骤缩，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嗝屁过去。
　　“怎么就想到和我过不去了啊董叔。”陆陈凝笑的甚至有几分天真了，“侄子要是没点儿底牌，现在就该让人去收骨头渣子了，我把这么贵重的玩具拿到手里，会得意忘形到忘了还有人惦记它吗？”
　　那一天的陆陈凝粗暴的把锦鲤门进行了大换血。
　　走出会议室，他接到了裴灰的电话。
　　——陆老板，我想出柜。
　　——我想告诉所有人我和你在一起了。
　　——我想做你，一生一世的恋人。
　　以陆燃有限的情感记忆里，他很难分辨人类的种种喜怒哀乐，大抵是因为，少爷虽然年轻，但并不像同龄人那样激进热血，也让他少了很多辨识度。但今天他却觉得，陆陈凝整个人都在发光，就好似绝处逢生逢凶化吉，沙漠之人找到绿洲，那种油然而生发自内心的喜悦，他认识少爷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见到。
　　陆陈凝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平日里骚惯了的老流氓竟破天荒结巴起来。
　　“那什么……现在出、出柜吗？”他手忙脚乱，左脚踩了右脚，“一生一世好啊，太好了，这不是梦吧，我……我们去领证吧媳妇！这对你影响不好吧，那什么，主播那块儿……哎我先回去！你等我！”
　　裴灰挂了电话，发现手心里都是汗。
　　这些话当着陆陈凝的面，无论如何他都说不出口，只敢在电话里。他抱着大棕熊，心里忐忑的像是畜满了沸腾的水。
　　他太大胆了。
　　席年没有说错，陆陈凝的家庭并非普通人家，别说能不能接受同性，即便他是个女的，家世背景也配不上。
　　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人总有不合时宜的场景说出不合时宜的话。但是他不后悔。
　　他认定这个人了，哪怕死缠烂打，反正他一无所有光脚不怕穿鞋。如果让陆陈凝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结婚了，他大概会大闹婚礼现场，再和这个他心目中唯一认定的男人同归于尽。
　　裴灰想到这里，竟然笑出了声。
　　曾几何时，他对这世间一切都漫不经心，潮起潮落花谢花开，对他来说只不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有天踏遍荒野寻得一处桃源，他将信将疑把心放置，从此落地生根，破茧成蝶。
　　他是他的归宿。
　　“宝宝？！”
　　“你、你怎么了？谁欺负你？别怕！”陆陈凝鞋子都来不及换，猛地就三步并作两步的跨过来抱住沙发上的裴灰，“怎么哭了，别哭啊。”
　　他手足无措极了，不停摩挲着裴灰的后背，一边亲吻他的发顶，“别哭啊宝宝。”
　　“咳，我没事……”
　　裴灰只是自己稍微伤春悲秋一会儿，没想到陆陈凝回来的这么快，他很是不好意思，擦了擦眼睛，“眼睛太干了，没事儿润润眼，眼泪和人工泪液差不多么不是。”
　　“骗谁呢。”陆陈凝说：“你又胡思乱想什么了，快说！”
　　“真没有。”裴灰挣开陆陈凝的怀抱，“事情解决了吗？”
　　“都解决了，詹覃也屁事没有。”陆陈凝说：“不过这次事情之后，他大概再也不会对你心存妄想了。”
　　那次詹覃和裴灰分手时，陆陈凝当场就说过——今天你们分了，他就单身了，以后你再找他，再对他有什么想法，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陆陈凝无意仗势欺人，但又实在觉得不能便宜了那小子，这次绑架就算没心理阴影也能吓出好歹，以后还不离裴灰要多远有多远。
　　“那就好。”
　　“嗯嗯。”陆陈凝说：“所以老公，你刚才电话里说的……嗯？”
　　“我说什么了？”裴灰眨了眨眼。
　　“靠！你玩老子！”
　　裴灰扑哧笑出声来，伸手掐了下陆陈凝的鼻子，“傻不拉几的。”
　　“宝宝，我家里会同意我们的。”
　　“嗯？”
　　“我知道你顾忌什么，不是怕影响你主播的身份，是怕我父母那边，对吗？”
　　裴灰没想到陆陈凝一下子就能猜中，愣在了那。
　　“家里不同意，我有本事让他们一辈子找不着我。讲真的裴裴，如果我没有搞定家里人的本事，当初我压根不会有那个笃定去追你。”
　　这是相处这么久以来，裴灰听陆陈凝说过的最爷们儿的一句话。
　　“我先好好准备高考。”裴灰犹豫片刻，说：“这样筹码大一些。”
　　毕竟，如果他考个好成绩，有个好学历，看上去也体面，也能给陆陈凝减轻些压力。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多为了他和陆陈凝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接近尾声了。

　　☆、第 44 章

　　“是实况直播吗？”
　　“是，全网的！”
　　“这个是谁？怎么也带着面具？是在模仿昔年？”
　　“应该不是，听说是锦鲤门的规定。”那人说：“王牌主播都不让露脸，以后可能会在颁奖会露。”
　　“王牌？以前没听过啊？”
　　“能和昔年打，能是一般人么。”
　　“该不是怕长得太丑影响女粉数量吧。”
　　“扯淡，电子竞技要女粉干什么？”
　　“他这是后期打码的，我一表姐去过现场，说席年长得比明星还帅！要不是不让带手机，早流出来了。”
　　“真的假的？”
　　“微博已经掐起来了。”又有人说：“他们怀疑昔年放水。”
　　“最后一局了，已经连续一天，中间就休息一小时。”
　　“什么结果？”
　　“之前所有的打分正好平局，严重怀疑是官方作秀走程序。”
　　“应该不是，我全程盯着，两人都在认真打，谁也没放水。”
　　“那这个非衣就很牛逼了，能和昔爷打到这程度。”
　　“最后一局，吃鸡的赢。”
　　“还要看kda吧？这个非衣感觉好阴的样子，也是真沉得住气啊，那人那么谨慎，走了三轮了，突然就被来这么一枪，心态炸了！”
　　……
　　裴灰坐在电脑前，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疼。
　　他已经和对面的席年对着坐一整天了，不光如此，旁边临时调配的队友也陪坐到现在。
　　他能说这种突然塞过来，之前没进行过任何默契训练的队友对他是一种拖累吗？好在席年那边也不认识，谁也没耽误谁。
　　最后这一把，裴灰抬头看了眼地图，偌大个地图上已经剩下五个人，其中就有他和席年。其他人都不认识。
　　没错，队友已经挂完了，就是这么巧，裴灰严重怀疑他们是来拖后腿的。
　　陆陈凝就坐在下面看着，也陪他坐了一天。他想起中途午休的时候，席年在厕所找到他。
　　“你想赢吗？”席年指间夹着烟，温声细语道：“我对pk结果，不是很在意。”
　　“好好打。”裴灰言简意赅，甩了甩刚洗过的手：“作为尊重。”
　　席年笑了起来，他忽然问：“裴灰，你为什么喜欢陆陈凝？”
　　“你好像问过类似的问题。”裴灰看着他，“我以为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待会的比赛，如果你赢了，可不可以请我吃一顿饭。”
　　“可以。”裴灰没犹豫的说道：“但是我得带上家属。”
　　“你怕他吗？”
　　“谁？”
　　“还能有谁？”
　　裴灰笑了笑，如果是其他人，听到这句挑衅挑拨的话可能会动怒，但裴灰却看向他，“怕，可是我更爱他，没他我不能活。”
　　“你！”
　　席年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回复，脸色变了变，有些难看。
　　“我先出去了。”
　　裴灰揉了揉眉心，走出去，迎面碰到一个男人，低着头，头发有些长，有些凌乱，穿着一身黑衣。
　　这男人看到他时，忽然就直愣愣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凉嗖嗖的，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裴灰一阵莫名，还是和他错身，他听这男人在后头轻声叫了句：“昔哥。”
　　他可以肯定在之前主播聚会的时候从没见过这人，不过他也没太在意，权当一个小插曲。
　　——
　　现在到了最后关头，裴灰可以确定今天一整天的比赛，在这之前席年绝没有放水，而现在就难说了。
　　他和席年都埋伏起来，谁也没露面，蛰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裴灰整理了一下耳机，以便于听到精密的风吹草动，他想起席年在厕所里说的，如果自己赢了，要请他吃饭，这倒是没什么，只是——
　　席年会为了这顿饭放水吗？
　　在这种紧要关头，只要稍微一个走神直接就可能导致比赛结束。
　　有没有放水，是不是胜之不武，实则很难说。
　　裴灰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在他过往生涯里，很少有这种人，几乎是软硬不吃，行为我行我素，这种人看似温和有礼，实际上十分难缠。
　　如果没有陆陈凝，原来的詹覃肯定不是席年对手，万一自己稀里糊涂跟席年好上了，万一的话。
　　裴灰眯了眯眼，光是这种假设就让他十分不适。
　　耳机里有细微的声音闪过，他往左上角看了眼，场地里除了他和席年，只剩下一个人。
　　进行了一天的比赛，裴灰和席年两人神经一直高度紧张，如今已经快到临界点，非常疲惫，都等待着能给对方最后一击。
　　前方三百米处，那人用的是m416，裴灰听声辨位从未出错过，他心里有了底，刚要瞄准。
　　“砰！”
　　那人直接成了盒子。
　　裴灰脊背绷直，席年虽然杀死了这人，却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按理说席年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明知自己还在暗处的情况下。
　　除非……
　　席年身上有底牌，或者他根本不想赢。
　　裴灰再次眯起眼，思忖自己输赢之后的结果。
　　竞技比赛干嘛牵扯感情，裴灰有一种无端的厌恶，他想，无论输赢，他都得让席年明白，不管是什么关系，做人都不能耍花招。
　　他又等了几秒，给足了席年时间，赶到枪声发出的区域时，席年已经不在那了。
　　裴灰松了一口气。
　　如果席年真的放水，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原谅。
　　——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昆哥，只要您一个电话，我们立刻动手。”
　　“工具都有？”
　　“我们都带了棍子，还有一把匕首。”
　　“千万别弄死，弄残可以。”那人声音森然，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一旦非衣赢了，不管用什么方法，务必要让他签字！”
　　“好的昆哥！”
　　徐昆放下手机，就看眼前的人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小昆你……”
　　“怎么？”
　　“这事昔哥知道吗？”
　　“当然不能让他知道。”听到“昔哥”二字，徐昆脸上浮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痴迷，“我绝不允许这个杂碎超过昔哥，昔哥是无敌的！”
　　他已经和那些雇来的人打好了招呼，要是非衣输了，就算他运气好命好躲过一劫，要是他不巧赢了，自己就想办法让他把那张协议签了。
　　那是一张造假协议——新晋主播非衣贿赂锦鲤门高层，使用外挂，导致席年输掉比赛。
　　“你这样做，昔哥不会生气吧？”
　　徐昆一直特别崇拜昔年，想拜昔年为师，只可惜昔年委婉拒绝了，实际上就是说他还不够格，但这并不影响徐昆奉昔年为神。
　　得知有一天一个陌生人竟然能和自己心目中的神比肩，徐昆内心直接崩溃，不择手段也要维护昔年不可战胜的形象，任何拦路虎都要成为昔年的垫脚石！
　　“昔哥又不知道，怎么会生气？”徐昆不以为意的嗤笑。
　　“我还是觉得不放心，听说非衣真的和锦鲤门高层关系匪浅……”
　　“你听谁说的？”徐昆有些不耐烦的打断，心想刘洋胆子太小，根本不配和他一起追随昔哥，要不是他的计划在实施时不小心被刘洋听见了，他才不会让刘洋知晓内情，浪费口舌。
　　“那次他们大主播聚会，东家请了十几万块的酒给非衣撑场子，这事儿都传开了！”
　　“哼！无非是造势罢了，这种营销手段在现在稀松平常，你就别担心了，反正出了事又没你责任。”
　　刘洋听闻他讥讽的话语和满不在乎的语气，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道他就是想阻止也没办法，现在唯一能阻止徐昆的人正在进行紧张激烈的比赛，天塌下来都不能打扰。
　　希望不会出事吧，自己虽然不用承担责任，但也实实在在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静观其变了，刘洋惆怅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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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5 章

　　裴灰喝了口工作人员送来的咖啡，伸了个懒腰。
　　终于结束了，他听着观众席的欢呼声，没有如释重负，没有志得意满。就好像他赢了席年，是介于理所当然和百转千回之间——他和席年其实不相上下而已。
　　他在后面坐着，陆陈凝走进来，把门一关就抱住了他。
　　“宝贝你也太厉害了！”
　　裴灰笑起来，“今天谁赢都正常。”
　　都已经快到极限，只看最后他和席年谁更能沉得住气。
　　“说吧，晚上吃什么！我做满汉全席给你吃！”
　　裴灰顿了顿，想起在厕所和席年的谈话，犹豫了一瞬。他倒不至于言而无信差这一顿饭钱，只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和陆陈凝解释。
　　正思忖着，外面有人敲门。
　　席年站在门口，看了眼裴灰，说道：“我能和陆总聊聊吗？”
　　裴灰愣了下，他还以为席年是找他的。
　　“你要聊什么？”陆陈凝一把搂住裴灰的腰，“别想对我有什么想法，我老公会吃醋的。”
　　裴灰：“……”
　　席年表情顿时有些精彩，“只是说一下工作的问题，毕竟你还是我上司，我能有什么想法。”
　　“你去吧。”裴灰知道自己如果不表态，陆陈凝会一直等自己开口。
　　他一点也不好奇席年会和陆陈凝说什么，因为老陆回来一准儿会告诉他。
　　俩人走后，陆陈凝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官博很快就会把比赛的结果正式公布，他从明天开始就要正式开播。
　　“咚咚咚。”
　　有人敲门，裴灰打开，是今天在厕所擦肩而过的那个男人。
　　“你好。”
　　“您是非衣吗？”那人脸上带着笑，态度十分热情。
　　裴灰点点头，心下觉得有些怪异。
　　“是这样的，外面有个品牌赞助商找您。”那人说道：“想和新任大神主播谈一笔生意。”
　　“赞助商？”
　　“是的。”那人说：“就在D室，很近的。”
　　裴灰又看了眼手机，陆陈凝不可能这么快回来，他说道：“稍等我拿一件衣服。”
　　“好的。”那人也不急，就耐心的在门口等着。
　　裴灰打了一天的比赛，现在精神很疲惫，不然他不会错过门口的人手握成拳，在微微发抖的一幕。而现在的裴灰，只是用力揉了揉眉心，把咖啡喝完，强打着精神走了出去。
　　电梯里，男人笑着说道：“恭喜非爷，把我们昔爷比下去了！”
　　“我俩水平差不多。”裴灰淡淡道。
　　“是么，我倒是觉得您更厉害一些。”男人奉承道：“我叫刘洋，非爷叫我小刘就行。”
　　“客气了。”裴灰转头看了眼，自称刘洋的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但怎么都比自己大。
　　这栋大楼是锦鲤门比赛专用的基地，里面曲曲折折跟迷宫一样，裴灰也不知道D室在哪，等他跟着刘洋坐电梯，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到地下室去了。
　　“赞助商在地下？”裴灰心里涌起淡淡的疑惑来。
　　“是的。”刘洋不紧不慢道：“地下室有一间会客厅，专门用来安排那些客人。”
　　裴灰点点头，心想锦鲤门这种正规公司，不会有什么猫腻，他就算是不相信，也该相信陆陈凝。由他经手的平台，对自己来说就像家一样安全。
　　“就是这里了。”刘洋和裴灰进了门，“非爷，您现在这等一会儿，那边好像在和主办方谈事情，一会儿就过来，我去给您沏杯咖啡。”说完就走了出去。
　　裴灰看着空无一人的会客厅，挑起一边眉毛，嘴上说着“你去吧”，然后把一路走过来的路线发给了陆陈凝。
　　他倒是没多想，只是习惯性的和陆陈凝汇报一下信息，他喜欢这种有人惦记、另一头有牵挂的感觉。
　　“啪。”
　　裴灰正胡乱想着，忽然，会客厅的灯灭了，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裴灰刚进来就环顾了室内，直接找到开关所在，又按了几下，灯还是没亮，这是被人拉了闸。
　　他脸色一寒，表情顿时阴沉起来。
　　——
　　“你要说什么事儿？”陆陈凝看了眼手机，“裴灰刚比赛完，这会儿正累着，我得赶紧去陪他，你有话快说。”
　　“是这样的，我想说一下关于独立平台，我和裴灰坐镇的问题。”席年说：“裴灰一旦直播爆音之后，肯定会有粉丝炒我们的cp，你知道cp是什么意思吧，我想提前给你提个醒。”
　　“哦？”
　　“我们如果有cp粉，都是常规现象，你别……别吃醋就行。”
　　陆陈凝沉默片刻，“行我知道了，还有事儿没。”
　　“没什么了，我就是想着之后合同手续之类的你也不会出面，就趁着这次机会联系你一下。”
　　“嗯。”陆陈凝心说可别再浪费他时间了，再叨叨下去他该怀疑这席年到底是冲着裴灰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时裴灰发来一条消息，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是一条路线信息。
　　“D室是干什么的？”陆陈凝随口问席年，他对这里也不熟，如果不是裴灰，估计他根本不会来。
　　“D室？”席年一愣，“地下三层的仓库，谁去那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陆陈凝愣了一刹那，紧接着猛地往外跑，撂下一句“妈的席年，裴灰要是出事不管有没有你的事儿老子都会弄死你！”
　　他“咣当”一下摔门就走，席年站在原地愣了三秒，也猛地跑了出去。
　　陆陈凝记忆力很好，方向感也一流，而且裴灰发的路线非常清晰，他直接就顺着指示用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一路上不知为何，脑海里回想起了和裴灰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想越慌，这种发自内心的恐慌还是他记事以来头一遭。
　　他脑海里争先恐后涌出很多鸡零狗碎的想法，裴灰出事怎么办，他该怎么活剐了敢伤害裴灰的人，他以后要和裴灰形影不离……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他对裴灰的珍惜程度让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那是他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到达D室，门外挂着一把锁，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陆陈凝心里凉了半截，死命踹了好几脚，门终于不堪重负晃晃悠悠的整扇倒下来。
　　……
　　黑咕隆咚。
　　让陆陈凝想起了儿时被绑架的记忆。
　　绝望和无助顿时像是电流一般沿着脊背蔓延全身，他汗毛倒竖起来。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陆陈凝僵硬的站了一小会儿，抖着手去掏手机，他出现了短暂性的耳鸣，颅内嗡嗡作响，有一种极端暴虐的气息在体内横冲直撞开来，想要杀人。
　　他甚至没有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
　　“我没事。”
　　“我没事。”
　　“我没事陆陈凝！你听见了没？！”
　　陆陈凝打开手电筒，有一只冰凉的手搭在自己手上，似乎带着点湿漉漉的黏腻。
　　“裴灰？”
　　“我在。”
　　“裴灰？”
　　“我没事。”
　　“裴灰……”
　　“我没有受伤。”
　　那是裴灰第一次见陆陈凝掉眼泪。
　　很多年以后的裴灰回忆起来，他说，两个人从相遇到相知都很奇妙，陆陈凝是个让他屡屡心动的男人，但唯独这一次的落泪，让陆陈凝直接就一脚踏进了他的心里。
　　陆陈凝踹破那扇门的同时，也把他的心门踩的七零八落，再无丝毫防御力。
　　——
　　席年知道D室在哪，但他只知道这是个地下仓库，虽然他经常来这里比赛，但并不熟悉，找了好半天。
　　他刚转过一道弯来到这，就看见陆陈凝把裴灰压在门口的白墙上亲吻，那架势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席年忽然就一阵毛骨悚然，觉得这两个男的没一个不可怕，走到一起真是命中注定。
　　他安静的站在不远处目睹了这难舍难分的一幕，眼睁睁看着陆陈凝把手伸进裴灰的衣服裤子里不停挪动，姿势很粗暴，像是在检查什么似的，另一只手扣在裴灰后脑，再移动到后脖颈那个最脆弱的部位，好像要掌控他的命门一样。
　　裴灰两只手都抱着陆陈凝的后背，紧闭着眼，脸上呈现出一种逆来顺受的表情，听话的好像是被附身了。
　　他一点都不怀疑要是自己再不出声，陆陈凝能就在这把裴灰给上了。
　　“咳咳。”
　　……
　　他想多了，俩人充耳不闻十分忘我，谁也没抽空搭理他一下丢给他半个眼神儿。
　　“差不多得了。”席年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感觉自己隐隐有点崩溃，说不上来的心烦意乱想骂人，“我是来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的，你俩要不然先停停，回去再继续？”
　　裴灰抱着陆陈凝后背的手抽出一只，缓缓指向了D室。
　　席年看过去，这才发现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这里面还有人！
　　他拉开电闸，灯亮了起来，地上满是触目惊心的血迹，有三个穿着黑衣的年轻人躺在地上，嘴里有气无力的呻/吟着喘着粗气。
　　他们四肢和小腹都挂了彩，有一个用力捂着自己的伤口翻白眼，血迹还在一直往外溢出，看着触目惊森。
　　席年惊呆了。
　　“我的私家医生十分钟之内赶到，私人律师二十分钟之内赶到。”
　　陆陈凝冷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今晚之前，我会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谁的主意，如果和你有关，不论是直接还是间接，席年，你都要想想，自己该怎么办。”
　　裴灰在卫生间里清洗匕首，这是之前陆陈凝给他的，他出于喜爱一直随身带着，反正他也不出门不乘飞机高铁，不用考虑管制刀具的问题，却没想到还真让他派上了用场，当真是莫大的讽刺。
　　他进了房间后，灯关上，他立马就反应过来自己被人阴了，那人恐怕也不叫刘洋，只是随手拿来用的名字，他直接把匕首握在手中。
　　听到门外落锁的声音他更加意识到，屋里恐怕藏着人。
　　这几个人也是倒霉，没想到裴灰这种普普通通的小年轻会随身带着锋利的武器，还先发制人连话都不说一句直接动手，他们三个大男人没打过一个身材纤瘦的少年，也是丢脸。
　　“怕吗？”陆陈凝看着他。
　　“怎么不怕。”裴灰皱眉，“我不知道自己如果不狠一点，会发生什么，当时想的就是杀不死就行，其他的再说。”
　　“对不起。”裴灰忽然叹了口气，“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合同解约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地方看来是和他犯冲。
　　“道什么歉。”陆陈凝说：“放心吧，只要人不死，这事儿就跟没发生过一样。当然前提是你没受伤，不然……”
　　陆陈凝忽然就压低了声音，很轻很轻的来了一句，“我会杀人的，肯定会。”
　　裴灰被这阴冷且毫不迟疑的口吻激的狠狠哆嗦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

　　☆、第 46 章

　　“真的没有伤……你白天不是，不是都摸过了？”
　　裴灰坐在床上，有些不敢直视陆陈凝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宛如一个天价瓷器，甚至像朵昙花，过一会儿就败了。
　　他被自己神志不清的比喻给弄的一阵恶寒。
　　“你得脱光了让我检查。”陆陈凝神情严肃，搞的裴灰一阵紧张。
　　他听话的脱的一丝不/挂。结果这人直接扑了过来！
　　裴灰：“……”！！
　　他就知道这个骚东西从来正经不过三秒，一肚子坏水！
　　“查清楚了。”
　　陆陈凝什么也没做，只是单纯的抱着他，像是怕他害怕似的，不停摩挲他的后脑和后背，声音温柔的简直可以当asmr。
　　“一个席年的舔狗，不叫刘洋，叫徐昆，已经被我送进局子了。”
　　“怎么送的？”裴灰的确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儿，虽然他知道自己防卫，虽然过当了，但自己那几刀子一定杀不死人，陆陈凝来的特别及时，他们顶多虚弱个把月。
　　“这人本来也不干净，没牵扯你，找点儿别的毛病，判个两三年涨涨教训。”陆陈凝小声说道：“神志不清了，估计认不出你了。”
　　裴灰心里一惊，“你做的？！”
　　“怎么可能呢宝贝。”陆陈凝轻笑一声，“他自己心里有鬼，跟我没太大关系。”
　　“陆陈凝你……”
　　“嘘。”
　　“我要和你过日子。”
　　他忽然就说：“小裴裴，我想和你走一辈子，所以，你不能出事。”
　　他时常骚话连篇，这一句亦是轻描淡写，却如同带刺的钩子，不动声色碰了自己柔软的心脏，一下又一下。
　　裴灰想，这时候的自己，像条被扎了七寸的蛇，泡在硫磺里，睁眼闭眼都是漫天的星星。
　　这些星星，都来自陆陈凝的眼。
　　那天晚上两个人什么都没做。裴灰到底比赛折腾一天，又在傍晚遇到那样惊心动魄的事，晚饭都没什么胃口，潦草的吃了一些，席年给他发的一堆消息他也没回。群里的那些艾特应该是祝贺类的，他也没回个标点符号。
　　他是真的累了，以至于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唯一有印象的，大概就是那句“我想和你走一辈子”，还有陆陈凝清澈的眼睛。
　　他想，一辈子到底有多长呢？
　　——
　　陆陈凝掐灭手里的烟，现在是凌晨四点，夏季的天亮的早，现在天上已经透露出了灰蓝色的光。
　　他坐在小区门口的草坪上，裸露在外的手臂被风吹的起了一鸡皮疙瘩。
　　“你想好了？”
　　“嗯。”陆陈凝的声音低沉沙哑，地上已经积了半盒以上的烟头，他清了清嗓子，“爸，让我试试吧，您知道我的性格。”
　　“你才18岁，知道什么是担当？他是公众人物，你既然想捧他，就不能一边又毁了他！”
　　陆陈凝笑了笑，“爸您在这方面懂得倒是不少。”
　　“现在网络舆论能杀人。”陆父说道：“你最好和他绑定一个别的关系，小兔崽子，真敢对着全网说他有个男朋友，只要他还想在锦鲤门干一天，那他一天就不得安宁，我怀疑你是脑子出了毛病！”
　　“那我能眼睁睁看着他和别的男人绑到一块儿吗？”陆陈凝说：“那我就进娱乐圈，我也当个公众人物。”
　　“这个裴灰普普通通，不值得你做出这么大牺牲。”陆父恢复了冷静，“你的人生还长。”
　　“爸。”陆陈凝沉默半晌，“你不是这一辈子也就喜欢了那么一个。”
　　“他已经不在了，别让你的痛苦变成我的前车之鉴，好吗？”
　　电话那头忽然就安静了。
　　“老子当初就不该把这事告诉你！”陆父的声音咬牙切齿。
　　“爸，有些秘密要是一辈子都烂在肚子里，会变成毒瘤，谁都受不了。”陆陈凝看着朦胧的天空，声音里有着怅然，“我非常感谢您把我生出来，但是我不会再要孩子了。我只想好好珍惜裴灰，不想让自己像您一样后悔。”
　　“有些人他注定有他生来就要走的路，这是您告诉过我的，我还记着呢。”
　　——
　　裴灰忽然被噩梦惊醒，出了一身冷汗，迷迷糊糊摸了把旁边，陆陈凝不在。
　　他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这个点儿，陆陈凝能去哪儿？又煲汤去了？
　　裴灰摸了摸自己的胃，受情绪影响，有点儿疼。
　　他皱了皱眉，回想一下刚才做的噩梦，却发现想不起来了。他拿手机给陆陈凝打电话。
　　“喂。”
　　“醒这么早？”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声音沙哑，像是裹着微凉的晨风。
　　“在哪呢？”
　　“门口待会儿。”
　　“你这嗓子，你抽了多少烟？”
　　“没多少。”陆陈凝咳了两声，“我散散烟味儿进去，吃什么早饭？要不我直接买回来。”
　　“不想吃外面的，我一会儿煮两碗面，你回来吧，我想你了。”
　　陆陈凝顿了顿，有点愣。
　　“怎么？我不能想你？”察觉到这微妙的停顿，裴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呈现出一种有点难为情的表情，好在没人看见。
　　电话里没了声音，没几秒，卧室门被打开，带着一身烟味的陆陈凝站在门口。
　　裴灰忽然就特别不好意思起来。
　　他放下手机，咬了咬唇。后知后觉自己大清早找不到人，说“想你”似乎太丢人了，跟个孩子似的。
　　陆陈凝看了他一会儿，就在裴灰快到撑不住躲开目光时，他忽然问：“我能不能亲你？”
　　“什么？”裴灰一愣。
　　陆陈凝犹豫一瞬，走过来，像是有些不敢似的。这倒是新鲜，他陆陈凝没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天天变着花样的动手动脚，如今反而客套起来。
　　他这样的架势，让裴灰也害羞起来……
　　裴灰下意识抓紧被子抱着，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你……”
　　“我决定了。”陆陈凝在床边坐了下来，“你开播的时候，我露脸。”
　　“啊？”
　　“我说我是你合租对象。”陆陈凝眨眨眼，“你每次播的时候我都陪着你。”
　　裴灰头皮一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陆陈凝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我，我也露脸吗？”
　　“对。”陆陈凝说：“等你播完游戏，多加一个小时时间我给你讲题，这个也播，让那些高中生也看看咱们做题，没准还能得到家长支持呢。”
　　裴灰眼睛一亮，虽然陆陈凝说的很笼统，但他一下子就听懂了，随后他反应过来，“陆陈凝你是不是想和我组cp啊！”
　　现在网上到处都是他和席年的cp粉，他不信陆陈凝没看见。开始他还担心怎么办，没想到陆陈凝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连具体计划都有了。
　　“工资开双倍。”陆陈凝说：“不会让你白辛苦。”
　　“我辛苦什么呀。”裴灰嗤笑：“锦鲤门现在是你的，我不拿钱都可以。”
　　陆陈凝勾了勾嘴角，在裴灰脸蛋上掐了一把，忽然就说道：“过段时间我爸想见你。”
　　裴灰还沉浸在可以和自家男人组cp的巨大喜悦中，被猝不及防吓到来不及处理面部表情，直接傻在了那里。
　　陆陈凝直接从背后把人圈在了怀里，低头咬他的耳朵，“怎么了宝贝，嗯？是不是太高兴了？”
　　“我总觉得你陪我做这个是受委屈了。”裴灰突然有点想哭，“对不起啊陆陈凝。”
　　他低着头，闻着陆陈凝身上的烟味儿，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莫名其妙来了一句道歉，可是他就是觉得，陆陈凝这种级别的学霸，没必要为自己做出这么大的付出，他何德何能呢。
　　陆陈凝轻笑一声，“泡到大神主播，是我的运气啊宝贝，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受欢迎吗？微博上每天有多少人私信求你草粉，我再不做点什么，我媳妇儿就要被人抢走啦。”
　　他总是老公老公的叫着，这声“媳妇儿”就显得特别有感觉。裴灰手紧紧抓着被子，整个人被陆陈凝的气息笼罩着，关键是他还没穿上衣。
　　他吸了一口气，体温升高，脸也红了起来。
　　“让我摸摸。”陆陈凝轻吻他的耳垂，“宝儿，别胡思乱想，你是我的人，要听我的话。”
　　“嗯。”裴灰微不可闻的应了声，觉得没有哪一刻自己比现在还受了。
　　“这么乖。”陆陈凝声音里带着笑：“那要不要给老公舔舔几把？”
　　裴灰浑身颤了颤，感觉脸快烧起来了，“好。”
　　随后他就听见身后的人低低的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肩膀不停抖动。
　　“你笑什么！”裴灰恼羞成怒，抓起陆陈凝的手咬了一口。
　　“唔，是这样的。”陆陈凝声音里的笑意根本压不住，“它听到你想舔它，立马精神起来了！怎么办啊大主播，要不要给泄泄火？嗯？”
　　裴灰刚要说话就被这牲口直接给扒了好不容易穿上的内裤给压在床上，他忙不迭说道：“等下……咱们什么时候见你爸爸？！”
　　“过几天吧，先播几天试试。”陆陈凝凑过来在他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现在老子要日的你叫爸爸！”
　　

　　☆、第 47 章

　　裴灰第一天开播已经做好了心理预期，却没想到场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火爆，平台直接崩了一把，足足十分钟才恢复。
　　裴灰刚露脸还不到三十秒。
　　陆陈凝坐在一旁，手里拿水果刀切芒果。
　　裴灰照了照镜子，“陆老板。”
　　“怎么？”
　　“没事儿。”
　　裴灰其实想说他心里特别激动。刚才弹幕上一溜烟飘过去的除了“来了”“沙发”之类的，都是在夸他的脸。
　　没错，裴灰知道自己长的还行，但他更期待的是和陆陈凝同框。他感觉听这些人夸陆陈凝，比夸他自己要高兴多了。
　　这种陆陈凝是自己的男人，他的优秀自己与有荣焉的感觉，简直让裴灰幸福的找不着北。
　　“咋了，紧张？”
　　“有点儿。”裴灰说：“你什么时候露脸？”
　　“最后一小时。”陆陈凝一点也不急，把切好的芒果递到他面前，“反正今天过后，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
　　十分钟一到，裴灰再次上线，终于准备开口说话了。
　　“大家好，我是非衣。”
　　——终于来了！
　　——我的天火成这样，前排求眼熟啊。
　　——这人谁啊。
　　——村里刚通网？没看昨天他和昔年的比赛嘛，他赢了昔年！
　　——太太！太太你长得太好看了太太！爱了！
　　——声音也好听啊！游戏还那么骚，太太我想娶你！
　　裴灰尽量让自己忽略弹幕，转头看了眼陆陈凝，后者没说话，冲他眨眨眼，笑了一下。
　　裴灰也笑了一下，纯粹是下意识的。没想到就被眼尖的粉丝发现了。
　　——主播旁边有人啊？
　　——为啥笑的这么羞涩！不会有女朋友吧？
　　——那昔爷可要哭了……
　　裴灰看到这条消息，眼神凝固一瞬，“接下来我会播一些游戏，内容可以你们来定，之后我要加一个小时播高中试卷，一些其他学龄或者已经毕业的，可以直接关注我六点到九点的内容，九点到十点期间不用关注。”
　　他说完下面直接炸锅了，大家都没料到竟然还能和学习扯上关系，注意力被转移，都问他学习怎么播。
　　裴灰清了清嗓子，“九点到十点期间，我会找一个老师教我做题，他学习很好，是x大的研究生。”
　　——哇竟然直播开家教的！
　　——x大研究生收费很高啊，我xx找过，一小时好几百都不愿意来呢。
　　——楼上这话说的主播怎么可能缺钱？
　　“他不是我花钱找的。”裴灰说：“是好朋友，免费的。”
　　——主播就是人脉广！
　　——不会是哪个老阿姨别有所图吧？毕竟非大长得这么好看！
　　“他就在我旁边，是男的。”弹幕应该是一直有管理在，几乎没有攻击性的言论，气氛一直很和谐，他逐渐放松下来，语气里有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他很厉害，才18岁，跳级的。”
　　——神了！
　　——跪舔学神啊啊啊啊啊！
　　——我要告诉我妈来关注这个主播！
　　——我我我我！我开学高三了，主播能不能播一下上次的全国卷，有一道题我始终没懂！
　　——这还是游戏主播吗？？
　　——学习主播我更喜欢啊啊啊啊！
　　“还吃吗？”
　　“什么？”
　　裴灰转头。
　　“要不要车厘子。”
　　“先不了。”裴灰说完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自己还开着直播，猛地看向弹幕。
　　——说话了说话了！
　　——原来学神一直都在！
　　——让学神露脸！我要看学神长什么样！
　　“不了不了。”陆陈凝在一旁说道：“我长得丑。”
　　这欲擒故纵的样子可真是太可爱了，裴灰心想，要不是担心不好收场，他特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亲陆陈凝。
　　——看看嘛！
　　——就看一眼！没事儿我们只要学神就够了丑点没关系的！
　　——我心里已经脑补出学神和主播的十万字了。
　　——楼上太太求您了笔递给你一月之内我血书要成品好吗？
　　裴灰笑了笑，“我们先播游戏。”
　　——不会影响学神嘛？
　　——不会浪费学神时间吧？
　　——学神千万不要嫌弃我们家非非呀！他很可爱的，可盐可奶，我关注他几年了！
　　裴灰心里一暖，知道这是原来水中月陪玩平台的老粉过来了。
　　第一天的直播还算顺利，饶是一直淡泊名利的裴灰看到直播间有几百万实打实的观众，还是难免激动，不过看到卷子的时候他还是平静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少筹码能有资本和陆陈凝并肩，所以他不能松懈不能停止努力，就算考不上x大，也要争取一个好学校，为了和陆陈凝走的更远。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裴灰放下笔去洗漱。
　　“怎么样？”
　　“还成。”裴灰深呼吸一口气，转头看陆陈凝，“这回放心了？”
　　陆陈凝笑了笑，灯光笼罩在他侧脸，有一半和阴影融合，看起来有点和平日里不同。
　　“放心了。”陆陈凝看着他，“我想和你说说我爸的事儿。”
　　“什么事儿？”
　　那一瞬间裴灰浑身都绷紧了。
　　“不用紧张，是他年轻时候的。”陆陈凝说：“先洗漱，我们到床上说。”
　　裴灰躺在床上，陆陈凝的声音缓缓在一旁响起。
　　“我爸是同。”陆陈凝说：“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他战友，但还没来得及表白，他战友就死在战场了。挺普通的一个故事，只是他后来没有为这男人守身如玉，可能是因为家里的原因，他认识了我妈，生下了我。”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自己也和他一样对女人没兴趣，我还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眼光挑剔。”
　　他把手搭在裴灰肩膀上，“直到遇见你，我才发现其实自己不仅仅是被下药才会有感觉。”
　　裴灰往他身边靠了靠。
　　“我这算出柜，我爸也同意了，他不想让我延续在他身上的遗憾。所以你别担心，我爸不会拆散咱俩。”
　　“嗯。”
　　“那，什么时候你做好准备，见一面？”
　　“我听你的。”裴灰想，陆陈凝不会在没做足准备的时候让他去的。
　　“好。”
　　陆陈凝低下头，用鼻尖蹭他，“那要不要抱抱你充满故事的老婆？”
　　裴灰笑了笑，翻身搂住了陆陈凝的腰。
　　他想起很早的时候，他俩刚认识没多久，裴灰就和陆陈凝说明自己性取向了，当时陆陈凝的反应也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并没有嘲讽鄙视等情绪，还说了句“这有什么可恶心的啊，你别这么说自己。”
　　现在看来，怎么可能会恶心，八成更小的时候，陆陈凝身上已经承载着他爹的故事了。
　　“宝宝。”
　　“嗯？”
　　“没事儿。”陆陈凝在裴灰唇上亲了一口。
　　裴灰微微躲了一下，“干嘛呀。”
　　“想和你钻被窝。”
　　“……这不是钻进来了。”裴灰无奈的看着他，“你让歇歇行嘛？”
　　“那你来。”陆陈凝一点不害臊，“好不好老公~”
　　“别……”
　　裴灰听懂了什么意思，直接头皮发麻，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想把你关起来。”陆陈凝抓起裴灰手腕压在身侧，目不转睛的盯着人的眼睛，“你说我怎么就突然这么爱你。”
　　裴灰别开眼，“你眼瞎。”
　　“不可能。”陆陈凝说：“我眼神好着呢！这方面更是！”
　　“啧！”裴灰额头青筋一跳，瞬间脸烧的不像话。
　　“我们今天玩角色扮演好不好？”
　　“什么角色扮演？”
　　“睡粉丝的主播。”陆陈凝凑近他的耳朵，“你睡完我要给钱哦。”
　　裴灰再一次震惊了。
　　他说今天怎么一整天陆陈凝都很正经，原来是等晚上憋大招呢！不骚不是人，才是陆陈凝啊！
　　“合着你有当牛郎的心呢陆陈凝？！”
　　……
　　裴灰闭上了眼。
　　“非衣大大，以后不许看别的粉丝了。”
　　裴灰说不出话，只觉得自己在巨大的海浪里浮浮沉沉，仿佛没有尽头。
　　他动了动被死死箍住的手腕，“陆、陆哥。”
　　“嗯。”
　　“撒手……让我，抱抱你。”
　　他断断续续深吸了口气，感觉到手腕的约束解除，伸手抓住了陆陈凝的胳膊。
　　一室春光……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48 章

　　裴灰连续播了几天，反馈一直都很好，而且不少人的关注点都在陆陈凝。网友是何其厉害的角色，很快就把陆陈凝的信息扒了个底朝天，知道他是x大高材生，顺带着也对裴灰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我妈以前不让我玩游戏，自从看了非衣大大的直播，家里竟然没那么反对了，非衣大大真是神仙，学习好，游戏厉害，偶像！
　　——＋1，我也想去x大，到时候就能见到两位男神了！
　　——姐妹们一起冲鸭！为了男神！
　　——……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什么不好？”
　　“我又不是学霸，感觉被误会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陆陈凝说：“我们学霸都不会和不求上进的人一块儿玩，而且你很快就是了，相信我，带的动。”
　　裴灰笑了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裴灰书桌上的卷子积了一层又一层，开学第一次测试时，他看着自己的成绩单，手都在微微发抖。
　　照这个发展，考上好大学，不再是痴人说梦。那他是不是可以做一下自己来年成了陆陈凝校友的美梦。
　　他想和陆陈凝在一个学校，不求和他比肩，只要离他更近一些就行了。他会努力让自己越来越好，不让陆陈凝为他所做的一切白费。
　　新学期伊始，事情很多。裴灰缩减了直播时长，也不再让陆陈凝出境，毕竟最初的目的只是防止看客们把他和席年炒cp。
　　陆陈凝回了学校一段时间，每天都很忙，裴灰按照他设定的计划按部就班做题，两人各忙各的，互不干扰，却也没觉得冷落了谁。毕竟陆陈凝这厮依然很勤快的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生怕裴灰把他忘了一样。
　　夏末秋初的天气阴晴不定，裴灰拉开窗户，外面灰蒙蒙一片。现在才刚过正午，就已经阴云密布，有隐约的雷鸣声，轰隆隆。
　　他合上一套高考模拟，忽然有些说不出来的气闷，想了想，还是给陆陈凝打了电话。
　　“今晚又不回来？”
　　“有个课题。”陆陈凝声音里透露着些许疲惫，“明天上午大概就能做完，中午吃啥，我回去给你做。”
　　裴灰觉得自己像个抱怨丈夫不回家的主妇一样，有些窘，但好在陆陈凝没察觉他的情绪。他说：“有没有按时吃饭？”
　　“吃了。”陆陈凝说：“新一轮测试卷有没有做？”
　　裴灰勾了勾唇角，“做一半了。”
　　“明天我回去检查。”陆陈凝说着说着就开始不正经起来，“错一道……嘿嘿……”
　　裴灰耳尖发红，咬了咬唇，“行了你忙吧，我挂了。”
　　“等下！”
　　“还干嘛？”
　　“裴裴。”
　　“嗯？”
　　“mua！”
　　“……”
　　裴灰红着脸挂了电话，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光。
　　他正要继续做那半张卷子，忽然就进来一个陌生号码。
　　裴灰以为是以前没处理干净的兼职，没想到这人竟然发来了短信。
　　——我是裴天奇，接下电话。
　　裴灰挑眉。
　　自从上次陆陈凝把裴青修理了一通，裴家已经不再和自己来往，今天这是哪门子风。
　　他眯了眯眼，心里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来。
　　无怪乎他，裴天奇很少给他打电话，裴灰自小就知道自己和捡来的没什么不同，他很感恩这户人家对他的抚养，所以哪怕他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为裴天奇做慈善公关形象的工具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平衡。他懂事的早，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不花裴家一分钱，不过要是归根究底的算起来，他欠裴家的。
　　毕竟如果不是裴家，他连个名字都没有，连“裴灰”这二字都不会有，而且现如今世道险恶，他能不能安全活到现在都未可知。
　　所以裴天奇恳请他帮忙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这事儿只要不犯法，那自己力所能及都不会拒绝。
　　是真正意义上的“恳请”，在裴灰的印象中裴天奇没用过这种语气和他说过话。所以不好的预感很快印证——
　　“你说让我替他去坐牢？”
　　裴灰手里把玩着陆陈凝送他的匕首，脸上没有表情。
　　外面雷鸣声经久不衰，几道闪电交相辉映，几乎是几秒钟的时间，暴雨倾盆。
　　“只是去待几天，爸爸会想办法把你捞出来的！”裴天奇生怕裴灰不信，说道：“爸跟你保证，最多三天，一定会把你捞出来。”
　　裴灰没说话。
　　“裴灰，爸知道这些年是爸欠你的，爸这次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你这算什么补偿。”裴灰冷笑。最好的补偿他已经有了，今生都不会再出现更好的了。
　　“是爸对不起你，爸只求你帮爸这一次。”
　　裴灰沉默良久，忽然说道：“当年那事儿，如果不是你的纵容，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幕。”
　　“是你们自作自受，自食恶果。”裴灰站在窗前，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雪，“当年的事，你知道真相吧。”
　　那时候的裴灰才多大，连“勾引”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如何能以身示范的去勾引裴青。如果不是他们昔日对裴青的包庇，裴青现如今怎么会因为恋/童被抓住？
　　“裴灰，爸……”
　　“别说了。”裴灰打断他，眉宇间满是厌恶。
　　“我帮你。”裴灰说：“这次以后，我和裴家，彻底断绝关系。”
　　他挂断电话，安安静静的不知站了多久。
　　本以为生活已经踏踏实实朝着好的方向迈进，没想到到头来仍旧是黄粱一梦。
　　他对不起陆陈凝，也不配拥有陆陈凝。
　　如果可以，有谁不想安安稳稳，有一个美好完整的家庭，有一个欢乐的童年，找到一个互相喜欢的人，从此朝夕相伴，共度余生。
　　如果他不是裴灰就好了。他会一心一意的，用尽全力去追求陆陈凝，把最好的自己给他。
　　陆陈凝在实验基地熬了一夜，终于可以提前把各项数据处理好，抽出时间来陪他家宝贝了。他凌晨五点才合眼，八点时接到了陆燃打来的电话。
　　几个学生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猛地听到“咣当”一声，纷纷被惊醒。
　　陆陈凝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老陆，出什么事儿了？”有同组的学生问。
　　陆陈凝没说话，冲他挥了挥手，大步跨出去推门就走，临了说了句“给我请假！”。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让睡不到三个小时的人这样着急的跑出去。
　　“少爷。”电话里陆燃的声音破天荒带上了几分急切，“事情是裴先生答应了的，所以哪怕咱们动用所有关系，三天之内，恐怕也无法……”
　　“他是傻了吗？他不知道坐牢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他主播还想不想干了！他还想不想见我爸了！”
　　陆燃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见陆陈凝发这么大火，他有点不知所措，努力舒缓情绪，用一种安抚的口吻说道：“公司方面我们让昔年出面，就说他二人去参加秘密培训，昔年也停播几天。至于老陆总……”
　　这就不在他能力范围之内。
　　“怪我了。”陆陈凝急得跳脚，“我早知道裴青这人不干净，是我没防范。”
　　詹覃出事裴灰袖手旁观，是因为裴灰自认为早已经和他互不相欠。裴灰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他觉得自己欠裴家的，就会去弥补，哪怕搭上自己的名誉。
　　是自己一时疏忽，忘了继续找人盯着裴青。他以为裴青伤成那吊样就不会再有什么心思搞事情……他现在恨不得把这傻逼给挫骨扬灰！
　　陆陈凝握着手机，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力和委屈。
　　已经这样帮他搭桥铺路，恨不得把一切都捧在手里献给他，到头来他这么不珍惜……不珍惜他陆陈凝给的东西也就罢了，还不珍惜自己的声誉，不珍惜俩人的未来。
　　陆陈凝眼圈通红，恨不得把人即刻捞回来绑在床上好好问问，裴灰你有心吗？你为什么要这么糟蹋来之不易的幸福？！
　　“少爷您别急，这三天我们会封锁媒体，不让消息泄露出去。”
　　陆陈凝用力揉着眉心，“我现在能做什么？”
　　“等。”陆燃说：“等三天到了，去接他。”
　　陆陈凝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
　　大雨哗哗下个不停，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他坐在车里，心头一片焦躁茫然，不知道往哪儿开。
　　趴了好一会儿，收敛了布满红血丝的眸子，再次开口的声音有着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轻微颤抖，“陆燃。”
　　“少爷我在。”
　　“那里是不是……很遭罪。”
　　“他这三天吃什么，住哪儿？会不会冷，有没有人欺负？”
　　“少爷……”
　　“我就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陆燃：“……”
　　“裴天奇那老不死怎么和他说的？我他妈该给他装个监视器！”
　　“少爷您冷静。”陆燃说：“据我分析，裴天奇应该是说的三天之内会把人带出来。”
　　陆陈凝冷笑，“这老混蛋真能放屁，一旦裴灰进去，他立马撒手不管，巴不得和裴灰彻底撇清关系。”
　　裴青出事儿，裴灰顶罪。一石二鸟，物尽其用，端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少爷。”陆燃说：“如果裴天奇运作好了，是可以再找一个顶替裴灰，只是那人要坐好几年牢。”
　　“裴天奇不会管的。”裴灰对他来说只是利用，如今最大的利用价值已经发挥，自然兔死狗烹。对于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裴天奇那种老狐狸，还不是能丢就丢。
　　裴灰何其聪明，不可能想不到这一茬，裴天奇怎么会为了他和法律死磕……想到这陆陈凝更生气了，如果没有自己，裴灰他几年都出不来！
　　这么个美好的人，正值青春年少，生活才刚刚开始……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家，为了一个人渣……
　　他这么做就没想过自己吗？！
　　他想问问裴灰，他陆陈凝在裴灰眼里到底算什么！
　　

　　☆、第 49 章

　　裴灰迷迷糊糊的，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裴家的房间，看见了儿时的自己，也看见了裴青。
　　那时的自己看向裴青的眼中全是懵懂和好奇，黑白分明的眸子，纯粹的让人难过。
　　画面一转，他被训斥，被赶出家门，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他饿了三天，饿到甚至想去翻垃圾桶里的馊饭。
　　如今他又要饿上三天了。
　　他睁开眼，这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安静极了。
　　他忽然就想，大概他欠陆陈凝的，永远都还不清。
　　如果他是陆陈凝，会对这样的裴灰失望透顶。
　　他又想，如果陆陈凝不要自己了，那自己活着好像没什么意思。
　　所有的一切都是陆陈凝给自己的，陆陈凝硬生生把他的美梦编制成一条路出来，铺在他布满荆棘和泥泞的土壤，踩着这条路，就能走出地狱，走向新的人生。
　　他却放弃了繁花似锦的路，一脚重新迈进深渊。
　　——他真是个罪人。
　　裴灰有些自嘲的想，岂止是三天，他要从看守所转去真正的监狱，没有律师，没有家人，哪怕没有原告，他也跑不了，三年都不止。
　　凭什么要自己承担呢，就因为他用了“裴”这个姓？
　　他破天荒开始真正的记恨裴家。以往对自己误解，无视，甚至刁难，他都不觉得如何。因为自己熬的过，所以不在意。
　　可这次不一样。
　　他明明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有了自己的宝贝。
　　他们把自己的至宝夺走了，把陆陈凝从自己身边夺走了。
　　裴灰摸着胸口，觉得自己心脏的位置好像空了一块儿，好像灌进了寒冬腊月的北风，炸裂刺骨，难以言喻的疼。
　　三年过去，陆陈凝就不会再要自己了。
　　他蹲在墙角，浑身颤抖，压抑的痛哭起来。
　　他不该来的，就该满足自己的私心，好好守着陆陈凝过日子。他喜欢这个人，爱这个人，为什么他要放弃自己的爱人，硬生生去为一个人渣顶罪。
　　他对不起陆陈凝。他不配。
　　他像是恨“裴”这个姓氏，连带着把自己也恨上，迫不及待的想让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一了百了，忘记所有，好的坏的，统统忘掉。他就不会再这么痛苦，不会因害怕别人因自己痛苦而痛苦。虽然自私，却很有用。
　　嘴里充斥着血腥味儿，温热的液体沾到舌尖上，又咸又涩。
　　鲜血味儿越来越浓，令他窒息作呕，汩汩的冒出来，源源不断，看着无比刺眼。
　　好疼，可是，再疼也没有心疼。
　　“咔嚓——”
　　恍惚间有开门的声音，有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听着让人烦躁。是幻觉吗？裴灰想，大概是天堂开门的声音，但是自己应该进不去天堂。
　　——
　　“牙口不错，再深点儿筋都断了。”
　　“身体机能下降，也是拼尽全力在咬了。”说话的人拿出针筒，“讲真的，当了这么久私家医生，对自己下这么大狠手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想拍照发个朋友圈……哈哈，我开、开玩笑的！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都吓哆嗦了。”
　　“他多久能醒？”
　　问话的人声音沙哑到极点，好似粗糙的砂纸划刮着玻璃。
　　“失血过多，低糖缺氧，得补液几天吧，如果病人心情好的话，几天。”
　　“不好呢？”
　　“那不好说啊，不过好歹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不至于一昏迷就一年半载的。”
　　“一年半载？！”
　　“咳，不至于不至于，但是一月半月的，估计得有。”
　　“我知道了。”
　　“你也得打一个，你这么熬，铁人也得废，来坐好，哥哥给你扎一针。”
　　舒奥和陆燃坐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所以最后裴青还是进去了？”
　　陆燃坐的笔直，闻言点头道：“是的，少爷说会让裴家付出代价。”
　　听着很像玛丽苏的台词，但陆陈凝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裴天奇是有名的慈善家，但那已经成为了过去式，短短三天，媒体曝光裴天奇养情妇，小三上位，挪用公|款，行贿受贿，甚至亲儿子都是个恋-童-癖，在会所玩儿未成年男孩儿被曝光试图让收养的儿子顶罪，这一条也没放过。
　　现在裴家已经处于水深火热中，股票骤跌，公司分崩离析，面临破产。
　　裴天奇到底是低估了裴灰的后台，他不相信陆陈凝会为裴灰做到这一步，不然当初就不会去求裴灰让裴灰顶罪，这大概会成为他一生之中最后悔的事。
　　“真狠，妈的真狠。”舒奥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很难想象这些事情的始作俑者只有十八岁，简直他妈像段子。”
　　“陆总也有插手。”
　　“怪不得。”舒奥恍然，如果有陆爸爸帮忙，那这么雷厉风行一针见血的操作就很好理解了。
　　“那这么说陆叔叔知道裴灰了？”
　　“知道。”陆燃说：“等裴先生养好了伤，恢复到最佳状态，陆总会和裴先生见面。”
　　“见面？”舒奥有些茫然，没明白什么意思。
　　陆燃脸上依旧是不苟言笑的表情，说道：“陆总要见儿媳。”
　　“咳咳咳！”舒奥差点被口水呛到，“明白了明白了！”
　　“不过裴灰到底是什么伤？”舒奥心有余悸道：“我看凝儿把人抱回来时脸都是黑的，吓死人了，还以为……”他想说还以为死了，顿时觉得太难听太不吉利，立马改口，“还以为人快不行了……”
　　“裴先生咬伤了手腕。”
　　陆燃全程跟着陆陈凝，主要是这几天陆陈凝一直没怎么休息，精神状态极差，他怕陆陈凝出事，到时候裴灰那边更没人打理，于是盯得很紧。
　　“靠！那得多疼啊。”舒奥闻言打了个冷战，惊的脸都白了。
　　想想也是，看守所怎么会出现别的伤，只能是自己搞出来的。但这话他可不敢让陆陈凝听见，这厮现在整个人状态都不正常，再受点什么刺激，后果难以想象。
　　陆陈凝家境好，条件一流，就连学习都受老天待见，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种天之骄子从小到大很少能把什么看的极为重要。因为这种人勾勾手指，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没有需要费尽心思也求而不得的东西。
　　但人不一样，裴灰不一样。傻子都看得出来，陆陈凝是真正把裴灰放在了心尖上，肯为了裴灰豁出命去。
　　舒奥没有喜欢的人，难以理解这种感情，但他有时候很羡慕。
　　心有了牵挂和寄托，有地方放了，就不再空洞，不再迷茫。
　　有些人就喜欢这样，心脏有它老实待着的地方，偏偏却觉得无处安放，总想去别地方转转看看。
　　陆陈凝去了，去裴灰那里转转看看，就再也回不来了。
　　舒奥起身，他就是来看看好兄弟，担心这人熬不过去，现在得知俩人都脱离危险，也跟着出来的医生一起离开，临走告诉陆燃有事第一时间联系他。
　　陆燃规规矩矩起来送客，把人送走又继续安静坐回沙发里，一声不吭。
　　陆陈凝抬头看着吊瓶里的透明液体发呆。
　　滴答，滴答。
　　他觉得度日如年。
　　这几天的气在看到裴灰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个彻底，一点残存的都找不出。
　　他因为一直在忙着处理裴家的事，也因为心里委屈，就故意没抽时间去看裴灰，现在他很后悔。
　　肠子悔青，恨不得用巴掌抽死自己。
　　他没想到裴灰会用这种激烈的方式，没想到裴灰对自己这么狠。
　　陆陈凝靠在沙发椅背，仰头看天花板，心里特别难受。
　　他心疼裴灰，同时又对自己产生了茫然。
　　裴灰真的喜欢自己吗？如果喜欢，为什么连三天都等不了，他是不相信自己会去救他出来还是……
　　他想不出还是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裴灰不在了，不，他甚至不敢想这个问题，他没办法想象。
　　死亡好像离他很远，但他的心跳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差点失去裴灰而骤停。
　　上一次在锦鲤门比赛基地，他就已经很清楚的明白，自己不能失去裴灰。
　　真是个不省心的小东西，他疲惫又憔悴的想，等裴灰醒了，身体养好了，他一定狠狠地惩罚他！
　　可是……陆陈凝叹了口气，裴灰什么时候能醒？
　　躺在床上的人面无血色，嘴唇发白，眉宇间还蹙着，看样子很不安稳。
　　陆陈凝拔了针，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喝了口蜂蜜水，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想把水度进裴灰嘴里，滋润他干涸的唇。
　　却不想裴灰昏迷中，牙关紧闭，水从唇角流了下去。他赶紧一点点舔干净，舔着舔着，又回到唇上，轻轻的啃噬碾磨。
　　从嘴唇一路往上，鼻尖，眉心，额头，睫毛……
　　陆陈凝亲了一会儿，有一滴透明的液体落在了裴灰脸上，他尝了尝，是咸的。
　　好在裴灰看不到他哭。
　　陆陈凝揉了揉眼睛，觉得哪怕没人看见也很丢人。他从小到大就没什么值得哭的事儿，自从遇见这个祸害，看他过得这么难受，自己就想哭。
　　不说别的，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伤，大概以后很久都会出现在陆陈凝的噩梦里。
　　说好了不会再让他受到伤害，陆陈凝你这个废物怎么就做不到。
　　他把脸贴在裴灰的手腕旁边，咬着唇，鼻子发酸。
　　一定很疼……一定特别疼……
　　小傻子，你怎么下得去嘴，这可是你自己的手，自己的肉，你当时在想啥呢？
　　是不想要我了吗？怪我没去找你？
　　等你醒了，我要好好惩罚你，把你绑在床上，关在家里，不让你走路，不让你自己上厕所，不让你自己吃饭，我要抱着你去撒尿，喂你吃饭，一口一口的喂。
　　陆陈凝想抽根烟，但他又一刻都不想离开视线。
　　他难过了很久，开始变得烦躁。
　　像以前不认识裴灰的时候，晚上辗转失眠，暴躁易怒，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
　　“少爷，您该吃饭了。”
　　陆燃敲了敲门。
　　“滚出去。”
　　“少爷，裴先生醒来看到您这个样子，大概会嘲笑您。”
　　“会看不起您。”
　　“会觉得您靠不住。”
　　“会对您失望，认为您心里承受能力差。”
　　“会……”
　　“饭在哪儿？”
　　“在客厅。”
　　“端进来。”
　　“好的少爷。”
　　陆燃把饭端进去，又安静的出来，但是门没关。
　　手机上有舒奥的消息，他回复。
　　舒奥：吃了没？
　　陆燃：舒少爷神机妙算。
　　舒奥：按我说的他肯定会吃，吃了就行。
　　舒奥：今天医生去了吗？
　　陆燃：已经补过药了。
　　舒奥：还没醒啊，这都几天了。
　　陆燃：九天。医生说状态良好，机能已经完善，只是裴先生心里不愿醒来。
　　医生说需要按摩人员帮助裴灰按摩身体，陆陈凝一开始不让外人碰，但他自己手法又不专业，想了想不能讳疾忌医，为了裴灰的健康，他还是忍了。
　　舒奥：不愿意醒是啥意思？靠，怎么跟拍戏似的，你是说裴灰心里不想醒来自我封闭了吗？
　　陆燃：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舒奥：靠！
　　舒奥：这可麻烦了……
　　舒奥：这叫什么事儿。。。
　　舒奥：这得把凝儿折磨疯啊。
　　

　　☆、第 50 章

　　“醒了？”
　　“您老可真能睡啊。”说话的人慢悠悠叹了口气，声音嘶哑的像老旧的风箱，“要是换个人这么熬，早撑不住晕过去了。”
　　裴灰眼皮颤了颤。
　　“还不醒吗？”那人又说：“裴小灰，再不醒来，我就不要你了。”
　　“真的不要你了。”
　　“每次都这样，醒不过来就别乱动啊，别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啊。”
　　那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呢喃。
　　“我陆陈凝要什么没有，干嘛非得把什么都搭在你身上呢。”
　　过了好一会儿，有抽泣的声音传来，模糊不清。
　　他在哭。
　　裴灰头痛欲裂，觉得脑袋里有个锤子，在一下一下敲打自己的神经。
　　手腕传来持续疼痛，他动了动，浑身又酸又软，没有力气，意识模糊，又晕了过去。
　　……
　　“应该是快醒了。”医生声音里有着诧异，“你照顾的相当不错，他已经基本恢复了，但为什么迟迟不醒，连我都觉得奇怪。”
　　“休息一下吧。”舒奥在一旁说道：“又不是蘑菇，这么多天就长在他房间了。”
　　这些天陆陈凝就一直守在裴灰床前，困了就窝在旁边的沙发上，饿了就叫陆燃把饭送进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憔悴到不能看。
　　“裴灰醒来见到你这样，没准就移情别恋了。”
　　陆陈凝听到这句终于有了点反应。
　　“你起码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剪剪头发。”舒奥说：“你守着也没用，离开一会儿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好。”
　　舒奥松了一口气，可算能有个人样了。
　　裴灰醒来时是在晚上。
　　房间一片昏暗，只有床头有一盏暖黄色的护眼灯，他动了动，试着坐起来，发现自己一身虚汗，浑身无力。
　　这是哪，现在是什么时候，几号？他不知今夕何夕。
　　沙发上有一团黑影，隐约是人形的轮廓。想起上一次清醒那半分钟，那朦朦胧胧的哭声……
　　陆陈凝……吗？
　　他在看守所试图自杀，咬合力不够，试了好多次才咬破手腕，只有一个小口子，一点点的撕咬这道小小的开口，竟然也把手腕弄的鲜血淋漓。大概是短痛做不到就来了长痛。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回来了？陆陈凝救了他？
　　床的另一边放着那只大棕熊，可怜兮兮的人睡着沙发，他伸手拿起那杯水，竟然是温的。
　　手一个不稳，“哗啦啦——”
　　沙发上的人猛地就醒了。
　　“裴灰？”
　　他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惊讶，像是认定自己还在梦中，不忍梦醒。
　　裴灰皱了皱眉，陆陈凝僵硬起身的样子有点像鬼。
　　“我……”
　　他呼吸了几口气，“我睡了多久？”
　　陆陈凝猛地就要跨过来，被裴灰呵住：“等下！”
　　裴灰伸手指着地面，“玻璃。”
　　早知道铺个毯子，他有些懊恼，差点陆陈凝就受伤了。
　　“你醒了？”
　　陆陈凝像是还没回过神一样，喃喃重复，“你醒了？”
　　“我醒了。”裴灰说：“你不希望我醒来吗？”
　　陆陈凝无意识的伸出手，又放下了，来来回回重复了三遍，就在裴灰疑惑他到底要干什么时，他忽然就抬头看向裴灰，不只是灯光的缘故还是怎样，他眼圈是红色的。
　　他一字一顿的问：“裴灰，你是不要我了吗？”
　　裴灰怔愣，哑然。
　　陆陈凝声音很低，语气里是让人心尖颤抖的失落，他说：“你要自杀吗？离开这世界，离开我。为什么，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你这样太对不起我了，真的。”陆陈凝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神甚至有些凶狠。
　　“道歉。”
　　“对不起。”裴灰嘴巴动了动，“对不起。”
　　“不够。”
　　裴灰应了声，“好，要我怎么补偿。”
　　第一次见面，他要补偿裴灰，被裴灰拒绝，现如今两人调换了个儿，他要上赶着补偿陆陈凝，且真心实意。
　　“饿了吧。”陆陈凝不提补偿，转身走出去。
　　裴灰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陆陈凝回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放在床头，对裴灰说道：“仰头，睁眼别动。”
　　裴灰乖乖照做。
　　有两滴温和的液体滴进自己双眼，他眨了眨，觉得眼睛水润舒服起来。
　　“闭眼，我要开灯。”陆陈凝说：“等会儿再睁。”
　　裴灰却没听话，灯开了那一瞬他立马看向陆陈凝，太久没见光的眼睛不适应的眯了眯，一阵酸痛，眼泪直接噙满了眼眶。好在刚滴的人工泪液缓解了疼痛，不然想来会更难受。
　　“不是让你闭眼！”陆陈凝气急败坏的拿手去遮。
　　裴灰笑起来，伸手盖在他手上，轻声说着：“我想早点看见你。”想第一时间看见你，确定自己已经安全回来了，确定眼前的人货真价实有血有肉的站在自己面前，他还没有失去这个人。
　　陆陈凝是他的全部啊。
　　“饿不饿，饿惨了吧？”
　　声音熄了火，重新带上了视若至宝般的珍惜。
　　“饿。”裴灰声音里有无奈：“我都没力气了。”
　　“只能吃流食。”陆陈凝说：“我喂你。”
　　裴灰揉了揉额头，“先把碎玻璃清理一下，我喝杯水缓缓。”
　　“嗯。”
　　“我想洗个澡。”裴灰说。
　　“不用。”陆陈凝说：“你身体很干净，还很香。”这些天除了医护人员，陆陈凝每天也都很勤快的帮裴灰擦洗身体，甚至牙齿口腔无一错漏，只会比他本人自己动手还要清洁。
　　裴灰脸一热，竟然真的抬起胳膊闻了闻。
　　“不香，只有药味。”
　　“药味是你鼻子里的。”陆陈凝伸出舌头在他胳膊上舔了口，“真的香。”
　　裴灰：“……我还是吃饭吧。”
　　裴灰想安静的自己吃饭，陆陈凝不干，非要捏着勺子给他喂粥。裴灰无法，只得老老实实的侧过身张嘴。
　　“恶心吗？想吐吗？”
　　“还好。”裴灰说：“我自己来……”
　　“不。”陆陈凝拒绝，“我就要喂你。”
　　“……行吧。”
　　“你瘦了。”裴灰看向陆陈凝的脸，“陆老板最近怎么回事？”
　　陆陈凝忽然就凑近了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裴灰：“……”
　　他有气无力，心道咱俩都这样了都快一起过不下去日子了，还骚呢。
　　不过心里忽然就像被毛茸茸的小鸟拿嘴啄了一下，又疼又痒的。陆陈凝这幅样子还真是可怜见的，让他心疼。
　　“你得补偿我。”陆陈凝看着他，“你要满足我的要求。”
　　“什么要求？”
　　“不能离开我，一辈子不能离开我。”陆陈凝抓住他的手，口吻像个小孩子一样固执又执拗，“我在哪你在哪，不行我就把你锁在这儿哪也不去。”
　　手心里有了温度，让陆陈凝无处安放的心渐渐回了点热乎气。
　　“你不让我考大学了？”裴灰失笑，“陆大研究生，我是成年人。再说，拘禁犯法。”
　　“我不管，你说好了补偿我。”陆陈凝说：“你说到做不到吗？”
　　“我不会离开你。”裴灰说：“你把我找回来，就别想再甩开了。”
　　我裴灰命不好，从小风餐露宿，没个好爹好娘，现如今家都没了，只留下一地残羹冷饭样的诛心回忆。可我命又很好，遇到了喜欢的人，美好的爱情。
　　他看着陆陈凝，眉眼含笑，不如初见时那样怒目而视大动肝火，而是像极了溺水之人看到浮木。他想，陆陈凝可真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再怎么冷心冷肺的人见了都不想放手，何况他这种本就生来不落好的可怜人。
　　“我不甩开。”陆陈凝凑近了，把头枕到他并拢的双腿上，轻声的闭着眼说着：“裴灰，你答应补偿我一辈子，就要听我的。”
　　“我要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许胡思乱想。好好读书，好好工作，不许离开我，不许自卑。”
　　“我还要你好好和我睡觉，我想你健康快乐，想你是我的爱人，家人，想你百年之后身边依旧有我，不管是活人还是骨灰。”
　　“不许离开我，一天一小时一分钟都不行。”
　　裴灰回过神来，擦了擦脸上的泪，说道：“一分钟都不行？”
　　“嗯。”
　　“要做连体婴吗？”
　　“你要是能变小，我早把你挂在脖子上了。”
　　裴灰笑起来，伸手摸陆陈凝后脑的头发。
　　他突然就对裴家没了恨意。
　　这一刻他破天荒看透了很多，看淡了很多。他想把最好的裴灰留给陆陈凝，而不是充满了仇恨和怨愤的裴灰。
　　他要自己干干净净宛如新生，新仇旧恨一律扫清。过往如尘埃浮云，他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带给他的以后。
　　我是有未来的。他想，把未来浪费在过去，太不划算。他做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零碎生意，怎么到头来这么重要的一项反而看不清了呢。
　　“陆老板。”裴灰低着头，手指触碰到陆陈凝的唇。
　　这人说了那么多骚话，却在说情话的时候，唇最软。
　　“我想你干-我。”他说。
　　陆陈凝浑身一震。
　　裴灰继续拨弄他的唇，声音里带上了几许依赖和缱绻，故意用戏谑和调笑遮掩，听的人双耳充血振聋发聩。
　　“陆陈凝，裴灰永远是你的人，你要他活着，他便会好好活着，你要他陪你到老，他便会认真听话。”
　　“那现在，陆老板是不是应该，给裴灰一点看得见的回馈呢？”
　　裴灰躺在洁白的大床上，不着寸缕。
　　身上遍布另一个人的气息，他闭眼蹙眉，脑海里有些眩晕。
　　剧烈的撞击让他浑身颤抖，他伸出手来，摸向了陆陈凝的脸。
　　这人的五官无一不精致，无一不恰到好处。恰好撞进他心里，所过之处毁天灭地，寸草不生。
　　陆陈凝用力的亲吻他，像是生怕他消失一样。唇齿间呼吸交缠，裴灰恍惚间有一种陆陈凝要把他吞掉的错觉。
　　“哥、哥哥……”裴灰难耐的偏头躲开，想让被挤的稀薄的空气涌进来，却又被人捧着脸一把捞了回去。
　　漫长的亲吻，裴灰被摸遍全身，陆陈凝像是非要确定这是个活生生的人一样，手指所到之处仿佛点燃一路明火，烧他的近乎神志不清。
　　“唔……哥哥。”裴灰叹着气，费力道：“我还很虚，轻、轻一点。”
　　“我不拿出去了。”陆陈凝把头埋在他颈窝，热气喷在他锁骨上，轻声道：“我要插一辈子。”
　　裴灰俩眼一黑。
　　“裴裴。”陆陈凝抱着他，声音温柔，“我是真的喜欢你。”
　　“嗯。”
　　“所以别再吓我。”陆陈凝说：“我尚且年轻，承受能力很强，但跟你有关的事，再鸡毛蒜皮也都不想听到一点不好的东西，何况生死攸关呢。裴灰，你不只是我喜欢的人，我更把你当成亲人了。”
　　“你不知道，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长得是我老婆的脸。”
　　裴灰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不敢乱动，有气无力说道：“花言巧语。”
　　“老公也可以。”陆陈凝说：“叫什么都可以。”
　　“油嘴滑舌。”
　　“你想试试我的舌头？”
　　裴灰头皮一炸，脸色爆红，不敢睁眼，只想躲进被子里。
　　陆陈凝哪肯放过他，紧紧的盯着他的脸。
　　眼前的人也瘦了很多，渐渐和最初相见那个眉宇间充斥着烦躁疲惫的少年重合。
　　那个破旧的小旅馆，阴冷潮湿昏暗的环境，床上铺着保鲜膜。干净柔软的少年躺在上面，像一朵格格不入散发着香气的花苞。
　　他如今把花苞剥开了，馥郁馨香，他把花吃进去了，可口怡人。
　　少年昏睡过去，他不敢要太多次，把人抱起来清理。
　　陆父打来电话，问他裴灰怎么样了。他这才看向时间，已经是早上五点，不过这么早他爸来电话，应该是先问了陆燃，知道了好消息。陆陈凝有些惊喜他爸会关心裴灰，很激动的说道：“已经醒了！还吃了粥！”
　　“把电话给他。”陆父说：“我跟他说两句。”
　　“爸……现在恐怕不行。”
　　“为什么不行？”陆父冷哼一声，“他还怕吓不成？”
　　“不是。”陆陈凝说：“他现在睡着了。”
　　他怕陆父误会裴灰娇弱，说道：“主要是他睡了那么久突然醒过来我太开心了，一时没忍住……”
　　陆父沉默几秒，像是不知道说什么似的，“你！”
　　“爸！”陆陈凝说：“我觉得我现在整个人都活过来啦，我的世界开满了鲜花，我的天空……”
　　“嘟嘟嘟——”
　　陆陈凝被挂了电话，一点不开心都没有，把裴灰身体轻柔的擦干，抱回床上傻乐。
　　他想，我突然好饿，我要吃好多好多肉，不让裴灰看见，裴灰刚醒，肠胃不好要吃清淡的，但是他好饿。像是突然才感觉到饿意，想吃一头牛。
　　没几分钟他爸又打电话过来，晃一下就挂了，然后给他发了消息。
　　——十一点你李叔接你俩，咱仨吃中午饭。
　　李叔是他爸的专职司机，看来他爸要找俩人谈话了。陆陈凝寻思着裴灰现在这样子有点憔悴，手腕还缠着厚厚的纱布，看着不太体面。
　　他亲了亲裴灰的脸，抓耳挠腮想着怎么办。
　　不然就……化个妆吧！
　　陆燃觉得越来越难以理解他家少爷，自从裴灰出事儿，少爷整个人都像是得了失心疯。他拿着几套高档化妆品和彩妆时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如若不然，就是裴先生睡了小半月，突然换了性别。
　　上午九点，裴灰气色好了很多，看到一堆瓶瓶罐罐甚至还有口红腮红，连连摆手拒绝，“你爸会把我当成妖怪，你饶了我。”
　　“那淡淡的化一层，我来。”陆陈凝眼睛亮晶晶的，他用两个小时看教程看科普看视频，谁说男人不能化妆的，他家裴灰生的这么好看，化起妆来宛若天人，丝毫不比女孩子差！
　　裴灰皱了皱眉，好半晌，实在没忍住问他，“陆陈凝你是不是想找姑娘？”
　　“怎么可能？”陆陈凝一脸震惊，“我的眼里除了你还能容得下其他内容吗？”
　　裴灰拗不过，最后勉强涂了个润唇膏，俩人坐上李叔的车。陆陈凝牵着他的手，“别怕，谁敢欺负你，就从我陆陈凝尸体上踏过去！”
　　李叔差点被口水呛到，心想大少爷是不是魔怔了，这是去见亲爹，瞧瞧这说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陆父果真没有为难裴灰，只是告诉他们既然在一起了，不管走多远，都要珍惜每一天，不能互相辜负。言语间没有任何偏袒，只有些许怅然。
　　像是从他二人身上透过去，看向了回不去的属于自己的过去。
　　“这回我可算放心了。”陆陈凝抬头看天，秋雨断断续续下了小半月，难得放晴，大街上熙熙攘攘都是人。
　　“你吃饱了吗？”陆陈凝说。
　　“比粥强。”裴灰翻了个白眼。
　　裴家的事上了新闻，没引起多大轰动，甚至微博热搜都排在一个十八线小明星出轨之外，他看了也没多大反应。
　　往事如烟，让一切打扰他和陆陈凝的，滚远点吧！
　　他甚至连手机都没开。
　　“直播下个月恢复。”陆陈凝说：“学习下周恢复。”
　　“你安排好了？”裴灰问，
　　“安排的明明白白，”陆陈凝说：“跟你前途有关的事儿，是我这个当老板的人生大事。”
　　俩人回到家中，裴灰在玄关换了鞋，忽然就把陆陈凝叫住。
　　“老公。”
　　“？”陆陈凝正帮他挂外套，闻言直接愣在那，呆呆傻傻。
　　裴灰嘴角一勾，抬脚跨过去，猛地勾住他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陆陈凝眼睛刹那间明亮的如同星火，回抱住裴灰，“老婆，我觉得每看你一遍，就爱你多一点。”
　　裴灰拍着他后背，感叹道：“怎么办，甜言蜜语都被你说光了，我没话了。”
　　“宝宝。”
　　“嗯。”裴灰应声。
　　“你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打算和你共度一生的吗？”
　　他放开裴灰，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睛，仿佛里面容纳了整个宇宙。
　　裴灰挑眉，“昨天？还是我的初夜？”
　　陆陈凝没说话。
　　裴灰抱着肩膀，抬了抬下巴，“你要是说刚见面就过分了，那我会觉得你是个轻浮的人。”
　　陆陈凝一笑，伸手把裴灰拉到卧室，指着床上的大棕熊，“看见那个熊了吗？”
　　裴灰：“……”看见了，他还记得陆陈凝在学校给他传过的纸条。
　　——让我温暖你吧！我的小棕熊。
　　不过，这和他指点江山的口吻有什么关系？
　　“裴裴。”陆陈凝委屈巴巴的看着他，“这个熊代替我陪着你那么久，你都没注意过他的眼睛嘛？”
　　“眼睛？”
　　裴灰一脸茫然的走过去，抱起玩具熊，敲了敲他的两只又大又萌的眼睛。
　　“啪嗒——啪嗒——”
　　裴灰看着落入手中的一对戒指，目瞪口呆。
　　陆陈凝忽然就单膝跪地，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从裴灰手中拿过戒指，缓缓戴在裴灰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他握着裴灰的手在微微颤抖。
　　裴灰看着他，寂静无声。
　　陆陈凝低下头，在裴灰的手背轻轻烙下一吻。
　　“宝贝，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把自己都补偿给你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短篇没番外。最近在存新坑校园文的稿，结局因此比较迟。这篇依旧沦为劣质厕所读物，瑕疵满满。感谢读者的包容，渣作者会再接再厉，持续码字，争取带来更好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