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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艳后》作者：才高一抖

文案：
一朝穿越，她竟然对上了冷酷腹黑，铁血无情的隋炀帝，
开什么星际玩笑，母仪天下，命犯桃花，给皇帝带绿帽子，
她是闲自己的脖子太硬了么？
那个总是穿一身骚包红衣，看上去有点白目的竟然有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宇文化及，
自己突发善心收留的天使小正太的身份竟然让自己不敢直视。
乱世隋朝，九五之上，宁可负天下人，亦不可负她，
江山如画，伊人如花，且看那一袭红颜，如何倾尽天下，
素手轻扬，一曲乱世情殇，谱我三生荣华。


萧家有女 第一章 桃之夭夭

    天保五年二月十四日，西梁皇宫之内。

    一席明黄色的衣袍的男子在画卷上新添了一朵妖娆的桃花，满卷的桃花都还是含苞待放，仅此一朵妖娆绽放，只是远远的一看，竟然仿佛能闻得到那满园的桃花香。

    “皇上最近的画工是越来越好了。”一双素手轻轻地捏着在男子的肩膀，柔顺的长发绾成回鹘髻，一只金凤簪斜插在如墨的发间，凤凰的造型栩栩如生，特别是装饰凤眼的血玉，竟是毫无瑕疵，一双迷人的凤眼温柔着凝视着眼前俊逸的男子。

    “皇上，大事不好了。”一个太监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慌张中撞翻了一旁宫女手中捧着的香炉。

    女子细长的丹凤眼微微一挑，“这宫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太监看见华贵女子，眼神一滞，“奴才知罪。请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萧岿淡淡的问道，“何事慌张？”

    “回皇上，云妃娘娘难产了。请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什么？”萧岿扔下手中的画卷，只穿着里衣就跑了出去。

    玉阳宫内，太监丫鬟不停的进进出出忙成一片，“去取乳香五钱。”太医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免礼，云妃怎么样了。”

    “回禀皇上，云妃娘娘本就体质虚弱，再加上忧思过度，恐怕......”

    “不是说三月份才生产的么，朕让你们好好照看云妃娘娘，你们怎么照看的，云妃要是有半点差池，朕唯你们是问。”萧岿怒气冲冲一脚踢开太医，就要拨开门帘。

    皇后急忙上前一步，“皇上，不可，这于礼不合。还是让臣妾进去看看妹妹吧。”

    门帘内的惨呼声一阵阵的传来，萧岿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疼，到底还是忍住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有劳皇后了。”

    进入门帘内，皇后美丽的脸开始变得狰狞，“云妃，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柔弱的如同一朵百合花一样的女子惨然一笑，“皇后，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夺走你皇后的位子。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皇后的手温柔的放在云妃的肚子上，“真是母子情深。我答应你。但是，你拿什么来换呢？”

    “我的命。”

    婴儿的啼哭声嘹亮的响起，早就准备好的乳娘将幼小的公主温柔的抱起，“恭喜皇上，是个小公主。”

    萧岿轻轻地碰了碰婴儿娇嫩的皮肤，为人父的喜悦让萧岿的心里布满了温柔。

    “云妃呢？”萧岿逗弄的紧闭双眼的小婴儿。

    “皇上恕罪，云妃娘娘她......”

    萧岿的手猛然僵住，那个柔弱的女子就这样永远离开自己了么？“云儿。”萧岿心中一疼。就要进入门帘后面。

    “皇上不可。”刚刚出来的皇后将他一把拉住，“皇上恕罪，云妃妹妹临走之前说——”

    “她说什么。”萧岿一把抓住皇后的手腕，白皙的手腕上泛起了一抹红色。

    皇后凄楚的说：“云妃妹妹说不希望皇上看见她临死时的样子，她希望皇上能够永远记得她最美丽的样子。”

    萧岿无力的松开手，“云儿。”

    一夜无眠。萧岿在书房里一遍一遍的看着那个女子留下来的字迹，她喜欢看书，自己便允许了他的放肆，让她进了常人不能进的书房，“云儿，你曾说过，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与君绝。可是，这些都还没有发生，你怎么就敢与朕永不相见了呢？”

    “皇上，您该上早朝了。”清理了满头的思绪，萧岿从书房里走出，只觉得入眼处一片粉色的烟云，一直种植在书房门外的桃花已经妖娆的绽放。

    “这是怎么回事？”

    “回禀皇上，昨晚上整个皇宫里的桃花一晚之内全部开放了，奴才半辈子了还是头一次见过这样的奇景。”太监毕恭毕敬的答道。

    昨晚上云儿刚刚过世，今天宫中的桃花就全部开放，“云儿，你生前最喜欢桃花，难道这是你在天有灵么？”

    萧岿吩咐了一声贴身太监德喜，径直到前殿，满朝文武已经对这件事议论纷纷，“启禀皇上，事出无常必有妖，皇宫里的桃花一夜之间全部绽放实乃不详之兆。”陈尚书上前一步说道。

    “臣不敢苟同陈尚书的意见。”礼部侍郎眼神转向陈尚书，带了一丝探究的意味，复而说道，“臣听说云妃娘娘刚刚过世，臣以为这是云妃娘娘在天之灵，保佑我西梁国运昌隆。”

    “臣以为礼部侍郎的话有礼，桃花盛开，国运必定繁盛。”

    “桃花乃妖异之花，怎么能看我西梁的国运。”

    “陈尚书的意见是正确的，应该.....”

    “云妃娘娘刚刚过世，她是我西梁人，怎么可能会对我西梁不利？”

    萧岿重重的咳了一声，满堂寂静，“朕昨晚梦见云妃，云妃对朕指着玉阳宫内正中央一棵桃树，不知道何解？”

    “皇上是真龙天子，梦境自然各有预兆，臣以为皇上应该前往梦境所示之地，再做打算。”陈尚书说道。

    “陈爱卿言之有理，就有劳众位爱卿随朕走一趟了。”

    监察官宋子陆看了桃树半晌，“皇上，这棵桃树并无任何异样，难道说云妃娘娘所指是在地下？”

    回到书房，萧岿只觉得身上说不出来的疲累，今天安排了这一出戏，只不过是为了稳定前朝，满园桃花盛开势必会引起非议，就算是凶兆，自己也必须说成吉兆，因此故意安排德喜在桃树下埋下金麒麟，堵住悠悠众口。“云儿，若你还在，那该有多好。”

    念及云儿，萧岿想到了刚出生的公主，云妃对这个孩子倾注的爱自己是看得到的。

    “皇上，如果孩子出生了，无论男孩女孩我们都叫她钰儿好不好？”

    “钰者，宝也，她就是朕跟爱妃的珍宝，好，就叫钰儿。”

    萧岿看着眼前的屏风，屏风上面的美人冲他掩面而笑，萧岿到玉阳宫，“皇上，小公主您还没起名呢？”皇后笑的一脸温柔，眸子里流露出淡淡的哀伤，戏份，须做足了才好。

    “萧钰。就叫萧钰吧。”

    “好名字，臣妾斗胆替小公主谢恩了。”皇后沉吟半响，“云妃妹妹知道了也会很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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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有女 第二章 天煞孤星

    萧岿转身离开，看着满园的桃花，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这满园的桃花提前盛开真的是吉兆么？

    “先生，朕这次是真的有事要求你了。”萧岿一脸凝重的说道，“这次的事情朕要求你无论占卜出什么结果来，这个结果只能朕跟你二人知道。”

    对面的男子颧骨高高凸起，眉峰微微聚拢，眼角上挑，透露出一股冷淡严厉的气息，正是占卜奇人袁天罡。

    “草民遵旨。可否请皇上让草民看一下刚出生的小公主？”

    萧岿命人将萧钰抱来，袁天罡看着正处在襁褓中的小公主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回皇上，敢问小公主的生辰八字。”

    萧岿如数将萧钰的生辰八字报上。

    袁天罡思索半晌，说道，“二月出生的女孩本就不祥，小公主本来应该是三月出生，以后贵不可言，但是却提前半月，这—”

    “先生但说无妨。”

    袁天罡跪倒在地，“小公主怕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萧岿只觉得眼前一黑，“先生的意思是？”

    “小公主一出生，云妃去世，这是先克至亲，以后—”，袁天罡心中暗叹，“公主，对不住了。”

    “你继续说，朕恕你无罪。”萧岿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一根根青筋渐渐凸起。

    袁天罡细长的双眼微微眯起，“皇上虽然是真龙天子，但小公主身上的煞气实在太重，就算是皇上不会有性命之虞，但是怕有亡国之祸。”

    萧岿看着乳娘怀中的萧钰，前朝早就传出杨坚把持大权的消息，而这个孩子就在这时候出生，这是天意？萧岿不自觉的拉远了与萧钰的距离，萧钰眯着黑漆漆的眼睛冲着眼前的父亲甜甜的微笑，但在萧岿的眼中，那笑带了一丝诡谲的气息。“可有破解之法？”

    “草民不敢说。”

    “朕说了，恕你无罪。”

    “民间对这样的孩子一般都是选择溺死。”袁天罡恭声说道。

    萧岿看着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想到死去的云妃对这个孩子倾注的心血，到底是狠不下心来，“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有，过继给他人，但是这样的命格恐怕只有世间鲜有人可以镇压的住，所以只能先过继给皇亲国戚，这皇亲国戚只怕也是牵制的了一时。”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袁天罡出了殿门，前往皇后的昭华殿去，张素正在修建几枝新开的桃花，“天罡，你看看这桃花修建的如何？”

    “修建的如何却要看修花人的心性，若没有青瓷瓶内的泉水，修剪的再好也是枉然。”

    “哦？”张素咦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停下，“观花人只看得见桃花，怎么会看到青瓷瓶内的泉水？你的话未免太过书生意气了。”

    袁天罡恭敬的行了一个礼，“皇后娘娘，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完，我与您之间再无瓜葛，天罡本是惜花之人，实在不适合做您手中的那把剪刀。。”

    张皇后冷冷一笑，放下手中的剪刀，“再无瓜葛，袁天罡，你想摆脱本宫的掌控还太早了一点，那个孽种如果不除掉，本宫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万一皇上知道了——”

    “本宫不会急着置她于死地，本宫会慢慢的，让她坐实了天煞孤星的名头，到时候就算皇上怀疑我，那又如何。”张素看向袁天罡，“你会帮本宫的，对么？”

    袁天罡冷冷一笑，“张素，之所以帮你，是因为我还念着昔日的情分，自今日起，你我之间的恩恩怨怨已经结清，此生我一定会护得萧钰的周全，这是我欠云儿的。你好自为之。”

    “老六，朕将这个女儿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替朕好好将她抚养长大。”

    萧岌欣然领命，并没有多问一句，知道的越少，往往越安全，宫门深似海，里面谁知道有多少龌龊事，那是整个皇城最肮脏的地方，就算自己是皇帝的兄弟，要杀要剐还不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

    三月中旬，刚出满月萧钰被萧岌夫妇匆忙接出宫外，萧岌夫妇成亲多年，却一直没有子嗣，看到襁褓中熟睡的萧钰，萧岌夫妇只觉得心中空缺的一角被怀中的小人儿彻底的填充起来

    萧府里面大朵大朵的白玉兰在料峭的春寒中争相开放，清香四溢，萧岌夫妇抱着萧钰在如云的玉兰花下面散步。料峭的春寒中却满是浓浓的温馨。

    “夫君，皇上突然将公主送给我们收养，不知道是何意？”萧夫人抱着怀中安然入睡的萧钰无不担忧的问道。

    萧岌倒是一脸淡然，“朝堂**之事岂是你我二人可以看清，我只是个闲散王爷罢了。”屈起食指，萧岌轻轻触碰着萧钰粉嘟嘟的脸颊，萧岌的神色满是温柔，“夫人，你我成亲多年却一直没有子嗣，以后，她就是我们的女儿了。”

    张皇后轻轻抿了一口清茶，“吩咐你的事情你可做好了？”

    “回皇后娘娘，都安排妥当了。”荣禄战战兢兢的回道。

    “辛苦你了，这蜜饯就赏给你了。”

    “谢娘娘。”荣禄拿过蜜饯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透过舌尖的味蕾传到脑海里，荣禄却只觉得心中一片苦涩，张皇后终究是没有放过自己。

    半个月后，东平王府传来噩耗，东平王府全府上下一百二十三口人全部感染瘟疫，朝堂震惊，萧岿果断下令，立刻对东平王府上下全部隔离。同时封锁一切消息，避免在民间引起任何的恐慌，敢对外透露任何字，杀无赦。

    张皇后苦苦求情，请求放出年幼的小公主，萧岿不许。

    容貌秀丽的侍女花容奉上一杯香茗，“娘娘，奴婢不明白，万一皇上心软了，那......”

    张皇后轻轻哼了一声，“皇上不会心软，她虽是那个贱种的父亲，但他更是皇帝，就算皇上再宠爱那个贱人，他也不会允许自己的江山有一丝一毫的动荡。”

    不久，从东平王府传出消息，除了萧钰，整个东平王府无一生还。

    萧钰在宫外又被观察了半个月，最终确认死里逃生，重新被接到宫里，萧岿却没有一丝女儿生还的喜悦，在他的心头，那个阴影越来越大，“天煞孤星”四个字如同一个诅咒一般，搅的萧岿内心深处，一片惊风骇浪。

萧家有女 第三章 绝境逢生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德喜弓着身子进入后殿。

    不到三十岁的萧岿的头上竟然已经有了白发，无力的摆摆手，萧岿的脸上满是疲惫，“让她进来吧。”

    张素着了一身素淡的衣裙，款款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臣妾刚刚听说了东平王家的噩耗，特意给皇上做了一碗参汤，还请皇上为了国家保重龙体，切勿伤心过度。”

    萧岿看着自己的结发妻子苍白的脸色，红肿的双眼，紧紧握住张素的双手，“怎么又哭了，是朕不好，让你担心了。”

    “臣妾本来与皇上就是一体，现在皇上如此烦忧，臣妾却不能为皇上分担些什么，臣妾每每念及此，都觉得愧对皇上的厚爱。”张素的眸子里渐渐漾起了水雾。语气带了几分哽咽，“只是可怜小公主，刚出生就失去了亲生母亲，现在又痛失了养父母，她还那么小，怎么就......”

    萧岿的手慢慢松开，心中一片冰冷，眸子里竟然带了一分狠辣果决的意味。

    “朕会处理好这件事，皇后无须担心，**还需要皇后来管理，皇后回去好好休息吧。”

    花容搀扶着皇后退下。

    回到昭华殿，张素冷厉的问道，“那件事做干净了么？”。

    花容面色不变，恭声回答，“回皇后娘娘，奴婢办事您就放心吧，荣禄的家人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知道的人已经都不能开口了。”

    张素满意的点点头，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这件事情你做的不错，这是赏给你的。”

    花容刚要谢恩，张素扶起花容，“免了，本宫还有事情要交代你去做。”

    不出几天，宫中流言四起，虽然之前萧岿一再要求封锁瘟疫的消息，但是先是云妃惨死，之后东平王夫妇病死，萧钰彻底坐实了“天煞孤星”这个名头。

    萧岿来到玉阳宫，乳娘将怀中闭着双眼，正在熟睡的小公主交给萧岿，萧岿屏退了左右，看着怀中自己的女儿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长长地睫毛微微卷起，小巧的鼻尖，翘起的嘴角，长大了必定会倾城倾国。

    萧岿的双手轻轻地抚摸着婴儿娇嫩的皮肤了，手指微微下移到脖子处，就是这个孩子，克死了自己最宠爱的女人，就是这个孩子，克死了自己六弟，“亡国”的阴影时刻盘在自己的心头。手指不自觉的收紧，慢慢的收紧。就在这时候，萧钰的眼睛猛然睁开，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亮晶晶看着自己的父亲。竟然冲着萧岿甜甜的笑了。萧岿猛然一惊，对着那双无辜清澈的眸子，那张与云妃有七分相似的脸，所谓虎毒不食子，血脉至亲，萧岿再也无法下手。

    “来人，传朕的旨意，宣张轲进宫。”萧岿还是决定放这个孩子一条生路。

    与此同时，张皇后的寝宫之内，“什么？皇上宣哥哥进宫了？”张皇后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惊，“花容，你赶紧去告诉哥哥一声，要赶在皇上之前，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收养萧钰。”

    一刻钟之后，一个身材颀长，容貌与张皇后有三分相似的男子匆忙入宫，“臣参见皇上。”

    “爱卿平身，朕找你来是想交给你一件事去做。”萧岿威严的声音中带着一股让人不可抗拒的气势。

    张轲心中暗暗叫苦，“皇上请讲。”

    “朕要将钰儿交给你抚养，钰儿是云妃唯一的孩子，朕希望她能无忧的长大，你能做得到么？”

    “这个——微臣府上简陋，小公主金枝玉叶，恐怕——”

    萧岿冷冷一笑，房屋简陋？“朕赐给你四千金，整顿府上，张爱卿，钰儿毕竟是朕的女儿，朕要你永远记得这一点，你明白该怎么做了？”

    “这——”

    “你想抗旨？”

    “臣不敢。”张轲跪在地上，抬起头来，“臣遵旨。”

    几天之后，萧岿果然将萧钰送到张轲的府上，张皇后知道之后，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倒了地上，“皇上竟然将那个贱种给哥哥抚养，明知道那个贱种是天煞孤星，还让哥哥抚养，这不是在打本宫的脸么？”

    “娘娘，其实在张大人的府上，不是能更好的除去她么？”

    “蠢货。”张皇后原本白皙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花容，花容瑟缩着跪倒在地，“你没听出皇上的意思来了，皇上跟哥哥强调那个贱种公主的身份，就是在暗示哥哥，萧钰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就得让哥哥给他陪葬。”

    张皇后只觉得胸口一阵沉闷，花容急忙端过一杯清茶，张素接过茶一饮而尽，脑中清明了几分，冷冷一笑，“罢了，本宫就让她再多活几年，一个公主，本宫就不相信她能掀起什么风浪。”

萧家有女 第四章 真实身份

    “老怪听得人哼，轿子里伸出头来看时，被行者跳到轿前，劈头一棍，打了个窟窿，脑浆迸流，鲜血直冒，拖出轿来看处，原是个九尾狐狸。”

    清脆的童音响起，只见一个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穿着破旧但是干净的衣服坐在一块青石板上，巴掌大的小脸莹白如玉，弯弯的柳叶眉下面却是一双已经初现风情的桃花眼，黑白并不分明，眼神却是似醉非醉，小小年纪却已经有了倾城之貌，正是萧钰。

    萧钰讲的眉飞色舞，口沫横飞。下面围着一圈圈毛茸茸的小脑袋。钰儿忽的顿住，笑眯眯的看着下面一个个的小脑袋不再说话。

    “然后呢？”

    “钰儿姐姐你快点讲。”

    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写满渴求，看着萧钰的时候还带了一丝丝崇拜，萧钰熟练的在围着自己的一群孩子身上挨个审视了一遍，瓜子，干果，糕点各种零食转眼之间就盛满了自己的小布包，萧钰满意的一笑，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儿，“这时候，那孙行者笑道‘造孽畜！叫甚么老奶奶！你叫老奶奶，就该称老孙做上太祖公公是’。”

    “噗——哈哈”下面笑倒一片，

    “钰儿，回家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带着头巾，挎着一个竹篮，里面是已经洗好的衣服，远远地喊着萧钰。

    “钰儿姐姐，再讲一会儿嘛。”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双手支撑着圆嘟嘟的脸蛋祈求道。

    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萧钰的衣角，奶声奶气的说道，“是啊，钰儿姐姐，再讲会吧。”

    周围的小孩呼啦一下全部围了上来，“钰儿姐姐，再讲会吧，就一小会。”萧钰看着小小的包围群，有些无奈的扶额。

    “看，孙悟空——”萧钰一指身后。

    一圈小脑袋齐齐的转过头去，再回头，那里还有萧钰的身影，跑出包围圈的萧钰回头冲着那一圈明显听意犹未尽的小脑袋狡黠一笑，“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一路小跑到少妇身边，钰儿乖巧的说道，“舅母，我来帮你拿着吧。”

    “你个小丫头片子，能拿得动什么，舅母自己来就好了。”少妇泼辣一笑，亲昵的揉了揉萧钰的脑袋，“我家钰儿这么漂亮，也得打扮打扮自己。”

    张夫人从怀中摸出一个粗糙的银簪了，塞到萧钰手里，张家一向贫寒，张夫人很少买衣服首饰来打扮自己，倒是对萧钰，却是打心眼里疼爱的，张家还有一个女儿，唤作张嫣，比萧钰小几岁，从来只穿萧钰剩下的衣服，萧钰始终觉得自己还是对不住张家的。

    拿过簪子，萧钰的心中涌起了一阵阵暖流，笑着说，“这簪子还是留给妹妹的好，我不爱带这个。”

    张夫人杏眼一瞪，“嫌东西不好？你个丫头是不是觉得我张家穷了？”

    萧钰热络的将脑袋如同一只猫儿一样拱进张夫人怀里，“舅母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好好地给我带着。”张夫人拿过簪子，轻轻地插在萧钰一头柔顺的长发上，打量着眼前的小人儿，发漆如墨，肤若凝脂，张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我家钰儿就是好看。”

    回到一所破旧的院落里面，“娘，钰儿姐姐你回来了。”一个瘦弱的小女孩乖巧的从屋里走了出来，轻轻咳了两声，张夫人心疼的蹲下身子，“嫣儿，今天咳得厉害么？”

    “没事，娘，今天已经好多了。”唤作嫣儿的小女孩乖巧的回道。

    萧钰心中有点苦涩，嫣儿的病还是这样，要是能在自己那个时代，这样的病症不过就是小菜一碟，偏偏是在这一千四百年前的隋朝，“嫣儿，过来，看萧钰姐姐给你带什么吃的了？”

    萧钰打开自己的小布包，里面装满了各色各样的吃食，虽然做的都很粗糙，但是对于张轲的家庭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了，张轲虽然是皇后的亲生哥哥，但是这几年为了给张嫣治病，遍寻名医，家里面早已经是一贫如洗。

    张夫人看见那个小布包里面的粗糙的糕点，眼眶微微泛红，转过身去将眼中的泪水抹去，“钰儿，嫣儿，今天晚上想吃什么？给你们做。”

    “我想吃舅母做的翡翠粥了。”钰儿脆生生的回道。

    张嫣柔顺的一笑，“我也想喝娘做的粥了。”

    所谓翡翠粥，不过就是从地里挖出来的野菜然后跟玉米面放在一起熬成的稀粥。萧钰对此从来不抱怨什么，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终究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那所谓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如果有一丝一毫的可能，这样的粥，自己愿意喝一辈子。

萧家有女 第五章 当年明月上

    喝过翡翠粥，门外的有狗叫声传来，张轲出门迎上去，却是袁天罡，“袁公子，你来了，快请进。”张轲热情的将袁天罡迎接进来，这几年，自己家中贫寒，多亏了这位袁公子一直暗中接济自己一家。

    袁天罡冷冷的应了一声，十年过去了，自己几乎每年就会来看望钰儿一次，也知道，虽然钰儿日子过得清苦了一点，但是终究还是没有难为到她，云妃的在天之灵应该也能安息了。。

    “袁叔叔，你来了。”萧钰乖巧的站在一边，袁天罡清冷的眼神淡淡扫过张轲，张轲知趣的退下。

    目送张轲出了房门，萧钰大喇喇的往一边的椅子上一坐，袁天罡的眉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又那里想得到眼前的这具身体里早就换了一个灵魂，真正的萧钰，早在那场瘟疫里就随着萧岌夫妇死去。袁天罡自认为自己之前已经给萧钰服下了可以避过瘟疫的药物，可以保得住她的性命，但张皇后怎么可能会给她一丝一毫活下去的机会，萧岌夫妇请去的乳娘早就被张皇后收买，萧钰虽然没染上瘟疫，却被乳娘生生闷死在襁褓中，乳娘最终因瘟疫难逃一死，真正的死无对证。

    袁天罡凝视着眼前与云妃有几分相似的脸，一年没见，萧钰出落的越发动人，特别是那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魄，“钰儿，你想不想离开？”

    “袁叔叔，我的回答跟从前一样，”萧钰微微一笑，“我还是不想离开。”

    袁天罡微微一愣，“钰儿，你本是金枝玉叶，你应该过得不是这种生活。”袁天罡涨红了脸，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八度，“抛开这些不谈，之前我没有逼你是因为你还小，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自己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你难道就不想报仇，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哦？”萧钰了然一笑，拔下头上粗糙的银簪子，放置在手心里，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袁叔叔，你的意思我懂，但是那些钰儿不看重。母亲的仇我会报，但是时机还未到，现在——”萧钰的眼神逐渐柔和起来，“有舅舅，有舅母，有妹妹，还有一个疼我的大哥，钰儿现在真的很知足了。”

    “钰儿，我会等到你入宫的那一条，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太久，只要你想，我愿意给你铺一条荣华富贵的道路，让你享尽世间的荣华。”

    袁天罡说罢，留下一袋银钱就转身离开了，谢绝了张轲的挽留。萧钰回想着那句话，“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

    “钰儿，嫣儿，你们去采摘一点芦叶，晚上我们包粽子，你们大哥今晚上要回来。”张夫人眉目间掩不住的欣喜。

    张嫣毕竟是孩童心性，听见张风要回来，开心的拉起萧钰就欢呼起来，却又忍不住轻轻咳了几声，萧钰连忙帮她拍了拍背，“嫣儿，慢点。”

    “没事，钰儿姐姐，我只是太开心了，半年没见大哥了。”

    张风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渴望建功立业，萧钰清晰的记得，自己的这具身体还不能走路的时候，张风最喜欢跟周围的男孩子玩的就是骑大马的游戏，那时候张风虽然年纪很小，但是性格特别执拗，每次都非要演将军，宁可不玩也不要去扮演俘虏，因为这个，经常跟一伙小兄弟们闹不愉快。然后在十三岁那年，城中开始招募士兵，张风瞒着家里所有人报名从军，回来之后虽然张轲暴怒，却也无可奈何。萧钰对这个大哥一向十分敬重，内心也多少带了一点怜爱，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却长年在外，很少回家。

    跟嫣儿来到屋后面的池塘，满塘的荷花婷婷开放，萧钰采摘下一把把嫩绿中流淌着清香的芦叶。

    “钰儿姐姐，荷花好漂亮啊。”张嫣看着满塘的荷花，整个人也仿佛沉浸在了荷花的清香中。

    萧钰俏皮一笑，“嫣儿，你等着，姐姐去给你摘荷花。”萧钰将满怀的芦叶交给张嫣，自己则是褪去鞋袜，露出了一双如玉莲花的纤足，轻轻试了一试水深，萧钰小心的撩起衣裙，往荷塘中间走去,碧叶连天，当中朵朵红莲，嫩蕊凝珠，盈盈欲滴，清香阵阵，不多时，钰儿抱着满怀的荷花回头欣喜的招呼，“嫣儿。”话音未落，眸子里却陡然灼灼生光，“大哥——”

    多年之后，张风还是会时时想起当年这一幕，纯净的少女若水中仙一般不食人间烟火，满怀的荷花被她映衬的黯然失色，少女婷婷站在水中，就那样俏生生的看着你，美的让人窒息，不忍亵渎。“如果当年自己早点向她表明心意，那么而今，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只不过，人生从来没有回头路。

萧家有女 第六章 当年明月中

    萧钰一手抱着荷花，一手撩着衣裙，看见久别的大哥，难免喜不自禁，一个疏忽，脚底一滑，“啊——”的一声惊呼，声音未落，整个人已经软软的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香玉满怀，张风心中一阵荡漾，垂脸下去看着怀抱中的萧钰，精巧的小脸上一双迷人的桃花眼布满惊慌，被池水打湿额角的一缕长发柔顺的贴在鬓角，冰凉的脸颊紧贴着自己赤热的胸膛，鼻尖传来一阵少女身上特有的馨香，张风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一声盖过一声。脑中嗡嗡的，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几乎被全部淹没。

    萧钰感觉到抱着的手臂微微收紧，心中微叹，脸上却笑靥如花，“大哥。”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收回，张风略显尴尬的松开手臂，掩饰住自己眸底的惊涛骇浪，“钰儿，小心。”

    萧钰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多谢大哥。”

    张风爽朗一笑，“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谢字？”

    站在岸边的张嫣将眼前的一切都收在眼底，她隐隐约约感觉的出来张风对萧钰跟对自己总是哪里不一样，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自己又说不上来。她只是乖巧温顺的看着眼前敬重的大哥与疼爱自己的钰儿姐姐，柔柔的笑着。

    萧钰将满怀的荷花交给张嫣，张嫣低下头轻轻嗅了嗅，“好香。”张风摸了摸张嫣的脑袋，“嫣儿，回家了。”

    回到家中，张夫人正在淘洗糯米，“舅母，我来帮忙。”萧钰迎上去，就要接过张夫人手中的木盆。

    “去去去。”张夫人笑着将萧钰一把推开，“陪你妹妹玩去，一会包粽子的时候也有你忙的。”

    萧钰也没再推辞，转身却是拿起一边的红枣仔细的清洗起来，张夫人无奈的一笑，“你这个丫头，明明是——”

    一向泼辣的张夫人突然噤了声，转身仔细的淘起米来，萧钰轻笑，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张夫人却是怕自己伤心，从来不提，又不许张风跟张嫣提起，倒是成了这个家的禁忌。

    “舅母——”萧钰拉长了声音，软软的声音如同张夫人手中的糯米一样，张夫人曲起手指冲着萧钰的额头上一弹，“你这个丫头，闲不住待会的粽子全给你一个人包。”

    屋内的张风正跟父亲汇报这这半年来自己的从军生活，朝廷离不开军队，往往从军队上一点点的变动便能够揣测出前朝的总体动向。张轲深深知道这一点，因此张风每次回家，总要事无巨细的都像张轲汇报一遍。

    张风一边跟自己的父亲汇报，一边眼角的余光却透过窗口停留在了院子里那个纤细的身影上，夕阳的余光洒落在萧钰的身上，白皙的指尖却是一粒粒的红枣。

    “如果自己以后每次回家都能看见这样的一幅画面，那么就是让自己少活十年，那也是值得的。”张风出神的想到。

    “风儿，军队上的伙食开始变差，但例银还是没变，难道说隋朝对我西梁起了疑心？我西梁国小势微，皇上这是要做样子给隋朝看。短则一年，长则三年，不知道皇上恐怕又要采取什么措施进一步加强跟隋朝的关系了。”张轲深深叹了一口气。

    却没有听见看见儿子的反应，张轲转身，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萧钰刚刚把洗好的枣子装盘。

    “糊涂。”一向疼爱儿子的张轲狠狠地瞪了张风一眼，张风猛然回神，“爹，我——”

    张轲放下窗口，“风儿，你可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又知道皇上为什么将她送到我们家抚养？”

    张风虽然疑惑，但是一张脸上却写满了坚持，“爹，我知道钰儿是金枝玉叶，但是只要我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再像皇上求情，皇上一定会答应给我们赐婚的。”

    张轲听到儿子的话，只觉得一阵怒火攻心，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张风的脸上，“幼稚。”

    张风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爹，你为什么反对，你不是也一向疼爱钰儿的么？”

    “我是疼爱钰儿，但是我不希望因为你将我们整个家族牵扯进去，当年皇上将钰儿交给我的时候就说过让我不要忘记钰儿的身份，这些年，我跟你娘虽然将钰儿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养，公主的身份我们也一直没有忘记，如果你去跟皇上求娶钰儿，你以为皇上会相信你们之间这些年是清白的？皇上多疑，他只会觉得这件事情是我们家一手策划的，故意让你跟钰儿接近，你好好想想，皇上当年为什么放着这么多王公大臣的女儿不选，却选了家境平微的你姨母当皇后？又为什么你姨母这些年来与我们家鲜有联系？”

    张风本非愚笨之人，只不过年纪尚轻，又没有在官场中摸爬滚打，现在经过张轲一点拨，很快明白过来，“皇上这是怕外戚专权。”

    张轲的眼中划过一丝赞赏，“不错，风儿，正是如此。”看着儿子眼中的神伤之色，张轲叹了一口气。

    “爹，我跟钰儿真的就一点可能也没有了么？”张风闭上眼睛，军队的生活很苦，真的很苦，无论是刚去的时候受的欺侮，还是训练时候的艰难，始终支撑着张风的就是那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军生涯纵然是自己喜欢的，但是更重要的是自己想给自己一个足以与她匹配的身份。

    张轲看着儿子脸上的悲伤，心中也是万般无奈，若是钰儿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自己固然不会反对，但是关系到一家上下的性命，关系到妹妹在宫中的地位，一个不好，甚至就连钰儿恐怕也会搭进去，皇上当年能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将钰儿送出宫外抚养，十年来不闻不问，那么也有可能为了维护住皇家清誉而牺牲掉钰儿，世间最薄情的莫过于帝王心。

    无论如何，张轲不能冒这个险，一步走错，万劫不复，这样的代价是张轲所不能够承受的起的。

萧家有女 第七章 当年明月下

    清新的芦叶包裹上雪白的糯米，放上一粒粒红枣，再缠上五色丝线，初夏的阵风中都带着粽子甜腻的香气，张夫人利索的生起火，萧钰端来包好的粽子，放入锅中。

    赤红的火焰照亮了伊人如花的笑颜，张风只觉得心中一阵刺痛，虽然嘴上答应了父亲不再对萧钰抱有那样的心思，但血气方刚的少年又怎么能压抑的住。

    “大哥，你怎么来厨房这边了？”萧钰略显诧异的看着张风。

    张夫人闻声回头，“风儿，赶紧出去。”张夫人推搡着张风急急火火的退出厨房，“这不是你们男人该来的地方。”

    张风故作爽朗一笑，“娘，我来看看粽子煮好了没。”

    “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张夫人扶额。

    萧钰促狭道，“舅母，赶紧给表哥说门亲事吧，等找了表嫂，看表哥还这样不？”

    张风脸登时沉了下来，眼中划过一抹刺痛，径自转身离开。

    张夫人将炉火烧的旺了一些，“你这丫头，还没嫁人怎么这般没羞没臊。看风儿以后还理不理你。”

    萧钰讨好的凑在张夫人耳边，“舅母，我知道你肯定有主意了，钰儿只不过是想知道是哪家的小姐。”

    张夫人无奈的一笑，“真是什么也瞒不了你这个鬼灵精。你大哥已经十六岁了，按理说早该成亲了，只不过你也知道，你大哥常年在外，前些时日，我看刘都尉的女儿倒是很不错，知书达理，只不过咱们家境贫寒，这门亲事怕是攀不上啊。”

    萧钰笑道，“舅母何必妄自菲薄，张家好歹是世代为官，虽然是家境不富裕，但是舅父的声望也一直不错，只要刘家小姐有意，又何愁这门亲事不成。”

    张夫人掀开锅子，粽子的香气满满的溢了出来，“钰儿，那刘家小姐你也是见过的。”

    萧钰略一思索，眸子中猛然绽放出浓烈的惊喜，“莫不是小时候经常跟我，嫣儿一块玩耍的刘姝云姐姐。”张夫人笑道，“正是。”

    萧钰沉吟半晌，“这门亲事能成，那对张刘两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道姝云姐姐现在是什么模样了。大哥这半个月会一直在家，舅母何不趁这个时候让姝云姐姐与大哥见一面，再做打算？”

    张夫人看了一眼内堂的方向，“钰儿，我也正有此意，我打算跟你舅舅商量一下，之前我试探过刘家的意思，刘夫人回答的模棱两可，这.....‘

    “只要不是直接回绝，那说明刘夫人心中还是存了几分这样的心思，如果姝云姐姐对大哥有意，那刘夫人那边应该没问题。”

    萧钰心知，张刘两家本是门当户对，但这刘夫人之所以不答应，怕还是因为张家家境贫寒的缘故，只有刘姝云点了头，那刘夫人应该就不是问题，萧钰的脑海中回想起一张文静端庄的小脸，几年不见，也不知道刘姝云出落成何等模样了。

    粽子很快煮好，张夫人利索的捞起放入盘中，又下厨做了几个简单的小菜。算是给儿子接风。

    张嫣乖巧的给家里每个人倒上满满的一杯雄黄酒，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在院子里吃了顿饭，萧钰在中间不时地讲几个笑话，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弯弯的月亮高高的挂在枝头，银色的光辉洒落一地。

    当年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张风起身，从屋里拿出一个包裹，“父亲，这是我在军中的时候，亲手射杀的狼尾。”张轲接过，审视一番之后开怀大笑，“好，好，好，我风儿果然已经长大成人。”

    又取出一副白玉手镯，“娘，这是给你的。”亲手给张夫人带上手腕，一向泼辣的张夫人眼眶却是微微泛红，“风儿，你在军中受苦了。”

    张轲不满的看了夫人一眼，“风儿回来了开开心心的才是，再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受点苦也是应该的。”

    “钰儿，这是你的，嫣儿，这是你的。”张风拿出来两把精美的团扇，一把上面绣了一朵妖娆的桃花，上面落着一只翩翩欲飞的蝴蝶，另一把上面绣着一截柔嫩的柳条，迎风舒展。

    张风将绣着桃花的递给张嫣，将绣着柳条的递给萧钰，“谢谢大哥。”萧钰接过团扇，却看见张嫣的眼神不时地落向自己手中的这把，萧钰温柔一笑，“嫣儿是喜欢这把么？”

    张嫣羞涩的低下头，“钰儿姐姐喜欢就好。”

    萧钰摇头，“嫣儿一向喜欢绿色，这团扇就跟嫣儿交换了，大哥不会有意见吧。”

    张风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一抹黯然，“怎么会，你两开心就好。”

    吃过晚饭，萧钰帮着张夫人收拾碗筷，张夫人笑道，“今天是端午节，钰儿，你就别忙活了，风儿，今晚宵禁得推迟两三个时辰，你领着嫣儿，钰儿好好出去玩玩，早点回来。”

    萧钰笑道，“舅母，我还是在家帮你收拾，让大哥跟嫣儿出去玩就好了，我不喜欢热闹。”

    张夫人眉头一皱，故作生气说，“钰儿，你小小年纪怎么会不喜欢热闹，赶紧跟你表哥出去走走，我可不想你跟个小老太太一样，成天闷在家里。”

    萧钰细算了一下，两世为人加起来有三十多岁，搁在这个朝代，自己可不就算是个小老太太了么。

    张风也说，“走吧，钰儿，今天是端午节，街道上总会有你跟嫣儿喜欢的小玩意。”

    萧钰无奈，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跟张风，张嫣出了门。

    街道上果然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香车宝马在路上来来往往，清风偶尔将香车的门帘轻轻掀起，露出一张醉人的容颜，引起人潮中的一阵骚动，空气中弥漫的是满满的醉人的香气。

    不知道在这样的节日里，哪家的才子又遇见了哪位伊人？

萧家有女 第九章 那个黑衣男子

    张嫣拿着一个嫦娥奔月的面人，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走着，回头冲着萧钰笑道，“大哥，钰儿姐姐，你们快点。”

    萧钰笑道，“嫣儿，慢点，小心别撞到人。”

    “难得嫣儿有这般活泼的时候，你就由她吧。”一旁的张风温和地说。

    萧钰温婉一笑，忽然脸色一惊，“嫣儿，小心——”

    “哎——”两声惨呼同时传来，张风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却始终还是慢了一步，张嫣已经摔在了地上，萧钰急忙奔向前，扶起嫣儿，“嫣儿，没事吧。”

    张嫣一双秀气的眼中有了盈盈泪意，“钰儿姐姐，我没事。”

    张风在张嫣的腿上小心的拿捏了几下，“钰儿，放心吧，没事。”

    对面的丫鬟赶紧扶起女子，“小姐，没事吧？”

    秀长的新月眉微微蹙起，显然被撞得不轻，轻轻摇了摇头，“香薷，我没事。”

    唤作香薷的丫鬟怒视着萧钰一行人，“你们怎么看小孩的，万一撞伤了我们家小姐怎么办？”

    张风却是没理会丫鬟，只冲着被撞伤的女子说，“舍妹年幼，不小心撞到姑娘，让姑娘受惊了，实在是抱歉。”

    女子脸微微一红，冲着张风柔声道，“并无大概，二位不必放在心上。”

    萧钰看着眼前女子温婉熟悉的笑脸，“这么巧？”这被撞得女子并非他人，却是刘家小姐——刘姝云。萧钰的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这位姑娘，再怎么说也是我们有错在先，姑娘如果不嫌弃，我与大哥舍妹愿意请姑娘去茶楼里喝杯茶水，聊表歉意。”萧钰满脸真诚的说道。

    “这太麻烦了，确实没什么大碍。”女子推辞。

    张风笑着说，“舍妹平生最不喜欢亏欠人家，姑娘若是不去，恐怕舍妹心中会老大不安。”

    女子红着脸笑着点了点头。

    一行五人在登月楼上坐下，张风端起一杯茶水，“今日惊扰了姑娘，我以茶代酒，向姑娘赔罪了。”

    刘姝云红着脸说，“公子，我真的没什么大碍。”

    萧钰笑道，“看姑娘年纪比我要大，冒昧的喊一声姐姐了，今日的相识也算是一种缘分，这是我大哥张风，我叫萧钰，我妹妹张嫣，不知道姐姐芳名是何许？”

    刘姝云温婉的眉眼绽放出一抹欣喜的光芒，“风大哥，钰儿，我是姝云啊。”

    张风一愣，萧钰欣喜的喊道,“姝云姐姐。”张嫣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刘姝云，秀长的新月眉，清亮的眼睛黑白分明，布满了盈盈笑意，刘姝云看着张嫣好奇的眼神笑道“这就是嫣儿吧，搬家之前我记得嫣儿还很小，恐怕不记得了。”

    萧钰笑着说，“那今晚我们可得聊个痛快了。”

    刘姝云转身对着香薷吩咐道，“你回去跟爹娘说一声，就说我遇见风大哥，钰儿，嫣儿了，今晚上可能会晚回去一会。”

    香薷不放心的说道，“小姐——”

    “放心吧，这几人都是我儿时好友，你回去知会一声，别让爹娘担心了。”

    香薷只好离开。

    端午节的登月楼十分热闹，萧钰一桌人频频惹人注目，刘姝云端庄秀丽，温柔可亲，萧钰清媚动人，绝色倾城，张嫣天真无邪，惹人怜爱，都是难得的佳人，张风打趣道，“我跟你们三位同桌，不知道得多招人记恨。”

    刘姝云的脸颊一片嫣红，萧钰给刘姝云倒上茶水，“那大哥可得多加小心了。”

    张嫣拉了拉萧钰的衣角，“钰姐姐，那边的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看。”

    萧钰顺着张嫣的目光看过去，那男子也晃晃悠悠的走过来，一身华服，长得倒还看的过去，只是那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着实让人生厌，再加上面色苍白，眼眶浮肿，一看便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还故作潇洒的拿了一把折扇。

    那男子走过来，冲着萧钰作了一个礼，“在下许清断，家父是许世武大将军，不知道可否与几位交个朋友？”

    萧钰眉头蹙起，这许清断是江陵一带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而他的父亲许世武又是朝中大臣，当下是多事之秋，许世武作为大将军，正是朝廷中的倚重对象，眼下的麻烦怕是不好解决。

    张风起身，护在萧钰面前，“原来是许公子，只是舍妹性格一向腼腆，怕是坏了公子的兴致。”

    后面的七八个家仆呼啦一声就围了上来，许清断摆摆手，示意人先退下，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在萧钰的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到了刘姝云的身上，“本公子今日开心，既然小妹妹性格腼腆，本公子也就不强求了，本公子还是请这位姑娘一块赏个月，如何？”

    一双骨瘦如柴的双手猛然抓住刘姝云，顺势就要将刘姝云拉进怀里，刘姝云惊呼一声，惊慌失措的想要扯开许清断，奈何力气实在是太小，许清断一只手在刘姝云的脸颊上摸了一把，“好滑。”一张嘴当即就要凑过去。

    刘姝云吓得紧紧闭上眼睛，张风一拳已经狠狠的打在了许清断的眼眶上。

    许清断疼的鬼哭狼嚎，紧紧捂住一只眼睛，歇斯底里，“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给我打死他。”

    张风抽出随身携带的剑，跟六个家仆缠斗起来，萧钰一手拉着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刘姝云，另一只手拉住张嫣，门口已经被许清断带着两个人堵死，萧钰只能拉着两个人退守在角落里。

    双拳难敌四手，许世武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成器，怕在外面吃了亏，因此给许清断配的家仆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张风很快就落了下风。被几个家仆合力压制在地上，萧钰的心中一凉，许清断恨恨的走向前去，一脚踢在了张风的脸上，“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今天我就当着你的面给这两位小娘子开了苞，你觉得如何？”

    “混蛋，你放开他们，有什么冲着我张风一个人来。”

    “本公子还不好男风。”许清断满脸淫笑的冲着萧钰跟刘姝云走过来，整个登月楼的食客早在打斗一开始就跑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靠窗的一个角落里，坐着个一身黑衣，带着草帽，看不清脸，但是却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

    萧钰挡着刘姝云跟张嫣的前面，冷冷一笑“许清断，你可想好了，我乃是当朝的公主——萧钰，你敢这么放肆？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许清断猖狂大笑，“哈哈哈哈哈，你们听到了么，这丫头说她是公主，你要是公主，我就是太子，哈哈哈哈。”

    许清断一把搂住萧钰，嘴巴就要贴上萧钰的脸颊，萧钰虽然聪慧，但是遇见这样油盐不进的纨绔子弟，毕竟还是个女子，萧钰的心中一阵惊慌。下意识的看向那个黑衣男子，眼里满是求救的信号。

    那个黑衣男子纹丝不动，许清断的嘴巴越来越近，萧钰绝望的闭上了双眼，良久，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动静，萧钰睁开双眼，却看见许清断的身子还是维持着刚刚的样子，但是喉咙上却插着一把雪亮的匕首，鲜血汩汩的冒出来。

    萧钰脸色一瞬间变得雪白，强行镇定下来，推开许清断，许清断的身子软软的倒下来，扑通一声落在地上，七八个家仆惊骇的看着那个黑衣男子，拿着手里的刀刃，飞快的退出了登月楼。

    那黑衣男子来到萧钰的面前食指轻轻挑起萧钰的下巴，萧钰只感觉到两道慑人的目光投向自己，一阵清冷的薄荷香袭来，“记住，这是你欠我的。”身影一闪，登月楼中已经不见了身影。

    萧钰软软的倒在了椅子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干，刘姝云含着泪扶起了张风。

    张风脸上一片青紫，到处都是伤，刘姝云的泪止不住的落下来，张风柔声安抚道，“不要紧，都是皮外伤。”

    萧钰勉强起身，“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出了登月楼，刘姝云轻轻拉着萧钰的手，“钰儿，以后我们之间得多多往来才好，这几年，我很想你。”最后一句却是看向了张风。张风躲开刘姝云目光。

    萧钰按捺下心中的不安，“大哥，你送姝云姐姐回去吧，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今晚的事情，想必让姝云姐姐受惊了，她家又住的远，晚上回去不安全。还有大哥，今晚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舅父舅母了。”

    张风担心的看了萧钰一眼，“这是自然，那你——”

    “舅母家很近，我跟嫣儿很快就能到家。”萧钰给了张风一个肯定的微笑。

    “不用了，风大哥，钰儿，嫣儿，你们早点回去吧，现在晚上都有人巡逻，不会有事的。”刘姝云柔婉的回绝，心中却隐隐有一丝期待。

    张风看着萧钰，眼神复杂难辨，萧钰却是避开了张风的眼神，“钰儿，你跟嫣儿路上小心，姝云，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夜凉如水，没有了萧钰，张嫣，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刘姝云低头绞这手中的一方手帕，只觉得脸越来越热，张风温和的说，“姝云，我记得小时候你的胃不是很好，经常喝药，这两年好点了么？”

    刘姝云的眼中划过一抹感动的神色，“有劳风大哥挂心了，调理了两年，已经好了。”

    张风笑着说，“那就好，你搬家走后，钰儿还跟我念叨过这件事。”

    刘姝云想着钰儿，也忍不住笑了，“小时候钰儿就跟个小大人一样，没想到几年过去了，这性情倒是没什么不变化。”

    “这样才好。”张风笑着说。

    刘姝云跟张风走了一路，张风温和的声音就在耳边不时响起。刘姝云手中的丝帕绞动的越来越紧，只盼望眼前的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这该有多好。

    快到刘家门口，刘姝云将手帕轻轻松开，脸上却是越来越红，刘姝云下定决定，如果这次再不说，又要半年，自己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风大哥——”

萧家有女 第十章 落花意

    刘姝云停顿半晌，脸上却是愈发的红艳，一双清亮的眼睛仿佛要滴出水来，张风疑惑的转头，“姝云，怎么了？”

    “你，我.....”刘姝云支支半晌，只觉得自己的心越跳越快，虽然刘家谈不上什么名门望族，但是随着女儿一天天长大，对她的教育更是一等一的严格，刘姝云从小接受的无非就是《女戒》，《女训》一类的，刘姝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大胆到这个地步，儿时一别，再见张风，刘姝云的心就不再平静。

    张风看着刘姝云晕红的脸颊，心中隐约猜到些什么，不愿说破，只是爽朗一笑，“到家了，快进去吧，伯父伯母该着急了。”

    刘姝云没走，只是定定的看着张风，“风大哥，我——”

    刘家的大门忽然打开了，“姝云，你可回来了。”

    刘夫人急急地小步走出，“快把我担心死了，你父亲已经发过火了，赶紧回吧。”

    刘姝云的勇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转头犹豫的看了张风一眼，满是柔情，刘夫人这才看见张风，心中咯噔一下，语气不善的问道，“你是——”

    “伯母好，我是张风。”

    刘夫人面色这才缓和下来，“原来是风儿，几年不见越发俊朗了，我跟你母亲也很长时间不见面了，你母亲可还好？”

    张风恭声说道，“有劳伯母挂心了，家母一切安好。”

    刘夫人跟张风客套了几句就带着姝云回家了，张风目送着刘姝云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如果没有钰儿，或许两人之间还有一丝可能，但是，自己的一颗心早就交给了钰儿，今生今世，怕是再难忘却，自己又怎么能辜负这样的一个温婉似水的女子？

    踏着月色，张风满怀心事的回家。

    “你还知道回来？”刘青山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你一个姑娘家回来到这个点，你看看都什么时候了，传出去，外人会怎么想？我刘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你以后怎么嫁人？”

    刘姝云低着头盯着自己露出裙裾鞋尖，粉色的绸缎上绣了一朵素净的玉兰花，绿色的枝叶微微舒展。想着张风俊朗的面容，说话时眉头微微皱起，让人忍不住想伸出双手将那皱起的眉眼轻轻抚平。低头看向自己的一双手，纤细修长，嫩白如玉，不知道自己这双手有一天能不能抚上那个少年的眉头？

    刘青山见女儿毫无悔恨之意，心中怒火更盛，眼看又要发作，刘夫人急忙上前，“老爷，你这是干什么，姝云又不是不知道轻重的孩子。”刘青山一把推开刘夫人，“妇道人家，懂什么。她要是知道轻重，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才回来，这两年家里已经开始有人上来说亲，要是这个节骨眼上传出一点什么事情来，我们刘家还怎么立足？”

    越说越气，刘青山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刘姝云的脸上，刘姝云这才如梦初醒，捂着泛红的半边脸颊，看着盛怒的父亲，眼中盛满了疑惑不解，委屈，眼眶迅速泛红，“爹——”一滴滴清亮的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越来越急。

    刘青山也觉得自己下手重了一点，但是这种时候他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香薷，扶小姐回房，半个月内不许踏出房门半步，罚抄《女戒》百遍。”

    半个月内不许踏出房门，可是风大哥半个月后就要离开了，刘姝云只觉得心中一阵疼痛，加上被父亲的一巴掌，眼前觉得一黑，险些晕将过去。

    “老爷，你何必发那么大火？”刘夫人不解的问道。“就算是姝云晚回来了一个时辰，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刘青山叹了一口气，“宫里面传来了消息，皇上可能又要选妃了，姝云才貌双全，加上我已经开始在宫中打点，这次中选的机会会比较大，我想着姝云要是能在**中有一席之地，对我刘家终究是一个保障。若能得幸诞下一男半女，那我刘家更是光宗耀祖。”

    刘夫人无奈说道，“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何必要走宫中那趟浑水？”

    刘青山看着夫人不赞同的神色，“夫人，还记得我们当初给姝云起名的时候，静女其姝，取其‘姝’字，白云在天，取其‘云’字，虽然姝云只是个女儿家，但是这些年我对她的疼爱也没少过，现在南朝没落，隋朝崛起，我西梁联合隋朝灭掉南朝之后，隋朝元气也会大伤，一时不会向我西梁发兵，当今圣上为人孝悌慈仁、节俭，有君子的雅量，是个乱世贤君，且御下有方，只要给他一定的时间，我西梁繁盛指日可待，现在我送姝云入宫，凭借姝云的才貌，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萧家有女 第十一章 流水情

    回来的路上，萧钰细细的嘱咐了张嫣一遍，不要让她将今晚的事情告诉张轲夫妇，只是说碰见了刘姝云就好。张嫣虽然不解，但是一向是听萧钰的话。

    “娘，我们今天遇见姝云姐姐了。”张嫣刚进院门就冲着正在浇菜的张夫人欢喜的说。

    张夫人听到手中的木瓢一个不稳，险些扔在菜园里，慌忙看向萧钰，萧钰给了张夫人一个肯定的微笑，张夫人的眼中陡然射出两道欣喜的光芒，急忙拉住萧钰，再次确认道，“这可是真的？”

    萧钰看着欣喜若狂的张夫人，有些哭笑不得，“舅母，这自然是真的，我已经让大哥将姝云姐姐送回去了，大哥待会儿就能回家了。”

    张夫人紧紧拉着萧钰的手，“钰儿，我们进屋，你跟舅母好好说道说道，那刘家小姐的长相气度如何？谈吐怎样？跟你大哥合不合得来？对你大哥都是说了些什么？”

    萧钰无奈的随着张夫人进屋，将事情细细的说了一遍，甚至连刘姝云喝了几口茶都交代了整整三遍，张夫人意犹未尽的说，“那刘家小姐这样看起来倒是一个温厚的性子，只是不知道她对风儿到底存没存那份心思。钰儿，你再给我说说，刘小姐跟你大哥说话时，神情怎么样，眼神怎样？”

    “舅母，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我整整五遍了，等大哥回来，你直接问问他就可以了。”

    “风儿；脸皮薄着呢，我问他，他能跟我说？”张夫人嗔怪道。

    萧钰故作委屈的说，“那舅母的意思就是钰儿的脸皮厚了？”

    “你个死丫头。”张夫人伸出食指，冲着萧钰的脑袋轻轻一点。

    萧钰捂着嘴吃吃的笑了。

    张夫人轻轻呼了一口气，“我明天让你舅父去刘家走走，看看刘青山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风儿也不小了，不定下来我总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

    萧钰推开木窗，夜深了，月亮早已经隐去，萧钰看着今晚的月色，只觉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今天虽然是无意碰见刘姝云，但是与刘姝云的再次结交却是自己一手促成，自己这样做究竟对不对？张风在历史上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舅母，大哥一定会幸福的。”萧钰转身，定定的看着张夫人，以一种不容质疑的口吻断然道。

    张夫人微微一愣，萧钰靠着窗口，半边身影隐藏在夜色中，黑白并不分明的眸子让人捉摸不透，却没来由的让张夫人升起一股信任感，“对，风儿一定会幸福的。”

    张风回来的时候萧钰跟张嫣早已经回房，“回来了，风儿。”张夫人急急的迎上去，刚想开口，从书房中走出的张轲却是制止了张夫人，“很晚了，风儿，你早点回房歇着吧。”

    等到张风离开后，张夫人不解的问道，“老爷，为什么不让我问一下风儿，好歹也问问风儿对刘家小姐的意思，这样我们才好——”

    张轲吸了一口手中的旱烟，沉默半晌，“夫人，你真看不出风儿的心意么？”

    张夫人疑惑的问道，“难道是风儿在外面有了喜欢的姑娘？”

    张轲没回答，只是看向了萧钰的房间。张夫人只觉得一阵眩晕，“风儿难道？”

    张轲沉默的点了点头，“这件事的轻重我已经跟风儿说过了，但是，风儿是我们一手看大的，他的脾气你也知道，认准了的事情谁也劝不动，就算是风儿现在会为了我们放弃钰儿，但是情根已经种下，恐怕是......再加上钰儿整天与我们朝夕相处，这......”

    张夫人的脸色白了几分，“宫里面还没消息么？”

    “皇上当年只说让钰儿在我们家养着，却没说什么时候接回，钰儿也快到了嫁人的年龄，圣意难测啊。”张轲重重叹了一口气。

    张夫人眼眶微红，哽咽道，“这些年我是真心拿钰儿当亲生女儿看待，也默许了风儿跟她之间的兄妹情，但是谁能想到，风儿竟然动了这样的心思。”

    张轲轻轻揽住张夫人的肩膀，“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在窗外的张风一字一句听的分明，只觉得心中疼痛莫名，为什么，为什么钰儿偏偏是公主，为什么，为什么又要与自己是这样尴尬的关系？既然相识，为何不能相知相守？

    从军的日子很苦很苦，但是只要想起那张盈盈的笑脸，自己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原本想自己建功立业之后就能够迎娶钰儿，自此只羡鸳鸯不羡仙？终究是造化弄人。

    张风的眼角润湿了，一滴泪缓缓的顺着眼角滑落，钰儿，我不会放弃，世事无绝对，我一定会抓住每一丝可能，为我们之间博一个未来。

    我心里有猛虎，在细嗅蔷薇。

    许家的家仆很快将许清断的消息告诉了许世武，许世武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虽然许清断一向不争气，但是毕竟是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儿子，是自己一手看大的儿子，许世武老泪纵横，“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杀了自己的儿子？”许世武歇斯底里道。

    “回大将军，是一个黑衣男子，看不清容貌。”

    许世武惯于握长枪的手此刻颤抖的厉害，“彻查，这件事必须彻查，我这就进宫势必要为我儿讨回一个公道。”

萧家有女 第十二章 天意

    刘家已经闹翻了天，刘姝云被父亲关了禁闭之后，三天之内滴水未进，香薷早已经哭成了泪人，“小姐，你倒是吃点东西啊。”

    刘姝云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香薷，我不饿。”

    “您都三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您万一饿出个好歹来......”香薷哭道。

    香薷看见刘夫人进门，急忙用袖口往脸上胡乱一抹，“夫人，你快劝劝小姐吧。小姐都......‘

    刘夫人看见刘姝云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酸，“姝云，你这是在一刀刀的切娘的心。”

    “娘，我没事。”刘姝云轻声安慰道。“我真不饿。”

    刘夫人看着刘姝云憔悴的面容，不过三天而已，刘姝云圆圆的鹅蛋脸已经露出了尖尖的下巴，眼睛下面一圈乌黑，眼神暗淡无光，跟变了个人似的，刘夫人的眼泪在也控制不住，决堤一般的喷涌而出，“姝云，娘去求你父亲，一定让他把你放出来，你好好地，好好地。”终究是泣不成声。

    刘青山在窗外沉默的看着这一幕，刘夫人之前已经说过是张家小子送姝云回来的，今天张轲也在试探自己的口风，故意提过张风只在家呆半个月，自己恰好说要关姝云半个月，姝云变成这般模样，当真是与张家小子有关系么？

    刘夫人从屋内出来，看见刘青山沉默的站在窗外，抹了一把眼泪，“老爷，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你也看出来了，女儿变成这样跟张家小子脱不了关系，张风那孩子虽然家境贫寒，但长相跟谈吐都很不错，配的上我们家姝云，要不然我们就......”

    刘青山的手渐渐握紧，“妇人之仁，我刘青山的女儿一定要光宗耀祖，享尽荣华，不可能嫁给一个穷小子。”

    “那姝云?”

    “她不是不吃饭么，以后也不用给她送去了，从明天开始，我陪她一起。”刘青山的衣袖狠狠一挥，大步离开。

    刘夫人的泪又止不住的下落，“老爷，姝云。”刘夫人呐呐半晌，心中一阵刺痛，脑海中确实一片清明，一个是自己最爱的男人，当年自己因为生姝云的时候落下了病根，导致以后都不能生育，刘青山对自己没有半句怨言，也从来不提纳妾的事，甚至当自己主动要给刘青山纳妾的时候，刘青山断然拒绝，他让自己享受到了作为一个妻子最大的幸福。虽然没有儿子，但是姝云带给这个家的快乐和温暖足以弥补了这个遗憾，自己一直虔诚的感谢上苍，有夫如此，有女如此，今生足矣。

    但是，现在，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身为一个娘亲，自己只希望看见女儿得到最大的幸福。现在，自己应该怎么办，怎么办？

    西梁皇宫之内，张皇后轻轻抿了一口茶，“这么说，刘青山是想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来？”

    下面的香馥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是。”

    张皇后的眼神冷了几分，“既然他看不上本宫的娘家，一心要攀上皇室，那就让他将女儿送进来。我倒要看看刘家的女儿能有多大的能耐。”

    “是。花容，帮本宫梳妆，本宫要去见皇上。”

    花容轻轻挽起张皇后的柔软的长发，张皇后虽然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但是保养的一直很好，她深知，眼泪是女人最大的武器，但是只有美丽的女人的眼泪才能真正打动男人的心。

    花容给张皇后梳妆好，张皇后满意的看着镜中的女子，岁月虽然让她不再年轻，却给她平添了几丝风韵，尤为动人。

    “把刘姝云的画像拿过来。”张皇后接过刘姝云的画像，刚要打开，“拜见皇上。”张皇后的宫中跪倒一片，张皇后转身行了个礼，“臣妾刚想去找皇上，皇上就来了，这可真是巧了？”

    萧岿心情大好的笑道，“皇后找朕为了何事？”

    “臣妾听说刘都尉家中的女儿刘姝云恰好到了婚配的年龄，而且容貌出众，品行端庄，这次又恰逢皇上选妃，不知道皇上......”

    萧岿沉吟不语。

    张皇后笑道，“皇上先看看她的画像再说。”

    张皇后将画像打开，看见刘姝云的样貌时，神色巨变，萧岿的眼中却是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刘姝云，她的名字里面也有一个云字，这难道是天意？”

    看见萧岿狂喜的表情，张皇后掩盖住眸子中的不自然，“真是巧了，这姝云小姐竟然跟云妃妹妹有几分相似。”

    萧岿心中五味杂陈，心里到底是欢喜异常，“这次选妃把刘家小姐留下吧。”

    张皇后的眸子里有了泪意，“看来是皇上对云妃妹妹思念感动了上天，这刘家小姐......”

    萧岿温情的拍了拍张皇后的肩膀，“素儿，这都是天意。”

    张皇后柔声应道，“是天意。”

    萧岿从张皇后那边回到书房，许世武一连上了三道奏折，要求彻查杀害许清断的贼人，萧岿有些头痛的扶额，德喜进来，给萧岿换了一杯茶，“皇上，你可得保重自己的身子，别太伤神了。”

    萧岿摆摆手，示意德喜退下，根据北周那边传来的消息，杨坚的次子杨广已经先行进了西梁，而眼下这件事查不出半点头绪，杨广跟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哼，一个许清断又如何，差点废了朕手中最厉害的一枚棋子，别说是许清断一条命，就算是十条命，也不够朕杀的。

萧家有女 第十三章 云深不知处上

    第五天的晚上，香薷扶着刘姝云跪倒在刘青山的面前，刘姝云哭道，“女儿不孝，让爹劳心了，女儿也想通了，爹，你就吃点东西吧。”

    刘青山看着女儿憔悴的面容，心中划过一丝不忍，但是刘家的未来终究不能担在一个女儿身上。“姝云，起来吧。”

    香薷赶紧扶起刘姝云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刘青山吩咐道,“赶紧让厨房准备饭菜。”

    刘夫人欢喜的说道，“今下午的时候，我已经让人准备了鸡汤，我去拿来。”

    刘姝云缓缓落座，小口小口的喝着碗里的鸡汤，刘青山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中多了一丝愧疚。“姝云，如果你是个男儿身，那该有多好，不要怪爹，刘家不能毁在我手里，爹一定会尽量护你周全。”刘青山按下心头的百般思绪，拿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在刘姝云的碗里，“都瘦成这样了，多吃点。”

    刘姝云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几日来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宣泄了出来，“爹——”扑进了刘青山的怀里。

    刘夫人老泪纵横的念道，“孩子，苦了你了。”

    刘青山也红了眼眶，轻轻拍着刘姝云的背，也红了眼眶，心中默然道，“姝云，爹终究还是对不住你。”

    哭过之后，刘姝云的心里舒坦了一些，几日来的混沌不堪让刘姝云的身心俱疲，“爹，娘，女儿先回房休息了。”

    刘姝云起身，刚要离开，门外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圣旨到——”

    刘青山的心中咯噔一下，这么快？不是说原本还要半个月的么，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无法掩盖的狂喜。

    “臣等接旨。”

    “刘府小姐温正恭良，珩璜有则，礼教夙娴，慈心向善，谦虚恭顺深得朕心，曾奉太后懿旨册为静嫔，现在奉为圣谕册为咨尔静嫔，择日入宫。”

    刘姝云有如雷击，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脑海中有一根弦啪一声断掉了，恍恍惚惚的被香薷从地上扶起来，眼前一阵模糊，隐约听见刘青山谢了恩，母亲欢喜的从内堂拿出些许碎银塞到了德公公得手里，德公公一离开，刘家一片沸腾，刘姝云头脑嗡嗡作响，茫然的转头周围每个人的脸上都欢欢喜喜的自己的娘亲在拉着自己的手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说的什么。家中的丫鬟仆役满脸谄笑的冲着父亲说着什么，父亲开怀大笑，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刘姝云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这一切，却怎么也看不清，一阵天旋地转，刘姝云完全失去了意识。

    刘姝云即将入宫的消息很快传到张家，张夫人一阵难掩自己心中的失望，惋惜道，“本来我还想着姝云嫁入我们张家的，现在看来却是姝云福泽深厚，我们张家.....唉。”

    萧钰心中剧震，刘姝云竟然入宫了，曾经自己一口一个姝云姐姐喊着的人竟然成了自己名义上的后母，萧钰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萧岿怎么会选中刘姝云入宫，萧钰的心中怎么也想不明白。还有许清断的死竟然一直没有动静，更没有牵涉到张家跟刘家，这暗中好像有一只手在操纵这一切，能够做到这一步的，难道说是——萧岿。萧岿为什么要帮自己？

    还有刘姝云，不过是个都尉的女儿，对萧岿来说基本上可以是毫无用处，虽然刘姝云的容貌出众，但是萧岿为什么不选择在江陵早有盛名的许世武大将军的小女儿许清婉，反倒选了刘姝云呢？这两年去许大将军的府上说亲的数不胜数，许清婉的年龄已经不小，但许大将军却一直不答应，外人只道是许大将军求全责备。却不知道许世武一开始就动了让女儿进宫的念头，一方面在外面大肆造势，传出许清婉才貌兼备的盛名，另一方面却又轻易不让女儿在众人面前露面，皇家的尊严是不会允许一个整日抛头露面的女子进宫的。

    萧钰心中百转千回，脸上却是不露声色，轻声宽慰道，“姝云姐姐进宫，我们应该高兴才是，这只能说明姝云跟大哥没那个缘分。”

    张夫人想到昨天张轲对自己说的一番话，复杂的看了萧钰一眼，萧钰读懂了张夫人的意思，没有躲闪，坦然的迎上张夫人的眼光，张夫人慌忙的移开目光，有这么一刹那竟然不敢直视萧钰眼睛，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萧钰淡淡一笑，“嫣儿的药快熬好了，舅母还是赶紧去看一下吧，我在这边做点针线活。”

    张夫人连忙点头，“对，我得去看看嫣儿的药。”慌张离开了，出了萧钰的房门，张夫人心平静了几分，有些气恼自己刚才的失态，不知道会不会被钰儿看出什么来。

    张嫣从外面进来，“钰儿姐姐，姝云姐姐是要进宫给皇上当妃子了么？”

    萧钰温柔的签过张嫣的手，“是啊，以后见到姝云姐姐要喊静嫔娘娘，知道么？”

    张嫣乖巧的点了点头。

    晚上，张轲回家，萧钰跟张嫣早已经睡下，张夫人将蜡烛的烛心剪了剪，让烛火不在那么明亮，“姝云入了宫，我这心中总是觉得不那么舒服。端午节的时候，风儿送姝云回去，我还以为风儿跟姝云能定下来，谁知道——”

    张轲变色，“夫人，以后切勿再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万一传到宫里面，我刘家恐怕会有灭顶之灾。”

    “我又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这件事的轻重我自然知道。”

    张风得知刘姝云要入宫的消息，只是轻轻一声叹气。

    刘姝云缓缓地睁开眸子，正对上刘夫人着急的双眼，刘夫人欣喜的喊道，“老爷，姝云醒了。”

    刘青山急忙上前，“姝云—”

    刘姝云虚弱的躺在床上，整个人如同一朵被抽干水分的水仙花，轻声的说道，“爹，娘，我可不可以不进宫。”

    刘夫人老泪纵横，“姝云—”

    刘青山默然不语。

    刘姝云缓缓的闭上眼睛，止住了要滑落的眼泪，“爹，娘，我懂了。请你们先出去，我想安静一下。”

    “孩子，你—”刘夫人的手紧紧握着刘姝云的柔软的双手，不愿离开，“好好照顾小姐。”刘青山对香薷吩咐道。拉着刘夫人离开了。

    刘姝云看着父亲母亲离开的背影，心中一阵苦涩，挣扎着从床上起身，香薷连忙扶住，“香薷，去把剪刀拿来。”

    香薷惊慌的看着刘姝云，“小姐，你—”

    刘姝云勉强一笑，“我不是要寻短见，这个身子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我没权利去死，听我的，去把剪刀拿来。”

    刘姝云接过剪刀，将自己的一缕长发剪下，用一方素白的手帕小心的包好，又拿起自己曾经亲手绣过的一个香囊，放在里面，交给香薷，“香薷，你去把这个交给张风。”

    香薷应下，刘姝云看着自己那一截断发，轻声说道，“这一缕长发为君而蓄。”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张郎是路人。

萧家有女 第十四章 云深不知处中

    建德七年七月十八日，农历丁丑水年，六月大，十一日，丑未火月。喜神：东北，宜：祈福.祭祀.嫁娶.开市.出行。

    刘姝云一身绛红色的衣裙静静的坐在轿子里面，长发盘起，带上凤冠，冠上饰以凤鸾，真珠玉翠，贵气逼人，浓艳的妆容遮住了苍白的脸色，刘姝云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整个人默然不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哀，莫大于心死。

    刘夫人默默的抹着眼泪，刘青山看着刘姝云，心头微微有些酸楚，“姝云，宫中不比家内，须谨言慎行，明哲保身。”

    刘姝云默默的点了点头，“时辰到—”

    刘夫人拉着刘姝云的手，哽咽道，“姝云，好好照顾自己。”

    轿子的门帘被轻轻落下，刘姝云感觉自己头上的凤冠仿佛有千斤重，压着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

    张风站在人群中，望着轿子离去的方向，轻轻握紧了手里的香囊，“姝云，保重，若有来生，定当不负如来不负卿。”

    “钰儿姐姐，你不去看看姝云姐姐么？”张嫣抬头疑惑的问道。

    萧钰摇头，轻声道，“我做错了事，没脸去送姝云姐。”

    张嫣看着萧钰无暇的侧脸，阳光透过长长的睫毛缓缓地洒落在萧钰的脸上，投下一片灰鸽子似的阴影。张嫣看不清萧钰的神情，却感觉到了萧钰的神伤，轻轻握住了萧钰的手，“姝云姐姐不会怪钰姐姐的。”

    张风离家的前一天，张夫人带着萧钰上街去采办一些张风要带的东西，张夫人一边采办，一遍无奈的说道，“风儿这一走又是大半年，唉，我这心里老是记挂着，风儿那个孩子从小就粗枝大叶，脾气又倔。”

    “天下哪有不惦记孩子的父母，大哥也不是小孩子了，一定能照顾好自己的，我这几天听嫣儿说城东新开了一家观音庙，一向很灵验，舅母不如去给大哥求一个护身符，随时佩戴在身上，舅母也好放心不少。”

    “那个观音庙我也听过，本来前两天想去，就是觉得路远，钰儿，不然你先回去，舅母自己一个人去就好。”

    萧钰笑道，“还是我陪舅母一块去，也帮嫣儿求一个。”

    张夫人欣慰的说道，“难得你这丫头这么有心。也罢，我去雇一辆马车，咱娘两早去早回。”

    颠簸了一个半时辰，终于到了，萧钰撩起衣裙的一角，轻巧的从马车上跳下来，又扶着张夫人下了马车。

    虽然地方偏僻，但这个观音庙仍然香火鼎盛，张夫人跟几个善男信女在观音庙里面虔诚的跪拜了良久，又起身给张风张嫣萧钰一人求了一个护身符，牵着萧钰准备离开。却被边上的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给拉住了，“姑娘留步。”

    萧钰疑惑的转身，张夫人心善，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钱交到乞丐的手里，乞丐却是拒绝了，“夫人，这孩子怕是不是你家的吧。”

    张夫人疑惑的说道，“你怎么知道？”

    乞丐叹了一口气，没回答，看向萧钰，“姑娘这双桃花眼着实少见，桃花眼者，眼长，眼尾略弯。四周略带红晕，眼形似若桃花，睫毛长，双眸的黑白并不分明，眼神似醉非醉，令人有点朦胧而奇妙的感觉，所谓回眸一笑或临去秋波，叫人心荡意牵。这样的女子，一世荣华，却终究是难得的幸福，端的亡国的命运。”

    萧钰笑道，“老先生言重了，你看我这一身打扮，哪来的一世荣华，舅母，走吧。”

    萧钰拉着张夫人离开了，张夫人生气的说道，“我好心给他几个钱，他却胡说八道，说我们家钰儿是红颜祸水。”

    “既然舅母知道他是胡说八道，又何必放在心上。”

    刚走出庙门，却看见一个娇俏的妇人领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准备进来参拜，萧钰觉得那个孩子有点眼熟，打量了那个孩子几眼，赫然发现竟然与刘姝云有几分相似，清秀的眉眼，腰间挂着一枚翡翠玉佩，萧钰心中一惊，那枚翡翠玉佩，刘姝云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刘家虽然家境富裕，但是刘青山却一直没有纳妾，跟原配夫人伉俪情深，眼前的这个孩子是......如果真是自己猜测的那样，那刘姝云的入宫恐怕......

    “钰儿，这个护身符你好好的带着，这是经过空文大师开过光的，能逢凶化吉，我给嫣儿也求了一个，祛病消灾，希望嫣儿的病.....唉”

    张夫人说了半天却没见萧钰有什么反应，低头顺着萧钰的目光看过去，却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张夫人取笑道，“钰儿，你一个姑娘家盯着人家小子看，也不嫌害臊。”又细细的打量了那个男孩子几眼，“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这般眉清目秀。”

    萧钰状若无意的说道，“钰儿只是看到那个男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静嫔娘娘。”

    张夫人扫了一眼，“你别说，还真有几分相似。”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张夫人麻利的做好饭菜，张夫人细细的叮嘱了儿子好几遍，无非就是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想家，经常给家里写信一类的，张风无奈的说道，“娘，这些我都知道了。”

    张轲端起酒杯，说道，“风儿，你也已经长大了，凡事都有了自己主张，我只说一句，男儿就应该担起自己身上的责任。”

    张风郑重应道，“爹，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努力光耀门楣，不会丢我们张家的脸。”

    父子两一杯酒下肚。

    夜凉如水，张轲夫妇早已经睡下，萧钰却怎么也睡不着，刘姝云也不知道在宫中怎么样了。那样温婉的一个女子在那吃人的皇宫中能生存下去么？

    萧钰披上一件单衣，下床走到院子里，却看见张风也在，张风冲萧钰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挣扎的神色，萧钰看在眼里，叹了一口气，脸上却是神色不变，“大哥，明天就走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钰儿，我.....”张风心中挣扎半晌，终究是说道，“家里就拜托你了。”

    萧钰一笑，“我会照顾好舅父舅母跟嫣儿的，大哥你就放心吧。”

    第二天一早，张风与家人一一道别之后，临走前回头深深地看了萧钰一眼，眼神复杂难辨，身上佩戴者刘姝云亲手做的香囊。

萧家有女 第十五章 云深不知处下

    一个月后，宫中传来消息，静嫔怀上龙嗣，晋升为静姝夫人，整个江陵一片哗然，刘姝云入宫之前就已经封为嫔妃，现在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又晋升为夫人，品级只在皇后之下，这样的事情闻所未闻。不就之后许世武大将军的小女儿许清婉进宫。同时将许世武的大儿子许城封为中郎将。

    两件事一先一后，震惊了整个江陵，成为江陵一代老百姓的茶余谈资，一些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已经猜到了萧岿心中的想法，萧岿虽然已经封了刘姝云为静姝夫人，地位高于许清婉，但是却没有加封刘青山，只是赏赐了刘青山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却对许世武的儿子加官进爵，许家的荣宠已经是如日中天。

    刘青山的心中隐隐猜到了些什么，无论怎样，对自己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刘家在自己手上一定会发扬光大。

    西梁皇宫之内，刘姝云静静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眸光温柔，萧岿难得的空闲时间陪着刘姝云说着话，“娘娘，你要的玉簪花拿来了。”清亮的声音响起，香薷头上插着一根刘姝云赏赐的白玉簪，一身轻罗衣裙，怀中抱着一大捧玉簪花，虽然是宫女打扮，但是整个人透出了一股难得的灵气。

    皇宫中的气氛总是有些沉闷的，宫女太监们看见萧岿都是战战兢兢的，眼前的女子，容貌虽然只能谈得上清秀，但对于萧岿来说，却有种吸引力，就好比是一个人吃多了山珍海味，偶尔会想吃一些小葱豆腐，香薷在萧岿的眼中，就是那一盘小葱豆腐。

    “皇上恕罪。”香薷慌忙跪下，萧岿温和的笑了笑，掩盖住自己的失态，“起来吧。”转头对刘姝云笑道，“你调教出来的很好，带着一股难得的灵气。”

    刘姝云轻笑，“香薷从小跟我一起长大，虽说有主仆之分，但这情分上却是跟姐妹是一样的。”

    萧岿临走之前深深看了香薷一眼“，香薷慌张低下头，“头上的玉簪很好看。”

    香薷脸上一热，只觉得心中揣了一只小鹿，原本的伶牙俐齿在这一刻全部派不上用场，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萧岿已经走远，香薷心中懊恼。

    回到玉阳宫，刘姝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香薷，“皇上走的时候说什么了没有。”

    香薷避开刘姝云探究的眼神，“皇上说娘娘现在怀有身孕，让奴婢小心照料。”

    刘姝云看着香薷躲闪的眼神，没在追问，心中有些黯然，起身说道，“香薷，你陪本宫去后花园走走。”

    香薷应声，雨后的花园空气一向很好，刘姝云深深吸了一口气，“香薷，还记得我们家的那个荷花池么？”

    香薷笑道，“娘娘说的是没搬家之前的那个吧。”

    刘姝云温婉的笑道，“就是那个，那时候本宫你钰儿经常在一起玩，可笑本宫以为那个时候就是一辈子了。”

    香薷心中也颇有些伤感，“娘娘—”

    刘姝云心中一片凄凉，猛然握紧香薷的手说道，“这皇宫是一个吃人的地方，香薷，你听我的好不好—”

    香薷低头，轻声说道，“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姝云的手无力的松开，“香薷，你是我想保护的人，一有机会，我一定会送你出宫。”

    香薷只是沉默。

    “本宫乏了，回去吧。”

    “这才刚来，妹妹就要走了？”柔媚的笑声传来，张皇后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款款走来。

    刘姝云躬身行了一个礼，张皇后赶忙扶起刘姝云，“妹妹有了身孕，以后自不必在乎这些繁文缛节，雨后路滑，妹妹小心。”

    “有劳皇后娘娘挂心了。”

    “妹妹身子乏了，就不打扰皇后娘娘的兴致，先告退了。”刘姝云毕恭毕敬的说道。

    看着刘姝云渐渐远去的身影，张皇后眸光冷了几分，花容轻声说道，“静姝夫人有了身孕，皇上可是宝贝的紧呢。”

    张皇后冷冷一笑，“再宝贝还不就是一个替身，有那福气怀孕还得有那本事生的下来才是。”

    夜半，香薷看见刘姝云已经睡熟，轻轻走出玉阳宫，却看见一个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宫女早已经在那边着急的等待，“薷儿，你可来了。”正是张皇后身边的香馥。

    “姐姐，怎么回事？”

    “薷儿，救救我，皇后娘娘要将我赐给王总管。”香馥的眼中噙满了泪水，“王总管你也是知道的，根本不拿宫女当人看，之前赐给他的宫女不是消失了就是疯了，皇后娘娘这是不给我留活路啊。”香馥悲愤的哭道。

    香薷急忙稳住姐姐，“姐姐，你冷静点，小点声，皇后娘娘让你什么时候过去？”

    香馥哭道，“说是三天之后是个好日子。”

    “姐姐，你冷静一点，这两天尽量讨好皇后，我去求静姝夫人给你向皇后娘娘求求情。”

    “香薷，你别天真了，就算是静姝夫人怀有皇嗣，皇后娘娘又怎么可能将静姝夫人放在眼里。”

    “那怎么办？”

    “现在宫中能在皇后娘娘那里说上话的只有婉嫔，但是婉嫔一向深居简出，很少过问宫中之事，恐怕不愿意趟这个浑水，香薷，现在能帮姐姐的就只有你了。”

    香薷迟疑道，“我？”

    香馥郑重点头，“你不是说皇上前几天称赞过你，皇上的脾气宫中都知道，很少称赞别人，就连皇后娘娘也是鲜有，但是皇上却独独称赞了你，这只能说皇上对你动了心思。”

    “但是我只是静姝夫人身边一个小小的宫女，我去求皇上，皇上愿意听么？”

    “所以，你就不能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

    香薷心中陡然一阵狂喜，“姐姐可有主意了？”

    “香薷，我想好了，只有当了主子，才能不任人宰割，薷儿，你的容貌虽然不是特别出众，但也是上人之姿，姐姐一定会竭尽全力扶持你上位。”香馥沉声说道。

    “可是姐姐，只有三天了。”

    “三天，足够了。”

萧家有女 第十六章 玉簪花香

    萧钰出门去给家里采办，在米铺听见旁边两个一同在买米的妇人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这几日江陵城内的各种小道消息，萧钰听见她们提到刘府里吵翻了天，难道是......

    萧钰睁大眼睛，好奇的问道，“两位夫人，刘府怎么了？”

    一个看见萧钰长得可喜，也不在乎她小孩子的身份，嘴快道，“还不是刘都尉，在外面偷养了一个儿子，现在儿子都八岁了，才接到家中，刘夫人气的大病了一场，据说这件事连宫中的静姝夫人都惊动了，现在刘家早已经闹翻了天。”

    萧钰故作惊奇的说道，“刘都尉不是跟刘夫人一直伉俪情深，怎么会在外面......”

    另一个笑道，“小姑娘，这还不好想，刘都尉半生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哪个男人会甘心这样，再说，刘都尉当年只是一个小小的前锋游弈使，当年是依靠自己的老丈人这才当上了都尉，他敢纳妾么？现在他的老丈人已经去世了好几年，儿子都八岁了，已经过了开蒙的年纪两年，再不接回来，恐怕以后的发展会很有限。”

    先前的那个夫人笑道，“说起这个来，我家的文才最近倒是肯用功了。”

    “孩子大了，总会懂点事，我家的老大也到了出阁的年纪，听说孙家的小姐相貌端正，人也勤快，要不你给说道说道？”

    “那孙家的小姐我见过，长得是真水灵，过两天我去孙家给你说说。”

    两个妇人说说笑笑的走远了。

    萧钰思忖道，按理说，刘青山应该会晚两年再接那个孩子入府，若紧紧是为了开蒙，按照刘青山的性格，那个孩子应该早就上了学堂，怎么现在就开始行动了，难道说宫里又出事了？

    不出萧钰所料，三天之后，萧岿下了一道圣旨，封香薷为林美人。居霜云殿偏殿，萧钰心中巨震，这不像是刘姝云的手笔，依照刘姝云的性格，过几年香薷应该会出宫的，但是现在香薷却晋封为美人，香薷已经背叛了刘姝云？还是另有隐情？

    萧钰怎么也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宫中的香薷圣眷正弄，香薷此刻的心中有些飘飘然，虽然自己在宫中的品级只是个美人，但是只要能拴住皇上的心，又何尝不愁没有晋封？看着眼前一盘盘精致的菜肴，香薷有些不自然的吩咐道，“去给我倒一杯茶来，记住要皇上昨天亲自上次的云雾茶。”

    一旁的婢女低眉顺眼的说了一声，“是—”

    香薷刚要吃饭，却看见一个精致的女子袅袅婷婷走过来，没错，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精致，无论是脸上的五官还是身上的衣裙都像是上天最精心的一笔，毫无瑕疵，宛若画中仙，正是许清婉，香薷弯身轻巧的行了一个礼，“参见婉嫔娘娘。”

    许清婉柔柔一笑，“妹妹不必多礼，在这里可还住得习惯？”

    香薷习惯性的低垂下眉眼，恭声回道，“多谢姐姐关心，妹妹在这边住的很好。”

    “妹妹有什么需要的就来找姐姐，闲暇的时候就来找本宫说说话，本宫之前一个人住在这霜云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妹妹你来了，咱两就能做个伴了。”许清婉亲切的说。

    香薷只觉得心中一阵感动，自己得来这个美人的称号的手段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宫中很多人都看不起自己，这次的事情，恐怕静姝夫人不会原谅自己了，但是现在许清婉却能心平气和的跟自己说着这些知心话。

    “是，娘娘。”话刚刚出口，香薷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微微有些懊恼，自己短短几天的时间还没有完全丢掉过去的习惯。

    许清婉温和一笑，毫不在意的说：“妹妹虽然家境一般，但是现在贵为美人，以后喊我姐姐就好。”

    许清婉回到正殿，坐在铜镜前，轻轻描这自己精致的眉眼，婢女白芷在一边却是大气也不敢出，毕恭毕敬的站着。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欢夜，香薷的风头一时之间竟然盖过了许清婉，刘姝云。

    八月十五，正是中秋节，皇宫里面到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太子萧琮首先拿起一杯酒，“父皇，儿臣先敬您一杯。”

    萧岿哈哈大笑，“琮儿，你得跟你几个兄弟好好喝几杯，朕已经老了，将来的西梁就是你们的天下。”

    萧岿一席话只说的众位皇子豪气干云，萧?站起来大声说道，“父皇哪里老了，前几日父皇跟我比弓箭，可是让儿臣铩羽而归。”

    张皇后也笑道，“皇上是万岁，怎么会老？”

    萧岿心情大好，“今晚大家不必拘束，那些繁文缛节都省了，朕与你们一醉方休。”

    张家这边也是和乐融融，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过晚饭，在屋外面赏月，十五的月色十分明朗，张夫人不时的给萧钰，张嫣夹菜，萧钰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心中颇有些感伤，在那边自己的父母可还好？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风儿都走了一个月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萧钰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掩盖住眸子的一抹感伤，强笑道，“大哥不是前几日才刚刚寄回来家书，舅母无须挂心。”

    “天下哪有不挂念自己儿女的父母？”

    “舅母说的是。”萧钰想到自己在这个时空素未谋面的父亲，心中只觉得讽刺，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竟然差点被他亲手掐死，那双手落在自己脖子上的触感那么真实，以至于萧钰老长时间一直做相同的噩梦，要不是当时自己急中生智，唤醒了萧岿心中那一丝舐犊之情，否则自己早已经香消玉殒。

    皇宴结束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按照惯例，萧岿今晚应该是留宿在皇后那里，萧岿虽然有了些许醉意，但惦记着书房里没处理完的奏折，就让皇后先回去了，自己先处理完书房的奏折再去皇后那里。

    萧岿回到书房，却看见香薷已经站到书房前，手里端着一盅燕窝，已经是中秋，香薷只穿了一件藕色的素罗衣裙，长及曳地，裙摆处绣满了大朵大朵的玉簪花，一头长发用一根白玉簪随意的挽在脑后，越发衬得整个人清新淡雅。

萧家有女 第十七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上

    萧岿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给香薷披在身上，握住香薷手指，指尖一片冰凉，“晚上风凉，爱妃别着凉了。”

    香薷柔弱的笑道，“臣妾想着皇上晚上回来肯定还要忙于国事，就提前让琉璃做了一盅燕窝。”

    萧岿心间一阵温暖，“好了，你早点回去吧，朕看完奏折，待会还要去看皇后。”

    香薷笑道，“臣妾陪会皇上，给皇上研研墨也是好的。”张皇后回到宫中，换下隆重的宫装，让花容拿过一件月牙白的拽地长裙，外罩一件镶金银丝绣五彩樱花的桃色宫纱，略施粉黛，面色如春，鬓发如云。

    “皇后娘娘国色天香，待会皇上见到肯定会喜欢的。”

    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挑起，张皇后笑着对花容吩咐道，“去打听打听皇上什么时候过来？”

    花容微微一滞，“娘娘，奴婢之前已经让人去打听过了，说是皇上还在批阅奏折，身边是林美人陪着。”

    “不过是一个贱婢，竟然这般狐媚，本宫之前还真是小瞧她了。”指尖深深掐进肉里，张皇后冷冷一笑，“刘姝云的那个孩子在肚子里也一个月了，本宫本来想晚点动手，让她们主仆二人在多欢喜两天，这样看来，本宫得提前动手了。”

    霜云殿中，许清婉看向白芷，“林美人还没回来？”

    “回娘娘，之前奴婢看见林美人端着一盅燕窝往书房的方向过去了。”

    许清婉没再说话，描画的眉眼却是越发精致。

    刘姝云之前已经收到母亲传来的家书，一时间心急如焚，回信宽慰了母亲几句，还是觉得寝食不安，皇上又向来不喜欢**跟前朝走的太近，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办。

    刘姝云正在苦恼，听见外面传来嘈杂声，只觉得一阵头痛，“红菱，你去外面看看怎么回事，怎么这般吵闹？”

    不多时，红菱进来回话，“娘娘，是一盆襄阳进贡来的桂花病死了，管事太监正在教训一直照料花草的宫女。”

    “病死？”刘姝云心生一计。

    刘青山得知女儿生病的消息急急忙忙简单收拾了一下，急忙进宫了，刘姝云面容憔悴的躺在床上，刘青山顾不得行礼，关切的问道，“姝云，怎么样了？”

    刘姝云屏退左右，“爹，我没大碍，家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青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下，老泪纵横，刘姝云赶忙将刘青山扶起，“爹，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样不是要折煞女儿么？”

    “姝云，我对不起你跟你母亲。”

    刘青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讲了一遍，“当年你娘在生下你之后就因病丧失了生育能力，我不想对不起你娘，但是刘家不能无后，不能断在我手里，我那段时间很苦恼，一直借酒浇愁，那天晚上我喝醉了，她好心留我，谁知道我竟然......她也是个苦命人，父母早亡，一直靠给别人刺绣维持生计，我不能撇下她，后来就有了慧天。”

    刘姝云心中仿佛压了一块巨石，几乎窒息，自己一直敬重的父亲竟然背着母亲做出了这样的事，自己怎能原谅他？但是血脉至亲，刘姝云沉默半晌。

    刘青山沉痛的说道，“姝云，我知道你没法原谅我，我自己也没法原谅我自己，我——”

    “把她们母子接回家吧。”刘姝云垂眸，“母亲那边，我会说的。”

    “姝云——，你——”

    “爹，我累了。”

    “那好，你好好休息，现在你是有身子的人了，凡事小心。”

    送走刘青山，刘姝云的心在这一刻感到无比疲惫，自己能怎么样，就算是用嫔妃的身份压制父亲不让那对母子进门又有什么意义？只会让父亲对母亲日渐疏远，倒不如大大方方让那对母子进门，一来可以显示出自己母亲当家女主的气度，二来可以让父亲对母亲心怀愧疚，对母亲多加关切，虽然不知道那对母子的品行如何，但是顾及到自己夫人的身份，想来也不会对母亲放肆。

    萧钰听说那对母子已经进了刘府，却是毫无意外之色，刘姝云虽然性情温婉敦厚，但是却并不愚笨，知道怎样做才是最好的，刘青山这次着实下了一步好棋，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当做棋子，何其可悲。

    “娘娘，今天婉嫔刚刚去看过静姝夫人，听说还送了一对龙凤呈祥的玉佩，皇上听说了十分高兴，夸赞婉嫔娘娘贤淑，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去玉阳宫看望一下？“琉璃恭敬的问道。

    香薷斟酌半晌，刘姝云的性格自己还是很了解的，自己何不借此机会跟她冰释前嫌？纵然刘姝云不答应，但是皇上那边也说得过去。

    “你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东西？”

    琉璃箱子打开，里面琳琅满目，萧岿对香薷的确不薄，赏赐的东西都是一等一的玩意。

    琉璃拿起一块上等的玉枕，“娘娘，听说静姝夫人这几天一直睡不好，不如就送这个？”

    香薷拿过玉枕，细细端详了一番，“就这个吧。”

    来到玉阳宫，刘姝云正坐在椅子上，手中绣着个肚兜，上面是即将绣好的一朵荷花。

    香薷毕恭毕敬的向刘姝云行了一个礼。

    刘姝云淡然的说道，“起来吧。”

    香薷拿过玉枕，强笑着说：“听说姐姐这几天一直睡不好觉，我就去寻了一个玉枕，有安神的功效，这才来送给姐姐。”

    刘姝云看了那个玉枕一眼，低头继续绣着手中的肚兜，口气生疏，“有劳妹妹了。”

    香薷回想起之前两人之间的亲密无间，刘姝云对自己一向不薄，从小自己与她的吃穿用度几乎是一样的，无论刘姝云得到了什么东西，总会记得给自己留一份，自己终究是对不住她。

    “姐姐，你真的不愿意原谅我么？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香薷眼中有了泪意。

    刘姝云只是低头沉默，手中的荷花已经成型，刘姝云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喜鹊我是怎么也绣不好，你来给我看看。”香薷的眸中猛然绽放出惊喜。

萧家有女 第十八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下

    是夜，刘姝云枕着香薷送来的玉枕，上面有股淡淡的香气，刘姝云沉沉的睡去，满园春色入梦来。

    萧岿来看望刘姝云的时候，刘姝云才刚刚起身，刘姝云施了一个礼，“皇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萧岿看着那与云妃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心中涌起无限的怜爱，“爱妃今天的气色倒是不错。”

    “香薷妹妹昨日刚刚送来一个玉枕，安神的效果确实不错，臣妾昨晚睡得很好。”

    “林美人总是个有心的。”

    陪着刘姝云说了会话，萧岿起身，“朕去批阅些奏折，这几天天气也好，有时间多出去走走。”

    萧钰在慢慢的做着手里的针线活，这都快到了正午了，张嫣怎么还没起床？萧钰放下手里的衣物，起身去看，却见张嫣的脸色透露出一抹不健康的红，萧钰伸手在张嫣的额头上一试，急忙跑出门，“舅母，嫣儿发烧了。”

    张夫人手中的木盆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嫣儿——”急忙跑到内屋，“嫣儿，嫣儿，你醒醒。”张夫人着急的晃着张嫣小小的身子。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落。

    “舅母，你冷静一点，赶紧去找大夫。”

    “钰儿，你收拾一下，我这就抱着嫣儿去看大夫。”

    张夫人抱起张嫣，急急地像医馆跑去，萧钰那好钱物锁上家门，紧跟了出去。

    大夫细细的给张嫣把了把脉，沉吟半晌，方才说道，“张夫人，你家小姐的病恐怕是—”

    张夫人强忍住泪水，“大夫，求求你了，救救嫣儿，她才这么小，你想想办法。只要能救嫣儿，就算让我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办法倒是也有，只不过—”

    张夫人眼神中猛然露出一丝希望的光，“是什么办法？”

    “太医院有位医术精湛的时大夫，据说先皇的曹贵嫔也就是当今的皇太妃年轻时候曾患上过这痨病，就是时大夫治疗好的。但是时大夫隶属太医院，张小姐不是宫中的贵人，恐怕—”

    张夫人看向萧钰，眼神中带了一抹哀求的神色，却终究是没有说话，只是抱起张嫣，“大夫，嫣儿还能支撑多久？”

    “我先开点药，把这烧退下去，顶多半个月了。”

    “钰儿，我们回去。”

    萧钰一路只是沉默，就是是自己不想，也终究摆脱不了既定的命运，张家对自己恩重如山，自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张嫣就这样离开，那个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着自己钰儿姐姐的嫣儿，那么懂事乖巧的嫣儿，她的人生还没有开始，怎么能结束？

    回到张家，萧钰熬好药，张夫人喂张嫣喝下，守在张嫣的床前，“舅母，我去找袁叔叔吧。”

    “钰儿，这都是天意，你不必为嫣儿做到这一步。”

    “如果这真的是天意，那么我能救嫣儿也是天意，既然都是天意那我愿意一试。”萧钰的声音很轻很轻，黑白并不分明的眼中满是坚定，“舅母，我明天就去。”

    张夫人无助的哭泣，“钰儿，我知道你是不想入宫的，我们张家对不住你。”

    “舅母，张家对我很好，真的很好，这都是我自愿的。”

    张嫣的烧已经退下，张夫人昨晚已经将整件事告诉了张轲，张轲只是沉重的叹息了一声，“这是我们张家欠钰儿的。”当初抱着萧钰回来的时候自己是不情愿的，可是这十年过来，萧钰给这个家带来了无尽的欢笑，自己早已经拿她当亲生女儿看待，袁天罡每过半年来一次的意思自己是知道的，表面上是接济张家，其实还是为了萧钰，自己一家真是亏欠了萧钰太多。

    第二天一早，张夫人留在家中照看，张嫣前往袁天罡的住处，袁天罡将萧钰带到书房，屏退了左右，萧钰端起一杯清茶，轻轻啜了一口，“我要入宫。”

    袁天罡略有些惊讶，但还是选择什么都不问，“好，一个月之后我会安排你进宫。”

    “我等不了一个月，越快越好。”

    袁天罡思索片刻，“七天之内，我一定让你入宫。”

    萧钰从袁天罡家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那天在观音庙看见的刘青云的私生子——刘慧天。

    刘慧天的身上沾满了灰尘，脸上身上到处是伤，孩子终究是无辜的，萧钰叹了一口气。走到刘慧天身边，“走，去上药。”

    刘慧天倔强的眼神盯着萧钰看了一眼，抿进薄唇，继续往前一瘸一拐的走。

    “被无视了。”萧钰的脑门滑下几根黑线，强行拉住刘慧天，“我去给你上药。”

    刘慧天脚步不停，继续往前。

    萧钰彻底怒了，还以为我非要管你不成，也不在搭理刘慧天，径直从刘慧天身边走过，“我没钱。”刘慧天轻轻说了一句。

    “我不要钱，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河边，因为张嫣自小生病，萧钰从很小开始就开始研究医书，但因为身边一直没有人指点，再加上得来的医术都是集市上最常见的，所以萧钰的医术并不高明，但是治疗这点跌打损伤却是足够了。

    萧钰挽起刘慧天的裤脚，刘慧天的脚腕处已经明显肿胀了一块，刘慧天有些别扭的扭过头去，萧钰也没多说话，“在这里别动，我去找点草药。”萧钰找到络石藤，嚼碎，放在一边，抬起刘慧天受伤的脚腕，上次张风回家的时候，自己已经跟张风学了一点正骨的方法，只是简单的脱臼，应该没问题。

    刘慧天看着萧钰迟疑的神色，“你到底行不行？”

    咔嚓一声脆响，刘慧天啊的一声惨呼，脑门上大滴大滴的汗珠滚滚而下，“你——你——下次动手的时候能不能说一声？”

    萧钰啪的一下，将早已经嚼碎的络石藤敷在刘慧天的脚腕处，刘慧天又是一声惨呼，“你还是祈祷没有下次吧。”

    在河边休息半晌，清冷的秋风迎面袭来，萧钰坐在河边，看着清凌凌的河水一直没有说话，刘慧天别扭道，“哎，谢谢你啊。”

    萧钰扭头轻轻瞥了刘慧天一天，继续沉默。

    “唉，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刘慧天气恼的说道。

    “好了，回家吧，该吃饭了。”萧钰起身，转头去拉刘慧天，刘慧天却打开萧钰的手，一瘸一拐的径直往前走去，萧钰报了之前的仇，心情大好的跟在刘慧天后面。

    到了刘家门口，刘慧天迟疑半晌，“你叫什么名字？”

    “萧钰”

萧家有女 第十九章 有凤来仪

    三天之后，江陵城内一片轰动，江陵城上方竟然出现了一只凤凰，周身一片火红，宛若朝霞，拖着长长的五彩翎毛划过九天，消失不见，江陵城内很多百姓都看到了，更有不少人虔诚的跪倒在地。

    事情传到西梁皇宫，萧岿急忙召见太史曹秦宣，秦宣说道，“凤凰是瑞鸟，只有在太平盛世才能出现，看来武帝的这次出兵，想必必能旗开得胜，统一北方。”

    萧岿疑惑道，“那为何在我西梁出现？”

    “城中有贵人。”秦宣肯定的说道。“卦象上显示这贵人能助我西梁成就太平盛世。”

    “贵人在何方？”

    “城北。而且应该是未及笄的女子。”

    萧岿当即下令，收集城北所有未及笄女子的生辰八字，又贴出告示广征江陵城中善于占卜的奇人，由秦宣出题，通过着共一百三十余人，在宫中占卜了三天三夜，其中命格最贵着不过才五两一钱，与贵人相差甚远。

    萧岿遣散众人，每人发放三十两白银，就此送出宫外，又吩咐德喜将袁天罡寻进宫中。

    “草民参见皇上。”

    “袁先生快快请起。”萧岿亲自扶起袁天罡，蹙眉说道，“袁先生，朕这次找你来实属无奈之举，凤凰现世，贵人于城北出现，但是朕召集城中的能人异士，寻不到贵人，不知道和解？”

    袁天罡冷厉的眉眼微微舒展，“圣上无须担心，草民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已经卜卦一卦，的确是大吉。”萧岿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是这贵人？”

    “皇上，城北之中的女孩子还有比小公主更尊贵的么？”袁天罡自信满满的说道。

    “朕之前也想过，但是钰儿的命格——”

    “小公主虽然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但是这几年张家却一直无恙，这说明张家出现了能压制住小公主命格的人，只要能接这个人一块地入宫，则无碍。”

    萧岿半晌没说话，只是沉默，袁天罡心中冷冷一笑，看来砝码还是不够，自己需要再加把火，袁天罡猛然跪倒在地，“请皇上降罪。”

    萧岿愕然，“袁先生何罪之有？”

    “草民犯了欺君之罪，当年草民为小公主占卜命理之时，说过小公主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其实当时草民只说了一半，因这命格实在太过凶煞，草民担心会祸及西梁，因此向皇上瞒了剩下的部分。”

    “朕恕你无罪，还请袁先生讲清楚这件事。”

    袁天罡伏在萧岿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萧岿脸色巨变，“此事当真？”

    “草民不敢隐瞒。”

    出了皇宫，袁天罡径自向张家走去，萧钰坐在院中的青石凳上，好整以暇，“事情都办好了，估计过两天你就能跟张嫣一块入宫了。”

    萧钰只是一脸平静，对于自己能跟张嫣同时入宫毫无惊讶之情，“有劳袁叔叔了。”

    袁天罡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很惊讶呢？”

    “如袁叔叔这样的人，早就已经猜到一切，不是么？”

    所谓的占卜奇人袁天罡不过是一个幌子，虽然占卜之事也有理可循，并非胡乱编测，推测的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而已，袁天罡的占卜之所以能百发百中，主要还是袁天罡能见微知著，又懂得揣测人心，天文地理无一不通。

    “钰儿，你究竟是谁？”袁天罡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冷厉的眉眼微微挑起，紧紧地盯着萧钰。

    萧钰眼中一片坦然，“袁叔叔不都知道么？”

    “钰儿，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一个生而知之的人。”萧钰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中的震惊之色，“我第一次见你，你才刚刚出生没多久，那时候你就跟一个寻常的孩子没有什么两样，半年之后，在张家，我第二次见你，那时候我就看出你与一般的孩子绝不相同，不哭不闹，有些好奇的看向我，我那时候竟然被你惊出了一身冷汗，你那时候的眼神就跟能读懂我的内心一样，之后，我每半年来看一次你，你一点点的长大，我知道你给那些孩子讲的故事，我曾经简单的整理过，一点逻辑错误都没有，这根本不像一个孩子能想出来的，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那些故事到底是哪来的？”

    萧钰没想到袁天罡竟然能猜测到这么多，自己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但是还是输在了一开始，想想也知道，让一个二十岁心智的人去扮演一个小婴儿，肯定会有漏洞，萧钰知道这时候再否认也没用了，索性就让袁天罡以为自己的猜测是事实好了，眯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薄唇轻启，“我？袁叔叔何必多问，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身份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之前我是谁，现在我的身份就是萧钰，袁叔叔，你的猜想没错，我确实是一个生而知之的人。”

    验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想，袁天罡冷厉的眉眼在这一刻全部融化，笑着看向萧钰，“没想到云儿竟然有你这样的一个女儿。”

    “袁叔叔，能告诉我当年的事么？”

    虽然萧钰对那个死去的云妃没有多大的感情，但是，自己的这具身体毕竟是她给的，如果可以，自己想帮她揭开当年的真相，也算是还了她的这份恩情。

    “钰儿，时机还不成熟，知道了这些对你在宫中的生活没什么好处，我会帮你部署好一切，你只需要安心的做你的公主。”

    “可我不想活的糊里糊涂的，我不希望自己的命运握在别人的手里，哪怕是袁叔叔你，也不行。”萧钰的眸子里仿佛有两团热烈的火焰，袁天罡一时间竟然不敢直视萧钰的那双眸子。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得向我保证，在你没有完全把握当今皇上的心思之前，不可以轻举妄动。”

萧家有女 第二十章 入宫

    第二天一早，张家的门口热热闹闹的，萧钰跟张嫣坐上宫轿，张夫人抹着眼泪拉住张嫣跟萧钰的手一直在叮嘱，萧钰看着时辰快要到了，强忍住眼泪冲着张夫人笑道，“我会照顾好嫣儿的，嫣儿的病一定会治好。”

    张嫣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很懂事的说，“娘，，我一定会好好听萧钰姐姐的话，你跟爹爹多保重。”

    离开的时辰到了，萧钰最后看了一眼张家的院落，院子边的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风起，晃晃悠悠的落在张家的院墙上，萧钰放下了帘子，张嫣怯怯的看着萧钰，“钰儿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萧钰温柔的摸了摸张嫣柔软的头发，“嫣儿很快就可以回来了。”可是自己，还有回来的机会么？

    朱红色大门在正午的阳光照耀下红的刺眼，两旁的侍卫手中的冰刃泛出清冷的光芒，形成鲜明的对比，宫门哗啦一声打开，朱红色的地摊直扑向正殿，萧钰下了轿子，一身粗布衣裙与这整个皇宫的富丽堂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那倾世独立的气质却又与整个皇宫浑然天成，萧钰扶着张嫣下轿，牵起张嫣，走在宫道上。

    萧钰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十年前，自己差点殒命在此，十年之后再次踏进宫门，萧钰虽然对历史不是很熟悉，但是基本的历史常识还是知道的，萧岿，一代明君，西梁在他的治理下不仅摆脱了隋朝的控制，而且还达到了盛世。但是他却不是一个好父亲，虎毒尚且不食子。但是萧岿却——

    德喜急忙迎向萧钰，“奴才参见公主。”身后跪倒一片，张嫣有些害怕的躲在了萧钰的身后，萧钰握紧张嫣的手，脸上波澜不惊，“平身吧。”

    德喜急忙起身，吩咐身后跟着的一干宫女太监，“赶紧过来帮公主拿东西。公主，请您移驾长乐宫，皇上正在批阅奏折，您梳洗一下，换身衣裳，皇上批完奏折就来看您。”

    “有劳公公了。”萧钰淡然说道。

    步行了大概一刻钟，就来带长乐宫前，长乐长乐，自己真的能长乐么？萧钰打量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宫殿，纵然萧岿节俭，但是帝王的节俭对于寻常百姓来言仍旧是一份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萧钰扫了一眼长乐宫，径直来到殿内。德喜退下，几个宫女毕恭毕敬的站在一边，垂着头，低眉顺眼的样子。

    萧钰跟张嫣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就由宫女领着坐在了铜镜前面，一双双纤纤素手在萧钰的脸上描来画去，萧钰任由几个宫女摆布着，在张家的时候，自己很少打扮，因此关于化妆的记忆也就停留在了前世，梳妆完毕，几个宫女又伺候着萧钰换上衣裙萧钰看着铜镜里面的绝色女子，一时间自己也有些恍神。

    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嵌在巴掌大的莹玉小脸上，小巧的鼻子，薄薄的红唇，长发盘成百合髻，用一根金发钗固定，又在一边斜斜的插了金镶玉步摇，钗钗股鎏金，钗首以金丝镶嵌玉片，呈蝶翅状，下以银丝编成坠饰，又留了一缕长发柔顺的垂在衣裙上面，着一身素白色的衣裙，上面绣满了朵朵艳丽的桃花，袖口处又用淡粉色的丝锦镶边，萧钰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天下醉。

    一旁的张嫣也早就打扮妥当，着了一身嫩绿色的衣裙，梳了个双平髻，又一边插了一朵白玉雕成的茉莉花，细腻的眉眼怯生生的看着萧钰，“钰儿姐姐，你好漂亮。”张嫣由衷的赞叹。

    德喜进来的时候看见萧钰整个人都惊讶的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眼前的少女的风情远远超过了云妃当年的风采。妖娆夺目。

    多年的素养让德喜迅速回过神来，“公主，皇上召见，请吧。”

    萧钰带着张嫣正要前往，被德喜拦住了，“公主恕罪，皇上只召见公主一个人。”

    张嫣紧紧地握着萧钰的手不愿意松开，萧钰柔声安慰道，“嫣儿乖，钰儿姐姐很快就回来。”

    萧钰随着德喜来到了萧岿的书房里，德喜退下，萧钰拉起衣裙轻轻地走了进去，萧岿正在练字，笔走蛇龙，素白的宣纸上却是一个大大的‘钰’字。

    萧钰恭敬的行了一个礼，“参见父皇。”

    萧岿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萧钰敛去眸中的锋芒，柔顺的抬起螓首，萧岿细细的打量萧钰半晌，目光落在衣裙上朵朵的桃花上面，“你跟你娘长得很像。起来吧。”

    萧钰顺从的起身，“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朕都知道，当初送你出宫，非朕所愿，朕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以后你就住在长乐宫吧。”

    “儿臣遵命。”萧钰恭敬的回道。

    萧岿沉重的叹息了一声，“钰儿，你对朕不必这么拘束，你是朕跟云妃的女儿，血脉至亲，你在朕心中不输给任何一个公主皇子，你大可以放开点。”

    萧钰只是沉默，对于萧岿，萧钰没什么感情，甚至这次进宫都是不得已，但是为了嫣儿，萧钰愿意对这个差点亲手掐死自己的男人虚以委蛇。

    “钰儿知道了。”萧钰柔婉的一笑，语气中带了几分随意，笑道，“父皇，跟我一块进宫的张嫣是从小跟我一块长大的，但是却一直有痨病，钰儿想跟父皇求个恩典，让宫中的时大夫给嫣儿诊治一下。”

    萧岿爽快的答应了，萧钰微微松了一口气。

    萧钰又陪同萧岿说了一会话，逗着萧岿龙心大悦，因为袁天罡之后给的萧钰的批命，萧岿对萧钰十分看重，当下赏赐了萧钰不少钱财宝物，又对张轲加以封赏，听萧钰说张轲家的长子张风正在从军，文武双全，当即册封张风为校尉，张家实乃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萧家有女 第二十一章 那又如何

    萧钰回到长乐宫，却看不见张嫣的身影，萧钰拉住一个宫女，“嫣儿呢？”

    “回禀公主，静姝夫人派人来将张小姐请走了。”萧钰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刘姝云，拿过萧岿刚刚赏赐的珠宝，萧钰回想刘姝云入宫之前的一贯打扮，按照刘姝云的眼光，细细的挑选了两件，让人准备好，正要前往玉阳宫，又觉得有些不妥，刘姝云对待自己一向很好，倘若自己拿这些东西去，可不就显得生分了么。

    萧钰放下珠宝，任由宫女跟随着自己，来到刘姝云所在地玉阳宫，这具身体出生过得地方，已经听袁天罡说过一遍这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萧钰突然很想见见那个自己这个时空的生母，那个看上去如水仙花般柔弱，却坚韧的如百慕达一般的女子。虽然她在历史上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是萧钰却知道，这个世界，她曾来过。

    早已经有人进去通报了刘姝云，刘姝云带着张嫣急忙迎了出来，萧钰冲着刘姝云温柔一笑，“参见静姝夫人。”

    刘姝云赶忙扶起萧钰进了内殿，“钰儿，你这是做什么？”

    萧钰坦然回道，“宫中不比外面，一言一行还是谨慎一些好。”

    “钰儿，你说的对，以后在私下里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喊我姝云姐姐便好，听多了其他人喊这静姝夫人，你要是也喊，我总是觉得心里面不自在。”刘姝云原本清亮的眸子现在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再也不复当初的明亮。

    萧钰心中一阵愧疚，犹豫的问道，“姝云姐姐，你过的好么？”明明知道这是一句废话，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萧钰终究忍不住想问，想从刘姝云的口中知道一个确切的答案。

    “怎么不好，我以嫔位入宫，入宫不到一个月就怀上皇嗣，这是别人想都想不来的福气，说不好未免太矫情了一些。”刘姝云苦涩的笑道。

    萧钰半晌没说话，刘姝云屏退下身边的宫女太监，犹豫的问道，“张伯父跟张伯母怎么样了，还好么？”

    “他两都挺好的，舅舅这段时间在家的时间也比较多，舅母前段时间又在院子里种上了菠菜，说是要将一棵棵菠菜养到跟白菜那么大。”萧钰说到这里自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只不过前几天为了嫣儿的病着急了一场，现在嫣儿能进宫治疗，舅母很高兴。”

    刘姝云静静的听着，等到萧钰说完，眸光微微闪动，“风大哥？他还好么？”

    萧钰的僵了一下，低声嗫嚅道，“姝云姐姐，我对不起你。”

    刘姝云猛地站起来，抓住萧钰的胳膊，也不顾及自己的身份，急切的问道，“风大哥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萧钰急忙稳住刘姝云，“姝云姐姐，你别着急，风大哥没事。皇—父皇今天刚刚册封大哥为校尉。”

    刘姝云缓缓的舒了一口气，“那就好。”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刘姝云尴尬的笑道，“怎么说风大哥也是小时候的玩伴，听到他现在能做官了，我也很高兴。钰儿，你哪里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萧钰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决定对刘姝云坦诚相告，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萧钰认为刘姝云眼前的一切苦恼都是自己造成的，若没有那次相识，若刘姝云不爱上张风，那或许刘姝云现在真的就能怡然的享受这眼前的荣华富贵，“姝云姐姐，端午节的那天晚上，其实我已经把你认出来了，只不过当时是想撮合你跟大哥，谁知道.....如果没有当初的登月楼相会，想必现在你能过得开心点。我对不起你。”

    刘姝云温婉的脸上浮出一层淡淡的笑，声音变得很轻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钰儿，当初你只知道你把我给认出来，却不知道我在一开始就已经认出来你们，我是故意让嫣儿撞上去的。”

    萧钰愕然。

    “钰儿，搬家之后，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脑海中就一直念着风大哥，一开始我觉得很羞愧，毕竟我是读《女训》长大的，览照拭面，则思其心之洁也；傅脂则思其心之和也；加粉则思其心之鲜也；泽发则思其心之顺也；用栉则思其心之理也；立髻则思其心之正也；摄鬓则思其心之整也。但是我照镜子是想的却是风大哥会不会已经忘了我这张脸，往脸上搽粉时，想的是风大哥会喜欢什么样的妆容，梳头发时候想到的是风大哥会喜欢什么样的发髻，挽起发髻的时候想到的是自己能不能与风大哥厮守终生，我就这样念着盼着，每年的端午节都会出去，想着是不是能碰见他。”

    萧钰一时间讶异的说不出话来，刘姝云对张风竟然用情至此。

    “那天我终于撞见了你们，你也知道，我已经到了说亲的年龄，我看到他的那一刻真的是无比感谢上苍，我以为那是我两之间的缘分到了，我慌张的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你邀请我去登月楼坐坐的时候，我心慌意乱，竟然连连推辞，钰儿，你不知道事后我有多害怕，我多怕万一你就这样答应了，那以后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刘姝云的眼光越来越温柔，“虽然已经多年不见，但是他的长相跟我想象的相差无几，只不过鼻子更高些，更俊朗一些罢了，钰儿，你相信么，这些年，我在长大，他在我心中也一起陪着我长大，钰儿，你没有对不起我，相反，我很感激你，让我两再次相逢。”

    萧钰眼角微微湿润，默然说道，“姝云姐姐，你有没有想过，风大哥这辈子有可能都不知道你的情意。”

    刘姝云轻声一笑，“那又如何？”

    那有如何，纵使他不知道，那又如何，只要我爱着他，念着他，就好。萧钰读懂了刘姝云的意思，回应了刘姝云一个明了的笑容，默然重复道，“是啊，那又如何？”

    心中却是一片悲凉，风雨如晦，是为谁泣；明珠蒙尘，是为谁悲！

萧家有女 第二十二章 芙蓉并蒂

    “林美人来了。”一个唤作海贵的太监的轻手轻脚的走进来传报，刘姝云起身，“这么巧，钰儿，你也老长时间不见林美人了，一块出去迎一下吧。”

    萧钰见刘姝云脸色不变，心里明白了几分，“夫人说的是。”

    虽然知道香薷已经晋封为美人，但是当萧钰见到时候，还是吃了一惊，印象里那个一身花布衣裳始终护在刘姝云前面的娇俏丫鬟已经是一点影子也看不见，眼前的香薷梳着妖媚的灵蛇髻，用花钗固定，蛾眉盛妆，身穿鹅黄色的敞领对襟，大袖明衣，下穿白色长裙，裙摆处微微有些许褶皱，增添了别样的风情，莲步轻移间白嫩的脚踝若隐若现。

    萧钰还没来得及说话，碎玉般的笑声先响起，林美人捂着嘴冲着萧钰柔媚笑道，“我刚听说钰儿你来了，就忙赶了过来，钰儿，你比以前更漂亮了，当真是倾城之貌。”

    “林美人过奖了，还没跟林美人道一声恭喜。”萧钰淡然说道。

    这句话太过平静，林香薷也摸不准萧钰此时的心思，遂亲热的挽起萧钰的胳膊，冲着刘姝云笑道，“姐姐，我们进去说话。”

    萧钰任由着林香薷挽着自己，进了玉阳宫，心中一股淡淡的悲凉，眼前的林香薷高贵妖娆，圆滑世故，比之刘姝云的温婉敦厚，平添了一分咄咄逼人的气势。

    林香薷轻巧的如同一只蝴蝶一般落在椅子上，萧钰眼睛微微眯起，这林香薷果然是有几分祸水的资质，虽然样貌不是一等一的出众，但是，就凭刚刚那一坐的风情，足以让萧岿神魂颠倒，萧岿不是昏君，林香薷的背后无权无势，这样的女子，萧岿可以放心宠爱。

    林香薷从身边的宫女的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匣子，打开，里面却是一对精致的耳坠，竟然是用上等的芙蓉玉雕成，上面是两朵小小的莲花，又镶嵌在由翡翠做成的莲叶上，造型十分精致，就算是宫中的玉匠，恐怕也很难打造出这样的手笔，“我听说钰儿你来了，就找来了这对芙蓉并蒂的吊坠，是皇上赏赐的，我觉得这个颜色太嫩，不适合我带，一直留着，这不你来了，钰儿，你年纪小，生的又漂亮，带上一定好看。”

    萧钰推辞道，“林美人，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接受。”

    林香薷径直拿过，将萧钰之前佩戴的一对珍珠耳坠小心的取下，又亲自给萧钰带上那对芙蓉并蒂，刘姝云赞叹道，“钰儿，这对芙蓉并蒂果然光彩夺目，衬得你越发明艳动人，林美人的一番心思你就收下吧。”

    萧钰冲着林香薷微微一笑，脸上丝毫不见欢喜的神色，“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香薷亲热的笑道，“钰儿，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用不着这么客气，倒是显得生分了。”又从另一个匣子里取出一只精巧的步摇，这步摇用黄金曲成蝴蝶形状，蝴蝶上的纹路十分清晰，每个细节都处理的十分巧妙，下面又用白珠串成的坠子，整整十三颗，颗颗璀璨夺目，“本来想着先去看看钰儿，又听说钰儿现在在姐姐这里，就想着也送点什么东西给姐姐才好，选来选去选了这支步摇，还希望姐姐能喜欢。”

    刘姝云笑着冲萧钰说道，“你看看，我这倒是沾你的光了。”

    “都是林美人的心意。”萧钰手里轻轻摩挲着刚刚被林香薷拿下来的珍珠坠子，笑着应道。

    三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林香薷确实能拉拢人心，每次气氛快要冷下来的时候总能适时地说上一两句俏皮话，将气氛又重新高涨，毕竟林香薷半生为婢，最擅长的莫过于察言观色。

    “钰儿姐姐，我饿了。”张嫣拉着萧钰的衣角，细声细气的说道，萧钰暗暗责怪自己的粗心，嫣儿自从病情复发之后胃口一直不好，来之前就喝了一碗稀粥，这会儿早就应该饿了。

    萧钰冲着刘姝云跟林美人歉意的一笑，“真是抱歉，我先带着嫣儿回去吃点东西，改日再来叨扰。”

    刘姝云笑道，“我已经让小厨房里做了点心，嫣儿再稍等一会，就能吃了，钰儿，你现在回去厨房也要现做，嫣儿已经饿了，你不如在我这等会。”

    林香薷也挽留道，“钰儿，姐姐这边的点心可是在宫里出了名的，皇上自从知道姐姐怀上皇嗣之后，姐姐宫里面吃的用的在宫里都是一等一的好，皇上心疼着姐姐呢。”

    又俯下身子，要摸张嫣的脑袋，张嫣有些怯意的躲开了，林香薷倒是丝毫不觉得尴尬，“点心很快就要做好了，嫣儿再等会好么？”

    张嫣却是下意识的看了萧钰一眼，萧钰有些无奈的笑道“嫣儿一向怕人，还请林美人跟静姝夫人不要见怪，夫人这边的吃食想也是宫中一等一好的，但是嫣儿现在正在病中，本来就怕冲撞了静姝夫人跟林美人，何况静姝夫人现在怀有皇嗣，更要注意，我还是带嫣儿回去吧。”

    刘姝云也没在挽留，将萧钰送出玉阳宫就协同林美人回去了，张嫣回头看了一样，望向萧钰，“钰儿姐姐，我今天说谎了。”

    萧钰笑道，“嫣儿说什么谎了？”

    张嫣有些犹豫的看了后面跟随的宫女太监一眼，萧钰回头，“你们不用跟着了，我等会自然会回去。”

    一个宫女犹豫的说道，“可是公主——”

    萧钰冷冷一笑，厉声说道，“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下去。”

    宫女太监再也不敢说一个字，躬身离开了，萧钰心知，自己入宫，想必宫中的各方都已经在伺候自己的宫女太监中安插了属于自己的势力，自己要做的只能是立威，先让他们明面上不敢轻举妄动，将自己身边的宫女太监全部换掉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换掉，再招进宫女太监，还得通过尚宫局，难保里面不会有各方势力插入的人手，所谓日久见人心，时间一长，这些人肯定会露出马脚，到时候自己再找理由一一除掉就好。

    张嫣看着宫女太监全部离开，这才冲萧钰说道：“钰儿姐姐，我不喜欢林美人。”

    萧钰俯下腰，笑着问道，“为什么嫣儿不喜欢林美人？”

    张嫣犹豫了一会，“林美人身边的那个宫女我之前来静姝夫人这边的时候看见她跟静姝夫人宫里的一个太监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父亲从小就说做人要坦坦荡荡，嫣儿觉得林美人一点也不坦荡。”

    “嫣儿既然不喜欢林美人，那以后就尽量不要跟林美人碰面好了，要是避免不开的话，嫣儿也要有礼貌的给林美人打招呼，毕竟她是长辈。”萧钰笑着刮了刮张嫣的鼻子。心中却是微微有些讶异林香薷的手段，自己真是低估林香薷了，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在宫中有了自己的势力，只是林香薷到底在打得什么算盘，她当真要对刘姝云下手了么？

萧家有女 第二十三章 执黑子为敬

    萧钰领着张嫣回到长乐宫，唤作云裳的宫女早早的就站在宫门口，看见萧钰回来，急忙上前一步说道，“公主，太子殿下已经等了你半个时辰了。”

    萧钰在心中默默思索，西梁的皇太子？萧琮。眼睛却打量着眼前唤作云裳的宫女，云裳的容貌只是中人之姿，眉眼很是寻常，皮肤微微泛黑，萧钰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她的双手，虽然不是特别粗糙，但是指节较寻常女子来说要稍微粗壮一点，这样的女子若不是在家的时候长年劳作就是练武之人。

    萧钰不动声色的对嫣儿说道，“让太子哥哥等久了可不好，我们赶紧去吧。”

    云裳轻巧的跟在萧钰的后面，长乐宫里，一个身材颀长，衣着华贵的男子正在捧着一本书来回踱步，萧钰“参见太子哥哥。”萧钰微微俯下身子。

    萧琮连忙将萧钰扶起，“妹妹何须多礼，都是一家人。”

    萧钰顺从的起身，低下头温言道，“不知道太子哥哥来找钰儿所谓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听说妹妹回宫，特地来看望一下。”萧琮爽朗的笑道，“我那边这两日正好襄阳那边进贡来了不少布匹，我给妹妹留了两匹，今天送过来。”

    “太子哥哥太客气了。”萧钰仰起脸勾唇笑道。

    萧琮这才看清萧钰的面容，眼神微微一窒，惊艳之色毕现，但是萧琮毕竟是太子，很快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也只有这等姿色的女子才能让张风如此记挂，才能成为父皇手中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妹妹果然是倾城之色。”萧琮由衷的赞叹道。

    “太子哥哥过奖了。”萧钰柔声说道。

    能登上太子之位的绝非等闲之辈，萧琮看的出来，萧钰虽然对自己温和有礼，但是眸子深处却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萧钰是眼下父皇最看重的一个公主，更何况，自己的眼线已经传来关于萧钰入宫的缘由，自己必须尽快与她建立同盟关系，而张家两兄妹，就是一个最好的切入点。

    “时太医那边我已经打点好，太医院也专门腾出一间上好的厢房，嫣儿明天就能住进去。”

    “太子哥哥为了嫣儿的事如此费心，钰儿实在过意不去。”

    “钰儿是我的妹妹，又跟嫣儿情同姐妹，这嫣儿我自然也是拿她当我的妹妹来看待的，这是应该的。”萧琮的眼中带了几丝诚意，一双剑眉微微挑起，温和的说道，“妹妹今日刚刚入宫，想必这会一定乏了，我就先回去，改日再来看望。”

    送走萧琮，萧钰坐在软榻上，有些疲累，想不到第一天入宫就这么热闹，不得不说，萧琮这个太子果然是名不虚传，先是等了自己半个时辰，向自己展示出诚意来，虽然难保不是故意在那边等待，但是以太子之尊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难得，其次，又送来布匹，说明萧琮这个人足够细心，自己刚刚入宫，宫服这一类的是最难短时间内准备齐全的，萧琮能想到这一点，对人心思的把握可谓已经是很不错，再者，亲自将嫣儿安排到太医院，这一方面是对自己的保证，嫣儿是他送进去的，出了任何问题，这份责任都是由萧琮来担待，另一方面是向自己展示萧琮他的能耐。

    或许，萧琮真的会是一个不错的盟友，毕竟最后萧琮是真的登基成为西梁的国主。

    萧钰抚了抚额，叹了一口气，如果真的跟萧琮同盟，以后自己在宫中行事或许会方便的多，但是结盟的同时恐怕自己也要牵扯进这西梁的皇位之争中，一个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的结局，自己或许可以明哲保身，但是嫣儿怎么办？

    “钰儿姐姐，明天我是不是就不能跟你住在一起了？”张嫣眼中一片雾气朦胧。

    萧钰拿出一方手帕，将张嫣眼中即将溢出的眼泪擦拭掉，笑着刮了刮张嫣的鼻子，“嫣儿治好病之后就能回家了，钰儿姐姐会经常去看你的，嫣儿在太医院那边要听太医的话，知道么？”

    张嫣微微抿起嘴唇，点了点头。

    萧钰拒绝了宫女的帮助，自己收拾起张嫣的行李，却看见了之前张风送的那两把折扇，萧钰一时间有些微微晃神，将柳叶扇面的装进张嫣的行李里面。

    与张嫣早早上床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刚吃过早饭，一个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穿着官服的老头来到长乐宫，正是时太医，看见萧钰，时太医刚要行礼，萧钰连忙把人扶起，“时太医不必多礼。快请进宫歇会。”

    时太医恭敬的说道，“不敢劳烦公主殿下，张小姐的病情臣之前已经听说过，必须尽快治疗。”

    萧钰郑重说道，“嫣儿的病就拜托时太医了。”

    张嫣跟着时太医一步一回头的离去，萧钰倚靠在殿门前，目光温柔的凝视着张嫣远去，只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转身回到宫殿，云裳已经端来沁好茶水，萧钰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状做不经意的问道，“云裳，你之前是在那个宫中服侍的？”

    云裳憨厚的笑道，“是在婉嫔娘娘那里，不过婉嫔娘娘嫌弃奴婢手脚粗笨，打发奴婢回了尚宫局，后来知道公主要回来，就让奴婢过来服侍公主殿下。”

    萧钰眉头微微皱起，竟然是在婉嫔那里服侍过的人，云裳没有必要撒谎，毕竟这种事情去尚宫局一查就知道了，那云裳究竟是婉嫔的人，还是别人安插到婉嫔那里，被婉嫔发现找个由子打发出来的？

    因为有了萧琮的帮助，嫣儿已经去了太医院，没有了后顾之忧，萧钰觉得自己的计划应该提前执行了袁天罡之前设的那个局，让自己身上背负了一道枷锁，以至于走上了历史的轨迹，萧钰不愿意，也不想，萧钰伸出自己莹白如玉的手掌，细细的凝视着，眼下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整个西梁尽在自己的股掌之中。

    太子萧琮将是自己在西梁落下的第一枚棋子，棋盘已经摆下，我执黑子为敬，对弈整个西梁。

萧家有女 第二十四章 博弈

    书房里，萧岿正在写《孝经》，不时的翻阅几本古籍。

    “哦？昨天太子去看过钰公主了？”萧钰笔尖饱蘸浓墨，在纸上认真书写下一个孝字。

    下面是一个蒙面看不出身形的黑衣人，“是。”黑衣人的声音较寻常女子来说要粗重一些，但是又不似男子那般的阳刚。

    “那太子可曾对公主说过些什么？”

    “太子殿下只是送了两匹上等的布匹，同时安排张小姐进了太医院。”黑衣人平静的说道。

    “除此之外呢？”萧岿放下手中的毛笔，背对着黑衣人，专注的看着墙上的一幅九龙出世图。

    “太子殿下说改日再来看望钰公主，之后就离开了。”

    萧岿转身，看着黑衣人，“你退下吧。”

    长乐宫内，萧钰换上一身浅紫色的衣裙，鹅黄丝带束腰，由着唤作锦瑟的女子将自己的一头长发挽起，拿过一根碧玉簪固定住，又用银篦在发髻的一遍稍稍装饰，取过一枚鹅黄的绢花，戴在一边，锦瑟又要去取来金钿头，萧钰摆摆手，“这样就很好了。”，又随手接过云裳递过来的画帛披在肩上，铜镜中却是一个绝色倾城的少女，萧钰屏退了众人的跟随，因为有了昨天的教训，并没有人来自讨没趣。

    萧钰唤来云裳，由着她跟随自己到太子府，这样对宫里也好有个交代，到达东宫的时候萧琮正在紫藤花架下对着一局玲珑棋局苦思，一地枯叶无人打扫，周边竟然是一个人都没有，萧钰微微吃了一惊，等到萧钰离萧琮只有两步远的时候，萧琮猛然抬头，看见是萧钰，眼中的怒气瞬间消失不见，微微一笑，“原来是钰儿。来了怎么也不让人提前通传一声。”

    “太子哥哥这边哪有什么人？”萧钰扶额。

    萧琮微微一窒，有些尴尬的笑道，“是我糊涂了，我下棋的时候不喜欢让人伺候，那些奴才都被我打发走了，这才慢待了钰儿。”

    萧钰没在接话，看见萧琮摆下的残局，“太子哥哥也精通围棋？”

    “不过是忙里偷闲拿这个养养心性，谈不上精通。”萧琮笑道，“钰儿对这个感兴趣？”

    “以前看过几本关于围棋的书，没跟人下过，只是偶尔自己在心里对弈一番。”萧钰轻言，随手拿过一枚黑子，在棋盘上落下。萧琮眉头紧锁半晌，蓦地眼前一亮，“妙哉，这局棋我苦苦思索良久，想不到竟是这等解法，钰儿，可有兴趣来对弈一局？”

    一双倾世的桃花眼的微微眯起，“还请太子哥哥赐教。”

    萧钰执黑子，萧琮执起白子，萧琮笑道，“我这做哥哥的理应让着妹妹，钰儿，你先落子。”

    萧钰手中一粒黑玉棋子适时落下。如往常一般的棋路开首，盘局之上，双圆参差而据，萧琮看向萧钰，戏谑一笑，随意落下一枚白子，萧钰纤指捏袖，黑玉棋子又以相对。白子紧跟着落下。

    局势见开，萧钰凝神屏息，更为严谨地撂下一路。萧琮眼中的笑意更胜，黑子已经隐隐处于下风，萧琮快速落下一枚白子，随手拿起身旁精致的茶具细细品了一口香茗，圆滑的杯口间袅然而生腾腾热气，似烟似雾，缭绕于黑白两色之间。

    萧钰退回一步，萧琮连压数子，萧钰飞攻，萧琮收起脸上的笑意，认真应对，萧钰又落下一子，萧琮的眉头微微皱起，茶水渐凉，萧钰手中的黑子却是越下越快，萧琮的眉头紧锁，落子越来越慢，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萧琮弃子，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钰儿，我认输。”

    “太子哥哥承让了。”萧钰端起早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萧琮勉强一笑，“输了就是输了，钰儿，你的棋艺果然精妙无双，我自叹不如。”

    萧钰勾唇，再看向萧琮时候却是带了一股轻蔑之意，“太子哥哥紧紧止步于此么？”

    萧琮不怒反笑，“本宫不知道钰儿是何意？”

    “太子哥哥真的以为坐上太子之位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对于萧琮这样的聪明人，萧钰知道不必打机锋，那样反倒落了下乘，不如自己直来直往，反倒显得真诚。

    萧琮的眸子中带了几丝赞赏的看向萧钰。

    萧钰捻起一枚白子，在手中细细把玩，“太子哥哥可知道刚才输到那里了？”

    “是我太轻敌了。”

    “不，这只是一方面，太子哥哥虽然会布局，但是太过急功近利。”萧钰放下手中的白子，棋盒里的棋子已经不多，萧钰笑道，“太子哥哥请看。”

    萧钰拈起一枚白子，向紧靠着白子向黑子的“关”形中间的空交叉点处落下，萧琮眉头紧锁，萧钰笑着问道，“若是太子哥哥执黑子会如何走？”

    萧琮拈起黑子，紧跟着落下，萧钰紧接着又落下一子，萧琮眼前一亮，“原来这白棋本是一手活棋。”

    萧钰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直视萧琮的双眼，“太子哥哥可想有朝一日荣登九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身在皇家，有哪一个皇子会不这样想？更何况，我身处太子之位”萧琮坦然说道。

    萧钰冷冷一笑，“那前段时间义兴王萧?请求去襄阳赈灾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去？”

    “去襄阳赈灾起码得一个月的时间，我不在江陵，朝堂之上的很多风向无法掌握，万一被人趁虚而入，那该如何？”

    “哦？太子哥哥以为为帝王者的根本何在？”

    萧琮坦然说道，“自在朝堂，上敬父皇，下近百官。”

    萧钰将一枚黑子轻轻丢进白子的棋盒之中，一颗颗白玉棋子之中赫然出现了一枚黑玉棋子，“那太子哥哥以为民心如何？”

    萧琮自信一笑，“我知道钰儿你的意思，我并没有失去民心。”

    萧钰再次丢进了一枚黑玉棋子，“那太子哥哥你得道民心了么？”

    萧琮口气微微一滞，萧钰继续说道，“襄阳水患，民不聊生，已经爆发了动乱，当今皇上体恤民情，意欲寻找一名皇子代替自己前往襄阳，这代替两个字太子哥哥可曾细细品锅这里面的意思？如果我没料错，皇上本来应该是属意于你，可惜被义兴王先开口请求，太子哥哥又没什么表示，太子哥哥在位之后，手下若没有足够功绩，将来就算荣登九五，又何以服众？”

    萧琮愕然，萧钰紧接着说道，“拉拢大臣，培养朝中势力固然重要，但是皇上也是有底线的，你是太子，皇上对你的底线放得要比寻常皇子宽一些，但是这并不代表皇上就能容忍你无节制的只知道拉拢大臣。皇上身体还算强健，朝堂之上有皇上坐镇，大部分兵权也掌在皇上手中，你的太子之位不会受到威胁。”

    萧琮半晌无语，“是我失算了。”

    萧钰紧接的问道，“前段时间，许世武大将军的外孙女，也就是当今婉嫔的外甥女许宝华有意于你，许世武大将军跟你提前这件事，你为什么不直接答应？”

    萧琮苦涩笑道，“那许宝华小姐生的倒是花容月貌，但是脾气刁钻无礼，这样的女子如何——”

    萧钰轻轻哼了一声，“太子哥哥的府上难道连一个女子也养不活，那许宝华小姐就算在怎么刁钻无礼，太子哥哥也应该应下，现在朝中兵权虽然说主要在皇上手中，但是许世武大将军手中掌握的兵力也不容小觑，更何况许清婉现在还深受皇上宠爱，若是你能与许宝华结亲，外有许世武的兵权，内有许清婉帮你稳住皇上，何愁大业不成？”

    萧琮端起凉掉的茶水一饮而尽，“钰儿，你说的对，之前是我太过自负了，钰儿，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比我想的更加出众，无论是样貌还是心智。”

    萧钰没有搭话，继续说道，“要想成为一个帝王，就要有不服输的勇气，要有足够的耐心，万万不可急功近利，因为你所遇到的对手要比你想象的更加强大，手中掌握的底牌是你无法认清的，太子哥哥已经有了足够的棋力，但是却没有足够的耐心和韧性。”

    萧琮努力平复下自己起伏的心绪，平静的吩咐道，“来人，换茶。”

    氤氲的雾气重新升起，萧钰端起茶水，轻轻吹了几下，几根浮起来的茶叶悠悠荡荡的最终沉了下去。

    萧琮一双星目灼灼生光，“钰儿，倘若你不是个女儿身，恐怕连我也要忌惮你几分。”

    萧钰心中一冷，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太子哥哥说笑了，钰儿不过是一介女儿身，会的也只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以后还请太子哥哥多多担待着点。”

    萧琮由衷的说道，“钰儿，我很庆幸，我不是你的敌人。”

    “还有一件事情希望太子哥哥能帮我查一下。”

    “钰儿但说无妨。”

    萧钰的眼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云裳的身上，萧琮顺着萧钰的眼光看过去，“我会帮你查清楚她的底细。”

    萧钰跟萧琮相视一笑，恰在此时，一个太监急急忙忙跑过来伏在萧琮的耳边说了句什么，萧琮脸色一变，太监退下，萧钰笑道，“太子哥哥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我也要回去了。”

    萧琮脸色平静下来，“钰儿，是北周太子宇文衍跟雁门郡公杨广来了。”

萧家有女 第二十五章 萧氏族谱

    萧钰望向萧琮的眼中有了些许赞赏之意，萧琮肯将第一手的消息告诉自己，这说明萧琮这个人有足够的心胸和头脑，萧琮一双剑眉微微皱起，“钰儿，这件事，你怎么看？”

    “太子哥哥心中应该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来问钰儿？”一枚落叶悠悠然然的落下，萧钰伸手接住，“虽然这次前来出使的是宇文衍，但是任何人都看的出来，宇文衍不过是还不到五岁的小孩子，宣帝这次让自己的长子前来，只能说明北周皇族已经势微，太子哥哥真要拉拢的是杨坚的次子杨广。”

    萧琮赞叹道，“钰儿，什么都瞒不过你。父皇相当看重杨广，这次更是要亲自带着文武百官离开城门十里去迎接，时间已经不多了，钰儿，我得去趟父皇那里，你自便。”

    建德六年九月十日，宇文衍与杨广一行人经过一个月的长途跋涉，终于到达江陵，萧岿穿着隆重的宫服，萧琮站在左边，萧?站在右侧，身后站这文武百官，两边是上百名宫中侍卫，已是深秋，天气已经转凉，德喜拿过来一件披风要给萧岿披上，被萧岿狠狠地斥责了几句，再也不敢说话，上百人一片肃穆，有年老的官员体力已经有些不支，脸上冒出一层细细的虚汗，却强自站的笔直，上百双眼睛紧紧地注视着官道的前方。

    前方有马蹄声传来，众人精神一震，一名年轻的侍卫翻身下马，“回皇上，宇文太子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树上有秋鸦呱呱的叫起，萧岿冷冷的瞥了树上一眼，已经有机灵的侍卫将其迅速射下，只听见一声凄厉的鸣叫，萧琮跟萧?的眼中同时划过一丝冷芒。文武百官一片沉默。众人只觉得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官道上重新传来马蹄声，一行黑点在飞扬的尘土中慢慢放大。

    虽然已经是深秋，但是萧岿的手心里确出了一层薄汗，辅政大臣，侍卫一行人全部都是一身黑衣，独独前面坐着一个一袭白衣的冷峻男子，虽然是长途跋涉，但是那一袭白衣竟是一尘不染，正式杨广，萧岿热切的率领文武百官迎接上去，杨广翻身下马，随后拉开车帘，一个清秀的男孩子身着一身明黄色的衣衫走出来，一双大眼睛分外明亮，清澈见底。

    萧岿爽朗的笑道，“太子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太子入城。”衣袖一挥，上位者的风范尽显，大声说道，“请——”

    萧琮眼角轻轻上挑，父皇对宇文衍竟然用的是“我.‘

    宇文衍清澈的眼睛中闪过一抹惊慌，下意识的看向杨广，杨广一脸平静，宇文衍定下心来，稚嫩的声音响起，“有劳国主了。”

    上百人浩浩荡荡的进入江陵城，城中热热闹闹，大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有挎着菜篮的中年女子好奇的对着一行人指指点点，有意气风发的书生大呼万岁，更有稚嫩的孩童追随者一行人奔跑，西梁民风淳朴，萧岿勤政爱民，每次出行时都示意百姓不必三跪九叩，对此，百姓早已经习以为常。

    入宫之后，萧岿亲自将宇文衍跟杨广送到甘泉宫，“宇文太子与雁门郡公想必经过长途跋涉十分劳累，请稍事歇息，晚上我已经安排人将饭菜备好，送来，明日朕将设下宴席为太子跟雁门郡公接风。”

    宇文衍虽然年纪不大，但毕竟是一国太子，稚嫩的说道，“有劳国主。”

    等到萧岿离开，宇文衍轻轻呼了一口气，有些腼腆冲着杨广笑道，“杨大哥，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杨广冷峻的眉眼微微挑起，难得露出一抹笑意，“你做的很好。”

    宇文衍大大的眼睛中盛满了笑意，“真的么？杨大哥，我还以为自己又要给父皇丢脸了。”

    杨广没在搭理宇文衍，独自一人陷入了沉思，宇文衍知趣的没在聒噪下去，自己随手拿起一本《春秋》看了起来，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少年不知愁滋味。

    是夜，萧钰换上一身黑衣，看这云裳已经睡熟，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之前袁天罡已经把云妃与萧岿，张素三人的恩怨纠纷告诉过自己，但是萧钰总觉得袁天罡对自己还是有所隐瞒，按照袁天罡的说法，柳如云与萧岿，袁天罡三人在闹市中相识，柳如云女扮男装，被萧岿抢先识破，之后两人暗示情愫，当时还是太子的萧岿想要迎娶柳如云入宫，但是后来却遭到宣帝萧?的强烈反对，按照袁天罡的说法，是因为当时萧?相中了民部尚书的独女，萧钰疑惑，在这个朝代，以萧岿的身份，是可以册那四个侧妃的，萧?为何连让柳如云成为侧妃都不可以？

    再者，萧岿最后选的却是立张素为后，随即宣布让柳如云入宫成为自己的后妃之一，对柳如云百般宠爱，以至于张素妒忌成狂，但是柳如云死后，曾经在柳如云身边伺候过的宫女太监全部消失，这是张素的手笔么？若是张素，那萧岿怎么会忍受张素如此猖狂，那毕竟他最爱的女子，自己已经进宫多时，张素为何始终回避自己？

    这些恐怕只有自己进入尚书局，拿到当年柳如云身边的宫女太监的信息找到这些人才能得知当年事情的真相。虽然这些人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但是自己还必须要查一查，张皇后现在的隐忍，并不代表以后不会爆发，如果自己能把当年的真相挖出来，这会是对付张皇后的一个重要的砝码，很可能会是致命一击。

    由于今晚宇文衍进宫，侍卫巡逻的主力放在在甘泉宫那一边，本来三波的侍卫临时变成两拨，萧钰机灵的避开侍卫，拿过由萧琮弄到的钥匙，闪身进入了尚书局。

    尚宫局分为内中外三层，外面一层是一些普通的书籍关于制衣，采药，炼金一类的，大部分人在得到尚书局允许后都可以查阅，中间一层，只有官职在三品以上的大员才可以查阅，主要是一些军政策略，难得的古籍一类的，而最里面一层则是一些孤本和皇室秘录，若没有皇上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观看。

    第三层的钥匙萧钰没有从萧琮那里得到，萧钰只是对萧琮说自己想看一些这两年的军政资料，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萧钰拿出一根弯弯曲曲的银针，插进去小心的试探了一下，竟然是九心连环鲁班锁，萧钰暗暗的赞叹了一声，在这个时代，能有九连环的锁，实在是太难的，能打造出这种锁的人一定会是这是时空里面最伟大的工程师。

    萧钰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金针，只在金针顶端有一个弯曲的弧形，将两根金针一同插进锁眼里，将弯曲的一根轻轻转动，另一根上下挑动，只听见轻轻一声咔，第一环已经解开，萧钰沉下心来，手上动作不停，同时细心地听着锁孔里的情况，九心连环鲁班锁毕竟是这个时代顶端的工艺，饶是萧钰前身出身锁匠世家，开这种锁也耗费了不少功夫。

    半个时辰过后，最后一环终于解开，萧钰轻轻推开门，打开手中的火折子，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萧钰在一排排书架前面细细的浏览，却没有看到任何关于柳如云的记载，萧钰一拍额头，却是自己糊涂了，直接翻阅萧氏族谱不就可以了，萧钰找到萧氏族谱，打开，找到萧岿这一代，赫然发现，在萧氏族谱里面，记载的自己的生母竟然是张皇后，萧钰手中的火折子险些落在地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没有关于柳如云的任何记载，又为何自己的生母会变成张皇后？

    萧钰只觉得眼前一片迷雾重重，忽然听见有人进来，萧钰急忙吹灭火折子，躲在一排书架下面，借着夜色掩盖好自己，放缓自己的呼吸声。

    萧钰听着来人脚步十分轻微，料想着这一定是个练武之人，练武之人的五官感应较常人来说更加敏感，萧钰大气不敢出一声。

    有书翻阅的声音传来，萧钰只盼着那人赶快离开，那人翻阅良久，似乎没有找到自己要的东西，又向着萧钰所在的书架走来，脚步声渐渐接近，萧钰似乎已经能闻到那人身上清冷的薄荷香，心中越来越着急，苦苦思索着对策。

    脚步声徘徊良久，渐渐远去，萧钰轻轻呼了一口气，那人，究竟是谁？

    萧钰回到宫中，换下一身夜行衣，将今晚上所发生的事情细细思索了一遍，柳如云之所以在族谱中没有找到，难道说柳如云的身份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所以没有进入萧氏族谱，那柳如云会是一个什么身份？根据袁天罡所说，柳如云出身在商业世家，商者，末道也，因此才遭到先皇的反对，这个理由太过牵强。

    一夜辗转反侧，直到天亮，萧钰才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了，萧钰起身由着宫女将自己打扮妥当，这才前往太子府，却看见太子正在在紫藤架下面跟一个年轻的男子对弈。

萧家有女 第二十六章 三劫连环

    萧琮看到萧钰过来，起身笑道，“杨兄，这位是我的四妹，钰儿。”杨广扭过脸来，萧钰只是觉得眼前的男子很熟悉，熟悉的薄荷香传来，在看清杨广的脸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半拍，眼前的男子身材颀长，着一袭宽袖黑衣，上面用金线绣上一只展翅欲飞的凤鸟，如缎的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刀削般的五官棱角分明，薄唇微微上翘，似笑非笑，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漆黑的瞳孔如同泥沼一般，吸引着人陷入，就此万劫不复。

    史书记载杨广少时‘美姿仪，少聪慧’，果然不差，一下见到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隋炀帝，饶是萧钰机灵善变，此刻也有些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竟然傻愣愣的伸出一只手来，“你好——”

    杨广有些不解的看向伸向自己的柔荑，萧琮重重的咳了一声，萧钰这才回过神来，稳定下心神，再抬起脸上，已经是一脸平静，萧钰淡然说道，“久闻雁门郡公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晌。”

    杨广漆黑的眸子扫过着眼前的绝色少女，微微点了点头，转头落下手中的黑玉棋子，虽然萧钰现在是一国公主，杨广不过是雁门郡公，但是萧钰能得到回应已经很满意了，一双桃花眼眯成了月牙。

    萧琮无奈的笑道，“杨兄果然棋艺高超，已经连胜我三局了。”

    杨广清冷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承让了。”

    “杨兄何必谦虚，不过我这位妹妹也深谙此道，不知道杨兄有没有兴趣跟她对弈一局？”

    杨广凝视萧钰半晌，“请——”

    萧琮亲自端起喝剩的茶水，“我去让人给你们换上新茶，顺便吩咐厨房做好饭菜。”

    萧琮说完就离开了，萧钰知道，虽然太子实在拉拢杨广，但是太子毕竟代表的是西梁的脸面，自己有必要扳回一局。

    这一局，杨广执黑子，萧钰执白子。

    杨广落下第一枚棋子，萧钰笑道，“郡公，长途跋涉想必一定十分辛苦吧？”紧跟着落下白子。

    “还好。”杨广不动声色的拈起一枚黑子，落下，“听说之前钰公主一直居住在宫外？”

    “袁叔叔说钰儿是在二月生的，不适合在宫中养着。”紧靠着杨广的黑子落下白子，萧钰仰起脸，状似天真的说道“听说郡公跟宇文太子在路上走了一个月，有没有遇见坏人啊？”

    杨广眼神一闪，眸子越发漆黑，“还好，遇见一些有眼无珠的匪盗，总算是有惊无险。”黑子叮咚。“不知道钰公主的棋艺师从何人？”

    萧钰勾唇，“不过是钰儿从小就喜欢看一些围棋古籍，所以自己胡乱揣摩一二罢了。”落下白子，“这次宣帝让杨郡公来护送宇文太子，看来宣帝对郡公很是器重？”

    杨广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不过是皇上厚爱罢了。”黑子落下，“钰公主在宫中住的可还习惯？”

    萧钰温和一笑，“还好，父皇对我很好，太子哥哥也十分温和，钰儿有点受宠若惊呢。”白子叮咚，“不知道杨郡公觉得太子哥哥的棋艺如何？”

    杨广脸上闪过一抹玩味，“太子乃是人中龙凤，棋艺自然也是好的。”黑子落下，“钰公主以为在下的棋艺如何？”

    萧钰心中一震，杨广竟然如此直接，脸上却是不露声色，落下一子，萧钰笑的一脸无辜，“刚刚杨郡公说太子哥哥棋艺很好，但是太子哥哥却输给了杨郡公，杨郡公的棋艺自然是更好。”

    杨广脸上一僵，“钰公主果然是伶牙俐齿。”

    “杨郡公也是不落下风。”

    宫中的宫女太监忙忙碌碌，正在为晚上的宫宴做准备，书房中萧岿正在召见几个朝中重臣，“这次宇文太子与杨郡公前来，不知是何意，各位都是我西梁栋梁，有话不妨直说，朕恕你们无罪。”

    陈尚书抢先说道，“我西梁虽然与北周一向交好，但是北周和陈之间摩擦不断，怕是北周派来查探的。”

    许世武压低嗓门，“臣以为是前段时日凤凰现世，北周得到消息，这次宇文太子跟杨郡公前来是来查探这则消息的。”

    一旁的宋子陆赞同的点了点头，“凤凰现世，恐怕各国都已经得到消息，一时间对我西梁应该会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凤凰毕竟是神物，可望而不可即，钰公主是注定的贵人，这次恐怕是冲着钰公主来的。所以臣以为晚上应该让钰公主出席。”

    陈尚书明显不赞同，“钰公主虽然是贵人之相，但是毕竟常年身居宫外，宫中规矩礼仪恐怕并不娴熟，再者两国之间的宴会让女子出席，这——”

    许世武重重哼了一声，“这有什么，直接让**中三品之上的嫔妃全部出席，像家宴一样热热闹闹的，这样既能让钰公主的出席显得自然，也能显出我西梁的诚意。”

    “荒唐。”陈尚书的胡须气的一抖一抖的，“这又不是儿戏，事关两国的交好，怎能让后妃出席，皇上不可啊。”

    许世武不屑的扫了一眼陈尚书，“皇上，臣以为凡事应机而变，不可食古不化。”

    宋子陆也赞同说道，“臣以为大将军说的有理，陈尚书担心破坏礼制，但是在北周宣帝的国宴一向有嫔妃出席，于国体而言并无大碍。”

    内史侍郎苏闲一直沉默，萧岿止住了争吵，问道，“苏爱卿有何见解？”

    苏闲沉吟半晌，“臣并无高见，只不过臣今天来的时候恰巧看见钰公主前往太子府，而杨郡公也在。”

    萧岿不动声色的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听大将军的吧。”

    陈尚书脸色剧变，许世武哈哈一笑，“皇上英明。”

    萧岿随即颁布旨意，**凡三品以上的嫔妃今晚一律出席宴席，凡是年满八岁的公主也有资格出席。张皇后听到这个消息，皱眉冷笑一声，“许世武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既成全了皇上的心思，也让自己的女儿能在众人面前出个风头，今晚的宴会，怕是婉嫔不仅仅只是出席那么简单。”

    花容将修剪好的海棠花恭敬地摆在桌上，温言说道，“海棠再好，终究不是国花。”

    张皇后的眉头舒展开来，笑道，“你这丫头，到时越来越会说话了。”

    “奴婢说的只是事实。皇后娘娘，奴婢听说林美人的姐姐香馥这两天就要出宫了。”

    “没想到林美人打得竟是这样的算盘，她倒是个聪明的，只不过狐媚了皇上，还想让自己姐姐全身而退，她未免太天真了。”张皇后脸上露出一抹狠辣的神色，“花容，之前让你办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花容笑道，“奴婢早就办好了，就等静姝夫人那边传来消息，娘娘这招一石二鸟用的当真是天衣无缝。”

    张皇后微微一笑，“算算日子，也该差不多了，宇文太子跟杨郡公又在这个时候来，皇上为了皇室的名誉，想来也不会放过林香薷，她这次，必死无疑。”

    花容恭敬说道，“都是娘娘安排的妥当。”

    萧钰再次落下白子，紧盯着杨广漆黑的双瞳，“令尊乃是扬州总管，令姊为北周皇后，令兄长宁郡公也是一等一的人杰，现在杨郡公又深受器重杨家果然是满门英才。”

    杨广不露声色，漆黑的眸子冷淡如冰，让人看不出神色，“钰公主谬赞了，家父现在年老，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家姐已经是皇室中人，至于我那位兄长，倒是文武双全，我只是承蒙圣上跟太子的抬爱罢了。”落下黑子。

    萧琮笑着走过来，“让杨兄跟钰儿久等了，我这边的人愚笨，在那边跟他们吩咐了老久才准备妥当。

    杨广只是冲着萧琮微微一点头，就没再说话，看似专注的盯着棋盘，萧钰笑道，“今个就在太子哥哥这里蹭顿饭菜了。”

    萧琮爽朗一笑，“就怕不合钰儿的口味。”复又看向棋盘，心中暗暗赞叹一声妙极，原来眼下的棋盘之上一条黑龙与白龙正在厮杀的激烈，钰儿落下白子，却好似在那黑龙头上悬上一把大刀，已经有了屠龙之势。

    “杨兄要小心了。钰儿已经压你一头了。”萧琮盯着棋盘哈哈笑道。

    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杨广没在说话，手中落子却是越来越快。

    萧钰轻柔一笑，又落下一子，屠龙大势已成，黑龙看上去只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杨广冷峻的脸上却是毫不见任何颓唐之色，复而落下黑子。

    萧琮微微讶异道，“杨兄，你这不是在自寻死路么？”

    “太子殿下可曾听说过置之死地而后生？”杨广清冷的声音响起，萧琮有些不解的看向棋盘。

    萧钰笑道，“杨郡公的这步棋走的果然妙极。”又将一枚白子落在了杨广的龙腹处。

    棋局上风云突变，黑龙重新崛起，与白龙纠缠不休，棋盘里的棋子越来越少，萧钰与杨广都不在说话，只听见棋子的叮咚声越来越急促。

    棋局即将终了，萧钰落下白子，萧琮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叫出声来，“三劫连环！”

萧家有女 第二十七章 宫宴

    杨广与萧钰最终竟然下成了千古奇局‘三劫连环’。

    杨广起身，一脸玩味的笑道，“钰公主的棋艺果然精湛，令在下佩服。”

    萧钰微微一笑，“是杨郡公相让了，钰儿只是侥幸能与杨郡公下成平手罢了。”

    萧琮按捺下心头的诧异，“哈哈，钰儿，杨兄，你二人不必谦虚，午膳已经备好，两位请——”

    萧钰正要前去，却看见德喜急急忙忙跑过来，萧钰疑惑的问道，“德公公，什么事？”

    德喜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哎呦，钰公主，我可找到你了，皇上说这就让您过去一趟。”

    萧钰歉意的看了萧琮一样，萧琮爽快的笑道，“钰儿，既然是父皇召见你，你就赶紧过去吧。别让父皇久等了。”

    杨广冷着一张脸，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是萧钰却隐隐觉察出杨广的不快来，心中有些疑惑，随着德喜快步离开了。

    “拜见父皇。”萧钰拉起衣裙行了个礼，萧岿转身看着萧钰，“起来吧，钰儿，你可知道这次宇文太子跟杨广到来是为了何事？”

    萧钰沉吟半晌，“恐怕是为了查探我西梁的虚实。”

    萧岿赞赏的看着萧钰，“没错，钰儿，你说的很对，但这只是一方面，凤凰现世，贵人出现，他们这次到来的另一目的怕是为了你。”

    萧钰心中巨震，袁天罡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凤凰现世，不过是为自己的入宫造势而已，所谓的凤凰，只是袁天罡驯养过的一只鹰，袁天罡先用白土做成的颜料将老鹰的周身染成白色，又在朱砂中掺入了金粉，附在白色之上，由于孔雀的翎羽过于僵硬，所以事先在白醋中泡过，又将几根粘合为一根，用同样的方法上色，固定在鹰尾之上，那只鹰自幼由袁天罡驯养，直等到时机成熟，袁天罡在城外将其放出，鹰本来飞的就很高，再加上一番处理，就算是真的凤凰现世，，也不过如此。

    按照袁天罡的头脑，他事先就真的想不到北周会闻声而动？还是说他是故意如此？

    心中百转千回，萧岿一双眸子紧紧的锁在萧钰的脸上，意图从萧钰的眼中看出点蛛丝马迹来，萧钰脸上却是波澜不惊，勾唇一笑，眼中风情毕现，“父皇，你的意思？”

    萧钰把问题抛给了萧岿，萧岿颇有些讶异，本以为萧钰会说出点什么来，想不到她竟然又把问题抛给了自己，“钰儿，北周这次出使，虽是试探，但是我西梁也不能落下下风，你跟杨广的那局棋，胜负如何？”

    萧钰心知，以萧岿的性格，肯定会在太子府之内留下人手，但没想到萧岿竟然这么直接的告诉了自己，“回父皇，是平局。”

    萧岿心神一震，杨广号称北周第一少年棋手，萧钰竟然能跟她下成平局，自己这个女儿果然不简单，再加上之前得到的信息，种种异常表明，袁天罡的推理完全正确，萧钰就是西梁的贵人，现在北周宣帝沉湎酒色，大权掌握在杨坚的手中，杨坚称帝只是早晚的事情，杨坚长子杨勇，次子杨广，只是不知道最后鹿死谁手，萧钰的选择至关重要。

    萧岿状做不经意的问道，“钰儿，你觉得杨郡公如何？”

    萧钰恭敬的回道，“杨郡公的棋下的很不错，而且早有盛名，当得起少年英雄。”

    “那你觉得琮儿呢？”

    “太子哥哥文韬武略，无一不精，且礼贤下士，城中很多人说太子有父皇当年的风采。”萧钰有些拿不定萧岿的心思，但是萧琮是自己手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以后也会是西梁的国君，自己这样说终究是没错的。

    “钰儿，你下去吧。”萧岿摆摆手。看着萧钰离开的背影，萧岿陷入了沉思。

    萧钰回到长乐宫，云裳给萧钰泡了一壶清茶，萧钰端起来抿了一口，赞叹道，“这是什么茶，好香。”

    云裳憨厚的笑道，“回公主殿下，这是早前的合欢花，奴婢拿来晒干，用水细细的洗干净，然后用泉水煮，将合欢花瓣过滤掉，在用这水来冲泡早前皇上赏赐给公主的龙井。”

    萧钰笑道，“难得你这么细心。”将手上的玉镯退下，赏赐给了云裳，云裳颇有些受宠若惊，脸色微微泛红，“公主殿下，这——”

    “以后用着你的地方还多着，你就收下，你要是办事办的好了，还会有赏。”萧钰不在意的笑道。

    宫宴即将开始，杨广换了一身紫色的正服，银线镶边，依旧是木簪束发，冷峻的脸庞上一对漆黑的眸子凌厉张扬，微微向四下一扫，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袭来，众人只觉的仿佛被一头猛虎盯上，这样的人，无论身在何方，总会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

    一旁的宇文衍依旧是一身明黄色的衣袍，稚嫩的脸紧紧的绷着，走到了杨广的前面，只不过那一双灵活转动的眼珠暴露了宇文衍内心的好奇，这毕竟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后面依次是大柱国元晟，参军事李纲，齐王宇文宪以及随从官员共计一十二人。

    众人落座，萧岿举起酒杯，“宇文太子远道而来实在辛苦，今日特意设宴接风，还望众位能玩的开心。”

    众人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萧钰着一身绛红色的衣裙静静端坐在嫔妃后面，虽然萧钰没有说话，但是已经明显感觉到十几道不同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长发垂下，掩盖住脸上的神情，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噙笑。

    德喜尖细的声音响起，“起舞——”

    一群身着薄纱的女子宽宽走进来，艳红色的里衣在薄纱的映衬之下有股难言的诱惑力，舞袖凌空飘逸，如行云似流水，正是——长袖舞。

    “好——”陈尚书目光扫过张皇后，大声称赞道。“不知道这等舞蹈是何人排练出的。”

    萧岿微笑的看了身边的皇后一眼，“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陈尚书何不来猜测一下？”

    陈尚书故作惊讶的说道，“难道是皇后娘娘。”

    张皇后优雅的笑道，“正是本宫。”

    一旁的众人啧啧称叹，陈尚书笑道，“皇后娘娘果然是贤良淑德。”

    杨广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心不在焉的看着眼前的长袖舞，眼光在萧钰的身上扫过，恰巧与萧钰的目光撞上，萧钰下意识的低下头避开杨广的目光，又觉得有几分懊恼，自己何时这么见不得人了？抬起头来，却看见杨广举起酒杯，冲自己遥遥一举，一杯而尽，萧钰素手拢袖，冲杨广微微点头一笑，却是风情万种。杨广眸光渐渐幽深。

    舞蹈跳到高潮，忽然一个一身素色衣裙的女子怀抱着古筝缓缓走进来，许世武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萧钰有些讶异，竟然是许清婉。

    张皇后脸色一变，这是怎么回事？

    许清婉一袭素色衣裙，在众多的红袖舞女中显得越发超凡脱俗，精致的眉眼是这个世界上任何画师都做不出的手笔，许清婉犹如九天而下的仙女，就这样轻飘飘的落在众人的面前。

    舞女的红袖舞的越发急促，许清婉放下古筝，端坐在古筝之前，一缕缕红袖围绕着许清婉，许清婉整个人掩盖在片片红袖中，空灵的歌声响起。

    一程山水/两岸光阴/素手轻舀/指尖染过谁的年华/桃花盛开/又是谁在岸边痴痴凝望

    衣袖随风斜/十丈红尘落/风沙四起/迷乱谁的双眸/我俯身饮尽世间沧桑年华/

    菩提树下寻/一方青石觅/看那沧海变桑田/只待五百年后/你再次回眸/妾心已留.

    不知道何时，四周的长袖舞女已经舞动的越来越慢，歌声结束，舞蹈停下，露出伊人绝色的容颜，众人依旧沉浸在刚刚的歌声里如痴如醉，久久回不过神来，就连萧岿也好像重新认识了许清婉这个女子一般，目光始终凝视在许清婉的身上。

    宋子陆哈哈大笑道，“婉嫔的歌声果然精妙无双。”

    众人这才醒过神来，原来这个女子就是前日进宫的婉嫔，许世武的面上露出一抹得色。

    元晟举起酒杯，像萧岿敬酒，“婉嫔娘娘国色天香，恭喜国君能够喜获如此佳人。”

    萧岿爽朗的笑道，“在我西梁确实是难得的佳人，怕放到贵国，就是鱼目混珠了。”

    张皇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苏闲笑道，“还是许世武大将军教女有方，又有皇上跟皇后娘娘的教导，婉嫔自然极为出众。”

    “国君何必谦虚，婉嫔娘娘恐怕可以册封为西梁第一美人了。”宇文宪赞赏的看了许清婉一眼，话锋一转，“不过这开场的节目已经如此尽兴，后面的真是越来越期待呢。”

    婉嫔款款的入席坐下，接下来的是剑舞，一名容貌秀丽的女子手拿一把软剑，于女子的温柔之中又带了一丝男儿的阳刚之色，女子的舞蹈也称得上是精妙，接下来的节目已经少有人观看，众人只顾着吃菜聊天，觥筹交错，因为有之前的婉嫔的出色表演，众人都有些意兴阑珊。

    宇文宪突然发难，“难道西梁就只有婉嫔娘娘一人的歌声可以拿的出手么？”

    西梁众人脸色一变，北周一行人却是气定神闲，萧岿震怒，一触即发。

萧家有女 第二十八章 艳惊四座

    萧琮心中一阵怒气，下意识的看向萧钰，萧钰冲着萧琮轻轻一笑，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轻轻指了指自己，萧琮本不是笨人，很快意识到萧钰已经有了主意，不得不承认，萧钰的心计远在自己之上，能在棋盘上运筹帷幄的人，在朝堂之上也绝非一般，**。而萧钰做的这一切都落在了杨广的眼中。

    萧琮温和的笑道，“齐王何必着急，我西梁虽然地域不大，但承蒙先祖庇佑，终究还是出了不少人杰。”

    宇文宪倨傲道，“我怎么没看见？”

    萧琮不怒，依然温和的笑道，“只不过是我西梁一向崇尚孔夫子的教化，为人谦逊罢了。”

    宇文宪大怒，“太子的意思是说我北周无教化？是莽夫之国？”

    萧琮依旧不愠不火的说道，“北周国强民富，怎么可能是莽夫之国，宣帝雄才，北周昌盛，人民自然有资本骄傲，这无可厚非。”

    萧岿满意的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心中思忖，“看来帝王之道琮儿已经领略了一二。”

    宇文宪冷冷一笑，“太子果真是伶牙俐齿，宇文宪无话可说。但是这人杰在哪里？”

    太子自信笑道，“西梁人杰众多，眼下我就能从这宴席之上找出一个来。”随即指向萧钰，“我说的这位人杰就是我的妹妹，西梁的钰公主，还未及笄。”

    宇文宪哈哈大笑，“钰公主还是个小女孩，能有什么才艺？”

    萧琮不再说话，众人的眼光纷纷落在萧钰的身上。看到的却是一个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的小姑娘。

    众人有些疑惑，北周的几个官员正在交头接耳，眼神不时的扫过萧钰，萧钰心知，北周之前已经知道凤凰现时，贵人出现，自己博来的这次机会为的就是在北周增加自己身上的砝码。让北周初步意识到自己的价值，历史的轨迹已经开始，若不能改变，那就只能顺应，自己展现的价值越大，将来能得到的支持就越多。

    萧钰起身，低下头，敛去眼中锋芒，对着身边的云裳轻轻吩咐了几句，轻声说道，“还请众位稍等片刻。本宫去换身衣服。”

    宇文宪不屑的一笑，不过是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能有什么本事，宇文宪拿起手中的佳酿，一饮而尽。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有两个太监拿着文房四宝走进来，将长约三米的宣纸扑在地面上。又在旁边摆放上一盆清水。

    萧钰换上一袭白色的衣裙，长发随意用一根碧玉簪简单的挽上，从容的走向前来，众人的呼吸一窒，刚才的许清婉已经是绝色，但是眼前的萧钰比之许清婉的精致又多了几份空灵之气，那一双桃花眼虽然风情，但是搭上这一身纯白的衣衫不仅丝毫不显得突兀，反而出奇的和谐，整个人犹如从深山里误闯人世间的白狐妖，妩媚又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纯净。

    萧钰对着乐师轻声吩咐了几句，音乐声起，萧钰莲步轻移，雪白的长袖甩出，几度旋转，几度跳跃，几度舞弄水袖。眸若星辰，笑靥如花。手中的毛笔饱蘸浓墨在宣纸上落下第一笔，琵琶声开始变的有些急促，萧钰的身形越加飘忽，整个人如同一只旋转的白玉莲，纸上的墨迹却是越来越多，渲染成一大片，突然间琵琶声调一变，如飞流崩裂，连绵而急促，萧钰手中的画笔也随之越来越快，胸中有沟壑，沙场秋点兵。

    萧钰白云袖轻轻一甩，琵琶声慢了下来，又回到了当初，低低哀婉，城门破，膏锋锷，降书上，将军岁月埋。

    放下画笔，萧钰犹如一朵开败的莲花，轻轻的旋转，越来越慢，琵琶声停，萧钰缓缓的伏在了地上。

    众人久久回不过神了，耳边似乎还响着那铿锵的琵琶声，那个如白玉莲般的女子。

    几个太监将画纸小心的拿起，上面赫然是一副万里江山图，山峦映带，平缓连绵；草木泽生，温润清净；水天一色，素雅苍茫；渔舟唱晚，逸趣横生。

    在座的众人不禁啧啧称奇，想不到在那样激烈的琵琶声中作出来的竟然是这样一幅平静悠远的画面，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子竟然有如此定力，这画工更是超越了当代的许多名家，这实乃罕见。

    萧钰起身，向众人行了一个礼，“献丑了。”于挥毫泼墨中一袭白衣竟是纤尘不染。

    萧岿哈哈大笑，“齐王可还满意否？”

    宇文宪一时间讶异的说不出话来，有些尴尬的笑道，“满意，满意。西梁果然人杰地灵。”

    元晟也赞叹道，“先前婉嫔的歌声已经是时间少有，想不到钰公主也如此风华绝代，在下有一个提议。”

    萧岿笑道，“大柱国请讲。”

    “钰公主今日的表演让众人打开眼界，众位不妨题诗一首，立下个彩头，也算是一桩美谈。”

    萧岿大笑道，“好，就听大柱国的。”眼神却是往萧琮的方向轻轻扫了一眼，萧琮心知，这是父皇对自己的命令，“金银俗物当做彩头怕污了各位的雅兴，今日，不妨就拿钰儿这幅画当做彩头，大家意下如何？”

    清冷的声音响起，“就听国君的。”杨广依旧是一脸冷峻。

    萧钰有些讶异，自己虽然与杨广相识不过一天的时间而已，但是杨广清冷的性子是谁都看得出来，怎么他也会参与进来，看来自己的计划得稍微改改。

    宇文宪率先说道，“那我先来一首，”，略一沉吟，“玉人玉面玉冰霜，美人起舞袖飞扬。一曲水墨倾天下，佳人难再徒留伤。”

    元晟称赞道，“齐王的文才果然不错。”

    宇文宪哈哈一笑，“大柱国谬赞了，我不过是一介武夫，哪来的什么文采，西梁才是人杰辈出。”

    萧钰在心中冷冷一笑，元晟能得道周宣帝的重用，这溜须拍马的功夫果然非同一般，只不过历史记载中宇文宪因为倨傲自大，在这一年被宣帝杀掉，现在时间已经不多，恐怕回北周不久就会被杀，想到这里，萧钰看向宇文宪的神情带了一丝怜悯。

    萧琮笑道，“本宫也有一首诗，向各位献丑了。”

    “久闻太子文武双全，臣洗耳恭听。”宋子陆恭敬的说道。

    萧琮思索片刻，“长夜难消月如光，佳人一舞暗幽香。六宫粉黛无颜色，卧听昭华清媚长。”

    苏闲笑道，“太子这首诗做的固然不错，只不过最后一句着实幽怨了一点。”

    萧岿虽然觉得这首诗未免脂粉气太浓重了些，但想到美人起舞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再加上这首诗无论的文才还是构思都要比上面一首出彩不少，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元晟跟宋子陆又分别作了一首，均比不上萧琮。

    陈尚书笑道，“看来这次的彩头只能是由太子殿下拔得了。”

    做好的水墨画已经干掉，几个小太监将水墨画卷起，正要交给萧琮，这时候，杨广清冷的声音响起，“本来君子不该夺人之美，但是萧钰公主的这副水墨画实在难得，在下也作了一首诗，希望各位能品鉴一二。”

    元晟惊讶道，“想不到杨郡公也精通文墨。”

    杨广笑道，“只是略懂罢了。”转头往萧钰的方向轻轻扫了一眼，萧钰不露声色。“冷浸溶溶月，风拂玉树白。细草云烟起，有钰倾世间。舞蝶弄清雪，水袖轻拢焉。别时长恨月，今夜露凝干。”

    清冷的声音落下，宇文宪大声说道，“好，杨郡公那里是略懂，简直是精通，有时间我一定要向你讨教一二。”

    杨广淡漠一笑，“不敢，钰公主以为如何？”

    萧钰不动声色，满脸无辜的说道，“钰儿对于诗文这样的东西一向不精通，到底如何，还请父皇做决定。”

    满场静默无言，萧岿轻轻咳了一声，笑道，“杨郡公的诗文果然是妙极，当真是一位诗文大家，这次的彩头自然应该归杨郡公所有，众位以为如何？”

    许世武如古钟一般的声音响起,“皇上英明。”

    苏闲笑道，“自古诗画不分家，杨郡公如此文采，何不在这幅画上题上刚刚的诗文？”

    萧岿大笑，“好，杨郡公，你意下如何？”

    杨广眉眼舒展，笑道，“恭敬不如从命。”一旁的太监赶忙递过笔墨，杨广如冷玉的声音中透露出一股张狂，“还请钰公主为我磨墨。”

    萧岿脸色铁青，在自己的国土上竟然让自己的女儿给他磨墨，这等于是在抽打自己的脸。

    苏闲看见萧岿脸色不好，有要发作的迹象，急忙说道，“杨郡公乃是人中龙凤，这幅画又是传世之作，钰公主磨墨，杨郡公作画，传出去实乃是一段佳话。”

    苏闲重重的强调了人中龙凤四个字，萧岿虽然心头不满，但是确听懂了苏闲的暗示，脸色微微缓和下来，“苏爱卿说的对，钰儿，你就给杨郡公磨墨吧。”

    萧钰冲着众人温婉一笑，香艳的脂粉透露出销魂的魅惑，迷离的眼神就像光滑的丝缎，众人的呼吸微微一窒，宇文宪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好——”

    萧钰挽起白色的水袖，素手轻磨，杨广挥毫，风云气色，从此绿鬓视草，红袖添香，眷属疑仙，文章华国。

萧家有女 第二十九章 留君一醉

    宫宴一直持续到深夜，萧钰一身疲累的回到了长乐宫，一进屋子，就看见杨广好整以暇的坐在屋里等着，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萧钰解下披风，不出所料，身后的云裳已经缓缓的倒下，杨广伸手轻轻一推，云裳恰好坐在椅子上沉沉睡去，萧钰微微眯起双眼，凝视着杨广，却没有说话。

    “这些人太烦了，清理了之后会觉得清静些。”杨广一脸无辜的说道。

    “我不觉得烦。”萧钰冷笑。

    “我觉得。”杨广大马金刀的坐在萧钰的软榻上。不客气的随手拿起萧钰放在上面的《战国策》翻看起来。

    萧钰磨牙，“君子非礼勿动。”

    “你一个女孩子家看这样的书不好，还是多研究研究刺绣这一类的，做画也很不错。”杨广认真严肃的看着萧钰。

    萧钰只觉得一阵头痛，这还是白天那个冷峻张狂的男子么？

    杨广起身，随手弹了弹自己身上华贵的紫衣，转头认真地盯着萧钰，“钰儿，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

    萧钰没好气的回道，“第一，我没去过我认为不该去的地方，第二，本宫与你不熟。”

    丹凤眼微微挑起，杨广状似惊讶又有几分委屈的看着萧钰，“我们一同下过棋吃过饭，你还把你亲手画的画送给我，钰儿，你竟然说我们不熟？”

    萧钰无语，只觉得眼前杨广冷峻的脸一点点放大放大，萧钰吓得后退一步，“你......我.....这是皇宫，你不要乱来。”

    杨广没理会萧钰的话，只是细细的凝视着萧钰的双眼，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上萧钰的双眼，“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杨广说完就转身大摇大摆从正门离开了，萧钰半晌没回过神来。

    一刻钟过后，长乐宫值夜的宫女太监悠悠醒转，却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任何事情，萧钰唤过两个人，吩咐他们将云裳送回自己的住处，自己简单的洗浴之后就上床休息。

    萧钰拿过战国策，正要翻开，忽然想到这是杨广翻过的，只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放下手中的书，细细的捋顺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与杨广的围棋之争，自己已经得到了不少消息，杨广跟宇文衍的这一路算是有惊无险，既然是暗杀，随行的大臣却一个也没事，这只能说明路上的暗杀不过是做的一场戏份，真正的后手恐怕就在西梁，一旦宇文衍在这边出现任何问题，北周与西梁的和平就会被打破，但是除掉了宇文衍，最大的受益者——

    萧钰内心一片冰凉，杀戮已经要开始了么？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萧钰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萧钰睁开双眼，“云裳，现在什么时辰了？”

    云裳笑道，“回公主殿下，现在才刚到食时。”

    萧钰起身梳妆，外面有人进来通报了一声，说是太**中的紫玉来了，萧钰有些微微吃惊，萧琮来找自己做什么？让人将紫玉请了进来。

    一个身穿浅紫色衣裙的女子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眉眼极为温顺，特别是眼睛，总是给人一种湿漉漉的感觉，如同落在嫩叶上的露珠一样。紫玉柔顺的行了一个礼，“公主殿下，早朝过后，太子邀请您一同出宫游玩。”

    萧琮打得是什么主意？萧钰一时间难以推测一二，但是萧琮作为自己手上一颗重要的棋子，值得自己与他周旋一番。萧钰温声笑道，“好，你去跟太子回一声，说早朝过后我在宫门处等他。”

    不多时，萧钰来到宫门处，萧琮早已经在那边等待，“太子哥哥久等了。”

    萧琮笑道，“钰儿，今日出宫，你这称呼可得改改了。”

    “大哥。”萧钰微笑。

    萧琮随手向侍卫亮了下手中的金牌，宫门打开，萧钰只觉得眼前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不少，回头看了一眼这华丽的宫殿，萧钰有种想要就此远去，天涯海角，任我驰骋的冲动。

    萧琮看见萧钰有些走神，关切的问道，“钰儿，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日子。”萧钰三言两语的带过，问道，“大哥，我们去哪？”

    “钰儿，留君醉今日可能要有一出好戏上演，有没有兴趣去看？”萧琮故作神秘的说道。

    “留君醉？”萧钰有些疑惑，之前已经听说过留君醉的大名，只知道是江陵城内一等一的红楼，自己手中掌握的消息一部分是从张轲嘴里听到，自己整理推测的，另一部分自然就来源于街头的那些孩子，孩子口中的消息往往要比大人口中的更加准确。据说这留君醉其实是有两处，一处在城中最热闹的地段，就是寻常的酒楼，只不过里面的醉三仙却是一道黄金招牌。另一处要稍微偏僻一些，是一座青楼，里面的女子都是一等一的绝色。寻常的青楼女子大都只是擅长房中之术，但是这留君醉里面的女子却是从小按照大家闺秀的气质来培养出来的，每个女子的造价不菲。一般的小吏甚至难得一睹芳容，外人只能听得见里面琴声袅袅，有女子的欢笑声隐约传来，接待的都是那一等一的人物。“大哥，你知道这留君醉幕后的老板是谁么？”当今圣上崇尚节俭，朝廷竟然允许这样的销金窟存在，想必这里面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萧琮微微一笑，说道，“钰儿，你当真猜不出来么，能在这京城之中开这样一家青楼，这样大的手笔有几个人能拿的出来？”

    萧钰微微思索，如遭雷击，“你的意思是——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青楼之中是获悉情报最多的地方，这钰儿你应该知道，父皇是一代明君，不拘泥作古，开这样一家青楼要比在江陵城安插一百个密探管用。”萧岿压低声音说道。

    萧钰一路上都在努力消化这刚刚的消息，虽然萧琮说的有道理，但是皇帝竟然变成了老鸨的上司，开起了青楼，萧岿堪称为史上最有创意的皇帝。

    留君醉还没到，萧琮却是直接带着萧钰来到一家布店，萧钰心中微微有些愕然，萧琮要带自己去的竟然是真正的留君醉，换上一袭青衫，又摘下头上的发饰，如寻常男子一般用一根玉簪将头发束起，萧钰在铜镜中打量了自己一眼，竟是一个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

    萧琮满意的笑道，“这下可以了，钰儿，走吧。”

    两人来到一处热闹的花柳巷，萧琮指着里面最高的一座楼阁，笑道，“钰儿，我们到了，那就是留君醉。”

    萧钰有些好奇的问道，“这条巷子不会都是父亲的产业？”

    萧琮无语。

    留君醉，留君一醉，美人留君醉，佳酿留君醉，是真正的纸醉金迷之处。

    萧钰跟着萧琮走进整个江陵城最著名的花柳巷，有只穿抹胸，浓妆艳抹的女子成群成群的站在楼门前，嬉笑打闹，不时地有几个富商打扮的男子经过，被成群的女子连推带拉的拉进门去一度春宵。

    有年纪稍小，刚刚入行的女子带了几分羞涩的站在门外，看见萧钰大者胆子招呼了一句，萧钰回头礼貌一笑，那小姑娘却是红了脸，被周围一群女子调戏不过，跑到萧钰面前，将一方锦帕塞到萧钰手里，又红着脸离开了，惹来一阵嬉笑。

    萧琮倒是大方的很，冲着两边门外的青楼女子大声笑道，“姐姐们回去多穿点衣服，小心外面风大。”

    惹来一阵轻笑，有泼辣的女子回到，“那小哥进来给姐姐暖暖身子。”

    萧钰无语。

    留君醉正处于巷子中间，有男子轻狂的笑声从楼上传来，萧钰抬头一看，一个年轻的男子懒懒的坐在二楼的床边，红衣似血，黑发如缎，懒懒的散在脑后，风皱起，满头黑发随风扬起，剪不断的肆意张狂，说不尽的倜傥风流。如一朵艳丽的罂粟花，在黑夜里妖娆的绽放。

    “钰儿，好戏就要开场了。”萧琮附在萧钰的耳边轻声说道，随后带着萧钰进了留君醉，只在一楼的不显眼的地方要了一张桌子。

    唤作玉玲珑的老鸨是个年轻的少妇，一身艳丽的装束，脸上铺着一层薄粉，眉眼中总是透着一股春意。

    “哎呀，您可好久不来了。”玉玲珑手中的绣帕一甩，状似招呼萧钰一桌，萧琮压低声音笑道，“这位是我妹妹，自己人。”转而扬声说道，“蝶舞姑娘在哪？”

    玉玲珑心领神会，“这就把她给你叫来。”

    萧琮大笑，“别忘了我这位小兄弟，别看他年纪小，口味比我还刁钻，还不快把你们这儿一等一的姑娘找来。”

    蝶舞跟清月很快就下来，萧琮随手将蝶舞揽入怀中，萧钰觉得有些尴尬的无从下手，正在这时候，萧钰看见杨广一身素白的衣袍走了进来，萧钰明白了萧琮的用意，急忙抱住清月，将脸埋在了清月的肩膀上。清月嘻嘻一笑，“这位爷怎么这么猴急呢？”

萧家有女 第三十章 宇文化及

    杨广清冷的眼神微微一扫，玉玲珑拈起艳丽的手帕赢了上去，娇嗔道“这位爷，好生清冷的性子，让奴家给你找几个姑娘暖暖？”

    杨广一双张狂肆意的黑眸如一潭秋水淡淡的扫了一眼玉玲珑，玉玲珑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危险的男人仿佛能看懂自己的内心，下意识的避开了杨广的眼睛，“不用”。薄唇轻启，杨广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玉玲珑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湿透，强自镇定的笑道，“哎呦，这位爷，我们留君醉的姑娘在这京城里面都是一等一的姿色，来，桃夭，过来伺候着。”

    一个绕绕多情的女子款款走过来，眼如点漆肤凝脂，软软的靠在了杨广的身上，酥胸半露，难得的尤物。

    玉玲珑嘻嘻笑道，“这位爷的性子可是有点冷，桃儿，你可得给这位爷好好地暖暖。”

    桃夭妩媚一笑，含情脉脉的看向杨广，一双玉臂轻轻勾在杨广的脖子上，“就算是块冰，我也能给化成水，还得升升温呢。”

    杨广的脸色越来越冷，“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玉玲珑也是个妙人，绣帕风骚的一甩，“这位爷，好大的火气，来我们这儿的男人可不都是来败火的么？莫非这位爷已经有了那位中意的姑娘，我这就给爷喊出来。”

    杨广手中的长剑骤然出窍，萧钰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桃夭的一双手臂已经齐根落下，浓重的血腥味传来，留君醉的女子全都花容失色，尖叫连连，嫖客惊慌失措的拥挤的跑出门口，踩踏声咒骂声一阵一阵的传来，整个留君醉一片混乱，桃夭更是花容失色，直愣愣的看着地上的一双断臂，整个人如同傻掉了一般。鲜血汩汩的从断臂处流出。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萧琮一张脸已经是铁青，没想到杨广竟然这么放肆，这毕竟是在西梁，萧琮正要起身，萧钰轻轻按住萧琮的双手，示意萧琮静观其变，有笑声从楼上传来，一袭红衣的男子一手拿着一壶上等的佳酿，从楼上下来，萧钰倒吸了一口冷气，“竟然有如此妖孽的男子。”一张雌雄莫辩的脸上是一双罕见的狐狸眼，笔挺的鼻梁，嫣然的红唇，赤着白皙的双足，脚腕处挂着一串银铃，叮当作响，妖孽的男子往嘴里倒了一口清香的桂花酒，一双狐狸眼眯起，冲着杨广笑道“杨郡公好大的火气。”

    杨广冷冷一笑，并不作答，红衣男子在桃夭的身上点住了主要的几个穴位，对早已经花容失色的玉玲珑说道，“还不快送去医馆。”几个女子大着胆子连拖带拉的将桃夭送了出去。

    “宇文化及，何时变得如此好心？”

    萧钰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竟然是宇文化及，萧琮之前说的好戏竟然是这个。

    “杨兄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呢，对这等尤物也能下得去重手？”宇文化及轻轻扫了一眼萧钰所在的方向，妖孽一笑，“更何况西梁的钰公主跟太子殿下也在此？”

    碎玉般的笑声传来，萧钰起身，冲着宇文化及跟杨广微微一笑，“见过两位。”

    杨广冷冷一笑，“钰公主，太子殿下，真是好巧。”

    萧琮有些尴尬，一时间哑言，萧钰低下头，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如同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姑娘一样，“是钰儿不懂事，非让太子哥哥领自己来这里玩，想看看青楼的女子是不是真的跟他们说的一样好看。”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

    萧琮急忙应道，“钰儿，下次可不许胡闹了。”

    宇文化及一双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直线，红唇轻启，妖娆的脸上露出一抹倾祸众生的笑容，“既然事关钰公主的清誉，杨兄还是不要外传的好。”

    萧钰在心中默默的吐槽，“真是个祸害。”

    银铃声轻轻响起，宇文化及赤着双足，轻轻附在杨广的耳边说了句什么，杨广冷峻的脸上怒意愈来愈盛，“宇文化及，你信不信有一天我真的会杀了你？”

    宇文化及哈哈大笑，往嘴里倒了一口桂花酒，将酒壶轻轻地扔在底下，整个留君醉满满的都是桂花酒香，一袭红衣越发妖娆，“就算你把我杀了，天命难改，这天下终究不是你杨家的天下。”

    萧钰心中巨震，隐约推测出了一二，宇文化及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宇文化及一切都已经预料到了？这怎么可能。

    杨广的一双黑眸已经隐隐泛红，长剑出鞘，直指宇文化及，“我杨广，不信天命，只信自己。”

    宇文化及轻轻一笑，竟然凑近了杨广的长剑几分，“杨广，你若不信天命，尽可以杀我。”

    萧钰深知杨广最终的结局会死在宇文化及的手中，难道说这件事情杨广一早就知道了，既然这样，如果杨广杀了宇文化及，历史就此改变，蝴蝶效应，一千多年后又会是什么模样？

    萧琮急忙打圆场，“杨兄，宇文兄，何必如此冲动，所谓的天命说，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罢了，二位何必认真？”

    正在这时候，稚嫩的声音响起，“杨郡公，宇文郡公，你们两个这是干什么？”竟然是宇文衍带着人来了。

    “参见太子殿下。”

    “两位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宇文衍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宇文化及，却隐忍着没有扑上去，杨广跟宇文化及起身，宇文衍好奇的打量着留君醉，忽然只听见哇的一声，宇文衍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萧钰下意识的伸出双手捂住了宇文衍的双眼，宇文衍被吓得不轻，伏在萧钰的怀里呜呜咽咽的哭起来，身子颤抖的厉害，萧钰轻轻拍着宇文衍的后背，毕竟只是个小孩子，竟然看见了那样残忍的画面。

    杨广重重的咳了一声，宇文衍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有些尴尬的轻轻推开了萧钰，萧钰却没有计较，掏出帕子，温柔的擦去宇文衍脸上的泪珠，眉眼弯弯的笑道，“太子殿下，这边的红豆糕很好吃，等会我们一块出门去吃。”

    宇文衍有些怯怯的看了杨广一眼，杨广冷着一张脸没说话，宇文化及妖孽一笑，“太子殿下，您是未来的皇帝，作为未来的帝王，您必须要学会自己做决定。”

    宇文衍如瓷娃娃一般细腻的脸蛋重重的点了点头，看向萧钰，“我可以叫你钰姐姐么？”

    萧钰弯唇，“当然可以。”

    杨广冷冷的说道，“太子殿下，这不合规矩。”

    宇文化及笑道，“是不合杨兄的规矩么？”

    杨广嘲讽了看了宇文化及一眼，“宇文化及，你最好谨言慎行。”

    “谨言慎行？”宇文化及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竟然笑出了眼泪，“这真是我宇文化及这一生听到的最大的笑话。”红衣一闪，宇文化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留君醉外面，萧钰看着宇文化及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透露出一股凄凉的味道，妖孽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钰公主，后会有期。”

    “疯子。”杨广冷冷的说道，半晌，却沉默了。

    宇文衍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萧钰，萧钰蹲下身子，轻轻捏了捏宇文衍的脸蛋，软软的，手感很好的样子，萧琮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宇文衍却是开心的盯着萧钰，一笑，脸上浮现两个浅浅的酒窝。

    “还请钰公主注意身份。”杨广面无表情的说道。

    萧琮急忙赔笑，“杨兄，钰儿就喜欢胡闹。”

    萧钰没理会两个人，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我们去吃红豆糕。”

    拉着宇文衍的手出了留君醉，杨广跟萧琮对视一眼，这是被无视了？杨广冷峻的脸更冷了，萧琮的脸有点黑，强笑道，“杨兄见谅，钰儿就是喜欢胡闹，咳，胡闹。”

    杨广冷冷的一挥手，随从宇文衍来的人齐齐退下，萧钰随便找了一个路边的小摊，买了一份红豆糕，宇文衍吃的满脸都是红豆沫，萧钰宠溺的一笑，拿出帕子给宇文衍擦掉脸上的红豆沫，看着宇文衍瓷娃娃一般的笑脸，萧钰只觉得眼睛有些涩，历史记载，宇文衍活不过九岁。

    宇文衍拉着萧钰的手，蹦蹦跳跳的左看又看，有妇人啧啧称叹道，“这是哪家的姐弟，生的都这般水灵。”

    正在这时，一辆马车忽然横冲直撞的过来，路边的行人纷纷躲避，宇文衍正在看一个精致的拨浪鼓，好奇的玩耍的，萧钰扑向宇文衍，萧琮大惊失色，“钰儿——”

    寒光闪过，萧钰只觉得自己的身上一阵滚烫，马车轰隆一声翻倒在地下，萧钰只觉得这一刻，过了许久，自己竟然在阎王殿里又走了一圈，宇文衍怯怯的从萧钰的身子怀中探出头来，“钰儿姐姐，没事了。”

    杨广跟萧琮急忙奔过来，“钰儿，你没事吧？”萧琮急忙问道。

    萧钰强行镇定下来，“没事，没事——”身上却是一阵虚脱，软软的倒在了一个清冷的怀抱里，意识消失之前，萧钰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薄荷香。

萧家有女 第三十一章 自古薄情多明君

    等到萧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萧钰从床上坐起，想要喊一声，只觉得喉咙跟火烧一样难受，云裳看见萧钰醒来，急急地奔上前去，“公主殿下，你可醒了。”

    萧钰指了指桌上的茶壶，云裳急忙端过一杯茶，萧钰连着喝了三杯，才觉得喉咙舒服了些，“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已经是酉时了。”云裳将茶杯放下，回头笑道，“公主，您可担心死奴婢了，太子殿下把您送来时，您一直昏迷不醒，太医说您是因为受惊过度才导致昏迷的。”

    “哦？”萧钰不置可否，“可曾有人来过？”

    云裳细细的回忆了一番，“宇文太子跟杨郡公来过，看望您之后就匆匆离开了，静姝夫人也来过，只说您醒了之后让人过去知会一声，她好安心，皇上来看过您之后只说让您静养两天，又说您保护宇文太子有功，等您醒过来之后再赏。除此之外没有了。”

    萧钰从床上起身，站在窗前，半晌没有说话，窗外的木槿花已经谢了，落在院墙里。云裳笑道，“公主是在看这木槿花么，这长乐宫里的木槿花并不多，据说玉阳宫里面开的木槿花那才叫漂亮，成片成片的，据说是之前静姝夫人入宫没多久，皇上特意让人栽培的。”

    萧钰淡淡一笑，“皇上还真是疼爱静姝夫人呢。”

    正在这时，海贵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大事不好了。”

    云裳嗔怪道，“公主殿下刚刚醒来，这么慌里慌张再冲撞了公主殿下，小心你的脑袋。”

    海贵一跺脚，“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公主殿下，静姝夫人——”

    萧钰一把抓住海贵的手腕，急急地问道，“快点说，静姝夫人怎么了？”

    “静姝夫人小产了——”

    萧钰怔住了，只觉得一阵眩晕，云裳赶忙扶住了萧钰，“姝云姐姐，姝云姐姐——”

    萧钰轻轻的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现在整个玉阳宫一片混乱，最需要的就是冷静。

    “静姝夫人怎么样了？”

    海贵已经带了哭腔，“静姝夫人倒是没事，只是伤心过度，太医给静姝夫人开了方子，静姝夫人这会儿已经睡过去了，可怜静姝夫人——”

    萧钰沉着的问道，“太医可说过为什么会导致流产么？”

    “这——太医倒是没说”

    萧钰缓缓地坐在了椅子上，云裳拿过一杯安神茶，“这次会是谁动的手脚？”萧钰在心中细细的思量，“之前嫣儿说过刘姝云宫中的太监元福跟林香薷的宫女有过往来，但是自己已经让萧琮派人注意林香薷那边的动静，根据萧琮安插的眼线传来的消息，那两个人只不过是未入宫之前的青梅竹马罢了，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而且林香薷现在的风头已经盖住了刘姝云，怀上皇嗣只是早晚的问题，何必要下这样的重手？那不是林香薷还会是谁？难道是许清婉？还是张素？”萧钰问道，“静姝夫人最近的饮食一直是谁在看管？”

    “是皇上派来的张嬷嬷。”

    “竟然是皇上派来的人，那应该没问题。”萧钰沉吟半晌，又问道，“最近可有人来看过静姝夫人？”

    海贵苦涩的说道，“静姝夫人在宫中一向深居简出，很少和人来往，夫人自从怀上皇嗣之后，基本上很少走出玉阳宫，皇上知道静姝夫人喜静，并不让各宫直接去打扰静姝夫人。只是让人将各宫送来的东西全部登记在册，到时候将册子交给静姝夫人就好了。”海贵仔细想了想，“林美人倒是来过一次。当时还送给了静姝夫人一个玉枕，说是具有安神的作用。除此之外，皇后娘娘来过两次，只是送了一些安胎的药物，太医都检查过，说是没问题。的确是难得的安胎药。”

    萧钰细细思索良久，“你先退下，本宫明日去看望静姝夫人。”

    打发走了海贵，萧钰对云裳吩咐道，“把皇上之前赏赐的那株人参拿来。”

    小安子走进说道，“公主殿下，宇文太子求见——”

    萧钰让人都退下，宇文衍只带了一个皮肤黝黑的贴身侍卫，萧钰有些疑惑，宇文衍带的人竟然不是杨广，萧钰蹲下来笑着捏了捏宇文衍的圆嘟嘟的脸，“大晚上的怎么只带了一个人？”

    宇文衍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瓦亮瓦亮的盯着萧钰，“钰姐姐，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萧钰笑道，“什么东西？”

    宇文衍从怀中掏出来一块鹅蛋大小的红玉，上面刻满了古怪的花纹，宇文衍身边的那个人大惊失色，“太子，不可——”

    宇文衍笑嘻嘻的说道，“程及大哥，钰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得起这份礼物，而且钰姐姐对我很好，我很喜欢钰姐姐。”

    萧钰将手中的红玉放回宇文衍的手里，笑眯眯的说道，“衍儿，这块红玉钰姐姐不能收，这样，你要是真喜欢钰姐姐，等你登基之后，钰姐姐就去你的国库里挑一件钰姐姐喜欢的东西。”

    宇文衍固执的将红玉重新塞到萧钰的手里，眼睛变得红红的，“钰姐姐，这是我想要送给你的，跟其他人无关。”

    萧钰无奈的摸了摸宇文衍的脑袋，“那钰姐姐就先给你保管着，等你什么时候想要了，钰姐姐再还给你。”

    宇文衍这才笑了，两个酒窝分外可爱，“钰姐姐，你早点睡吧，我得回去了，不然杨郡公又该——”

    萧钰笑道，“好，路上小心。”

    程及跟着宇文衍出了门，忽然又折返回来，跪在地上，对着萧钰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一张黢黑的脸上写满了真诚和祈求的意味，“钰公主，无论如何，请您一定要保管好那块玉，千万不可让它落在其他的人的手上，以后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只要不危害到太子殿下，就是您一句话的事情。”

    萧钰赞赏的看着程及，果然是个真汉子，“好。”萧钰郑重应下。

    “程及，你快点，杨郡公该发现我们不见了。”宇文衍有些不耐的在门口催促道。

    程及回头看了萧钰一眼，萧钰微微一笑，魅惑倾城，程及的黑脸有些泛红，急急地转身离开了。

    萧钰拿起手中的玉，细细的查看，白玉上的花纹十分古怪，看上去毫无规律性可言。上面似乎有梵文标注，萧钰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先将玉贴身收好。

    萧钰关上房门，云裳在屋内守夜，一阵清冷的薄荷香袭来，云裳已经沉沉的睡过去，萧钰有些无语的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杨广。“杨郡公，你每次来一定要把我这宫里的人全部弄晕么？”

    “钰儿，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杨广冷峻的眉微微上挑，一双黑眸盯着萧钰，这是属于猎人的眼神。

    萧钰读懂了那样的眼神，心中有些恼怒，脸上却是不露声色，“是啊，那匹马看起来差点伤到宇文太子，只是不知道是谁家的马车如此大意，伤到了宇文太子，那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你怀疑是我做的？”

    萧钰轻轻的瞥了杨广一眼，“不是么？”

    “我杨广还不屑用这样的手段。”杨广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钰儿，你很聪明，但是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萧钰有些疑惑，竟然不是杨广做的，那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会是谁？宇文衍死后最大的受益者，萧钰心头一跳，再看向杨广时，眸子里带了一丝悲凉的神色。

    杨广漫不经心的说道，“钰儿，你猜的没错。”

    萧钰有些不解的看着杨广，杨广的一双黑眸里面一片冰凉，“帝王之道，本就是如此，何况，我不是他唯一的儿子，对于他而言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我死了，没准他的心里还会安心一点。”

    这种感觉，萧钰懂，正因为懂，才愈发觉得悲哀，想要成为那万人之上的人物，就意味着要割舍掉一切可以束缚住自己的东西，比如亲情，比如爱情，这些是帝王之路上最大的支撑，也是最薄弱的地方，当你放弃了自己曾经想要守护的人，也就是这些人最安全的时候，高出不胜寒，自古薄情多明君。

    杨广轻轻一笑，“钰儿，我好像警告过你，不该去的地方别去。”

    原来昨天的话是这个意思，那就是说今天的这出戏竟然是杨广故意让萧琮看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萧钰明白这一点，但是让萧琮看见对杨广又有什么好处？宇文化及来到这里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萧钰只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迷雾之中，有些走不出来了。心中百转千折，萧钰脸上却是不露声色，嘲讽的一笑，萧钰一双风情的桃花眼斜睨向杨广，“不该去的地方，杨郡公，这长乐宫恐怕也是你不该来的地方吧。”

    杨广一双黑眸紧紧的盯着萧钰，萧钰直视杨广一双邪魅张狂的黑眸，杨广眼中的怒意尽数消去，放肆大笑，“这天下只有我杨广不想去的地方，没有我不该去的地方。”

萧家有女 第三十二章 两生花落

    天刚亮，萧钰就起身，一夜未眠，萧钰的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云裳把妆容给萧钰画的稍微浓了一些，遮住了萧钰苍白的脸颊，换上一身素色的衣裙，萧钰也没什么胃口，先让云裳给太子送去了一封信，信中只夹杂着一枚黑色的棋子。之后径直来到玉阳宫。

    玉阳宫，玉阳宫，一座富丽堂皇的坟墓，葬送了两个女子的一生，两个女子一样的温婉，一样的风情，一朵桃花，一枚木槿，如今，皆开落。

    萧钰轻轻叹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进了玉阳宫，海贵看见萧钰进来，急忙迎上去，“钰公主，你可来了，静姝夫人五更天就起来了，一直沉默的看着之前给小皇子绣的肚兜，谁说话也不理，这可如何是好？”

    萧钰示意海贵跟云裳全部退下。独自进了刘姝云的寝殿，刘姝云发髻凌乱的半躺在床上，手里紧紧的抓着之前绣的荷叶肚兜，肚兜上已经被泪水浸透了一大片，刘姝云本就灰暗的眸子彻底失去了最后的神采，苍白的唇角已经被咬破，鲜血一点点的渗透出来，原本苍白的唇角竟被这鲜血染成了妖异的朱红。

    “姝云姐姐。”萧钰的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你这又是何苦？”

    刘姝云机械的转过头来，看向萧钰的一双眼神空洞洞的，萧钰心中一惊，刘姝云这样下去精神很可能会失常，萧钰紧紧地抓住刘姝云的双手，“姝云姐姐，你看着我，你看着我，我是钰儿，钰儿啊——”声音里一惊带了哭腔，尽管刘姝云之前说过那一切都是他自愿的，但是萧钰始终没法原谅自己，萧钰不是圣母，却也不希望因为自己导致任何人的悲剧，哪怕自己是推动者，也不可以。

    刘姝云竟然淡淡的笑了，“钰儿，钰儿你怎么现在才来，你看看我给孩子绣的肚兜好不好看？”刘姝云嘴角上弯，“孩子的名字我想了很久，大名就让皇上起，小字我给想了一个，无论是男是女，都叫念风，可好？”

    萧钰只觉得心一阵阵的抽疼，一下子扑上去，紧紧地抱住刘姝云，哭着说道，“姝云姐姐，你不要这样，孩子已经没了，已经没了啊——”

    刘姝云一把推开萧钰，“钰儿，你说什么呢，孩子不是好好地么。”

    萧钰一把抓过刘姝云的手，放在刘姝云已经平坦的小腹上，哭道“姝云姐姐，你摸摸，孩子确实已经没了啊。”

    刘姝云再也忍受不了心中巨大的疼痛，长久的压抑一下子爆发出来，玉阳宫内，一声女子的哀嚎响遍了整个玉阳宫，犹如一只受伤的母狼一般，刘姝云将肚兜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上，“钰儿，我刘姝云到底做了什么孽，为什么把他给了我又要夺走，风大哥是，孩子也是，老天爷，我到底做了什么孽啊，”刘姝云嘶哑的哭喊道。

    萧钰一时无言，不是命运的不公，一切的背后都是有人在一步步的设计，孩子就这样变成了牺牲品，那毕竟是一条无辜的性命，萧钰握紧刘姝云的双手，“姝云姐姐，我发誓，我一定会把真相给你查出来。血债，必须血偿。”

    几乎要崩溃刘姝云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钰儿，你的意思是？”

    萧钰紧紧地盯着刘姝云的双眼，“姝云姐姐，相信我，这一切不是意外，你一定要振作，万一你倒下了，就算我调查出来，那又有什么意义？对方的目的已经达到，姝云姐姐，你一定要振作，这个孩子的仇，必须由你来报。”

    刘姝云哭诉道，“钰儿，是谁这么狠心，要了我孩子的性命？”

    萧钰沉默半晌，转头看着窗外成片的木槿，昨夜落下的木槿花，今日已经又有新的战栗在枝头的寒风中。

    哭过之后的刘姝云心中明显舒畅了许多，但是萧钰却知道，刘姝云的状态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自己必须要尽快查出真相，越快越好。

    刘姝云在萧钰的开解之下勉强喝了点燕窝，这时，海贵进来通报了一声，说是林美人来了。

    刘姝云放下手中的青瓷碗，苦涩一笑，“她倒是个有心的，让她进来吧。”

    林香薷着了一身湖蓝色的宫装，又在肩上披了一层鹅黄的帔帛，萧钰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这鹅黄色的装束，未免艳丽了些，林香薷给萧钰简单的行了个礼，萧钰起身坐在床角处的椅子上，林香薷握紧刘姝云的双手，关切的说道，“怎么这么凉，姐姐万万要保重身子，切不可伤心过度，姐姐还年轻，孩子以后也会有的。”

    刘姝云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有劳妹妹挂心了。”

    林香薷吩咐人将一盒一盒的补品放下，“姐姐，我带来的都是些补身子的东西，你一定要早日将身子调养好，妹妹还想着重阳的时候跟姐姐陪皇上一块上山祈福去。”

    刘姝云有些疲累的闭上双眼，嘴唇微张，“妹妹，我——”萧钰急忙打断刘姝云的话，轻巧的笑道，“那是自然。”

    太子收到萧钰的传信，将信中的黑子拿出来，屏退了众人，单单留下紫玉，紫玉疑惑的问道，“公主殿下送这枚黑子过来是什么意思？”

    萧琮微微一笑，吩咐道“紫玉，去把你的妆粉拿来。”

    紫玉将妆粉匣子拿过来，萧琮将手中的黑子放进去，细细的涂抹一遍，又将表面的妆粉吹掉，黑子的棋子上面赫然出现了一行细小的白字，“刘姝云被害，太医院指正。”

    “紫玉，去太医院——”

    林香薷果然擅长观人脸色，看刘姝云又要低沉下去，急忙转移了话题，说起小时候的趣事，刘姝云勉强打起精神来，应着，萧钰倒是有些惊讶于林香薷的这份心胸，林香薷竟然对之前的事情毫不忌讳，甚至说可以坦然接受，难道说是自己看错了林香薷？

    “林美人倒是记得清楚，本宫好多事情都已经记不起来了。”刘姝云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

    萧钰笑道，“难得林美人记得这么清楚。”

    林香薷状似不经意的在萧钰跟刘姝云之间扫了一眼，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起来，“皇上驾到——”

    萧钰跟林香薷急忙行礼，刘姝云要起身，萧岿急忙将刘姝云扶住，又将刘姝云身后靠着的被子抬了抬，“云儿，你身体还没好，不必行礼。”

    “多谢皇上——”

    萧岿关切的看着眼前柔弱的女子，十年前，也曾有这样一个女子在这里冲着自己的柔柔的笑，如今，一切已经物是人非。“云儿，你今日可曾感觉好点？”

    “回皇上，臣妾已经好多了。”

    林香薷在一旁轻轻笑道，“姐姐有皇上的照顾，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萧岿赞赏的看了林香薷一眼，“能来着玉阳宫看望，也是你有心了。”

    “臣妾不敢居功。”

    萧岿将刘姝云额前落下的发丝轻轻顺到一边，“云儿，孩子没了朕也很心疼，但是你还年轻，朕跟你一定会再有孩子的。”

    刘姝云眼中的泪止不住又落了下来，“皇上，臣妾怕，臣妾真的很怕，万一——”

    萧岿伸手揽住刘姝云柔弱的肩膀，“太医已经说了，只要好好调理，以后还会再有孩子，真要有万一，朕就从**之中给你过继一个孩子，放你这宫里养着。”

    萧岿对刘姝云竟然如此痴情，这有点出乎萧钰的预料，但是这样说，林香薷会不会——萧钰状似不经意的看了林香薷一眼，林香薷不动声色的笑道，“皇上说的是，姐姐，你就放宽心吧。”修建的十分漂亮的指甲却是深深的嵌入到了手心里。

    王太医过来，给刘姝云继续诊断，萧岿关切的问道，“怎么样？”

    “回皇上，只要坚持按照昨天的方子，按时吃药，静姝夫人的身子应该无大碍。”

    这王太医本是江陵城外农户家的孩子，当年时太医为了给曹太妃寻找一味难得的药草，亲自上山寻找，不料雨天路滑，时太医一时不察，滚下山崖，所幸的是，落到了一家农户的院子里，被王太医的父亲救下，后来又在王太医父亲的帮助下找到药草，时太医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就将农户的儿子也就是王太医收为弟子，之后进入太医院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王太医沉吟半晌，“只是——”

    萧岿急忙问道，“只是什么？”

    “静姝夫人一直是臣保的胎，臣之前给静姝夫人诊脉的时候，静姝夫人的脉象一直十分平稳，只是最近，静姝夫人开始有了小产的迹象，但是按照臣开出的方子，保住孩子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是，现在静姝夫人却小产了，臣以为这件事一定有蹊跷。”王太医断言。

    萧岿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上心头，“王太医，你的意思是云儿的孩子是被人故意陷害掉的？”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萧家有女 第三十三章 冷宫

    萧岿震怒，“马上召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给朕查，把玉阳宫上上下下仔细给朕检查一遍。”

    二十余名太医很快到达，将玉阳宫整个检查一遍却是一无所获，就连衣柜里面的衣服也挨件检查了，“王太医，这是怎么回事？”

    王济皱眉思索半晌，看向刘姝云的卧榻，“皇上，还有一个地方没查看。”

    萧钰担忧的说道，“父皇，静姝夫人身子不好，不适合走动，这——”

    刘姝云柔柔的一笑，眼中一片氤氲，“皇上，臣妾不能让臣妾跟皇上的孩子死的不明不白，芙蓉，扶我起来。”

    红菱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萧岿的脸色，萧岿叹了一口气，这个女子跟云妃的性格一模一样，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倔强，点了点头。

    红菱将刘姝云小心的扶起，刘姝云脸色一阵苍白，冷汗簌簌落下，萧钰急忙拿了一把凳子，又在上面垫上软垫让刘姝云做下，林香薷又在刘姝云的手中塞了一个暖炉。

    一个太医拿起刘姝云的被子，在上面细细的闻了闻，放下，王太医拿起玉枕，仔细打量了半晌，林香薷一阵心慌，王太医又跟几个太医细细的商议了良久，几个太医挨个闻过，“可有什么发现？”

    “回皇上。”王太医拿起玉枕，“这个玉枕上面有麝香的味道。”

    刘姝云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指向林香薷，“你——”。随即不顾身子，跪倒在地，眼泪滚滚滑下，哭的嘶哑的声音中满是悲怆，“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萧岿扶起刘姝云，再看向林香薷时，眼中一片冰凉。

    林香薷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扑通跪倒再地，“皇上，臣妾冤枉啊——”

    萧岿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这么说，这个玉枕是你送给静姝夫人的？”

    林香薷急急地辩解道，“臣妾之前听说姐姐自从怀上皇嗣以来，一直睡得不是很好，特地找来了这个玉枕，想让姐姐能够休息舒服一些，至于麝香什么的，臣妾真的是毫不知情。”

    萧岿冷冷一笑，“这么说，你还是出于一片好心？”

    “臣妾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林香薷一双秀气的眼睛里很快溢满了泪水，恳切的盯着萧岿。“那个玉枕是之前皇上上次给臣妾的，臣妾一直没用过，上面怎么会沾染麝香，臣妾真的是毫不知情。皇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啊。”林香薷哭诉道。

    萧岿拿起手中的玉枕狠狠地砸在林香薷的身上，“你的意思是说，是朕在这上面弄上了麝香，要害死朕的孩子？”

    林香薷被玉枕砸的歪倒在地上，哭着爬到萧岿的腿边，抱住萧岿的腿，哭喊道，“皇上，臣妾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您要相信臣妾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萧岿厌恶的一脚踢开林香薷，“你这个毒妇，姝云待你情同姐妹，你竟然设计这样陷害他，朕真的很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长了一副蛇蝎心肠。”

    林香薷湖蓝色的衣裙上满是尘土，整齐的发髻已经散乱，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说道，“就算是臣妾干的，臣妾怎么会放在自己的礼物上，这样，臣妾不就太愚蠢了么？”

    “皇后驾到——”

    “臣妾听说这里出了大事，这就赶忙过来了，皇上息怒。”张皇后着一身绛红色的连衣长裙，腰际束着明黄色的带子。在翻领和袖口上又用金线绣上了百鸟朝凤的图样，椎状的回鹘髻上面簪钗双插，戴着华贵的金凤冠。

    萧岿拽起林香薷，如丢垃圾一般扔到张皇后的面前，“让这个贱人自己说她干了什么好事？”

    “皇后娘娘救我，臣妾是冤枉的，真的是冤枉的，臣妾真的不知道那玉枕上面的麝香是怎么回事？”

    张皇后的眉头微微皱起，“麝香，**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皇后娘娘，臣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您一定要相信臣妾”林香薷苦苦的哀求道。

    张皇后挑起一双凤眼，轻轻扫了一眼萧岿的脸色，“皇上，这——”

    “皇后，这**的规矩你也忘了么？更何况，残害皇嗣，这已经不单单涉及到**，更关乎到前朝，皇后，你连这个都不懂了么？”萧岿厉声说道。

    “皇上息怒，臣妾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怕是另有隐情.”张皇后看了一眼林香薷，“林美人一向是个知冷知热懂事的，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天理不容的事情？臣妾觉得皇上应该彻查一遍。”

    萧岿一双凌厉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张皇后，“皇后，事到如今，连你也要包庇这个贱人么？”

    张皇后急忙跪下，漂亮的凤眼里满是愧疚悔恨，哭诉道，“臣妾不敢，臣妾只是觉得**姐妹一个个都是懂事得体的，臣妾身为**之首，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臣妾难辞其咎，请皇上一同治罪。”

    萧钰看着眼前的这一出戏，沉默不语，只是感觉到手被刘姝云握的生疼，刘姝云的脸色一阵苍白，萧钰反手握住刘姝云的双手，“父皇，先让静姝夫人回床上休息吧。”

    萧岿心疼的扶着刘姝云，柔声说道，“云儿，你先回床上歇着，朕一定会给你讨回一个公道。”

    林香薷紧紧的抓住刘姝云的裙摆，“小姐，小姐，救救我，救救我，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

    刘姝云默默的盯着林香薷，眼神平静的可怕，拿起绣篮的剪刀，将一截衣袖剪下，狠狠地仍在地上，竟是割袍断义，“香薷，今日你我情分已尽，你好自为之——”

    林香薷一瞬间仿佛卸去了身上所以得气力，抬眼将眼前的一张张脸扫过，萧岿一脸震怒，张皇后隔岸观火，萧钰不动声色，琉璃低下头一直不敢直视林香薷的目光，林香薷站起身来，凄厉的一笑，“皇上，皇后，萧钰，刘姝云，我要你们记住，今日是你们把我林香薷逼死在这里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

    话音未落，张皇后急忙喊道，“拦住她——”

    林香薷早已经狠狠地撞在柱子上，一道红艳的血丝从柱子上缓缓流下，刘姝云如同一张薄纸一样，缓缓倒在了地上，张皇后急忙喊道，“传太医——”

    “不用了，这样的贱人早就该死。”萧岿制止了张皇后，刘姝云的身子震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回头。

    萧钰跪在地上，平静的说道，“还请父皇息怒，林美人既然愿意以死来证明清白，恐怕这件事还是另有隐情，儿臣以为之前林美人说的话有道理，林美人不会愚蠢到将麝香放在自己送的玉枕上，这样做的风险太大。”

    张皇后斜睨向萧钰，之前萧钰一直是冷眼想看，现在却突然为林香薷说话，难道说萧钰已经看出了什么？但是无论如何，今日的这出戏，自己是最大的赢家。

    萧岿皱眉，思索片刻，“先传太医。”

    太医很快来到，试探了一下林香薷的鼻息，又搭上林香薷的手腕，细细的查看了一番，“回皇上，林美人暂无性命之虞。”

    萧钰松了一口气，若是刚刚林香薷就这样香消玉殒，那才真正是死无对证，就算自己之后能够确定是张皇后的手笔，按照萧岿的性格，肯定会选择息事宁人，不会为一个已经死去的女子再起波澜。只不过能在林香薷的眼皮子下面做到这一点的会是谁？萧钰眼波流转，落在了琉璃的身上。

    萧钰状做不经意的问道，“琉璃，林美人的箱子一直是谁保管的？”

    琉璃一脸慌张的跪下，“是——是——奴婢保管的。但是这件事不是奴婢干的，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怎么敢陷害静姝夫人？”

    “哦？”萧钰冷冷一笑，“我不过是问了你一句，又没有怀疑你，你紧张什么？”

    琉璃一时间结结巴巴的说不出来话来，“奴婢是——是——”萧钰突然提高声音，“是你心里有鬼。”

    琉璃的身子颤抖的厉害，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张皇后轻轻的咳了一声，用绣帕掩住了唇齿，“皇上，一个宫女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张皇后重点强调了诛九族这三个字，又说道，“臣妾以为，这背后一定有人主使。”

    萧岿愤怒的抓起琉璃的衣领，狠狠地甩了琉璃一个巴掌，“竟然是你这贱婢，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琉璃的嘴角渗出了血丝，半边脸很快红肿起来，琉璃捂着脸哭诉道，“皇上饶命，奴婢也是迫不得已的，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就算借给奴婢一百个，一千个胆子，奴婢也是万万不敢去陷害静姝夫人的，这一切都是林美人逼着奴婢干的。”

    张皇后厉声说道，“胡说八道，林美人一向恭良俭让，又跟静姝夫人姐妹情深，怎么可能会害了静姝夫人的孩子？”

    萧岿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琉璃哭喊道，“林美人一直嫉妒静姝夫人怀有皇嗣，再加上林美人之前给静姝夫人当过奴婢，每次看见静姝夫人都觉得心里不舒服，又说若不是因为静姝夫人从中作梗，自己早就跟皇上结为秦晋之好。因此这才令奴婢在玉枕上每日用麝香擦拭，时间一长，玉枕就有了药性，皇上饶命——”

    萧钰“宫中的麝香每一笔都登记在册，林美人怎么可能会有麝香这种东西？”

    琉璃战战兢兢的说道，“是林美人的姐姐香馥从宫外带进来，奴婢真的是被逼的。”

    萧岿重重的哼到，“为虎作伥，来人，将这个贱婢拖下去杖毙，至于那个毒妇，打入冷宫。”

萧家有女 第三十三章 再起波澜

    林香薷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额头上传来的真实的痛感，提醒着林香薷她还没死，林香薷起身，抬头看了看四周，冷冷清清的，墙皮一块块的脱落，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墙纸早已经破掉，深秋的冷风透过破旧的窗子一阵阵的吹进来，林香薷只觉得周身一片寒冷，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也是这般的光景，不同的是里面有爹娘跟姐姐，爹是个酒鬼，一喝醉了就打自己，姐姐一直是在墙角无助的哭泣，只有娘跑过来紧紧的护住自己，娘死后，姐姐进了宫，自己被爹卖到了刘家，陪着刘家小姐长大，好不容易飞上了枝头，却摔下来，摔得这么狠，永无翻身之地。

    林香薷低下头呜呜咽咽的哭泣，双臂紧紧的抱着自己纤瘦的肩膀。

    “哎呦，婉嫔娘娘，您怎么来了，这里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冷宫里看守林香薷的太监急忙迎接上去，“婉嫔娘娘，您这是——”

    许清婉柔柔一笑，风华绝代，“本宫跟林美人之前都是居住在一个宫里的，现在听说林美人出了事特地来看望看望。”

    管事太监福泉恭维的笑道，“婉嫔娘娘可真是有心，这林美人虽然入宫的时间不长，但是在宫里也有几个交好的娘娘，现在一出了这件事，也就婉嫔娘娘您心地善良，来看看，其他的，唉。”

    许清婉精致的眉眼中带了些许笑意，吩咐白芷赏给了福泉一片金叶子，福泉欣喜若狂，连连谢恩，许清婉径直走进了冷宫，皱起精致的眉头打量了林香薷一眼，林香薷披散着头发，坐在床上，看见许清婉进来，淡淡的问道，“婉嫔娘娘，你来干什么?”

    许清婉不在意的一笑，“妹妹可想翻身？”

    林香薷苦涩的说道，“翻身，姐姐不要逗我了，谋害皇嗣是大罪，我怎么可能还有翻身的机会？”

    “如果不是皇嗣呢？”柔柔的笑声传到林香薷额耳朵里，林香薷秀气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姐姐，你的意思是？”

    许清婉精致的眉眼中闪过一丝锋芒，看向林香薷，“妹妹，你要想翻身，姐姐给你这个机会，只看你把握不把握的住。”

    “为何要帮我？”林香薷低头轻声的问道。

    许清婉微微一笑，“我不是在帮你，我帮的只是我自己。”

    萧钰回到长乐宫，一身紫衣的紫玉款款走进来，“公主，太子殿下让您过去一趟。”

    “你先回去禀告太子殿下一声，就说本宫马上就过去。”

    萧琮眉头紧锁，萧钰笑道，“太子哥哥苦恼的可是国库的事情？”

    “钰儿，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萧琮叹了一口气，悠悠的说道，“襄阳旱灾，萧?前去赈灾，但是因为这几年一直是战火四起，库银主要用在了兵部，以至于上次襄阳赈灾之后，国库空虚，而在账册上，各位大臣竟然欠了国库上百万两的银子，说白了，这次父皇就是要让我向各个大臣讨债，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活，这——”

    萧钰轻轻一笑，“太子哥哥，皇上交给你的事情，你诚心办好就是了，其他的不用多想。”

    萧琮犹豫的说道，“可是，没了这些大臣的支持——”

    “最终的决定权是皇帝。”萧钰冷声说道，“萧?敢放下朝中的事情前去赈灾，太子哥哥你已经失去了先机，现在你最大的依靠不是那些大臣，而是父皇，父皇一向崇尚节俭，但是对下面的大臣的寻欢作乐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名声是做给百姓看得，只是一件工具而已，上次的事情父皇已经起疑，这次是对你的试探，所以，太子哥哥，放手去做，父皇给了你多大的权利，你就要去用。”

    “钰儿，你说的对。”萧琮沉默半晌，“钰儿，你身边的宫女太监我已经都帮你挨个查过了，都记在这张纸上了，至于云裳，她是不久前刚刚入宫的，说的都是真的，但是她的出身背景却什么也查不到，这——”

    “太子哥哥，这些已经足够了。”萧钰小心的将纸收好。

    太监德喜匆匆忙忙的走进来，“钰公主，宫中快闹翻天了，皇上命令您马上入宫。您赶紧跟老奴走吧。”

    萧钰跟萧琮对视一眼，萧琮笑道，“要急也不是急在这一时，公公先坐下来喝杯茶歇会。”

    “哎呦，这都什么时候了，太子殿下，皇上这次可是动了真怒。”德喜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又说道，“钰公主，您要是再不去，静姝夫人恐怕就——”

    萧钰脸色一白，“静姝夫人怎么了？”

    德喜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林美人指证静姝夫人之前怀的孩子并非龙种，您说，这叫什么事？”

    萧钰顾不得跟萧琮行礼，急忙拉着德喜就离开了，心中却是一阵惊涛骇浪，自己终究是晚了一步，本来打算先稳住林香薷，再找机会掰倒张皇后，但是没想到却被人捷足先登。

    来到玉阳宫的时候，萧岿正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摔到柱子上，差点溅到萧钰。张皇后在一边沉默的站着。

    萧岿看到萧钰进来，厉声问道，“钰儿，你跟刘姝云未入宫的时候就已经相识，朕要你说，刘姝云跟张风到底什么关系？”萧钰淡淡的扫了一眼张皇后，却发现张皇后看向自己的眼神之中竟然带了一丝恳求。

    萧钰轻轻跪下，“父皇息怒，林美人是戴罪之身，说的话父皇岂能相信？”

    林香薷急忙说道，“皇上，臣妾说的句句属实，静姝夫人在入宫之前已经怀上孩子——”

    “林美人可知道欺君之罪是要灭九族的？”萧钰一双桃花眼淡淡的在林香薷的身上扫了一眼，眸子里一片冰凉。

    林香薷的身子轻轻抖动了一下，抬起头来的时候却是一脸坚定，“臣妾不敢隐瞒，更不敢欺骗皇上，静姝夫人为表自己的情义，在入宫之前曾经送给张风一个绣帕，里面包着的是静姝夫人的一缕长发，民间有俗语，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皇上若是不信，大可以叫张风过来对峙，绣帕上还绣着一个小小的云字。”

    张皇后的脸色微微发白，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向林香薷的时候，平静的吓人，那是看死人才有的眼神。

    萧钰惊讶的看向刘姝云，刘姝云的眸中一片凄凉，说不出的苦，萧钰垂下眸子，轻声说道，“那又如何？”

    在场的众人听到这轻轻一句，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萧岿的眸子狠狠地盯着萧钰，“钰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你是朕的女儿，这也是大不敬。”

    萧钰微微一笑，直视萧岿的眼睛，“父皇自从登基以来，为人孝悌慈仁、节俭，有君子的雅量，是乱世贤君，这是我西梁的福分，有凤来仪更是难得的祥瑞，这说明父皇是当世明君，钰儿相信，父皇绝对不会被小人蛊惑，钰儿在宫外的时候与静姝夫人交好，静姝夫人入宫之前确实对张大哥萌生过情愫，但也不过是发乎情止乎礼罢了。绝无半点逾越雷池，这点，钰儿愿意用项上人头担保。”

    萧琮的脸色阴晴不变，张皇后急忙说道，“皇上，姝云妹妹自从入宫之后一直规规矩矩，为人恭敬有礼，这您也是知道的，怎么会与张风做出苟且之事？”

    萧钰有些讶异张皇后竟然会帮刘姝云说话，但想到张风毕竟是张家唯一的儿子，也就释然，顺着张皇后的话说下去，“父皇乃是一代明君，想来林美人也是一时糊涂，冷宫的日子毕竟不好过。”

    萧岿冷哼一声，“连发丝都送出去了，两个人之间能有什么清白？”

    一袭黑衣走了进来，张狂肆意的眉眼，正是杨广，萧岿的脸色有点难看，“杨郡公，让您见笑了。”

    “皇上恕罪，这本来是皇上的家事，作为北周的使臣，本不该多嘴，但是我的探子前些日子刚刚查探到，皇上身边的林美人恐怕与陈国的关系不简单。”杨广冷冰冰的看向林香薷，“林美人恐怕还有个姐姐叫香馥吧。”

    林香薷的脸色骤然发白，“我姐姐怎么了？”

    “意图行刺宇文太子,挑起两国纷争。”杨广一双黑眸漆黑的吓人。

    萧岿狠狠的盯着林香薷，“杨郡公的意思是前些日子的马车是陈国的安排？”

    杨广淡淡的回道，“是。”

    张皇后的脸色彻底缓和下来，只要能保住张家血脉，就算是留下刘姝云，又有何妨?”

    萧岿看了一眼刘姝云，下旨，将林香薷满门抄斩，又削去刘姝云的夫人的身份，命刘姝云搬出玉阳宫，发往冷月宫。冷月宫，历来是皇帝最不受宠的妃子的去处，刘姝云在得宠的时候，曾经有江陵的文人作诗云，“雨滴冷月秋夜长，愁心和雨到玉阳。”

    萧钰看向刘姝云，刚想说什么，却被杨广用眼神制止了，刘姝云一脸平静，“谢皇上。”

萧家有女 第三十四章 离开西梁

    当天晚上，萧钰支退了众人，独自一人来到冷月宫，刘姝云一身素色衣衫，一头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后，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钰走进去，笑道，“晚来风大，姝云姐姐还是穿厚点，不要着凉了才好。”

    刘姝云转头看了一眼萧钰，一片死寂的眸子里已经了无生气，“钰儿，你不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天意？”

    “我只相信人为。”萧钰轻轻抚弄着冷月宫内的一株海棠，“姝云姐姐，你相信我，给我时间，我一定会把你从冷月宫里救出去。”

    刘姝云凄惨的一笑，柔软的声音中透露出的是说不尽的悲凉，说不出的苦，“不用了，钰儿，这都是注定的，云随风动，注定我这一生要爱上张风，白云虽好，终究只是青天的陪衬，所以，我注定只能是慧天的垫脚石，我这一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生与死对我而言没什么意义，我存在的价值注定只能是为别人的存在而存在。”

    萧钰抓紧刘姝云的双手，眼睛定定的看着刘姝云，“不，姝云姐姐，不是这样的，你要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刘姝云惨然一笑，“身在牢笼，如何为自己而活？”

    “姝云姐姐，我要帮你出宫。”萧钰定定的说道。

    刘姝云一双灰暗的眸子有了些许神采，“钰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姝云姐姐，眼下我已经有了计划，只要时机。”萧钰已经想好，帮刘姝云出宫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时机一到，自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姝云姐姐，你再坚持一段时间，好不好？”萧钰急切的望着刘姝云。

    “好，钰儿，我相信你。”刘姝云眸子里有泪水滑下，“我相信你。”

    萧钰出了冷月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幸好自己来了，否则自己明天很可能看到的是一具尸体，宫中侍卫森严，要想帮刘姝云出宫，只有一条路，就是诈死。自己有必要找杨广来帮忙。

    萧钰准备先回长乐宫，再做打算，却看见迎面过来一个精致的女子，精致的眉眼毫无瑕疵，这上天最得意的作品不是许清婉还会有谁？

    “钰公主，这么晚了，怎么不见你带个宫女出来？”许清婉碎玉般的声音响起，带着入骨的温柔。

    萧钰不动声色的一笑，“宫中的侍卫一向戒备森严，不会有事，倒是婉嫔娘娘，这么晚了，您这是——”

    许清婉柔柔笑道，“听说静姝夫人搬进了冷月宫，特来看望。”

    “哦，婉嫔娘娘来的可真不是时候，我刚看过静姝夫人，他已经睡下了。”萧钰的眸光不变，淡淡说道。

    深秋的冷风吹来，许清婉拉紧了身上的披风，“既然是这样，那本宫明天再来看望，公主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许清婉的身影渐渐远去，萧钰眯起一双桃花眼，静静的看着许清婉离开的身影，良久没有说话。

    “钰公主，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怕是有些不方便吧。”清冷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戏谑。

    萧钰转身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就这样冷不丁的撞进了一双张狂的黑眸，“有劳杨郡公挂心了，本宫只是出来散散步罢了。”

    “钰公主真是好雅兴，只不过方才我路过冷月宫恰巧听见钰公主说要帮着静姝夫人逃走，杨某心里十分疑惑，这静姝夫人是钰公主名义上的后母，哪有子女帮着母亲逃离父亲的呢？”

    “竟然被杨广听到了。”萧钰心中有点隐隐的不安，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既然被杨郡公听到了，那钰儿不妨直言，的确如此，杨郡公肯帮这个忙么?‘

    杨广一双黑眸紧紧地盯着萧钰，萧钰只是勾唇轻笑，“钰儿，我已经帮了一次，这次不知道我有什么好处？”

    萧钰冷冷一笑，“就算没有杨郡公，这件事也能完成，现在只不过是方便一点而已。”

    杨广哈哈一笑，笑声中说不尽的肆意张狂，“既然这样，那我就给你这个方便。”

    三天之后，冷月宫突然走水，火光熊熊，等到扑灭的时候只在宫中发现了一具枯骨，经过确认，身形年龄都与刘姝云相似，萧岿知道之后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第二天，长乐宫中的钰公主却是不知所踪，现场留下的所有证据全部都指向南朝，萧岿震怒，当即下旨，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回公主。萧琮领命，将整个江陵城彻底翻了一遍，遍寻不着。

    又过了三天，杨广一行人将离开西梁，马车上装着几大箱的行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萧岿亲自出城门送行，萧琮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在心里默默念道，“钰儿，再见——”

萧家有女 第三十五章 整个天下

    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一双妖媚的桃花眼缓缓的张开，萧钰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辆马车里，自己这是被绑架了？

    “钰姐姐，你醒了？”宇文衍一双黑漆漆的大眼晴欣喜的看向萧钰，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掀开车帘，“杨大哥，钰姐姐醒了。”

    杨广下马轻轻一笑，清冷的薄荷香传来，“睡的可好？”萧钰微微皱眉，“我这是在哪？”

    “已经离开江陵，马上就要到天门郡了。”

    萧钰冷冷一笑，“杨郡公，想不到你还有挟持一国公主的爱好，你可知道，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你北周的脸面何在？”

    “钰儿，你留在那里也没什么好处，何不跟我走？”杨广拿起萧钰的一缕如缎子般柔软的长发，在手中细细的把玩，“西梁的事情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要的不过是让萧琮登基，只要北周支持萧琮，那就算义兴王再有谋略，也是枉然。”

    萧钰冷冷的看向杨广，眸子里不带一丝感情，平淡的吓人，“那姝云姐姐的孩子就这样白白的死去了？杨广，我劝你还是早点送我回去，我答应过刘姝云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若是我说不呢？”杨广肆意的看着萧钰。

    宇文衍在一边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咕噜咕噜的转着，在两个人的身上扫来扫去，最终决定自己还是做个和事老比较好，“钰姐姐，你不要生气了，杨大哥已经把西梁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萧钰凉凉的扫了一眼宇文衍，宇文衍打了一个冷孜孜的寒战，“真的，钰姐姐，杨大哥真的全部都安排好了。”

    “哦？杨广，你知道我要做的是什么事情？”

    杨广一双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看向萧钰，“钰儿，张嫣的事情有萧琮在不会有事，西梁我已经留下暗手，张素跟许清婉你只管作壁上观，刘姝云我已经派人送往北周，你们很快就可以想见，你想做的无非就是控制西梁，但西梁终究太小，何不陪我打下整个天下？”

    萧钰勾唇，附在杨广的耳边，吐气如兰，“杨广，连你也相信那个传言么？”

    杨广沉默，萧钰起身下了轿，一身素色的衣裙随风起舞，如缎子般的长发肆意张扬，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淡淡的扫了一眼杨广，萧钰放声大笑，“杨广，连你也相信那个传言，若我说那个传言就是我亲自捏造的呢？”

    杨广抬手，轻轻抚摸上萧钰绝色的容颜，长年练剑的手上覆了一层厚厚的茧子，轻微的粗糙感在脸上划过，带着一丝莫名的暧昧，“我早就知道了，但是你所能母仪的必须是我的天下。”

    萧钰无谓的摆摆双手，轻轻吐出三个字，“没兴趣。”

    叮叮当当的银铃声传来，一袭红衣渐渐逼近，宇文衍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却是写满了惊喜，“宇文大哥——”

    杨广脸色不善的盯着宇文化及那张雌雄莫辩的脸，宇文化及勾唇一笑，一双妖孽的狐狸眼在萧钰的身上转了一圈，“杨兄好雅兴，竟然将西梁的公主给偷偷带出来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私奔？”

    萧钰只觉得脑门上划过三根黑线，“宇文郡公想必是误会了，我跟杨郡公并不熟。不熟。”

    “哦，既然不熟，那不如我就送公主回去，若是因此造成两国不合，那真是罪孽深重。”宇文化及笑嘻嘻的说道，一双狐狸眼越发妖孽。

    杨广冷冷一哼，将萧钰随手丢上马车，就准备直接离开，宇文化及却是径直一跳，自己上了马车，杨广看向宇文化及的眼神愈发冰冷，“宇文化及，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宇文化及妖孽一笑，“留君醉的时候杨兄已经说过这句话，不过是搭个马车而已，杨兄何必动怒。”

    “你不觉的这马车有点挤？”

    “天冷了，挤挤暖和。就劳烦杨兄给我们赶车了。”

    杨广冷冷一笑，“暗，出来赶车。”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一边的树林里猛然冒出，萧钰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的暗卫？

    萧钰看着暗绷着一张冷峻的脸煞有介事的拿着缰绳，有些哭笑不得，杨广好整以暇的走进马车，紧靠着萧钰坐下来，宇文化及被挤到了一遍，萧钰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杨郡公，你不觉得这马车里有点挤？”

    杨广如深潭一般的眸子淡淡的扫了一眼萧钰，“我怕冷。”

    萧钰无言，马车里的气氛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宇文衍笑嘻嘻的拿出一个棋盘，“钰姐姐，听说你的围棋下的很厉害，都跟杨大哥打了一个平手，我们来下围棋吧。”

    宇文化及好奇的扫了一眼萧钰，无视掉宇文衍委委屈屈的目光，劈手夺过棋盘来，“想不到钰公主也深谙此道，不如与我来对弈一盘如何？”

    萧钰抚了抚额，“宇文郡公，不要欺负小孩子。”

    宇文化及严肃的指正，“他不是一般的小孩子。”

    萧钰无言。

    杨广冷冷的看了宇文化及一眼，劈手夺过棋盘，宇文化及灵巧的闪过，右手反转，将棋盘牢牢的抓在身后，杨广右腿一扫，攻击宇文化及的下盘，宇文化及单手撑地，身形回旋，竟是一脚踢向杨广的后颈，杨广抽刀，马车里一片混乱，宇文衍跟萧钰默默的对望一眼。

    萧钰随手将包袱里面的点心拿出来一块，递给宇文衍，自己也拿起了一块，送到嘴里，虽然已经凉透，但是软糯香甜的口感仍然很不错。

    宇文衍忽闪着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嘴角沾着一小块点心，严肃的问道，“钰姐姐，你不打算阻止他们两个么？”

    萧钰咽下最后一口芙蓉酥，“衍儿觉得他们打斗的怎么样？”

    宇文衍的一双眼睛闪亮亮的，“很精彩。”

    萧钰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鄙视的扫了一眼宇文衍，“那我干嘛要阻止。”

    宇文化及伸出去的脚滞了，杨广挥出去的拳头僵了。

萧家有女 第三十六章 黄衫少女

    暗在一家客栈面前停下马车，又悄然无声的消失，萧钰咋舌，“杨郡公，您的暗卫都不用休息的？”

    “不用。”杨广清清冷冷的回道。

    萧钰蹙眉，艳丽的桃花眼中写满了关切，“吃饭的问题还可以解决，但是关于这个如厕的问题，是不是太不人道了一些？”

    噗地一声，宇文化及一口桂花酒喷了出来，杨广的嘴角抽了一抽，勉强维持住一张冷冰冰的脸，径直进了客栈。

    萧钰仰头，看见客栈上一行鎏金大字，‘同福客栈’，在心中暗暗吐槽，“这名字果然是打酱油必备。”

    一行人进了客栈，引来频频注目，宇文化及一身骚包的红衣，一手轻摇折扇，一手拿着酒壶就进去了，萧钰牵着宇文衍紧跟在后面，默默的低着头，四个人在一张靠窗的位置坐下。

    萧钰看着宇文化及故作潇洒的轻摇着折扇，有些汗颜的问道，“深秋了，宇文郡公还是小心着凉，若是觉得左手实在是闲适，不如握个暖炉，也不失这一身的风度。”

    宇文化及妖孽的一笑，“有劳钰公主的关心了，但凡成大事者，必要有所不同，我出生时候的福分没有钰公主那样好，惹得满园桃花盛开，只好时时拿把折扇聊以慰藉。”

    杨广轻轻哼了一声，慢慢的吐出三个字，“神经病。”

    宇文化及恍若未闻，折扇轻摇，“小二，上菜。”

    店小二披着条汗巾，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客官，有啥吩咐？”

    萧钰正要说话，宇文化及已经抢先一步，“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三套鸭，摸刺刀鱼、马鞍桥、葵花肉丸、灌汤肉包。再加上两壶上好的桂花酒。”

    萧钰无言，默默的看了一眼杨广，杨广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一双漆黑的眸子收敛了所有的肆意张狂，如同上了霜一般。

    萧钰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碰杨广那颗冷钉子，转头温柔的看着瓷娃娃一般的宇文衍，语重心长的说道，“以后跟小姐姑娘一块吃饭，要有风度，比如说菜品什么的一定不能忘记问别人的意见。”

    宇文衍眼睛滴溜溜的转向宇文化及，钰姐姐这貌似是意有所指？宇文化及喝光最后一口桂花酒，眯起一双狐狸眼，“钰公主，你有钱结账么？”

    “一国公主会——”萧钰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干笑两声，“不计较这些细节的。”

    宇文化及摸了摸宇文衍毛茸茸的脑袋，“有钱是大爷。”

    萧钰磨牙，恨恨的看向杨广。杨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无视掉萧钰幽怨的目光。

    菜很快就上来，萧钰不再客气，化悲愤为食欲，昏迷了几天，肚子饿的也着实有点狠，杨广跟宇文化及的筷子同时伸向同一个肉包，萧钰手明眼快，快速夹给宇文衍，“多吃包子长得快。”

    杨广冷冷的哼了一声，“本来就是个包子。”

    宇文衍悲愤的看向萧钰，萧钰不满的瞪了一眼杨广，柔声安慰道，“现在像包子，长开了就好了。”

    宇文衍看着盘子里的包子，默默夹起一个葵花肉丸。

    宇文化及同情的看向宇文衍，倒给宇文衍一杯香甜的桂花酒，“一醉解千愁。”

    宇文衍豪气冲天一饮而尽，辛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传到腹部，宇文衍一张白嫩的小脸咳得通红，萧钰急忙递给宇文衍一杯茶水，宇文衍咕噜咕噜的喝下，这才感觉好点，“你们——你们——”宇文衍指着杨广跟宇文化及，眼泪汪汪的，终于哇的一声哭倒在萧钰的怀里。

    萧钰无限同情的轻拍着宇文衍的后背，遇上这两只狐狸，而且明显是脾气不大好的狐狸，还是保持距离的比较好。

    “哇——”的一声哭喊声响起，这一声，比起宇文衍来中气十足并且十分尖细，传音入耳，让人觉得痛不欲生，宇文衍备着中气十足的哭声一吓，竟然止住了哭泣，想来是强中更有强中手，从萧钰的怀中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好奇的望向窗外。

    只见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靓丽少女正在毫无形象可言的当街大哭，这架势，萧钰虽然好奇，但是却一直以来恪守一条准则，勿管闲事。

    那黄衫女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宇文衍回头先是眼巴巴的看了一眼宇文化及的神色，宇文化及不为所动，夹起一块红烧狮子头，放进嘴里，一双狐狸眼满足的眯起来，杨广翻身从窗子里跃出，萧钰震撼，看着这约莫将近十米的窗子，诚恳的赞叹道，“好身法。”

    黄衫女子看见杨广走进，尽然直扑进杨广的怀里，萧钰脸上的表情一僵，这进展的也太快了一点，隋唐时期的女子，果然豪放。

    不多时，就看见杨广协同那个靓丽的黄衫女子上楼，萧钰打量了那黄衫女子一眼，杏眼桃腮，娇俏可人，生的十分可喜，薄薄的嘴唇微抿，倒是与杨广有几分相似。

    杨广还没来得及介绍，只见那黄衫女子直勾勾的盯着宇文化及，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啪嗒啪嗒的落下来，抽泣声越来越大，杨广无奈的扶额，宇文化及继续往嘴里灌着清香的桂花酒。

    萧钰递过一块帕子，“额，这位姑娘，先坐下，坐下说。”

    少女不客气的拿过帕子，重重的擤了一下鼻涕，萧钰的脸微微有点黑，杨广清冷的声音中带了几丝无奈，“凝儿，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少女一张脸哭的跟小花猫一样，倔强的抿着薄唇就是不说话，只是盯着宇文化及看，大概是那目光着实灼人，宇文化及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终于肯从那满桌的美味佳肴中转到眼前的女子身上，“你来干什么？”

    唤作凝儿的女子眼巴巴的看着宇文化及，哽咽道，“来找你，我很想你。”

    宇文化及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少女，“来找我？杨小姐还是早点回去，免得丞相大人又要担心。”

    “宇文化及——”杨广的声音带了难得怒气，“她毕竟是我的妹妹。”

    宇文化及不屑的一笑。“与我何干？”

萧家有女 第三十七章 当年黄衫裙

    杨广冷声一笑，“与你何干？宇文化及，你真的以为与你无关？”

    铃声叮当响起，如妖孽般的男子提着手中的酒壶哈哈一笑，笑声中说不尽的苍凉，“杨凝，情义已断，何须执着？”

    娇俏的女子面色暗如死灰，沉默良久，直到那一袭红色的身影进了厢房，她还在呆呆的立在一遍，情义已断，已断......

    杨广清冷的眼神中带了些许温暖，扶住杨凝，宇文衍只是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桌菜肴，终究没有提起筷子，萧钰看向杨广，眸子中带了些许疑问。

    杨广抿紧薄唇，看向杨凝梨花带雨的脸，“凝儿，他不是你的良人。”

    杨凝握紧手中的帕子，用尽了一生的气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杨凝此生，非他不嫁。否则，愿青灯古佛，常伴一生。”连日来的奔波疲累终于在这一刻通通袭来，杨凝有些支撑不住，杨广扶住杨凝将她送到厢房，宇文衍留着厢房里陪着杨凝。

    杨广蹙眉，看向窗外，一阵沉默，萧钰有些好奇杨凝跟宇文化及的故事，但又知道这不是该问的时候，只能陪着杨广一同沉默。

    杨凝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只觉得头痛欲裂，恍惚间，又来到了丞相府，看到那个一袭白衫的少年，少年一张俊美的脸，彼时的杨凝不过才五六岁，那样俊美的一张脸，映在细碎的阳光下，杨凝之前觉得自己的两个哥哥已经是全天下最好看的男子，大哥倜傥风流，二哥肆意张狂，但是杨凝从来没想过，原来还有一种男子的长相是俊美近妖的。

    这是第一次见面，杨凝只是躲在角落里默默的看，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竟然连娘亲准备好的莲子糕也没去吃。

    后来杨凝渐渐长大，不似寻常的女子一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倒是喜欢跟两个哥哥一样舞刀弄枪，为此，杨夫人都有不满，但是杨坚却是十分宠爱这个女儿，哈哈大笑道，“我杨坚的女儿，怎么能跟寻常的女儿家一样，凝儿，做的好，以后可以当个女将军。”

    那日，杨凝正在跟二哥比划枪法，杨凝一个漂亮的回马枪划过，那白衣男子就这样突兀的走进来，杨凝手中的长枪就这样生生的失了准头，竟然直直的刺向宇文化及，宇文化及身形轻巧的一闪，杨凝的长枪生生的扎进了地面，被这后劲一冲，杨凝险些摔倒，是宇文化及伸手及时扶住，“小心。”

    杨凝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五感失去了四感，只留下那淡淡的桂花香。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杨凝跟宇文化及的感情一日千里，一向爽落的杨凝难得有了小女儿的情态，竟然破天荒地的学起了女红，只是那绣出来的东西实在是让人难以分辨。

    杨坚颇有些萧条的说道，“本来想让凝儿当个女将军，以后好助我一臂之力，想不到现在——唉。”

    杨凝的脸上陡然升起了两朵红云。

    杨坚跟宇文述一个是当朝宰相，一个是大柱国，可谓是门当户对，只是一方面杨坚顾及到杨凝的年纪终究是太小，另一方面宇文述跟杨坚都是当朝的重臣，皇帝最不乐意看到的就是朝中的强强联手，加上杨坚已经引起了皇帝的怀疑。因此只是口头上定下这门亲事。口头上的事情，多半是算不得数的。

    可是那时候的杨凝虽然精通枪法兵书，却不懂朝堂，只是盼着自己再长大一点，再长大一点，这样就可以嫁给宇文化及。得到自己一生的幸福。

    再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宇文化及对自己的态度突然冷淡下来，先是有留言传出，说是宇文化及夜夜留宿醉花楼，再到后来，竟说是宇文化及看上了醉花楼的头牌花千絮。要为花千絮赎身。

    杨凝始终不相信，直到二哥杨广亲口自己，杨凝骑上白玉照夜马，手提着长枪，着了一声青绿色的长裙，直奔向醉花楼而去。

    一路上频频惹人注目，甚至有看热闹的人跟随自己奔向醉花楼，杨凝与宇文化及的一段情在长安已经不是秘密，宇文化及的变心也不是秘密，看热闹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奔向了醉花楼。

    杨凝躺在床上轻轻咳了一声，宇文衍懂事的将茶杯放在杨凝的唇边，杨凝下意识的喝了几口，又沉沉的睡去。

    梦里的场景已经变了，曾经的白衫男子已经不见，眼前的宇文化及一身绛红色的衣衫，如墨般的长发随意的散在肩后，脚踝处挂着一串银制的脚链，妖孽的几乎不属于人家。

    怀中搂着的正是艳丽无双的花千絮，衣衫半裸，花千絮纤纤玉指端起小巧的酒杯将一杯浓郁的桂花酒轻轻送到宇文化及的嘴边，宇文化及饮入唇中，却并不急于喝下，将浓郁的桂花酒轻轻度入花千絮的口中，引来花千絮一阵咯咯的娇笑。

    杨凝紧紧的咬住嘴唇，勉强不让自己的泪水滑下，一人一枪，挑了整个醉花楼，直到杨勇闻声而来，强行把自己带走，宇文化及到底没有再看自己一眼。

    杨凝迷迷糊糊中，似乎感觉有一双手轻柔的拂过自己的额头，猛然抓住，神智也清明了些许，“化及——”

    睁开眼，却是萧钰，“你是——”

    萧钰拿过一个枕头，给杨凝垫在身下，“你二哥托我照顾你的。”

    杨凝勉强笑道，“今天让你见笑了。”

    萧钰弯唇，“杨小姐说的哪里话，钰儿倒是羡慕杨小姐真是一个性情中人。”

    “说起来也好笑，我为了化及千里迢迢寻到这里来，一路上受的苦自不必多说，到了这里还被人偷了盘缠，又被险些卖到青楼，我好容易逃离出来，却发现化及曾经送给我的玉佩不见了，那是我看的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所以忍不住——”杨凝的脸色微微一红，这真是做过的最丢人的事情，虽然杨凝不拘小节，但毕竟是世家出身的女子，现在弄得这般狼狈，杨凝只觉得十分羞愧。

萧家有女 第三十八章 追杀

    萧钰笑道，“这有什么好丢人的，杨小姐一个弱女子竟然敢独自一人来到西梁，当得起巾帼英雄四个字，让钰儿十分佩服呢，又何必妄自菲薄？”

    杨凝欣喜的说道，“你真的这么想，你不会觉得我是不知廉耻，千里迢迢来追男人是件十分丢脸的事情？”

    “追求自己所爱，没什么的丢脸的，单单是杨小姐的这份勇气，得让多少男儿低下头？”萧钰真诚的说道。

    杨凝低下头嗫嚅到，“我跟二哥不是说笑，如果宇文化及真的不要我，不管我愿不愿意，这辈子怕是真的只能常伴青灯古佛了。”

    萧钰看向眼前这个坚强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事实上，杨凝做出这样的决定，就连萧钰也是吓了一大跳，虽然是这时候的民风相对来说已经是十分开放，但是作为这个时代的女子终究是比不过男子的，杨凝来的时候心里所承受的压力并非是一般人可以想象得到的。

    如果这次宇文化及仍然不愿意要杨凝，那么杨凝回去之后恐怕就真的很难再找到一个优秀的人家嫁了，没有任何一个世家愿意接受一个曾经为了别的男人远赴千里的儿媳妇。

    杨凝有些忐忑的看向萧钰，欲言又止的模样，萧钰温柔的冲着杨凝说道，“那个，你，我昏迷的时候，他有没有来过？”

    萧钰的眼中闪过一抹迟疑，看向杨凝期盼的眼神，萧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杨小姐——”

    杨凝看着萧钰欲言又止的神情，已经猜测到几分，勉强一笑，“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你要是不介意，就跟二哥一样，喊我凝儿吧。你叫什么名字？”

    “萧钰。”

    杨凝遮盖住眼中的凄楚之色，握住萧钰有些凉的双手，“钰儿，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好不好。”

    萧钰笑道，“好。”

    杨广从屋外走进来，依旧是清冷的模样，“凝儿，好点没有？”

    “二哥，我之前是太累了，现在已经休息差不多了。”杨凝笑嘻嘻的回应。垂下来的刘海遮住了眸子里的凄楚之色。

    “那好，我们今晚继续赶路。”

    萧钰有些不解的看向杨广，“为什么不休息一个晚上？”

    杨广淡然说道，“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夜凉如水，一行人急匆匆的前进，月光透过车帘，洒在萧钰白皙的皮肤上，怎么会暴露？难道说是因为杨凝，有人跟上了杨凝。

    萧钰下意识的看向杨凝，杨凝透过车帘掀开的一角，目光轻柔的锁在那一袭红色的身影上面，萧钰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杨凝在历史上又是扮演的什么样的角色？

    前面的马厮鸣一声，马车猛然停下，萧钰掀开车帘，外面已经被三十多个黑衣人团团围住，宇文衍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萧钰握紧宇文衍的双手，杨凝的手已经握住了一边的长枪。

    为首的黑衣人冷声说道，“把宇文太子留下，饶你们不死。”

    杨广冷冷一笑。并不作答。

    黑衣人的声音愈加冰冷，“不要不识好歹。”直接冲着杨广刺出凌厉一剑，杨广绕转身子扬起袖袍，一股劲道抛出。黑衣人调转剑势回身反刺。杨广嘴角含笑，眼神冷冽，身倒仰从凌厉的剑下划过以快步退到黑人人群之中，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漫天的剑光起舞，宇文化及双袖挥动，一时间，千变万化，手中的剑影竟然幻化出千百道，但前来的黑衣人毕竟不是等闲之辈，围攻愈加猛烈，杨广不慌不忙，极尽潇洒地将袖袍一摆，右腿前伸，上身后仰，双袖翻飞，已经有人倒在剑下，原来，杀人也可以如同艺术一般迷醉，如跳舞一般美轮美奂。

    车门被三个黑衣人联手劈开，杨广与宇文化及都陷入缠斗之中，一时间无法脱身，一道剑光袭来，萧钰几乎是避无可避，杨凝娇喝一声，手中的长枪已经甩出。杨广大喝一声，“还不出来？”

    黑衣人冷冷一笑，压低声音说道，“杨郡公的暗卫么？已经全部被我的人手解决掉了，杨郡公还是自求多福吧。”

    杨广一张脸愈发冰冷，手中的剑挥动的越发急促，杨凝也加入到战斗中，萧钰对武功一窍不通，何况来的全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宇文衍虽然害怕，但是愣是咬着嘴唇一滴泪也没流。

    萧钰苦苦思索对策，头一次感觉到自己是这样的无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不过全部都是跳梁小丑罢了。

    如果杨广就这样的死去，萧钰几乎无法想象历史会发生什么样的逆转，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怎么办。

    杨广，宇文化及，杨凝护着萧钰跟宇文衍，三个人且战且退，不知不觉之中已经退到了悬崖边上。

    黑衣人冷冷一笑，“杨郡公，宇文郡公，这个时候还不肯交出宇文太子么？”

    宇文化及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惊慌，妖孽一笑，“阁下果然好眼力，既然认出了我跟杨兄，一个是当朝宰相的儿子，一个是大柱国的儿子，你就不怕把我们杀了回去遭受的会是灭顶之灾。”

    “哦？灭顶之灾？宇文郡公多虑了，现在你们已经无路可退，只要你们交出宇文太子，我可以放你们走。”

    宇文衍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布满恐惧，去还是挣脱开萧钰的手，“本宫跟你走——”

    杨广一把拉住宇文衍，黑衣人笑道，“连宇文太子都答应了，杨郡公又何必勉强自己。”

    宇文化及勾起唇角，不再多话，风吹过，卷起了漫天红叶。宇文化及剑气袭人，天地间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黑衣人反手拔剑，平举当胸，冷笑到，“冥顽不灵。”

    黑衣人只剩下十七个，但是杨广一行人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杨凝手中的长枪挥动的越发缓慢，一道剑光闪过，宇文化及将杨凝一拉，护在怀中，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宇文化及的右手臂上出现了一道骇人的伤口。

    杨凝惊讶的看着宇文化及，心中有万千的话想要问，但是此时分明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杨广那边更是腹背受敌，眼看支撑不住，萧钰心中越发着急，杨广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正在这时候，一个黑衣人悬身而起，一剑正中杨广的后心，萧钰只觉得周身的血液全部凝固住了，如果杨广死了，那历史就真的大乱了，萧钰不是圣人，如果牺牲自己可以救一个人，萧钰是绝对不答应的，但是如果拿整个世界作为筹码呢？每个人的心中都有那么一丝大义存在。

    萧钰直直的扑向杨广，只感觉后背上一阵冰凉，然后是火辣辣的疼，萧钰的脸色瞬间惨白，大滴大滴的冷汗落下，杨广回身死死的抱住萧钰，眼中充满了震惊不解，“为什么？”

    萧钰感觉到生命从自己体内一丝丝的流失，“因为你不能死。”

    杨广此刻已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将萧钰轻柔的放在一边，满头的黑发已经散开，身上的血液有些已经开始干涸。一双漆黑的眸子隐隐泛出赤红，长剑出鞘，迎风挥出，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黑衣人的咽喉。剑还未到，森寒的剑气已刺碎了西风！

    为首的黑衣人脚步一溜，后退了七尺，堪堪躲过杨广的的一剑，杨广的剑已随着变招，急如闪电，笔直刺出。为首的黑衣人的不退反进，一剑直取杨广的咽喉。

    逼人的剑气，摧得枝头的红叶都飘飘落下。为首的黑衣人眼中写满了不解，杨广手中的长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黑衣人一死，群龙无首，其余的黑衣人看见任务失败，慌忙逃离。

    最后的一点枫叶碎片已落下，枫林中又恢复了静寂，死一般的静寂。

萧家有女 第三十九章 一世荣华

    杨广抱紧萧钰，心中一阵从来没有过的惊慌，只觉得心脏一阵阵的生疼，锥心之痛。

    萧钰闷哼一声，杨广陡然反应过来，“钰儿，钰儿，你怎么样，怎么样——”

    萧钰疼的只恨不得将杨广直接丢下山崖，“大夫——”勉强吐出两个字就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宇文化及伸手欲给萧钰把脉，却被杨广一把推开，长剑直接指向宇文化及，宇文化及苦涩一笑，“你再这样，她就真的没救了。”

    杨广这才反应过来，宇文化及自不与杨广一般计较，径直搭上萧钰的手腕，萧钰的脉象已经十分微弱，宇文化及眉头紧锁，“现在必须马上给她止血。”

    杨广将里衣狠狠地扯下一块，给萧钰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但是后背上很快就一片嫣红，宇文化及皱眉说道，“这样下去肯定不行，这荒山野岭的也没有人家，杨广，你留在这边照顾一下萧钰，我跟杨凝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止血的药草。”

    杨凝担忧的看了一眼萧钰，转头紧跟着宇文化及去寻找药草，杨凝自小被当做男儿养大，对各类药草十分熟悉，但是这深秋季节，要找到能止血的药草谈何容易。杨凝的心中愈发着急，不自觉的转头看向宇文化及，宇文化及一张妖孽的脸上也难得闪过一丝着急的神色，杨凝此时反倒有些羡慕萧钰，如果现在躺在那里的是自己，宇文化及也会这样么？

    萧钰后背上的血愈来愈多，嘴唇渐渐发白，萧钰只觉得身上愈来愈冷，“杨广，我是不是要死了？”

    “萧钰，”杨广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怒气，在萧钰的耳边低低的说道，“你要是敢死，我就让整个天下给你陪葬。”

    萧钰冷孜孜的打了一个寒战，觉得自己确实命不该绝，但是真的好累，好累，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杨广的声音带了些许慌张，“萧钰，你听到了没有，你听到了没有。”

    后背上的血越来越多，萧钰昏昏沉沉的失去了意识。

    长长的睫毛微微一动，萧钰缓缓的睁开双眼，正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宇文衍开心的叫道，“钰姐姐醒了。”

    一个温和的男子闻声赶来，搭在萧钰的脉搏上细细的诊断了一会，“没事了，只需要在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我昏迷了多久？”

    杨凝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钰儿，你可醒了。”杨凝松了一口气，“你不知道，你把我快吓死了，你都昏迷了整整三天了。”

    萧钰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凝儿，那个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三天了，竟然已经三天了，“杨广呢？”

    杨凝笑道，“钰儿，想不到你竟然会为了二哥挡下那一剑，二哥一直守着你，不吃不喝，我担心他这样下去支持不住，就把他敲晕了，抬回房间里了，说起来多亏了这位荣大夫，要不是他，我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萧钰打量了温和的男子一眼，男子一双杏子形状的眼睛中间，星河灿烂的璀璨，高高的鼻梁下面一张不薄不厚的红唇，一头长发用竹簪束起。他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倒是难得的温文尔雅。

    “多谢荣大夫相救。”萧钰诚恳的说道。

    荣华微微一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宇文衍看向荣华的时候一脸崇拜，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死死的盯住荣华，“我拜你为师可好？”

    荣华呵呵干笑两声。

    宇文衍不死心的继续盯着荣华，刚想要赏赐荣华一番，又觉得如同荣华这般高风亮节的人实在少见，只恐金银玷污了自己心中的英雄，“荣大夫，我很好学的，你收下我绝不吃亏的。”

    荣华有些无奈，宇文衍瞬间化身无尾熊，挂在了荣华身上，“荣大夫，你医术好厉害，一定是深居不出的高人吧，你就收下我吧。”

    杨凝看不下去，从荣华的身上拎走了宇文衍，“师父——”良久，宇文衍的声音消失在了门外。

    萧钰冲着荣华尴尬的一笑，“荣大夫，衍儿就是这个样子，您不要同他一般计较。”

    荣华温和一笑，杏眼里面一片璀璨，“没事。”

    门外一个黑色的身影闪进，萧钰微微一滞，正是杨广，杨广此刻已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他头发乱蓬蓬的，看的出来已经有几天没打理了，衣衫上的血渍已经凝结，一块块的凝固在衣衫上，幸好衣服是黑色，还不是那么明显，肆意张狂的黑眸中满满的都是憔悴与担忧。

    荣华知趣的退下。屋子里只留下了萧钰跟杨广。

    萧钰干笑一声，“杨郡公，你——”

    话音未落，却被杨广一把抱住，鼻尖满是清冷的薄荷香，萧钰心中涌上一股淡淡的感动，鼻尖有了微微的酸楚。

    杨广将头埋在了萧钰的脖颈中，深深的嗅了一口发间的桃花香，低低的说道，“以后不要在这个样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萧钰吸了吸鼻子，感动的看着杨广，“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当时就把我给推上去了。”

    杨广的脸色黑了一黑，冷冷的扫了萧钰一眼，萧钰有些心虚的低下头，起身，离开了。

    萧钰看着杨广离去的身影，命运的轮盘已经开始转动，说到底，自己终究还是对杨广动了不该有心思，但是，自己不能成为那个萧皇后，也不想成为一个深宫里的女人，那样的人生，何其悲哀，所以，自己不能让杨广就此动情。杨广是何等聪明的人物，怎么会看不出来萧钰是自己扑上来的，但是，不承认那就是明确的拒绝。

    杨广前脚刚走，宇文化及后脚紧跟着就走了进来，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在萧钰的身上好奇的扫了一眼，勾唇，“想不到你竟然会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萧钰长臂一伸，打了一个懒腰，却不小心勾动了后背上的伤口，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柳叶眉微微皱起，“宇文郡公管的未免太多了一点。”

    银铃轻轻响起，宇文化及一张妖孽的脸凑近萧钰，在萧钰的耳边轻声说道，“你会后悔的。”萧钰弯唇，“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放下宇文衍的杨凝端着一盆水正好进来，看见了眼前的一幕，嘴巴瘪了瘪，硬是让眼中的泪水回去了，萧钰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怒意，自己好像是被利用了。欲解释些什么，杨凝已经走过来，脸上勉强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钰儿，我给你擦擦脸。”

    一袭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杨凝拿着一块白色的绣帕，沾了水，在萧钰的脸上细细的擦拭。

    萧钰迟疑半晌，还是解释道，“凝儿，我跟宇文化及——”

    “我知道。”杨凝柔声的说道，“钰儿，我岂非是那愚笨之人，我知道他刚刚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好让我死心，钰儿，我是真想死心，但是喜欢一个人怎么能是说忘就忘的，何况我还喜欢了他那么久，那么多的回忆”杨凝哽咽，终究是泣不成声。

    萧钰无奈的看着杨凝，宇文化及跟杨凝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钰无从得知，最是薄情，最是多情，这个道理，萧钰懂，只是不知道宇文化及现在对杨凝到底存了几分真心。

    一周后，萧钰已经能勉强下床走走，因为这个剑上，已经耽搁了不少行程，杨广当机立断，让宇文化及跟杨凝护送宇文衍回北周，而自己就留下来照顾萧钰。

    临行的前夜，宇文化及跟杨广在荣华的院落里，宇文化及笑的妖孽，“杨广，你有没有想过这样有可能会引起杨勇的疑心，我们之前的努力很有可能就白费了。”

    杨广清冷的声音响起，“所以我才让杨凝跟你一同回去。我希望你能照顾好凝儿。”

    宇文化及的笑中夹杂了一丝苦涩，往嘴里灌了一口清冽的桂花酒，“杨广，你这是把杨凝往火坑里推。”

    “我不信命。”

    “我信。”宇文化及哈哈大笑，眼中隐约有泪出现。“我会把凝儿安全送回去的，你放心。”

萧家有女 第四十章 一世荣华2

    翌日清晨，宇文化及跟杨凝护送着宇文衍直接离开了，杨广留下来照顾萧钰，热闹的房屋里有些冷清，荣华端了一碗黑色的药汁来，杨广接过，放在唇边轻轻的吹了吹，拿汤勺送到萧钰的唇边，萧钰颇有些受宠若惊，乖乖张嘴。

    奇苦无比的感觉从舌尖的味蕾上清晰的传来，还夹杂这一股怪味，萧钰噗地一声将口中的药尽数喷在了杨广的衣袖上，荣华见怪不怪的说道，“这药确实苦了一点，但是对于这伤势却是有极好的效果。”

    萧钰连连干呕了几声，又拿过始终放在床边的茶水，漱了漱口，总算感觉舒服了一点，萧钰有些心虚的看向杨广，杨广倒是毫不在意，只是随手接过荣华递过来的汗巾，将萧钰喷上的药汁简单的擦拭了一下。外面有药童进来对着荣华低声说了句什么，荣华冲着萧钰抱歉的一笑，未等荣华开口，杨广淡淡的说道，“荣公子要是有事就先去吧，这里我来照顾钰儿就可以了。”

    荣华温和一笑，就跟随药童径自离开了，杨广又盛了一汤勺，放在唇边吹凉了，这才送到萧钰的唇边，萧钰抿紧双唇，看着眼前黑乎乎的药汁，严肃的摇了摇头。

    杨广手中的汤勺又靠近了几分，已经抵达唇边，萧钰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可怜巴巴的看着杨广，氤氲起了薄薄的雾气，杨广凉凉的扫了萧钰一眼，萧钰冷孜孜的打了一个寒战，索性破罐子破摔，如同一只鸵鸟一般直接将头扎进了被褥里，杨广无奈的抚了抚额。

    拎住萧钰的后颈，将萧钰的脑袋从被褥里拔出来，萧钰可怜巴巴的看着杨广，“很苦么？”

    萧钰重重的点了点头，杨广无奈的一笑，端起盛满药汁的碗，喝了一口，萧钰只感觉到一股热热的鼻息清楚的喷在自己的脸上，整个人的周边都是那清冷的薄荷香，唇上一片冰凉，萧钰睁大双眼，下意识的想躲开，腰间却被杨广的臂弯收紧，药似乎也不是那么苦了。

    萧钰只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唇边冰凉的触感似乎还存在，杨广戏谑的看了一眼萧钰，“还要么？”

    萧钰的灵台一阵清明，“不要了，不要了。”端起药汁一饮而尽。

    一双手轻轻滑过萧钰的唇角，萧钰身子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你，你要干嘛？”

    杨广看着萧钰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觉得好笑，“给你擦唇边的药。你以为我想干嘛？”

    萧钰呵呵干笑两声，“这样，多，多，多谢杨郡公。”

    “不客气。”

    荣华进来，身后的婢女端了一碗比之前还有浓稠的药，萧钰一张脸皱成了包子，杨广拿过药，漆黑如墨的眸子盯紧萧钰，萧钰只觉得身上一寒，接过药，故作潇洒的直接倒入口中。

    这次的药，跟刚刚喝下的那一碗相比，味道起止难喝了一百倍不止，萧钰觉得自己的胃里开始变得有点不舒服，看见荣华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萧钰有些勉强的给了荣华一个安慰的笑脸，“是难吃了一点。荣公子以后煎药的时候可以放入几味甘草，缓解一下病人的痛苦。”

    “那是外敷的。”

    萧钰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荣华的医术果然十分高明，半月之后，萧钰已经勉强能下床行走，萧钰不禁颇有些感慨，在这一千六百年前的隋朝，自己被人刺了一剑，不光没有丢掉小命，而且半月就能下床行走，这真的是一个奇迹。

    萧钰跟杨广心安理得的住在了荣华的家中，萧钰曾经把从杨广身上偷偷搜来的钱物要交给荣华，但是荣华坚决不收，只说是自己一开始就存了悬壶济世的理想云云，萧钰也就不再坚持，跟杨广心安理得的住在了荣华家中。

    在床上呆了整整半月，萧钰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如同结束了一般，每日只能无聊的翻看写医书之类的，都是杨广不客气的从荣华的书房里拿来给自己解闷的，之前为了给张嫣治病，也曾看过不少医书，但是荣华这里的医书比集市上卖的一些常见的医书要不知道珍贵多少倍，甚至有很多是难得一见的孤本。

    萧钰好奇的问正在给自己诊脉的荣华，“荣大夫，你这些医书是哪里来的？”

    搭在萧钰手腕处的手指微微一僵，荣华抬起头来给了萧钰一个温和的笑，“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萧钰赞叹道，“难怪荣大夫你医术如此精明，想不到竟然出身在行医世家。”

    “也算不上什么行医世家，不过是小门小户，不足挂齿。”荣华垂下眼睑，遮住了眸子里的一片黯然。

    正好杨广进来，荣华抬手，温和的笑道，“小姐的伤势恢复的很快，比我想的还要好一些，杨公子大可以放心。”

    “有劳荣大夫了。”

    荣华不在意的一拱手，带着药箱退出去了，萧钰看着杨广一双清冷的眸子，“可曾查探出什么来？”

    “出身倒还是清白，只不过之前有个哥哥，好像是西梁宫里的人。”杨广的眉头不经意的挑了一挑。

    萧钰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的看向杨广，“莫不是西梁皇宫里派来寻找——唔。”

    杨广将手中的一块蜜饯塞到了萧钰的嘴里，封住了萧钰接下来的话，萧钰气鼓鼓的将嘴里的蜜饯咽下，杨广拿起帕子将手指上的蜜汁轻轻擦拭干净，“你怕苦，多吃点甜的。”

    萧钰气结。

    在床上懒懒的躺了一周，萧钰倒是觉得自己胖了几斤，荣华又给自己配了一个唤作洛水的婢女，方便照顾萧钰的衣食起居。

    吃过晚膳，已经一周不出房门的萧钰由着洛水服侍着走出房门，萧钰深深的吸了一口门外的空气，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再也不当靶子了，去他妹的春秋大义。

    荣家的园子布置的倒是十分的素雅，园子里面种植的都是一些药草，有笛声传来，萧钰屏退了洛水，只身一人循着笛声来到了一处水池边，正看见荣华拿着一支碧玉笛子，眼神望向不知名的地方，在吹奏一支不知名的曲调，虽然荣华的脸色十分平淡，但是曲调中的忧伤太过明显，记载的全是浓重的思念。思念太过浓重，以至于这笛声都有些承载不住。

    听到掌声，荣华回过头来，看见萧钰，温和一笑，“晚上风大，钰姑娘身上还有伤，怎么出来了？”

    萧钰不在意的笑了笑，往荣华的身边坐下，闻到了一股药草的香味，很淡，很温和，“在床上躺了一周，实在是太闷，出来走走，刚刚吹的是什么？”

    “不过是家乡的小调罢了。”荣华收起笛子。

    “荣公子可是在思念什么人么？”萧钰好奇的问道。深秋的夜风凉凉的打在萧钰的身上，萧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荣华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萧钰的身上，萧钰感激一笑，“家里遭遇了强盗，只剩我一个活口，不过是看着今晚的月夜，有些怀念家里人罢了。”

    萧钰抬头看了看今晚的月色，不知道为何响起来之前在张家生活的时候，一家人也常常在院子里边赏月边吃饭，仿佛又闻到了那熟悉的粽子香，也不知道舅父舅母可好，还有张嫣的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张风因为刘姝云的事情到底受到了多大的牵连？

    萧钰将手轻轻搭在荣华的肩上，良久没有说话。

萧家有女 第四十一章 我也这么觉得

    “你们聊得很开心?”清冷的声音响起，杨广一袭黑衣站在茫茫的夜色中，萧钰下意识的将手从荣华的肩上放下来，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杨广。

    荣华温和的说道，“不过是偶然碰见钰小姐，就跟她在这边坐了坐，聊了几句罢了。”

    杨广冷哼一声，并不说话，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紧紧的锁在萧钰的脸上，萧钰虽然有些心虚，脑中不禁想到白天的时候哪一个吻，唇边的清凉似乎还存在，萧钰的脸色不禁微微一红，借着夜色，倒是看不出一二来，萧钰强自镇定下来，直视杨广的双眸，眼中一片坦荡。淡淡的说道，“杨郡公这么晚出来有何事？”

    杨广不怒反笑，只是眸子隐隐开始泛红，萧钰知道，杨广已经气极，杨广的手紧紧握住，骨节已经开始有些泛青，脸上却是风轻云淡，“荣公子既然是习武之人，长夜漫漫，不知道可否像荣公子讨教一二？”

    荣华站起身来，心知这一场比试是非比不可了，萧钰知道杨广的身手，有些担心的看向荣华，荣华回给了萧钰一个温和的笑容，萧钰的心中微微安定，杨广冷冷说道，“你们够了没有？”

    长剑出鞘，月光冷冷的反射在兵刃上，杨广手持长剑径直刺向荣华的咽喉，荣华腰身向后一折，堪堪的躲开了杨广的一击，杨广忽然变招，清冷的剑光闪过，荣华横举宝剑，用力一推，把杨广挡了回去。萧钰的手心里面已经全部都是汗液，看着打斗中的两个人却是无能无力。

    荣华的手腕随之一转，刺向杨广的小腹，萧钰惊呼，“小心——”

    杨广不屑的一笑，轻轻一跃，转眼已经来到荣华的后面，双脚划地，借着这股缓冲的力道，直刺荣华的后心，荣华却是早有防备，一转身，持剑挡开了这必杀的一击。

    萧钰的心跳的越来越快，两个人之间的争斗也愈来愈急，杨广渐渐占了上风，荣华只能勉强低挡，一道寒光闪过，直落上荣华的右臂，萧钰大喝一声，“杨广——”

    一截衣袖轻飘飘的落在地下，萧钰轻轻的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本来后背的伤势就很重，不过是勉强能走罢了，萧钰能在这寒风中站了这么久，已经是殊为不易，身体不受控制的想要倒下，杨广急忙上前，扶住萧钰，萧钰凉凉的扫了一眼杨广，没有说话，杨广将荣华的披风从萧钰的身上解下来，仍在一边，又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记在萧钰的身上，冷冷的说了一句，“荣大夫，不是自己的东西最好不要动。”

    荣华无奈一笑，捡起自己的披风，轻轻拍了拍上面沾上的灰尘，独自离开了，杨广抱起萧钰，萧钰扭过头去，不看杨广，又觉得自己这样似乎太小孩子脾气了，随即又把脑袋扭过来，冷冰冰的看向杨广，“放我下来。”

    杨广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萧钰挣扎了一下，却不小心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的呲牙咧嘴的吸了一口冷气，“你最好别动。”清冷的声音从头上方传来。

    萧钰冷哼一声，不在说话，有免费的人力，为何不用，何况自己现在这情况，要走回屋子里，怕也是要费不少功夫。

    回到房里，杨广放下萧钰，冷眼看着萧钰有些费劲的走到床边，萧钰好不容把自己安置好，被子一拉，“我要睡觉了。”对着杨广下了逐客令。

    杨广置若罔闻，冷冷一笑，“堂堂西梁的钰公主大半夜的竟然跟一个男人在水池边，真是可笑。”

    萧钰反唇相讥，“男女授受不亲，杨郡公今日的举动怕是也逾矩了吧，本宫姑且不跟你计较。”

    杨广勾唇，一双眸子越发漆黑，直引的整个人不自觉的想要陷入那一双深潭般的黑眸中，“不知道钰公主指的是那点逾矩了。”一张张狂的脸逐渐的在萧钰的眼前放大，手指轻轻的划过萧钰的薄唇，摩挲着萧钰完美的唇形，空气中渐渐夹杂上了一丝暧昧不清的气息。

    萧钰脸上一热，伸手将杨广的手打落，“我要睡觉了，杨郡公还是请回吧。”

    勉强转身，背对着杨广，耳根处却是嫣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杨广看到，心情莫名的变得很好，不在戏弄萧钰，走出了萧钰的房门，咕咕咕的声音传来，一只雪白的鸽子落在了杨广的手上，鸽子浑身没有一丝杂毛，一双黑豆般的眼睛灵气逼人，杨广伸手在鸽子的腿上解下了一张布条，看清上面的字之后，嘴角噙着一丝嗜血的微笑，“荣华，既然你想玩，我就奉陪到底。”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暖暖的透过窗户洒落进来，萧钰起身，洛水早已经把洗脸水准备好，萧钰简单的洗刷，坐在铜镜面前，由着洛水摆弄自己的一头长长的黑发，铜镜里面映出了杨广的模样，一张脸如同冷玉一般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一双眸子淡淡的凝望着铜镜中的佳人，杨广接过洛水手中的梳子，示意洛水退下。

    一双有些粗糙的双手轻轻梳理的萧钰如缎子一般的长发，发丝在手中一缕一缕的划过，萧钰的心中这一刻也变得异常柔软，如果杨广只是杨广，那该有多好。

    杨广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紫玉簪子固定在萧钰的长发上，紫玉簪子精致华贵，看的出来时一等一的工艺，萧钰微微勾唇，铜镜中的女子也回应给了萧钰一个倾国的笑颜，“很好看。”杨广清冷的声音中难得带了一丝温柔。

    萧钰无言。

    杨广的嘴角噙了一抹笑意，拿起手中的眉笔为萧钰轻轻的描眉，“我已经查出荣华的身世了。”

    萧钰似乎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妆容上面，没有答话，黛是上好的青黛，描画出来的眉如同弯弯的明月一般，修长，明媚动人。

    “荣华并非出身行医世家，他有一个哥哥，叫做荣禄，据说入了宫，曾经伺候过张皇后，后来无故失踪了。”

    萧钰轻轻一笑，“不过是别人的家世罢了，与我何干？若是西梁皇宫派来找我的人，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沾了胭脂，杨广用画笔在萧钰的额头上细细的描画了一朵艳丽的桃花，娇艳欲滴，在这寒冷的秋意中散发着难得的热烈的气息，明艳的仿佛要灼伤人的双眼，萧钰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宇文化及那双妖孽的狐狸眼，杨广看着镜中的萧钰，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是倾城之色。”

    “我也这样觉得。”

    杨广的嘴角抽了一抽，拿过狐裘来给萧钰披在身上，萧钰有些抗拒这厚重的狐裘，一旁的洛水进来笑道，“钰小姐还是穿上吧，这是一大早杨公子专门去给你买的，外面是真凉了。”

    萧钰诧异的看了杨广一眼，杨广清冷的眸子里却是载满了温柔，萧钰心中有些困惑，似乎自己替杨广挡下那一剑之后，杨广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明显的不同，但是这似乎对自己而言不是件好事。萧钰有些鸵鸟的想到，还是等自己养好伤之后再做打算吧。

    荣华看见萧钰的时候，呼吸明显一窒，眼中划过一丝惊艳，眼前的女子着实太过勾人，雪白柔软的狐裘上面映衬着佳人一张绝色倾城的容颜，一双桃花眼本就风情万种，勾人摄魄，眉间妖娆的桃花更是魅惑逼人，绝世尤物，荣华的脑子里只浮现出这四个字。

萧家有女 第四十二章 荣华心事

    荣华痴痴的盯了萧钰好久，杨广脸色不善的看向荣华，冷哼一声，荣华这才反应过来，冲着萧钰尴尬的一笑，“失礼了，早膳已经备好，各位请。”

    一行几人来到大堂里面，荣华的目光几次不经意的落到萧钰的身上，杨广脸色愈加冰冷，荣华夹起来一块红煨鱼翅，想要放进萧钰的碗里，却被杨广用筷子冷冷的挡下，“荣公子还是管好自己比较好。”

    萧钰有些无奈的冲着荣华一笑，狠狠的白了杨广一眼，这毕竟是在荣华的家里，杨广这样做也实在是过分，荣华毫不在意，将鱼翅放进了自己碗里，饭桌上弥漫着微妙的气氛，杨广轻车熟路的往萧钰的碗里不停的夹菜，萧钰苦着脸看着碗里的菜越来越高，杨广却还有要添的趋势，萧钰自从被刺伤以来，胃口一直不是很好，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荣华温和的说道，“钰小姐身子还没恢复完，这桌子上的菜都是我命人专门做的进补的食物，钰小姐还是多吃些吧。”

    杨广冷冷的看了荣华一眼，“钰儿想吃多少是她自己的事，荣公子还是不要强人所难。”

    萧钰无奈，都是是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这一点在杨广的身上是一点也没有体现呐，“这几日的胃口着实不是很好，荣公子一片盛情钰儿心领了，还请荣公子见谅。”

    “既然是这样，那我在你的药中再添加几服生津开胃的药草，应该会有帮助。”荣华温柔的看向萧钰，眼中一片遮掩不住地关切。

    “有劳荣公子了。”

    出了房门，远离了荣华的视线，深秋，院落里面满满的都是落叶，荣华也没有令人打扫，只说这些落叶对院子里栽种的药草有不可言说的额好处，萧钰伸手接过一片落叶，这大概是这个季节里的最后一片了，“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萧钰低声感慨，杨广双手抱胸，看向萧钰，“钰儿，荣华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萧钰看着满园萧条的景象，一时间沉默不语，“不如联手？”

    “我倒是想跟他联手，但是钰儿，他对你终究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杨广的脸色冷了几分，一身肃杀的气息。

    萧钰歪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锁在了杨广的身上，“杨郡公对本宫又是动了什么心思？”

    杨广的双手轻轻按在了萧钰的肩上，敛去了眸子里的肆意张狂，萧钰看着杨广那张俊美清冷的脸，不知为何，心跳微微加快了，距离是如此的近，萧钰能感受到那热热的鼻息拂过自己的脸颊，甚至能在杨广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身影，“钰儿，我想要留住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萧钰。”声音是这样的清冷，但萧钰的心中却有了一丝丝的暖意，只是现在的这份情意将来还能剩下几分？萧钰不是不知道，杨广的登基之后的好色荒淫。

    萧钰眯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唇，“只怕我要的，你给不起。”

    杨广张狂大笑，眉目间满是自信，唇角勾起，“你若是想，就算是整个天下，又有何难？”

    萧钰直视杨广的黑眸，一字一顿的说道，“溺水三千，只取一瓢。杨广，你可做得到？”

    杨广愕然，复而说道，“皇后的位子呢？”

    萧钰将杨广的手从自己的肩上缓缓的拿下来，转身离开，碎玉般的声音落在了深秋的寒风中，“我不稀罕。”

    杨广看着萧钰离开的背影，眉头紧锁，良久没有说话，这一切被经过的荣华放在了眼中，荣华着一身青色的衣衫，还是用一根竹簪束发，俊美无暇的脸上一双黑玉石般的眸子灿若星辰，当真担得起翩翩君子，丰神如玉的美名。

    “钰小姐果然并非寻常之人。溺水三千，只取一瓢。”荣华低声呵呵的笑道。

    杨广冷冷的扫了一眼荣华，“毕竟是一国的公主，岂非是一般女子可以比较的？”

    “那是自然。”荣华早就料想到自己的身份可能瞒不过杨广，但是没有想到他还是低估了杨广，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调查出了自己的身份，荣华也就不再做戏，若是此时表现的一脸惊讶，那只是愚蠢者的行为。

    “你接近萧钰到底有什么目的？”杨广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又是从哪里得知我们会遇到埋伏的消息？还是说这一切你也参与了策划？”

    “杨公子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荣华看似温柔的脸上却透露出一抹阴沉，“告诉了你我又有什么好处？”

    杨广冷冷一笑，“你以为我猜不到你的目的么？荣华，想不到荣禄竟然有你这样的弟弟，这也是他的造化了。”

    “世人都说杨公子聪慧无双，果然是名不虚传，你猜对了，我就是想通过萧钰进入西梁皇宫之内，之前我苦苦寻觅机会，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契机，我如何得知你们的行踪，这一点我不会告诉你，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杨广，你可知道，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荣华的一张脸仍旧是十分温和，但是谁能想到在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隐藏着怎样悲伤地过往。

    荣家的祖上也曾经辉煌一时，但是后代却一代不如一代，到了荣华祖父那时候，已经没落，家境十分贫寒，只能靠着荣母的一点针线活勉强维持生计，但是荣父却偏偏好赌，做着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发财梦，欠了一屁股的赌债，追债的人堵在了家门口，荣父为了偿还赌债，竟然眼看着自己的结发妻子在自己的面前被讨债的人生生侮辱，自己却只是跪在院子里苦苦哀求，不敢伸手保护自己的妻子，屋内年仅十岁的荣禄将五岁的荣华紧紧的抱在怀中，听着母亲在外面的无助的哭喊，两个孩子如同困兽一般，不知所措，荣母最终选择离开人世。

    荣母走后，家中的生计越发难以维持，荣禄天生资质平平，相貌也不出众，但是荣华却正好相反，自小就十分出众，无论是相貌还是才智在同龄人中都是一等一的出色。荣父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比较，觉得小儿子应该能卖出个好价格，私下里找人托了宫里的关系，荣华当时还小，不懂事，只知道父亲要将自己卖掉，躲在荣禄的怀里无助的哭泣，荣禄看着自己一手看大的弟弟，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宫里很快来人，荣父一脸谄媚的奉承着前来的公公，家中能变卖的东西已经都卖光了，荣父看着家中连个泡茶的家什也没有，觉得有些尴尬，所幸那公公也不是十分在意，只说让荣父的两个孩子都出来看看。荣华牢牢的记着哥哥嘱咐，一声不吭，无论那宫里出来的太监问什么，荣华只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而一向不如荣华的荣禄，在那一天却是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对太监所有的问题都对答如流，还懂事的帮前来的太监捶腿。

    结果可想而知，最后太监选择带走了荣禄，荣父只看见了手中的金银，忘记了死去的妻子跟即将要变成阉人的大儿子，乐呵呵的又去了赌场，继续着那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发财梦，所幸的是，后来阴差阳错的，有人竟然给荣父又说成了一门亲事，新来的继母虽然对待荣华并不好，但却十分泼辣，不似荣华两兄弟死去的母亲，继母拿着菜刀险些剁了荣父的手，终究是了结了荣父好赌的毛病。

    随着荣华渐渐长大，荣华明白了当年哥哥为自己究竟做出了怎样的牺牲，那样的恩情是自己一辈子不可承受之重。荣华自小在医术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荣华拼命的学习医术，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进入太医院，帮衬着自己的哥哥，在宫中行走如履薄冰，多一个依靠，或许哥哥就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萧家有女 第四十三章 试探

    那个夜晚是荣华这一生最痛苦的回忆，午夜梦回时去除不了的梦魇，自己当时虽然年纪尚轻，但是医术已经在当地享有盛名，那夜，村里的刘老汉的因为上山砍柴摔断了骨头，自己前去医治，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只看见了白色的窗纸上溅满了血迹，自己匆忙逃离，却一路被人追杀，当时自己拳脚功夫只是一般，根本敌不过宫里来的高手，在缠斗中，自己跌落山崖。

    荣华闭上眼睛，扬起头，眼中的泪终究没有滑落，“杨广，我对萧钰并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查清楚哥哥当年的死，这些年，我四处行医，也结识了不少达官贵人，已经摸索到了一点线索，我大哥的死跟张皇后脱不了关系，所以我必须进入西梁皇宫。”

    杨广不在意的一笑，“这有何难？但是，我可以帮你杀掉张皇后，时间或许要长一点，但是我杨广从来就不是善男信女，我唯一的条件就是在我帮你杀掉张皇后之前，你必须帮我做事。”

    荣华黑玉一般的眸子里满是惊喜，却被自己生生的压住，“多久？”

    “五年。”

    荣华微微笑道，“一国的皇后用五年的时间来杀，听起来是我占了便宜，杨广，你若是能帮我杀掉张皇后，我帮你十年又何妨？”

    利益相关，口头上的承若已经足够，长久以来的谋划因为杨广的参与而向前直直的迈进了一大步，荣华走在回房的路上，心中自然是十分欢喜的，天下大势已分，宣帝不理朝政，太子还年幼，北周的朝政是由杨坚一手把持，挟天子以令诸侯。自己若能帮助杨广称帝，那自己就是开国功臣，到那时候，自己也当真担得起荣华二字，哥哥的仇恨更是不在话下。不知怎的，脑中又回想起萧钰那张倾世的脸，只在心里低低叹息一声，也许，自己跟她还是有着那样一丝一毫的可能的。

    萧钰回到自己的房间，心知杨广此时大概已经跟荣华达成了某种协议，其实想想也知道，依照杨广那样的性格，在得知荣华的弱点之后，肯定选择先下手为强，只是可惜了荣华那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心中不知怎的，泛起苦涩的滋味。

    杨广进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一袭纤细的身影站在窗前，长发及腰，一身素装，“你觉得我做错了么？”

    萧钰没有回头，窗外一片深秋的肃杀之色，偶尔有几只寒鸦立在枝头，低低的叫着，“他自己选择的路，不需要别人来负责。只是这救命之恩，我终究还是觉得对不住他。”

    杨广只是不在意的一笑，漆黑的眸子让人琢磨不透，走到窗前，伸手欲揽住萧钰的腰身，却被萧钰不着痕迹的躲开了，不在意的一笑，那只伸出去的手顺势落在了萧钰的肩膀上，萧钰偏头，看了看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长长的睫毛如同灰鸽子的翅膀一般垂下，遮住了眼中的神色，“杨广，拉他入局我懂，可是拉我入局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西梁的公主不止我一位。”

    “你终究还是信不过我。”漆黑的眸子中划过一丝黯然，萧钰的眼光始终望向窗外，没有捕捉到这一丝的黯然，或者说，是刻意的忽略。

    荣华已经决定彻底效忠杨广，两个人经常在书房之内彻夜长谈，萧钰偶尔遇见荣华，荣华也只是礼貌性的点头一笑又匆匆离去，萧钰身上的伤口恢复的要比荣华想像的还要快，半个月之后，已经并无大碍，萧钰知道自己是时候回西梁了，自己在西梁的布置不能就这样白费，还有张家，自己终究是放心不下的。

    机会很快就来到，临近初冬，荣华准备去街上置办一些过冬的物什，本来这件事应该是由刘管家来办，但是刘管家前日受了点风寒，采办一些日常用品还好说，主要是还得跟各个药店核对账本云云，荣家一时之间抽不出人来，萧钰敏锐的觉察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荣华正要出门，萧钰裹着一身雪白的狐裘，俏生生的站在门口，“钰小姐有什么事么？”

    萧钰紧了紧身上的狐裘，眉眼弯弯的笑道，“荣公子，我想跟你出门一块买点东西。”

    “钰小姐身体还没康复，实在是不适合出门，想要买些什么东西，直接告诉我就好了。”荣华温和的说道。

    一道清冷的声音陡然在萧钰的耳边响起，“想来钰儿是在这院子里憋闷的太久了，我跟你一块出去吧。”萧钰干笑两声，掩盖住眸子里的惊慌，“有劳杨郡公了。”

    清晨的街道上并不算太热闹，萧钰用素色的帷帽将面部遮住，杨广似笑非笑的看着那顶帷帽，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萧钰，采办的东西十分琐碎，中午的时候，街道上的人渐渐的多了起来，路边的小贩熙熙攘攘，萧钰在一家热闹的布店前面停下了脚步，“我想做一件初冬的棉衣，进去看看吧。”

    女子做衣服需要选布料，挑花纹，看式样，还有在内堂里面丈量身材，着实需要耗费一段时间，荣华的脸上露出一抹为难，萧钰笑道，“荣公子不如先去处理医馆的事情，我跟杨郡公在这边就可以了。”

    杨广微微点头，荣华离开，杨广紧跟着萧钰进了布店，布店里面的女眷众多，在里面叽叽喳喳的讨论这布匹的好坏，花样的新旧，布店的伙计看见萧钰跟杨广进来，两人都是一身华服，招呼的口气里自然就热络了许多。

    萧钰在一匹匹的看过去，挑中了一匹湖蓝色的玄纹织锦缎子，店里的伙计急忙将萧钰迎上了内堂，杨广自然是不方便进去的。

    萧钰进入内堂，绣娘热切的迎接上来，要给萧钰丈量，萧钰打断了绣娘的话，摘下头上的帷帽，笑着说道，“去把你刚刚绣的花样拿过来我看看。”

    过了很长时间，萧钰都没有出来，杨广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眸子里却是一阵冰凉，没有再等待，杨广径直出了布店，抬起头来，一旁的屋顶上盘旋着两只鸽子大小的鸟，始终没有离开。

    萧钰，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离么？

萧家有女 第四十四章 追击

    荣华采办完东西的时候正好看见杨广，荣华奇怪的问道，“钰小姐呢？”

    杨广一张脸上布满了阴霾，阴沉的说道，“她会回来的。”荣华的马车上载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这时候前面一个头发凌乱的女子一面呼救一面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却被荣华的马车一下撞到在地，女子一张脸上满是泥垢，扑通一声跪在在杨广的面前，“求求你，救救我，后面有人要杀我。”

    杨广冷着一张脸，始终没有说话，几个人清一色的蒙着脸，女子瑟缩的躲在了杨广的身后，“小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杨广侧身，让出道路，“我没打算管。”

    “算你识相。”为首的蒙面人拉起哭哭啼啼的女子，正要往回走，杨广一直悬挂在腰间宝剑骤然出鞘，寒光闪过，蒙面人的咽喉处多了一道细细的伤口，“你——”话音未落，缓缓地倒在了地下，后面的蒙面人一哄而上，荣华跟杨广速战速决，毕竟只是五六个敌人，不难解决。

    “你没事吧？”杨广难得的扶起已经瘫倒在地的女子，温柔的说道，那女子明显是受惊不轻，瞪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就是不说话，过了良久，女子似乎缓过神来，冲着杨广感激一笑，“多谢两位出手相救，本——感激不尽。”

    杨广冲着荣华递了一个眼色，荣华温和的说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先去我家稍作休息。只是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唐突了姑娘。”

    女子一张脸上满是欣喜，“怎么会唐突，谢谢两位了。”

    回到府中，荣华安排人领着那个女子去客房梳洗了一番，心中虽然有些疑惑杨广为什么让自己带那个女子来梳洗，但是仍然没问，他知道，自己现在说到底就是替杨广卖命的，这些事，自己也没资格去问。

    那个女子梳洗完之后，从卧房里面走出来，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一般的名门闺秀在她的面前也都黯然失色，特别是一身华贵的气质，更是浑然天成，比之萧钰，也逊色不了几分。

    荣华早已经让人备好饭菜，邀请那如牡丹一般的女子入席，荣华率先问道，“恕荣某冒昧的问一句，小姐端庄秀丽，不似那会闯祸的女子，为何会遭到贼人的暗杀？”

    女子无奈的笑道，“实不相瞒，小女姓陈名月姬。”

    荣华脸上还是温和的笑着，但是拿筷子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看见杨广仍旧是冷着一张脸，荣华强行按捺下内心的惊讶，不动声色的笑道，“原来是陈国的十四郡主，刚才失礼了。不知道怎么会来到这里？”

    陈月姬的脸色有些苍白，勉强笑道，“父王刚刚纳了一个叫张丽华为妃，那张丽华工厌魅之术，假鬼道以惑我父王，甚至挑拨父王与我母妃的关系，我一时间气不过，与父王争吵了两句，一怒之下跑出来，没想到却在路上被人挟持到这里，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又被人追杀，幸好遇上两位。”

    杨广淡淡的扫了一眼陈月姬，陈月姬的脸色一红，刚刚自己就是躲在他的身后，作为太子的女儿，陈月姬见过的男子不在少数，但是从来没有接触过杨广这样清冷张狂的男子，如果以后自己要嫁人，也一定要嫁给杨广这样的。想到这里，陈月姬的脸色越发红润。

    冲着杨广温柔的笑道，“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不知道两位公子如何称呼？”

    “杨广。”薄唇轻启，声音虽然仍旧清冷，但是却带着亲近的意味。

    陈月姬略一惊讶，“原来是北周的杨郡公。”虽然心中很想跟杨广再多拉近一点距离，但是陈月姬并不愚蠢，早在陈国的时候，陈叔宝就偶然提到过杨广，对杨广的评价十分高，甚至盖过了杨勇。

    转头问荣华，“这位公子呢？”

    荣华收敛起一双星眸，仍旧是温和如同月桂一般，“郡主唤我荣华便好。”

    三个人在桌子上热闹的吃饭，杨广没说几句话，只是清清冷冷的坐在那里，陈月姬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却总是不受控制的飘过去，陈月姬只觉得自己每次对上那清冷的眉眼心脏救漏跳了一拍。

    陈月姬出生在宫中，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将来注定要成为太子拉拢大臣巩固地位的棋子，陈月姬无论是容貌还是心智在陈叔宝的众多子女之中都是一等一的绝色，因此，陈叔宝对这个女儿十分看重，甚至纵容陈月姬在宫中扶植起一批属于自己的心腹，甚至还帮着陈月姬像父皇隐瞒下这件事，但是陈月姬但是她并不甘心，因为不甘心，所以在张丽华向太子陈叔宝提出要将自己下嫁给张丽华那个不争气的侄子的时候，陈月姬一怒之下，设计逃离皇宫。没想到果然被自己遇见了杨广，陈月姬的只觉得自己的心中大多大多的牡丹花全部绽放开来。下定决心，就算用尽一切手段，自己也要得道杨广，在宫中努力了这么久，不能因为张丽华的一句话就白费了，自己绝对不会嫁给那个废物。

    举起手中的茶杯，陈月姬笑道，“承蒙两位的救命之恩，月姬无以为报，现在以茶代酒，感谢两位。”

    荣华起身，温和的向陈月姬回了一礼，“郡主客气了。”杨广只是遥遥的一举杯子，微微一点头，拿起茶壶，先给荣华斟上了一杯，有转到杨广的身前，“大恩不言谢，月姬为荣公子和杨郡公斟上一杯茶，权作谢意。”

    前脚轻轻的踩住长长的裙摆，不出所料的陈月姬的身影往前一倾，娇呼一声，恰到好处的落在了杨广的怀里，手中的茶壶摔在了地上，陈月姬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柔柔的看向杨广，眸子里面盛满了弄弄的情义，陈月姬对自己的容貌一向很有自信，在陈国的时候向太子提亲的不在少数，陈月姬心知杨广这样的男子不好掌握，但是让一个男子动心，陈月姬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急急忙忙的起身，陈月姬手忙脚乱的擦拭着杨广身上的茶渍，“杨郡公，真是抱歉。”秋水眸子一片氤氲，楚楚可怜的看向杨广。

    刚刚走进门口的萧钰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萧家有女 第四十五章 吃醋

    心中一片冰凉，原来人走茶凉的道理，自己还没有领会，荣华看见萧钰站在门口，想要将萧钰拉进来，却又想到自己此刻已经听命于杨广，伸出去的手有些尴尬的又放回原处，“钰小姐，你回来了？”

    杨广听到声音，一双黑眸陡然灼灼生光，看向门口，萧钰斜斜的倚在门口，却没有看杨广，只是那一看，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心脏，似乎微微的疼。

    陈月姬转头正好对上萧钰，上下打量了萧钰一般，女人天生的直觉告诉陈月姬这会是自己最强大的敌人，陈月姬的心里虽然很不喜欢萧钰，但是自己毕竟是后来者，想要居上，就要有居上的气度，陈月姬笑语盈盈的看向荣华，“这位是——”

    荣华刚要解释，杨广清冷的声音冷冷的传来，“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萧钰冷冷的看了杨广一眼，无关紧要的人，什么叫做无关紧要的人，萧钰轻轻一笑，“杨郡公说的对，希望杨郡公以后也会一直记住这句话。”转头看了杨广一眼，萧钰决绝的转身离开，杨广勾唇，冲着陈月姬温柔一笑，陈月姬心中一阵荡漾，“郡主，用膳吧。今日这鱼蒸的倒是十分鲜美，郡公可多用些。”

    荣华有些惊愕的看向杨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顾不得陈月姬，荣华起身追了出去，杨广给陈月姬夹了一筷子鱼，想到这是萧钰最喜欢吃的，杨广微微垂下眼睑，遮住眸子里的不安，钰儿，为了大业，对不起。

    萧钰回到自己的房间，定定的坐在铜镜面前，知道杨广对自己动了心思的时候，心里虽然害怕走上历史的轨迹，但是终究还是欢喜的，那首诗，那幅画，那个吻......想不到到头来终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自己应该相信历史，那个贪婪好色的男子才是杨广的本性，怎么能因为他一时的温柔就让自己沉溺其中，甚至不惜放弃了逃跑的机会。

    荣华一路追到萧钰的房间，看见萧钰只是对着铜镜默默的发呆，一双风情万种的眸子里此刻一片黯然，整个人都失去了以往的光彩，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荣华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钰儿，你——”

    萧钰偏头，看着荣华，竟然是勾唇一笑，“荣华，如果说只要你愿意，我就跟你走，你走么？”

    荣华的脸上带了掩饰不了的狂喜，“钰儿，你真的愿意跟我走？”

    “只要你现在带我走，我萧钰就是你的人。”碎玉般的声音如同传说中的潘多拉魔盒，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荣华一双黑玉般的眸子陡然绽放出璀璨的星辉，但是杨广那清冷的声音不期然的在脑海中响起，只要五年，我就帮你杀掉张皇后。荣华只觉得心中一片苦涩，如果现在不顾一切的离开，纵然以后过着神仙般的日子，自己真的能心安理得么，萧钰对杨广之前的情愫自己不是看不出来，荣华苦涩的说道，“钰儿，对不起，我——不能。”

    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上铜镜，萧钰起身，轻轻吐了一口气，“不行就算了，我会离开的。”

    荣华沉默良久，“钰儿，其实杨广对陈月姬无非就是利用之心，你应该能看的出来。”

    “哦？那你又如何能保证他对我不是利用之心？”

    荣华哑然。

    “即便杨广对我终究是存了几分真心，但是他现在能为了利用陈月姬来伤害我，他日我又如何能保证他不会为了天下将我拱手送与他人，我萧钰要的爱情，必须干净。”

    有掌声传来，杨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外进来，漆黑的眸子紧紧的盯着萧钰，荣华心知自己给不了那样干净纯粹的爱情，悄无声息的离开，杨广来到窗户前，院子里最后一片树叶终于落下，“钰儿，你想要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钰冷冷一笑，“杨郡公的这出戏才刚刚开唱，只是钰儿不愿意出演，陈国的郡主，太子的女儿，陈月姬以为自己是螳螂，殊不知杨郡公不是那蝉而是黄雀吧，拿一国的郡主当做棋子，杨郡公这盘棋钰儿是望尘莫及了。”

    杨广深深的凝视着萧钰，张狂俊美的眉眼中一片浓浓的情意，“钰儿，这盘棋固然够大，但是我希望你能陪我一同下，我说过，我的江山要你来母仪。”

    萧钰嘲讽的瞥了杨广一眼，“江山与我？杨郡公要哪一个？”

    “江山是我的，你在我的江山之中，自然也是我的。”杨广张狂笑道。

    “哈哈哈哈哈。”萧钰笑的花枝乱颤，笑弯了腰，笑出了眼泪，只觉得浑身上下从来没有过的冰凉，“江山，还是江山，杨郡公好选择。”

    初冬很快来临，陈月姬一直住在了荣华家中，只是说宫中事态不稳，自己暂时还不能回去，已经给陈国的太子也就是陈叔宝修书一封，据说陈叔宝得知陈月姬被杨广救下，十分欣喜，只道是让陈月姬在这段时间多多感谢杨广，并且极力邀请杨广来建康，杨广日日陪着陈月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一日千里，萧钰已经很少再出门，只是专心养伤，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荣华倒是时时来陪着萧钰，萧钰已经下定了决心，自己是时候离开了，西梁的棋必须下完。

    三个月过后，荣华告诉萧钰伤口已经彻底愈合，再也没有什么大碍，完全恢复如初，只是伤口太深，在后背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再也除不去，“荣华，你这医术真应该精通一下了，没想到这么久了才好。”

    荣华一身青色的衣衫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披风，丰神如玉，温和的笑答，“我给你用的药都很温和，所以恢复的比较慢了一点，但是这样你就不必担心以后会有后遗症了。”

    “这样啊。”萧钰低头喃喃的回道。

    荣华没有说出来的是虽然萧钰受伤很重，但是凭借自己的医术一个月的时间足以，只不过是杨广让自己改了之前的药房，这样拖了三个月。

    陈月姬咯咯的笑声从外面传来，“下雪了，杨大哥，你看，好漂亮。”

    杨广冷峻的眉眼里浮现的是难得的温柔，“早点进屋吧，万一受了风寒就不好了。”

    笑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钰打开窗子，凛冽的寒风从外面袭来，外面大雪纷飞，这初冬的第一场雪，荣华上前关上窗户，“钰儿，你这是干什么，你才刚刚好，最受不得冷。”

    萧钰弯唇，却没有回话。

萧家有女 第四十六章 断情崖

    夜晚，萧钰简单的将行李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荣华从外面走进来，跺了跺靴子上的雪，看见收拾好的包袱，荣华一向温柔的眉头紧紧的蹙起，“钰儿，你以为杨广会真的放你离开？”

    萧钰伸出纤细葱白的手指，冲着陈月姬的方向遥遥一指，轻声说道，“有她在，他不会离开。”

    荣华有些无奈，“钰儿，你这又是何苦？”

    萧钰勾唇，敛去心中的苦涩，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累了，这里不属于我。”

    从怀里摸出一根紫玉簪子，上好的紫玉在烛光中散发着浅浅的光，“这根簪子，有劳你帮我还给杨广，我不适合。”指了指头上的略有些粗糙素银簪子，正是之前张夫人买给萧钰的那一支，“还是这根比较适合。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后会有期。”

    萧钰拿起包袱，推开房门，地上的雪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萧钰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的迈进了茫茫的夜色中，再也没有回头。

    荣华倚靠在门框上，看着萧钰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满眼的星光黯然失色，“钰儿，你对我当真是没有半分留恋么？”

    “杨大哥，月姬今晚想让你留下。”陈月姬一张俏脸微红，眉眼中满是春意，从背后轻轻揽住杨广。

    杨广不着痕迹的推开陈月姬，眸中的厌恶之色一闪而过，“月姬，等禀报你父王之后再做打算，我不想伤害你。”

    陈月姬的心中满满的都是感动，就算之前杨广曾经对萧钰有意又如何，替他挡的那一剑终究是给自己做了嫁衣，陈月姬冲着杨广笑的愈发温柔，“杨大哥，你对我真好。”

    冬季的夜晚十分寒冷，萧钰将双手放在唇边呵了两个热气，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当初替杨广挡下一剑的悬崖边，萧钰心中一片酸楚，后背上已经愈合的伤口似乎又开始生生的疼。

    “以后再也不当靶子了。”萧钰咕哝了一句，将眼中的泪意憋回去，挤出一个微笑，冲着悬崖下边大声的喊道，“我一定会活的很好，很好。”

    这时候，四周猛然跳出来四五个黑衣男子，手里拿着雪亮的刀，萧钰的脑门上滑下几滴冷汗，这不会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几个黑衣男子很快就对萧钰三面包围之势，萧钰故作冷静的问道，“我跟你们无冤无仇，几位兄台怕是认错人了吧。”

    其中一个黑衣男子喑哑的笑道，“我们几个不过是听命于人罢了，对不住了。”冰冷的刀刃在雪光的映射下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反正都是要死，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想要我的性命。”萧钰淡然说道。

    喑哑的声音再次传来，黑衣人手中的刀刃已经越来越接近，“小姑娘，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对你隐瞒的，你的心上人不巧也是我们陈郡主的心上人，赔上了我们兄弟的一条命，陈郡主才接近了她的心上人，不巧的是，你招惹了杨广，所以陈郡主务必要除掉你，红颜祸水，小姑娘，走好。“

    一阵刺眼的刀光袭来，萧钰转头看了看后面的悬崖，毫不犹豫的跳下。

    几个黑衣人在悬崖边上徘徊良久，“这么高，看样子是活不成了，走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萧钰的双手紧紧的抓住岩壁上的一根青藤，身子紧紧的贴在悬崖边上，一双手早已经冻得通红，萧钰低下头去，下面漆黑一片，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萧钰赶紧咬破舌尖，灵台恢复了一丝清明。

    萧钰紧紧的抓住枯藤，手脚并用，努力了许久，刚刚下过雪的崖壁分外光滑，萧钰用脚狠狠一登，意图爬上去，想不到脚底一个打滑，枯藤差点抓不住，萧钰惊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轻举妄动，身上的力气一点点的流逝，意识渐渐昏沉。

    “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么？”曾经的经历如同电影一般慢慢的在脑海中回放，萧钰想到了张风，那个爽朗的少年，将对自己的好感深深的压在心地，当初自己明明是知道那把柳叶扇子是送给自己的，“柳”者，“留”也，想必当初他是希望自己留下的吧，可是自己却故作不知，将扇子跟张嫣的换了。

    萧钰苦涩一笑，若不是这公主的身份，张风未必不是自己的良人，只可惜，这一生，终究是有缘无分，还有张嫣，也不知道张嫣怎么样，想必有时太医，张嫣的病很快会好吧，刘姝云，萧琮，刘慧天，他们的身影一个个在萧钰的头脑中掠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张狂的男子身上，杨广。

    一滴泪缓缓的滑下，上次差点遭到许清断的侮辱之时，是杨广出手救了自己，这次他还会来么？

    终究是没来，悬崖边一片沉静，萧钰已经不知道几次咬破了舌尖，整个嘴边一片猩红，可是这意识终究是一点点的消失。

    “公主，抓紧我。”萧钰的耳边传来一个着急的女子的声音，是自己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么？

    萧钰仰头看向悬崖上面，竟然是云裳那张朴实的脸，“救我——”萧钰轻轻比了一个口型，喉咙在凌冽的寒风中早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用尽全身的力气，萧钰将一根胳膊努力的上移，终究是抓紧了云裳的双手，云裳的力气不似女子，将萧钰用力一点点的拉上悬崖。

    萧钰最后一丝力气被抽进，虚弱的躺在云裳的怀里，云裳抱起萧钰，上马，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送走杨广，窗外一个黑衣人翻身而进，“禀告郡主，都办妥当了。那萧钰已经跳下山崖，活不成了。”

    陈月姬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如一条毒蛇一般，“很好，我会重重奖赏你们的。”

    “她走了？”杨广淡淡的问道。

    荣华拿出那一支紫玉簪子，“她走的时候让我把这个给你。”

    杨广接过紫玉簪子，盯着上面繁复的花纹竟然笑了，“她以为送出去的东西是这么好还回来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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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有女 第四十七章 云裳身份

    杨广走出房门，夜晚的雪又开始下大，杨广习惯性的抬头，却不见了一直盘旋在屋顶上面的雪鸭，杨广的脸上一片阴霾，荣华在杨广的背后轻轻叹息一声，或许，自己放萧钰走到底是对是错？

    翌日清晨，荣华像往常一样来到后院，却看见萧钰之前带走的马匹竟然又自己跑了回来，荣华的心里陡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恰在这时，陈月姬笑嘻嘻的跟着杨广来到马厩，“荣公子，我跟杨大哥要去打猎，你要不要一块来？”

    大雪纷飞，杨广，荣华，陈月姬三个人来到林子里，陈月姬看见一只野兔，欢呼雀跃的催着杨广去捉，杨广追着野兔来到昨晚的悬崖边，放出一箭，野兔应声倒地，杨广大步走过去，拎起野兔，身体瞬间僵硬了。缓缓的弯下腰，捡起悬崖边的一块布帛。不自觉的握紧，指节隐隐泛青。

    荣华紧跟着杨广跑过来，看见杨广手中的布料的时候，一拳就要打到杨广的脸上。却在离杨广的脸只有半公分的时候生生的停下。

    “我会替她报仇的。”杨广的眸子已经变得赤红，声音却仍旧平静。荣华的心一阵抽痛，如星光般的眸子里有了泪意。

    陈月姬欢呼的跑到杨广面前，在看见杨广手中的布帛的时候，心里面隐隐雀跃，故作疑惑的说道，“这块布料好像是钰小姐身上的。”

    杨广不在意的将手中的布帛交给荣华，看向陈月姬的眼神却愈发温柔，“月姬，我们回去吧。”

    萧钰一路上昏昏沉沉的，只感觉自己好像是在一辆马车上，不时的有人往自己的嘴里灌入苦涩的药汁，萧钰迷迷糊糊中想到了杨广那个吻，但是却没有那熟悉的清冷的薄荷香。

    第四天的时候，萧钰终于醒来，身上说不出的清爽，云裳进来，笑道，“公主，你终于醒了。”

    萧钰眯起一双桃花眼，盯着云裳，“你到底是谁？”

    云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沉声说道，“云裳本是皇上派到公主身边的暗侍，公主失踪之后，皇上下令，命令云裳务必找回公主，之后，云裳便不再是宫中的暗侍，只忠于公主。”

    虽然早已经知道云裳的身份不简单，连萧琮的人手都没有探查出来，但是云裳竟然是萧岿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暗侍，萧钰还是觉得有些讶异，“之后你只听命于我，这是父皇的命令？”

    云裳郑重的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薄纸，“这是云裳的身份以及云裳的家人所在的地方，，若是有朝一日，云裳背叛公主殿下，灭九族。”

    萧钰接过纸张，放在怀中收好，将纸张果断的撕掉那是蠢人才会干的事情，纵然云裳会有一时的感动，但是自己需要的是绝对的忠诚，没有了这张纸的束缚，那么云裳就依旧听命于萧岿。

    一路快马加鞭，云裳将事情的始末向萧钰简单的讲述了一遍，萧钰失踪之后，萧岿虽然怀疑是杨广所为，但是一直没有证据，又不能跟杨广撕破脸皮，所以明面上是萧琮在搜城，但是暗地里云裳才是主力。云裳着实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直到一路来到天门郡，才打探到萧钰的消息。

    萧钰只是沉默不语，倘若没有云裳的话，自己恐怕早已经粉身碎骨，只是不知道这历史上最后的萧皇后会是由谁来演绎。

    一路上有云裳的细心照料，萧钰的身体总算是恢复了许多，只不过还是十分虚弱，马车没有直接进宫，只是在江陵城外的一家尼姑庵里停了下来，云裳扶着萧钰下了马车，进了寺庙。

    “这是——”

    云裳恭声回道，“是皇上让奴婢领着公主殿下来到这里等待的。”

    刚进庵，已经有一个小尼姑领着萧钰来到了后面的屋子，昏暗的光线里面站着一个伟岸的中年男子，正是萧岿。

    “钰儿，这段时间苦了你了。”萧岿依然背对着萧钰

    萧钰淡淡的说道，“也不算苦。”

    “钰儿，虽然你不说，但是我知道你的心里肯定是记恨着父皇的，这么多年来，你过的很辛苦，父皇过的也很辛苦。”萧岿转身，看着萧钰，“当年你出生的时候说的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朕知道，是皇后做的手脚，可是朕不能，张素是最合适的皇后，朕不能因为朕的女儿而动摇自己的江山。”

    萧钰低下头，恭敬的说道，“父皇是个好皇帝。”

    “可是朕却不是一个好父亲，钰儿，你可知道，当初送你出宫也不全然是因为那个命格，你是朕最看重的女儿，袁天罡懂星象命格之说，朕又岂会不懂？”萧岿一只手搭在萧钰细细的肩膀上，“钰儿，你是母仪天下的命格。”

    萧钰不在意的一笑，“命格之说无非就是世人的安慰之言，钰儿不信命。”

    “钰儿，不管你信不信，你是朕的女儿，是西梁的公主，朕希望你能担得起作为一国公主的责任。”萧岿的声音陡然提高。

    萧钰不为所动，冷声说道，“一国公主？钰儿只知道生我者云妃，养我着舅父，钰儿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公主的身份。”

    这话已经是大不敬，萧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赞赏的看着萧钰，“没让你在皇宫里长大是对的，一块上好的璞玉本来就不适合在皇宫那样的地方雕琢，那只会让这上好的玉石变成废品。”

    萧钰沉默的听着，没有搭话，萧岿看着萧钰那张绝色倾城的脸，“朕要你守住西梁。”

    “父皇是想要钰儿和亲？”萧钰平静的看着萧岿。

    “不错，但还不是时候，这几年，朕会把你培养成西梁，不，是整个天下最出色的女子，朕相信，你会给西梁带来至少十年的太平。”

    “若我不愿意呢？”

    萧岿冷冷的看着萧钰，“钰儿，为了江山，朕可以不择手段，张家一家人的性命就握在你的手里。一切取决于你。”

    萧钰低头，沉默半晌，“好，我答应。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要张素的命。”

    “钰儿，这个条件朕不能答应，或者说还不到时候。”

    “好，张素是一国的皇后，你不敢动，那许清婉的命呢，就算不能替我母妃报仇，那总该让我替姝云姐姐的孩子报仇吧。”

    萧岿沉吟半晌，“好，我答应。”

萧家有女 第四十八章 杨坚称帝

    公元581年二月甲子日，北周静帝以杨坚众望有归下诏宣布禅让。杨坚三让而受天命，自相府常服入宫，备礼即皇帝位于临光殿，定国号为大隋，改元开皇，立长子杨勇为太子，次子杨广为晋王，同时宣布大赦天下。

    萧岿得知杨坚称帝的消息，将西梁所有的事务安排给萧琮，自己亲自带人到长安来祝贺，萧钰跟云裳一路追随，杨坚自然是十分欣喜，长安城内，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杨广得知萧岿进入长安的消息，又想起了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子，自己初次见她是在登月楼，明明是个柔弱的女子，在那样的时刻却仍然能保持着一脸镇定，杀死许清断固然是为了挑拨萧岿与许世武之间的矛盾，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己当时对她就萌生了兴趣，不想看她毁在许清断的手里。后来在尚书局，自己当时感觉到她在，却不想就这件拆穿她，思绪一点点的远去，自己终究还是负了她。

    夜晚，宫中一片灯火通明，杨坚举起手中的酒杯，“人生能有几回醉，今朝有酒今朝醉，众位爱卿，今日的第一杯酒，朕先敬上苍，愿上苍保佑我大隋国运昌隆。”

    满座的文武大臣全部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启民可汗生的浓眉大眼，高鼻阔口，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极有威势，身形魁伟，一双眸子如同草原上的雄鹰一般，神威凛凛，豪气逼人，举起手中的酒杯哈哈大笑道，“皇上是长生天认定的天可汗，大隋一定会繁荣昌盛。”

    “启民可汗是草原上最勇敢的巴图鲁，朕一直想着与启民可汗讨教一下骑射，哈哈哈哈——”杨坚开怀大笑。

    萧岿也起身，“恭喜皇上，相信大隋在皇上的治理下一定会长盛不衰。”

    杨坚拍拍双手，一群美艳的舞姬从外面款款走进来，都是着了一身玄色的宽袖衣裙，长袖一甩，无数娇艳的花瓣轻轻翻飞于天地之间，沁人肺腑的花香在座的众位大臣如痴如醉。那数十名美女有若绽开的花蕾，向四周散开。

    花雨渐渐听见，一个绝色倾城的白衣少女，白纱蒙面，只露出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如空谷幽兰般出现在众人的眼前。眉眼含笑，女子凌空掠起，随著她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舞姿，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更衬托出她仪态万千的绝美姿容。众人如痴如醉的看着她曼妙的舞姿，几乎忘却了呼吸。

    此时琴声骤然转急，少女以右足为轴。轻舒长袖，娇躯随之旋转，愈转愈快。忽然自地上翩然飞起。数十名舞姬玉手一同挥舞开来，无数条玄色的丝带轻扬而出，那白衣少女凌空飞到那绸带之上，纤足轻点，衣决飘飘，宛若凌波仙子。琴声停歇，大殿之中掌声四起，惊赞之声不绝于耳。

    杨广的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几乎拿不住手中的酒杯。

    启民可汗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白衣少女，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皇帝陛下，大隋果然美女如云，这位少女的舞姿真是令人过目不忘。”

    杨坚爽快一笑，“启民可汗，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西梁的钰公主。”

    萧岿的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掩盖住眸子里的得意之色，五年的栽培，萧钰出落的几乎不似凡尘中的女子，只要萧钰这次能留在隋朝，西梁至少十年安稳。

    舞毕，萧钰垂首跟着众位舞姬退下，杨广借故起身，一路追随着萧钰来到后面的偏房，萧钰本是以公主之身进来，换衣服自然不会与其他的舞姬在一块，单独来到安福殿，萧钰关上门，却被杨广从后面一把抱住，萧钰刚要惊呼一声，转头，却被杨广深深的吻住。

    萧钰想要推开杨广却怎么也推不开，萧钰睁大眸子，看向杨广，一滴泪缓缓的滑进了萧钰的唇里，杨广收紧了胳膊，将萧钰的身子整个转过来，吻越来越深，萧钰的心中一片荒凉，自己的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是他辜负了自己，许久，杨广才放开萧钰，手轻轻的抚上萧钰的白皙的面颊。

    萧钰一双如玉般的手臂搭上杨广的脖子，还记得留君醉里面，那个唤作桃夭的花魁是怎样被杨广将一双胳膊砍下，但是此时，萧钰并不害怕，她笃定了杨广定不会对自己如何，萧钰凑近杨广，在杨广的耳边吐气如兰，“晋王殿下，对钰儿也有兴趣？”

    杨广微微有些失神，整整四年过去了，眉眼身段都已经长成，特别是那一双桃花眼，美的动人心魄，妖媚无双。“钰儿，我一直没有忘记你。”

    萧钰娇媚一笑，不着痕迹的从杨广的怀里退出来，“钰儿也很想念晋王殿下呢，晋王殿下过的可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杨广沙哑的说道。

    萧钰从衣架上拿下自己的衣服，冲着杨广勾魂一笑，“与我何干？本宫要换衣服了，晋王殿下也在这边看着？”

    杨广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漆黑的眸子掩盖住了所有的情绪，“你换吧。”

    萧钰不在意的一笑，背对着杨广，解开自己身上的衣带，身上的衣裙一件件剥落在地上，露出那修长的玉颈和如缎子一般的肌肤，玉背上隐隐还有一道疤痕。

    杨广只是一根手撑住脑袋，偏头看着萧钰将衣服一件件的剥落，在那道疤痕上滞留了许久，直到萧钰换上一身华贵的宫装，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

    萧钰换好衣裙，偕同杨广一同回到正殿，萧岿看到两个人一同回来，眸子里闪过一丝淡淡的阴霾，将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萧钰怎么能这么快就站在杨广一边。万一站错了阵脚，西梁的前景将会岌岌可危。

    萧钰在萧岿的身边坐下，萧岿低声问道，“钰儿，你跟杨广到底怎么回事？”

    萧钰不在意的一笑，“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父皇不必担心。”

    杨坚坐在高台上，不时地与独孤伽罗窃窃私语，独孤伽罗着了一身水红的里衫裙，用稍重的红色绣着细密的牡丹，外面罩着一件浅橘色的狐裘，依旧是用金细丝线绣着雅致的花朵，双金缕鞋，鞋头晃动着一颗东珠，极其的珍贵，在脑后戴上一件如意首镶嵌镂雕双螭纹玉饰，侧面是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和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一双丹凤眼在下面微微一扫，媚意天成又凛然生威。

萧家有女 第四十九章 大神云集

    杨坚看向独孤伽罗的眼神满是爱意，但是不知道为何，萧钰总觉得杨坚的眼神不对，相濡以沫的夫妻不应该是这样的，那样的眼神除了爱或许还带着一丝嫉恨跟不甘心吧。

    “钰儿，左边第一个就是太子杨勇。”萧岿的眼睛仍然停留在场上的舞姬身上，嘴里却对着萧钰说道，“杨勇好文，善于词赋之道，所以提拔的大都是一些文官，而杨家祖上是以武取道，虽然杨坚觉得这个儿子不怎么像自己，但是杨勇毕竟是嫡子。”

    萧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波流转，看向杨勇的方向，在心里默默赞叹了一声，皇家的基因果然十分优良，杨勇着了一身月牙白的长衫，身材颀长，脸色有些苍白，如玉的面庞就像是一漩涡，一身书生的儒雅气质倒是与荣华有八分相似。

    杨勇举起酒杯，遥遥的敬了萧钰一杯，萧钰坦然接受，端起酒杯，微微点头示意。

    “那边的就是上柱国杨素。”萧岿扫了一眼坐在左边第二位的中年男子，继续说道，“此人城府颇深，又擅长见风使舵，深受杨坚的器重，钰儿，与他可以结交，但是必须是在有共同利益的前提之下。”

    杨素恰在此时站起身来，萧钰微微吃了一惊，这竟然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权臣杨素，竟然生了一副忠厚老实的相貌，圆盘脸，新月眉，一双眯缝眼显得温柔又和气，身材偏瘦，有些佝偻，任谁看见都会以为是一个田间的老农，可以跟你在茶馆里聊天，可以跟你在地头上胡吹八扯，就是不可能在朝堂上指点江山。

    “臣敬皇上一杯，大隋有皇上这样的明君，是国之幸事，是上天对我大隋百姓的绵延福泽。”

    杨坚听了这几句话，果然龙颜大悦，“杨柱国是我大隋的栋梁之才，这一杯，朕干了，哈哈哈哈。”

    独孤伽罗走下高台，向杨坚行了一礼。一身正红色的宫装衬得独孤伽罗分外妖娆。

    “皇后这是做什么？”杨坚急忙要扶起独孤伽罗。

    独孤伽罗垂下一双凤眼，“臣妾想求皇上一个恩典。”

    杨坚笑道，“这有何难。”拉起独孤伽罗，“说吧，皇后想要什么？”

    “太子已然登基，但是太子妃一位却仍然空悬，臣妾以为太**中没个主事的总是不妥，元柔那孩子是我与皇上看着长大的，想来恭敬有礼，又温柔娴淑，所以臣妾想请皇上喜上加喜，准了这桩婚事。”

    杨坚握住独孤伽罗的双手，看也没看杨勇一眼，“皇后的提议自然不差，朕允了。”

    杨勇脸色一变，急忙走出来跪下，“父皇，儿臣——”

    “元柔那孩子朕看着也不错，勇儿，你可要好好待她。”杨坚扫了杨勇一眼，淡淡的说道。

    “但是，父皇——”杨勇刚想要争辩些什么，杨坚冷冷的扫了杨勇一眼，杨勇低下头，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几乎如死灰一般，“儿臣谢恩。”

    萧钰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独孤伽罗导的这一出戏剧，独孤伽罗将元柔赏赐给杨勇，恐怕是为了监视杨勇，萧岿在萧钰耳边提点道，“看来不光是皇上，皇后也不怎么喜欢这个儿子，先前得到的情报是对的，那边就是唐国公李渊。”

    唐朝的开国皇帝——李渊，隋朝的开国之宴果然是大神云集呐，萧钰心中默默的赞叹了一声，“钰儿，这个人你要尽量拉拢，李渊不仅仅是独孤皇后的外甥，更重要的是手中握有兵权。”

    萧钰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崇拜的的打量了一番李渊，斜飞入鬓的眉，水墨画一般风流的眼。眸子却不似杨广那般的漆黑，淡淡的褐色，缎子一般漆黑的长发简单的用发带束起，慵懒的看着眼前热闹的宴会。

    “请皇上恕罪，臣来晚了。”一袭大红色的衣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乌黑的发丝用白玉簪简单的束起，几根懒懒的垂落在那张雌雄莫辩的脸上，一双妖异的狐狸眼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神情，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萧钰，宇文化及恭敬的拜倒在地上。

    独孤伽罗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杨坚心中虽然不满，但是这毕竟是开国之宴，不好冲着宇文化及发作，不动声色的笑道，“那你就该自罚三杯才是。”

    宇文化及不在意的一笑，一双狐狸眼越发妖娆，“臣听皇上的。”

    红色的身影就在杨勇的身侧落下，萧钰看了一眼杨广，今日的开国之宴，宇文化及竟然整整来晚了半个时辰，并且好巧不巧的坐在了杨勇的身侧，这幅景象落在杨坚跟独孤伽罗的眼里，恐怕就变成了杨勇恃宠生娇，纵容臣下了吧。

    杨广的行动比自己想的还要快，一点一点的腐朽着杨坚跟独孤伽罗对杨勇的看法，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萧钰轻叹，或许身在帝王家，本来就是身不由己的。

    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宽大的宣纸，摆上了笔墨，萧钰觉得眼前的场景十分熟悉。

    琵琶声响起，一身玄色衣衫的女子在悠扬的琵琶声中缓缓登场，依旧是鹅脂凝面，樱点双唇，眉如墨画，神若秋水，眉心正中点缀着一朵艳丽的梅花，说不出的柔媚细腻，萧钰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的陈月姬。

    陈月姬长袖轻甩，在袅袅的琵琶声中翩翩起舞，虽然没有萧钰跳得那样艳冠天下，但是也称得上是婀娜多姿了，萧岿冷哼一声，“不过是拾人牙慧的东西，也敢来丢人现眼。”

    萧钰只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今日的宴会与自己想的果然不差，不仅仅是开国之宴，和亲才是最重要的。眼下，谁能够被选中，那个国家就会变成隋朝最有力的盟友。

    只不过陈月姬竟然也来了，这有点出乎萧钰的意料，陈国之前与北周一向是战争不断，现在隋朝建立，陈国这是退让的表现？如果真是这样，那陈叔宝真的就是一等一的昏君了。

    一曲舞毕，满座都沸腾了，杨素笑道，“陈国公主果然才艺无双，皇上，臣可是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够边舞边画的。”

    众人纷纷附和称好，娇俏的声音如黄莺出谷一般响起，“陈国的月姬公主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这水墨舞跳得最好的当属西梁的钰公主。”

    场上的气氛一瞬间凝滞了，李渊笑呵呵的说道，“义成公主贯来会说笑的，这水墨舞明明是月姬公主跳得。”

    萧钰震惊的看着眼前明眸善睐的杨凝，她竟然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义成公主，历史记载，这位公主是史书中一道抹不去的幽灵，为了完成隋文帝托付的任务，不惜把全部根须扎在塞外草原上。她先后嫁了四位突厥可汗，从父亲到儿子，从哥哥到弟弟……男人，像一根又一根刺疼的钉子，扎进她柔弱的生命里。

萧家有女 第五十章 义成公主

    杨凝依旧是一身鹅黄色的衣衫，四年不见，当初的稚气已经退去，杏眼桃腮，眉眼之间添了一丝女子特有的妩媚，冲着萧钰俏皮的眨了眨眼，清亮的说道，“是还是不是，杨叔叔让月姬公主自己来解释一番不就好了？”

    陈月姬这时候才看见坐在萧岿面前的萧钰，脸色一瞬间煞白，竟然险些瘫软在地上，杨凝笑嘻嘻的看着陈月姬，“月姬公主，钰公主是不会吃人的，你干嘛这样紧张，莫不是看见了正主心虚了吧？”

    杨坚冷声呵斥道，“不许胡闹。”

    杨凝上前一步，扶住陈月姬，陈月姬慌忙拍开杨凝的手，独孤伽罗的脸色阴沉下来，陈月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镇定下心神，但是嘴唇却不听使唤的哆哆嗦嗦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手足无措之间，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黢黑的男子站起来，正是陈国名将萧摩诃，萧摩诃向前一步，大声说道，“皇上，月姬公主一向身娇肉贵，这次长途跋涉来到贵国，又跳了这场舞，现在自然是十分疲累的，请皇上陛下恕罪，让公主殿下先回去休息。”

    杨坚点头，笑道，“那就有劳大将军了。”

    陈月姬下去的时候下意识的扫了一眼萧钰，萧钰面无表情，眼神直勾勾的看向陈月姬，陈月姬一个步子不稳，几乎又要瘫倒在地下，萧摩诃几乎是拉扯着陈月姬出了正殿。

    “凝儿，你可准备了什么节目？”独孤伽罗宠溺的看向杨凝，杨凝是独孤伽罗最疼爱的女儿，据说样貌脾气跟年轻时候的独孤伽罗一模一样。

    杨凝大大方方的笑道，“母后一向是知道凝儿的，凝儿不喜欢跳那柔柔弱弱的舞蹈，也跳不来，凝儿想给母后表演一段舞剑。”

    话音未落，杨凝的长剑骤然出鞘，鼓声渐起，杨凝踮脚凌空飞起，手中的长剑挥出一片绚烂的光幕，杨坚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我杨坚的女儿，好——”

    下面一片喝彩声不断，杨凝不骄不躁，手中的长剑挥动的越发急促，身形不断变化，莲步生风，似浮光掠影一般，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一道剑光闪过，杨凝手中的长剑猛然劈在鼓师手中的鼓上，皮鼓骤然列开，杨凝伸手一拉，一道大红色的布帛上面是一行遒劲的字——文帝登基，国运昌隆。

    杨凝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独孤伽罗紧接的跪倒在地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是文武百官呼声一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殿上的回音久久不绝于耳。

    杨坚龙心大悦，先是扶起独孤伽罗，起身一挥手，“众位爱卿平身，今日的国宴，每个人，朕都重重有赏。”又冲着杨凝说道，“凝儿，难为你这一片孝心了。”

    杨凝起身，一双漂亮的杏眼真诚的说道，“父皇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凝儿只是想要父皇开心罢了，父皇让天下人开心，凝儿就让父皇开心。”

    杨坚哈哈大笑，“天下人的开心就是朕最大的开心。”

    “皇上英明。”一片呼声。

    夜深了，国宴很快结束，杨凝跑到萧钰面前，给萧岿简单的行了一个礼，亲热的挽着萧钰，“钰儿，四年了，我都想死你了，二哥回来之后，我一直问他你去哪里了，二哥也不说，倒是荣华说你死了，我还伤心了好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萧钰温和的看着杨凝，笑道，“不过是虚惊一场罢了，之前是我不小心从悬崖上摔下去了，幸好获救了，捡回来了一条命，没跟你说一声，是我的不对。”

    杨凝一双杏眼整的圆溜溜的，“钰儿，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钰儿不让你知道，是怕义成公主挂心。”萧岿笑着看着两个年级相仿的女子。

    “萧伯父，今天晚上，我想让钰儿住在我那边的寝宫里，萧伯父不会介意吧？”杨凝笑眯眯的说道。

    萧岿笑道，“只是怕麻烦了义成公主。”

    “怎么会，我一直拿钰儿当我姐姐呢。是吧，钰儿”杨凝一双漂亮的杏子眼瓦亮瓦亮的看着萧钰。

    萧钰无奈的笑道，“是是是，我的公主殿下。”

    萧岿的眸子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意，义成公主是隋文帝最宠爱的女儿，钰儿能够跟她交上朋友，对西梁的局势自然是十分有利的，萧岿简单的嘱咐了两声，就带人离开了。

    杨凝冲着萧岿离开的方向做了一个鬼脸，“钰儿，走吧。”恰在这时候，宇文化及走了出来，一双狐狸眼盯着萧钰，带了探究的意味，却终究是没有发问，“钰儿，好久不见。”

    萧钰淡淡一笑，“好久不见。”杨凝笑嘻嘻的说道，“宇文大哥，我今天的剑舞的怎么样？”

    “很好看。”宇文化及温柔的笑道。雌雄莫辩的脸显得越发妖孽。杨凝拉起萧钰的手，“宇文大哥，我跟钰儿先走了。”

    不等萧钰回话，杨凝径直拉着萧钰离开，萧钰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了宇文化及一眼，红色的身影已经转身离开，带着莫名饿的落寞。

    “凝儿，你跟他——”萧钰有些迟疑的问道。

    杨凝无奈的笑道，“钰儿，你还是叫我义成吧，你叫我杨凝，我会忘了我的责任。”

    萧钰停下脚步，看着杨凝，心中有些酸楚，四年不见，当初那个懵懂天真的女孩已经不见，杨凝真的不是杨凝，而是历史上有名的义成公主了，那个可以为隋朝牺牲一切的义成公主。“义成，不要忘了杨凝。”

    “钰儿，你怎么变得这样婆婆妈妈的了，说话也教人半懂不懂的。”轻轻吐了一口气，杨凝不在意的说道，“父皇既然已经登记，我就是大隋的公主，我会承担起我的责任，杨凝可以喜欢宇文化及，但是义成不可以喜欢宇文化及。”

    萧钰握紧杨凝的双手，不，应该说是义成的双手，一片冰凉，“义成，在钰儿的面前，你可以是杨凝。”

萧家有女 第五十一章 让我再抱会儿

    杨凝悲凉的笑道，“钰儿，我不可以，也不能是杨凝，如果我是杨凝，父皇怎么会允许我的存在，如果我是杨凝，宇文化及怎么可能对我处之泰然，我只能是义成，身在皇家，这就是命。”

    萧钰沉默半晌，看着娇俏的少女，心中颇不是滋味，两个人一路沉默，来到杨凝居住的武德殿，眼前的武德殿富丽堂皇，大气庄严，隐隐透着一股祥和之气，在这大兴宫内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建筑，萧钰赞叹道，“凝——义成，你父皇果真是十分宠爱你的，这武德殿可不是一般人能住的进去的。”

    杨凝冷冷一笑，“宠爱？钰儿，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父皇之所以在登基之后将武德殿安排给我，你难道真的猜不到他的意思？你忘记了小包子在西梁的时候那场劫难？”

    萧钰哑然，“义成，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二哥一向对我很好，我跟宇文化及护送小包子离开的当晚，二哥就跟我说过这件事情，我真的没想到父皇会下这样的狠手，不惜赔上自己儿子的性命，小包子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我跟宇文化及护送小包子回北周的路上，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截杀，很多次，我都以为自己支撑不下去了，但是幸好有宇文化及，我真不知道这一路是怎么支撑过来的。”杨凝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武德殿，“钰儿，我爱宇文化及，真的很爱很爱，为了他，我甘愿做义成。”

    萧钰半晌沉默，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心中只是一片黯然，杨凝，你可知道，你最爱的二哥，终究是利用了你，这是自己也始料未及的，宇文化及救下了宇文衍，成了隋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而杨勇又一直与宇文化及交好，这件事，隋文帝嘴上不说，终究是将这一顶帽子扣在了杨勇的头上，杨凝只不过是隋文帝的拉拢的对象，将武德殿赐给杨凝，看似是君恩浩荡，实际上不过是隋文帝为了堵住杨凝的口所下的感情戏码而已，杨广，想不到你为了自己的利益，连最信任自己的妹妹的生死都可以置之不顾，你果然——好狠。

    杨凝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了，不说这个了，钰儿，这几年你怎么样，还好么？”

    萧钰笑着转了一个圈，“义成，你看看，我哪里不好了？好的很。倒是你，清减了不少。”

    杨凝一双杏眼眨了眨，有些迟疑的看向萧钰，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钰儿，有件事情，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是关于二哥的。”

    萧钰隐隐约约已经猜到杨凝要说些什么，古井不波的心神微微有些动摇，无奈的扶额，“义成，你都这样说了，我哪有不听的道理，但是你二哥的事情跟我怕是没有什么关系吧，我充其量也就是给你出个主意而已。”

    “二哥他，自从回来之后，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杨凝慢慢的陷入了回忆之中，“那段时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听你说坠入山崖的事情，我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二哥从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整整七天七夜，不出门，也不说任何话，只是喝酒，我去看过二哥，二哥看了我一眼，我就立刻出来了。”杨凝拍了拍胸脯，仿佛到现在还心有余悸，“钰儿，你不知道二哥那时候的眼神有多骇人，跟一头困兽一般，仿佛随时都能冲破牢笼大开杀戒。后来，还是宇文大哥去看的二哥，我只知道他们两个人好像打了一架，两个人都受了伤，钰儿，我觉得二哥应该是喜欢你的。”

    萧钰淡淡的一笑，一双桃花眼潋滟了万种风情，“义成，我跟你二哥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没有你想到的那么复杂。”

    “但是你替我二哥挡下的那一剑——”

    “那只是个意外，不会有下一次了，义成，说说小包子吧，他怎么样了？”萧钰打断了杨凝的话，杨凝提到微微一窒，“小包子回来之后没多久就登基了，后来禅让给父皇，父皇没有亏待他，只是小包子现在——”

    杨凝轻轻叹了一口气，“父皇这又是何必呢，小包子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而已，父皇本来是要杀掉小包子，据说是宇文化及劝说的父皇，父皇现在派人照顾着小包子的衣食起居，说是照顾，其实就是监视，小包子现在天天被软禁在院子里，父皇不允许他随便出门。”

    现在是开皇元年二月，五月的时候怕就是小包子性命结束的时候，萧钰心脏微微一疼，那个孩子，那么信任自己，还有程及的嘱托，萧钰摸了摸怀中的血玉，有些冰凉，小包子，钰姐姐一定会救你，你的人生路钰姐姐不会让你走到尽头。

    夜深了，萧钰跟杨凝窝在武德殿的大床上，两个人亲亲热热的说了好一会话，大部分都是杨凝在说自己跟宇文化及的故事，萧钰默默的聆听。

    次日清晨，萧钰很早就起来，简单的洗刷一遍，看着杨凝跟一头粉红色的小猪一样趴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无奈的一笑，径自出去了，初春的风还有些微冷，萧钰抱着手中的暖炉，独自一人晃悠到了御花园的亭子，站在亭子边上看着百花争艳的御花园，觉得身上一暖，萧钰回过头去，却是杨广，杨广只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衫，依旧是玉簪束发，清冷的眉眼，漆黑的双眸，四年的时间，杨广五官依旧俊美，只是敛去了眸子里的张狂，脸上多了几缕风霜，越加成熟。

    “晋王殿下的披风虽然暖和，但是钰儿恐怕是无福消受的。”萧钰要拿下身上的披风，杨广却是不许，一双漆黑的眸子看向萧钰的时候满是柔情，自顾自的给萧钰系上披风，随即握紧了萧钰的双手，“手怎么还是这么凉，我那儿有一个上好的紫金暖炉，是从外邦进贡的，改天给你送过来。”

    萧钰咯咯娇笑，眉眼弯弯，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向前一步，身子几乎是贴在了杨广的胸膛上，萧钰踮起脚尖，在杨广的耳边吐气如兰，“晋王殿下对钰儿真是温柔呢。”

    杨广不怒反笑，食指挑起萧钰的下巴，盯着那张莹白如玉的小脸，“钰儿，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是我的，你逃不掉。”

    “晋王殿下说钰儿是晋王殿下的，那钰儿自然就是晋王殿下的。”向前一步，双手轻轻的环住杨广精壮的腰身，脸贴上了杨广炽热的胸膛，“晋王殿下果真是喜欢钰儿的呢。”

    看见迎面走来的陈月姬，杨广轻轻一笑，手臂顺势环住萧钰纤细柔软的腰肢，热热的气息吹在萧钰的耳边，“钰儿，你以为这样我杨广就怕了么？”

    陈月姬看到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心中的妒火熊熊燃起，恨不得将萧钰整个人千刀万剐，昨天回去的时候，陈月姬已经想明白了，当时只是说的掉下山崖，虽然存活的机会很小，但是也不是不可能，萧钰，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萧钰故作娇羞的作势推开杨广，含羞带嗔的瞥了一眼杨广，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红，一直红到了耳根，柔柔的笑道，“原来是月姬姐姐，姐姐请坐。”

    陈月姬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神，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盈满了泪水，楚楚的看了杨广一样，这样的眼光，哪怕是铁汉心也能化作绕指柔。杨广却没有松开环在萧钰身上的手臂，反倒收紧了几分，陈月姬咬紧下唇，转身跑掉了。

    萧钰将杨广环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拿开，杨广不为所动，手腕上轻轻用力，就将萧钰带进了自己怀里，紧紧的抱住，萧钰有些恼羞成怒，要推开杨广，“钰儿，让我抱会，就一会儿。”

萧家有女 第五十二章 长得美就不要想的美

    萧钰被杨广紧紧的抱在怀中，距离这样近，感觉到杨广的呼吸就在自己的耳边，绵延悠长，杨广垂下来的发丝就落在萧钰的耳边，痒痒的，萧钰的脸上却是真的热起来，染上了一抹诱人的嫣红，心里莫名的惊慌起来，一把推开杨广。

    杨广的身形倒退几步，一双漆黑的眸子灼灼的盯着萧钰，“钰儿，你还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萧钰咯咯娇笑，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斜斜的瞥了杨广一眼，“晋王殿下，您觉得您长得美么？”

    杨广向前，一步步的靠近萧钰，萧钰不为所动，站在原地，看着杨广一步步的逼近，一张俊脸在自己的面前放大，“你觉得我长的美么？”

    “晋王殿下俊美无双，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钰儿只是好奇晋王殿下对自己的看法罢了。”萧钰诚恳的说道。

    杨广嘴角噙起一抹笑意，“那是自然。”

    “既然晋王殿下觉得自己长得很美，那就不要想得美了。”萧钰诚恳的说道。

    杨广神色一僵。

    “钰儿，你在哪呢？”杨凝的声音传来。

    萧钰看了一眼杨凝的方向，紧接着说道，“钰儿自知身份，从来不敢对晋王殿下抱有非分之想，而且钰儿长得也不差，自然不会想这样的美事。”

    话音刚落，杨凝已经在御花园的亭子下面冲着萧钰兴奋的挥了挥手，萧钰冲着杨广一笑，不去顾及杨广的脸色，转身离开，“晋王殿下，后会有期。”

    杨广看着萧钰的妖娆的背影，摸了摸鼻子，独自一人站在亭子里，良久，转身向陈月姬的宫殿的方向走去。

    陈月姬的贴身宫女秋芙远远的看见杨广走进来，赶忙进去通报了陈月姬一声，等到杨广踏进宫殿的时候，陈月姬已经趴在桌子上哭成了泪人，秋芙在一边低声的劝着陈月姬，“晋王殿下。”秋芙惊呼一声，慌忙跪倒在地。

    杨广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秋芙起身，陈月姬止住哭泣，一双秋水眸子含泪看向杨广，“晋王殿下。”浓重的鼻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悲伤，陈月姬做足了戏份。

    “月姬——”

    陈月姬扑倒杨广怀里，紧紧的抱住杨广，秋芙见状识趣的退下，“晋王殿下，月姬还以为，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杨广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之色，不动声色的推开陈月姬，陈月姬楚楚可怜的看向杨广，杨广俊美的脸上冷冰冰的，面无表情的看向陈月姬，“月姬，我们之间的条件你是知道的。”

    陈月姬美眸含泪，柔声说道，“晋王，我没有忘记，但是月姬对你的心意也不会变。”

    杨广冷笑一声，“你的心意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陈月姬咬紧下唇，脸颊微微泛白，纵然知道杨广一直是在利用自己，但是当自己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自己就喜欢上了他，这个冷酷张狂的男人，在留君醉里面，自己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动了心，这个男人，是自己的，自己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爱上自己。

    “陈国的兵部部署图我已经在尽力弄了，但是兵部尚书那个老顽固晋王你也是知道的，一旦动了他，父皇恐怕会起疑，所以，这件事还得再缓缓。”

    杨广皱眉，“月姬，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之内，你要是再拿不到那张图，我就会考虑换别的人去。”

    陈月姬皱眉思索良久，一咬牙坚定的说道，“半个月，再给我半月，我一定拿到。”

    杨广冷峻的脸上难得浮现一抹笑意，拍了拍陈月姬的肩膀，“月姬，你做的很好。”

    陈月姬柔柔的伏在杨广的肩膀上，“晋王殿下知道月姬的一片心意就好，太子妃的人选不知道皇上跟皇后可曾定下？”

    “太子妃？”杨广捏住陈月姬的下巴，看向陈月姬的眼神一片冰冷，“月姬，我是答应会娶你，但是，太子妃的位置只能是萧钰，只有萧钰才配的上，你不配。”

    陈月姬压下心中的强烈的嫉妒，笑靥如花，“我自然不会跟钰儿姐姐争的，只是不知道钰儿姐姐意下如何？”

    提到萧钰，杨广冷峻的眉眼难得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神色，“我会让她点头的。”

    “钰儿，刚刚那个跟你在亭子里的是二哥吧？”杨凝一颗八卦之心熊熊的升起，“钰儿，你老实告诉我，你跟二哥究竟什么关系？”

    萧钰无奈的扶额，“义成，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现在跟你二哥什么关系也没有，你是大隋的公主，还是多关心一下江山社稷吧。”

    杨凝嘻嘻笑道，“这个是自然要关心的，但是钰儿，你也是大隋江山社稷的一部分哦。”

    萧钰疑惑的看向杨凝，有些不解，杨凝四下打量一番，看见周围没人，压低声音说道，“钰儿，那场国宴你真的没看出是要干什么来么？父皇登基，各国在派遣使者来的时候公主也都到了，这国宴就是一场变相的相亲宴啊。”

    萧钰故作惊讶的说道，“怪不得，我说各国的公主怎么都来了，但是太子殿下最后要的是元家的小姐元柔啊。”

    杨凝用看白痴一般的眼光看了萧钰一眼，有些无奈的解释道，“钰儿，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大哥是太子，太子怎么可能会娶外邦的女子为正妃，现在太子妃位还空悬着，如果太子哥哥娶了外邦的公主，那将来的皇后也于情于理都要由太子妃来担任，那是父皇跟母后都不愿意看到的，所以，这不是大哥的相亲宴，这是二哥的相亲宴啊。”

    萧钰莞尔，“这样一来，不光能安外，更能稳内，皇上的心思果然缜密。”

    杨凝吐了吐舌头，“这是我母后想出来的，钰儿，据说这次的国宴上，母后很喜欢你。刚刚还派人来我宫里给你送来了不少打赏，我都有点嫉妒了呢。”

    萧钰弯唇，看来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萧岿只怕一开始已经得到了消息，但是却选择了瞒着自己，也难为他一片苦心了。

萧家有女 第五十三章 巴掌

    在杨凝那边用完早膳，云裳着了一袭水绿衫子走了进来，给萧钰跟杨凝行了一个礼，说是萧岿让萧钰巳时之前回去，关于这次国宴的事情，想必萧岿还有很多话要交代自己，萧钰念及此，当下谢绝了杨凝的再三挽留，决定跟云裳早点回去。

    出了武德殿的宫门，一顶宫轿匆匆过去，帘子被风微微掀起，露出一张熟悉的容颜，细长的新月眉，清亮的眸子，小巧的鼻尖，脸上总是挂着温婉和善的笑容，门帘很快地落下，萧钰一时间以为自己眼花了，刚刚坐在轿子里的端庄的美人，是刘姝云么？

    杨广之前帮自己将刘姝云送出西梁，说是已经妥善安置，但是刘姝云怎么会进宫？萧钰停下脚步，轿子转过宫道，前往东宫的方向而去，“云裳，将刚刚那顶宫轿中的美人的身份调查清楚，允许你动用在大兴宫的的一切力量。”

    “是，公主。”云裳恭敬的回应道。

    银铃声叮当响起，清脆悦耳，萧钰抬头，看着前面的一袭红衣朝自己款款走来，邪魅无双，萧钰的眼睛微微眯起。

    “钰儿，有没有兴趣下一盘棋？”宇文化及邪气的笑道。

    萧钰看了一眼武德殿的方向，“没兴趣，我要回去了，义成公主的围棋下的也不错，有时间宇文郡公不妨找她来切磋一二。”

    萧钰说完，转身正要离开，“钰儿，你不想知道小包子的下落？”

    春风亭，春风一度，十里长亭，宇文化及早已经命人摆下棋谱，准备好茶点，萧钰捏起一块桂花糕，“原来宇文郡公早有准备。”

    宇文化及妖孽一笑，倾国倾城，“不提前备好，怎么好请你来？钰儿，黑子还是白子？”

    萧钰拈起白子，“白子吧。”

    宇文化及随手抓起一把棋子，摊开为单数，落下黑子，“钰儿，你失了先手。”

    萧钰不动声色的落下白子，“纵然失了先手，但是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宇文郡公，如果这盘棋我能获胜，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秋芙拿着一份食盒恰好经过，看见萧钰跟宇文化及正在对弈，头一低，匆匆的回到了陈月姬的宫殿，陈月姬听闻这件事，轻轻一笑，萧钰，你不是有杨凝帮你么，这下，我看她怎么帮你。

    宇文化及盯着棋盘微微皱眉，“钰儿，我听说你之前跟晋王下出了三劫连环，这个条件看起来我是非答应你不可了？”

    萧钰再次落下白子，“那宇文郡公敢不敢答应钰儿呢？”

    宇文化及单手支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不去看手下的棋盘，随意落下一子，“钰儿，有时候你真像一只小狐狸。很让人着迷，但是又狡猾的让人难以抓住。”

    萧钰笑道，“跟宇文郡公比起来，钰儿不算狐狸。”

    “这个条件，我答应。”

    宇文化及从怀里掏出一方洁白的帕子，给萧钰轻轻擦拭掉嘴角处的桂花糕沫，对上萧钰那双风情的桃花眼时，宇文化及的手微微一顿，“真脏。这块帕子给你了。”

    萧钰脸黑了几分。

    杨凝虽然不喜欢陈月姬，但是陈月姬执意要拉自己来春风亭赏花，说着这里的丁香都开了，杨凝被她缠的有些不耐烦，勉强陪她来到春风亭，恰好看见萧钰跟宇文化及正在下棋，两个人谈笑风生。宇文化及轻柔的给萧钰擦拭嘴角，是对自己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杨凝的脸色一瞬间有些难看，陈月姬故作惊讶的说道，“咦，钰公主不是据说一大早就离开了么，怎么跟宇文郡公在下棋？”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杨凝冷冷一笑，转身径直离开了。

    陈月姬急忙追上去，“凝儿，凝儿，你等等。”

    杨凝回身，看着陈月姬，一双清亮的杏子眼里带了几分凌厉，“我不喜欢不熟的人叫我凝儿。”

    陈月姬嘲讽的看了一眼杨凝，“义成公主，你所谓的好姐妹不但勾搭上了你二哥，现在又要来勾上你的心上人，义成公主是个聪明人，我就有话直说，说起来，我两也算是同病相怜，不如你我联手？”

    杨凝只是沉默的看向陈月姬，并不说话，陈月姬以为自己已经打动了杨凝，向前一步，紧接着说道，“义成，只要你我联手，除去萧钰，之后宇文化及的事情，我自然会帮你。”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宫道上，陈月姬捂住半边脸颊，不敢置信的看向杨凝，秋芙惊呼一声，赶忙上前扶住陈月姬，杨凝冷冰冰的看向陈月姬，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杨凝的事情，轮不到闲杂人等来给我指手画脚。”

    陈月姬放下手，脸颊上有些红肿，冷冷一笑，“杨凝，今日之事，你早晚会后悔的。”

    袖子一甩，陈月姬愤怒的离开，杨凝有些无力的扶在宫墙上面，只觉得浑身上下仿佛虚脱了一样，清雪担忧的看向杨凝，“公主——”

    杨凝摆摆手，“我没事。回去吧。”

    萧摩诃前来觐见陈月姬，看见陈月姬有些红肿的脸颊，“月姬公主，您的脸——”

    陈月姬冷声说道，“是隋朝的义成公主。”

    萧摩诃一张黢黑的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的说道，“他们隋朝竟然这样对待我陈国的公主，真是欺人太甚，我去找皇上讨回公道。”

    陈月姬任由萧摩诃离开，秋芙有些担忧的问道，“公主，这样是不是——”

    “就由萧摩诃去闹，这件事如果闹大了，杨坚不好收场，杨坚刚刚登基，还不敢对我陈国有什么大动作，到时候，为了安稳我陈国，这晋王妃还不是我陈月姬的囊中之物，也就达成了此行的目的。”

    萧钰跟宇文化及的一盘棋已经下到尾声，宇文化及笑道，“看来我这盘棋是输了。钰儿，你说条件吧。”

    萧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心口处的血玉一片冰凉，萧钰定定的看向宇文化及，“我要留小包子的命。”

    宇文化及扶额，“钰儿，这个有点难办。”

    “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我的条件，那这就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萧钰起身离开，一句话轻飘飘的落在风中，“我不想辜负小包子的信任。”

萧家有女 第五十四章 独孤伽罗

    宇文化及轻轻一笑，“好，我也不想辜负小包子的信任，钰儿，我给你一句忠告，心是会骗人的，不要相信自己的心。”

    萧钰转身离开，“宇文化及，你可以不相信自己的心，但是你可以相信义成的心，我的路不需要别人的指点。”

    萧摩诃一路上怒气冲冲的来到杨坚的书房，却没有看见杨坚，倒是独孤伽罗在书房里翻看书桌上的奏折，看到萧摩诃，独孤伽罗随意的放下手中的奏折，一双凤目不怒自威，声线温婉，却不失威严，“不知道萧摩诃大将军来所为何事？”

    萧摩诃黢黑的脸色涨的通红，眼睛瞪得如同铜陵一般，粗着嗓子说道，“皇后娘娘，我有事见皇上，请您通报一声。”

    独孤伽罗的眉头微微一挑，端庄却不失美艳的脸上划过一丝为难的神色，踟蹰半晌，回应道，“萧摩诃大将军亲自来这里，皇上岂有不见的道理，但是最近昨夜皇上现在正在佛堂为仙逝的太后抄写经文，一片孝心，本宫岂有去打扰的道理，大将军不妨将事情跟本宫说一声，皇上回来之后，本宫自会禀报皇上。”

    “好，皇后娘娘一向贤良淑德，我相信这件事换做皇后娘娘来处理也是一样的。”萧摩诃大声的说道，“皇后娘娘，我陈国跟隋朝虽然偶有摩擦，但是两国的关系还是比较融洽，现在贵国的义成公主打了月姬公主一个耳光，这不仅是对公主的侮辱，也是对我陈国的侮辱，请皇后娘娘秉公处理，给月姬公主一个交代。”

    独孤伽罗蹙起细细的眉头，眼波流转，“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大将军，给本宫一天的时间调查这件事，一天之后，本宫自然会给大将军一个交代。”

    萧摩诃冲着独孤伽罗一抱拳，声如洪钟，“末将是一次粗人，但是身为陈国人，一时间为了维护陈国的荣誉，有得罪的地方还请皇后娘娘多多包涵，末将相信，娘娘一定会秉公处理，不会为了这样一件事影响了我两国的关系。”

    萧摩诃说完就直接离开了，独孤伽罗看着萧摩诃的离开的背影，美艳的脸上满是不屑，陈国现在外强中干，陈叔宝荒淫无道，不理国事，只要给大隋十年的时间，定会取而代之。“子规，你去把义成公主请来。”

    子规是当初独孤伽罗的陪嫁丫鬟，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明里暗里的事情帮着独孤伽罗做了不少，一向很得独孤伽罗的器重，“娘娘，义成公主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如果责怪义成公主，那之前对宇文衍的事情，这——”

    独孤伽罗冷冷笑道，“你以为本宫会为了那个月姬公主责怪义成，那个月姬公主的心思本宫岂能看不出来，现在我大隋不敢对陈国动武，难不成陈国就敢动我大隋了？月姬公主，枉费她在陈国能得到陈叔宝的信任，也不过是个没脑子的家伙，你去把义成给本宫叫到这里。本宫自然有话要对义成交代。”

    “皇上，萧摩诃大将军来找您，您不在，说是皇后娘娘见的。”林桂海在杨坚的耳边轻声说道。

    杨坚在宣纸上笔走龙蛇，神色如常，“说的什么事情？”

    “好像是义成公主打了月姬公主，萧摩诃去书房要找您为月姬公主讨回公道来着。”林桂海毕恭毕敬的回应道。

    杨坚笔下的字迹有些凌乱，抬起毛笔，林桂海赶忙将宣纸拿下，杨坚沉声道，“刚刚那张宣纸直接丢掉吧，皇后是怎么说的这件事？”

    “皇后娘娘说让萧摩诃大将军先回去等消息，这会儿让子规去将义成公主请去了。”

    杨坚放下手中的狼毫，一挥衣袖，“去仁寿殿。”

    杨凝依旧是着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衫，素手拢在宽大的衣袖里，看见独孤伽罗眉头紧蹙，“不知母后找义成来是所为何事？”

    独孤伽罗满脸怒容，怒气冲冲的盯着义成，“义成，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错？”

    杨凝恭敬的跪倒在地上，“义成不知。”

    独孤伽罗气的浑身发抖，将身边的宫女太监全部呵斥走，众人唯恐引火上身，都争先恐后的退下了，只留下子规，“义成，看来母后真是把你宠坏了，你以为你打的月姬，殊不知你打的是整个陈国的脸面，我大隋刚刚建立，根基还不稳，你这样做是想把我大隋往火坑里推么？”

    杨凝扬起一张俏脸，一双漂亮的杏眼中并没有多少畏惧，“母后，义成岂会是那不明事理之人，陈国现在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陈叔宝无德无能，懦弱昏庸，怎么可能会对我大隋用兵，义成笃定，再有二十年的时间，我大隋一定可以取而代之。”

    “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传来，杨坚大笑的走进仁寿殿，“不愧是我杨坚的女儿，伽罗，你就不用再吓唬义成了。”

    独孤伽罗无奈的一笑，福了福身子，“皇上，你怎么来了。外头的奴才也真是的，也不通传一声。”

    杨坚亲自扶起义成，没去看独孤伽罗，只是说道，“是朕不让他们通传的，朕在佛堂给母后抄写完了经文，想着来你这边看看，不想义成也在。”

    独孤伽罗笑道，“还不是那萧摩诃大将军今日要来讨个公道，皇上您没在，这样子总还是要做出来的。”

    杨坚不在意的一笑，轻轻握住独孤伽罗的双手，“伽罗，这些年真是为难你了。”

    独孤伽罗推开杨坚，嗔怒道，“义成还在这儿呢。”

    杨坚看向义成，眉眼里满是赞赏的神色，“义成，你说的对也不对，不需要二十年，只要十年的时间，朕只要十年，这整个天下都会是我杨坚的天下。”

    杨凝有些迟疑的问道，“那这次的事情？”

    杨坚一双剑眉蹙起，独孤伽罗伸出葱白纤细的手指，抚平杨坚的眉头，微微一笑，“皇上，臣妾有个主意。”伏在杨坚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杨坚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皇后的计策果然妙极。”又冲着杨凝笑道，敛去眸子中的冰冷，“义成，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朕跟皇后自有安排。”

萧家有女 第五十五章 佳人已逝

    萧钰回到萧岿所居住的安福殿，萧岿看到萧钰回来，遣退了众人，领着萧钰来到内殿，沉声说道，“钰儿，昨天朕好像看见静姝夫人了。”

    萧钰心中一跳，难道刘姝云真的就在宫中，嘴上却说道，“这天下的人相似的何其多，况且静姝夫人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中，这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父皇看来是太过思念静姝夫人了。”

    萧岿看着萧钰，一双虎眸紧紧的盯着萧钰，“钰儿，你老实跟朕说，刘姝云到底有没有死？朕看见的到底是不是刘姝云？”

    萧钰没去看萧岿的脸色，走到窗前，初春的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心似乎也不是那么冷了，“父皇，就算静姝夫人没死，您也只是拿她当做一个替代品吧，传闻静姝夫人跟我的母妃云妃很像，当初您之所以同意静姝夫人入宫，无非就是为了弥补当年的遗憾，您并不爱她。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死了，您何必又在人死后如此挂怀？”

    萧钰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冷笑一声，“朕的过去，何须你来指手画脚，钰儿，就算你是朕最看重的公主，这样来指责朕，未免也是太大胆了一些。朕再问你一次，刘姝云到底有没有死？”

    自己不要的东西，也不能让别人得到，帝王之心，何其自私，萧钰在心中冷笑，脸上依旧是恭敬温顺的样子，跪在地上，抬起头，直视萧岿的双眼，“静姝夫人的确死在了那场火中，钰儿愿意对天发誓，如果钰儿说谎，这一生，颠沛流离，不得好死。”

    刘姝云的确是死在了那场火中，世间再无刘姝云，只有一个——楚云烟。

    萧岿见萧钰立下重誓，心里信了七八分，那场大火，刘姝云怎么可能逃得出来，那时候钰儿才刚刚入宫没多久，怎么可能会在宫里培养出足够的势力帮助刘姝云出逃，萧岿扶起萧钰，“朕信你了，起来吧。”

    “钰儿，朕找你来并不单单是为了这一件事，来隋朝之前，朕跟陈尚书，宋子陆，苏闲等都已经商议过，虽然现在杨勇当权，但是谁当皇上最后还要取决于皇帝喜欢谁，这次的宫宴也是选妃宴，朕没想到独孤皇后竟然直接将太子妃的人选定了下来，钰儿，晋王妃还没有定下来，朕希望你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萧岿沉声说道。

    萧钰眯起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看向萧岿的脸色冷了几分，沉静的说道，“晋王殿下如果有争雄之心，为了笼络人心，这晋王妃的位置岂会给一个外邦女子？”

    萧岿看着内殿里的屏风，手轻轻滑过，“钰儿，你说的对，但是皇上更看重国家的利益，所以，钰儿，你真正需要拉拢的是独孤皇后，杨坚称帝，其实是独孤皇后的意思，这个女人很不简单，钰儿，你需要夺得她的好感，眼下，就有一个最好的桥梁——义成公主。”

    “父皇恕罪，义成是钰儿的朋友，钰儿不会利用义成，独孤皇后那边，钰儿自有办法，请父皇放心。”

    萧岿叹了一口气，“钰儿，有时候太注重感情不是一件好事，留君醉的玉玲珑朕留给你，朕不能再隋朝久留，这两天就会离开，朕希望你能够在隋朝有自己的情报系。”

    萧钰点了点头，“我今天会去见玉玲珑，给我两个月的时间，我会建立长安最大的青楼。”转身离开内殿，云裳正在宫外等候，看见萧钰出来，急忙迎上去，“云裳，陪我去出宫走走。”

    陈月姬坐在梳妆镜前，拿起一把精致的梳子，细细的梳理自己一头柔顺的黑发，秋芙笑道，“公主真是倾城之色。”

    “跟萧钰相比呢？”陈月姬在脸上涂上淡淡的胭脂，不经意的问道。

    秋芙笑道，“公主国色天香，哪里是萧钰能比的上的？”

    陈月姬起身，换上一身月牙色的长裙，越发显得娇俏动人，秋芙担心的说道，“公主，外面才初春，这衣衫未免有些单薄。公主乃是千金之躯，若是着凉了，那可如何是好？”

    陈月姬在铜镜前转了一圈，满意的点了点头，“秋芙，准备软轿，本宫要去拜见皇后娘娘。”

    陈月姬来的时候，独孤伽罗刚刚起身，子规进来说道，“皇后娘娘，月姬公主来了。”

    独孤伽罗有些头痛的扶额，“他们陈国的人倒是来的勤快，上午这萧摩诃刚刚来闹了一同，下午这正主就来了，让她进来吧。”

    陈月姬进来，上前乖巧的福了福身子，“拜见皇后娘娘。”

    独孤伽罗卧在软榻上，一双威严的凤目淡淡打量了陈月姬一眼，陈月姬只觉得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被独孤伽罗看的一清二楚，“起来吧，子规，去沏茶。”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慵懒妩媚，却不敢让人轻易亵渎，“月姬公主，今日穿的未免单薄了一些。”

    陈月姬笑道，“劳娘娘挂心了，我倒是不怎么怕冷的。”

    子规端过来沏好的茶水，独孤伽罗不冷不热的说道，“去把本宫那件鹅黄的狐裘拿过来，给公主披上，若是公主着凉了，那就不好了。”

    子规应声，陈月姬连忙推辞道，“皇后娘娘，真不用的。”

    独孤伽罗打断了陈月姬的话，笑道，“不过是一件狐裘而已，月姬公主就不要推辞了，听说月姬公主在陈国的时候，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在陈国享有盛名，倒是难得的。”

    陈月姬脸色微红，恰到好处的低下头，“不过是外面的人瞎说罢了，我只是粗略的知道些皮毛而已，哪里谈得上精通，倒是晋王殿下，才是真的无一不通。”

    “哦？”独孤伽罗故作疑惑的问道，“月姬公主与阿麽早就相识？”

    “阿麽？”

    独孤伽罗亲切的笑道，“就是晋王的小字，这个小字还是本宫取得，晋王没跟公主说过？”

    恰在这时候，子规将狐裘拿过来，独孤伽罗接过子规手中的狐裘，亲自给陈月姬披上，陈月姬受宠若惊，慌忙要跪倒在地，独孤伽罗伸手扶住陈月姬，“月姬公主不必如此，你这样，倒是显得生分了。”

    陈月姬一双剪水双眸里升起了淡淡的一层水雾，感动的说道，“皇后娘娘。”

    秋芙将陈月姬扶回到椅子上，独孤伽罗淡淡的说道，“这件狐裘还是当年阿麽送给本宫的，本宫一直没用，今日送给你，也算是给了它一个去处。”

    陈月姬葱白的手指拂过洁白的狐裘，指尖一片柔软，“晋王殿下一片孝心，月姬怎么可以夺人所爱，皇后娘娘还是——”

    “本宫与你投缘，月姬公主就不要推辞了，今上午的事情，本宫听萧摩诃大将军说过，说到底，是义成做的不对，义成从小被皇上跟本宫惯坏了，性子一直是偏激的。”

    陈月姬不在意的笑道，“义成公主率性而为，倒也是难得的性情中人，今日的事情怕是误会了，知道萧摩诃大将军今上午来找过皇后娘娘，月姬心里觉得很惶恐，特来赔罪。”

    独孤伽罗笑道，“哪有被伤害的人赔罪的道理，月姬公主果然是个温良敦厚的，本宫回去要叫义成好好地学一学。”

    独孤伽罗用绣帕捂唇，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陈月姬见状起身，恭敬的说道，“皇后娘娘乏了就先歇着，那月姬先告退了。改日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送走陈月姬，子规有些不解的说道，“皇后娘娘，那件狐裘是晋王殿下送给您的，您一直不舍得穿，今日怎么——”

    独孤伽罗美艳的脸上满是冷意，“本宫只是想看看，萧钰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若是连陈月姬这样的都应对不了，那么这晋王妃的人选，本宫怕是还是跟皇上商议一番了。”

萧家有女 第五十六章 李渊

    长安与江陵想比，无外乎大家闺秀与小家碧玉的区别，终归是多了那一丝富庶大气，隋朝的风气已经算的上是开放，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热热闹闹的客商来往不绝，有华衣的美妇进了布店，身后跟个几个娇俏的丫鬟，风流倜傥的文人士子装模作样的在挑选书卷，眼神却不时的飘到那美妇风骚摇摆的翘臀上。

    萧钰着了一身男装，面冠如玉，后面的云裳书童扮相，两个人随着那漂亮的美妇一同进了布店，布店里面不少未出阁的女子在对着今年长安城内的流行花样挑挑拣拣，看见萧钰进来，叽叽喳喳的吵嚷声顿时小了许多，不时的偷眼打量这萧钰，偶尔与萧钰的目光对上，萧钰大方一笑，那姑娘脸色微微一红，慌忙避开了萧钰的眼神，低下头去细细的看手中的布料，却许久没有翻动。

    萧钰径直带着云裳来到那美妇后面，那漂亮的妇人身段妖娆，眉眼含春，风骚入骨，除了玉玲珑还会有谁？玉玲珑转头冲着萧钰挑逗一笑，萧钰靠近那玉玲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留君一醉生几许。”

    玉玲珑眼角春意尽数消去，当下就要跪倒在地，萧钰不动声色的扶住玉玲珑，这一举动不知道碎了多少小姐的心，萧钰轻声伏在玉玲珑的耳边，嘴角勾起，“出去再说。”

    三个人走出布店，玉玲珑一直沉默的跟在萧钰的后面，不多时，萧钰在一家酒楼前停下，云裳上前跟店小二要了个二楼雅间，萧钰跟玉玲珑上了二楼，店小二沏好茶水之后就离开了，门刚刚关上，玉玲珑急忙跪倒在地，“玉玲珑对公主不敬，罪该万死，请公主恕罪。”

    萧钰淡淡的摆摆手，“玲珑，你起来吧，我这次是专程来找你的，来日方长，你我大可不必如此生分，不用老是公主公主的称呼，直接叫我钰儿便是，我这次主要是想知道你来带了多少人手？”

    玉玲珑本不是那食古不化之人，在红尘中滚打多年，早已经练出了一身察言观色的好本事，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这次我奉皇上的命令，身边只带了蝶舞，清月，这姑娘恐怕是一时半会很难招的起来。”

    “蝶舞，清月，我上次也是见过的，的确是一等一的出众，短时间招不够姑娘没关系，可以直接盘下一座青楼，再将里面的女子找两个出挑的，慢慢培养一段时间，你这两天在长安内看看，找一家合适的，长安的青楼虽多，但是挑一家幕后简单的却很难，这件事就劳你多费些心思。”萧钰沉吟半晌，又说道，“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去办这件事，时间很紧，我希望越快越好。”

    玉玲珑笑道，“钰儿，你就放心吧，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萧钰点点头，“这件事一定要慎重，长安城内的关系错综复杂，我不希望因此得罪人。玲珑，我还有事，我会再派人跟你联络。”

    萧钰先行出了酒楼，却没有回到大兴宫，云裳疑惑的问道，“小姐，我们去哪？”

    萧钰微微一笑，伸出葱白的手指，指向前面围着的一圈人，“去那儿看看怎么回事。”

    前面却是一个一身材颀长的男子摆了一局玲珑棋局，正在邀人对弈，赏银一百两，萧钰凑上前，眼前的男子斜飞入鬓的眉，水墨画一般的眼，真是李渊，萧钰捺下心神，笑道，“不知道能不能与兄台对弈一局。”

    李渊挑眉，看向萧钰，收拾起玲珑残局，“细草云烟起，有钰倾世间，我不是你的对手，甘愿认输。”

    周围的人颇感无趣，摇摇头散了，李渊正要离开，萧钰冲着云裳使了一个眼色，云裳上前一步，拦住李渊。

    李渊有些无奈的放下手中的棋盘，“钰公主，这是何意？”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西梁的钰公主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与晋王殿下曾经下出三劫连环，一曲水墨舞艳冠天下，更在隋朝的国宴上大放异彩，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李渊本是庙堂之人，又怎么不知道钰公主？”

    萧钰笑道，“是了，先前在国宴上我们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只是李公子之前的棋盘已经摆下，看见钰儿来了却收了棋盘，未免会给人留下失信的话柄，李公子觉得这样很光彩？”

    “明知道是必输的结局，又何必来跟钰公主比试这一场？”李渊淡然的说道。

    “但是我却因为李公子的失信损失了一百两。”萧钰说道这里颇有些胡搅蛮缠的意思，李渊无奈的叹口气，“既是这样，不妨我稍后派人将一百两送到钰公主那里。”

    “那未免有些胜之不武。”

    李渊头上的青筋跳了一跳，“那钰公主以为？”

    萧钰伸出葱白的手指，一指对面的赌场，“李公子，我们来赌一局如何？”

    李渊虽然出身贵族，但是少不更事的时候，也常常瞒着家里人在赌场摸爬滚打过，自觉这不是件什么难事，当下应声，“好，就听钰公主的。”

    云裳有些担忧的看了萧钰一眼，将萧钰拉倒一旁说道，“公主，赌场里面鱼龙混杂，奴婢担心到时候保护不了您的安全。”

    萧钰淡然的说道，“云裳，我已经不是从前的萧钰了，影月庵四年的历练不是白历练的，现在一般人根本进不了我的身，只要不是碰上一流的高手，云裳你自然不用担心，这场赌局关系重大，我必定是要赌的。”回到李渊那里，萧钰一笑，“李公子，财物你我二人都不缺，就赌点别的，若是你赢了，我就让你开个条件，若是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如何？”

    李渊皱眉道，“这——”

    “李公子放心，自然不会是作奸犯科之事，况且输赢还是未知数。”

    李渊久经官场，历经两朝，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利弊一眼便知，一国公主的条件，这个太过诱人，当下点头应允，“好，我跟你赌。”

萧家有女 第五十七章 玩一场必输的赌局

    进入赌场，云裳也不敢放松的跟在萧钰的后面，萧钰看着云裳一脸紧张的样子，无奈的笑道，“云裳，这里是赌场，不是刑场。”

    李渊挑眉，“你这个婢女好像功夫不错。”

    “云裳的父亲是个猎户，自小教会了云裳一些拳脚功夫，这也是她来伺候我我才知道的。”萧钰淡淡的笑道，

    李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赌什么？”

    萧钰凝眉，赌场里吆五喝六的声音不绝于耳，赌场的老板看见萧钰进来，只道是哪家的贵公子又来送钱，笑的格外殷勤，“李公子可是好久不来了，不知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这你就不用多问了，去二楼吧。”李渊淡然说道。

    这赌场就跟青楼一样，一层接待的永远都是些小门小户，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大户人家出身的，讲究的是一个身份品味，骨子里是不屑与这些人在一起吆五喝六的，更喜欢在二楼玩一把体面，赌场老板深谙其道，故不惜血本的设下了二楼，里面用的东西价值不菲，暂且不说那华丽的云锦，精雕的屏风，只说这香，燃的就是那极其少见的顶级龙诞香，有凝气养神之效，专供达官贵人以及一些市井奇人。

    李渊虽然在北周的时候承袭的是唐国公的身份，现在却一直得不到杨坚的重用，能够在二楼有一席之地，想必赌术自然是一等一的高明，云裳有些担心的看向萧钰。

    “钰公主，不知道要那种玩法？”李渊问道。

    “不瞒李公子说，其实钰儿对赌术只是略有耳闻罢了，并没有玩过，今日，钰儿只想跟李公子比一把大小，玩骰子，点数大的为胜，不知道李公子意下如何？”

    “好，就依钰公主的。”李渊爽快的笑道。

    取过一只碗，拿过三枚骰子，萧钰在手里把玩着，“李公子，之前的赌注可曾记得，如果输了，李公子可是要答应钰儿一个条件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渊只觉得头脑有些昏沉，不在意的看着萧钰，“钰公主，请。”

    萧钰随意将三枚骰子扔进碗里，三枚骰子在碗底欢快的转动，萧钰笑道，“之前就听说过李公子的大名，一直想要与李公子结识，不想会在这市井之中遇到。”

    李渊的眸子划过一丝愤恨，却被很好的掩饰住了，笑道，“钰公主抬举李渊了，不过是一介武夫，那里谈的上什么大名。”

    萧钰柳叶眉一挑，“李公子谦虚了，能坐上国公的位置，李公子又怎么会是池中物？”

    “钰公主这局的胜算恐怕不大。”李渊看向碗中的三枚骰子。正好是七点。

    “胜负还未分，李公子，该你了。”萧钰将三枚骰子交给李渊，李渊粗糙的指尖在萧钰的手心中划过，萧钰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含笑看向李渊，李渊的眼神不小心与萧钰的对视上，有些慌乱的躲开萧钰的目光，只觉得有一把羽毛在自己的心尖上划过，李渊勉强稳定下心神，将三枚骰子扔出。

    萧钰的眼睛淡淡瞥向桌上的茶水，云裳会意的来到李渊的面前，拿起手中的茶水，“李公子，请用茶。”

    李渊端起手中的茶水，头脑却是愈加不清醒，看向手中的骰子，萧钰在李渊的耳边轻柔而坚定的说道，“你输了。”

    李渊木然的重复道，“对，我输了。”

    萧钰冲着云裳使了一个眼色，云裳将碗里的骰子迅速摆成五点，“喝茶吧。”

    李渊昏昏沉沉中喝下手中的茶水，茫然的眼神渐渐有了焦点，萧钰大笑，“李公子，这局你输了。”

    李渊淡然的瞥了碗里的骰子一眼，心中却很平静，似乎觉得自己本来就会输，萧钰勾唇，起身带着云裳离开，“李公子，别忘了，你欠下钰儿一个条件，他日，钰儿会来兑现。”

    出了赌场，云裳跟随萧钰回宫，有些担心的问道，“公主，那剩下的迷魂香？”

    萧钰淡然说道，“迷魂香的分量用的并不多，李渊喝的那杯茶水里的解药的分量足以解开剩下的迷魂香，那龙诞香的香味十分浓郁，李渊并非调香大家，是看不出来的，再者，在迷魂香效用发作之时，我已经对李渊下了心理暗示，他不会起疑的。”

    “但是李渊并不受到隋朝皇上的重用，公主要他这个条件有何用？”云裳好奇的问道。

    萧钰望向大兴宫的方向，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轻声念到，“金麟岂是池中物。”

    回到安福殿，萧钰来到萧岿的书房，却没有看见萧岿，随手拉住一个宫女，“父皇呢？”

    “皇上跟着晋王殿下去了御花园。”

    杨广？萧钰有些疑惑，杨坚疑心很重，杨广私自来找萧岿，这不是往枪口上撞么，萧钰摇摇头，换上了一袭湖蓝色的长裙，袖口处用金线绣上了大朵大朵的的丁香，云裳又拿过一件藕色的披风，给萧钰披上，萧钰刚出安福殿，却看见萧岿跟杨广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杨广的视线从殿外不经意的扫向萧钰，萧钰笑着迎接向前，“参见父皇。”

    萧岿笑道，“钰儿，还不见过晋王殿下？”

    萧钰刚要行礼，却被杨广用手臂轻轻托住手肘，“钰公主不必多礼。”

    “多谢晋王殿下。”萧钰恭敬的说道。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萧岿笑道，“晋王殿下，朕这里有一幅顾恺之的真迹，钰儿，你陪晋王殿下去我的书房取来。”

    萧钰柔婉的垂下臻首，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晋王殿下，请——”

    进了书房，萧钰取来画卷，交给杨广，杨广却没有伸手去接，“钰儿，你今天见李渊了？”

    “我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跟晋王殿下有什么关系？”萧钰歪头，嘲讽的看了一眼杨广，“晋王殿下还是多花些心思在月姬公主身上。”

    杨广拉过萧钰，萧岿有些抗拒的要推开杨广，奈何挣脱不开，杨广的下巴恰好抵在萧钰的头发上，低低的笑道，“钰儿，你在吃醋。”

    萧钰屈膝，杨广身形一转，躲开萧钰的攻击，萧钰后退三步，“晋王殿下，画卷钰儿就放在这里，拿不拿是晋王殿下自己的事情。”

    “钰儿，你的功夫是谁教的？”杨广随手拿过画卷，不在意的问道。

    萧钰冷笑一声，“我说过，我的事情与你无关。”转身离开书房。

    “钰儿，离李渊远点。”

    萧钰没有回头，径直离开，杨广看向手中的画卷，眼光说不出的温柔，有些无奈的呢喃道，“真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

萧家有女 第五十八章 云昭训

    杨广取过字画之后，谢绝了萧岿的挽留，径直回了晋王府，云裳匆匆的来到萧钰面前，“公主，上次让打听的美人已经打探清楚了，说是东宫的客卿，只说是督察御史四年前收养的义女，后来被太子殿下看中，接来东宫住着，只是不知道为何，一直没被立妃。

    果然是刘姝云，当初自己要求杨广妥善安置刘姝云，只是世事弄人，从西梁皇宫里逃出来的刘姝云最终还是没有摆脱掉自己金丝雀的命运，阴差阳错之间，竟然还是进了宫，到底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少有的知己，自己还是去看她吧。

    “云裳，你去准备一份厚礼，明日一早，去东宫拜会太子。”萧钰淡淡的吩咐道。

    翌日清晨，萧岿前去御花园与杨坚一同赏花，云裳果然是玲珑心思，知道杨勇喜欢舞文弄墨，特意准备了一方上好的砚台，这石终年浸于水中，温润如玉，质刚而柔，摩之寂寂无纤响，按之如小儿肌肤，温软而不滑，是难得的珍品，萧钰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简单的梳妆了一番，准备前往东宫。

    来到东宫的时候，太子果然还没下早朝，萧钰装作不经意的在东宫内四处转动，后面不远处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宫女亦步亦趋的跟着，云裳小声的提醒道，“左边第三间偏殿就是。”

    萧钰拿出一方帕子，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一声，云裳骤然弯腰，脸上一副痛苦难耐的表情，“公主，我我——”

    “怎么了？”

    云裳痛苦的呻吟道，“公主恕罪，奴婢昨晚可能吃坏肚子了，这会儿想——哎呦，疼——”

    萧钰啐了一口，“没出息的东西。本宫的脸被你丢尽了”又转头冲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宫女说到，“你领着她去如厕，本宫自己在这边等太子回来。”

    宫女毕恭毕敬的扶了扶身子，“是——”

    支开宫女，萧钰装作在四下里打量了一番，进了偏殿，立马有两个太监上来阻拦，“这位贵人是——”

    “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还不快滚。”那两个太监看见萧钰穿戴的都是宫中的式样，容颜更是绝色倾城，只道是那宫的贵人，不是自己能开罪的起的，但是这偏殿太子殿下一向是不许人轻易进入的，这——

    “何事吵闹？”一阵叮咚悦耳的环声响过，微风送来扑鼻的兰麝檀香，一位千娇百媚端庄俏美的丽人，莲步轻移走过来，修长的新月眉，一双剪水双眸温婉可人，盈满了笑意，整个人容光焕发，美艳不可方物。不是刘姝云又会是谁？

    萧钰有些惊讶的打量着眼前的丽人，四年的时间，刘姝云的身上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颓唐之色，甚至比入西梁皇宫之前的刘姝云还要美艳无双，多了一丝妩媚迷人的气质，看见萧钰的时候刘姝云的睁大美眸，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萧钰，原本盛满笑意的美眸中一片水雾氤氲。捂住嘴唇几乎说不出话来。

    萧钰心中自然也是十分激动，四年了，已经整整四年没有看见刘姝云了，她是自己在这个时空里少有的知己，是自己欣赏的女子，萧钰按捺下心中的激动，风情的桃花眼往四周轻轻一扫，刘姝云会意，“这位是——”

    “本宫是西梁的钰公主，今日本来是要给太子殿下奉上一方砚台，不巧太子殿下不在，不巧冲撞了贵人。”萧钰笑道。

    刘姝云温婉的说道，“原来是西梁的钰公主，那里谈得上什么冲撞，恰好我这阵子想要跟钰公主请教一下跳舞，不知道钰公主愿不愿意指点一二。”

    “贵人客气了。”

    刘姝云冷声吩咐道，“我跳舞的时候不喜欢身边有人，你们先退下吧。”

    周围的太监宫女低着头全部退下，门被轻轻的带上，刘姝云激动的抓住萧钰的双手，“钰儿，这四年以来你音讯全无，到哪里去了？”

    萧钰却没有回应刘姝云的疑问，只是反手握紧了刘姝云的双手，“我很好，姝云姐姐，四年不见，你还好么？”

    刘姝云笑道，“逃出了那个牢笼，我怎么可能不好，钰儿，一直没来的及跟你道声谢。”

    “姝云姐姐这是哪里的话，只是姝云姐姐，你怎么进了这东宫？”萧钰疑惑的问道。

    刘姝云给萧钰倒上了一杯清茶，温婉一笑，“说来话长，钰儿，别叫我姝云了，刘姝云已经死了，现在我是云昭训。”

    萧钰震惊，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云昭训，刘姝云竟然扮演的是云昭训的角色，那个历史上被独孤伽罗活活打死的云昭训，“姝云姐姐，其实——”萧钰艰难的蠕动一下嘴唇，“姝云姐，不要当云昭训好不好？”

    刘姝云的那个身份在过去带给了刘姝云太多的背负，但是云昭训，刘姝云笑着说道，“钰儿，刘姝云过的太苦，云昭训只想过的轻松一点。不理前朝之事，看云卷云舒，观花开花落，岁月静好，世事安稳，这正是我想要的。”

    “如果这注定是个悲剧呢？”

    刘姝云轻柔一笑，云淡风轻，“就算是个悲剧，我也认了，钰儿，你猜的不错，我爱上杨勇了。”

    萧钰只是沉默，终究是默认了刘姝云已经是云昭训这个事实，“昭训，杨勇对你好么？”

    “太子待我自然是不错的，太子虽然已经有了元柔，我也想求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能陪伴在自己喜欢的人的身边，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刘姝云的目光虽然柔婉但是却划过一丝坚定，“钰儿，我愿意留在杨勇的身边。”

    “太子到——”门外的太监一声通传，萧钰跟刘姝云急忙起身，一袭书生气的儒雅男子走了进来，杨勇扶起刘姝云，“我不是说了么，以后见到我不用行礼。”

    刘姝云只是温柔地低头一笑，杨勇看向萧钰的时候，眼中划过一丝警备，萧钰读懂了那样的眼神，笑着拿出砚台，“本来想将这方砚台送给太子，太子不在，碰巧遇到了云昭训，钰儿跟云昭训一见如故，这才多聊了几句。”

    刘姝云也笑道，“钰公主博学多才，昭训是打心底里佩服的。”

    杨勇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如玉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昭训才入宫没多久，礼节上的事情还不周到，还望钰公主不要怪罪。”

    “怎么会。”萧钰弯唇，“钰儿还有事，就先行告辞，改日再来拜会太子殿下。”

    杨勇并没有挽留，只是着人送了萧钰回去，萧钰仰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在心中默念，“姝云姐，你的结局由我来写。”

萧家有女 第五十九章 陷害

    “公主，夫人现在过得不错，你应该感到开心才是。”云裳看着萧钰皱起的双眉，轻声安慰道。

    萧钰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直接回到了安福殿，看见一个面生的宫女匆匆经过，萧钰看着宫女十分面生，给云裳使了一个眼色，云裳几步上前，拦住宫女，厉声呵道，“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那宫女看见撞上了萧钰，倒也不慌张，镇静的跪在地上，“奴婢是月姬公主身边的小翠，月姬公主让奴婢来给公主送一些陈国的点心，公主不在，月姬公主又急着让奴婢回话，奴婢就把点心放在桌上了，准备回去给月姬公主回话。”

    萧钰不动声色的说道，“有劳月姬公主了，既然点心送到了，你就先回去吧，本宫改日再登门答谢月姬公主。”

    那宫女福了福身子，匆匆离开了。

    云裳有些担忧的看着那宫女离开的背影，“公主，这——”

    萧钰冷冷一笑，“云裳，去翻翻看有没有多什么东西或者少什么东西，记得，一件也不能放过。”

    小翠回到月姬公主的住处，陈月姬起身，“让你放的东西放上了？”

    小翠冷冷的看了陈月姬一眼，眸子里不带一丝温度，“皇上让我全力配合你，但是公主，皇上交代你般的事情办不完的后果是什么你是知道的。”

    “本宫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嘴。”

    小翠蔑视的看向陈月姬，没有说话，径直离开了。

    陈月姬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秋芙小心的看着陈月姬的脸色，“公主——”

    “不过是父皇养的一条狗而已。”陈月姬冷哼一声，坐到铜镜前，“秋芙，给本宫打扮的漂亮点，本宫要去拜见皇后娘娘。”

    秋芙有些担忧的说道，“公主，这样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陈月姬冷声说道，“这件事夜长梦多，越快越好。”

    来到独孤伽罗所居住的宫殿，独孤伽罗正捧着一本《战国策》看，见到陈月姬进来，独孤伽罗放下手中的书，起身笑道，“月姬公主倒是难得有空来本宫这里？”

    陈月姬行了一个礼，笑道，“皇后娘娘言重了，月姬之前一直想来拜会皇后娘娘，久闻皇后娘娘贤明，那日在国宴上一见，月姬十分拜服。”

    独孤伽罗挑眉，美艳的脸上不怒自威，“不知道月姬公主来本宫这里所为何事？”

    陈月姬皱眉，有些为难的说道，“皇后娘娘，这件事本来不应该来叨扰娘娘，但是——”陈月姬咬紧下唇，一脸为难的看向独孤伽罗。

    独孤伽罗笑道，“月姬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这两日月姬一直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每晚上如同针扎一般难受以至于夜不能寐，月姬找来太医看过，太医也说出个所以然来，倒是月姬的婢女秋芙提醒了月姬，这可能是中邪的症状，月姬找法师来看，法师说月姬这是被下了降头，而根据法师所说的，这下降头之人就在南方。”

    独孤伽罗皱眉思索良久，“这巫蛊之术宫中一向是明令禁止，月姬公主怕是弄错了吧。”

    秋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诉道，“皇后娘娘，求您给公主做主，公主这两天每晚都疼的睡不着觉，一直是咬着牙过来的，实在是没办法，这才来求您的。”

    “南方的宫殿？”独孤伽罗不动声色的问道，“月姬公主所居住的宫殿的南方正对安福殿，月姬公主是怀疑——”

    陈月姬美眸含泪，跪倒在地，“月姬没有怀疑钰公主的意思，只是请求皇后娘娘查明真相，巫蛊之术向来是宫中大患，求皇后娘娘明察。”

    独孤伽罗扶起陈月姬，“你先起来吧，本宫自然会明查，安华，你立刻带二十几个宫女太监将所有的宫殿全部搜索一遍。”

    唤作安贤的管事太监应声离开。

    陈月姬感动的说道，“谢皇后娘娘。”

    安贤一行人很快搜到了萧钰的安福殿，萧岿龙颜大怒，“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安贤恭声道，“这是皇后娘娘的吩咐，说是月姬公主这两日好像被人下了降头，要将宫殿全部搜查一遍。”

    萧岿怒气冲天，厉声喝道，“你的意思是朕会下降头给一国的公主？好大的胆子，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萧钰从偏殿出来，看见萧岿震怒的样子，淡然一笑，“父皇何必如此动怒，所谓清者自清，父皇不妨让他们来搜查一番。”

    “那我西梁的脸面何在？”

    恰在此时，独孤伽罗从安福殿门外进来，后面跟着陈月姬，独孤伽罗一张美艳端庄的脸上布满了盈盈笑意，诚恳的说道，“月姬公主这两日实在是不舒服，既然在我大隋的国土上，这件事就应该由大隋来解决，本宫绝对没有怀疑贵国的意思，只是这周围所有的宫殿都搜查了一遍，若单单不搜这安福殿，恐怕会对贵国的声誉造成影响。”

    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明明是退让的口气，却句句在理，让人不容拒绝，又不动声色的将责任推到了陈月姬的身上，独孤伽罗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萧钰在心中赞叹道。

    “既然是月姬公主的要求，那父皇就给皇后娘娘一个面子。”萧钰笑道。

    萧岿读懂了萧钰的意思，铁青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再者我西梁虽然国小势微，但是这巫蛊之术还是做不出来的，还请皇后娘娘明察。”

    安贤带人进去，现在正殿搜索一通，什么也没发现，又到了萧钰所在的偏殿，在里面细细搜索了一通，在萧钰的床下，竟然发现了了一个红色的纸包。

    安贤拿着纸包出来，陈月姬的眼中闪过一抹得色，看向萧钰，却见到萧钰一脸慌张，陈月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皇后娘娘——”

    独孤伽罗拿起两个纸包，“钰公主，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萧钰惊慌失措，楚楚可怜的看向独孤伽罗，“皇后娘娘，不是这样的。”

    陈月姬哭诉道，“钰公主，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陷害我，我哪点对不起你了？”

    萧钰嗫嚅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萧家有女 第六十章 玉簪定情

    “月姬公主何必咄咄逼人，母后不妨听一下钰公主的解释，儿臣相信，钰公主绝不是那样的人。”清冷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杨广着了一袭玄色的衣衫进来，依旧是玉簪束发，整个人丰神如玉。

    陈月姬的脸色有些难看，到此时竟是真的有些委屈了，“晋王殿下的意思是月姬冤枉钰公主了？”

    萧岿冷声说道，“朕的女儿怎么会干出这种事，这一定是有人陷害。”

    萧摩诃早就来到安福殿，一张黢黑的脸上满是愤怒，萧摩诃虽然是难得的将才，但是**之事，却是一概不知，看见陈月姬一脸委屈之色，大声说道，“西梁的公主不会干出这种龌蹉之事，那我陈国的公主就是会随便冤枉人的？”

    萧钰一双桃花眼氤氲起浓浓的雾气，莹白如玉的脸上满是委屈的神色，抿紧薄唇，说不出的娇媚动人。

    独孤伽罗笑道，“孰是孰非本宫自会有评断，诸位稍安勿躁，但凡来到我大隋，那就都是我大隋的客人，何必大动肝火？”

    萧摩诃冷哼一声，“还请独孤皇后赶紧还月姬公主一个公道。”

    杨广的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却是看也不看陈月姬，随手从安贤的手中拿过那个纸包，上面赫然写着独孤伽罗与杨坚的生辰八字，杨广故作不经意的说道，“这红色的纸包，看上去不像是巫蛊之术，倒像是——”

    独孤伽罗早就注意到了红纸包的不同寻常，巫蛊之术向来用的不过是巫毒娃娃或者是黄色的草纸，用红纸的一般是用来祈福祷告用的，“不妨打开来看看。”

    杨广打开红色的纸包，里面赫然是一排漂亮的蝇头小楷，上面写着，“愿西梁跟大隋永结秦晋之好，皇上皇后圣体安康。”

    独孤伽罗接过纸包，赞许的看向萧钰，“原来是一场误会，钰公主才貌双全，难得是还有忧国之心。”转身冷冷的看了陈月姬一眼，“看来月姬公主的身体疼痛另有原因，改日本宫会派太医来好好的给月姬公主诊断一二。”

    陈月姬的脸色煞白，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独孤伽罗手中的纸张，被萧摩诃扶起身来之后，陈月姬刚要上前去拿过纸张，被萧摩诃轻轻拉了一下袖子，陈月姬猛然醒悟过来，恭声说道，“皇后娘娘说的是。”

    杨广来到萧钰的身边，萧钰仍旧是恭顺的低下头，只是一头柔顺的长发此刻有些散漫的披在肩上，杨广从怀中拿出紫玉簪，拔下萧钰发髻上的步摇，随手一挽，替萧钰插上紫玉簪，固定好发髻。萧钰只觉得四周满满的都是薄荷香的味道，杨广的味道。脸上有些发烫，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

    “母后，这根紫玉簪十分适合钰公主呢，您说是不是？”杨广的一双丹凤眼与独孤伽罗如出一辙，含笑看向独孤伽罗。

    那根紫玉簪是元明皇后，也就是杨广的奶奶之前送给杨广的，独孤伽罗的美眸盯着那根紫玉簪，元明皇后生前十分疼爱杨广，去世的时候杨广曾经低沉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根紫玉簪更是被杨广视作珍宝，现在——

    独孤伽罗看向自己的儿子，杨广冷峻的眉眼在看向萧钰的时候不自觉的柔软下来，或许，自己儿子的选择是正确的，之前为了国家，自己只能牺牲掉张丽华，已经与他结下了心结，再者，萧钰的才智也是皇上跟自己都认可的。

    独孤伽罗的心中已经思量清楚，“钰公主才貌无双，配这枚紫玉簪正合适。”

    陈月姬的心神巨震，心中的妒火熊熊燃起，只恨不得将萧钰碎尸万段，勉强笑道，“皇后娘娘说的对，钰儿妹妹佩这枚紫玉簪子当真是国色天香。”

    萧钰凝眉，这枚紫玉簪子自己之前已经还给了杨广，现在，杨广是什么意思？

    独孤伽罗转身看向萧岿，“明日本宫跟皇上想邀请国君一块在御花园的春风亭中饮茶，不知道国君意下如何？”

    萧岿爽朗的笑道，“一定奉陪。”

    独孤伽罗转身离开，萧岿皱眉看着陈月姬，“月姬公主，以后凡事还是有凭有据的好，月姬公主代表的可是陈国的脸面。”

    萧摩诃脸色铁青，刚要发作，却被陈月姬拦住了，陈月姬柔声说道，“这次是月姬做的不对，还请西梁国君不要放在心上。”

    萧岿见陈月姬一脸温顺有礼的样子，倒也不好再发作，陈月姬福了福身子，对着萧钰施了一个礼，“还请钰公主不要责怪。”

    萧钰笑道，“不过是月姬姐姐一时间糊涂了而已，钰儿怎么会记挂在心上。”

    “听到你这样说，月姬心中就安心了，改日月姬再来登门谢罪。”陈月姬转身离开，萧岿也找了个借口回到了宫殿，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意。

    萧钰抬手想要拔下头上的紫玉簪，却被杨广轻轻拦住，葱白纤细的素手被杨广轻轻握在手心里，杨广素来冷峻的眉眼盈满了笑意，“钰儿，送出去的东西岂会有收回来的道理？”

    萧钰努力了好几下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奈何被杨广牢牢的握住，萧钰几次不得解脱，又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未免幼稚了一些，索性大大方方由着杨广握着，杨广一双丹凤眼盯紧萧钰，“钰儿，我们成亲吧。”

    萧钰冷声笑道，“一生一世一双人，晋王殿下可做得到？”

    “我杨广对天起誓，这一世，我只要萧钰一个，若违此誓，终其一生，不得安宁，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萧钰的心一阵悸动，但是雪山上的那一夜，是心中永远去除不了的伤，在自己命悬一线的时候，他在哪里，是跟陈月姬软语温存？现在对自己又是利用么？

    萧钰半晌无言，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满是茫然的神色，杨广心中叹息一声，不再逼迫萧钰，轻轻揽萧钰入怀，萧钰没有挣扎，将脸轻轻贴在杨广的胸膛上，只听得见那一声声的心跳声，一阵盖过一阵，杨广环住萧钰的腰身，嘴边轻声呢喃道，“钰儿，你是我的，这辈子别想逃开。”

萧家有女 第六十一章 入晋王府

    陈月姬回到自己的寝殿，羞怒交加，越加恨毒了萧钰，秋芙柔声劝道，“公主何必跟她一般见识，晋王殿下现在不过是被那狐狸精迷了心窍，只要公主肯花些心思，又何愁那晋王动不了心？”

    陈月姬美丽的脸上变得有些狰狞，怒声说道，“你懂什么，你没看见晋王都把那紫玉簪子送给萧钰了么，还是当着独孤皇后的面，这摆明了是对晋王妃的人选做出了决定，明日独孤皇后与皇上要与萧岿见面，商谈的怕就是晋王与那狐狸精的亲事。”

    陈月姬的美眸几乎能喷出火来，“我陈月姬那里比不上萧钰？为什么一个个都站在她那边，她不过是西梁的公主，还是在宫外养大的，我哪里比不上她？”

    “我看你那里都比不上她。”唤作小翠的宫女走进屋内，凉凉的扫了陈月姬一眼，“这次的任务完成不了，皇上怎么会挑你来大隋？”

    陈月姬抬起手来就要扇小翠一巴掌，却被小翠反手擒住，秋芙急忙过来，厉声呵道，“这是陈国的公主，就算你是皇上从小培养出来的杀手，也不能这样对待公主，这是大不敬。”

    “天下大事，能者居之，这样的蠢货，凭什么得道我翡翠的尊敬。”宫女小翠，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杀手翡翠，倨傲的回道。

    秋芙气结，陈月姬挥了挥手，示意秋芙不必与她计较，只是冷声说道“翡翠，今日的事情本来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只是我给你的巫毒娃娃为什么会变成祝福用的纸包？”

    翡翠冷冷一笑，一脸不屑的看向陈月姬，“你以为今日的事情瞒过了独孤伽罗，愚蠢至极，我出来的时候碰到了萧钰，只是萧钰远比我想象的动作还要快。”

    陈月姬怒声说道，“你早就知道这计策是行不通的？”

    “起止是行不通，简直是愚蠢之至。”翡翠鄙夷的看向陈月姬，“毁掉一个女人最好的手段你还想不明白么？”

    陈月姬的脸上先是划过一丝疑惑，眼睛猛然放光，“你的意思是——”

    “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萧钰回到偏殿，只觉得身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熟悉的的薄荷香，坐在铜镜前面，看着头上的紫玉簪，萧钰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云裳走进，萧钰都没有察觉，云裳有些无奈的说道，“公主，刚刚皇上说让您明天去趟晋王府。”

    萧钰啊了一声，陡然清醒，自己来的目的不能忘记，历史上的杨广登基之后荒淫好色，岂能做到与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自己怎么能被他这么轻易的欺骗，萧钰随手拔下头上的簪子，满头的青丝没了玉簪的束缚，如瀑布一般披散在肩上，萧钰看着眼前的玉簪，心中有些淡淡的失落。

    翌日，萧钰刚刚起身，杨坚身边的宫女空青过来，手里托着一套衣服首饰，“参见公主，皇上让奴婢把这些送来，说是让公主今日去晋王府的时候穿戴这一身。”

    萧钰有些无奈的扶额，“你回去代我谢过父皇。”

    空青福了福身子，离开了，云裳看着眼前的云锦，赞叹道，“这料子怕是用那上等的蚕丝织成，用的是今年刚出来的样子，宫里的很多夫人都没这福气呢。”

    萧钰淡然一笑，只是吩咐云裳给自己穿戴上，云裳的手艺一向精巧，可见萧岿为了培养出这样的一个暗卫，没少下工夫，好容易穿戴完，云裳又给萧钰挽了一个百花分肖髻，下面的头发没有如同寻常的发髻一样束起，直接披在肩后，平添了几丝妩媚。云裳拿过梳妆匣里的紫玉簪要给萧钰带上，萧钰指了指匣子里面的白玉簪，“用那个吧。”

    云裳虽然有些不解，却没有发问，只是按照萧钰的意思给萧钰穿戴起来，萧钰起身，云裳看着眼前的绝世佳人，大红色的衣衫赞叹道，“公主，真的好美。”

    安福殿外面早已经备好了晋王府的轿撵，云裳轻叹一声，“晋王殿下也算是有心了。”

    萧钰没有答话，宫中抬轿的太监都是经过悉心调教的，一路很平稳，经过陈月姬的殿前，萧钰掀开帘子，恰好看见陈月姬站在殿门前面，“停下。”

    萧钰从轿子里出来，陈月姬几步迎接上去，热情的笑道，“钰儿妹妹这是要去晋王府？”

    萧钰有些讶异陈月姬的热情，陈月姬一向很少理会自己，在荣华家中的时候已经是这样，后来在这大隋朝重逢，因为杨广的关系，陈月姬更是恨毒了自己，外人在的时候还好点，私底下对自己可是从来没有过好脸色，自己下轿，本来也是故意想激怒陈月姬，好方便自己计划的展开，但是陈月姬现在这样，难道说陈月姬又要对自己下手？

    几秒钟的功夫，萧钰的心中急念电转，不管陈月姬打得什么主意，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终归是没错的，“是要去晋王府，月姬姐姐不妨一同前去，晋王殿下一定会很高兴看见姐姐的。”

    “晋王殿下要见的是妹妹，姐姐怎么好前去？妹妹赶紧去吧，让晋王殿下等着总归是失礼的。”

    “那改日再来拜见姐姐。”萧钰福了福身子，坐上轿撵离开了。

    陈月姬望着萧钰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萧钰，你等着，本宫定会叫你身败名裂。”

    晋王府很快就到了，萧钰下了轿子，杨广已经笑眯眯的在门外等待，清晨的阳光斜斜的洒在眼前冷峻男子的身上，带着难得的温柔，杨广伸出手扶萧钰下轿。触手处的冰凉如同一片羽毛，在杨广的心尖上拂过。

    萧钰跟着杨广一前一后的进了晋王府，这晋王府的布置倒是十分简单，长廊两边栽种了一片竹子，有风吹过的时候簌簌作响，一方清澈的水池边是土石相间的假山，山上古木新枝，生机勃勃，翠竹摇影于其间，藤蔓垂挂于其上，后面偶尔能看见楼阁的一角，倒是难得的清雅。

萧家有女 第六十二章 画中美人

    “钰公主看起来似乎很惊讶，是不是本王这里的布置太过简单？”杨广含笑的看向萧钰，素来冷峻的眉眼难得的带了一丝温柔。

    萧钰避开杨广的视线，葱白的手指轻轻拂过长廊上的傲然开放的牡丹花，萧钰淡然说道，“皇上素来喜好节俭，晋王殿下想来也秉承了皇上的教诲，这王府之中节俭一些也是自然，钰儿惊讶的是这才初春，牡丹花竟然已经开放，倒是难得的奇景。”

    杨广的眼神一凛，这牡丹花是前些日子杨素送来的，特意从洛阳一带运来，路上一直用特制的马车，里面用几个暖炉，由花匠控制着车厢内的冷暖，小心的照料着这几株牡丹，这才一路上安然无恙的给送到晋王府里来，自己竟然疏忽了这一点，天下初定，父皇疑心一向很重，这几株牡丹可大可小，万一被有心人用来做文章，虽然不至于绊倒自己，但是毕竟会在父皇母后的心中留下一个污点，这是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微微一笑，杨广不动声色的说道，“这几株牡丹是前些日子宇文兄派人送来的，本想给母后一个惊喜，未曾想下人们耐不住给搬动出来了，不如明日劳烦钰公主给母后送去？”

    “不必了，这毕竟是晋王殿下的一片心意，还是由晋王殿下亲自送去比较好，晋王殿下一片孝心，皇后娘娘一定会十分开心的。”萧钰垂下眼睑，不动声色的拒绝道。

    “钰儿——”

    “杨柱国来了。”萧钰打断了杨广的话，杨广看向风尘仆仆赶来的杨素，有些无奈的笑道，“钰儿，这晋王府你且先自己看着，我跟杨柱国谈完就过来。”

    萧钰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还是带那枚紫玉簪好看。”不轻不重的留下一句话，也不待萧钰回答，杨广转身，只留给了萧钰一个颀长的背影。云裳在萧钰后面轻轻叹了一口气，“公主，难得晋王殿下有意于您，您何必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

    萧钰冷冷一笑，看向云裳的眼神中带了几分骇人之色，“云裳，父皇是让你听命于我还是听命于西梁？”

    云裳跪倒在地，眼神定定的看向萧钰，丝毫没有畏惧之色，“云裳虽然只是一介杀手，无名无份，这辈子注定要生活在黑夜之中，但是云裳知道自己是西梁人，凡事自然应该以西梁为重，只要为了西梁，云裳死不足惜。”

    萧钰没有看云裳，眼神飘忽的落在了远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云裳，我是西梁的公主，我自然会担负起我的责任，只不过我的责任不是西梁。”

    云裳抬头看向萧钰，阳光细碎的洒在萧钰的脸上，萧钰的脸色白皙的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脸上柔软细嫩的绒毛，有空气中的灰尘迷了云裳的眼，不知为何，云裳只觉得一阵莫名的悲凉，“公主——”

    萧钰摆摆手，“我会保西梁的和平，只不过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走吧，去晋王府的书房看看。”

    云裳张张嘴，剩下的半句话终究是没有出口，只是沉默的跟在了萧钰的后面。

    晋王府的构造本就十分简单，找到书房并不难，推开门进入，书房里挂满了字画，萧钰一幅幅的看过，竟然看见了自己之前在西梁画的那幅，指尖轻轻在上面拂过，如果没有自己当初那一曲水墨舞......萧钰取下那幅水墨画，后面竟然还有一副，上面只用简单的几笔勾勒出一个美人，简单的发髻用紫玉簪束起，似醉非醉的桃花眼风情万种，嫣红的薄唇一笑天下醉，竟然像足了萧钰，萧钰的脸上有些微微发烫，但是画像上的女子穿的衣衫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这会是自己么？

    “这幅画画的如何？”调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一袭红色的身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书房内。

    “很好，看的出来作画的人士用了心思的。”萧钰客观的回到，转而皱眉，冷眼看向宇文化及，“宇文郡公一向是习惯于敲无声息的出现在人背后么？”

    宇文化及无谓的一笑，“钰公主觉得这幅画上的人是谁？”

    “看上去似乎是本宫？”萧钰有些不确定的猜测到，这画像的人与自己实在是太过相似，若非母女，必是姐妹。

    宇文化及却是没有回答萧钰，拿过放在桌旁的水墨画，轻轻的挂上，美人画卷是长年挂在水墨画后面的，但是刚刚萧钰看的时候，上面一尘不染，“上面的究竟是谁？”

    宇文化及挂上水墨画，回头冲着萧钰妖孽一笑，“钰公主难道觉得上面的不是你？”

    萧钰哑然。

    “皇上今日找萧岿谈论的是晋王殿下的亲事。”杨素端起手中的茶轻轻吹动了几下，却没有入口。

    杨广凝眉，心中竟然有几丝紧张，纵然一切已经在意料之中，但是还是忍不住想确定一下，心中一叹，自己何时变得这般不自信了？“确定下来了么？”

    “皇后似乎对钰公主十分中意，只不过皇上似乎对月姬公主也有几分属意。”

    杨广冷声笑道，“陈国一直对我大隋虎视眈眈，父皇刚刚登基，自然是希望与陈国暂时相安无事，父皇大可不必如此担心，陈叔宝能够当上陈国的国君，又岂能真如外界传言那边的昏庸无能，陈国又怎么敢动我大隋，父皇与母后相比，看的终究还是不够远。”

    “晋王殿下的意思是？”

    “拉拢西梁，陈国与我大隋早晚会有一战，西梁能够在两国之间的夹缝中生存，细作的作用功不可没，我们派去的人在西梁潜伏多年，也只是得到了一星半点的消息，只是说西梁培养细作的地方似乎十分偏僻，并不在皇宫之内，且那本册子似乎只有西梁的国主萧岿知道下落，如果能得到这一批力量，就相当于得到了三万人马。”杨广沉声说道。

    杨素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听闻今日钰公主来到了晋王府，臣就不在这里叨扰晋王殿下了，改日再来拜访。”

萧家有女 第六十三章 代价

    “我不知道。”萧钰沉默半晌，默默的看着已经被重新挂好的水墨画，细草云烟起，有钰倾世间，当初杨广为自己所做的这首诗，也并非说是多么出众，却让自己的心轻轻拨动了，说到底，终归还是自己太过小气，放不下，拾不起，偏偏又想要一份难得的干净纯粹，无关风月，只待这边一切了结之后，从此云烟细草，笑踏江湖。

    宇文化及轻轻呼了一口气，一张雌雄莫辩的脸上难得写满了认真，“钰儿，他不是你的良人。”

    “那你呢？你觉得自己是杨凝的良人么？”

    “她注定是要生活在阳光之下，你什么时候见过日月同天。”宇文化及断然说道。

    初春的阳光十分温暖，纵然外面还有些清冷，但是不少人还是愿意打开木窗，让屋外的阳光洒落一地，萧钰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享受着从窗外洒落的阳光，半晌，睁开眼睛，定定的看向宇文化及，“你可知道，如果没有阳光，月亮也不会发光？”

    宇文化及冷冷一笑，“钰儿，这局棋，杨凝只能身在局外。”

    萧钰嘲讽的看了一眼宇文化及，拢起衣袖，“身在皇家，如何置身事外，杨凝已经勇敢的选择进入了这棋局，你难道不相信自己能护她周全？”

    “乱世，谁能给这一分保证，据我所知，今日你父皇跟皇上怕是商量的你跟晋王的婚事，你打算如何处理？”宇文化及轻飘飘的跳过萧钰的质问。萧钰有点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有些气恼，却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溺水三千，只取一瓢，若做不到这一点，纵然是皇上亲自赐婚，也留不住我。”萧钰的心中已经打好了算盘，要保住西梁和平，并非只有和亲一条路可以走，宇文衍之前给自己的红玉，便是自己手中最大的底牌。

    门外有掌声传来，杨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在脸上投下一层灰鸽子翅膀一样的阴影，杨广斜斜的依靠在门框上，神色中透露着一抹慵懒，含笑的看向萧钰，萧钰的心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漏跳了一拍。

    杨广一步步的走进来，萧钰看着杨广离自己越来越近，杨广伸手，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萧钰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别动。”杨广向前，将萧钰垂落在脸颊的一缕长发轻轻抬起，感觉到杨广的指尖轻轻触碰上自己的脸颊，停留的时间似乎过长了一点，萧钰有些恼羞成怒，刚要发作，杨广的手已经适时的离开。

    宇文化及笑道，“看来我在这边是多余的了。”转身带上门，宇文化及随手扯过云裳，云裳有些犹豫的看向萧钰，萧钰摆摆手，云裳跟着宇文化及退下。

    “没想到你竟然是用杨凝来牵制宇文化及的？”

    杨广失笑，抬手想要抚上萧钰的脑袋，萧钰轻巧的一偏头，不动声色的避开了，“钰儿，用杨凝来牵制宇文化及的不是我，金麟岂是池中物，你以为杨勇会放心的留宇文化及在身边？”

    萧钰不置可否，蹙起眉尖，“但是宇文化及跟你是站在一条线上的。”

    “杨勇用杨凝来牵制宇文化及，宇文化及用我来牵制杨勇，很公平，不是么？”杨广偏头，看着萧钰，有些无奈的笑道，“看起来父皇母后似乎想用你来牵制我呢？”杨广向前，薄唇轻轻贴近萧钰的耳边，萧钰想躲开，却被杨广用手臂牢牢掣肘住，温热的气息拂上了萧钰的耳，“钰儿，你说我该怎么办？”

    萧钰抬头，鼻尖几乎要触到杨广的薄唇，距离如此之近，萧钰几乎能看到杨广眼底的一片柔情，声线却很冰冷的说道，“晋王殿下，这件事我来解决。”

    “如果我说我愿意被你牵制呢？”

    “只有棋子才会被处于牵制与被牵制的状态，我萧钰要做的是棋手，不是棋子。”萧钰直视杨广，眸子里掩盖不住的清傲，杨广一时间竟然有些晃神，低头，沉沉的笑了，明明是一样的面孔，还真是不一样呢。

    多留无意，萧钰告辞，杨广没有挽留，婚事已经即将定下，逃不掉的，她逃不掉的。

    回到安福殿，萧岿已经回来，萧钰径直去了正殿，萧岿看见萧钰来到，摆摆手，示意萧钰坐下，“钰儿，朕决定明日离开，国不可一日无君，朕已经在这边停留了很久，琮儿的能力我是知道的，能够支撑到现在他也很不容易了，大隋这边，钰儿，就靠你了。”

    萧钰有些愕然，纵然自己已经猜到了来到这里是为了能跟杨广定亲，但是留在大隋，这样，名不正，言不顺，萧岿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容易引起天下人诟病的事情？

    “这样合适么？”萧钰有些迟疑的问道。

    萧岿转身，明明两个人的身高相差不多，但是萧钰始终觉得这个男人虽然是自己并不承认的父亲，但是他始终是需要人仰视的，“独孤皇后会派人打点好一切，这你就不需要担心了，许清婉我已经密令处死，钰儿，你可以安心留在大隋了。”

    萧钰迟疑的看向萧岿，觉得眼前的男人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一瞬间竟然有些苍老，执掌西梁大半生，萧岿，也确实不年轻了，声音有些沙哑，萧岿定定的看向萧钰，一向凌厉的眼眸中满是沧桑，“钰儿，你可知道，许清婉已经身怀六甲？”

    萧钰的眼眸大睁，满是惊讶与不可置信，萧岿，为了与自己当初的承若，竟然亲手处死了自己的妻儿，虽然萧钰并不同情许清婉，一报还一报，许清婉是自作自受，但是萧岿，这个男人，竟然薄情如斯。

    萧岿苦涩一笑，“钰儿，为了西梁，我付出了太多，所以，算我求你，帮我保住西梁。”

    萧钰沉默半晌，头终究是点下。萧岿欣慰的笑了，只是那笑容仿佛在泪水中浸过，太过苦涩。一切，为了西梁。

萧家有女 第六十四章 萧岿离开

    萧岿走的那天起了很大的风，萧钰跟在杨勇一行人后面默默的替萧岿送行，漫天的风沙让众人几乎睁不开眼，萧钰眯起眼睛默默的注视着即将离开的中年男子，还不到四十的他看上去竟然是如此的苍老，头发已经全部变得灰白，眼睛里是隐藏不住疲惫，萧钰的心中有些微酸，他不是个好父亲，不是个好丈夫，但他却是一个好皇帝，真真正正的明君。

    与杨勇一行人依依惜别，萧岿翻身上马，拒绝了苏闲坐轿的提议，萧钰心中明了，萧岿这是在做戏，做一场戏与大隋看，这几年萧岿的身子早已大不如从前，只不过在大隋的面前，西梁的皇帝必须足够强大，强大到有资格成为大隋的盟友，不是附庸。回头，萧岿冲众人摆摆手，“保重”，眼光最后轻轻落在萧钰的身上，萧钰扬起头，冲着萧岿灿烂一笑，萧岿只觉得一阵恍然，也许这一眼，就是永别了。“驾——”，一行人绝尘而去。

    萧钰默默望着那一行人渐行渐远，直至变成一粒粒小黑点，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走吧。”杨勇看着依旧注视着远方的萧钰，不冷不热的说道。

    “太子殿下还要给皇上回话，就先行回去吧，我想再看会儿。”

    杨勇只道是萧钰因为与父亲离别，一时感伤，也没有多想，温言劝道，“钰公主以后若是思念父亲，大可以跟父皇禀告，回国看望，还望钰公主保重身体，不要忧思过度。”

    “多谢晋王殿下挂心，钰儿自有分寸。”

    杨勇转身，率领着众人回城，萧钰见杨勇一行人已经进城，轻咳两声，“想不到堂堂晋王殿下也喜欢干些偷窥一类的事情。”

    刷的一下，俊美的青衣男子从树上稳稳的落下，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有些好奇的看向萧钰，“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萧钰指了指地上，刚过正午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懒懒的落下，留下一片片斑驳的树影，杨广了然一笑，“钰儿果然心细如发。”

    萧钰挑眉，“晋王殿下过奖了，不过晋王真的以为自己连太子殿下也瞒过了？”

    “本王从来就没想过会瞒过太子。”杨广笑嘻嘻的看向萧钰，“钰儿，去打猎么？”

    “好——”萧钰毫不犹豫的答道，心里有些蠢蠢欲动，打猎哎，这在前世是自己从来没法体验过的经历，杨广倒是有些讶异，原本以为自己还要再费一些功夫来说服萧钰的，没想到，萧钰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杨广一双漆黑如玉的眸子里写满了笑意，“那就说定了。”

    回到安福殿，云裳迎上来，“公主，刚刚秋芙过来，说是月姬公主邀您半月后参加她的赏花宴，届时不少王公贵族都会来参加，您看——”

    萧钰勾唇，“赏花宴？怎么能辜负月姬公主的一片盛情，云裳，你派人前去回话，说是到时候本宫一定会参加。”

    云裳的眉头紧紧蹙起，有些迟疑的说道，“公主，这怕是——”

    “你是担心本宫会被陷害？”萧钰挑眉，“云裳，影月庵四年，都是你陪我过来的，经历了什么，你恐怕很多时候比我还清楚，你以为区区一个陈月姬就能动的了我？如果真这样，本宫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影月师父？”

    云裳无言，的确，影月庵四年，公主确实不再是之前的公主，心智已经近妖，过去，云裳从来不在乎生死，但是现在，云裳突然很想活的长一点，久一点，想看看她究竟能走多远。这个注定要成为传奇的女子。

    翌日，天还没亮，云裳就进来唤醒了还在熟睡中的萧钰，萧钰的起床气一向很重，不耐烦的翻了一个身子，被子一蒙，继续跟周公喝茶聊天，“公主，醒醒，晋王殿下等你很久了。”

    萧钰动了动身子，云裳满怀期待的等着萧钰睁开眼睛，一秒，两秒，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云裳的脸色黑了黑，“公主，晋王殿下在正殿等您呢，醒醒。”

    杨广踱步到偏殿门口，门外的两个守夜的侍卫欲截住杨广，杨广漆黑的眸子冷冷的瞥了两个侍卫一眼，两个侍卫当即不再说话，宫中多年，杨广的脾气还是听说过一些的，进了萧钰的闺房，云裳惊讶的看着气定神闲的杨广，“晋王殿下，这怕是不合适吧，您还是出去等公主吧。”

    “下去——”杨广冷声说道。

    云裳低头，却是坚持到，“公主还未出阁，晋王殿下还请顾全公主的名节。”

    “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床上的萧钰被两个人的争吵声惊醒，随手抓起一个枕头扔过去，“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杨广轻巧的躲过，“钰儿似乎忘记了昨日与本王的约定？”

    无奈的起身，一双朦胧的眸子有些茫然看着屋内的两个人，长长的睫毛微微上卷，睁大的双眼总是感觉有些湿漉漉的，“原来是晋王殿下啊。”萧钰伸了个懒腰，打的哈欠硬生生的憋回去了，脑袋呈现出真空的状态，“出去——”自己是不是应该厉声斥责，但是这样是不是又得太矫情，毕竟在荣华家里住的时候，两个人也经常这样，“晋王殿下来了啊，快快请坐。”难道要这样，但是这样是不是显得太过轻浮，云裳有些无语的看着兀自在纠结的萧钰，这就是影月师太最得意的弟子？

    “还请晋王殿下先行出去等待，容钰儿梳洗完毕。”萧钰冷静的说道，杨广轻轻一笑，兀自拿起萧钰桌上的梳妆匣子，精致的紫玉簪静静的躺在梳妆匣内，杨广取出，“云裳，待会儿给公主带上这个。”

    不待萧钰说话，杨广转身离开，萧钰从床上起身，洗漱完毕，出了偏殿，杨广眼前一亮，看着眼前的女子上身着了一身鹅黄色的短襦，下身着了月牙白的素裙，长发只用一根紫玉簪盘起，明媚动人。在安福殿中简单的用过早膳，萧钰拒绝了杨广两个人同乘一匹马的建议，跟杨广出了城。

萧家有女 第六十五章 猎虎

    “钰儿，你之前似乎并不擅长骑射？”杨广看着娴熟的坐在马背上的萧钰状似无意的说道。

    萧钰拉了拉手中的缰绳，“那晋王还是四年前的杨广么？”

    “有些事，是不会变的。”杨广意有所指。

    萧钰低头，轻轻抚了抚马颈上雪白的鬃毛，“对于晋王而言没变的，在钰儿看来，已经变了。”

    丹凤眼微挑，杨广双腿一夹马腹，扬长而去，只用发带简单扎起的头发在风中扬起，放浪不羁，萧钰垂眸，紧跟着杨广直到一处僻静的山林，萧钰有些疑惑的偏头，“怎么是在这儿？”

    杨广笑道，“在那些专门辟出来的地方有什么意思？莫非钰公主害怕了？”

    萧钰坐在马背上，一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让人看不出此时的所想，唯那勾起的唇角却透露出了一丝不屑，“钰儿只怕人心。”

    山林确实如杨广所言，僻静非常，荒无人烟，放眼望去连柴夫都看不见，清晨的露水在上午的阳光下一点点的消失不见，丛林中升起了淡淡的雾气，偶尔能听到不知名的野兽在嚎叫，更平添了一分幽深诡异的气息，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萧钰亦步亦趋的跟在杨广后面。

    不时地有几只野兔在丛林中掠过，灰白色的皮毛一闪，萧钰拉开弓箭，手却被杨广轻轻附上，“不过是几只兔子而已，不值得浪费弓箭。”

    细长的眉微微皱起，“那猎什么？”

    杨广将食指竖在唇上，对萧钰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丛林中的野兽的嚎叫声突然消失不见，有虎啸声从不远处传来，萧钰睁大美眸，震惊的看向杨广，“你要——”

    杨广拉过萧钰，将萧钰固在自己的怀里，低头，看着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掩盖不住的惧意，伸手，将萧钰的脑袋轻轻靠在自己的胸口处，低低的声音在耳边沉沉的响起，“别怕。”

    心奇迹的安定下来，杨广轻轻拍了拍马颈，两匹马皆是通灵之物，有些迟疑的看向杨广，杨广松开缰绳，拿起马鞭，狠狠一抽，两匹马一前一后扬长而去。

    虎啸声停了下来，萧钰却知道，老虎已经近在眼前了，萧钰不自觉的握紧了杨广的手，又觉得有些丢人，刚要松开，却被杨广反手握住，有枯枝咔嚓的断裂声传来，萧钰似乎已经听到了那浓重的鼻息声，杨广松开萧钰的手，拉开手中的弓箭，对准，一道漂亮的弧线划过，正中白额，竟是有惊无险，萧钰刚要松了口气，却听见老虎愤怒的吼声响彻了整个山林，野兽尽数散去。地上只有两截断箭，萧钰心中巨震，这自然不是老虎铜皮铁骨，箭被人做了手脚。

    几步腾跃，彻底被激怒老虎紧追在杨广后面，杨广甩开老虎一段距离，将萧钰放下，“钰儿，看我送你一张虎皮。”

    刚要转身，衣袖却被萧钰轻轻拉住，“小心。”

    杨广的眸子里顿时盈满了笑意，“你在担心我？”

    “我只是不想成为整个大隋的罪人。”

    杨广认真的看着萧钰，“我不会有事。”

    抽出腰间的佩剑，老虎已经近在眼前，却不急于进攻，只是冲着眼前的黑衣男子低沉的怒吼，杨广起身一跃，手中的利剑在阳光下折射着冷芒，那老虎却是成了精一般，掉头，躲开了杨广致命一击，只是如绸缎一般黑亮的虎皮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老虎被彻底激怒，纵身一扑，杨广灵活的躲开，孰料，落地的老虎却是没有转头，径直再度扑向萧钰，萧钰一时间躲闪不及，杨广的身形更快，一把扯过萧钰，布帛的撕裂声传来，杨广的右臂上已经被老虎狠狠的抓了三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汩汩的流出来，很快的浸湿了衣袖，萧钰的心在这一刻狠狠的颤动了。“杨广，你怎么样？”

    杨广却是连看也没看一眼身上的伤口，看向那只白虎的时候眼中的寒芒一闪而过，推开萧钰，头上的发带不知道何时已经落下，杨广右手提剑，黑发张扬的散在身后，双眸隐隐约约泛着赤红之色，整个人如同从上古时代走出来的魔王一般，身上有着，只是强大到极点的战役。

    白额虎似乎也感觉到了眼前的男子的变化，当下竟然不敢在轻易进攻，只是小心的周旋着，杨广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白额虎，那是看死物的眼神，剑光在丛林中越闪越快，萧钰抬眸，一片叶子荡悠悠的落下，被地面上的鲜血慢慢的浸染，原来，杀戮也可以如同艺术一般，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杨广慢慢的走进萧钰，萧钰倚靠在树边，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抬手，轻轻抚上萧钰的黑发，“钰儿，我这次说的做到了呢。”

    萧钰垂眸，将身上的衣袖狠狠扯落一块，缠在了杨广的右臂上，平静的山林中又是一声熟悉的虎啸，萧钰脸色一变，刚刚杀死的很明显是雄虎，难道这次是——

    有些惊慌的看向杨广，杨广轻轻一笑，“钰儿，跑吧。”

    “啊？”萧钰石化。

    打了一声呼哨，一匹马从远远的跑来，正是萧钰的照夜玉狮子马，来不及问，杨广翻身上马，冲萧钰伸手，萧钰没有犹豫，抓牢杨广的手，上马，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响起，身后的雌虎穷追不舍，载了两个人的照夜玉狮子马的速度明显放慢了不少，始终与雌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甩不开也跟不上。

    照夜玉狮子马猛然挺住，有碎石从崖边落下，杨广调转马头，身后的雌虎的距离越来越近，萧钰默默的腹诽道，这辈子是不是与悬崖有仇，杨广下马，将萧钰护在身后，手中的长剑已经抽出，剑身上血迹斑斑，雌虎低吼的，一步步的逼近，杨广抢先一步，一剑刺向白虎的颈部，这是雌虎身上最柔弱的地方。

    雌虎却是没躲，直冲萧钰而去，竟是要鱼死网破。

萧家有女 第六十六章 坠崖

    萧钰下意识的向后躲去，一声惊呼，脚尖一点，杨广借力向前一跃，已经稳稳的抱住萧钰，“杨广——”

    心中莫名一同，耳畔的风声呼啸而过，身侧的景物急剧变化，杨广冲着萧钰温柔一笑，“钰儿，我说过，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萧钰的眼角微微润湿了，一滴泪轻轻的落在崖间的风中，留君醉的出手相救，西梁宫的一舞倾城，悬崖边的舍身挡剑，荣华家中的情深意重，这一切，冥冥之中早有预兆，只是自己一直在逃避，逃避这已知的命运，“杨广，若有来世，我定当倾尽一身之力，护得你周全。”

    急剧的坠落，萧钰轻轻闭上眼睛，或许，就这样结束，也好。

    东宫，一生孱弱书生气的杨勇端起手中的清茗，看着跪倒在地的夏侯福，“这次你可能保证我那弟弟不会再回来？”

    夏侯福阴沉一笑，“那箭头早已经被臣的人全部换掉，这还多亏了太子您料事如神，知道晋王肯定会选择猎虎，这一趟，晋王肯定会凶多吉少。”

    “那西梁的公主说起来与云儿还是有些情分在的，云儿那里怎么说你可都知道了？”

    夏侯福笑道，“这是自然，钰公主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相信钰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以后会找回来的。只是太子殿下，这元妃，似乎对云昭训的敌意颇深。听说前些日子入宫像独孤皇后提到过云昭训。”

    杨勇将杯中的茶水缓缓的倒在地上，嘴角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夏侯福的神色凝重的说道，“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这样，独孤皇后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元妃不是一向喜欢用花茶么？坚持用几年也是好的。”

    过了午时，杨广还是没有回来，在府外一直等待的管家终于按捺不住，刚要派人出去寻找，却看见之前的照夜玉狮子马跟杨广的战马一同回来，管家的心中咯噔一下，急忙派人跟着两匹马前去寻找，很快，在悬崖边上发现了萧钰的一只鞋子。

    管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杨广出事，自己全家都要陪葬，这是自北周以来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皇宫贵族一向是耽于享乐的，担心自己死后灵魂无人照料，所以平时在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侍卫以及宫外府内的管家都是要陪葬的，一日为奴，生生世世为奴。

    一袭红色的身影转瞬而至，宇文化及抓住管家的衣领，一双狐狸眼中闪动着骇人的光芒，“晋王殿下怎么了？”

    管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道，“晋王殿下说是今早要邀同钰公主一同去打猎，这都过了午时，晋王殿下还没回来用膳，奴才心里担心，出门就只看见这两匹马回来了，派人去找，只找到了这个。”

    管家抹了一把眼泪，将布帛交到宇文化及的手中，宇文化及只觉得心口微微一疼，那个如同精灵一般的女子真的就这样走了么？不，不可能，自己之前已经看过，她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命格之说虽然不可全信，但是身负这样的命格，就这样简单的死去，那也不可能。

    冷静下来，宇文化及吩咐道，“这件事必须隐瞒下来，对外就说晋王殿下打猎时不幸身负重伤，现在正在府内养伤，任何人不得进入。”

    管家嗫嚅到，“这——”

    “敢说出去一个字，你全家来陪葬。”

    宇文化及阴鸷的看向管家，管家立马点头，这件事事关重大，杨广坠崖的消息一旦传开，在皇上派人寻找的时候，太子的人也不会闲着，一旦被太子的人先行找到，那才真的是凶多吉少。

    荣华从晋王府的的别院里出来，“晋王他——”

    “从暗卫里面挑出最出色的人手，亦精不亦多，去寻找晋王跟钰公主的下落，记住，不可以走漏半点风声。”宇文化及沉声说道。

    荣华皱眉，“但是杨勇的人——”

    宇文化及上下打量了一眼荣华，“这几日，你就是晋王。”

    杨广负伤的消息很快传到宫中，独孤伽罗当下就要来晋王府看望，宇文化及劝道，“皇后娘娘，晋王殿下这件事千叮咛万嘱咐，让臣务必要瞒着您，不要惹您担心，若是晋王殿下知道您因为这件事情费心劳力，这伤势怕——”

    独孤伽罗美目中掩盖不住的担心，叹息到，“阿英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懂事的，也罢，哀家就不去晋王府了，通知尚宫局，将这几日的别处进贡来的雪参全部给晋王殿下送去补补身子。”

    子规微微皱眉，有些迟疑的问道，“这雪参一向稀有，太子体弱，这几年一直都是尽数供应着太子府的，皇后娘娘，这恐怕不大合适吧。”

    独孤伽罗冷哼一声，“晋王重伤，他这当哥哥的少吃一点能怎么样，就照哀家的旨意颁下去。前几日本宫得来的白玉如意，也一并给我儿送去。”

    宇文化及笑道，“皇后娘娘对晋王殿下当真是疼爱有加。”

    独孤伽罗摆摆手，宇文化及知趣的退下，银铃声渐渐消失，子规一双素手给独孤伽罗轻轻揉捏着肩部，“太子殿下也是个懂事的，皇后娘娘您这是何必？”

    独孤伽罗无力的闭上双眸，“太子这是越大越糊涂了，对自己的亲生兄弟都能下的去手，本宫这是要让他知道，晋王与他是本宫的儿子，对本宫的儿子下手，就是本宫的敌人，若是他连为君者的气度都没有，那么，他这太子也就当到头了。”

    子规慌忙的看了四周一眼，“娘娘慎言。”

    独孤伽罗落寞一笑，对着铜镜，将头上的一根白发拔下，放在手心，“子规，这些年，我为他做了多少事，你说，他怎么就看不见，还对我百般猜忌，爹爹说的对，太过聪明的女人果然是得不到丈夫的真心疼爱的。”

    子规的心里莫名的一酸，“娘娘——”

萧家有女 第六十七章 苏醒

    混混沉沉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个感觉——疼，五脏六腑仿佛被巨石一点点的碾压过，轻轻一动，痛的冷汗淋漓，萧钰艰难的扶了扶额，只这一个动作，萧钰倒吸一口凉气，再也不敢动弹丝毫。

    落崖前的经历一点点的回到大脑中，萧钰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急忙从地上爬起，要去寻找杨广的下落，从来没有过的害怕，从来没有过的惊慌，萧钰的眼泪几乎要落下，脑中满是杨广抱着自己坠崖前的那一句，“钰儿，这一次，我不会放手。”

    如果时光能够重来一遍，我宁愿选择一个人孤单的上路，留你，替我看尽这世间繁华。

    “杨广——”遍寻不着，萧钰只觉得心似乎再被人用鞭子一遍一遍的抽打，直到鲜血淋漓，痛不欲生，历史，怎么可以跟自己开这么大的一个玩笑，怎么可以。明明是唾手可得的幸福，为什么要让自己一手断送，萧钰，枉你聪明一世。

    “啊——”一声凄厉喑哑的嚎叫响遍整个山谷，萧钰如同一只困兽一般，终究是无力的向后仰去，或许，这样，是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此睡去，永远不要醒来。

    身子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清晰的痛感传遍全身，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还不死，为什么，腿骨处传来卡擦一声脆响，萧钰却视而不见，任由自己躺在地上，轰隆一声春雷，暮春的第一场雨终究是落下，干燥的山谷里很快变得泥泞不堪，萧钰躺在泥沼里，眼神空洞的吓人。

    一道闪电划亮了整个山谷，萧钰怔怔的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男子，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破败不堪，唯独一双黑眸在夜色中如同琥珀一般晶亮，“钰儿——”

    萧钰起身，猛然扑进了杨广的怀中，这一刻，等的太久，久到萧钰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是怎样喜欢过这个男子，杨广被撞得向后退了几步，一口血就这样不期然的咳出。落在萧钰冰凉的脖颈上，温热的血液带着浓重的腥味，“杨广，你怎么样——”

    萧钰下意识的要退出杨广的怀抱，却被杨广紧紧的抱住，“钰儿，我没事。还有，我爱你。”

    萧钰的身子重重的颤抖了一下，伸手，紧紧的回抱住杨广。

    漫天的雨就这样瓢泼的洒落在谷中紧紧拥抱的两个人身上，萧钰只觉得心中长久以来空缺的那一角在这一刻被填满了，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如果，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劫，那么，我愿意以一己之力，全部接受，纵然，明知道是那样一个结局。

    “杨广——”萧钰冰凉的脸颊轻轻贴上杨广的胸膛，只觉得杨广的胸膛似乎热的烫人，这有些不正常，萧钰抬头，却看见杨广的眼睛紧紧的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侧脸处却是一片温柔，萧钰的心中一阵不安，抬手附上杨广的额头，手如同触电一般缩了回来，“杨广，你醒醒，你醒醒——”

    萧钰推开杨广，杨广的身子无力的软软的即将倒下，萧钰急忙将杨广扶住，心下一片惊慌，这山谷里，去哪里找一户人家，不能死，“钰儿——”

    萧钰紧紧的握住杨广的双手，“我在——”杨广却没有答话，只是昏迷中的一句梦呓罢了，萧钰一咬牙，背起杨广，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泥泞的山谷中，雨一直没有停下，没走一步，腿骨上就如同被刀打磨一般的疼痛，萧钰顾不得腿上的伤，尽量将脚步放的平稳，不敢摔倒，这一倒下，恐怕自己就再也爬不起来。

    闪电再次照亮了整个山谷，萧钰惊喜的发现前面不远处竟然有一所小小的茅屋，将身上的杨广向上抬了抬，萧钰往茅屋的方向走去，却不慎脚底一滑，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杨广——”萧钰急忙连滚带爬的到杨广的身边，杨广依旧是昏迷不醒，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萧钰将杨广往身上一背，脚下的步子竟然是快了些许，继续一瘸一拐的像茅屋走去。

    推开茅屋，里面到也算得上干净，所幸这应该是山里的猎户盖起来的，看上去也应该是有人打扫过，将杨广轻轻的放在床上，萧钰无力的瘫倒在地上，自己还不能休息，“钰儿，冷——”杨广躺在床上一直在发抖，无意识的喊着萧钰的名字，萧钰强打起精神，在茅屋里翻找了翻找，竟然找到了火石，升起火，整个茅屋里亮堂了许多。

    抬手摸了摸杨广的额头，萧钰皱眉，给杨广换下一身湿衣，又将破旧的薄被给杨广盖上，将火堆尽量靠近，杨广却一直颤抖个不停，萧钰将火堆生的旺了些，上床，隔着被子抱住杨广，“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杨广依旧是昏昏沉沉的，颤抖着，萧钰脱下一身的湿衣，将大半个被子盖在杨广的身上，紧紧的抱住杨广，混混沉沉中的杨广自己的身边一阵温暖，下意识的抱紧在自己的怀里，萧钰的唇轻轻贴近在杨广的耳边，低语，“你要是敢死，我就给你陪葬。”

萧家有女 第六十八章 创业守成

    这一夜，似乎过得无比漫长，杨广一直高烧不退，萧钰只能不时的起身，随手扯过身边早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浸在雨水里给杨广降温，昏迷中的杨广时而梦呓几句，“不要走——”

    萧钰轻轻搂住杨广精瘦的腰身，“我在。”雨声渐渐停止，清冷的夜风透过破烂的窗纱传进来，长时间的疲累感一阵阵的袭来，萧钰勉强支撑住，直到天色渐明，萧钰才沉沉的睡去。

    清晨的阳光一点点的照射进来，淡淡的青草香夹杂着湿漉漉的水汽，有不知名的鸟在树上搭建起爱巢，啾啾啾的寻着配偶，松鼠抱着毛茸茸的尾巴，站在高高的树枝上，睁着一对黑溜溜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没有了尘世间的纷纷扰扰，山谷的清晨一切显得如此美好，生机勃勃。杨广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狭长的丹凤眼缓缓的张开，意识也清醒了几分，低下头，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熟睡的萧钰。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只记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自己走在一条漆黑的道路上，两岸开满了黑色妖娆的曼陀罗花，这条路似乎永远没有终点，也寻不到任何方向，迷茫中的自己只听到自己的耳边有人在轻声细语，“你若是敢死，我就给你陪葬。”如同亘古的诅咒一般，在自己的耳边盘桓不去，循着那一丝声音，自己终究是回来了，从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回来的。

    手臂不自觉的收紧，萧钰有些不舒服的动了动身子，眼睛缓缓张开，正对上杨广那双漆黑莫测的双眸，伸出手，在杨广的额头上停留片刻，“还好，退烧了。”

    萧钰松了一口气，收回一双白嫩如玉的手臂，却看见杨广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大对劲，低头，这才想起自己昨夜为了帮杨广降温，似乎用了些不怎么矜持的做法，萧钰有些尴尬，自己的一条腿似乎还大喇喇的放在阳光的肚子上，这时候自己是不是应该啊的一声尖叫，然后一把抓过被子紧紧的裹住自己，大吼着让杨广出去，但是杨广现在的身体情况似乎不怎么适合下床，而且是不是太矫情了，还是应该淡定起床穿衣服，但是在一个大男人的面前一层层的穿上自己的衣服，这样似乎对自己而言有点难度。

    正当萧钰为怎么打破眼前的局面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草屋的门却被人啪的一声踹开了，一个一袭白衣的儒雅男子冲了进来，身后一片脚步声，杨广抓起一旁的薄被，迅速往萧钰的身上一裹，后面三四个手下全部涌了进来，萧钰错愕的看着进来的四五个男子，脑中一片空白。

    荣华看见萧钰跟杨广躺在同一张床上，而且杨广很明显是没穿衣服，在被子里的萧钰恐怕也是——荣华只觉得心中一阵疼痛，随后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醋意，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凭什么是你，当初明明是你选择了复仇，放弃了他，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有什么资格，心中天人交战，百转千回，到嘴上却只是一句话，“属下救驾来迟，还请晋王殿下恕罪。”

    “去拿两套衣服来，先回晋王府再说。”

    很快荣华就取来两套男装，恭敬的退出去，带上门的那一刻，荣华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似乎也闭上了，原来再次相逢竟会是这般的光景，但是就算不是这样的光景，自己又能怎样？或许，一切真的是天意。

    看着床前干净的两身衣服，“你先换上，我等会换。”萧钰别着脸，随手拿起一套衣服丢给杨广，杨广却没动，“我受伤了——”

    萧钰的脑门前划过三根黑线，“我也受伤了，而且伤的很重。”重重的强调了很重这两个词，杨广却无辜的看向萧钰，“你胳膊没受伤，但是我胳膊受伤了，是抱你落树上的时候摔得。”

    朝着胳膊努努嘴，萧钰顺着看过去，果然在右臂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淡淡的结了一层痂，外伤已经这样严重，骨骼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萧钰认命的拿过衣服，别扭的偏过脑袋，先给杨广套上里衣，柔软的玉臂不时的碰到杨广的肌肤，萧钰的脸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杨广凑近萧钰的耳边，“好看么？”

    萧钰下意识的点点头，回过神来又迅速的摇头，却看见杨广一脸戏谑的神情，气恼的将外衣往杨广身上一扔，“我不穿了。”

    杨广哈哈大笑，拿起外衣，从床上起身，穿好，“你的手臂——”

    萧钰的脑门黑了黑，昨夜似乎是他一直在抱紧自己，胳膊那里有受伤的模样，从这么高的悬崖摔下来，萧钰默默的感慨了一句，果然是主脚光环加身，历史怎么可能这样简单的改变，杨广注定要君临天下。

    穿好自己的衣服，萧钰一瘸一拐的从床上下来，推开房门，外面四五个人全部都在，荣华上前一步说道，“属下已经派人回晋王府报信，很快会有人过来接应，只是刚刚属下似乎看到了太子殿下的人马。”

    杨广冷笑一声，“他以为这样就能将本王斩草除根了么？”

    掌声响起，在空旷的山谷里显示出莫名的诡异，杨勇着了一身明黄色的衣衫，骑在马上，书生气的脸上却满是阴沉，“晋王殿下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从这么高的悬崖上下来都能相安无事。”

    “太子哥哥这是在嫉妒？”

    杨勇怒极反笑，嘲讽道，“母后生你之时，金龙莫天，绕星贯月，长安城内一片红光普照，创业虽然精明，守城还需宽广，父皇赐你大名杨广，我是太子，何须你来守城？从小，什么都是你的，同为皇子，为何你能得到父皇母后全部的疼爱，我就不能？我亲爱的弟弟，你来告诉我，我如何不嫉妒？”

    萧钰之前对杨勇一直抱着同情的态度，毕竟历史上的杨勇的境遇一直是在弱者的这边，但是眼前的杨勇未免太过急功近利了，这样的人，终究是难成大器。

萧家有女 第六十九章 计中计

    “太子殿下，你以为这样就能做到滴水不漏了么？荣华之前已经派人将消息传到宫里去了，为了以防万一，似乎一不小心跟皇帝透露了一下您也在这里的消息呢。”萧钰随手掐了路边的花朵，轻轻摆弄着，晶莹的露水浸湿了萧钰的指尖，一片清凉的触感稳定下了萧钰的心神，萧钰美眸含笑，不紧不慢的说道。

    杨勇的脸色微微一变，眸子阴鸷的如同一条毒蛇一般，紧紧的盯着萧钰那张绝色倾城的脸，一晃眼，竟然笑了，“钰公主的心智果然很让本宫佩服呢，只是当今的皇子貌似只有我们兄弟二人吧，阿英觉得是这样么？”

    “皇上年富力强，太子殿下难道以为皇上今后会没有子嗣了么？”

    “哈哈哈哈——”杨勇仰天大笑，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戏谑的看向萧钰，“钰公主，枉费你聪明一世，父皇跟母后的感情你也是看见的，母后怎么会允许父皇再宠幸别的女人？母后去年的时候已经不再来葵水，你觉得本宫还可能会再多一个弟弟么？”

    竟然是这样，萧钰有些震惊，这些应该都是宫中秘闻，而杨勇竟然连这样的事情都探听的一清二楚，杨勇的爪牙究竟是在太医院中还是在独孤伽罗的身边呢？

    “钰公主，本宫劝你不要再拖延时间了，看在云儿的面子上，本宫会给你留一个全尸，只是阿英，别怪大哥了。”杨勇眼神一冷，向后轻轻一挥手，杨广勾唇，“大哥，你如此恨我真的是因为父皇母后的疼爱么？”

    杨勇一怔，如毒蛇般阴鸷的眸子竟然隐隐约约露出一抹温柔的神色，眸底掩盖不住的悲恸，心底，似乎有一个清丽的女子一步步的冲自己走来，眉目如画，举止娴雅，脸色微微泛红，冲自己低头一笑，那一低头的温柔，不知道午夜梦回之中，多少次牵动了自己的心思。

    回神，杨勇看向杨广的时候眼里杀意毕现，“你竟然还能记得清梨？呵呵，天下谁不知道名满天下的钰公主即将跟晋王结亲，阿英，你怎么对得起清梨，你可知道她是为你赔上了一生？”

    萧钰心神巨震，脑海中浮现出刘姝云温柔的眸子，杨勇的心中，竟然还住了一个唤作清梨的女子，那刘姝云在杨勇的心中，又做如何？

    “我从来就无意于她。她在我心里，只有兄妹之情。”

    杨勇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阴鸷的说道，“既然这样，你就去死——”

    刀剑出鞘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山谷，整个山谷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荣华跟余下的四个男子已经挡在了萧钰跟杨广的身前，杨广勾唇，凑近萧钰的耳边，“怕不怕？”

    萧钰凝眸，指尖轻轻抚上杨广冷峻的眉眼，眼前的男子俊美的如同古希腊的战神一般，终其一生，不能忘记，“有你在，我怕什么？”

    荣华的心中有些微酸，大敌当前，也来不及多想，随手将一把匕首递给萧钰。

    杨勇冷笑道，“想不到晋王殿下身边还都是些重情重义的人，这样，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阿英，替我向列祖列宗问好。”

    二十几个黑衣人瞬间将杨广一行人包围，荣华持着匕首率先划破了一个黑衣人的喉咙，刺鼻的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山谷，生命一个个的流逝，萧钰的心中终究是有些不忍，只是，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怪不得别人。杨勇好整以暇的站在一边的树下，擒贼先擒王，萧钰随手捡起地下的一把佩剑，影月庵四年，萧钰一直没有亲身经历过真正的厮杀，这一次，或许就是自己的一次洗礼，当然，也可能会命丧于此。

    一路拼杀过去，萧钰的腿毕竟负了伤，极大的影响了萧钰的战力，萧钰靠着左腿的支撑，腰身一折，躲过了一个黑衣人的砍杀，杨勇这次的主要目标毕竟是杨广，即使陷入到重围之中，杨广的脸上也丝毫不见惊慌，身上早已经负伤累累，萧钰看的出来，杨勇自然也看得出来，杨广此时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但是即便是如此，杨广的每一个动作如同艺术一般优雅，仿佛这不是在杀人，只是一场剑舞。

    荣华那边的情势稍微好一些，萧钰努力到了荣华身边，一道剑光袭来，来不及惊呼，荣华横起一道，将必杀的一击硬生生的挡了回去，杨广目眦欲裂，一剑狠狠的投掷过去，正中那人的后心，一直与杨广缠斗的几个黑衣人却是抓住这个时机，攻势越发急促，杨广身形后移，前方的几把剑同时攻来，杨广抓住最侧边的男子的手腕，向下一折，卡擦一声，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的碎裂声，劈手夺过那一把剑，杨广轻轻一挥，挡住了几把剑的凌厉攻势。

    萧钰这才松了一口气，与荣华靠背，对付眼前的几个黑衣人，低声说道，“先擒杨勇。”

    荣华点了点头，身上白色的衣袍已经被鲜血浸染的通红，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血，哪些是自己的血，萧钰左脚往地上用力一点，凌空跃起，一把长剑直指杨勇，杨勇勾唇，冷冷一笑，就这样，让萧钰的剑头直逼自己而来。

    萧钰有些不解，这——似乎那里有些不太对劲，分神之间，手中的长剑早已失了准头，“钰儿——”杨广一声惊呼，萧钰的剑头已经刺入了杨勇的胸膛，汩汩的鲜血一点点的浸湿了杨勇的衣袍，杨勇的脸色越发苍白，嘴角却依然噙着一抹让人猜不透的笑容。

    杨勇看着错愕的杨广，冲杨广轻轻比了一个唇形，“你输了——”

    不远处的马蹄声传来，为首的贺若弼看见杨勇缓缓倒下的身形，神色巨变，悲愤的喊道，“太子殿下——”

    杨勇的身子恰好在此时缓缓的倒在了地上，这是一个局，终究是小看了杨勇，萧钰的神色有些恍惚，周围的黑衣人早已经齐齐的围住了杨勇，杨广将萧钰轻轻的揽在怀里，丝毫不避讳贺若弼质疑的目光，“钰儿，有我在。”

萧家有女 第七十章 小姐芳名

    贺若弼急忙从身上撕扯下一块布料，用力捂住杨勇的伤口，厉声喝道，“你们还在干什么，没看见太子殿下受伤了么，还不赶紧去准备一副担架过来？”

    身后的几个侍卫都是训练有素之人，抽剑砍了几节树枝，很快做成了一幅竹架，贺若弼跪倒在地，大声说道，“太子殿下恕罪，微臣已经派人去请太医过来，还请太子殿下先屈身于担架之上。”

    杨勇无力的摆摆手，脸色越发苍白，几个侍卫小心的将杨勇抬到担架上，贺若弼转身对着杨广跟萧钰说道，“晋王殿下跟钰公主不妨跟微臣一同回去，请御医诊断一二。”

    这贺若弼果然会做人，只是昨夜的事情在宫中究竟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按照宇文化及的性格，昨夜的事情应该已经压下，这样无论是对杨广的安全，还是对自己的清誉都有好处，只是这样自己似乎就处于劣势了呢，萧钰勾唇，斜睨了杨勇一眼，对杨广笑道，“晋王殿下，我们就跟贺大人一块回去吧。”

    杨广的脸色有些凝重的点了点头，随贺若弼一同回宫。

    半路上，太医已经风尘仆仆的干到杨勇的身边，事从权宜，萧钰，杨广，杨勇，贺若弼，太医四个人挤在轿撵之内，太医将杨勇的衣服小心的剪开，露出胸膛上狰狞的伤口，车厢里一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太医神情凝重的替杨勇把了把脉，杨勇的早已经因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太医打开随身携带的医药箱，几根银针分别刺在杨勇的几处穴位之上，又在伤口之上撒上了不知名的粉末，“太子殿下这次的伤势十分严重，微臣不敢妄言，只能先替太子殿下止血，回宫之后，再与几位太医商议一下，再作打算。”

    杨广淡然道，“有劳太医。”随即闭上双目，不再说话，只是手一直紧紧的握住萧钰的。

    马车一路平稳的到达了东宫，将杨勇小心的从马车上抬下来，独孤伽罗顾不得自己的仪态，急忙奔上前去，“勇儿怎么样了？”

    太医沉声说道，“微臣一定会尽力，还请皇后娘娘保重凤体。”

    杨广站在一旁，扶住悲恸的独孤伽罗，独孤伽罗一巴掌狠狠的抽打在杨广的脸上，“孽障，你皇兄是我大隋的希望，你身为晋王，竟然没有护的你大哥周全，你还有脸来见本宫？”

    “儿臣知错，请母后责罚。”嘴上虽然如此，但是杨广一双黑眸却丝毫看不见任何内疚之情，甚至于连跪也没跪。

    独孤伽罗冷冷一哼，也不再搭理杨广，转身跟随着太医进了内殿，萧钰勾唇，这独孤伽罗这一招用的着实精妙，表面上似乎不近人情，宁可晋王负伤，也不愿太子受伤，偏心于太子殿下，但实际上这一巴掌却恰到好处的替杨广将责任推脱的一干二净，杨广充其量也只能担上一个护驾不周之罪，跟弑储君的罪过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看见独孤伽罗进了内殿，杨广并没有紧跟上前，只是来到萧钰身边，萧钰轻轻一笑，伏在杨广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相信，你一定能救我。”

    杨广的双手温柔的抚上萧钰的脸颊，带着深深的眷恋，“我不会让你失望。”

    “皇上驾到——”伴随着一声尖细的声音，一袭明黄色的身影闪身而入，杨坚冲跪倒在地的众人摆摆手，示意免礼，径直问向太医，“太子如何？”

    为首的太医说道，“太子殿下伤势严重，臣等不敢保证太子殿下性命无虞，只能尽力而为。”

    杨坚的脸色冷的仿佛凝结上了一层霜，冷眼看着几位太医，“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务必保住太子殿下的性命。”

    太医有些为难的说道，“这——”

    杨坚冷声说道，“若保不住太子殿下的性命，你们全部都给太子陪葬。”转身对萧钰说道，“钰公主能否给朕一个解释，为何要伤我大隋的太子？”

    杨广向前，刚要辩解一二，杨坚厉声喝道，“朕问的是萧钰，不是你，给朕退下。”

    萧钰抬手，轻轻拉住杨广的衣角，上前一步，跪倒在地，“请皇上明察，钰儿并非有意伤及太子，实则是误伤。”

    “误伤？贺若弼亲眼见你将剑刺向太子殿下，钰公主竟然说是误伤？”杨坚冷哼一声，“钰公主若不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休怪朕不顾及与西梁国主的情谊。来人呐，将钰公主暂且收押进大牢，一切等太子殿下苏醒之后再做定论。”

    几个侍卫上前，萧钰轻轻一笑，“清者自清，钰儿相信皇上定会还钰儿一个清白。”

    杨广的手紧紧握成拳，手上的青筋突起，掩藏在宽大的袖口之下，杨坚冷冷的看向自己最器重的儿子，“朕也希望你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父皇明察，钰公主实属误伤，儿臣愿意以性命担保。”

    “阿英。”

    杨广的心头莫名的一酸，自己的父亲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喊过自己的名字了，杨坚决定称帝之后，似乎父子之间再不如从前那般肆无忌惮，特别是与杨勇，送走清梨，兄弟反目，这一切可真是眼前的这个不再年轻的男人想要的？

    “你一直知道父皇对你的期望，若要保全萧钰，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杨坚凝视着眼前这个自己最看重的儿子。

    杨广抬头，定定的看向杨坚，“我只要她。”

    “那江山呢？”

    “没了她的江山对儿臣而言，只是一座坟墓。”杨广不容置疑的说道。

    杨坚沉默，半晌无言，这个儿子，与自己着实太相似，只是萧钰实在是太过聪明，自己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走向自己的老路，终生只能生活在一个女人的光环之下，正如当年，若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朕绝对不会让伽罗参政。

    杨广看见杨坚不再说话，转身退下，只余下杨坚自己一个人，在东宫，默默的怀念着那个明媚的如同阳光一般的女子。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雨天，那座简陋的亭子，一个白衣女子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全身湿漉漉的，如同一只被雨水打湿的蝴蝶，就这样飞进了自己的世界。

    “小姐芳名？”

    “独孤伽罗。”

萧家有女 第七十一章 入狱

    牢房的锁链被哗啦一声打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袭来，每间牢房里都关押着四五个囚犯，破败的衣衫上满是血迹和灰尘，头发蓬乱的如同杂草一般顶在脑袋上，萧钰甚至能看到几只跳蚤在蓬乱的发丝间耀武扬威。

    越往里走，气味却是越发难闻，霉味里面夹杂着令人干呕的尿骚味，食物腐烂的气味混在血腥味里无处不在，几只硕大的老鼠在牢房里跑来跑去，偶尔有几个精神失常的囚犯看见人来，扑倒木门上，大喊道，“草民冤枉，冤枉啊——”

    话音未落，却被另外几个囚犯摁倒在地，一顿拳打脚踢，鲜血慢慢从嘴角处缓缓的流出，苍蝇嗡嗡的四处飞舞，一个犯人凌空一把捉住，随手丢进了嘴里，挑衅的看向萧钰，萧钰强行压制住呕吐的冲动，冲着那名囚犯，淡然一笑。

    很快到了一间闲置的牢房，打开牢房，萧钰一瘸一拐的走进去，只听见卡擦一声脆响，几个侍卫锁上牢门就离开了，萧钰四下打量了一下牢房的环境，看着身后的干草，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不去理会那几只跑来跑去的老鼠，将外衣铺在干草上，萧钰有些庆幸于自己穿的是男装，不至于直接接触那些散发着霉味的干草，懒懒躺在干草上，双臂放在脑袋后面，既来之则安之。

    不多时，牢门被哗啦一声再度打开，萧钰刚要起身，被杨凝小心的扶住，杨凝身后的几个宫女不待杨凝吩咐，已经开始打扫牢房，在土炕上全部铺上崭新的床褥，甚至连毛巾脂粉这类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萧钰有些感动的看向杨凝，“你怎么来了？义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听二哥说你腿受伤了，还被父皇关进了牢里，这才带人来看你，太医，还不快上来给钰公主诊治？”

    太医小心的挽起萧钰的裤脚，在腿骨处拿捏了几下，萧钰疼的脸色煞白，却硬是咬紧牙关，没坑一声，杨凝疼惜的握紧萧钰的双手，“钰儿，疼的话就喊出来。”

    萧钰勉强回给了杨凝一个微笑，“义成，我没事。”杨凝无奈的从怀里掏出手帕，拭去萧钰额前的冷汗。

    “怎么样了？”杨凝一张俏脸上满是担忧。

    太医神情凝重的说道，“回义成公主，钰公主腿骨骨折，又不知为何，现在已经错位，臣必须要先将钰公主的腿骨正位，再给钰公主配几幅疗伤的草药，这草药必须按时服下，否则可能会留下跛疾。”

    “那还不赶快给钰公主正位？”杨凝着急的说道。

    “这——”太医迟疑片刻，从药箱中取出一个木塞，“还请钰公主将这个木塞咬在口中，这骨骼正位疼痛异常，便是男子也是难以忍受的，还请钰公主做好准备。”

    萧钰接过木塞，冲着太医轻柔一笑，“本宫准备好了，太医开始吧。”将木塞放入口中，杨凝紧紧的握住萧钰的双手，太医凝神，将萧钰的小腿略略抬起，将萧钰的萧钰先是往后用力一拉，萧钰闷哼一声，只觉得身上的仿佛一寸寸断裂开来，太医当即又向前一推，萧钰紧紧的咬住木塞，额上的冷汗不住的流淌下来，很快浸湿了耳鬓边的长发，骨骼被生生扯回的感觉被每一根神经清晰的传入大脑，萧钰的脸色白的如同宣纸一般。

    杨凝不住的给萧钰擦拭着脸上的冷汗，太医拿过几贴草药，给萧钰敷在小腿上，冰凉的感觉清晰的从腿上传来，疼痛稍稍缓解了一二，太医拿过木板，将萧钰的小腿固定住，萧钰努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双手，将木塞从嘴里取下，交到太医的手中，太医看着木塞上面两排深深的牙印，心中暗暗赞叹一声，“有劳太医了。”萧钰真诚的说道。

    “这是下官该做的。”

    杨凝松了一口气，冲着太医说道，“待会的药方直接送到本宫这里来就好。”

    萧钰无力的躺在杨凝送来的被褥上，杨凝看到萧钰一脸倦容，关切的说道，“钰儿，你先休息着，我一定会救你出去，就算父皇不答应，我也会求到他答应为止。”

    “义成，你大哥的事情——”

    杨凝轻柔的给萧钰掖了掖被角，笑道，“钰儿，我相信你。”感觉到一个冰凉的物什贴近了自己的手，杨凝不在意的笑道，“钰儿，我走了，你好好养伤。”转身，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等到杨凝走后，萧钰拿出杨凝刚刚交到自己手上的物件，竟然是一副精致的银筷，萧钰握紧银筷，心中百感交集，本来以为刺伤了杨勇，杨凝就算不会恨度自己，只怕今后也会心有芥蒂，没想到杨凝竟对自己如此信任。怕有人在饭菜中加害于自己，特意送来了这一副银筷，真可谓是用心良苦了。

    出了牢房，杨凝随手掏出一把碎银递给守在牢房前的两人，“牢房里的钰公主是晋王殿下跟本宫要关照的人，该怎么做——”杨凝故意一顿。

    这牢头都是成精的人物，怎么能看不出这其中的利害，当下谄笑道，“公主放心，奴才一定好好照料钰公主，还请公主在晋王跟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只要你听本宫的吩咐，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杨凝回到宫中，稍稍拉起宽大的衣袖，手腕处一片淤青，杨凝无所谓的冲一旁的宫女说道，“本宫出门的时候不慎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去太医那里，给本宫取一些化淤的药膏来。”

    傍晚的时候，萧钰迷迷糊糊的刚醒来，就看见云裳守在自己的面前，云裳见萧钰醒了，取过一碗药汁，“公主，这是义成公主刚刚送来的药。”

    萧钰接过，看着碗里漆黑的药汁，用银筷轻轻搅拌了一二，云裳沉声说道，“公主，云裳一定会尽力救您出去。”

    萧钰将药汁一饮而尽，满嘴苦涩，萧钰的眉头凝成了一个疙瘩，“这件事，云裳你就不要插手了，我自有打算，玉玲珑那边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萧家有女 第七十二章 血玉冰凉

    云裳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将里面的蜜饯交给萧钰，“玉玲珑那边的事情公主无须担心，前些日子，玉玲珑传来消息，说是一切已经打点好，人手也招够了，只待公主一声吩咐了。”

    萧钰取过蜜饯，蜜饯甜腻的味道盖住了满嘴的苦涩，萧钰满足的眯起眼，“开张的事情先不要着急，这些日子，需要的是在长安城内打出名气，这样，云裳，你准备好笔墨纸砚，今天晚上我会将计划一一写在纸上，你让玉玲珑按照我的吩咐去做，有不妥当的地方，让玉玲珑再给我消息。”将最后一块蜜饯丢进嘴里，萧钰伸了个懒腰，“云裳，在这边呆的太久会引起皇上的怀疑，你先退下吧。”

    云裳点点头，萧钰将帕子交回到云裳手中，“蜜饯很好吃，难为你有心了。”

    “这蜜饯不是奴婢准备的，是晋王殿下知道钰公主要吃药，特意交给奴婢的。”云裳笑道。

    嘴里甜腻的味道一点点的渗透到心里，萧钰的嘴角不自觉的弯起，“我知道了。”

    不多时，牢头就送过来萧钰所要的笔墨纸砚，神情很是恭敬，萧钰拒绝了让牢头亲自给自己磨墨的提议，只留下一盏烛台，若说这长安城中，最不缺少的就是青楼，想要发展成长安城内最大的青楼，构造出一个强大的间谍组织，谈何容易，更何况，还要避开各方势力的眼线，这——

    萧钰的眉头凝成了一个疙瘩，如何才能避开众多势力的眼线，又能吸引到长安城的达官贵人呢？像朝廷重臣，轻易是不敢去青楼的，杨坚崇尚节俭，青楼那是一等一的销金窟，万一被人弹劾上一本，没有官员愿意冒这个风险，常去青楼的无非就是一些受宠的家奴，还有不成器的纨绔子弟，再者就是商贾之人。

    有些气恼的放下手中的笔墨，在牢房里来回踱步，月光轻轻的扫进了牢房，带来了一室的光辉，将眼前的一切织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色彩，萧钰只觉得如醍醐灌顶，既然避讳彼此的身份，那干脆就不要露脸，就如同前世的假面舞会一般，每个人都带上不同的面具，只是那面具下面不知道隐藏的是怎样的一副嘴脸了。

    最重要的问题解决了，再者，就是名气的问题了，下个月的十五就是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整个长安城内的青楼都会选出自己楼里最得意的姑娘来进行参选，一旦获选，不光是被选女子的身价会倍增，连带着整个青楼都会水涨船高，从留君醉带出来的清月，蝶舞皆是一等一的女子，只是这夺魁，只怕自己还得用些手段才是。

    萧钰将写好的纸张收好，放在自己怀里，刚刚收好，伴随着清脆的银铃声，门锁被卡擦一声再度打开，红色的身影闪身而入，牢头的脸上笑得几乎能滴出油来，这西梁的钰公主果然非一般人能比，先是皇上最宠爱的义成公主，眼下又来了右卫大将军，牢头觉得自己鲤鱼跃龙门的时候到了，只要伺候好眼前的萧钰，何愁今后没有荣华富贵，当下就对宇文化及表了决心，“大将军放心，小的一定会好好照看钰公主，钰公主要是少一根汗毛，小的提头来见。”

    宇文化及淡淡说道，“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要跟钰公主说。”

    “是是是，大将军有什么吩咐，尽管叫小的，小的就算上刀山下油锅，都把您这件事给办妥当了。”关好牢门，牢头哼着从青楼里听来的小调，优哉游哉的离开了。

    萧钰有些无奈的扶额，“大将军来找钰儿有什么吩咐？”

    宇文化及眯起一双不输风情的狐狸眼，笑眯眯的说道，“只是听说你被父皇关进了监牢，来看看你罢了。”

    “看完了？请回——”萧钰不客气的往牢门外一指，宇文化及却是大喇喇的往萧钰床上一坐，一张雌雄莫辩的脸上挂着一丝神秘莫测的笑意，“钰儿，这次你想到脱身的办法了么？”

    “没有，但是我相信他一定会救我出去。”

    “若他不能呢？”

    萧钰直视宇文化及的双眼，眸中满是坚定的神色，一字一顿的说道，“他一定能。”

    宇文化及无奈的笑道，“钰儿，你太过自负，你可知道，知道你被关起来之后，谁第一个来找我的么？”

    萧钰迟疑的说道，“不是晋王？”

    “是程及，钰儿，你可曾记得程及？”宇文化及的眸中划过一抹哀伤的神色。

    萧钰的脑中慢慢浮现出一张黢黑真诚的脸，“是小包子身边的那个侍卫？”

    “没错，你刺杀太子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京城，虽然杨广暗中操作，误伤的传言也不再少数，但是没有几个人会相信你是误伤，除非皇上金口玉言，程及昨夜随同宇文衍去见皇上了。”

    萧钰的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一把抓住宇文化及，美眸中不自觉的盈满了咸涩的泪，哑声说道，“宇文化及，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会保住小包子的，这还没到五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宇文化及将萧钰拉开，红衣上被尖尖的指甲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抓痕，“钰儿，小包子没事，只是你知道他为你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么？”

    宇文化及的双手按在萧钰的纤细的肩膀上，“你可知道父皇为何会留下小包子的性命，父皇一世英名，养虎为患的后果怎么可能不懂。程及昨天来找我的时候，已经将一切告诉我，血玉在你的手里，钰儿，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将血玉交出来，这将是你最大的筹码。”

    萧钰的泪控制不住的滑下，早就猜到了，自己早就猜到了，那个孩子，对自己这么信赖，这样做的后果，他不是不懂，杨坚一旦知道血玉不在宇文衍的手中，那么宇文衍就失去了一切价值，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萧钰的脑海中不断浮现，肥嘟嘟的小包子天真笑着，嘴角旋起的酒窝，似乎还能听到他在喊自己钰姐姐，这个孩子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性命了么，萧钰只觉得怀中的血玉一片冰凉。

萧家有女 第七十三章 柳如云

    程及走后，杨坚只想仰天大笑，自己多年的抱负终究快要实现了么？只要能拿到这批宝藏，自己就能一统天下，成为万世明君，一统天下，这四个字是在是充满了太大的诱惑，没有那个男人能抵挡的住，只要得到那块血玉，杨坚只觉得头脑一阵阵的发热，手不受控制的发抖，一阵热血沸腾。

    正在这时，门外的太监前来通报，“皇上，盐官令袁大人求见。”

    杨坚努力平复下自己激动的心情，声音却依旧有些颤动，“快宣——”

    袁天罡缓缓的走进，依旧是冷厉的眉眼，哪怕看见杨坚的时候都不见一丝一毫的柔和，跪倒在地，“参见皇上——”杨坚亲手将袁天罡扶起，“袁爱卿快快请起，朕说过，在人后，爱卿大可不必向朕行礼。”

    当初杨坚登基，袁天罡可以说是功不可没，对杨坚的影响可以说是直逼独孤伽罗，只是事成之后，袁天罡却只甘愿屈居一个盐官令的职位，杨坚多次想提拔袁天罡，都被婉言相拒，让杨坚越发信任袁天罡，更何况，袁天罡精通天文地理，尤擅观天象，更得杨坚喜爱。

    “袁爱卿这次来所谓何事？”

    “皇上，臣这才来为的是钰公主一事。”袁天罡不卑不亢的说道。

    “哦？”杨坚审视的看了一眼袁天罡，“袁爱卿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么？”

    “钰公主是西梁国主最宠爱的女儿，西梁国主送钰公主来到长安，目的很明显，是要与大隋联手，共抗陈国，如果就此将钰公主处死，臣以为这样对两国之间的联盟恐怕会产生变故。”

    杨坚沉吟半晌，说道，“朕已经考虑过这件事，但是钰公主刺杀杨勇的事情却是很多人都看见的，朕必须给勇儿一个交代，给大隋子民一个交代。”

    “臣听说前天的时候是晋王殿下邀请钰公主前去打猎，之后晋王殿下虽然传出的是重伤的消息，但是却没人看见晋王殿下回府，至于晋王殿下为什么向外宣称自己重伤在府的消息，太子殿下又怎么会出现在悬崖下面，臣实在是疑惑不解。”

    杨坚的眸光冷了几分，这件事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若是真如袁天罡所说的那样，那自己的亲生儿子，大隋的太子的心计未免就太可怕了一些，现在可以拿命陷害自己的亲生兄弟，那自己这个父亲是不是有一天也——杨坚想到这里只觉得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冷声说道，“这件事，朕自有分寸，袁爱卿，朕不希望这番话传出去。”

    “微臣明白。”

    翌日清晨，萧钰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就有太监前来通报，说是皇上要亲自审问萧钰，萧钰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眸中一片冰凉，根据自己所得到的的消息，当初杨坚是跟宇文衍达成了协议，宇文衍将皇位禅让给杨坚，杨坚册封宇文衍为介国公，一生太平，自古薄情多明君，这句话果然不错，那块血玉是宣帝留给宇文衍的保命底牌，关乎的是整个北周的一块藏宝地，杨坚不会放过，当初曾经为了这块血玉连自己的亲生儿子杨广都不放过，收起了心思，萧钰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衣裙，将裙摆处的褶皱一点点的捋平，这才对太监说道，“走吧。”

    书房距离牢房的距离不算远，萧钰很快就到了，领萧钰前来的太监毕恭毕敬的说道，“还请公主殿下稍等，皇上下完早朝之后就来。”书房的门被轻轻的带上，萧钰有些疑惑，皇上怎么可能留自己一个人在书房，除非是这书房里还有人在监视，想到这里，萧钰不禁勾唇，这书房看起来也不大，只是不知道这人究竟藏身在何处了。

    随手将书桌上的折子翻了翻，无非就是一些官员之间的互相弹劾，萧钰有些讶异的看到，之前自己“刺杀”杨勇一事，李渊竟然替自己求情了，以李渊现在的地位，说出的话举足轻重，萧钰的心中有些疑惑，自己与李渊不过是泛泛之交而已，李渊竟然愿意替自己求情，当真是出乎自己的意料，反观贺若弼，却是要求杨坚严惩自己，放下几本折子，萧钰转身来到书桌后面的书架上，杨坚一向勤政爱民，萧钰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孝经》，是萧岿编撰的，掀开书页，一封信却从里面晃晃悠悠的落下，萧钰捡起，信纸已经开始泛黄，上面的墨迹已经有点模糊不清，娟秀的字体像是女子的笔迹，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已封云妃，任务完成。”

    萧钰的心中巨震，云妃，这会是柳如云的笔迹么？柳如云难道是西梁的奸细，但是若柳如云是奸细，又怎么会轻易被张素害死？萧钰只觉得十几年的事情如同一层迷雾一般，越来越让人找不到头绪。

    下了早朝，杨坚正要去书房会见萧钰，门被推开，杨坚进来了，挥挥手，示意身后的人全部都退下，萧钰也不在遮遮掩掩，冷静的将信放回书中，弯身行了个礼，“参见皇上——”

    “钰儿，你起来吧。”杨坚拿过萧钰手中的书，取出密信，“你都看到了？”

    萧钰点点头，“请皇上恕罪——”

    “你可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

    萧钰摇摇头，杨坚哈哈一笑，将萧钰扶起来，“钰儿，你不必害怕，朕知道以你的头脑，早就已经猜到了，没错，写这封信的人就是你的亲生母亲——柳如云。”

    消息得到了证实，萧钰难掩脸上的震惊，“那我父皇——”

    “你父皇知道这件事，当初你母亲是朕亲自从众多的女孩子里挑出来的。”萧钰缓缓的说道，神思似乎也随之飘远，“那么多女孩子里，朕一眼就看中了你母亲，朕还记得，你母亲那天穿了一件素色的长裙，在那么多女孩子里，不是最漂亮的一个，却是最干净的一个，朕知道，你母亲不会让朕失望，事情也正是如此。”

    杨坚沉默半晌，书房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萧钰迟疑的问道，“皇上？”

萧家有女 第七十四章 剔骨离心

    杨坚的心中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如云，你终究是没有辜负任何人，只是为何，朕每逢想起你的时候，心脏仿佛被人狠狠的揪住一般，一阵钻心的疼痛这一生，朕只遇到了两个女子，一个你，一个伽罗，而今，你离开了，伽罗的心也不在朕这儿了，只是朕不会错，朕每一步都不会错，朕得到了江山，纵然这江山中没有你的身影。

    收起满头的心绪，杨坚笑的云淡风轻，“朕老了，总是不自觉的开始回忆从前的事，罢了，钰儿，昨天的事情朕想听你亲自再解释一遍。”

    萧钰凝眉，今日的杨坚似乎有些不一样，萧钰吃不准杨坚的心思，只能低头，恭声说道，“回皇上，钰儿的确是误伤，当时，有人想要刺杀晋王殿下，钰儿的那一剑是刺向刺客的，只是不知道为何，太子殿下突然出现，这才误伤了太子殿下，请皇上降罪。”

    “朕知道了，你先回安福殿闭门思过，替太子殿下抄写佛经半个月，半个月内，不得踏出安福殿半步。”

    萧钰的眸子是掩饰不住的讶异，这惩罚的似乎也太轻了吧，刺伤太子，这诛九族的罪过竟然就这样被一笔带过，自己本来就腿伤在身，就算不闭门思过，恐怕也出不了安福殿几步，杨坚看出了萧钰眼中的讶异，淡然说道，“退下吧。”

    一瘸一拐的走出了书房，云裳已经在书房外面等候，看见萧钰独自一人出来，身边也没有跟随侍卫，云裳松了一口气，急忙上前将萧钰扶住，“公主，怎么样？”

    萧钰淡然一笑，“没事了，皇上说禁足半个月抄写佛经而已，云裳，我们回去吧。”

    刚要走，不远处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阳光缓缓的落在男子的身上，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完美的如同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一步步的走进，萧钰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随着杨广的一步步接近越来越快，走到萧钰的跟前，杨广抬手揉了揉萧钰的脑袋，低头笑道，“腿伤怎么样了？”

    热热的气息在萧钰的脸上轻轻的拂过，萧钰在心中暗暗的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仰起脸，笑道，“太医说只要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并无大碍。”

    杨广沉默的点了点头，没有回话，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被那样的温柔的注视，萧钰只觉得连日来受的委屈在这一刻齐齐的涌上心头，眼底渐渐氤氲起浓浓的雾气，似乎自从再次遇到杨广，自己就变得越来越矫情了，揉了揉酸楚的鼻尖，“杨广——”，话音未落，身子却陷入到一个温暖的胸膛里，杨广紧紧的抱紧怀中的萧钰，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不见，温热的唇轻轻落到了萧钰的柔顺的发丝上，嘶哑的声音在萧钰的耳边响起，“钰儿，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

    这一世，你就是我的骨，我的心，若你离开，你可知道我要承受的是剔骨离心之痛。

    泪终究是控制不住的滑下，打湿了杨广胸前的衣襟，环紧杨广精瘦的腰身，萧钰重重的点了点头，皇位又如何，天下又如何，只要你想，我便给。

    萧钰一声惊呼，身子已被杨广打横抱起，“你——你这是干什么？”

    杨广勾唇，“抱你回房。”

    萧钰挣扎着想要下来，却不小心动了右腿上的伤，冷孜孜的吸了一口凉气。

    云裳红着一张脸低头说道，“奴婢去给公主煎药。”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萧钰的心中狠狠的纠结了一把，抱你回房，这回房两个字怎么越听越别扭呢，四周的宫女太监看见这一幕，都自觉的绕道走远了，反正丢脸都丢到这份上了，萧钰索性给自己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双臂环住杨广的脖子，有些疲累的眯起双眼，在牢房里呆的一夜并不好过，现在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只想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就这样沉沉的睡去。

    杨坚看着杨广离去的影子，神情变幻莫测，到最后，却也只是叹了一口气，有些事，强求不得，转头，对着身边的太监吩咐道，“去请皇后娘娘过来。”

    不多时，独孤伽罗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进来了，杨坚看着眼前明艳的身影，有些恍惚，“朕记得，你之前并不喜欢穿这样艳丽的颜色的。”

    独孤伽罗柔柔一笑，说不出的温婉妩媚，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这样的颜色，皇上不喜欢么？”

    杨坚哑然，轻轻咳了一声，“朕还是喜欢你穿的素淡点。阿英的亲事，朕想定下来了。”

    “西梁国主走之前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确，晋王的婚事却是应该定下来了，皇上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不知道让臣妾来所为何意？”

    “阿英毕竟是你跟朕的儿子，朕想知道，你的意见？”

    “皇上的意见就是臣妾的意见。”独孤伽罗福了福身子，“臣妾只管**之事，阿英的亲事，往小里说是皇室的家事，臣妾可以给皇上建议，但是往长远看，关乎的就是整个大隋的安定，**不得干政，臣妾不敢给皇上建议。”

    杨坚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对独孤伽罗说，又像是要给自己一颗定心丸，“这应该是最好的人选，难得的是阿英也中意，既然这样，那就定下来吧。”又冲着独孤伽罗说道，“这阵子国事繁忙，朕冷落你了，今晚，朕去你那儿陪你说说话。你先退下吧。”

    独孤伽罗笑道，“皇上国事繁忙，臣妾不觉得冷落，只是记挂着皇上也要保重龙体才是，臣妾先告退了。”

    出了书房，独孤伽罗回眸看了一眼，伴随着书房门一点点的关闭，独孤伽罗看着里面那一袭明黄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心底说不出凄惶，子规上前，扶住独孤伽罗，“子规，陪本宫去御花园走走吧。”

    因为柳如云，西梁皇宫从来不植桃花，也因为柳如云，大隋的御花园中专门开辟了一处桃花林。

萧家有女 第七十五章 桃花落

    朵朵桃花如同一片粉色的烟云一般，如梦如幻，香飘十里，独孤伽罗静静的坐在桃林下，子规在一旁不敢打扰，有风拂过，带落了一朵桃花，恰好落在独孤伽罗的肩头，子规伸手替独孤伽罗轻轻的拂去，“子规，你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云她还怨恨本宫么？若是她没走，这个位置或许应该是她的。”

    子规伸手给独孤伽罗轻轻的捏着肩，不紧不慢的说道，“娘娘，就算没有她，这个位置也是您的，这些年，毕竟是您一直在帮皇上，皇上心里是有您的，如云小姐远赴西梁，不也是皇上的意思么？”

    独孤伽罗苦涩一笑，伸手接住飘落下来的一朵桃花，“但是这件事毕竟是本宫向皇上暗示的，本宫终究是亏欠如云的，说到为皇上做的，平心而论，她做的不比本宫少，纵然最后她背叛了整个大隋，始终还是本宫对不住她。”独孤伽罗起身，望向不远处款款走来的陈月姬，“本宫逃避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还给如云一些了。”

    子规心中一酸，皇后娘娘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自己都看在眼里，只是皇上对皇后娘娘却是日渐疏远，是放不下昔日的情还是放不下皇后娘娘一身的光环，恐怕也只有皇上自己一个人知道了。

    陈月姬看见独孤伽罗，恭敬的弯下身子，“参见皇后娘娘。”

    独孤伽罗笑道，“起来吧，又不是什么外人，听说月姬公主最近一直在练舞，可还好？”

    陈月姬的心中一喜，独孤伽罗刚刚的意思是自己还是有机会成为晋王妃的？脸上微微泛红，低头柔婉的回道，“月姬愚笨，练的舞只领会了七成，辜负了师父的教诲。”

    独孤伽罗赞赏的看像陈月姬,“那舞蹈本就是极难练的，常人领略三四分已经实属不易，月姬公主能够领会七成，可见天资是极聪颖的，也难怪，阿英会在本宫面前称赞你。”

    “真的么？晋王殿下真的这样说过？”陈月姬急急的问道，看见独孤伽罗含笑的双眸，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羞赧的低下头，“皇后娘娘恕罪，月姬失礼了。”

    “月姬公主性情直爽，本宫怎么会怪罪，半个月是太子大婚的日子，本宫很期待月姬公主的舞呢。”

    陈月姬郑重的点头，“月姬定不会让皇后娘娘失望。”

    与陈月姬寒暄良久，独孤伽罗这才离开，子规有些不解的问道，“娘娘，您属意的人不是钰公主么，怎么对月姬公主——”

    独孤伽罗一双凤眸中闪过一丝精光，“陈月姬不过是本宫试探萧钰的一枚棋子罢了，先前萧钰刺伤太子一事，本宫相信这里面一定存在着隐情，看见的未必是真实的，但是皇上昨天还震怒，今日几句话轻描淡写的就将这件事带过去了，萧钰是要嫁给阿英的人，本宫想看看她手中到底有多少底牌。”

    子规默默的点了点头。

    小心翼翼的将萧钰放到床上，萧钰的脑袋蹭了蹭枕头，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沉沉睡着，杨广的指尖轻轻的描画着萧钰细致的眉眼，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般，荣华不知道什么时候闪身进了安福殿，看见萧钰熟睡的神情，心理暗暗松了一口气，杨广起身，离开安福殿，荣华紧跟在杨广后面，凝声说道，“晋王殿下，太子醒了。”

    杨广的眉头微微一挑，杨勇竟然已经醒了，这么快，“怎么这么快？”

    “听说是从民间来的一位神医，今早上施了针，中午就醒了。”荣华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宫里的人去请的，据说是今早上那名神医自己去的太子府。”

    杨广摸了摸鼻子，“竟然有这样的事，你派人去把那人的身份调查清楚，记住，这件事一定要在暗地里进行，至于太子，本王要去看望一下自己的哥哥了。”

    来到太子府，杨勇正躺在病床上由云昭训伺候着喝药，看见杨广进来，杨勇放下手中的药碗，柔声让刘姝云先离开，房门被轻轻的带上，杨勇看向杨广，冷笑道，“弟弟还真是关心本宫呢，父皇母后果然是信任晋王的，本宫还以为得过些时日才能见到弟弟呢。”

    杨广不在意的说道，“父皇母后也很关心大哥，臣弟刚刚听说这几日宫中不宁，你我兄弟二人先后出事，母后想要在半个月后操办大哥的亲事，给皇宫里添添喜气，恭喜大哥了。”

    杨勇心中一沉，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说道，“元柔是跟我们兄弟二人一块长大的，本宫自然不会亏待她。”

    “是啊。”杨广感叹了一声，“想不到当初那个经常黏在我们兄弟二人后面的小姑娘，现在也已经长大成人，而且要成为本王的嫂子了。”状做不经意的说道，“大哥还记不记得当年还在杨府的时候，母后给了义成一只镯子，特别精致，柔儿看见了也特别喜欢，跟义成抢了很久，没有抢过来，气急之下，将镯子狠狠的丢进湖里，义成还因为这件事哭了好久，想想，好多年都过去了。”

    杨勇的掩盖住心中的愤怒不甘，打断了杨广的回忆，“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想不到弟弟还记得这么清楚。”

    “怎么能忘掉。”杨广没有理会杨勇语气中的不悦，自顾自的说道，“没想到柔儿能成为大哥的正妃，清梨在的时候，柔儿还吃过她的醋，以后定要拿这件事取笑一番。”

    杨勇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一把将药碗狠狠的摔在地上，“你够了，你当真不知道清梨去陈国是为了谁？杨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

    “冷血？”杨广冷冷一笑，“大哥竟然会觉得我冷血，昨日大哥拿性命做赌注，要赌我跟钰儿的性命，大哥能这样，杨广怎么好意思承认自己冷血？”

    门外的侍卫听到里面传出声响，刚要进入，杨勇的声音响起，“本宫没事。”

    “忘了告诉大哥一件事，皇上已经将钰儿放出来了，禁足半个月。”

    杨勇脸色巨变，自己拿性命相搏，换来的只是这样的结果，不甘心，很不甘心。

    杨广看着杨勇的脸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勾唇一笑，“大哥难道还不清楚父皇的性情么？”

    杨勇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萧家有女 第七十六章 元家风雨

    杨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云昭训进来，看见杨勇的额头上满是冷汗，拿出帕子刚要给杨勇擦拭，却被杨勇用手狠狠的一挥，云昭训的手重重的磕到了床沿上，手腕处很快变得红肿，云昭训清亮的眼中满是委屈不解，杨勇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的说道，“云儿，我没想到是你来了，是我不好，刚刚手腕磕疼了吧。”

    随手拉过云昭训的手腕，云昭训美眸含泪，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杨勇将云昭训的手轻轻放到自己的唇边，云昭训只觉得随着杨勇轻轻呼到自己手上的气，浑身的血液也随之涌到脸上来，脸越发的红艳娇媚，有些慌张的抽出自己的手，捡起地上的帕子，洁白的帕子上已经沾染上了些许灰尘，“太子殿下，云儿还有事，先行告退了。”刚要起身离开，却被杨勇一把拉近了怀里，男子的阳刚之气盈满了云昭训的全身，云昭训想要挣扎，但是又顾念到杨勇身上的伤口，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太子殿下，您——您先放开我。”

    杨勇没有回话，只是抱紧云昭训香软的身子，脑袋埋进了云昭训的发间，云昭训只觉得颈窝处一阵冰凉，心脏处一阵莫名的痉挛，云昭训大胆的抱住杨勇有些瘦弱的肩膀，或许，只有自己知道，这个瘦弱苍白的男人身上究竟背负了多少，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杨勇松开云昭训，有些歉意的看向云昭训，“刚刚失礼了。”

    云昭训温婉的低头笑道，“没事。”

    杨勇握紧云昭训的纤细的手，云昭训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却被杨勇握的更紧，“云儿，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名分，相信我。”

    “云儿不在乎那些，只求殿下能够一生安稳，纵是无名无份，云儿也是愿意陪在殿下身边的。”说道最后一句，声音轻的几不可闻。却如同一声惊雷一般，乍响在杨勇的心里，枯寂了几年的心，在这一刻，只觉得无比充盈，只是，清梨，我一定会替你向杨广讨回一个公道。

    开皇元年四月，杨坚一纸圣旨昭告天下，“兹闻大柱国元孝矩之女元柔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皇太子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元柔待宇闺中，与皇太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皇太子为太子妃。一切礼仪，交由尚书局与操办，四月二十一，乃良辰吉日，特定于此完婚。”

    消息传到元府，元孝矩并未欣喜，只是冷静的派人取来了银子将通报的人打赏些许，在庭院中来回踱步，元夫人看见自己的夫君愁眉不展，有些讶异的说道，“老爷，这太子乃人中龙凤，又是与柔儿一同长大的，能与太子结亲，这是多少人修都修不来的福气，老爷为何不高兴？”

    元孝矩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之前皇后娘娘提出来结亲的时候，我确实很高兴，但是夫人，你冷静下来想一想，皇上这是将我们与太子绑在了一条船上，太子若能顺利登基还好，若不能，赔上的就是我们整个元氏。夫人有所不知，皇上跟皇后虽然立杨勇为太子，但是最宠爱的却一直是晋王，创业虽然艰难，守城还需宽广，皇上当年是对我们亲口说的这番话，虽然当时时局未定，但是那意思，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听的可是清清楚楚。”

    元夫人宽慰道，“当时晋王殿下才刚刚出生，皇上当时不过是爱子情深罢了。”

    “夫人此言差矣，皇上当时对太子殿下已经十分不满，太子殿下虽然温文尔雅，但是书生气太重，靠书生来守江山，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皇上现在还身强体健，皇位二十年内不会有很大的变动，但是正因为如此，太子之位很可能还会出现变动，夫人，这次恐怕我们真得拿整个元氏一族来赌一把了。”元孝矩的心上如同压了一块巨石一般，只觉得胸口一阵沉闷。转头看向元柔居住的别院，“柔儿的性情你我是知道的，听说太子殿下有一位红颜知己，夫人，恐怕我们元家很长时间又不得安宁了。”

    闺房中的元柔已经听闻了这个消息，丫鬟兰草笑嘻嘻的说道，“恭喜小姐，奴婢可要问小姐讨份喜钱了。”

    元柔的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得意，随手将手上的镯子退下来，“这是赏你的，以后我成了太子妃，有你的好处。”

    兰草笑道，“之前只说是定亲，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亲了，这在整个长安城里都是少有的事情，定是太子殿下向皇上，皇后娘娘提的，太子殿下对小姐果真是上心呢。”

    元柔娇嗔道，“你这丫头，就你话多，这话是能乱说的么，再说小心我把你的嘴缝上。”

    兰草打趣道，“是是是，奴婢再也不敢多话了。”

    元柔想到杨勇那张温文尔雅的脸，这张脸，自己不知道在梦中梦到了多少回，如今，终于彻彻底底的要属于自己了，想到这里，元柔的脸色阴沉了几分，“兰草，太子身边是不是有个云昭训特别受宠?”

    “奴婢是听说过这么一个人，据说是尉迟迥家的小姐，只是不知道为何，一直住在了太子府。”兰草想了想，“小姐也别担心，那个云昭训在东宫呆了这么长时间，太子殿下都没有将她纳为妾室，可见是不宠她的，外面不过是一些传言罢了，小姐不必放在心里去。”

    元柔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这样的狐狸精是留不得的，若不是这段时间要完婚怕冲撞了喜神，我定不会放过她。”转而说道，“兰草，你去帮我准备一些补品，我去探望太子殿下。”

    萧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从床上起身，云裳看见萧钰醒了，急忙取来一套干净的衣服给萧钰换上，“怎么一直没喊我？”

    “是晋王殿下吩咐的，晋王殿下说这几日公主一直没有休息好，让公主好好休息，任何人不许打扰。”

    萧钰弯唇，眉眼里是藏不住的浓情蜜意，云裳扶着萧钰坐下，“公主，今日皇上刚刚颁布了圣旨，太子殿下再过半个月就要与元柔成亲。”

萧家有女 第七十七章 药粉

    萧钰这倒是有些讶异了，本来以为皇上只会加封一下太子，安抚一下太子一派，想不到竟然送给了太子这样一个大礼，恩威并施，皇上下了一步好棋，只是皇上真的不曾动过换储的想法？

    “这两日可曾有人见过皇上？”

    “听说昨日袁大人来过，之后皇上又请来了皇后娘娘，后来就定下了这件事。”

    “袁大人，哪个袁大人？”

    云裳有些迟疑的说道，“是盐官令袁天罡大人。”

    竟然是他？萧钰隐约猜到了自己这次能逃过一劫，很大程度上依靠的怕就是袁天罡，心中划过一丝丝感动，这些年，他没少帮自己，说到底这是柳如云留给自己的福祉，只是当年，袁天罡为何没能救下柳如云，萧钰始终疑惑不解。

    正说着，杨广进来了，随身带了一个食盒，看见萧钰坐在椅子上，不满的说道，“不是说了让你躺在床上好好歇息么？怎么这就起来了？”

    萧钰没有回话，径直打开杨广带来的食盒，随手抓起一块芙蓉酥丢进嘴里，只余下满口的浓香，萧钰满足的眯起眼睛，嘴里含混不清道，“这晋王府上的厨子比宫里的手艺也差不到那里去了。”

    杨广无奈的一笑，这哪里是晋王府上的手艺，自己素来不爱吃这类的甜食，哪有专门做甜食的人，这是自己专门去长安城北的伊兰居买的。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从食盒内一一端出，萧钰只觉得食指大动，在床上睡了一天，腹中早已经空空如也，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大快朵颐，杨广随手给萧钰盛了一碗鸡汤，放到萧钰面前。

    萧钰看着眼前清亮的鸡汤，虽然如同清水一般，但鲜香浓郁，这样的鸡汤，无论是选材还是火候，都要控制的极为严格，啧啧感叹道，“如果让外面的人知道这堂堂的晋王殿下要给我端鸡汤，不知道会跌落多少人的下巴。”

    杨广却是没有理会，“怎么不吃鱼？”

    萧钰看着盘中金黄剔透的鱼肉，默默咽了一口口水，无辜的看向杨广，“我怕挑刺，太麻烦。”

    杨广无奈的一笑，夹起一筷子鱼肉，放进自己的碟中，小心的将鱼刺挑出，直到确认没有在没有一根鱼刺，这才放进了萧钰的碗里，萧钰笑的如同一只偷了腥的猫。

    酒饱饭足，萧钰摸了摸浑圆的肚子，满足的躺在了椅子上，杨广倒是没怎么动筷子，桌上的鱼却消失了大半，全部进了萧钰的肚子，萧钰有些感慨世事真奇妙，谁能想到隋炀帝会给自己挑了一顿饭的鱼刺？萧钰的心中油然而生起一种深深的自豪感。看着杨广如同一个小媳妇一般收拾起桌上的碗筷，萧钰嘴欠的说道，“收拾完之后别忘了把桌子擦一下。”

    杨广的伸向碗的手一僵，转头阴森森的看向萧钰，萧钰的背后一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似乎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呢，杨广眸光一转，竟然笑了，这一笑，如同寒山上的冰雪，骤然化成了一汪清泉，一点点的浸润进了萧钰的内心，萧钰看着眼前一点点放大的俊颜，温热的气息一点点的拂过自己的肌肤，，心不自觉地收紧，闭上双眸，常常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一般，轻轻的颤动。

    只觉得额间一痛，萧钰睁开眸子，却看见杨广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门外，张狂的笑声从门外传来，“钰儿，本王改日再来看你。”

    无视掉萧钰在背后的张牙舞爪，杨广大踏步的离开，许久，如雷鸣般的心跳才微微平复了一些，刚刚明明是只想逗弄她一下的，但是只有自己知道只差一点，只差一点自己就把持不住，若不是意识及时的收回，顾念到她的腿伤，恐怕自己今日真的就要伤了她。

    回到晋王府，荣华上前，“晋王，太子即将成婚，皇上明明已经对太子起疑，为何还要将元孝矩将太子绑到一起？”

    杨广冷声说道，“这正是父皇的厉害之处，太子设计，在众人面前做了钰儿刺杀太子的一出戏，父皇却之禁足了钰儿半个月，这是对太子的敲打，但是同时又将元孝矩推到了太子那边，这是在稳定前朝的局势，同时告诫群臣，包括本王，太子终究还是太子。”

    “疑心还是埋下了。”荣华与杨广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这段时间，宫中内外十分忙碌，太子成亲，是件大事，但是杨坚一向主张节俭，如何才能既显得不铺张浪费，又能将太子的亲事办的隆重非常，彰显皇家威严，这成了尚宫局最头疼的事情，尚宫局内一向是由明兰主事，明兰入宫多年，本来只是一个小宫女，却在杨坚登基之后，提拔为尚宫局主事，简直是一步登天，这其中的猫腻，不足为外人道也。

    正说着，子规进了尚宫局，明兰见状，急忙上前说道，“你怎么来了？”

    “明兰，皇后娘娘有事要交代你。”子规扫了一眼周围的宫女太监，明兰会意道，“你跟我来。”

    出了尚宫局，明兰寻了处假山下面，假山上面的树木郁郁森森，连人影都看不到，倒是宫里难得的僻静地方，“皇后娘娘有什么事要吩咐？”

    子规扫了一眼四周，没看人影，这才低声说道，“将这包药下到太子的合欢酒中。”

    明兰心中惊骇莫名，有些迟疑的伸手接过纸包，“这是——”

    “你别怕，娘娘不会害你，这药只不过做催情之用。”子规沉吟道，“这件事你亲自动手，换作旁人，娘娘不放心。”

    明兰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己手中小小的一包药粉，“娘娘大可不必如此，那元柔小姐也算的是活色生香，娘娘这样是不是担心太过了？”

    子规拉过明兰，低声说道，“太子殿下的脾气在杨府中你我是领教过的，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是连碰都不碰的，元柔小姐虽然美貌，但是却从未见太子对她有意，娘娘这也是以防万一。”

    明兰将药粉收好，“这件事，我一定安排妥当。”

    子规与明兰相继离开，假山后面，一个娇小的身影悉悉索索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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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中秋快乐哦

萧家有女 第七十八章 幕后黑手

    萧钰这一伤，独孤伽罗很是关心，隔三差五就派人来询问萧钰的情况，又吩咐尚宫局给萧钰安排了三个乖巧伶俐的宫女，专门来伺候萧钰，分别唤作晚霞，冬梅，良臻，云裳已经将三个人的底细一一排查过，晚霞跟良臻都是新进宫的，只有冬梅进宫已经三年之久，但家世也是清白，虽然查的仔细，萧钰还是不得不留心，只是这伤势，未免恢复的太慢了一些，已经七天过去，仍不见丝毫起色，萧钰的心中不禁暗暗着急。

    杨广看着在床上恶狠狠的瞪着那条包扎的严严实实的腿的萧钰，不禁失笑，“你这是想把你这条腿瞪烂么？”

    萧钰斜睨了杨广一眼，有些气恼的偏过头去。身子一翻，背对着杨广，毫不理会。

    杨广在萧钰的床边坐下，拿手指戳了戳萧钰气鼓鼓的脸颊，“在床上躺了一天？”

    萧钰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你要是觉得无聊，那本王陪你躺着。”说罢，杨广果真就在萧钰空出来的床上大喇喇的躺了下来，萧钰只觉得脑门上划过三根黑线。

    良臻端着一盆水进来，“公——”剩下的一个字又圆溜溜的落回到良臻的嘴里，良臻目瞪口呆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两个人，手中的木盆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良臻慌忙跪倒在地，也不顾地上的水浸湿了自己的衣裙，“公主恕罪，晋王殿下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云裳随后端着萧钰的药汁进来，看见良臻一脸慌张的跪在地上，地上时一大滩水渍，有些嗔怪的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还不赶紧去给公主换一盆。”

    转而看向萧钰，“公主恕——”

    萧钰认命的捂住耳朵，一声脆响，云裳手中的药碗已经被摔成了几片，黑色的药汁浸染进了水渍中，整个安福殿都是一股浓浓的中药味。萧钰认命的扶额，面色不善的看着罪魁祸首杨广，杨广好整以暇的从萧钰的床上起身，弹了弹宽大的衣袖，“今日本王恕你们无罪，还不赶紧将地上的东西都收拾好，给公主再煎一份药过来。”

    良臻跟云裳红着一张脸，飞快收拾好地上，逃也似的离开了，萧钰刚要发作，杨广却抢先一步说道，“钰儿，给太子诊治伤口的那个所谓的神医我给你找来了。”

    萧钰闻言，思索道，“就算是他医术超群，但是值不值得信任呢？”

    杨广笑道，“之前我已经将那人的底细给调查清楚，钰儿，说到底，你与那个神医还有些渊源”

    “渊源？”

    杨广点点头，“钰儿，他就在安福殿外。”

    说罢，杨广起身到了安福殿的外面，冲外面的身影招了招手，一个俊朗的少年跟在杨广的身后走了进来，清秀的眉眼跟云昭训有七分相似，却比云昭训多了一丝英气，明亮的眸子闪烁着不安与激动，萧钰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少年，这还是当初那个浑身布满灰尘伤痕，倔强的孩子么？

    清秀的少年垂下如同瓷娃娃一般好看的眉眼，却没有对萧钰行礼。

    这时候，晋王府来人，伏在杨广的耳边说了几句，杨广皱了皱眉，“钰儿，父皇要召见我，我先离开。”

    萧钰点点头，杨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萧钰有些讶异的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刘慧天倔强的抿了抿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抬头冲着萧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刘家衰落了，只好来大隋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见钰儿姐。”

    萧钰看见那张明媚的笑脸，一时间有些恍惚，这样的笑脸，似曾相识呢。

    “你这一身的医术？”

    刘慧天笑道，“钰儿姐，我现在的医术可是远远超过你了。”

    萧钰却是良久没有回话，刘慧天怯生生的拉了拉萧钰的衣袖，萧钰沉声说道，“为什么来皇宫？”

    刘慧天眨巴眨巴眼，眼圈泛红，委委屈屈的说道，“他们说太子病了，师父常说为医者要悬壶济世，我就想来救人，钰儿姐，我是不是做错了？”

    萧钰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刚要说些什么，刘慧天皱起秀气的眉，“钰儿姐，你这边是什么味道？”

    “刚刚晚霞打翻了一碗药汁，怕是这味道一时半刻还消散不了。”

    刘慧天的眉头皱的越发厉害，“这药方是谁开的？”

    “是宫中的太医。”萧钰回道，看着刘慧天一脸严肃，有些不解的问道，“药方我是看过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刘慧天没有说话，问道，“煎药的药渣呢？”

    “云裳应该都处理了。这药我已经喝了几日，有什么问题么？”

    正说着，云裳将新煎的药汁端来，萧钰屏退了周围的人。

    “钰儿姐言之过早。这药方，你还记得？”

    萧钰点点头，“这药方是王太医开的，绿豆三钱、白及一钱、川芎两钱、川乌三钱、当归一钱、紫荆皮三钱、半夏两钱、蟹三钱、乳香一钱、没药一钱、煅一钱、龟板一钱半、三七两钱、土鳖虫三钱、冰片一钱半、黄芪两钱、丹皮三钱、丹参一钱，应该就是这些。慧天，你可看出什么问题了？”

    刘慧天端起碗，放在嘴里轻轻抿了一口，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这药方本身没问题，但是却被人在里面多掺杂了一味乌头。”

    萧钰心神巨震，这乌头与半夏相克，混杂在一起就是药性猛烈的毒药，刘慧天一把拉过萧钰的手腕，手指搭在上面，凝神良久，轻轻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人并非是想要置你于死地。”

    额头上一阵冷汗淋漓，让云裳将药渣取来，刘慧天将药渣一点点的翻捡，又取过银簪试探，银簪光亮如新，“煎的药并没有什么问题。”

    “那药罐呢？”

    刘慧天皱眉，在药罐上细细的闻了几遍，又在里面盛满了水，烧开，插入银簪，银簪依旧光亮如新，竟然也不是在药罐上做了文章，这几日的药一直是由云裳亲自煎好，过程中并没有转交他人之手，那个幕后的人究竟是在哪里做了文章？

    萧钰单手撑额，与刘慧天对视良久，不约而同的看向盛满药汁的青瓷碗。

萧家有女 第七十九章 青瓷猫腻

    “竟然能有这样的心思。”萧钰的声音冷了几分，“云裳，这擦拭碗碟的事情一向是由谁来负责的？”

    “是皇后娘娘派来的冬梅。”云裳怒极，“公主，奴婢这就把冬梅拿下。”

    萧钰把玩着手中的青瓷碗，制止了云裳，“这件事情先不要声张，你去悄悄的把冬梅请过来，就说我有事要吩咐她，不许惊动任何人。”

    云裳点点头，刘慧天笑的一脸明朗，“钰儿姐这是要立威了么？”

    很快，云裳就将冬梅带了过来，冬梅看见萧钰，毕恭毕敬的行了一个礼，“参见钰公主，不知道钰公主有何吩咐？”

    云裳给萧钰端来一碗清茶，萧钰放在唇边，轻轻呼了几口气，却并没喝下，一双似醉非醉的眸子淡淡的打量着眼前貌不惊人的宫女，被这样一双眸子打量着，冬梅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赤裸的暴露在阳光下，无处可藏。

    “冬梅，虽然你就伺候了本宫两三天，主仆情分谈不上深厚，但是本宫可曾亏待过你？”

    冬梅按捺下心中的慌乱，低声说道，“钰公主对奴婢一向很好，能伺候钰公主是奴婢的福气。”

    “哦？那这青瓷碗是怎么回事？”萧钰拿起桌上的青瓷碗狠狠的摔在地上，厉声喝道。

    冬梅伏在地上，眼泪鼻涕流了满脸，也顾不得擦拭，“公主，奴婢，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什么也不知道，这青瓷碗每日都是由你擦拭的，你竟然说你不知道，云裳——”云裳得令，上前，狠狠的抽了冬梅几个巴掌，云裳本就是习武之人，力气比寻常的宫女不知道打了多少倍，这几巴掌下去，冬梅的脸上迅速的红肿起来，殷虹的鲜血从鼻子，嘴角汩汩的流了出来，“公主，奴婢真是冤枉的，奴婢没有下药。”

    萧钰冷冷笑道，“本宫又没说下药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冬梅的脸色一白，却坚持道，“奴婢只是猜测，公主，奴婢虽然服侍您的时间不长，但是却没有办出半点对不起您的事情。您如果真的认定了是奴婢做的，那奴婢也没话可说。”

    萧钰放下手中的茶杯，唤过云裳，低声吩咐了几句，云裳得令离开，刘慧天轻笑道，“钰儿姐，看来这冬梅还是个有骨气的呢。”

    萧钰蹙眉看向刘慧天，这个有着明朗笑容的少年，“你先回避一下。”

    刘慧天扬起一张清秀的脸，漂亮的眼睛里有雾气氤氲升起，“钰儿姐，我不想回避。”

    萧钰看着刘慧天清亮的眸子，有些头疼的扶额，这还是当初自己救下的那个倔强的孩子么？这样清亮的眼神，是自己想要保护的。但是待会的事情，真的要让这双眼睛看见么？“慧天——”

    刘慧天竖起食指，轻轻虚了一声，眨眨眼，笑了，“钰儿姐，我知道，但是我已经长大了，我只想陪着你。”

    萧钰皱眉，在这个皇宫里，早日见识到这些肮脏的事情对刘慧天而言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遂点点头，，刘慧天垂下眸子，低低的笑了，那样的事情自己都经历过了，这双手也沾满了猩红的鲜血，不光是手，自己身上的哪一点还干净，那些自己可以掩埋在心底，只为了有一天，自己能带着所爱之人，远走高飞，刘慧天痴痴的望着萧钰，钰儿姐，真有那一天，你可愿意跟我走？

    云裳很快回来，手里多了两个罐子，将其中较小的一只罐子交到萧钰的手中，萧钰打开罐子，香甜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安福殿，萧钰用食指在蜜罐中沾了一口，放如嘴中，“这蜜是洛阳进贡来的，说是洛阳花林里发现的最大一只野生蜂窝，这产出来的蜜是一等一的香甜。”

    刘慧天学着萧钰的样子，也往罐子中偷了一口，“钰儿姐，真的很甜呢。”

    冬梅有些不知所措的盯着那罐蜂蜜，不知道萧钰要做些什么，萧钰轻柔一笑，“冬梅，这罐蜂蜜，本宫就赏赐给你了。”

    “奴婢，奴婢不敢。”冬梅慌张的低下头，不敢看萧钰。

    萧钰笑道，“这有什么不敢的，本宫说了赏给你，就一定会赏给你。”

    冬梅恭敬的说道，“多谢公主。只要公主相信奴婢，奴婢就心满意足了。”

    萧钰冷笑的摇摇头，冬梅伸手，刚要接过蜂蜜，却被云裳拦住，萧钰笑道，“本宫只说把蜜赏给你，却没说过要让你把这罐子带走。”

    冬梅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萧钰纤细微凉的手指在冬梅的脸上轻轻的划过，勾起唇角，“我看你这张脸很不错，用它来带走本宫的这罐蜜最合适。”

    绝世的容颜落在冬梅的眼中却如同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一般，冬梅伏在地上，身子忍不住的发抖，“公主说说说笑了。”

    “本宫不会跟你开玩笑。”拿过另一只罐子，“本宫还养了一点宠物，这宠物也最喜欢这蜂蜜了，可是本宫已经把这蜜赏给你了，你说，这该怎么办，本宫怎么来喂养它们呢。”

    冬梅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打开盖子，“冬梅，来，看看本宫的宠物？”

    冬梅往罐子里轻轻瞄了一眼，成群的蚂蚁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个罐子，整个罐子就被这黑压压的蚂蚁充满，在罐子里挤压着爬来爬去，冬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就连在一旁的晚霞，良臻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里开始隐隐约约有些不舒服。

    “你看，本宫这些宠物如何？”萧钰在冬梅的耳边轻轻说道，冬梅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

    萧钰坐会椅子上，“这蚂蚁可不是寻常的蚂蚁，是红林蚁，据说当数量达到一定的时候，能将整个人活活咬死，只剩下一堆白骨呢，本宫也只是听说，冬梅，既然你对本宫这么忠心，不妨给本宫验证一下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

    冬梅吓得一步步后退，却被云裳狠狠的压制在地面上，“不要，公主，不要——”

    萧钰将蜜罐交到良臻的手中，良臻虽然有些害怕，却仍然接过了蜜罐，将冬梅的一只手按进了蜜罐中，晚霞拿过盛满蚂蚁的罐子，手不自觉的有些发抖，放到了冬梅的面前。

萧家有女 第八十章 招供

    晚霞打开罐盖，密密麻麻的蚂蚁争先恐后的向罐口爬去，但是这罐口做的十分光滑，根本爬不上去，云裳将冬梅的脸狠狠的按到罐口处，冬梅死命挣扎，又怎么能挣扎的过云裳，萧钰随手从桌子上取过一块糕点，扔进了罐子，眨眼间，那块糕点就被分食殆尽，冬梅的脸色越加苍白，萧钰伏在冬梅的耳边，“你想好了么？”

    冬梅虽然很害怕，但是家人的性命全部背负在自己一个人身上，爹娘弟弟的性命全部掌握在月姬公主的手中，认命的闭上眼，“公主，冬梅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萧钰无奈的说道，“云裳，动手吧。”

    云裳用膝盖按住冬梅的身子，将冬梅沾满蜂蜜的一只手缓缓的接近盛满蚂蚁的罐子中，罐中的蚂蚁被这香甜的气味刺激的更加焦躁不安起来，冬梅看着自己的那一只手距离蚁罐越来越近，“啊——”的一声大喊，仿佛已经被那上万只蚂蚁啃食过一般，冬梅彻底崩溃，失控的大哭起来，“奴婢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想通了自然是最好的，本宫也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云裳刚要拉起冬梅，冬梅却死活不肯起身，哭诉道，“公主，奴婢不是有意要背叛您的，奴婢也是被逼的。奴婢本来是个三等宫女，前几天，月姬公主找到奴婢，将这块帕子交到奴婢的手中，说是让奴婢每日用这个来擦拭您用药的青瓷碗。”

    “奴婢在宫中也呆了三年，这宫中的手段，奴婢也是听说过一些的，只不过没想要有一天会落到自己的头上来，奴婢不愿意，月姬公主就派人将奴婢的家人全部囚禁起来，奴婢不得不答应。”

    晚霞有些不忍的偏过头去，冬梅继续说道，“奴婢家境贫寒，入宫只求能贴补家用，攒点银子给弟弟讨个媳妇，续家中香火，奴婢死了没关系，求公主不计前嫌，救救奴婢的家人。”

    冬梅说完跪在地上砰砰砰给萧钰磕头，晚霞想要拉住冬梅，却被良臻用眼神制止了，直到白皙的额头上血肉模糊，萧钰沉声说道，“冬梅，你起来吧，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本宫定会救出你的家人，不过这之前——”萧钰的眼光在晚霞，良臻的身上一一扫过，“这件事，本宫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冬梅，你依旧给本宫用这块帕子擦拭青瓷碗，不许打草惊蛇。”

    冬梅不解道，“可是这——”

    “只不过用来给本宫盛药的就不是这只青瓷碗了。”

    萧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茶水早已经凉透，冰凉苦涩的茶水一点点的流进了身体，萧钰觉得这茶水是不是全流进了自己的心尖，不然，自己的心怎么会变得如此苦涩不堪。

    吩咐云裳将安福殿的大门打开，萧钰从木架上取下一个精致的白釉花瓶狠狠的摔在地上，精致的花瓶很快碎成了几片，萧钰厉声喝道，“冬梅，你可知罪？”

    冬梅本非那愚笨之人，不然也不会被陈月姬看中给萧钰下毒，当下立马跪倒在地，“钰公主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萧钰冷冷一笑，“你这贱婢，竟敢摔碎本宫最心爱的花瓶，本宫岂能轻易饶你，云裳，将这个贱人拖下去，给本宫狠狠的教训。”

    云裳得令，当下将冬梅拖到内殿，冬梅的惨呼声传遍了整个安福殿，晚霞看着萧钰阴沉的脸色，终究是什么也没敢发问，等到冬梅被云裳从内殿拖出来的时候，云鬓散乱，衣衫不整，嘴角跟额头的血渍已经干掉，凝结成块，倒也没添什么别的伤口，萧钰低声吩咐道，“冬梅，本宫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出去之后该怎么说，相信也不需要本宫嘱咐你。”

    “奴婢不小心打碎了公主最心爱的白釉玄纹瓶，因此被公主责罚。”冬梅谨慎的说道。

    萧钰满意的点点头，刘慧天拉拉萧钰的衣袖，“钰儿姐，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陈月姬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安福殿内，看见冬梅一直跪在地上，一幅委屈可怜的模样，陈月姬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萧钰从椅子上起身，“月姬公主怎么来了？”

    陈月姬亲热的挽住萧钰的胳膊，“钰儿妹妹，我刚刚让厨房里做了道补品，听说对治疗腿伤是最有用的，这不，就给你送来了。”

    一旁的秋芙急忙将补品送上，陈月姬热情的给萧钰到了一碗，萧钰用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了几下，却并没有送到口中，陈月姬笑道，“这补品趁热喝才是最好。”

    刘慧天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笑眯眯的看向萧钰，“钰儿姐，我也想尝尝呢。”

    陈月姬疑惑问道，“钰儿妹妹，这是——”

    萧钰淡淡笑道，“这是前两天给太子殿下治病的大夫，恰好也是钰儿的旧识。”

    陈月姬打量了一眼刘慧天，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想不到这位大夫看上去年纪轻轻，竟然有这样一身难得医术。”又对着萧钰说道，“说起来荣华的医术也是不错的，不过对太子殿下的伤势也无可奈何”

    萧钰眸光微微一闪，不动声色的说道，“月姬姐姐说的是。”

    刘慧天眯起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笑，嘴角就出现两个浅浅的酒窝，端起桌上的补品，“钰儿姐，我不客气了。”

    萧钰刚要挥手将那碗补品打落在地，刘慧天早已经眼明手快的一口咽下大半碗，“真的很好吃呢。”萧钰挥出去的手停留在了半空，刘慧天冲着萧钰俏皮的眨了眨漂亮的眸子，“钰儿姐，你可不许再跟我抢。”

    陈月姬对刘慧天的这种不合规矩的行为很是不悦，但是对上那双漂亮的眸子的时候，终究是发不出火来，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冬梅，“钰儿妹妹，这宫女——”

    萧钰的声音带了一丝怒气，“月姬姐姐有所不知，这花瓶是钰儿从西梁带来的，想不到竟被这手脚粗笨的贱婢给打碎了，钰儿今日定要给这贱婢一个好看，不然以后这宫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冬梅慌慌张张的扑到陈月姬的面前，哭诉道，“月姬公主救救奴婢，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

萧家有女 第八十一章 中毒

    陈月姬看到一旁的白瓷碎片，遂安下心来，笑道，“钰儿妹妹何必跟一个贱婢发这么大火，这宫女也是无心，妹妹就替她求个情，，姐姐的宫里还有个上好的青玉瓷瓶，这就给妹妹送来，再者，听说这宫女是皇后娘娘赐给钰儿妹妹，妹妹就算要惩罚，也要顾及皇后娘娘的脸面。”

    萧钰笑道，“那花瓶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是留个念想罢了，怎么又要姐姐宫里的东西。”不耐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冬梅，“本宫这次就看在月姬姐姐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倘若以后再这样粗手粗脚的，看本宫会不会轻饶你。还不退下。”

    冬梅毕恭毕敬的退下，这时候，刘慧天猛然捂住肚子，脑门上大滴大滴的冷汗滑下，“钰儿姐，我，我肚子好疼。”

    萧钰急忙扶住刘慧天，“慧天，你怎么了？”

    刘慧天指了指桌上的碗，艰难的说道，“汤里，有毒——”

    萧钰的脸色巨变，一双眸子冷冰冰的看向陈月姬，如同雪山上终年的积雪，不带一丝温度，陈月姬惊慌的后退几步，满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没下毒。”

    刘慧天痛苦的跌落到地下，萧钰将刘慧天揽在怀里，厉声吩咐道，“云裳，快传太医——”

    太医很快来到安福殿，给刘慧天仔细的诊了诊脉，又观察了一番刘慧天的脸色，舌苔，萧钰急忙问道，“太医，他怎么样了。”

    “公主，刘公子之前可曾吃过什么东西？”

    陈月姬慌忙说道，“那补品里面绝对没毒，钰儿，你仔细想想，我怎么可能这么蠢，将毒下到补品里亲自给你送来。”

    萧钰冷冰冰的说道，“是或不是，先让太医验过再说。”

    太医接过，先是仔细的闻了闻，又用食指在碗底沾了一点余汤，放入口中，冲着萧钰点了点头，“臣已经确定，这刘公子中的乃是钩吻之毒，事不宜迟，必须给刘公子马上催吐或者灌入羊血，否则刘公子会性命不保。”

    萧钰沉着的吩咐道，“良臻，取竹筷来，云裳，你们立刻去厨房，取羊血来，太医，我们开始吧。”

    萧钰小心的扶起刘慧天，刘慧天的脸色已经隐隐发黑，萧钰将竹筷探入刘慧天的咽喉处，用力抵住，一阵恶心的感觉传来，晚霞急忙端过一个木盆，刘慧天却只是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萧钰的心中越发着急，眼见着刘慧天就要昏迷过去，萧钰冷声说道，“太医，取银针来。”

    萧钰接过银针，拿起刘慧天的一只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处有一层薄茧，萧钰狠下心来，拿银针在刘慧天的指尖用力的扎下，刺骨的疼痛让刘慧天忍不住闷哼一声，神智却是清明了几分，嘴唇嗫嚅了几下，涎水不受控制的顺着嘴角流下，萧钰不在意用袖口给刘慧天擦拭干净，“既然知道我狠毒，那就不要睡。”拿银针在刘慧天的眼前耀武扬威的晃了晃，“这银针可是我专门给你提神的。”

    刘慧天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冲萧钰比了一个口型，萧钰不懂声色的笑道，“你以为我真能知道你每个口型的意思，我又不懂唇语，还是等你好了再跟我说吧。”

    云裳迟迟未归，刘慧天的食指已经被萧钰刺了不知道多少下，每一下，如同刺到了萧钰的心中，那个唇形，自己终归还是读懂了，佼人僚兮，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深深的迷恋，这等情深，终归是要用来辜负的。

    眼见刘慧天又要陷入昏迷，针扎的效果已经不怎么明显，萧钰的心中越发着急，正在这时，安福殿的门被推开了，云裳的手里拿着一大碗散发着浓郁腥味的羊血跑了进来，萧钰急忙接过，放在刘慧天的唇边，刘慧天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嘴边的羊血怎么也喝不下，“太医，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喝下去？”

    太医捋了捋胡须，皱眉说道，“宫里倒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恐怕这需要找一个人，以口给他度下，这个法子能不能见效，还很难说。”

    萧钰来自现代，对这等事自然看的不怎么重，刚取过盛满羊血的碗，就被云裳制止，云裳低声说道，“公主，月姬公主还在呢。”

    “救人要紧。”

    “但是，您要顾及晋王殿下。”云裳坚持道。

    萧钰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救人。”

    正在与云裳僵持中，良臻上前，恭声说道，“公主，这件事让奴婢来吧。”

    萧钰愕然的看向良臻，这件事情的后果自己是知道的，在这个时代，若是由良臻来做这件事，纵然只是权宜之计，但一旦传出去，良臻的清誉就全毁掉了，萧钰犹豫间，良臻已经将碗接过，秀气的脸上满是坚定，用口将羊血一点点的度入到刘慧天的口中，半昏迷中的刘慧天只觉得唇间一片湿润，有女子的发丝软软的拂过自己的脸，痒痒的，却是极舒服。

    一碗羊血尽数落入刘慧天的腹中，良臻起身，白皙的脸色泛起一丝遮掩不住的红晕，嘴角还沾着一点点血渍，萧钰冲着良臻点点头，“这里就留下太医和你来照顾慧天，本宫不希望出现任何差错。”

    良臻恭敬的说道，“奴婢遵命。”

    陈月姬尴尬的站在一旁，见萧钰要离开，“钰儿，这毒真不是我下的。”

    “月姬姐姐，钰儿自然是相信你的，只是这刘公子在钰儿的心中如同亲弟弟一般，现在他出了这样的事，钰儿必须要去皇上面前讨个公道，否则，如何对得起这姐弟之情？再者，姐姐难道就不想要知道这背后是谁在陷害姐姐？”

    陈月姬干笑两声，“钰儿，说的是，只是皇上国事繁忙，这——”

    正在这时，独孤伽罗从安福殿中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太监宫女，“本宫听说刘公子中毒了，是怎么回事？”

萧家有女 第八十二章 情深至此

    陈月姬刚刚要上前辩解些什么，衣袖却被人轻轻的拉住，陈月姬回头一看，小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安福殿，跟寻常的宫女一般低眉顺眼的站在陈月姬的后面，有小翠在自己的身边，陈月姬的心中安定了许多，这一切，全部落在了萧钰的眼中，萧钰向前一步，毕恭毕敬的说道，“回禀皇后娘娘，慧天中毒了。”

    独孤伽罗冷冷的瞥了萧钰一眼，“慧天？”

    “是给太子殿下诊治的刘公子，与钰儿是旧识，情同姐弟。”萧钰坦然的迎上独孤伽罗探究的眼神。

    “既然是刘公子，怎么会中毒？”

    萧钰还没有答话，小翠向前一步，跪倒在地，“听闻钰公主腿伤严重，月姬公主特意命人做了这一盅补品来，没想到，不知道被何人在里面下了钩吻之毒，请皇后娘娘明察。”

    独孤伽罗听到这番话，不禁多看了小翠几眼，萧钰注意到，小翠的身子虽然一直在瑟瑟发抖，但是眼中却全然没有丝毫畏惧之色，“本宫自然会将这件事情查的清清楚楚，但是再事情没有查清之前，还请月姬公主不要离开自己的宫殿，以防惹人非议，月姬公主以为如何？”

    “月姬遵命。”

    “太医，刘公子怎么样了？”

    “回禀皇后娘娘，刘公子明日应该能醒过来了。”

    独孤伽罗淡淡的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眸光最后落在了萧钰的身上，“钰儿，刘公子虽说与你有姐弟之情，但是毕竟男女有别，这刘公子就先派人安置到成象殿吧。”

    萧钰笑道，“谢皇后娘娘。”转头看了看脸上红晕为消的良臻，“良臻，刘公子就由你照顾。”

    良臻红着一张脸，小声的说道，“是。”

    独孤伽罗又说道，“宫中中毒毕竟不是小事，能在钰公主的补品中下毒，他日难保不会危及到皇上，本宫这就去禀明皇上，这件事必须要彻底查清，不能姑息。”

    刘慧天很快就被人安排到了成象殿，一直在昏迷，独孤伽罗临走之前也派了两个太监分别唤作常喜和德富协同良臻来照顾刘慧天，两个太监本都是伺候在独孤伽罗身边的，陡然被派来伺候这样一个无名无姓的男子，心中自然是不大乐意，更谈不上多上心了，良臻虽然入宫不久，但之前在家中的时候也是看几个姨娘脸色行事的，时间一长，练出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这会冲着那两个太监甜甜一笑，说道，“两位公公想必都累了，就先回去歇着，这里交给奴婢来就伺候。”

    常喜跟德富深谙独孤伽罗的脾气，对于刘慧天这样的人，还不至于让独孤伽罗费心思，更不会过问，当下跟良臻吩咐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良臻看着两个人离开，心中不知道为何，竟然有了一丝丝雀跃，似乎，这成象殿里，只剩下自己两个人了呢，拿起一块白色的帕子，在木盆上沾了些许温水，细细的擦拭着刘慧天的脸,不知道何时，手中的帕子已经被放置在一边，良臻大胆的伸出手，葱白的手指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刘慧天的脸，心中止不住的狂跳,从来没有跟这样漂亮的男子近距离的接触过，瓷娃娃一般白皙的肌肤，清秀的眉眼比自己那个小县上最漂亮的女子还要好看上几分，不知不觉中，良臻的手指已经抚上刘慧天的菱唇，如触电一般，又迅速将手收了回来，放在心口，有些坐立不安的站起身来，一张脸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

    意识到这宫中并没有其他人，而刘慧天又一直昏迷不醒，良臻又坐回刘慧天的床头，昏迷中的刘慧天不自觉的握紧正在给自己擦拭的一只素手，脸上冷汗淋淋，一张清秀的脸似乎是在梦中遭受着巨大的痛苦，五官都有些扭曲，嘴里不自觉的喊道，“不要，不要——”

    良臻想要抽回自己的双手，奈何被刘慧天握的很紧，轻轻喊了几声，“刘公子，刘公子？”

    刘慧天浑然不觉，只是握的更紧，鬓发已经被冷汗湿透，刘慧天的嘴里一直无意识的梦呓，良臻这才想起，太医说过，刘慧天要明天才会醒，只好作罢，不禁好奇，是什么样的梦境能把眼前的男子吓成这样，一个熟悉的名字从刘慧天的口中逸出，“钰儿，钰儿”

    良臻的身子一震，心中泛起一丝酸酸的感觉，这刘公子钟情的是钰公主么，但是钰公主要与晋王殿下定亲的事情早已经传遍整个皇宫，刘公子，他，他是没机会的，想到这样漂亮的一双眸子终究会因为那个绝色倾城的女子黯然失色，良臻的心尖划过一丝不忍，情深至此，爱却不得。

    “公主，夜深了，歇着吧。”云裳将一件斗篷披在萧钰的身上，关切的说道。

    萧钰冲着云裳摇摇头，“云裳，你也累了一天，先去睡吧。”

    云裳叹了一口气，“公主还在想今日刘公子中毒一事，这毒看来不像是月姬公主下的，除了月姬公主，会是谁呢？”

    萧钰沉默半晌，抬头，窗外的月光一点点的落在自己的身上，萧钰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我累了，睡吧。”

    翌日清晨，刘慧天的睫毛微微抖动了几下，漂亮的眸子缓缓张开，扭头，却看见了一张素净的脸，恍惚间想起，这似乎是萧钰身边的一个唤作良臻的宫女，从床上支起身子，苦笑的想到，没想到这次竟然险些搭进去自己的性命。

    纵然刘慧天很小心，却还是惊醒了良臻，良臻见刘慧天醒过来，欢欣的笑道，“刘公子，你醒了，可担心死——”微微一顿，“钰公主了。”

    刘慧天笑道，“是你一直在照顾我？”

    “是钰公主让奴婢来照顾您的。”

    “有劳你了。”

    良臻红着一张脸没有说话，看着刘慧天一双含笑的眸子，手都不知道要放到哪里，“公主还等着奴婢回话，奴婢先告退了。”逃也似的离开了。

    刘慧天苦笑道，“我有那么吓人么？”

萧家有女 第八十二章 爱之不得

    萧钰得知刘慧天醒来的消息，当即来到了成象殿，看见刘慧天安然无恙，只是人还比较虚弱而已，萧钰的心中松了一口气，刘慧天笑道，“钰儿姐。”

    萧钰遣退了身边的人，只留下云裳，成象殿中安静的可怕，刘慧天看着萧钰阴晴不定的脸色，用手拉了拉萧钰的衣角，“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了整个成象殿，刘慧天的身子一时间有些不稳，几乎要摔倒，白皙的脸颊很快红肿了一片，殷红的鲜血从嘴角缓缓的流出，刘慧天不在意的伸手抹去，冲着萧钰无辜的笑道，“钰儿姐，你怎么能打病人呢？”

    萧钰不再理会刘慧天，转身离开，衣角却被刘慧天死死的扯住，萧钰停下脚步，却一直没有回头，刘慧天转到萧钰的前面，清亮的眼神紧紧的盯着萧钰，“钰儿姐，不要走。”

    萧钰看着刘慧天，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只原谅你这一次，倘若再有下一次，我亲手毒死你。”

    多年以后，萧钰时常想起那天自己对刘慧天说的话，一语成谶，萧钰苦涩一笑，如果早知道日后会应验，可惜，一切不过是世事弄人。

    正说着，杨广推开了成象殿的门，看见萧钰跟刘慧天单独处一室，脸色有些难看，却被极好的掩饰住了，没去看刘慧天，只是笑道，“钰儿，太子马上就要大婚，母后让我找你商议一些当日的事宜。”

    太子大婚，与自己何干，杨广这借口找的未免有些太过蹩脚，萧钰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转头正要对刘慧天说些什么，刘慧天却是闭上眼睛，“我累了。钰儿姐，我想休息一会了。”

    才刚刚醒，哪来的累，萧钰见刘慧天已经扭过头去，不再打理自己，无奈的对良臻吩咐道，“良臻，这两日那你就留在这里照顾慧天吧。”

    良臻红着脸点了点头。

    杨广很自然的牵起萧钰的手，只是不知道这十指相扣的手，灼伤了谁的眼。

    出了成象殿。杨广一路上阴沉着脸没有说话，萧钰不自觉的有些心虚，好容易到了安福殿。云裳看见两人进来，刚要行礼，杨广冷冷一哼，萧钰无奈的示意云裳跟晚霞一个下去，以防殃及池鱼。

    等到宫女太监全部下去。萧钰故意忽略杨广有些阴沉的脸色，轻咳了一声，“不知道皇后娘娘让我们商量什么事?”

    话音未落，身子却被杨广一把拉入怀中，冰凉的唇被紧紧的贴上，

    杨广停下脚步。萧钰看着杨广不善的脸色，笑嘻嘻的问道，“吃醋了？”

    “本王没事去吃那醋干什么”杨广不屑的说道。

    萧钰的脑门上滴了一滴冷汗。现在貌似是在隋朝，还没有吃醋一词的说法，尴尬的笑了笑，“随便问问，呵呵。随便问问。”

    话音未落，却见杨广俯身探了下来鼻息暖暖得喷到了她的脸上然后是两片薄薄的唇。冰凉的落在了萧钰的唇上，鼻尖，是熟悉的薄荷香，萧钰的心中却是渐渐安宁下来。

    “你——”

    “叫我阿英。”杨广宠溺的捏了捏萧钰的脸颊。

    萧钰勾唇，“阿英——”

    薄唇的人，似乎都比较薄情呢，可她相信，她的阿英不会是这样。

    杨广拥着萧钰坐在软榻上，萧钰笑道，“太子一旦大婚，地位更加巩固，倘若他日再诞下皇长孙，就越发不容易掰动了呢。”

    杨广不在意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喂进了萧钰的嘴里，“太子早晚是要大婚的，纵使太子又添加了元孝矩这份力量，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太子这次大婚，我就送给我那哥哥一只蚂蚁。”

    萧钰叹了一口气，杨广又往萧钰的口中送了一块糕点，萧钰摇摇头，“阿英，你有没有后悔过生在帝王家？”

    “钰儿，这是宿命，与后悔无关，我逃不掉，你也逃不掉，我们只能一步步向前。”

    萧钰把玩着杨广垂下的一缕发丝，“阿英，时至今日，我想知道，溺水三千，你是否真的能做到只取一瓢？”

    “这江山，我只想与你一人描画。”杨广定定的看着萧钰，眼中一片坚定，萧钰的心，如同浸入到了封坛百年的桂花酒中，一阵沉醉。

    不多时，杨坚的圣旨下来，关于刘慧天中毒一事，竟然交由李渊来办，说起来，萧钰与李渊的交集也紧紧是那一场赌博罢了，萧钰刚要起身，李渊已经恭敬的跪倒在地，“臣参见晋王殿下，参见钰公主。”

    杨广笑道，“李大人请起，不知道李大人来所谓何事？”

    “臣奉命彻查刘公子中毒一事，因为刘公子中的是钩吻之毒，臣料想，这宫中必定还会有剩余的钩吻，臣本意是想搜查长安城内各药房的钩吻的进出，但是皇上体恤民情，不愿扰民，只说让臣放手搜查宫中。还请钰公主体谅。”

    萧钰不动声色的说道，“大人可曾查过这段时间宫中的钩吻可曾有出入?再者，若是这下毒之人已经将余下的钩吻销毁，或者根本没有余下的钩吻——”

    杨广制止了萧钰的疑问，“钰儿，李大人自有分寸。”

    萧钰看了看杨广，杨广冲着萧钰微微遥头，萧钰沉默的站在一旁，李渊带着十几个人进了安福殿，将安福殿内细细的搜查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李渊平静的说道，“臣告退了。”

    萧钰点点头，等到李渊走远，萧钰皱眉冲着杨广皱眉，“李渊是你的人？”

    杨广含笑，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很快，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陈月姬的宫中传来一阵骚乱，杨广从软榻上起身，“钰儿，要不要去看个热闹？”

    等到萧钰到陈月姬的宫殿的时候，李渊的手中正拿着一包钩吻和一包乌头，陈月姬煞白了一张脸，那乌头自己死认得的，是自己让人加入到萧钰的药中的，只是那钩吻，着实不是自己干的，陈月姬咬紧牙关，“李大人，这必定是有人陷害本宫的，请李大人明察。”

    李渊为难的说道，“月姬公主，并非下官有意为难，只是这钩吻是在您的房中搜到的还请月姬公主去皇上面前亲自解释一番，否则，下官也很为难。”

    陈月姬冷冷一笑，刚要说些什么，手腕却被小翠拉住，小翠凝声说道，“李大人能不能稍等片刻，公主需要换身衣服。”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敢在这种时刻说话，几双不同的眼光同时落在了小翠的身上，小翠却只是低着头跟在陈月姬身后，似乎刚刚说话的不是她一般。

    陈月姬火急火燎的进了内殿，眼下已经六神无主，自己千般小心，宫中怎么会搜出钩吻来，那乌头，自己明明已经命令秋芙处理掉，怎么又被人发现了，一把抓住小翠，“小翠，眼下该怎么办？”

    小翠推开陈月姬，“不过是在宫中搜出了些东西，何必惊慌，公主，奴婢记得您一向是纵容下人的。”

    陈月姬的心中渐渐沉稳下来，“秋芙，取本宫的一套宫装来。”

    陈月姬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一身湖蓝色的宫装，看见李渊仍然在殿外恭候，陈月姬冷冷一笑，“走吧。”

    等陈月姬来到武德殿外面的时候，杨广与萧钰对战正酣，萧钰依旧执黑，杨广落下白子，笑道，“钰儿，我似乎听到了一件很有趣的消息，听说太子成亲的日子，有人也给你安排了一桩亲事呢。”

    萧钰皱眉思索半晌，“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一下月姬公主的热心？”

    “我都有些嫉妒。”杨广将白子落在萧钰的一遍，温热的气息袭上萧钰的脸颊，“钰儿，你似乎很关心刘慧天的生死。”

    终究还是说道了这一节，萧钰的心中隐隐有些欢喜，压住眼底的笑意，萧钰落下黑子，挑衅的看了一眼杨广，“那又如何？”

    杨广自信一笑，“我信我自己，更信你。”

    萧钰弯唇。“你是怎么收买李渊的？”

    杨广挑眉，“李渊不需要收买，自会站在我这边。”

    “但是，李渊的态度不是一直保持中立的么？”

    “从前是，现在不是。”

    萧钰摇摇头，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笑道，“其实这次的事情你可以不插手的。”

    “我不能容忍有人要动我的女人，陈月姬不配。”

    萧钰浅浅一笑，眸中一片暖意。

    宫中很快传来消息，这对刘慧天下毒的不是旁人，正是陈月姬宫中的二等宫女——佩儿，萧钰勾唇，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跟料想的一样，纵然陈月姬没有找人抵罪，皇上想必也不会真的动陈月姬。”

    杨广落下白子，笑道，“来日方长，钰儿，这局棋你恐怕要输了。”

    “未必。”

    成象殿，良臻给刘慧天端来一碗参汤，“刘公子，这参汤是钰公主吩咐给您做的，奴婢伺候您趁热喝了吧。”

    刘慧天俊秀的脸上满是落寞，却不愿为难一个宫女，将参汤喝下，“你退下吧。”

    良臻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碍于自己的身份，只得退下，刘慧天看着这奢华的宫殿，响起萧钰与那人牵手离开的身影，自嘲的一笑，自己为了帮她不惜搭上性命，却还是换不来她一丝的眷顾，值得么？刘慧天轻声的问道，值得，心里的答案却是不带一丝犹豫的肯定。

    情深至此，爱之不得。

萧家有女 第八十四章 杨勇成亲

    太子成亲的日子很快到来，这一日，东宫一片张灯结彩，帝王家的亲事与寻常百姓自然是极大的不同，萧钰跟杨广一早就来到东宫，说起来，这太子妃元柔与萧钰只是与萧钰在那国宴上见过一次，萧钰对元柔的长相已经很模糊，只记得是一张极为温婉的脸，羞涩动人，较之云昭训并不逊色，想到云昭训，萧钰垂下眸子，对杨广说道，“阿英，我想去看看云昭训。”

    杨广在西梁的时候已经知道二人之间的情谊，看见萧钰眸中的黯然，杨广捏了捏萧钰的手心，“早点回来。”萧钰点点头，云裳护在萧钰身后，去了太子府后面一处宁静的院落，萧钰推开院门，只看见几个下人在打扫，萧钰问道，“云昭训呢？”

    “云昭训今日一早就出宫了。”一个正在打扫落叶的婢女上前说道。

    今日杨勇成亲，云昭训不愿意在东宫沾这一份热闹也是常情，萧钰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发现地上有只蝴蝶形状的金色的步摇，下面的十三颗白珠璀璨夺目，萧钰只觉得眼熟，细细想来，却正是那日林香薷送的，这么贵重的东西云昭训怎么会落在地上，萧钰随手捡起，交还到婢女的手中，“这是你家主子的，代我交还给她。”

    那扫地的宫女恭顺的垂首，伸手平举在额头上，“多谢钰公主。”

    萧钰隐隐觉得那里有些不对，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径直跟云裳转身离开，出了远门，云裳看见萧钰微微有些失神的样子，宽慰道，“公主。云昭训不过是出门散散心罢了，公主不必担忧。”

    萧钰摇摇头，或许真的是自己多想了。回到前殿的时候,杨广正在与前来的大臣说笑，萧钰不便上前，吉时还未到，女眷都是单独设了一处地方，杨坚的后宫的嫔妃并不多，且摄于独孤伽罗的威力，嫔妃的登基均不高，甚至于这大多数都是第一次看见杨坚。萧钰寻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心中始终有一处阴影。挥之不去，正在这时，萧钰觉得自己的肩部被人拍了一下，扭头，却对上了一张明媚的笑脸。“义成？”

    义成笑嘻嘻的在萧钰的身边挤下，“钰儿，你见过皇嫂了么？”

    萧钰的脸色微微一红，义成也意识到了自己这句话实在是有些不妥当，干笑了两声，转了个话题。“钰儿，听说我那太子哥哥金屋藏娇，在娶元柔之前。宫中一直藏了位美人呢。太子对这位美人一直非常宠爱，只是不知道为何，一直没有收为侧妃。”

    萧钰淡然说道,“正妃未立，先立侧妃，说起来。终究是有些不妥当的。”

    义成点点头，“也是。”转头往萧钰的身上蹭了蹭。“钰儿，这几日父皇一直逼我练字，你看我这手上，都起了薄茧了。”萧钰看着那双白嫩纤长的手指，失笑道，“哪有什么茧子，我看你这手白嫩着呢。”

    说道这里，萧钰的脸色一沉，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了，是那双手，寻常的宫女在宫中做活，手指虽然粗糙，但是茧子一般是生在指根处，但是那人的手却生在了指腹跟虎口，再者宫中除了掖庭宫活重，其余的都是些伺候人的活，怎么会有这样厚的茧子，萧钰想起掉落在地上的步摇，一个大胆的猜测渐渐浮出水面，宫中，竟然有人绑架了云昭训。

    萧钰起身，义成疑惑的问道，“钰儿，你去哪里。”

    萧钰想到，义成是杨坚跟独孤伽罗最疼爱的公主，有她在身边，自己多多少少方便些，“义成，东宫出事了，你得陪我去一趟。”义成点头，毫不犹豫的随萧钰离开，再到云昭训住处的时候，果然不出所料，殿内的宫女太监已经全部被人用迷香迷晕，那名扫地的宫女，早已经消失不见。

    萧钰端起一碗茶水，泼在一个宫女的脸上，那个宫女悠悠的醒转，“云昭训呢？”

    萧钰急急地问道，刚刚醒过来的宫女有些摸不准眼前的状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云昭训，云昭训一直在这里啊。”疑惑的看了看四周，忍不住啊的一声尖叫，还来不及发声，就被云裳狠狠的捂住嘴，那名宫女满脸惊恐的看着来人，萧钰吩咐云裳松手，厉声喝道，“云昭训在哪？”

    那个宫女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上，“奴婢不知。”

    “你睡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如实说来，若有一个字错误，本宫就割了你的舌头。”萧钰冷声说道。

    “今日太子过来，跟云昭训说了一会话就走了，奴婢进去给云昭训端茶，却看见云昭训红了眼，奴婢只是一个宫女，也没敢问，就按照往常一样，伺候在云昭训身边，之后的事情，奴婢就什么也不知道，公主饶命，饶命。”

    萧钰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出去，义成问道，“钰儿，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太子哥哥。”

    今日杨勇成亲，纵然告诉杨勇，杨勇恐怕也无暇分身，萧钰根本不确定云昭训在杨勇的心中究竟是什么地位，再者，吉时马上就要到了，杨坚很独孤伽罗很快就会到来，万一这件事引起了杨坚跟独孤伽罗的注意，抽丝剥茧的调查出了云昭训的身份，那云昭训就真的在劫难逃了。

    萧钰摇摇头，“义成，这件事先不要惊动太子，太子今日成亲，不能出什么变数。”

    义成点点头，“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不可能将云昭训劫持出宫，义成，你先吩咐守城门的侍卫，今日，只许进，不许出。”

    义成为难的说道，“今日是太子成亲的日子，来来往往的官员有很多，不乏王公贵族，钰儿，这样未免太为难他们了。”

    “事从权宜，义成，你只管吩咐下去，出了事，由我承担。”

    义成笑道，“钰儿，我义成不是连这点事都担待不起的，只是可怜了今日值班的侍卫罢了。现在，应该怎么办？”

    “先吩咐人暗地里在宫中寻找，不要惊动皇上跟皇后娘娘。”

    “但是这件事若是有父皇母后插手，定会事半功倍。”

    萧钰蹙眉说道，“义成，万一这件事跟皇上皇后娘娘有关呢？”

    “钰儿，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云昭训，但是，我一定会帮你。”

    萧钰心中感动，吉时很快就到了，萧钰跟义成一前一后的回到了东宫，刚回到宫中，却看见一个白净的小男孩正在冲自己挥手，正是宇文宪，依旧是白嫩的如同瓷娃娃一般，与四年前相比，倒是看着瘦了，高了，萧钰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一旁伺候着的是程及，看见萧钰的笑容，程及一时间有些失神，“吉时到——”

    杨勇一身正红色的喜服携着元柔走了进来，依旧是文弱的模样，只是眉间多了一丝风流，萧钰不禁想起宫宴的时候，独孤伽罗要将元柔赐给杨勇做正妃，那个时候的杨勇分明是拒绝过的，萧钰不知道杨勇的心中到底是留下了谁的痕迹，看着笑容甜美，楚楚动人的元柔，应该说是元妃，萧钰不禁有些同情，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真的会得到幸福么？

    宴席上觥筹交错，太子成亲是举国同庆的喜事，不少大臣极尽阿谀奉承，杨勇只是淡然一笑，宠辱不惊，杨坚难得对杨勇露出了一丝赞赏之色。

    萧钰有些担心云昭训的安慰，只是浅浅的饮了几杯，已经有几束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萧钰想出去打探一下云昭训的情况，义成拉住萧钰的手，低声说道，“钰儿，一旦有消息会有人进来的，最好不要引起人的注意。”

    陈月姬款款的走了过来，长裙及地，摇曳生姿，手中端着一杯酒水，“钰儿妹妹，你我姐妹二人不妨来喝一杯。”

    萧钰淡淡的回绝道，“钰儿不擅长饮酒，刚刚几杯，已经觉得有些晕眩，若是再饮，只怕是会在太子殿下的成亲宴上失礼，还请月姬姐姐见谅。”

    陈月姬笑道，“既是如此，姐姐也不勉强了。”刚要起身，身子一歪，倒在了萧钰的身上，一杯酒尽数洒落在萧钰的衣裙上，陈月姬讶异的说道，“真是抱歉，钰儿，姐姐不是故意的。”

    义成冷声讽刺道，“月姬公主以后还是不要穿这么长的衣裙了，今日不小心摔在钰公主的身上，万一哪天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来就不好了。”

    陈月姬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萧钰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钰儿相信月姬姐姐也是无心的。”

    陈月姬垂下眉眼，状似愧疚的说道，“钰儿，实在是抱歉，我陪你去后面换身衣服，”

    萧钰淡然笑道，“不必了，云裳陪我去可以了。”

    陈月姬坚持道，“钰儿，这件事是姐姐不对在先，若是你再不给姐姐一个赔罪的机会，姐姐都要无地自容了。”

    “那就有劳姐姐了。”

    义成起身不放心的说道，“钰儿，我也陪你一同前去。”

    萧钰笑道，“不过是换身衣服而已，犯不着三人同去，义成，你留在这边吧。”

    出了正殿门，陈月姬看着萧钰在前面的身影，心里冷笑，“萧钰，这一次，我要你身败名裂。”

萧家有女 第八十五章 身败名裂

    不多时，来到后殿，大约是太子今日大婚的缘故，偌大的后殿中竟然无一人守卫，只有几个宫娥，在门前侍候着，陈月姬拿过一件亮色的衣衫，递给萧钰，“钰儿，事从权宜，你先穿着这一身，我在外面等你。”萧钰笑着接过，陈月姬转身出了房门，对几个宫娥吩咐道，“今日太子大婚，这后殿中怎么能这般冷清，你们几个去花房取几盆花草过来，好歹装饰一下这后殿，别教人笑话了去。”

    几个宫娥应声离开，，这时候，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窗口一闪而过，陈月姬算了算时辰，觉得差不多了，慌慌张张的跑出后殿，逢人遍喊“来人呐，来人呐，有刺客。”

    一路冲进正殿，恰好遇见宇文化及，陈月姬顾不上仪态，慌慌张张的喊道，“有刺客，快去救钰儿，快去。”

    宇文化及顾不得花容失色的陈月姬，足尖轻点，向后殿掠去，刚刚到来的杨坚怒气冲天，“敢在东宫撒野，来人呐，随朕去把刺客擒来。”杨素很快领着一对侍卫来到，杨坚欲亲临后殿，被杨勇阻住，“父皇龙体贵重，不可轻易涉险，儿臣愿代父皇去擒拿刺客。”

    杨坚一把推开杨勇，怒声说道，“朕还不老，区区刺客还动不了朕。”

    杨勇的脸色有些难看，独孤伽罗见状，劝解道，“皇上，勇儿也是担心你的安全，勇儿，你留在这边，阿英，保护好你父皇，我们一同去后殿。”

    杨坚的脸色缓和了几分，独孤伽罗看着陈月姬花容失色的脸，柔声说道。“月姬，你就留在这边休息吧。”

    陈月姬看样子吓得不轻，身子不住地颤抖，一双秋水眸子莹莹含泪，更显楚楚动人，坚定的说道，“月姬不该将钰儿妹妹独自留在那里的，月姬愿意跟皇上，皇后娘娘，一同前去。定要亲眼看见钰儿妹妹安然无恙，否则，月姬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独孤伽罗赞赏的看了一眼陈月姬。“果然是个懂事的孩子。”

    义成冷笑一声，“也不知道这刺客是谁派来的，没准是贼喊捉贼呢。”

    杨广轻轻的拉了一下义成，“义成，不得无礼。”

    义成看着杨广波澜不惊的神情。有些赌气的甩开杨广的手，跟在独孤伽罗的后面，一行人径直前往后殿。

    刚进了后殿的门，四下里竟然一个守卫都没有，杨坚的心下有些奇怪，“这后殿中为何一个守卫都没有？”

    陈月姬哽咽道。“今日太子成亲，后殿中的守卫大概都调到前殿了。”

    “月姬公主倒是知道的很清楚呢。”杨广一双黑眸淡淡的扫了一眼陈月姬，冰冷。狠辣，陈月姬被骇的后退一步，她，何曾看到杨广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但是。也唯有这样无法掌控的男子，才一丝丝的牵动着陈月姬的心。“月姬也是猜测而已。”

    刚刚靠近殿门，有男子浓重的喘息声透过并未关紧的房门传来，女子柔媚的呻吟声，一波接一波的传到众人的耳朵里，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独孤伽罗骤然听到这样淫秽的声音，脸上也不禁一红，陈月姬看到杨广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眸中闪过一丝喜色，太子成亲之日，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这分明是不将皇家看在眼里。

    陈月姬怯生生的问道，“月姬只看到一个男子的身影从窗户处掠过，难道不是刺客，是采花贼？”

    独孤伽罗厉声说道，“不许胡言。”

    杨坚大步向前，一脚踢开殿门，床上两具身子在纠缠不清，柔媚的女子如同水蛇一般紧紧的缠绕在男子的身上，发丝凌乱的散在脑后，在男子的身下辗转承欢，听见人进来的声音，男子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缠在自己身上的女子，看见杨坚阴沉的脸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颤抖不已，杨坚气急，一把抽出旁边侍卫的宝剑，刚要挥下，却被杨广阻拦住，“父皇息怒，今日是太子哥哥成亲的日子，实在是不宜见血。”

    那床上的女子清醒了几分，慌慌张张的从床上下来，杨坚挥剑的手始终没有放下，陈月姬慌忙跪在地上，哭诉道，“皇上，钰儿妹妹未必是自愿的，还请皇上明察。”

    义成也跪倒在地，“父皇息怒，还请父皇明察。”

    杨广仍旧是波澜不惊的站在杨坚的后面，冷峻的脸色并无一丝表情，让人摸不清此时的想法。

    秋芙抬起头来，原本潮红的脸色此刻苍白的如同一张薄纸一般，“皇上饶命，奴婢是被陷害的。奴婢真的是被陷害的啊”

    陈月姬看清女子的长相之后，吃了一惊，竟然不是萧钰，是秋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自己明明看见是萧钰进去的，怎么变成了秋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陈月姬来不及多想，秋芙是自己从陈国带来的心腹，且不说主仆情深这一类的，但是秋芙掌握的秘密，每一项足以致自己于死地，失去了秋芙，自己纵然是失掉了一条臂膀，但是若是留着秋芙，一旦秋芙在牢里招出了什么，自己——

    想到这里，陈月姬的眸光冷了几分，对着杨坚哭诉道，“月姬没能好好的管制手下的宫女，竟然在太子成亲的日子让她做出这等不要脸面的事情，皇家的脸面都被她丢光了，请皇上惩罚。”

    义成在心底暗暗冷笑，她本是聪慧之人，眼前的局势已经猜到了几分，看着杨坚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柔声说道，“父皇息怒，今日是太子哥哥成亲的日子，这件事毕竟不光彩，还请父皇压下消息，等今日过后，再行处理。”

    独孤伽罗一双凤目在陈月姬的身上转了转，“义成说的有道理，还是明日再处置吧。”又对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秋芙跟那男子说道，“没脸没皮的东西，还不快点穿上衣服。”

    杨坚也知道，今日乃是大喜之日，实在不宜见血，“来人，将这两个人打入天牢。”

    毕竟是太子成亲的日子，杨坚收起阴沉的脸色，转身离开，秋芙虽然十分害怕，但是却始终咬着牙没有向陈月姬求救，陈月姬给了秋芙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身随着众人离开。

    回到正殿的时候，萧钰已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陈月姬看到萧钰完好无损的坐在座位上，着了一身浅粉色的长裙，陈月姬的心中说不出的气闷，自己明明是眼看着萧钰进去的，再者自己给萧钰准备的明明是一身湖蓝色的衣裙，怎么变成了浅粉色，萧钰看见陈月姬过来，关切的问道，“听说有刺客进了后殿，月姬姐姐没事吧？”

    “自然是没事的。”陈月姬装作惊讶的打量了一眼萧钰身上浅粉色的衣裙，萧钰看出了陈月姬眼中的疑问，笑道，“月姬姐姐给准备的那身衣裙是很漂亮的，可惜钰儿之前由于腿伤，清减了些许，故月姬姐姐给准备的那身衣裙倒是肥了，钰儿只好让宫女又去给钰儿取来了一身，倒是白白辜负了月姬姐姐的一片心意，钰儿心里很过意不去呢。”

    陈月姬心中冷笑，宫女？之前的几个宫女都被自己遣退了，哪来的什么宫女给取衣服，萧钰，这一局，你以为自己真的赢了么？

    吉时到，一声大红色衣衫的元柔被贴身的婢女搀扶着走了进来，如墨般的长发被挽成了合欢髻，上面的步摇珠翠贵气逼人，整个人如同绽放的牡丹一般，端庄富贵。

    萧钰想到至今还下落不明的云昭训，看着满桌的珍馐，颇有些食不知味，元柔毕恭毕敬的给杨坚，独孤伽罗献上茶，独孤家里看着娇羞可人的元柔，满意的点了点头，宫中的礼仪一向繁琐，萧钰久久等不来云昭训的消息，心中越发着急，宇文宪看到陈月姬坐立不安的样子，疑惑地问道，“钰儿姐，你怎么了？”

    萧钰勉强稳定下心神，冲着宇文宪摇头笑道，随手给宇文宪拿了一块糕点，“钰儿姐没事。”

    这时候，杨素凑近杨勇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只看见杨勇的脸色一变，手中的酒水晃动了几下，勉强笑了笑，冲着杨素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杨素笑的如同一只老狐狸一般，摇摇头，跟其他的官员喝酒去了。

    不多时，杨勇借故来到了女眷这一桌，这着实有些不合礼数，但是既然是大婚之日，自然也没人会计较这些，萧钰起身，冲着杨勇施了礼，杨勇借着倒酒的时间，冲着萧钰低声说道，“云儿是不是不见了？”

    “太子的消息果然是十分灵通呢。”萧钰不咸不淡的说道。

    杨勇着急的说道，“帮帮我，帮我找到她。‘

    萧钰冷笑，“太子殿下，您的正牌王妃在那里等着您呢，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而已，你又何必在乎她的死活？”

    杨勇转头看了一眼元柔的方向，元柔脸色的不善的看着这边，似乎是对杨勇跟萧钰的窃窃私语有些不满，转过头来，“钰公主，只要能帮我找到云儿，我帮你除掉陈月姬。”

    “我从来就没把陈月姬放在眼里，杨勇，我已经在找云昭训，就算没有你，我也会找到云昭训。但是你要记得，你还是欠了我一个人情。”

萧家有女 第八十六章 城隍迷情

    宴席已经到了尾声，来往的官员已经三三两两的散去，杨勇虽然一副书生气，但是酒量一向很好，结束时也只是微微有些醉意，将杨坚与独孤伽罗送出东宫，目送那顶明黄色的轿子消失在视线中，夜晚的寒风一阵阵袭来，元柔下意识的靠紧了杨勇，杨勇看着轻轻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娇羞女子，心下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揽住了元柔的腰身，元柔的身子一颤，却没有躲开，大着胆子反手握住了杨勇的手。

    杨勇冲着元柔温柔一笑，“早点回去歇着吧。”

    元柔的脸色一片晕红，点了点头，两个人进了新房，火红的蜡烛照亮了整个新房，也照亮了伊人如玉的脸庞，桌上摆上了合欢酒，伺候的宫女太监早已经知趣的退下，只余下两人，杨勇的手轻轻抚上元柔的脸庞，手指如同带电一般，元柔的脸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自己的心愿终于成了现实，元柔只觉得整个人飘乎乎的，如同在做梦一般，就连杨勇的指尖都带着那么一丝不真实的感觉，低下头，元柔嗫嚅道，“殿下，还是先将那交杯酒喝了吧。”

    杨勇点头，“柔儿说的是。”

    起身，来到桌前，刚拿起酒壶，杨勇的脸色一变，酒壶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字条，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城隍庙，布兵图来换人”

    元柔看着杨勇有些僵硬的背影，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杨勇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将纸条收到袖中，冲着元柔尴尬的一笑，“柔儿，今晚本宫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先歇着吧。”

    元柔不甘的说道，“可是，殿下，今日是你我大喜的日子。”

    杨勇走到元柔的身前，歉意的笑道，“柔儿，改日本宫一定会补偿你。”

    元柔咬唇，想不到皇后娘娘的担心竟然变成了现实，杨勇，我在你的心中真的就那么不堪么？元柔垂下眼睑。掩盖住眸子里的愤怒不甘，“既是如此，柔儿也该体谅殿下。但是今日毕竟是成亲之日，殿下能不能跟柔儿喝了这杯交杯酒？”

    杨勇虽然心中着急，但是元柔对自己而言代表的是元孝矩手中的力量，不可轻慢，“好。”

    举起酒杯与元柔一饮而尽。杨勇刚要走，却被元柔死死的抱住，“殿下，不要走，柔儿不想一个人守着这新房。”

    杨勇顾念云昭训的安危，自从清梨走后。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念着一个人了？将元柔轻轻的推开，“柔儿，对不起。”

    元柔不甘心的再次抱住杨勇。也顾不得羞耻，闭起眼睛，抬头吻上了杨勇的薄唇，杨勇愕然，眸中厌恶的神色一闪而过。低头回应着元柔，元柔的身子软软的倒在了杨勇的怀里。杨勇在元柔的耳边轻声说道，“柔儿，本宫今晚的确是有一件事必须要办，你听话，在这里等本宫回来。”

    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吩咐人备好马，直奔宫门而去，宫门的侍卫虽然好奇太子为何深夜出宫，但是终究是顾及太子的身份，不敢阻拦。

    一路马不停蹄，呼啸的夜风在杨勇的耳边呼呼而过，杨勇觉得自己的身子似乎有些热的不正常，却来不及多想，终于到了城隍庙，城隍庙已经荒废了良久，四面的墙壁上结满了蜘蛛网，供奉的桌子上也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墙角处三三两两的散落着干草，平日里在此栖居的乞丐不知道去了何处，一阵风袭过，平白增添了几丝阴森恐怖的气息，杨勇抽中随身的佩剑，大声喝道，“将云儿交出来，本宫饶你不死。”

    却听见一阵尖细的笑声传来，这笑声骤然响在破庙里，无法辨别男女，更让人头皮发麻，“让太子殿下在洞房花烛夜出来，真是抱歉，太子殿下能舍弃软玉温香在怀，来着破庙，看来着丫头在太子殿下的心里还占据了很大的位置呢。”

    杨勇听到这话，反倒平静下来，“你想要什么？”

    “太子殿下，我说的已经很清楚，我要的是大隋的布兵图。”尖细的声音如同指甲划过墙壁一般，刺在人的耳膜里，杨勇蹙眉，“我没时间跟你玩笑，就算是你要我的命，我也不会将布兵图给你。“

    阴暗的角落里闪出一个身影，正是云昭训，杨勇心中一喜，“云儿，你没事吧？”

    云昭训的眸子里满是泪水，冲着杨勇轻轻的摇了摇头，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惊恐，后面还跟着一个看不出性别的人，黑布蒙面，一把刀紧紧的抵在云昭训的脖子处。“太子殿下的女人，我怎么会让她有事，只不过，太子殿下若是不肯交出那图，这才是真的有事了。”

    杨勇只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的，身子越发的燥热起来，用力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灵台恢复了几分清明，“整个大隋的布兵图我不可能给你，我只能给你广陵一代的布兵图。”

    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太子殿下果然快人快语，即使如此，想必太子殿下早有准备，为了表示诚意，还请太子殿下先交出地图。”

    杨勇冷冷一哼，“若是本宫交出地图之后，你出尔反尔怎么办。”

    “既然这样，那一手交人，一手交图。”

    那黑衣人将云昭训狠狠的推到杨勇的怀里，夺过地图，几个跳跃，人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杨勇没有要追的意思，扶住怀中的云昭训，将她嘴里的布拿出，“云儿，你受委屈了。”

    云昭训伏在杨勇的怀里，一日内的担惊受怕，杨勇成亲的委屈，全部涌上了心头，泪水将杨勇的前襟染湿了一片，杨勇抱紧怀中的云昭训，心中是从来没有过的充实，这个女子，在不经意间勾动了自己太多的心思，身子越发燥热，合欢酒的药效被杨勇压制了太久，到现在，终于全部释放，杨勇垂下眸子，细密的吻落在了云昭训的脸颊，在唇上辗转反侧，云昭训下意识的环上杨勇的脖间，吻一路向下，两个人身上的衣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地上，明亮的月光被乌云一点点的遮住，破旧的城隍庙里，却是一片春光。

正文 红烛一夜

    东宫，有宫女推开了新房的门，悄悄的撤掉了新房内的燃了一夜的红烛，元柔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呆滞的看着宫女将红烛一根根的撤掉，一夜，自己就这样坐在桌子旁等了他一夜，终究是还没有等到他，精致的妆容已经被泪水晕染的一片模糊，这偌大的东宫，元柔所能感觉到的只有身上无尽的寒冷。

    大柱国的女儿理应是众星捧月的，何时，自己曾经受到过这样的委屈，而且是在新房，这是当着整个长安城的人的面狠狠的删了自己一耳光，昭告了整个大兴宫，自己是个不受宠的妃子，太子洞房之夜未留在新房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大兴宫，今后，自己如何在这宫中立足，整个元家如何立足。

    元柔不敢想，也不能想，呆呆的由着宫女给自己换下昨夜的喜服，大红色的衣裙刺痛了元柔的眼睛，眼底的泪水却被生生的逼了回去，坐在铜镜前，元柔看着镜中苍白憔悴的女子，有些不相信这竟然是自己，由着宫女在自己的脸上描画，遮住了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成亲的第二日，自己需要拜见独孤伽罗，不能让她看出什么来，只是杨勇还没回来，自己要如何跟独孤伽罗解释？

    “太子回来了。”丹杏从门外进来，看着元柔红肿的眼睛，有些心疼，丹杏是元柔从元府带进来的，跟元柔一块长大，元柔在元府中虽然飞扬跋扈，但是对丹杏一向很好。

    “快，快去迎接。”元柔急忙换好衣服，在丹杏的面前转了一圈，“丹杏，我看起来还好吧？”

    丹杏压下心头的苦涩，点点头，“很好看。”

    元柔轻轻吐了一口气，袅袅婷婷的出了门，正好碰见杨勇匆匆忙忙的走向后院，元柔刚要出声，却又生生的将话咽了回去，就在知道她回来的那一刻，她一夜的委屈都消失不见，他说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信，他毕竟是太子，是要继承大同的，国事为重，她懂，但是自己等了一夜的男人回来的时候怀里却抱着另外一个女人，这教她如何甘心？

    元柔远远的看着杨勇抱着怀中的女子越走越远，不难猜到，那女子定然就是之前提过的云昭训，好一个云昭训，昨夜杨勇出门之前是喝过那合欢酒的，不用想也知道昨夜他们发生了什么，竟是给别人做了嫁衣，元柔心里知道，太子毕竟是太子，不可能只有自己一个正妃，但是抛弃新婚之夜的自己，跑去跟另一个女人颠鸾倒凤，滔天的恨意几乎淹没了元柔的理智，长长的指甲狠狠地刺入手心中，手心一片青紫，元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云昭训，来日方长。”回房，元柔淡淡的吩咐，“丹杏，重新给我化妆。”

    杨勇将云昭训小心的放到床上，拉过被褥，给云昭训温柔的盖上，眼底有愧疚，却并不后悔，“云儿，对不起。”

    云昭训轻柔一笑，眼底一片满足，“一切是我自愿的。”转而有些担心的说道，“昨日是你的成亲之日，就这样跑来救我，会不会——”

    杨勇将云昭训揽在怀里，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我派人给你打桶水来，你好好歇着，一切有我。”

    云昭训点点头，纵然担心宫里的反应，但是自己的心底是有些欢喜的，为了自己，杨勇放弃了成亲之夜和广陵的地图，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在他的心里还是最重要的？乖巧的将脑袋伏在杨勇的怀里，“我相信你。”

正文 情之所系

    正在这时候，元柔从外面进来，看见相互依偎的两个人，勉强笑道，“殿下，今日是要拜见母后的日子，臣妾来请殿下一同前去。”

    杨勇温文尔雅的脸上并没有一丝尴尬，拍了拍怀中的女子，笑道，“我先走了，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声音是元柔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温柔，云昭训红着脸点了点头，元柔掩饰住眸中的不满，笑道，“妹妹在这边好好休息，晚点姐姐会来看你。”

    杨勇如何能不懂得元柔的心思，转头冲着元柔笑道，“云儿的身子骨一向很弱，需要静养，柔儿，你等过些日子再来看她吧。”

    云昭训红着脸说道，“也不打紧的。”

    掩藏在宽大袖口中的手不自觉的握紧，手上的淡青色的筋脉隐隐有些凸起，手心被指甲掐的生疼，元柔却浑然不觉，大大方方的笑道，“听太子的。”眼睛却是一直盯着云昭训，杨勇满意的点点头，“不要让母后久等了，我们去吧。”

    独孤伽罗刚刚起身，子规拿着木梳在梳理独孤伽罗的一头长发，独孤伽罗看着镜中的美人，淡淡的笑道，“昨夜东宫中可好？”

    子规的手微微一顿，“东宫中传来消息，太子昨天晚上一夜未归，早上回来的时候说是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美人。”

    独孤伽罗的心一沉，凤目中掩藏不住的怒气，“成亲之日，竟然敢做出这种事，太子的眼中还有没有本宫？竖子，如何能成大器？”

    子规柔声劝道，“太子只是一时糊涂，娘娘万万不可动怒伤了身子。”

    “本宫原想着捧他几年，为了元柔这桩亲事，本宫在背后下了多少工夫，甚至还加深了皇上对本宫的猜忌，这一片苦心，他怎么就不懂？”独孤伽罗的眸中掩盖不住的失望，“现在阿英的实力已经足以威胁他，甚至隐隐有超过太子的趋势，臣强主弱，皇上这才将元孝矩跟他绑在了一起，他太让本宫失望了。”

    子规已经给独孤伽罗挽好发髻，“太子会体谅娘娘的。”

    “哼，体谅？到头来还不是本宫要替他收拾烂摊子。创业守成，皇上的心中打得什么算盘，本宫不是不知道。”

    有宫女进来通报，“娘娘，太子殿下协太子妃来给您请安了。”独孤伽罗点点头，起身换上一身合体的宫装，子规扶着独孤伽罗来到了正殿，太子刚刚看见独孤伽罗，立马上前跪倒，“儿臣给母后请安。”

    独孤伽罗点点头，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不快，接过元柔敬上来的茶，独孤伽罗抿了一口，对着元柔说道，“柔儿，以后你就是皇家的人了，有时间多进宫来陪陪本宫说说话。”

    元柔低声应道，“是。”

    太子笑道，“母后，这是柔儿亲手做的几样点心，您尝尝。”

    几个宫女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点心一盘盘的端出来，一道桂花糕，一道莲子酥，一道豌豆黄，独孤伽罗夹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清香的桂花气扑鼻而来，独孤伽罗赞叹道，“这桂花糕甜而不腻，十分爽口，柔儿，果然心灵手巧。”

    元柔红着脸说道，“母后谬赞了。”

    这时候，杨坚派人来找杨勇商议事情，独孤伽罗见状，就让杨勇先走，单单留下元柔，杨勇刚刚离开，独孤伽罗看着元柔红肿的双眼，握住元柔的双手，“柔儿，勇儿是不是欺负你了，若是这样，只管对母后说，毕竟我们现在是一家人。”

    元柔垂下眼睑，“母后，没事的，太子对我很好。”声音控制的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软弱，又隐隐带了一丝委屈的倔强。

    独孤伽罗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柔儿，你是个好孩子，本宫不会让太子委屈了你。”

    元柔勉强笑道，“母后尝尝这莲子酥。”

    独孤伽罗看元柔不想再提，也没有勉强，“这还不是夏季，这莲子酥怎么这般新鲜？”

    元柔笑道，“这个季节自然没有新鲜的莲子，这是柔儿用荷叶将做好的酥饼包裹好，然后做出来的，自然就有了荷叶的清香。”

    独孤伽罗赞赏道，“难为你这片心思了。”

    得知云昭训被送回来的消息，萧钰微微有些讶异，没想到杨勇竟然能为云昭训做到这一步，只是这样一来，元柔恐怕就会视云昭训为眼中钉，杨勇笑着萧钰揽在怀里，萧钰微微抗拒了一下，杨广选择忽视，“钰儿，元柔刚刚坐上太子妃的位置，一时半刻不可能对云昭训动手。”

    “我只是担心云昭训的身份。”

    “太子会掩盖好的。这件事无须我们操心。”

正文 第八十九章 伊人天下

    萧钰点点头，脖间痒痒的，却是杨广的脑袋在萧钰的颈窝处蹭着，如同一只被冷落的宠物一般，温热的呼吸一阵阵的袭上耳垂，“钰儿，太子都成亲了，我们呢？”

    萧钰的身子微微一僵，成亲，自己不是没有想过，历史上本该如此，隋炀帝的妻子的确是萧皇后，只是，自己会是哪个萧皇后么，曾经那么笃定的事实，却在杨广提起的那一刻，萧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心里是欢喜的，但是却还有着说不出来的疲惫，萧钰头终究是点不下，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杨广的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从背后抱紧萧钰，他知道她聪明，甚至比之自己，也逊色不了几分，但是那抹瘦弱的身影，自己总是忍不住想要守护，“钰儿，不必感到愧疚，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敢给我一个答案，但是我不会逼你。”

    “阿英。”萧钰张张嘴，也只是喊了杨广的名字。

    杨素进来，看见杨广与萧钰相拥的那一刻，纵然久经官场，已经是油盐不进的人物，却还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阳光淡淡的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地上拖着男子颀长的身影，冰山在化开的那一霎那的温柔足以淹没整个荒原，杨广眸中的宠溺是自己从来不曾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见过的，女子含笑的凝视着窗外，晶莹的指尖落在男子的手背上，整个世界是那么的宁静，岁月静好，有你的岁月才是静好，他们的世界如此紧密，仿佛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把他们分开。

    这样的场景，美得让人窒息，杨素不想打破眼前的这种不真实的美。他也说不出清楚自己是为了什么，悄悄的退了出去，随手带上了门，出了安福殿的门，杨素没想回到自己的大柱国府，只是想到处走一走.

    本是晴朗的天空竟然下起了一阵毛毛雨，早有机灵的太监识的大柱国的身影，撑了油纸伞过来，小心的给杨素举到头上，杨素却拒绝了。走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恍惚间，杨素觉得自己回到了十六岁的那年。有红衣女子向自己笑眯眯的走过来，俏皮的唤自己，“杨素。”

    明明是比自己小了两岁，礼数来说应该唤自己一声杨大哥，也被她父亲耳提面命了不知道多少次。始终不改，“杨素，今日有花灯，你陪我去看好不好?”

    小女儿家的玩意，自己怎么会感兴趣，鬼使神差的自己就这样答应了。她的要求，自己从来没有拒绝，唯一拒绝的那一次。竟然让她搭上了性命，到死的时候，她应该是恨自己的吧，自己始终记得，那一天。她一贯明媚的眼神怨毒阴冷的盯着自己，恨意滔天。她一字一顿的对着自己下了最深的诅咒，“杨素，若是苍天有眼，这一世，你注定要断子绝孙，受尽万人唾弃，背负一世骂名，不，是永世骂名。”

    有雨丝一点点的滴落到杨素的眼中，却早已经分不清，那是雨，还是泪，初尘，到死，你都不肯原谅我？哭笑着摇摇头，“莫说是你，连我都原谅不了自己。”

    独孤伽罗似乎是对这新进门的儿媳妇十分宠爱，连晚膳都要留元柔在一处吃，若不是子规在一旁提醒，于礼不合，独孤伽罗必然是留定元柔了，元柔出了宫门，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得到了独孤伽罗的认可。独孤伽罗的脾气自己是知道的，看皇上现在后宫之中的冷清情况就可揣测一二，前朝的大臣，但凡是疼爱正妻，不纳妾者，都会得到独孤伽罗的赞赏，这是不是就意味着，皇后娘娘今后就站在了自己这边？

    回到东宫，有宫女过来向元柔请安，元柔问道，“太子殿下呢？”

    “太子殿下在云昭训那里。”

    元柔的脸色一变，新婚之夜抛下自己，让自己在整个皇宫抬不起头来，现在又来给自己难堪，元柔挺直了身子，冷声吩咐道，“去请太子殿下过来用膳。”

    杨勇正在跟云昭训逗弄着湖内的几尾红鲤，杨勇一手揽着云昭训的腰身，一手将手中的鱼食洒落进去，几尾红鲤呆头呆脑的在不大的瓷缸里大摇大摆的游来荡去，不时的咕噜咕噜吐出两串泡泡，云昭训看到这里，乐不可支的倒在了杨勇的怀里，杨勇看着云昭训因为几尾红鲤就能开心成这样，好笑的点了点云昭训的鼻尖。却被云昭训笑着躲开了。

    丹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恰好是眼前的一幕，按捺下心中的愤怒，丹杏向前，毕恭毕敬的说道，“太子妃请殿下去用晚膳。”

    杨勇却没有理会，继续逗弄着池中的红鲤，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云昭训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杨勇，丹杏稍稍放大了声音，“太子妃请殿下去用晚膳。”

    杨勇随手接过宫人递过来的帕子，擦拭了一下刚刚拿过鱼食的手心，搂着云昭训的腰身刚要回去，却被一个身影挡在了前面，“太子妃请殿下去用晚膳。”

    杨勇好奇的打量着眼前固执的身影，丹杏垂下头，没有去看杨勇，“太子妃今日在皇后娘娘那边呆了一天，吩咐奴婢来请太子殿下前去用晚膳。”

    水墨画一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前的宫女似乎有些不简单呐，竟然知道用皇后来压自己，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出于元柔的指使，杨勇忽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机会，一个摆脱元柔的机会，杨勇松开云昭训的身子，示意云昭训先回去，云昭训乖巧的点了点头，虽然不舍，却仍然乖乖的离开。

    直到云昭训的身影消失在杨勇的视线中，杨勇才看向伏在地面上的女子，“你起来吧。”

    “奴婢不敢。”

    杨勇冷声说道，“你有何不敢，本宫说了让你起身，你却没有起身，都敢违抗本宫的意思，你竟然还说自己不敢？”

    丹杏一时间哑言，有些尴尬的跪在地上，“抬起头来。”

    这次丹杏吃了之前的教训，乖乖的抬起头来，却对上了杨勇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杨勇戏谑的笑道，“这次倒是真的没敢。”

    对上那样一张漂亮的脸，丹杏的脸有些红，“走吧，本宫不为难你一个小丫头了，去太子妃那里吧。”

    “明明比我大不了多少，还叫我小丫头。”丹杏在心里想到，脸越发有些热。

    元柔看见太子来了，笑着迎上去，将太子身上的披风自然的解下来，丹杏接过，杨勇坐在桌子上，跟元柔笑着说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没再看向丹杏，丹杏的心中，不知道为何，有些淡淡的失望。

    用过晚膳，杨勇起身，元柔将杨勇的手轻轻拉住，“殿下，今日就留在这里。你我已是夫妻。”

    杨勇笑着拂开元柔的双手，“柔儿，国事为重，我希望你能体谅。”

    元柔的手无力的垂下，杨勇笑着拍了拍元柔的肩，刚要踏出房门，元柔有些不甘心的喊了一句，“殿下，今晚我等你。”话一出口，元柔有些懊恼，这样的话，怎么好从一个姑娘家的嘴里说出来。太子会不会就此觉得自己太过放荡呢，元柔羞恼的满脸通红，若是传出去，该如何是好，有些希冀的盯着杨勇的背影，只要他留下，那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早点睡吧。”杨勇没有回头，径直去了书房。

    元柔的身子无力的滑落在地上，自己已经成了整个长安城的笑柄，他却还是选择了离自己而去，甚至连皇后的面子都丝毫不给，这样的他，似乎有些不是他了。

    萧钰提笔，在书房里练字，早在西梁的时候，萧钰就喜欢临摹一些当世大家的笔迹，云裳笑盈盈的进来，遣散了书房内的宫女太监，“公主，交代给玉玲珑的事情都已经办好了。玉玲珑请公主给题一个名字。”

    玉玲珑果然没让自己失望，萧钰笑道，“云裳，磨墨。”

    萧钰挥毫，一气呵成，洁白的宣纸上平铺着四个大字，“伊人天下。”笔迹古朴雄健，浑厚凝重，遒劲端庄，浑厚有力，斩截爽利，如佩刀贯甲的大汉将军，颇具阳刚之壮美,笔锋处却隐藏锋芒，浑圆内敛，又隐隐有些秀气飘逸，两种完全不搭的风格却被很好的杂糅在了一起，丝毫不显得突兀，云裳赞道，“好字。”

    萧钰笑道，“把这字晾干了给玉玲珑送去。”

    云裳小心的接过字，想了想又说道，“公主，云昭训那件事情，晋王殿下好像猜到了些许？”

    “不必在意，只要能瞒过杨勇的视线就好。”萧钰放下手中的笔，“效果已经达到了。”

    云裳笑道，“公主，西梁那边传来消息，皇上已经任命张公子为副将了。”

    萧钰沉默的点点头，似乎很久没有听到张家的消息了，萧钰笑笑，没有说话，“云裳，快要五月了呢。”

    云裳顺着萧钰的视线望去，窗外的牡丹花开的正好，有蝴蝶翩翩的落在了上面，萧钰换了适合作画的宣纸，调好笔墨，专注的作画，这是唯一能救宇文衍的机会了。

正文 第九十章 蝶舞

    翌日，萧钰从杨广那里要到了出宫的令牌，协同云裳一同出宫，前往伊人天下，伊人天下，萧钰隐隐有些激动，今后，这将是自己手中最强大的力量之一，这场开业，自己必须要去。

    长安城内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萧钰着了一身青色的男装，云裳扮成小厮，上了马车，萧钰掀开车帘，想要透口气，却看见了一家赌场，似乎上次自己就是在这里跟李渊赌了一场，但是李渊跟杨广，注定是不世的死敌，如果，现在自己动用伊人天下的手除掉宇文化及跟李渊，那杨广是不是就能留下一条性命，暖暖的春风一阵阵的抚在萧钰的脸上，萧钰的手脚一片冰凉。

    云裳看到萧钰愣神的样子，小声的喊道，“公子？”

    萧钰这才回过神来，额头上已经是冷汗淋漓，云裳急忙拿过丝绢给萧钰擦拭头上的冷汗，压低声音道，“公主，要不要回去请太医诊治一下？”

    萧钰淡淡应道，“我没事。”

    伊人天下很快就到了，萧钰下了马车，进了富古朴淡雅的正门，眼前的场景让萧钰的眼前不禁一亮，暗暗赞道，这玉玲珑果然如萧岿所说会是自己在大隋的助力。偌大的院落被分成三条通道，左边一条长廊用的极尽奢华的装扮，远远看过去只觉得一片金光恍花了人的双眼，朱红色的柱子上面用纯金雕刻成的鸾飞凤舞的图样，珠玉装点成的花草随处可见，一条金色的毯子一直铺向那同样是华丽的不可方物的阁楼，拿出一块金子是俗气，拿出万两黄金那就是贵气，很明显，眼前的这条长廊属于后者。

    玉玲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萧钰的身边。萧钰看着那条长廊笑道，“看了伊人天下的这布置，这天下的青楼恐怕谁也不敢说自己是销金窟了。”

    玉玲珑眼中掩不住的得意，笑道，“公主，这条长廊通往的阁楼里的姑娘的价钱可是最便宜的。”

    萧钰没有露出多少惊讶的神色，眸子已经转向了第二条长廊，这第二条长廊与第一条长廊相比，就显得清雅了许多，只用青石装点。但是长廊的两边却挂满了字画，萧钰浸淫字画多年，眼前的这些字画虽然很多并不是名家之作。但是这笔法的起承转合却颇有些大家风范，甚至有几幅已经超过了当世名家，萧钰愕然道，“这些都是出自谁的笔迹？”

    玉玲珑伸出芊芊玉指，遥遥的指向了前面的淡雅的楼阁。萧钰赞赏的看了一眼玉玲珑，“玲珑，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再说这第三条，已经跟寻常的长廊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在两边栽种了些许竹子跟名贵的花种，已经不必询问。萧钰心知，这必然是伊人天下最出色的姑娘，果不其然。玉玲珑笑道，“这第一座楼阁里的都是写寻常女子，只不过姿色娇好罢了，美则美矣，终究拴不住男人的心思。这第二条长廊里，都是些精通诗书的女子。才貌双全，已经是很难得，这坐楼阁里的，公主，应该猜到了。”

    萧钰点点头，“想必就是蝶戏三清了。”

    玉玲珑笑道，“公主说的没错，过两天的花魁大赛公主可有什么主意？”

    萧钰勾唇，“清风跟清曼虽然差了些，但是蝶舞跟清月是必然能进入到最后一场比试的。”萧钰的声音越来越低，玉玲珑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说完之后，萧钰将手上的画卷交给玉玲珑，郑重说道，“去找一个跟着画卷上的人相似的人，记住，身家一定要清白。”

    玉玲珑打开画卷，吃了一惊，“公主，这是——”

    萧钰点点头，“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开张的时辰已到，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玉玲珑拿着一方艳丽的帕子，朝着四下里拥挤的男子抛了一个媚眼，柔媚的娇笑道，“各位爷，今日伊人天下开张，酒菜全免，请各位多多捧场。”

    不知道是谁，高声喊了一句，“姑娘免不？”

    玉玲珑帕子一挥，“哎呦，这位爷，您这么说对得起姑娘的胸前四两不？”

    一阵哄笑，有人起哄到，“你这胸前可得有八两？”

    玉玲珑泼辣的说道，“爷过来掂量一下就知道了。”

    门外的人笑闹的进了伊人天下，一群千娇百媚的女子着了各色的半透的纱裙，里面艳丽的肚兜若隐若现，引人无限遐想，如同蝴蝶一般，轻飘飘的落在了不同的桌子上，萧钰在暗处，看着伊人天下热闹的景象，满意的点了点头，肩膀猛然被人拍了一下，萧钰忍不住一声惊呼，却被人轻轻捂住了嘴，萧钰下意识的一口咬在那人的手上，只听见一声闷哼，那人松开了萧钰。

    “你属狗的？”宇文化及看着自己被咬破的手，气急败坏的说道。

    萧钰冷冷一哼，“你在我背后，我以为是坏人。”

    “我像坏人？”宇文化及一双漂亮的狐狸眼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是好人？”萧钰一语双关。

    宇文化及听出了萧钰的意思，不在意的摇摇头，“钰儿，你真的以为自己看清了一切么？”

    萧钰的心中咯噔了一下，压下心底莫名的不安，“我不记得跟你这么熟。”

    宇文化及没在纠缠这个问题，“这似乎是我们第二次在青楼里见面了呢。”

    萧钰不知道为何响起了自己来伊人天下时候想到的问题，这是最好的机会了，若是自己在伊人天下将宇文化及杀掉，那是不是就永绝后患了呢，历史记载，杨广是死在了宇文化及的手中，萧钰的手有些微微颤抖，看着眼前的红衣男子，一丝杀机一闪而过，脑海中却出现了杨凝那双含泪的眸子，萧钰松开手心，轻轻吐了一口气。

    正说着，前面一片喧哗，有桌椅摔断的声音传来，开张第一天竟然就出了这样的事，萧钰没再理会宇文化及，径直去了前殿，夹在人群并不显眼的位置，场中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正在愤怒的不分章法的砸着整个一楼，玉玲珑手下的几名壮实的小厮早已经上前，可无一例外被眼前的男子给打飞到地上，竟然是熟人，萧钰暗叹了一声玉玲珑听到消息早已经从后院赶了过来，远远的就笑道，“这是哪位爷，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看清眼前男子的长相的时候，玉玲珑跟萧钰的脸色俱是一震，肤如凝脂，眼如点漆，唯独一双剑眉平添了几分英气，与萧岿相似了七八分，正是 义兴王萧瓛,他怎么到了这里来了，萧钰满是疑惑，现在萧琮跟他的争权夺势正在日益激烈，这节骨眼上，他不呆在西梁想法设法获得萧岿的欢心，拉拢群臣，跑到大隋来干什么？

    玉玲珑的脸上有几分尴尬，被很好的遮掩过去，笑道，“看来这位爷的火气大的很呢，不如去后院来找个姑娘败败火？”

    萧瓛听懂了玉玲珑的暗示，转身随玉玲珑离开，宇文化及在这边，萧钰笑道，“宇文公子，义成托给她带回醉香楼的百香糕过来，云裳这丫头，不知道路，宇文公子能不能陪云裳一同前去。”

    支开宇文化及的意思十分明显，眼下，萧钰也想不到更高明的方法，宇文化及眯起一双狐狸眼，淡淡了扫了一眼萧钰，笑道，“好，义成应该是想吃百花糕了。”

    萧钰没有理会宇文化及的揶揄之色，云裳恭敬的说道，“有劳宇文大人了。”

    目送着两个人消失在了伊人天下的门口，萧钰匆匆的顺着玉玲珑离开的方向奔去，刚进了屋，就被萧瓛一把拉住，“萧钰，我知道你是站在太子那一边的，我只求你，将蝶舞还给我，只要你将蝶舞给我，我跟你保证，我再也不跟萧琮争夺皇位。”

    萧钰没想到他竟然是这般直接，在西梁的时候，那双阴鸷的眸子分明彰显着深深的城府，想不到为了蝶舞，他竟然愿意放弃这些，只是这些，应该相信么？

    “二哥，我想这件事你应该去问蝶舞，我无权干涉。”

    萧瓛的眸子一片灰败的神色，“若是她肯见我，我又何必来求你？”

    萧钰联想到蝶舞之前在留君醉的身份，而萧瓛的野心又非是一般皇子可比，萧钰隐隐约约猜到发生了什么，“我只问你一句，你可对的起她？”

    萧瓛猛然抬头，一双手紧紧的抓住萧钰的肩膀，“你都知道了是不是，是不是她告诉你的？”

    萧钰冷笑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二哥，你弄疼我了。”

    萧瓛松开萧钰的肩膀，有些无力的坐回到椅子上，萧钰冷哼，“我只知道一件事，到现在为止，你还是不信任她。”

    “你不懂，你什么也不懂。”萧瓛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钰儿，二哥求你，让我见她一面，就一面，好不好？”

    正在这时，门开了，一袭白色衣裙的女子款款走进来，拢烟眉，含情目，美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萧瓛痴痴的凝望着眼前的女子，蝶舞轻笑道，“你不是想要见我么？我来了。”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当时留君

    熟悉的声音如流水一般缓缓的泻进了屋内，只是带了莫名的冷意，依旧是一袭白衣胜雪，黑发披肩，只是萧瓛却觉得这一眼过去，已是万年，萧瓛转身，看见那白衣的女子，有些颤抖的伸出双手，想要抚摸伊人如玉的脸庞，却被蝶舞不着痕迹的躲开了，只剩下一只手有些奇怪的悬在空中，萧瓛上前一步，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蝶舞狠狠的圈进了自己的怀中，原本如冰霜般圣洁的女子陡然娇笑，如同从雪山上下来的白狐一般，冰冷中透着入骨的媚。

    萧瓛哑声说道,“蝶舞，跟我走。我带你离开，去一个没人的地方，过属于我们的日子，好不好，好不好。”到最后，几乎是在恳求，萧钰看出了萧瓛的真心，却并没有打算帮他，每个人犯下罪需要自己来赎，谁也帮不了谁。

    蝶舞将萧瓛的手一点点的推开，腰身轻轻一转，退出了萧瓛的怀抱，娇笑道，“这位爷在跟奴家开玩笑么？爷不是喜欢奴家在这种地方么？”

    蝶舞扬起头来认真地打量着整个伊人天下，朱色的指甲一点点的划过桌上的琉璃盏，“爷，你看看，这琉璃盏还是前朝的东西，寻常一盏就够穷苦人家一年的粮。”蝶舞清秀不失美艳的脸上满是讽刺的笑，“爷，现在这些蝶舞都有了呢。”蝶舞拿起那盏精致的琉璃盏狠狠的摔倒地上，碎成了几片，“爷，你看看，现在蝶舞随手就能把它摔得一点也不剩下了。”

    萧钰蹙眉，没想到成蝶舞跟萧瓛之间还有不为人知的渊源，现在伊人天下刚刚开张，里面遍及三教九流的人物。刚刚经过萧瓛那么一闹，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大的风波。

    “蝶舞，你在恨我，你在恨我对不对？”萧瓛痛苦的说道，“你到底怎样才肯原谅我？”

    成蝶舞的手指轻轻划过萧瓛的清俊的五官，在萧瓛的眉眼处一点点的描画，似乎带着缱倦的缠绵，萧瓛静静的由蝶舞在自己的脸上描画，一贯阴鸷的眸子满是柔情悔恨，蝶舞的描画的力道却越来越大。萧钰惊讶的捂住嘴，萧瓛白皙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划痕，鲜红的血带着淡淡的腥味一点点的从那道划痕中涌出。在萧瓛的脸上划过一道朱色的痕迹，萧瓛的眉头连皱也没皱一下，低低的笑了，“蝶舞，若是这样能稍微缓解哪怕一丝你的恨意。我也是愿意的。”

    成蝶舞却没在看向萧瓛，似乎刚刚不是自己划伤的萧瓛一般，扭头冲着玉玲珑笑道，“伊人天下刚刚开张，蝶舞今晚要陪那位大人？”

    玉玲珑的面色一僵，看了看萧瓛越发难看的脸色。干笑道，“蝶舞，你先休息吧。今天是清月来见客。”

    萧瓛怒声到，“成蝶舞，纵然我萧瓛对你不起，你又何必要那些人来糟践自己？”

    蝶舞转身，冷冷一笑。“萧瓛，我欠你的都还了。现在，你——管的着么？”

    萧瓛不甘心的想要拉住成蝶舞，却被萧钰拦住，萧钰笑道，“二哥，这是在隋朝。”

    萧瓛沉默半晌，终究是没有挽留，等到那一抹纤细笔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萧瓛这才走到萧钰的面前，低下头，冷冷的凝视着萧钰，“萧钰，若是让我知道蝶舞被任何一个男人轻薄了，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萧钰抬头，“萧瓛，你跟蝶舞的事情我不会插手，但是我也不会接受你的任何威胁，我萧钰的路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

    “那张嫣呢？”萧瓛冷笑道，“还有张风呢，我不相信你不在乎张家，别以为你跟父皇的交易我不知道。”

    “你不配跟我谈条件。”萧钰垂下眸子，遮盖住眼中的杀机，“父皇答应我会保护好张家，你轻易就动不了他们，但是我却可以轻易的动了成蝶舞。”

    萧瓛怒声道，“你敢？”

    “我有何不敢。”萧钰冷笑，“萧瓛，我本来以为你是可以跟萧琮争皇位的人，没想到，萧琮竟然高看了你，利用女人的爱意来成就自己的霸业，萧瓛，你真让我瞧不起。”

    萧瓛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拂袖离开。

    蝶舞回到自己的房中，关上房门，瘫软在了地上，刚刚的一番交战几乎耗尽了蝶舞所有的力气，蝶舞揉了揉自己鼻尖，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哭不出来了，自己的眼睛似乎是干涸了，已经很久没有流过泪，却掉那层千娇百媚的壳子，只余下一片空洞，“既然当初选择了将我抛弃，那现在来装出这一副深情的模样又来给谁看？”

    自己第一次看见萧瓛的时候是多大？八岁，对，是八岁，那时候自己什么也不懂，为了给弟弟治病，自己的亲生母亲要把自己给卖掉，可是自己并不想嫁给隔壁的屠夫的痴傻的儿子，八岁的自己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母亲的双手，跑掉了，母亲没有追来，只是无助的在原路上哭泣，自己一直没有回头，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那时候的自己天真的以为，只要不用嫁给那个痴傻的孩子，就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后来呢？蝶舞摇摇头，记忆似乎有些不清晰了，过去了那么多年，自己连他那时候的什么模样都忘记了，只记得那一身干净的白衣被自己的脏兮兮的小手给按上了灰色的泥渍，他却浑然不在意，冲自己温和的笑，那天的阳光，分外明媚。在义兴王府，他对自己很好，好到给自己请了不同的先生，教会了自己琴棋书画，虽然自己的身份是个婢女，但是婢女这么多，那个能得到这样的殊荣，她偷偷的以以为，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是不一样的。

    年龄的增长，自己褪去了一身的稚气，出落成了整个义兴王府最漂亮的婢女，可是他的眉头渐渐蹙起，她知道，他在为国事烦心，每日里，给他做好了参汤，亲自送去，直到那一天，自己的手被他握住，“蝶舞，你是不是喜欢我？”

    心跳如雷，自己明明隐藏的很好，怎么这么轻易的就被发现，着急的想要否认，却在看上那双如星辰般的眸子的时候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又拼命的摇头，当时的自己，真的好傻，傻的让人心疼。

    萧瓛问过那一次之后，就没在跟自己说话，只是每日里的参汤照样喝下，自己是不是因为喜欢他惹恼了他，毕竟自己是这样的身份，思忖着

    找个什么样的日子给他道歉，突然有这么一天，他就找到了自己，“蝶舞，帮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可是自己哪有时间想这么多，若是有朝一日他的眉头能够舒展开来，纵然自己赴汤蹈火，那又如何？

    “当蝶舞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当时真是吃了一惊，蝶舞的资质绝对是上佳的，明明看上去是冷冷清清的，却出奇的听话。”玉玲珑缓缓的说道，“就连我告诉她留君醉的真实目的的时候，她也只是淡然的点了点头。”

    萧钰暗叹一声，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值得么？

    成蝶舞从地上起身，做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辛辣的酒水，一饮而尽，脑海中的画面一幕幕的经过，明明知道那留君醉是什么样的地方，她还是那样的义无反顾，一边忍受着那些男人淫秽的目光，一边想着他会不会嫌弃自己？这副清白的身子，还能保留到几时？

    答案很快就知道了，那一日，玉玲珑将自己叫到屋里，留君醉每个月都会选出一名清白的女子，当晚竞价，出价高者，即可与那女子春风一度，终于轮到了自己，心中再害怕，却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那一夜，很热闹，整个留君醉围满了人，凤冠霞帔，真的如同嫁人一般，一方面害怕的简直要哭出来，另一方面想的却是今后，他会不会嫌弃自己？真是可笑。

    到了屋里，几乎要绝望，认命的闭上眸子，直到有一双手抚上了自己的脸，睁开眼，不敢相信，几乎要喜极而泣，竟然是他，竟然是他，那一刻，所有的委屈都变成了感激，轻柔的吻一点点的落下，感觉到有一只手探入了自己衣襟，下意识的想要阻拦，手却被禁锢在了一边，热热的气息传在耳边，“别动。”自己就真的乖乖的没有再动。

    “我也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义兴王。”玉玲珑叹了一口气，“那时候我就猜到了义兴王跟蝶舞之间不会那么简单，之后，蝶舞没有再接待过其他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义兴王的女人，动不得。”

    萧钰凝眉，“这件事皇上知道么？”

    “应该是知道的。”

    将留君醉赐给了萧琮，却允许萧瓛在里面安插自己的人手，果真是萧岿的一贯作风。

    “再后来，蝶舞有了义兴王的孩子。”

    萧钰心中剧震，自己能猜到发生什么了？皇家岂会允许一个青楼女子有了皇家的血脉，这对成蝶舞而言，未免太过残忍。

    玉玲珑的身子一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公主应该猜到了之后的事情，蝶舞不愿意留在西梁，便主动跟我来了大隋。之后的事情，公主都知道了。”

正文 第九十二章 一定有毒

    竟是一段这样的往事，萧钰轻轻的摇了摇头，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怎能容得下第三个人去指手画脚，这一点，萧钰不是不明白，玉玲珑试探的问道，“要不要派人盯着点蝶舞？”

    “不必。”

    先前已经离开的宇文化及已经回来，看见萧钰蹙眉的样子，晃了晃手中的一坛酒，笑道，“与其想那些令人烦恼的事情，不如来一醉解千愁？”

    “果然有先见之明。”萧钰一手接过酒坛，开封，深深的吸了一口，酒香浓郁，经久不散，萧钰赞道，“果然是好酒，只是今日实在不是一个喝酒的日子。”萧钰拿过云裳手中的糕点，交到宇文化及的手里，“这些糕点就劳烦你给义成公主送去，钰儿今日还有要事，就先告辞。”

    说罢，径直带着云裳离开，宇文化及看着手中的糕点，只觉得手中的糕点似乎又千斤重。

    云裳问道，“公主，接下来我们去哪？”

    “回宫。”

    天牢里，秋芙缩在一间破旧的牢房里，里面有其他几个跟她关押在一块的宫女，这些宫女出天牢已经没有希望，女人一旦狠下心来，往往比男人更加可怕，秋芙不过才来了两天而已，浑身的傲气已经被打磨的一干二净，稍微有一点不如意的地方，那些宫女就群起殴之，昨天夜里，秋芙甚至被逼着喝下了一个宫女的尿，事后，几乎连胆汁都要吐了出来。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纵然小时候受了很多的苦，但是入了宫，一方面秋芙善于察言观色，审时度势。另一方面，又对陈月姬忠心耿耿，很快变成了陈月姬的心腹，身份地位自然不能同日而语，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眼下生死难料，秋芙跟了陈月姬那么久，又怎么会不知道陈月姬这时候的选择，丢车保帅，秋芙每每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瑟瑟发抖，可是，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天牢里的大门哗啦一声被打开了。秋芙的眼眸猛然放光，可惜在看清来人是萧钰之后，又黯淡了下来，奇怪的是，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虽然萧钰不可能救自己出来，但是总算不会要了自己的性命，萧钰环视了一下四周，吩咐云裳将带来的被子给秋芙铺上，秋芙冷冷的说道，“不知道钰公主到来所谓何意？”

    萧钰起身。冷冷的瞥了秋芙一眼，“你不配让我防范。”

    这一句话，深深的刺痛了秋芙。那一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失去了清白之身，作为一个女子，没有了清白，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在天牢里，整日担惊受怕。既然忍受着众人的侮辱，还要担心陈月姬将自己灭口，心底还有那么一丝丝希望，或许，陈月姬会顾念旧情，救出自己，这一切的一切，击溃了秋芙最后一道防线，秋芙歇斯底里的喊道，“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还有什么不满意，我都成这样了，都成这样了，你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将被子狠狠的丢到萧钰的身上，萧钰侧身躲开，“拿走，你们全部拿走，我不要你们的假好心。”

    萧钰冷冰冰的看着披头散发，庄若癫狂的女子，良久，秋芙伏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萧钰由着秋芙发泄，等到秋芙发泄完，这才亲手扶起秋芙，“本宫从来不做没有利益的事情，秋芙，只要这次你能听本宫的吩咐，本宫保你无事。”

    秋芙沉默不语，萧钰将手中的一封信交给秋芙，“跟在陈月姬的身边这么久，本宫相信你是认得字的，按照字上面的去做，本宫保你平安无事。”萧钰从头上拔下一枚精致的银簪子交到秋芙的手中，“有这个在，你不必担心陈月姬会对你下手。”

    “总之，本宫给你一次这样的机会，之后，就看你了。”

    走到天牢门口的时候，云裳将一袋碎银交到牢头的手上，牢头假意推辞了一番，就笑眯眯的收下了。

    萧钰笑道，“这件事你办的很好，这是你应得的，现在，把那几个宫女跟秋芙分开，本宫希望她能自己安静几天。”

    “钰公主的吩咐，小人一定给您办妥。”牢头捏着手中的钱袋，笑的几乎合不拢嘴。

    秋芙拿着萧钰给的信笺，心中百转千回，若是按照萧钰在信笺上写的去办，自己或许真的还有一条生路，但是之后呢？陈月姬那边肯定不会再容得下自己，萧钰也不会信任自己，在宫中，没有靠山，人命就如同蝼蚁一般，若是将这封信笺交给陈月姬呢？

    正在为难之际，陈月姬却亲自来了，萧钰刚刚离开，陈月姬就紧接着来了，难道说陈月姬怀疑自己跟萧钰透露了什么？秋芙苦涩的想到。

    陈月姬双眸含泪，更显得楚楚动人，温和的对秋芙说道，“秋芙，你还好吧？”声音说不出的怜惜关切。

    秋芙一把抓住陈月姬的衣衫，哭诉道，“公主，救救我，您救救我，您一定知道，我是冤枉的，对不对，明明是——”

    陈月姬一把捂住秋芙的嘴，冲着秋芙摇了摇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别说了，本宫都知道，本宫相信你。”

    随手将一旁的食盒拿出来，陈月姬将精致的菜肴一盘一盘的端出，“本宫知道，这两天委屈你了，特意让人做了几样你最喜欢吃的饭菜。”看着秋芙有些呆滞的样子，陈月姬将竹筷一并取出，“多吃点，都是刚刚做的。”

    秋芙看着一盘盘精致的饭菜，的确是色香味俱全，只是不知道，自己吃了还有没有命在，秋芙眼眶红红的，似乎是被陈月姬感动了，“公主，您对奴婢真的——奴婢不知道怎么才能报答您。”

    陈月姬温和的笑道，“你从小伺候本宫长大，虽说有主仆之分，但是再本宫心理，你跟本宫的妹妹没什么两样。”

    秋芙跪倒在地，无助的问道，“公主，您会救我出去的，对不对？”

    陈月姬郑重的点了点头。将饭菜又往秋芙那边推了推，“赶紧吃吧，看这两天都憔悴成什么样了，本宫看着心疼。”

    秋芙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奴婢刚刚吃过饭了，这些想留着晚上吃。”

    陈月姬颇感无奈，倒是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又宽慰了一下秋芙，起身离开了。

    等到陈月姬离开之后，秋芙悄悄的拿出怀中的银簪了，放入了一盘饭菜中，不多时，银簪一头处乌黑一片，秋芙的心彻底的冷了。

    三日之后，尚宫局的人很快的来到了牢房，已经无需再忌讳太子的喜事，审问秋芙的正是明兰，几个年长的女官将秋芙狠狠的按在地下，明兰冷冷的问道，“秋芙，在太子殿下成亲的地方，公然做淫秽之事，你可知罪？”

    秋芙大声的说道，“奴婢是被冤枉的。”

    明兰冷笑一声，“嘴硬的东西，这么多人看见，你还敢否认，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尚宫局这几个字怎么写。”

    旁边一个机灵的小宫女很快拿过一个紫檀色的镶嵌着金边的木匣来，上面用绘制着朱红色的画，明兰打开，里面却是一些刑具，秋芙在陈国的是偶，没少跟着陈月姬干这样的事情，想不到有一天竟然拿会轮到自己的头上.

    年长的宫女狠狠的压制住秋芙，又在秋芙的嘴里塞了一块布，明兰拿起一根长长的银针，走到秋芙的面前，如同一只恶魔一般，“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

    将银针狠狠的插进了秋芙的腰部，秋芙闷哼一声，奈何嘴里被塞了布，明兰接连下手，秋芙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的滚落下来，嘴里一直呜呜咽咽的，明兰轻柔的一笑，秋芙只觉得如同一条毒蛇在自己的眼前吐信子一般，恐惧不已，明兰笑道，“你还有要说的么？”

    秋芙口中的布被人拔掉，秋芙大声呼喊道，“我是被冤——呜呜”

    布重新被塞回口中，明兰手中的银针却没有放下，只是冷笑，“刚刚那个，不过是牛刀小试而已，秋芙，你是宫里人，就应该知道宫里人的手段。”

    话音未落，明兰手中的银针狠狠的刺入秋芙的指尖，指甲跟指腹被贯穿的痛苦猛然刺激了秋芙的神经，秋芙的脸上泪水，鼻涕流了满脸，自己真的值得么，一片忠心只换回来了一顿有毒的饭菜，明兰心知，大部分宫女都过不了这第二关，再次将秋芙口中的布拔出，不等明兰问，秋芙就急忙喊道，“是陈月姬，是陈月姬让奴婢这么干的。”

    明兰大声喝道，“月姬公主怎么会让你去干这等无耻之事，你这贱婢，竟敢诬陷月姬公主？”明兰虽然表面震怒，却没有再对秋芙用刑的打算。

    秋芙哭道，“奴婢不敢欺瞒。”

    随后，将整件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当然，这交代自然是按照萧钰给的答案。

    消息很快传到了安福殿，云裳笑道，“公主怎么知道秋芙一定会按照信笺上的意思去办？”

    萧钰冷冷笑道，“那饭菜不管陈月姬下没下毒，一定是有毒的。”

正文 第九十三章 疑心

    明兰给独孤伽罗复命的时候，独孤伽罗正在寝宫中翻阅着一本佛经，宫中十分安静，伺候独孤伽罗的人都知道，独孤伽罗在看佛经的时候是最讨厌人打扰的，只需要子规一个人伺候，明兰轻手轻脚的进去，也不说话，就在一旁静静的站着，与子规对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这是多年养成的默契。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明兰的小腿有些发麻，独孤伽罗似乎是有所感悟，放下手中的佛经，这才注意到明兰已经到了，笑道，“怎么来了也不跟本宫说一声？”

    明兰温和的笑道，“奴婢怕打扰了娘娘。”

    “不过是几本佛经而已。”独孤伽罗笑道。

    子规也跟着笑，心道，说是几本佛经，那里有这么简单，前几天，一个宫中不小心打落了灯盏，将独孤伽罗的一本佛经烧焦了半页，就被独孤伽罗发配到了掖庭宫，昨天刚传来消息，说是那名宫女不堪忍受掖庭宫的折磨，已经悬梁自尽。

    “今日，奴婢刚去审问了秋芙，秋芙供出那男人似乎不是我大隋人，据说秋芙之前在陈国的旧相好。”

    独孤伽罗的眉紧紧的蹙起，是陈国的旧相好？陈国的人竟然能轻而易举的混进了守卫森严的皇宫，不仅如此，还轻而易举的在东宫内会到了自己的旧情人，这无外乎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陈月姬顾念秋芙的主仆之情，将那男子弄来与秋芙相会，但是陈月姬心狠手辣，不是能做出这等事的人，另一种就是——

    独孤伽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问道，“那天晚上跟她苟且的那个贱民呢？带他前来。本宫要亲自审问。”

    明兰低下头，小声说道，“回禀皇后娘娘，奴婢今日前去天牢的时候，听侍卫说那个男子昨夜因为喘证发作突然死亡。”

    “好——好——好。”

    三个好字如同一柄重锤一般，一下下砸在明兰的心头，独孤伽罗的手指节泛白，显然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明兰，你这就去把太子那孽畜给本宫叫来。本宫要亲口问问他他都办了那些好事？”

    子规急忙劝解道，“娘娘不可，这件事未必如娘娘猜想的那般。”话一出口。子规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忌，擅自猜测主子心意，对皇家儿而言是大不敬。

    正在气头上的独孤伽罗冷冷一哼，“你怎么知道本宫怎么想？”

    子规心中暗暗叫苦，脸上却并没有多少畏惧之色。多年的伺候，让子规深谙独孤伽罗的脾性，只能赌一把了，子规把心一横，跪倒在地，柔和而坚定的说道。“娘娘，子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见识浅薄。子规只知道，太子的身份关乎的是前朝的稳定，不可轻易处置太子，而且现在死无对证，说到底。那只是秋芙的一面之词。”

    独孤伽罗面色稍霁，“依你看。眼下应当如何？”

    “静观其变。”

    独孤伽罗沉吟半晌，说道，“你起来吧。”

    子规松了一口气，暗暗的骂了自己一声鲁莽。

    独孤伽罗转身对明兰吩咐到，“天牢里给本宫好好盯着。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绝对不能让那个贱婢轻易死掉。”

    明兰有些不解的问道，“娘娘，这件事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您何必为此事如此伤神？”

    独孤伽罗叹了一口气，“明兰，这件事本宫本来打算今日简单的问一下，也算是给了皇上一个交代，只是未曾想，竟然牵扯到了陈国，这事又发生在了东宫，本宫不得不想到太子身上去，勇儿毕竟是本宫的亲生儿子，本宫不希望他一时糊涂走错了路。”

    明兰惊讶的说道，“娘娘的意思是——”

    独孤伽罗有些疲惫的抬了抬手，“你下去吧，办好本宫交代给你的事。”

    明兰没在说什么，恭敬的退下，独孤伽罗吩咐道，“子规，今天晚上，你去请皇上来这里用膳，记住，一定要请来。”

    陈月姬回到自己的宫中，怒气冲冲的质问小翠，“你为什么不让我在饭菜中下毒，若是那丫头将我们之间的事情全部都交代出来，到时候我们应该怎么办？”

    小翠冷冷的说道，“她跟了你这么多年，你难道就对她一点把握都没有？”

    “宫里的那些手段你我是知道的，若是她受不住，那我们——”陈月姬气急败坏的将桌子上的茶盏狠狠的推在地上，“这是在隋朝，又不是在陈国，真不知道，当时父皇怎么让你来帮我。”

    小翠不紧不慢的将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的捡起来，看上去果真如同一个寻常的宫女一般，不耐的解释道，“蠢货。秋芙跟了你这么多年，她一家人的性命都握在你的手中，怎么会轻易背叛，若是你下了毒，击倒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念想，我们就输了，这一局，赌的是秋芙的忠心。”又看向陈月姬，小翠不屑的说道，“蠢货。”

    陈月姬听到这两个字的评价，若不是顾虑到小翠的身手，当下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小翠狠狠的掐死，陈月姬自幼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是陈国国主的第十四个孩子，自然是得不到多少宠爱的，可是，她最擅长利用的就是人心，知道怎样才能讨皇上的喜欢，怎样才能让宫里的人注意到自己，看得起自己，她的光芒越来越大，到最后成了陈国最受宠的公主，甚至这次被陈国国主送到大隋，为的就是她的聪明才智能给陈国谋得长远的利益，可是眼下，这个人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自己是蠢货，素来高傲的陈月姬那里受得了这点，当下拿起桌上的精致的花瓶狠狠的砸向陈月姬，陈月姬反手将花瓶牢牢的接住，又在桌上放好。

    再看向陈月姬的时候，眼里带了杀意，陈月姬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女子不是婢女，是杀手，是陈国最优秀的杀手之一，看着小翠一步步的走进，陈月姬越来越害怕，一步步的往后退，索幸，残留的理智告诉她，这时候，一定不可以叫出声来，否则，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小翠，本宫，本宫毕竟是公主。”

    小翠冷冷的一笑，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匕首，冰凉的刀刃带着刺骨的寒意横在陈月姬的脖间，小翠的脸上反倒带了，若有若无的笑意，“公主，你可知道，我离开陈国的时候，皇上给我下了一道什么样的命令？”

    陈月姬颤抖的说道，“我-我不知道。”

    “若是月姬会阻碍计划，为大计，当除之。”小翠一个字一个字的给陈月姬复述，陈月姬的脸色越发苍白，一点点的瘫软在了地上，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那么疼爱着自己的父皇，将自己捧在手心的父皇，怎么会说这样的话，怎么会，陈月姬抬起头来，双眼紧紧的盯着小翠，“我不信。”

    小翠不屑的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放入了陈月姬的手中，“月姬公主，您自己看。”

    陈月姬颤抖着白皙的双手，将信一点点的展开，上面熟悉的字体是自己曾经无数次临摹过的，临摹了那么久，那么久，陈月姬张张嘴，哑声道，一双秋水眸子无助的看向小翠，里面盛满了泪意，疑惑的轻声道，“不可能啊，父皇不可能这样对我，我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啊。”到最后，终究是泣不成声。

    晚上的时候，杨坚果然进了独孤伽罗的宫殿，独孤伽罗看见，欣喜的迎了上去，杨坚淡淡的扫了一眼独孤伽罗身上的素色的衣衫，笑道，“皇后，你还是穿素色的衣衫好看。”

    独孤伽罗笑笑没有说话，随着杨坚到了饭桌上，桌上只是几道简单的家常菜，倒是跟宫里平日里所做的那些精致到了极点的菜肴大相捷径，杨坚夹了一筷葱花蛋，放入口中，是熟悉的味道，杨坚不禁想起了自己在杨府的时候，那时候，虽然也有很多下人，但是独孤伽罗也是极喜欢自己做菜的，只是入宫之后，就很少亲自动手。

    杨坚一时间有些百感交集，握住独孤伽罗的手，“朕很久没吃到你亲自做的菜了。”

    独孤伽罗看着覆在自己手上的那一双手，低头，有些委屈的说道，“臣妾似乎很久没看见皇上了。”

    杨坚歉意的说道，“是朕不对，这些日子太过忙碌，忽略了你。”

    独孤伽罗摇摇头，“皇上每日这么忙碌，还要听臣妾的埋怨，是臣妾太不顾全大局。”亲手给杨坚盛了一碗鸡汤，道“臣妾还要向皇上请罪。”

    杨坚笑道，“朕的皇后何罪之有？”

    独孤伽罗沉吟半晌，这才郑重的说道，“勇儿成亲的时候出的那一桩事，臣妾处理的不好，那个男子据说是陈国人，死在了牢房里，现在也没弄出个结果，是臣妾无能。”

    杨坚的眉头果然蹙起，独孤伽罗这才恍然道，又给杨坚盛了一碗汤，“是臣妾不好，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做什么？皇上这几日操劳国事，多喝点臣妾做的鸡汤。”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步步为营

    杨坚接过独孤伽罗递过来的鲜香浓郁的鸡汤，却只是放在了桌上，并没有动，只是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伽罗——”声音有些喑哑，透露着说不出的疲惫与依恋。

    独孤伽罗心中一片酸楚，亲情与江山，杨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自己再清楚不过，这些日子，自己越来越觉得自己似乎是做错了，有时候甚至会暗暗的谴责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女子而已，父亲从小教导的是如何相夫教子，如何做一个贤妻良母，从来没有教导过自己要去为一个男人夺取江山，自己步步为营，呕心沥血，终于将这整个江山送给了自己最爱的夫君，可笑的是，在这江山中，却看不见自己的身影。

    独孤伽罗眸光微闪，脸上仍是不变的笑意，“皇上，汤要凉了。”

    他唤她伽罗，她回应的却是皇上，杨坚岂会品不出这里面的微妙来，将刚刚放下的碗端起，一饮而尽，浓郁的鸡汤热乎乎的滑进了杨坚的胃中，杨坚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冷意，“伽罗，他是我们的儿子，第一个儿子。”

    独孤伽罗脸上的笑容宛如雨后的桃花一般，一片片的凋谢，带着支离破碎的美，这样的结果，她早就应该想到，第一个孩子对于寻常百姓家而言都是这么重要，民间有俗语，长子长孙，一家命根，更何况对于皇家？那是眼下这个执掌天下的人的第一个儿子，带给的是初为人父的喜悦，一国的太子，今后纵然对其他的子女或许也会有些许怜惜之情，但是那种如长醉当歌的喜悦是再也不曾体验过的，眼下，这个孩子应该如何处置？

    杨坚静静的看着独孤伽罗。亦不说话，这次杨勇犯的是卖国通敌的错，就是国贼，传出去，那就是整个大隋的罪人，独孤伽罗盯着桌上的饭菜，良久，抬起头来，恢复了温柔的笑意，“儿子犯了错。做父亲的自然是该惩罚的。”

    杨坚不置可否，“你先休息吧，我今晚再书房批阅奏折。”

    独孤伽罗点点头。拿过披风给杨坚细细的系上，“晚上风凉，皇上注意着身子。”

    杨坚闷闷的应了一声。

    很快，天牢里传来消息，秋芙已经被处死。据说，是陈月姬念及主仆昔日旧情，特意请独孤伽罗给秋芙留了全尸，自此，宫中无人不称道月姬公主温良敦厚。

    又过了几日，萧钰找杨广要了牌子。只带着云裳，悄悄的去了伊人天下，玉玲珑径直领着萧钰去了一间闲置的偏房。不待萧钰开门，早有人急急地奔出来迎接，“钰公主的恩情，秋芙铭记在心，秋芙就算做牛做马也要报答钰公主的救命之恩。”

    萧钰没有回应。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秋芙。本宫不用你做牛做马，你也知道，陈月姬与本宫是宫中的死敌，陈月姬背地里做了多少陷害本宫的事，相信你也是知道的。”

    秋芙的后背浸湿了一片，何止是知道，很多事还是自己出谋划策，亲自参与的，只为了博得陈月姬的信任，“钰公主，是奴婢之前被猪油懵了心，竟然为虎作伥，自甘爪牙，今后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公主，不求公主原谅，只求能够赎了过去的罪过，奴婢也就心安了。”

    清泪一滴滴的落下，萧钰亲自将秋芙扶起，“你这些本宫自然是知道的，既然你已经决定跟随本宫，那就该一心一意，本宫只问你，陈月姬做的那些事的证据，你手里有多少？”

    秋芙的脸色一瞬间有些发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萧钰狠狠的磕了三个响头，起来的时候额前一片红肿，秋芙哭道，“钰公主的救命之恩，奴婢是万万不敢忘了的，只是奴婢自幼在陈国长大，月姬公主以前也是对奴婢十分照顾，若是没有月姬公主，奴婢在宫中早就没了立足之地，钰公主，你让奴婢做什么都行，唯独这一样，奴婢实在是——恕难从命。”

    萧钰再次亲手扶起秋芙，秋芙受宠若惊，有些慌乱的看着萧钰，萧钰微微勾唇，“本宫知道你的难处，你只需要替本宫办好另一件事，本宫自会让你远走高飞。”

    秋芙惊喜的看着萧钰，从入宫的那一刻起，秋芙就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还会有出宫的机会，原本以为自己会跟其他年长的宫娥一般，在宫中慢慢的老去，她已经做好接受这样命运的思想准备，但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另一个人冲着自己说让自己远走高飞，巨大的幸福感袭来，秋芙已经无法再维持脸上的端庄，“钰公主——”激动的竟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萧钰只是淡淡的说道，“这几日，你姑且现在这里住下，之后，本宫自会交代给你要做的事情。”

    开张后的伊人天下的生意倒是还称的上不错，玉玲珑算了算，紧紧是昨日的进账，就有几百两的银子，这毕竟是长安城，虽然没有皇家的支持，但是情况跟在留君醉的时候也差不了多少。

    玉玲珑将伊人天下的情况给萧钰一一汇报，萧钰点点头，脸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在默默地筹划着照这样的速度下去，多久自己才能组建起一支军队来，这件事，萧钰并没有跟任何人说，听起来太过疯狂，但是萧钰心知，这是自己必须要走的一条路。

    “萧瓛这几日有没有来？”萧钰不咸不淡的问道。

    玉玲珑为难的看了一眼萧钰，“义兴王这几日是一直来的，只不过从不许蝶舞见客，每次看见蝶舞出来，总是大发雷霆，因此得罪了几个京城里的王公贵族，不过已经派人安抚好了，公主不必担心。”

    萧钰淡淡的说道，“派人盯紧萧瓛，西梁那边的消息传过去了么？”

    “已经传过去了。”

    萧钰点点头，“理应是由父皇来解决。”

    “哈哈哈哈——”熟悉的笑声放肆的响起，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不急不慢的走了进来，手中拎着的正是伊人天下的酒壶，往嘴里到了一口酒，这样的场景，似乎有些熟悉，萧钰没头没脑的想到，自己第一眼见宇文化及的时候，他似乎也是这样从二楼上下来，脚腕处带着一串银铃。

    “萧钰，你的算盘恐怕是打错了。”

    萧钰浅浅一笑，“不知道义兴王有什么指教？”

    萧瓛随手将一张布条扔到萧钰的手中，萧钰不用看也知道，那必定是自己写给西梁的信，只是不知道为何会落在了萧瓛的手中。

    “很疑惑是吧？”萧瓛颇有些好笑的看着萧钰，“我只是恰巧在城外的时候看见了一只脚上缠了布条的鸽子，萧钰，你宁愿相信畜生也不愿相信人么？”

    萧钰扶额，这样也行，最近自己的运气是不是实在是太差劲了，“你觉得有些人比得上畜生？”

    萧瓛听出了萧钰意有所指，不再是第一次看见时候的颓废悲情，萧瓛没再跟萧钰打哑谜，很直接的说道，“我会求得蝶舞的原谅。”

    “父皇那边呢？”

    萧瓛的视线飘向了那边素净的楼阁，“我既然出来了，就没打算回去，我只要蝶舞。“

    阁楼的窗前隐隐约约有女子曼妙的身影一闪而过，萧钰笑道，“下定了决心，就不要再轻易放手，萧瓛，我说过，我不会帮你。但是也不会阻止你。”

    萧瓛笑答，“钰儿，你不阻止我，我已经很高兴。”

    萧钰忽然有些羡慕萧瓛的洒脱，男儿当如此，拿得起，放的下，无论是江山还是美人，但是一旦认准了，就该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去追求自己想要的，这才是男儿本色。

    萧钰没在留在萧瓛的身边，毕竟之前在西梁的时候，他们是敌人，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放的下的，玉玲珑随着萧钰到了院落里，萧钰问道，“前两日让你找的人找到了么？”

    玉玲珑道，“已经找到了，是个城中的乞丐，怕惊动其他人，这两日只是让人在暗中看着。”

    “这个乞丐的身世调查清楚了么？”

    “说是村子里闹了瘟疫，家人都在那场瘟疫中去世了，无奈之下，只好离乡背井，一开始身上还有些盘缠，后来盘缠用干净，就一路乞讨，直到了长安，后来我特意着人去打听了那个村子的情况，确实跟他说的一模一样，连村头有几口井都别无二样，应该是可信的。”

    萧钰轻轻松了一口气，幸好是这样，无父无母的最好，这样省掉了不少麻烦，但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深深的罪恶感，萧钰伸开手，举到眼前，十根手指纤细修长，莹白如玉，只是这双看似干净的手，很快就会染上越来越多的人的鲜血，迟早有一天，肮脏的自己都不忍心去看，为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的性命去剥夺另一条性命，这样做，真的对么？萧钰抬头，五月份已经到了，天空有些阴霾，是要下雨了么？连老天都不愿看见这尘世间的肮脏了么？

    萧钰沉声道，“继续盯着，不要轻举妄动。”

正文 第九十五章 衔环结草

    萧钰回宫之后，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安福殿，去了宇文衍的别宫，云裳有些担忧的问道，“皇上向来不喜欢人进出栖梧殿，公主，您就这样前去，会不会——”

    萧钰停下来想了想，“嗯，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云裳，你先去让厨房做几样点心，两手空空的去总是不大妥当。”

    云裳满头黑线。

    萧钰看见云裳酱紫的脸色，心情大好，笑道，“云裳，宇文衍对于我而言是亲人，我不可能放弃他，就算是皇上，也不能阻止。去吩咐厨房吧。”

    到了栖梧殿的门口，几个侍卫将萧钰拦住，“什么人？”

    云裳上前挡在萧钰的面前，厉声喝道，“大胆，见到钰公主还不行礼。”

    几个侍卫相互看了一眼，跪倒在地上，“奴才参见钰公主。”

    萧钰没让侍卫起身，淡淡的说道，“本宫要进栖梧殿。”

    一个侍卫为难的说道，“但是皇上吩咐过，要进栖梧殿，必须要有皇上的手谕，否则，任何人不得进入安福殿。”

    云裳怒声说道，“你们几个奴才，公主来的急，还没向皇上请旨，你们难不成让公主白跑一趟，我看你们的胆子是越来愈大了，连命都不想要了。”

    那侍卫虽然为难到了极点，却仍然梗着脖子道，“皇上的吩咐，奴才不敢不听。”

    “皇上的吩咐你们当然要听，但是公主的吩咐，你们就可以不听了？”

    那侍卫看见云裳如此胡搅难缠，心里暗暗叫苦，低着头，想着对策，现在。整个长安城都知道，西梁的钰公主才貌双全，是皇上跟皇后中意的晋王的正妃，眼下，得罪了钰公主，就等于是得罪了晋王，若是晋王在皇上面前提几句，丢了侍卫的头衔还还好说，就怕龙颜震怒，丢掉了这条命。侍卫无奈。只是满怀希望的看向萧钰，希望萧钰能开金口，绕过自己。“钰公主，奴才不是不让您进去，只是皇上的吩咐在这里，奴才也是十分为难。”

    萧钰淡淡的扫了侍卫一眼，没有说话。侍卫脑门的冷汗一滴滴的滑落。

    “让钰公主进去。父皇那里，本王自然会有交代。”清冷的声音响起，杨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栖梧殿，几个侍卫都是松了一口气，笑道，“晋王殿下的吩咐怎么敢不听。”

    萧钰磨牙。不是说皇上不许任何人进入栖梧殿么，是任何人，任何人。

    杨广却没有意识到萧钰的变化。冷峻的眉眼在看见萧钰的时候瞬间布满了璀璨的星光，手大喇喇的环上萧钰的腰身，笑道，“钰儿，进去吧。”

    萧钰没有拒绝。反倒亲昵的用一只手握住了杨广的臂膀，轻轻的点了点头。杨广看着那只白皙柔软的手。低低的笑了。“钰儿，难得这么主动呢。”

    萧钰咬牙，手上加紧了力道，云淡风轻的问道，“我知道皇上是怕死灰复燃，但是北周的残余势力已经被皇上压制的差不多，大隋已经稳定下来，皇上何必还监禁着小包子？”

    杨广伏在萧钰的耳边，热热的气息绵软的缠绕在萧钰的耳根处，“你以为皇上这是监禁？”

    萧钰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亲近，却奈于杨广的手臂着实钳制的紧，又或许，这样的亲近温暖本就是让人迷醉贪恋的不忍远离。心思电转之间，萧钰猛然想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难道说这不是监禁，是皇上变相的保护？”

    杨广笑着点了点头，“一开始父皇的确是想要那块红玉，但是后来父皇知道那块红玉是在你的手中，别人却不知道，依旧是千方百计的打着宇文衍的主意，更何况，宇文衍的身份极其敏感，若是宇文衍遇害，那得寒了多少北周老臣的心，这是父皇最不愿意看到的。”

    萧钰默然，史书上记载开皇元年，五月壬申日，杨坚暗中派人害死介公宇文阐，时年九岁，后表示大为震惊，发布死讯，隆重祭悼，谥为静皇帝，葬在恭陵.若宇文衍不是由杨坚害死，那会是谁对宇文衍动的手？萧钰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不觉中，已经进了栖梧殿的院落，简陋的院落里种植了些许时令蔬菜，虽说是栖梧殿，但是比之冷宫，也强不了多少，程及正在伺候宇文衍用膳，偌大的栖梧殿里面竟然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只剩下程及，萧钰看着桌上的摆着的一盘酱菜，几个干裂的馒头，心头一酸，宇文衍自幼锦衣玉食，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不过是个孩纸而已，就已经品尝到了人走茶凉，宫中的人狗眼看人低，眼下，宇文衍已经失势，再无出头之日，又怎会被宫里人看中，程及虽然敢怒，但又能对谁言，连这栖梧殿都无法出去。

    程及看见萧钰，笑道，“钰公主怎么来了？”

    宇文衍放下手中干巴巴的馒头，跑到萧钰的身边，“钰儿姐——”一双黑亮清澈的大眼睛惊喜的看着萧钰。

    萧钰摸摸宇文衍毛茸茸的脑袋，笑道，“几天不见，又长高了。”

    “程及也这样说了呢。”宇文衍回头看着程及，“是不是，程及？”

    程及无奈的笑道，“是是。”

    却并没有搭理杨广，只是亲热的拉着萧钰在桌子上坐下，萧钰觉出了两个人之间的微妙，之前在西梁的时候，宇文衍虽然有些惧怕杨广的冷漠，但是那双黑亮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来的还有深深的信赖，眼下，却什么也没有剩下，萧钰不动声色拿过云裳手中的食盒，娴熟的将桌上的酱菜，馒头端到厨房，程及有些羞赧的说道，“钰公主，我来吧。”萧钰也没有坚持，将盘子交给程及，云裳早已经将食盒内的饭菜一道道的摆出来。

    宇文衍看着桌子上一盘盘的珍馐，到底是孩子心性，按捺不住的欣喜，拿起银筷，长期在宫中养成的礼仪眼下是一点点也看不出来，大口大口的吃着一盘盘的菜，萧钰笑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夹了一筷肘子，放到了宇文衍的碟中，宇文衍吃的满嘴都是油，含糊不清的说道，“钰儿姐，我好久不吃这些了。”

    萧钰的心中一酸，被很好的掩盖住了，笑道，“以后钰儿姐经常来给你送，好不好？”

    宇文衍的眼睛一亮，却很快又暗淡下来，“钰儿姐，还是不要了，皇上知道会不高兴的。”

    萧钰笑道，“不会。”

    程及过来，憨厚的笑着站到了一边，宇文衍拉住程及，说道，“程及，你也坐下一块吃吧。这么多菜，我也吃不完。”

    “奴才不饿。”

    宇文衍有些不满的将程及拉到椅子上，坐下，“这么多菜，我也吃不完，咱们一块吃吧。”

    萧钰笑道，“坐下吧。”

    程及红着脸坐下，不着痕迹的坐在了宇文衍的另一侧，恰好隔开了杨广的视线，菜没动几筷子，倒是宇文衍不停的往程及的碗里夹菜，似乎是很习惯了，萧钰淡笑的看着两个人，宇文衍似乎真的成长了不少呢。宫外的生活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用过膳，宇文衍一直腻在萧钰的身上，杨广颇有些不爽的看着宇文衍，宇文衍黑亮的大眼睛只是忽闪忽闪的盯着萧钰，彻底将杨广忽略，萧钰笑道，“程及，可否借一步说话。”

    程及点点头，萧钰将一直黏在自己身上大号树袋熊拎下来，往杨广的身上一丢，“你先看着点小包子。”无视掉宇文衍委屈的大眼睛。

    将之前已经制定好的计划尽数说给程及，萧钰静静的等着程及的反应。

    程及毕竟是宣帝留下来的人手，虽然看上去憨厚粗狂，但是心思之细腻，岂能是一般人所能比的上的，程及思索良久，确定整个计划是毫无疏漏，有些犹豫的问道，“钰公主，虽然这个计划听上去万无一失，但是若是失败了呢？”

    萧钰笑道，“若是失败了，唐国公，宇文大将军，晋王，义成公主，我会合力保住宇文衍的性命，程及，你要想好，是就此一搏，给你跟宇文衍博出一片自由的天地，自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还是就在这栖梧殿内耗费掉一生，你忍心看见这样一个孩子一生都被囚禁在栖梧殿么，你忍心让他整日里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么？程及，你是宣帝留下来的人，我相信你的忠心，更相信你的胆量跟勇气，机会就在这里，就看你愿不愿意。”

    程及沉默良久，心知，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纵然有那五个人的合力保护，杨坚未必就能收回自己的杀心，但是如果不做呢？宇文衍，他还那么小，宣帝托孤，自己就照顾成这样，死后，如何有脸面去见宣帝，程及犹豫半晌，终究是点了头，“钰公主，程及定然会全力配合。”

    堂堂七尺男儿跪在地上，咚咚咚给萧钰磕了整整三个响头，抬起头，程及沉声说道，“钰公主的恩德，程及永生难忘，来世，愿意衔环结草,报此恩德。”

正文 第九十六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萧钰淡笑着起身离开，在栖梧殿逗留的时间太久，对杨广跟宇文衍没有任何好处，宇文衍忽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些恋恋不舍的拉着萧钰的衣角，萧钰轻笑着捏了捏宇文衍软塌塌的鼻子，“在这里要听话，多读书，跟程及练好武，知道么？”

    宇文衍重重的点了点头，萧钰跟程及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笑着离开了。

    出了栖梧殿，萧钰偏头看向杨广，“小包子似乎对你有心结呢？”

    杨广回头，看了一眼栖梧殿的方向，笑容里掺杂了意思苦涩的意味，“钰儿，你可知道，当初小包子为什么会答应退位?”

    萧钰愕然，无论是历史上记载的还是长安城内传的，宇文衍难道不应该是自愿退位的么？一个九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斗得过杨坚那只老狐狸，萧钰几乎能想得到，杨坚是怎么威胁宇文衍退位的。

    “小包子应该是自愿的。”萧钰咬重了自愿两个字，宫中的那些手段自己是知道的，自己从来不敢想那个年仅九岁的孩子到底遭受了些什么？

    杨广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一贯冷峻的眉眼隐隐有了不忍之色，“钰儿，宇文衍并不是自愿的，甚至可以说，根本就不愿意以退位。”没有去看萧钰的脸色，杨广继续说道，“宇文赟不是个好皇帝，但是他教出来了一个好儿子，父亲百般恐吓，甚至将刀子架在了宇文衍的脖子上，但是宇文衍始终不为所动，连我也很好奇，他到底哪来的这么大的勇气？”

    那个孩子，竟然能这般的勇敢么？

    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说着，萧钰忽然很不想听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那个孩子，经历了比死亡都可怕的事情么？

    “父亲看着宇文衍的样子十分苦恼，杀掉宇文衍，坐上皇位，这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但是，这失去的是民心，背负的是千古骂名，何况，宣帝虽然昏庸。但是还是得到了不少臣子的拥护，若是杀了宇文衍，前朝难保不会动荡。代价太大，父亲承受不起，因此，只能逼着宇文衍自己退位。钰儿，你知道朱满月为什么会出家么？”

    萧钰疑惑的问道。“莫非是杨坚拿朱满月的性命要挟小包子？这倒是情有可原，毕竟母子情深。”

    “不，钰儿，你有所不知，虽然宇文衍是朱满月的亲生儿子，但是母子之间的感情并不深厚。仅仅是一个朱满月是不足以让宇文衍交出北周的江山的，更何况，宣帝驾崩之前。是让宇文衍起誓，无论如何都不会交出北周的江山的。”

    “宣帝虽然昏庸，但是就凭借这句话，也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了。”萧钰叹息道，谁能想到历史上那个臭名昭著的北周宣帝。在驾崩之前还在担忧着北周的江山社稷，“但是既然有这番心思。为何又不肯亲理国事？”

    杨广一贯清冷的声音隐隐夹杂了一丝不忍，“你大底也应该听说过宇文赟的事情，宇文赟即位之初，励精图治，北周的政治经济发展的很快，杨家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夺得天下，再加上宣帝之前已经动了几次想要除掉杨家的念头，杨家当时岌岌可危。”

    萧钰犹豫的问道，“是杨丽华？”

    杨广摇摇头，“虽然之前宣帝已经立杨丽华为后，但那不过是安抚杨家，长安城内的关系错综复杂，杨家盘踞良久，培养出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牵一发而动全身，宣帝想要抽丝剥茧，一点点的除去，当时父亲已经察觉，有了造反之心，宣帝也怕逼杨家太紧，反倒适得其反，无奈之下，只要迎娶我姑姑为后，但是姑姑在宫中根本得不到宣帝的宠爱，只有皇后之明，却无皇后之实，恰在此时，父亲捡到了一个女子。”

    “捡到？”

    杨广点点头，“的确是捡到，那个女子似乎是失忆了，眉眼十分温柔，笑起来山水明净，父亲当时就决定将这个女子培养成杨家最大的助力，那个女子十分乖巧安静，顺利被送进了宫。”

    之后的事情，萧钰已经能够猜测的出来，想必那个女子定然是获得了宇文赟的欢心，不然，杨家也不会有今天。

    “宇文赟十分喜欢她？”

    “岂止是喜欢，简直就是迷恋。”杨广陷入到了回忆中，“当天进宫，宇文赟第二天竟然没来早朝，前朝的大臣议论纷纷，第三日，第四日，整整一周，宇文赟都没来早朝。”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宇文赟为了那个女子，当真是舍得一切，只可惜，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后宫里有个狐狸精的名头很快就在群臣之间传开了，一开始是几张折子，后来是十几张，到后来的几十张，要求宇文赟除掉那个女子，宇文赟不为所动。”

    萧钰叹了一口气，忽然很不想知道那个结局，打断了杨广，问道，“只是一段过往，我只想知道，当时宇文衍为什么会同意？”

    “钰儿，宇文衍跟这个女子的关系非同一般呢。”杨广似笑非笑的看了萧钰一眼，“宇文赟对那个女子的迷恋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当时朱满月已经身怀六甲，宇文赟一直不闻不问，心心念念的只是与那个女子的一场风花雪月，没过多久，朱满月诞下一名皇子，正是宇文衍。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宇文赟终究还是来看了一眼，当时是与那个女子一同前来，不知道为何，那个女子竟然对宇文衍十分喜爱，你猜宇文赟是怎么做的？”

    萧钰的美眸陡然睁大，“宇文赟不会将那个孩子送给她了？”

    杨广点点头，“钰儿，你猜的没错，宇文赟当时就要求将刚刚出生的小皇子送到她那里，尽管朱满月苦苦哀求，但是宇文赟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朱满月噤了声。但是也彻底激怒了朱满月。”

    “让朱满月噤声的怕是太子的名头吧。”萧钰叹了一口气，有些同情朱满月，怀胎十月的孩子到头来却唤别人母亲，朱满月怎么可能受得了？

    “朱家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父亲又在暗中添了几把火，宇文衍满月之日，群臣齐齐跪倒在地上，要求皇上除掉那个女子。宇文赟暴怒，当下差点大开杀戒，若不是那个女子苦苦相劝，朱家就保不住了。这件事出了没多久，那个女子的身体确实越来越差，五年之后，就去世了。”

    萧钰眼角有些酸楚，忽然很羡慕那名已经去世的女子，毕竟他得到了一个君王完整的爱，何其有幸。史书记载，大象元年宇文赟禅位于长子宇文衍，自称天元皇帝，次年病逝，时年二十二岁。谥号宣皇帝，葬于定陵，竟然是这样的真相。

    “宇文赟死后，宇文衍继位，宇文衍年幼，军机大事都掌握在父亲的手中，只是父亲名不正言不顺。除非宇文衍自己主动退位，不然父亲纵然得到了皇位，也是犯了谋逆之罪，那个女子死前留下了一个木盒，交给了宇文衍，但是父亲买通了宇文衍身边的太监，得到了这个木盒，要挟宇文衍，宇文衍这才退位。”杨广凝声道。

    能逼着宇文衍退位，那个木盒里面会是什么？萧钰好奇的问道。

    杨广摇摇头，“那个木盒我试着打探过多次，但是一直没有查到被父皇放在了什么地方，里面有什么，我也不知道。”

    萧钰颇有些失望，花费了半天的时间听了这么长的故事，没想到杨广也是一头雾水，杨广笑着捏了捏萧钰皱的跟包子一样的脸，笑道，“好歹也算是北周秘辛，不用这么失望吧。”

    “那个女子叫什么名字？”

    “据说是叫初尘。”

    萧钰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初尘？”

    杨广点点头，看着萧钰一脸愕然，有些惊讶的问道，“你听说过这个名字？”

    何止是听说，简直就是如雷贯耳，红拂夜奔，历史上有名的红拂女，本名唤作张初尘，但是时间不对啊，现在才开皇元年，再者，红拂最后的结局是嫁给了李靖，不是死在了这皇宫之中，更不可能会跟宇文赟有任何牵扯，这真的只是巧合么？

    萧钰笑道，“没有，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好生奇怪。”

    杨广浑然没有在意，揉了揉萧钰的脑袋，“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

    杨坚沉着脸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钰公主跟晋王一同去了栖梧殿？”

    那侍卫恭声答道，“是。”

    “在里面呆了多久？”

    “一个时辰。”

    杨坚的眉头紧紧的蹙起，看来，那块红玉在萧钰的身上呆的时间太长了，现在勇儿已经起了别的心思，萧钰跟阿英走的这样近，万一阿英——那块红玉必须要拿回来，而宇文衍是留不得了。

    杨坚凝声吩咐道，“去将钰公主请来。”侍卫恭敬的退下。

    而在御花园处，独孤伽罗也已经听到了风声，子规踟蹰半晌，终究是问道，“皇上要动手了，娘娘不打算阻止么？”

    独孤伽罗美艳的脸上的泛着清冷的笑意，“皇上毕竟是皇上。”

正文 第九十七章 万事俱备

    得到杨坚要见萧钰的消息，杨广有些担忧的说道，“钰儿，不如我同你一同前去，父皇现在这样见你，我不放心。”萧钰看向杨广的眸中满是温柔，笑道，“阿英，若是你陪我一同前去，是做什么？向皇上示威呢，怕是这样才真正惹恼了皇上，我毕竟是西梁的公主，皇上就算气恼我擅自进入栖梧殿，也不会那我怎么样，充其量也就是训斥一番罢了。”

    冷峻的眉眼渐渐温和下来，杨广叹了一口气，眉头微微蹙起，“只是有点不放心你罢了。”

    萧钰抬手，轻轻抚上杨广的眉眼，“不要担心。阿英，若是有朝一日，我能抚平你的眉心，纵这世间纷乱，又与我何干？”后面的这句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随着那太监，去了正殿。

    正殿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打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挥赶了一地的颓唐，萧钰默默的看着眼前背对着自己的中年男子，奕不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微妙，在两个人之间淡淡的流转，两个人却丝毫不感觉到尴尬，萧钰在等着杨坚开口。

    先开口的那个未必会输，但是不开口的那个一定会立于不败之地，这是一场不算莫名的较量。

    早在陷害杨勇的那一刻，萧钰就知道杨坚一定会找自己，杨坚相不相信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秋芙那件事情无论与杨勇有没有关系，都会在杨坚的心中留下一颗种子，而将来，这颗种子默默的生根发芽，嫌隙越来越深，直到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彻底崩塌。当然，这反噬带来的代价自然也不会小。

    果然，杨坚打破了眼前的沉默。长年身处高位的气势显露无疑,“钰儿，介国公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在你的手里？”

    萧钰笑道，“钰儿之前因为救过介国公一命，所以介国公送给钰儿一块红玉感谢救命之恩罢了。”

    杨坚心里冷笑，果然是个狡诈的丫头，那块红玉是宇文衍送给萧钰的，自己早就知道，自己问的是落下的东西，她不仅不承认，反倒说是送的。自己若是再索要，传出去，岂不会被人笑话自己跟一个丫头抢东西。“钰儿，朕也不想跟你绕来绕去了，那块红玉的意义你不是不知道，朕不可能放任那块红玉一直在你手里。”

    萧钰淡淡笑道，“钰儿知道。只是钰儿答应过要替宇文衍好好保护那块红玉，这立下的誓言，钰儿不好违背。”

    杨坚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萧钰，“钰儿，你是西梁的公主。但是不要以为这样，你就有恃无恐，要知道。西梁跟大隋从来不是平等的关系，西梁只是大隋的附属而已。”

    萧钰抬头，直视杨坚的双眼，杨坚半生驰骋官场，中年之际又登上皇位。眼下却被萧钰眼中的冷意震撼到，恍惚间。竟然想要后退一步，强行稳定下心神，“钰儿，不要逼朕用蛮力来获取，你要知道，这对于阿英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你是阿英喜欢的女子，也是朕认定的儿媳，之后晋王的正妃，朕跟你说到底是一家人。”

    “若是一家人，皇上又何必在意红玉在谁的手里，皇上真的把钰儿当做一家人了么？”

    杨坚摇摇头，“钰儿，你太固执，身在皇家，这就是宿命，该说的我已经都说完，钰儿，你知道凭你自己的力量是保不住那块红玉的，开出你的条件，朕答应你。”

    “皇上还没问钰儿是什么条件就答应钰儿？”

    杨坚淡淡一笑，“这天下都是朕的天下，岂能满足不了你一个的条件？”

    萧钰在心中冷笑，若是我要的是你的江山呢，温柔了眉眼，“钰儿想像皇上要一个人。”

    杨坚爽朗的大笑，“阿英跟你的亲事朕会抓紧时间办的。”

    “皇上误会了，钰儿要宇文衍出宫。”

    杨坚的笑意凝结在了脸上，有些阴冷的说道，“钰儿，那不过是一个废帝，对你没有任何的帮助。”

    萧钰坚持到，“钰儿但求如此。”

    杨坚冷笑，“好，萧钰，朕答应你。”

    萧钰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红玉，放在一旁的太监的手里，真诚的说道，“皇上，您会是一个好皇上。”

    杨坚从太监的手中接过那块红玉，放在手心里细细的把玩着，“朕知道，你的要求朕会做到，只是萧钰，朕以为你跟朕要的是西梁的和平。”

    萧钰含笑不语，躬身退下，出了正殿，萧钰觉得后背竟然早已经湿透，只有自己猜知道，刚刚自己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那是一场赌局，堵的是杨坚的尊严，还好，自己赌赢了。

    云裳看见萧钰安全的出来，松了一口气，“公主，怎么在里面呆了这么久，皇上说什么了？”

    “不过是跟皇上要了宇文衍的性命罢了。”

    云裳疑惑的问道，“公主之前不是已经吩咐玲珑要救出宇文衍了么，眼下怎么？”

    萧钰笑道，“我自有打算。”

    回到安福殿，良臻的轻笑声从里面不时的传出来，萧钰往里面淡淡的扫了一眼，看见良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桌前，刘慧天正在跟良臻讲着什么好笑的事，晚霞刚好出来从安福殿出来，看见萧钰，急忙行礼，“公主，刘公子已经来了许久，正在里面等您。”

    萧钰看着里面的一双人，刘慧天今年的年纪已经不算小，但是良臻的身份似乎是个问题，若是自己能想办法提高良臻的身份，那么这两个人也不是不可能。

    刘慧天早已经注意到了萧钰，只是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一时间竟然装作没有看见萧钰的样子，反倒是继续与良臻谈笑风生，萧钰进来，良臻看见了萧钰，有些局促的从椅子上起身，“公主，奴婢——奴婢拜见公主。”

    萧钰笑道，“良臻，说了多少次了，以后没有外人的是后续，不必向本宫行礼。”扭头对刘慧天说道，“用过膳了么？”

    刘慧天看着萧钰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有些失望，明明知道她喜欢的是杨广，但是自己忍不住还是抱有那样的期望，对她的喜欢，刘慧天自认为不比杨广少，那个少女的模样，一直萦绕在自己的心尖。现在，自己来了。

    “还没呢，我都饿了。”刘慧天颇有些委屈的说道，“钰儿，你知道，那太医院的几个老太医老是捉住我问这问那的，都要烦死了。”

    萧钰笑道，“云裳，吩咐厨房准备饭菜。”

    刘慧天强调，“我要吃水晶肘子，珍珠鸭舌。”扭头眼巴巴的看着萧钰，“钰儿，可以吧。”

    萧钰弹了一下刘慧天的鼻尖，故作凶巴巴的说道，“要喊姐。”

    刘慧天委委屈屈的捂住自己的鼻尖，小声的嘟囔道，“明明比我大不了多少。”

    饭菜刚刚摆上，银铃轻响，宇文化及就进了安福殿，萧钰笑道，“将军来的好巧。”

    宇文化及皱了皱鼻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可不，我循着这饭菜香就找到了钰公主这里。”

    萧钰有些无奈的一笑，吩咐云裳又添了一副碗筷，萧钰端起手中的白米粥，啜了一口，“我已经向皇上请求让小包子出宫，皇上也已经答应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刘慧天惊讶的说道，“钰儿，你疯了么？”

    宇文化及夹起一块水晶肘子，宫里的手艺自然差不了，肉质晶莹剔透，入口即化，宇文化及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似完全没有听到萧钰的话一般，倒是刘慧天，始终不解，“钰儿，皇上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宇文衍，你知道，若是宇文衍出了宫，那会是多大的风波，现在天下初定，只要一点点火星，就足以引爆这天下，皇上怎么可能答应冒这样的风险？更何况，你这是给了皇上一个杀掉宇文衍的借口，之前宇文衍在宫中，皇上若是想要宇文衍的性命，必须得顾及这天下的形势，但是宇文衍一旦出了宫，皇上再也没有了这样的顾虑，这不是救宇文衍，是将他陷入了绝境。”

    萧钰没有解释，反而问宇文化及，“你不是一向关心小包子的么，怎么这次没有说话？”

    宇文化及勾起唇角，脸上似笑非笑，“我虽然不解，但是却料定了你不会害小包子的性命。”

    “那当初的条件还作数么？”

    “本将军说出去的话，从来都是作数的。”

    萧钰点点头，将当日的计划和盘托出，大兴宫的宫门的侍卫是掌握在杨广的手里，但是长安城城门处的侍卫却是掌握在了宇文化及的手中，想要救出宇文衍，这两个人缺一不可。

    “还缺少一个条件。”

    宇文化及蹙眉说道，“什么条件？”

    “独孤伽罗。”

    杨广去了独孤伽罗的寝殿，独孤伽罗看见杨广，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阿英，你的事情比较忙，以后不用定时来给母后请安了。”

    “儿臣再忙，也记挂着母后，不来看看，儿臣是放心不下的。”杨广给独孤伽罗倒了一杯清茶。

正文 第九十八章 东风

    独孤伽罗满意的点了点头，阿英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也是自己跟杨坚最满意的一个孩子，独孤伽罗笑道，“阿英，有时间让钰儿那丫头来陪本宫说说话吧。”

    “就怕她不懂规矩惊扰了母后。”

    独孤伽罗叹了一口气，将桌上的糕点碟子往杨广的那边推了一推，杨广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这是母后亲手做的？”

    子规笑道，“皇后娘娘算好了晋王殿下要来的时间，专门给晋王殿下做的呢。”

    “母后整日里忙于治理后宫之事，这些事让尚宫局来做就好了。”

    独孤伽罗叹了一口气，悠悠的说道，“后宫哪有这么多事需要母后去操心，母后不过也是闲着罢了。”

    糕点的香气一点点的在味蕾上化开，有些甜腻，更多的是熟悉的感觉，可惜，杨广早已经不是那个喜欢吃糕点的孩子了，那个孩子已经被掩埋在岁月里，再也消失不见，“儿臣听说长安城内新来了几个奇人，想着让他们进宫来给母后解解闷，母后觉得如何？”

    独孤伽罗笑道，“难得你这一片孝心了，就听你安排。”

    开皇元年五月壬申日，独孤伽罗一早就让人过来，说是请萧钰一同去看戏，萧钰收拾妥当之后，带着良臻就走了，戏台是早已经搭建好的，萧钰去的时候发现陈月姬也在哪里，正在轻声细语的跟独孤伽罗说着些什么，元柔竟然也在，不过比起陈月姬来，显得要安稳了许多，果然是个聪明人，难怪会得到独孤伽罗的喜欢，萧钰暗暗的想到。根据玉玲珑在元家的调查，这元柔分明是个飞扬跋扈的脾气，在独孤伽罗的面前，竟然能维持的滴水不漏。

    萧钰走到独孤伽罗的面前，恭敬的给独孤伽罗行了一个礼，“钰儿拜见皇后娘娘。”

    独孤伽罗笑道，“平日里总是见那个叫云裳的丫头跟着你，今日怎么换了别人?”

    “钰儿不敢欺瞒皇后娘娘，云裳是被钰儿支使着去看望介国公了。”萧钰似乎是有些愧疚，垂下眸子。看上去颇有些不敢面对独孤伽罗。

    独孤伽罗的脸上果然划过一丝不悦，就连元柔也微微吃了一惊，有些讶异的看向萧钰。当初，逼宇文衍退位，独孤伽罗起的作用不可谓不大，甚至可以说，要是没有独孤伽罗。杨坚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夺下了北周的江山，只是可怜宇文赟，花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到头来还是给别人做了嫁衣，独孤伽罗冷冰冰的说道，“钰儿。你这是何道理？”

    萧钰这才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真诚的看着独孤伽罗，“回皇后娘娘。钰儿与介国公是旧识。”萧钰略一停顿，小心的斟酌着字句，“之前在西梁的时候，钰儿曾经救过介国公一命，故与介国公相识。钰儿斗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介国公于钰儿而言。就像弟弟一样。”

    独孤伽罗面色稍霁，宇文衍在栖梧殿的境地自己是知道的，若是传出去，怕是会落了一个苛待废帝的名声，这件事，杨坚做的确实太过偏激，今日，萧钰既然当着众人的面提了出来，自己也必须要顾及皇家的颜面。

    杨凝这时候凑到独孤伽罗的面前，笑嘻嘻的腻歪在独孤伽罗的身边，“母后，凝儿也好久没有见介国公了呢，不如借今日让介国公也来一同看戏？”

    独孤伽罗温和的笑道，“本宫也很是想念介国公，子规，你去把介国公请来吧。”

    杨凝急忙说道，“不用了，母后，我去叫介国公过来就是了，钰儿，你陪母后先听戏。”也不等独孤伽罗说话，就出去了，独孤伽罗无奈的扶额，“这丫头，怎么一点规矩也不懂。”

    陈月姬在一旁笑道，“义成公主这般的真性情，才最是招人喜欢的。”

    萧钰陪着笑着没有说话，只是乖巧的到圆桌的一旁，恰好与独孤伽罗隔了一个位置，是给杨凝准备的，独孤伽罗将这一切不动声色的看在了眼中。

    杨凝很快的到了安福殿，安福殿前的侍卫杨广早已经安排好，杨凝只是说了一声皇后娘娘要邀请介国公一同前去听戏，侍卫很快就将宇文衍请了出来，程及也跟着出来，宇文衍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盯着杨凝，杨凝低下头，笑眯眯的捏了捏宇文衍的脸颊，似乎没有以前那么胖了，“小包子，走吧，我带你去看戏。”

    “钰儿姐也在么？”宇文衍怯生生的问道。

    杨凝唾了一句，“没良心的小包子，你钰儿姐在呢在呢。”不由分说的拉着宇文衍就去了独孤伽罗那里。

    程及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钰公主，希望你的计划能够成功，程及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是值得的。”想到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程及的心不受控制的跳的更快了一些，心岂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了的，纵然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

    独孤伽罗看见宇文衍进来的时候，颇有些尴尬，却被很好的掩饰住了。

    “臣拜见皇后娘娘。”

    曾经，独孤伽罗跟杨坚无数次的跪倒在眼前的这个孩子的面前，只因为他是万人之上的皇上，杨坚登基，宇文衍被变相的囚禁，若不是今日萧钰提起，可能有意无意的自己会将这个孩子遗忘在哪清冷的栖梧殿，虽然角色换了，坐在座位上的变成了独孤伽罗，但是独孤伽罗听着那有些稚气的声音，看着那双纯净的眼睛，毕竟也只是个孩子，独孤伽罗想到这里，柔声的说道，“介国公不必行此大礼，做吧。”

    宇文衍这才起身，坐在萧钰的身边，不自觉流露出一抹依恋，戏台上已经上去了一个男子，带着黑白色的面具，拿着一块木头，用力的一吹，本来干枯的木头上呼啦一声燃起了熊熊的大火，杨凝惊讶的瞪大了一双美眸，“母后，凝儿还从来不知道民间竟然有这等绝活呢。”

    独孤伽罗也满意的点了点头。全神贯注的看着台上精彩的戏法。

    精彩的戏法层出不穷，杨凝也顾不得公主的仪态，大方的叫好，抓着桌子的瓜子糕点吃的不亦乐乎，萧钰看了一眼良臻，良臻颇有些紧张，虽然在宫中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但是这是在独孤伽罗的面前，众目睽睽之下，良臻咬牙控制住自己有些发抖的手，先是给萧钰倒上了茶水，然后又去给宇文衍倒了满满的一杯水，台上，正在有一个人手里单用一根手指撑着一根竹竿，竹竿上还放着一枚鸡蛋，鸡蛋在竹竿上面圆溜溜的打转，就是不落，宇文衍端起手中的茶杯，萧钰的心中也暗暗捏了一把汗，排练了这么多遍，千万不要出错，千万不要。

    杨凝不经意的用力一拍宇文衍的后背，“衍儿，快看。”

    宇文衍的手一歪，满满的一杯茶尽数泼在了自己黑色的衣衫上，杨凝捂住嘴轻轻的啊了一声，“我，我不是故意的。”

    独孤伽罗被这小小的动静从精彩的戏法中回过神来，宇文衍看着衣衫上的茶水，似乎有些不知措，萧钰笑道，“娘娘，让介国公去后面换身衣衫吧。”

    独孤伽罗点点头，萧钰转头，向程及使了一个眼色，程及不动声色的跟着宇文衍退下。

    很快就到了后殿中的一处房间，杨广早已经在那边接应，看见宇文衍进来，什么话也没说，当即拉出之前玉玲珑送来的那个孩子，两个孩子之间很快换好了衣服，杨广低下头，难得的温柔，叮嘱道，“记住，今后，你不叫宇文衍，你叫阿虎。”

    宇文衍一双漆黑的大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盈满了泪意，有些依依不舍的说道，“今后我还能看见钰儿姐么？”

    杨广沉默半晌，“相见不如不见，宇文衍，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答应你，我会照顾好你的钰儿姐，倾尽我一生之力，只为了让她幸福。”

    宇文衍没再说话，也没有看哪个年级与自己相仿的孩子，转身，由着云裳在自己的脸上换上一张早已经准备好的面皮，程及紧紧的抿着唇，没有说话。

    云裳将宇文衍收拾妥当，又给宇文衍的脑袋上罩上一个面具，交给杨广，杨广刚刚要离开，却被程及伸手拦住，杨广淡淡的扫了一眼程及，“我会让他活着走出皇宫。”是不容置疑的口气，程及迟疑半晌，终究是把手放下，“晋王，坦白说，我并不相信你，但是我相信钰公主。”

    很快，程及就领着一个阿虎，不，应该说是宇文衍回到了台下，独孤伽罗淡淡的扫了一眼宇文衍，就转过头去，继续看台上的演出，萧钰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半个时辰后，戏台上的演出已经接近尾声，上面的大头娃娃也很快出来，扭动着身子，做着可笑的动作，独孤伽罗被逗的哈哈大笑，宇文衍的心中却一片荒凉，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萧钰也是沉默的看着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还未完全长成。谁能想到，这个被自己亲手送出皇宫的孩子，有一天会变成名满天下的大将军，甚至被后人奉为神灵。

正文 第九十九章 金蝉脱壳

    台上的大头娃娃拿过一方红色的帕子，向台下面抖动了一二，萧钰手心里早已经潮湿一片，千万不要出差错，千万不要，一旦错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大头娃娃在台上面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对着那方帕子思考着些什么，杨凝的心也悬到了嗓子眼上，大睁着一双杏眼，定定的看着台上，陈月姬扫了一眼杨凝坐立不安的样子，有些奇怪，心下默默的思量着，独孤伽罗扭头对着元柔笑道，“不知道又要整什么好看的，本宫还真是有些期待。”

    元柔柔顺的低头笑道，“娘娘开心就好。”

    大头娃娃将手中的帕子狠狠的往天上一扔，众人的视线也随着那方帕子游走，帕子很快又稳稳的落回了大头娃娃的手中，大头娃娃的手轻轻一抖，一朵艳丽的海棠花就在大头娃娃的手中傲然绽放，那里还有那方帕子，独孤伽罗虽然还是一副端庄的模样，但眉梢里满是笑意，笑眯眯的说道，“子规，让那个孩子摘下头套来，本宫看看什么模样，好重重打赏。”

    杨凝听到这句话，后背上一片冰凉，局促不安的看了萧钰一眼。

    萧钰翘起了唇角，稍稍靠近了独孤伽罗，小声的说道，“不瞒娘娘，这个孩子的面容小时候因为家中起火，已经毁掉了大半，怕惊扰到娘娘，娘娘只要看得高兴就好了，至于这人，见不见也是一样的。”

    独孤伽罗有些奇怪的打量了萧钰一眼，萧钰红着一张脸低下了头，杨凝又是个聪慧之人，当下打趣道，“钰公主这么清楚，莫非我二哥之前已经带你看了？”

    萧钰的头却是低的更厉害了，嫣红的脸上仿佛能滴出血来。

    独孤伽罗这才恍然。笑道，“你这丫头，说话没羞没躁的，钰儿大可不必理会，你跟阿英的感情好，这是好事，本宫岂会不懂，阿英这个孩子，总能给本宫找些新奇玩意来看，子规。待会儿给他们每人打赏二十两银子。”

    子规笑道，“娘娘仁慈。”

    萧钰在心中轻轻舒了一口气，这时候。门外又银铃声叮铃铃的响起，却是宇文化及不请自来。

    宇文化及一进来就笑嘻嘻的说道，“臣听说晋王殿下给皇后娘娘找了些新奇的玩意，这不想沾沾娘娘的光，来饱饱眼福。”

    “你这孩子。可来晚了，这都快结束了。”

    宇文化及大呼遗憾，满脸的沮丧，就差在地上满地打滚，独孤伽罗心知宇文化及行事一向放浪不羁，在长安城中更有轻薄公子的名号。但是独孤伽罗更知道这是一个人才，假以时日，必能成为隋朝的砥柱。再者，宇文化及虽然跟杨勇交好，但是却并不在太子党之内，前朝之中，根本摸不准宇文化及的立场。因此，杨坚才放心大胆的将一部分兵权交到宇文化及的手中。

    杨凝装作不经意的说道。“那母后就让宇文将军将这些人带回到将军府嘛，反正他们也是迟早要是要出宫的。”又狡黠一笑，“这二十两的银子，自然也是该由宇文将军出了。”

    独孤伽罗扑哧一笑，“你这丫头。化及，你意下如何？”

    “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抬头时，却避开了杨凝含笑的双眸。

    陈月姬的心中微微起疑，却碍于独孤伽罗在场，不好说话，只好将心头的疑惑稍稍压下。

    杨勇正准备去书房给皇上请安，远远的就看见了宇文化及一行人，杨勇有些奇怪，让自己身边的一个太监前去打探一二，那太监上前，恭敬的给宇文化及行了一个礼，笑道，“奴才参见宇文大将军。”

    宇文化及状似没有看见太监在自己身后打量的眼神，笑道，“这不是太子身边的白忠壬公公么，不必多礼。”

    这白忠壬原本只是宇文衍身边的一个不得宠的太监，后来杨坚称帝，就派到了太子身边伺候着，一来二去，竟然得到了杨勇的信任，成了杨勇身边一等一的红人，寻常的官员见了白忠壬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白忠壬呵呵一笑，“宇文将军客气了，宇文将军这是要去往那里，这后面的人看上去不像是宫里的人。”

    宇文化及的眉峰一挑，按照这白忠壬往日的作风，怎么会多管这一档子闲事，白忠壬深谙宫中的生存之道，除非是——宇文化及眯起一双胡狸眼，翘起了唇角，“这是晋王殿下给皇后娘娘找的一群人，会一些民间的小戏法，特意招到了宫里，来给皇后娘娘解解闷的，我看着眼馋，想弄进自己的府里看个乐子。”

    白忠壬了然的一笑，宇文化及行事一向放浪不羁，在长安城中是出了名的轻薄公子，这也不稀奇，当下说道，“那宇文将军先请，奴才就不败了将军的兴致。”

    宇文化及顺着白忠壬离开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了一抹明黄色的影子在假山的后面一隐而没，抿紧了薄唇，领着后面的一行人迅速的离开了皇宫。

    终于回到将军府，宇文化及松了一口气，既然做戏，自然是要做足，只是安排那些人现在将军府用膳，自己先回了书房，又着人去寻了那大头娃娃过来，只说是自己对那套戏法很感兴趣。

    宇文化及的书房之中一向是没人伺候的，大头娃娃一进来，宇文化及就帮忙摘下了头套，露出一张圆嘟嘟的脸来，宇文衍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宇文化及，良久，却终究是没有流泪。

    宇文化及摸了摸宇文衍的脑袋，有些心酸的说道，“衍儿终于长大了。”

    宇文衍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物是人非，懵懂之中的宇文衍在经历了这一场大起大落之后，心性虽然成熟了一些，但是很多事情，还是想不明白。

    很久之后，宇文衍抬头看向这长安城，有些默然，年少时，以为那些足以是自己一生之痛，可长大后才明白，那些真的就是一些过眼云烟，轻飘飘的在自己的人生中划过，吝啬到不舍得留下一丝丝的痕迹，可是钰儿姐，就算我已经名扬天下，你为何还是不肯跟我离开？这些都是后话。

    将军府中，宇文化及早已经讲一切打点好，马车是早已经备好的，秋芙已经在马车上等待这宇文衍，就在昨日，玉玲珑突然将秋芙叫到自己的房中，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大批金银珠宝放在自己的面前，那些，就算三辈子，秋芙也用不完，玉玲珑只说了一句话，“秋芙，你报恩的时候到了。”

    然后自己就到了这辆马车之中，宇文衍一进入马车，秋芙忍不住惊呼一声，却被宇文化及捂住了嘴，秋芙心思八面玲珑，早已经将事情推测出了一二，一开始的震惊过后，也不再说话，只是将宇文衍拉到了一旁的垫子上，伺候着宇文衍做好，宇文化及满意的点了点头，刚要放下帘子，衣袖却被宇文衍轻轻拉住，“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宇文化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若是可以，一辈子都不要回来，回头，却看见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满是渴求的神色，当下心软了几分，“等你足够强大的时候。”

    宇文衍郑重的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变的足够强大。”

    宇文化及没有应声，转身离开了，只余下脚腕上的银铃，叮铃作响。云裳着了一身男子的装束，又在头上带了一顶帽子，遮住了大半脸，驾着马车从将军府的后门离开了。

    守城的侍卫是宇文化及早就打点好的，一路上畅通无阻，很快就出了长安城，有树叶轻巧的落在了云裳的眼前，云裳敏锐的觉察到了危险，当下调转马车，却发现前方早就被一女子拦住。普通的眉眼，是放在人群里一眼难以寻到的那种，唯独眼中的那抹冰冷狠辣，让云裳嗅到了同类的气息，那女子就这样抱着一把刀静静的站在路中间，却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云裳轻轻巧巧的从马车上落下，银铃般的笑声里满是肃杀之气，“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国的丙字号杀手——翠柳”，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利剑已经出鞘，直指翠柳而去。宫中的那个宇文衍不知道能支撑到什么时候，云裳必须加快速度，在萧钰下毒之前，将真正的宇文衍送出长安城外十里的地方，那里会有人接应。

    翠柳毕竟是陈国的杀手，尽管云裳手中的剑咄咄逼人，招招狠辣，但是翠柳却依然将手中的刀挥动的滴水不漏，刀本来就是较为古拙的一种兵器，刀身沉重，一般是适合攻击，而且持刀的人多为男子，但是翠柳竟然能只凭借一把刀就将云裳的剑挡住，不得不说，翠柳在刀法上的造诣，已然是当世大家。刀剑之间不时的碰撞，花火四溅。

    云裳的心中暗暗着急，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翠柳却只守不攻，看样子是在拖延时间，自己要尽快解决掉眼前的麻烦了。

正文 第一百章 杀手真谛

    云裳足尖轻点，手中的长剑直取翠柳的柔软的腹部，如此一来，云裳空门大开，看架势，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翠柳冷冷一笑，长臂一舒，手中厚重的刀刃丝毫不显得累赘，身形如同落雁一般轻盈的向后面划去，云裳的攻势丝毫不减，翠柳右腿蜷起，用力一登后面的参天大树，树叶簌簌的落下，借着这股冲力，手中的刀堪堪的迎上云裳的一剑，云裳手腕一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身体如同一条灵巧的鱼儿一般，反转身子，一剑刺向翠柳的咽喉。

    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这一剑都无法避免，云裳蹙起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因为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陈国的丙字号杀手，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取胜，翠柳果然没有侮辱了丙字号杀手的名头，这时候非但没有躲开，竟然一刀狠狠的砍向云裳的要害，跟云裳一开始的攻势有异曲同工之妙，云裳无奈之下，放缓了手中的攻势，手中长剑下移，挡住翠柳的刀，云裳被震得后退一步，而翠柳竟然纹丝不动，高下立判，云裳心中暗惊，本来以为自己与这翠柳的实力应该算的上是旗鼓相当，没想到，翠柳竟然明显更胜自己一筹，翠柳虽然没有后退，但受到的内伤不比云裳轻多少，虎口被震得已经裂开，殷虹的鲜血一点点的濡染了刀柄。

    云裳咽下喉间腥甜的鲜血，勉强笑道，“翠柳，你今日真的要与我分出个高低来么？”

    翠柳冷冰冰的说道，“为什么不？天时地利人和，我三样全部占得，安有不胜之理？”

    云裳的眸子陡然变得阴冷，狠辣起来，唇角勾起。挂着一丝嗜血的笑意，事实上，自从跟随了萧钰之后，云裳的双手已经很少在沾血，嗜血的性子被深深的隐藏起来，整个人倒也如同一个真正的宫女一般，眼下，被翠柳一激，云裳只觉得身上的每一滴血液都开始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杀，杀，杀。

    杀是云裳的本命。乱世中，杀手对于各国而言，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的存在，若是能培养出一个出色的杀手，其起到的作用甚至相当于一股精兵。西梁，陈国，大隋，东突厥等等，在对杀手的培养之上，是重之又重。萧岿为了培养出一股出色的力量，很早就开始在民间挑选资质根骨上佳的孩童，然后将他们秘密的放逐到一个山谷之中。什么物资也不给，一个月后，存活下来的就开始派人进行各种训练，当然，主要还是在武术方面。等到武术学的差不多的时候，又将他们跟江湖上穷凶极恶的囚徒关在一处僻静的宫殿里面。又淘汰掉一批，接下来，就到了最残忍的时刻，让这最后一批人自相残杀，只留下九个，云裳始终记得自己在死亡的压力之下，如同疯了一般，将双剑刺进最疼爱自己的师兄的胸膛里，温热的鲜血溅满了自己一脸，如同那个在山崖上的怀抱一般温暖，只是心中却一片冰凉。

    “那倒未必。”云裳轻声的说道。拇指按到剑柄处的白玉出，微微用力，原本契合的天衣无缝的剑柄竟然分开，与此同时，云裳手中的长剑竟然一分为二，“翠柳，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最擅长的是双股剑。”

    尽管控制的很好，但是翠柳的脸上的平静仍然破开了一道裂纹，看出云裳整个人气势的变化，竟然隐隐能够压迫自己，这种感觉，就如同甲乙号杀手站在自己面前时的感觉，翠柳压制住自己心神的波动，绝对不能胆怯，一旦怯了，那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翠柳冷冷的笑道，“我拭目以待。”

    翠柳举起手中的刀，迅速前移，一刀劈向云裳的左肩，古拙的刀法，却有着爆炸性的力量，云裳整个人的身子下滑，腰身弯成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弧度，转眼间，就从翠柳的右侧移到了翠柳的身后，身形如同鬼魅一般，与此同时，翠柳的背后的空门大开，云裳趁机一剑刺向翠柳的后心，翠柳虽然刚刚的一刀很用力，但是丝毫不影响她的反应，转眼间，翠柳的身子已经侧转，一刀砍向云裳的小腹，云裳当下用左手剑挡住自己的小腹，右手的攻势却没变，嘶的一声，右手剑已经刺进了翠柳的右肩，鲜血顺着剑一点点的滑落到地上，翠柳连哼也没哼一声，云裳身子往前一倾，手中的长剑又往前送几分，彻底刺穿了翠柳的右肩。翠柳身形后移，同时撤回手中的刀，竟然生生的让右肩从云裳的剑中主动拔出，鲜血顿时猛然喷出，翠柳连看也没看。

    而在大兴宫中，看完表演的独孤伽罗显然意犹未尽，看着围绕在自己的身边的几个孩子，笑道，“你们几个丫头就留下来陪本宫一块用膳吧。”

    皇后娘娘开了金口，焉有不答应之理，萧钰心中虽然担忧云裳跟宇文衍，但是脸上仍然是滴水不漏，柔声的说道，“就怕叨扰了娘娘。”

    杨凝亲热的扶着独孤伽罗，笑道，“钰儿，母后可是不轻易设宴的。”

    “这样说，月姬的福气还不错。”陈月姬在一旁附和道，脸上却有掩盖不住的得意，萧钰，你断我一臂，我定然加倍奉还，这次，云裳必死无疑。

    独孤伽罗看见了月姬脸上的得意之情，心下稍稍有些不满，这样的女子，如何能成大器，反观萧钰，宠辱不惊，行事倒是与自己年轻时候有几分相仿。

    膳食是已经备好的，杨凝亲自给独孤伽罗布菜，萧钰注意到，杨凝给独孤伽罗夹的菜倒是很平均，丝毫看不出独孤伽罗的喜好来，连这样的事情都能遮掩的天衣无缝，难怪独孤伽罗能够扶持杨坚登上帝位，这个女人，心思细腻到让萧钰都感到心惊。

    独孤伽罗看见元柔虽然脸上勉强挂着笑意，但是眸中那抹忧愁却一直去除不掉，而且菜也只是象征性的吃了几口，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儿媳，独孤伽罗关切的问道，“柔儿，本宫看你似乎身体抱恙，不妨让太医来诊治一二。”

    云柔笑道，“让母后挂心，是柔儿的不孝，柔儿并无大碍。”

    杨凝也偶然听到了一些风声，当下立即问道，“皇嫂，是不是太子哥哥对你不好？”

    元柔的眼眶微微一红，却是强行压制住即将落下的泪，看上去分外惹人怜爱，“没有，殿下对我一直很好。”

    杨凝不管不顾的说道，“若是太子哥哥对你好——”

    “凝儿——”独孤伽罗打断了杨凝下面的话，有些不满的看了杨凝一眼，杨凝噤了声，独孤伽罗看着元柔掩饰不住的委屈，叹了一口气，拿起手中的筷子，给元柔夹了一片鱼肉，“多吃点。”

    元柔谢了恩，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萧钰看着沉闷的几个人，状似有些苦恼的说道，“娘娘，钰儿最近在习王羲之的字，可惜总是写不出那气势来，钰儿听晋王提过您，想向您讨教一下。”

    字一直是独孤伽罗的骄傲，当年杨坚就曾戏言，说是独孤伽罗这一手字，比之自己虽少了三分气势，却多了七分神韵，独孤伽罗的眉头舒展开来，有些无奈的笑道，“阿英那孩子。”

    在场的几个女子，哪个是不同笔墨之人？虽然杨凝性子顽劣，但是这书法却也是一点点的被逼出了一手好字，更遑论陈月姬，元柔，萧钰之流，桌上的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只是萧钰的心中终归还是记挂着宇文衍跟云裳，一定，一定不要有事。

    宇文衍听着外面的情形，虽然对秋芙一直没有好感，但是萧钰让宇文衍听秋芙的话，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或许自己要与秋芙相依为命，宇文衍抬起脑袋，有些不安的问道，“云裳会赢么？”

    秋芙郑重的点点头，“会，一定会。”

    别过脸，眼中的不安一闪而过。

    云裳与翠柳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回合，翠柳渐渐处于颓势，而云裳手中的攻势却是丝毫不减，杀手生涯中，翠柳第一次品尝到了绝望的滋味，有些不死心的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方向，云裳冷笑道，“还在等陈月姬派来的帮手么？”

    心思被识破，翠柳丝毫不显得尴尬，单手扶着刀柄支撑在地上，“没错。”

    云裳冷笑道，“忘了告诉你，你等的那批人这会儿恐怕已经在黄泉路上等你。”

    翠柳大惊失色，“怎么会，这不可能。”

    云裳没有废话，只是缓缓的说了一个人的名字，翠柳的脸上顿时一片灰败之色，那个人的名字是——宇文化及。

    “原来，原来，你们一开始就商量好了，这一开始，就是一个局。”翠柳呐呐自语，双眸轻轻的闭上，睁开的时候，眼中一片决然，“就算会输，我也不会放弃。”有些艰难的拿起手中的刀，在刀身上轻轻吻了一口，犹如情人之间的缠绵缱绻。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夜话

    陈国，大隋，西梁，陈月姬，独孤伽罗，陈叔宝，过往在翠柳的脑海中一幕幕的闪过，这一世，或许自己活得很悲哀，一世清冷，一世寂寞，唯有刀，始终陪伴着自己，对自己不离不弃，翠柳蹒跚着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的血液已经凝结成暗红的痂，缓缓的抬起手中的刀，光滑的刀刃上泛着清冷的光芒，就在这一刻，翠柳平凡的眉眼陡然释放出云裳从来没有见过的神采，“来吧——”沙哑的女声如同破碎的珠玉一般，狠狠的撞击在每个人的心里。

    云裳毫不迟疑，一招雁过回杀，一剑刺向翠柳的心口，另一剑直取面门，刀剑的碰撞在空气中划过一串花火，五月的清风带来的却是一阵浓重的血腥味，“云裳，你输了。”翠柳轻轻的吐出最后一句，翠柳的身子如同秋风中的蝴蝶一般，缓缓的飘落到了地上，带着一种决绝的壮美，云裳冷冷的说道，“我输在何处？”

    翠柳的胸口处早已经被猩红的鲜血晕染成一片，翠柳挣扎半晌，把旁边的刀一点点的拖回到自己的怀中，轻轻抱住，脸色却出现了不正常的红晕，云裳心知那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翠柳的嘴角划过一丝古怪的笑意，“你——”头一歪，断了呼吸。

    云裳看着翠柳脸上的那一抹古怪的笑意，心下不知道为何，竟然有了些许的不安，但她知道，这不是思考的时候，回身，坐上马车，宇文衍有些担心的从轿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云裳的衣衫上满是血迹，有些慌张不安。秋芙赶紧拿过一块帕子，云裳挽起自己的衣袖，一道刀伤狰狞的盘踞子啊雪白的手臂上，宇文衍惊呼一声，云裳却是浅浅一笑，“没事。”若不是今日一战，恐怕自己早已经忘了疼痛的滋味。

    总算是到了接应的地方，一个神情懒散的中年男子着了一身黑衣坐在客栈不显眼的地方，云裳扮成一个小厮的模样，跟在宇文衍。秋芙的后面，秋芙缓缓的落座，举手投足之间。倒是真有几分成熟妇人的韵味，“这里有什么茶？”

    中年男子淡淡的扫了秋芙一眼，“庐山云雾茶。”

    “茶几两，水几斤。”

    “半两茶，水一斤。”

    “这样会不会太苦？”

    “你买不买？”

    “上楼看看货色。”

    中年男子不动声色的带着三人上了二楼。云裳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中年男子淡淡一笑，“这房间的隔音很好，不会有人窃听，我已经在乡下给两位安排好住所。明日动身。”

    “代我家公主谢过秦叔。”

    云裳现在是宫女的身份，必须要赶在日落之前回到宫中。否则，定会惹来不必要麻烦，云裳的目光在秋芙的身上停留了些许。秋芙心知，萧钰必然还有什么事要云裳来吩咐，当下借送云裳之意，去了客栈僻静的后院，云裳平静的问道。“秋芙，公主让我来问你一句话。当日，公主害你失了处子之身，你对公主是否心存怨恨，公主要的是你心里最真实的答案，你不必害怕，介国公还需要你的照顾，公主不会对你下手。”

    秋芙沉默良久，“云姑娘，请你回去转告公主，秋芙一直是自作自受，若不是我助纣为虐在先，又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害人终害己，公主的饶命之恩，秋芙铭记在心，定会完成公主的嘱托。”

    “介国公需要照料，可是终归还是两个人一同照料比较好。”

    秋芙有些听不懂云裳的意思，成亲之前，失了这清白的身子，还哪有嫁人之理？

    云裳浅浅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说道，“这是公主专门给你配置的药，若是遇见了意中人，洞房之夜，将这药喝下，当如处子一般，不会有人看出任何问题。”

    秋芙微微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整个心脏酸酸的，涨涨的，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泪水在秋芙的眼里一滴滴的滚落，那个女子不想清清白白的嫁给自己喜欢的，曾经，秋芙以为这是奢望，愿望触手可及，秋芙噗通跪倒在地，“谢公主。”

    云裳没在说话，一骑绝尘。

    萧钰在独孤伽罗那边用过膳，就直接回了安福殿，一颗心始终是放不下，生怕有什么变数，终于看见云裳进了安福殿，萧钰急忙上前，“云裳，事情办得怎么样？”

    “办妥了。”

    萧钰的心这才安定下来，宇文衍，我总算是没有辜负你的信任。

    接下来，必须要销毁证据了，那个孩子，萧钰的心中不断挣扎，若是不死，一旦被人发现破绽，那就是万劫不复，到时候，不仅仅是自己，抽丝剥茧，杨广，宇文化及，云裳.......这么多人，一个也免不了。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萧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直睡不着，萧钰长久以来对自己的定义一直是不算好人，但也绝非坏人，而如今，自己的手中终于染了无辜的鲜血，那个孩子，有什么错，什么也没有，却被自己设计亲手害死，为了救一个，牺牲掉另一个，这样的萧钰，还是自己么？

    萧钰起身，披上披风，良臻早已经歪在桌子上沉沉的睡去，萧钰出了房间，今夜的月光真的很美，美到令人心醉，清新的夜晚掩藏的却是最肮脏的罪恶，如果不是那一场事故，眼下的自己应该已经顺利结婚生子了，或许跟其他的白领一样，每日朝九晚五，晚上这个时候，上上网，看看电视，陪孩子聊天，自己的父母，还好么？那个老头是不是还是跟以前一样，对着一把锁翻来覆去的研究，桌上一定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图纸。

    心中一酸，很少想到的事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为什么。

    后背一疼，萧钰扭头，一个红色的身影招摇的坐在石座上，笑嘻嘻的看着萧钰，“想不到你还没睡？”

    萧钰控制好自己的心绪，不温不火的回了一句，“你不也是？”

    宇文化及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在值夜。”晃了晃手中的酒壶，“钰儿，要不要来点？”

    萧钰接过，往嘴里狠狠地灌了一口，竟然是桂花酒，辛辣的酒水滑到了喉间，舌尖的每一处味蕾都被这清香的桂花气覆盖住，萧钰赞叹一声，“好酒。”

    宇文化及笑着没有说话，往自己的嘴里灌了一口，“这桂花酒我可是轻易不舍得请人喝的。”

    萧钰爽朗一笑，“改天我请你喝更好的。宇文化及，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宇文化及风情一笑，“感谢我？不如以身相许。”

    “我也就客气一下，再说这事你本来就答应我的。”萧钰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我要是以身相许了，义成怎么办？”

    提到义成，宇文化及有些无奈，“欠义成的，我会还清。”

    萧钰鼻子一皱，颇有些不屑的说道，“欠下的感情，哪有这么轻易就还清的。”

    “那我欠下的可就多了。”

    “宇文化及，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自恋。‘萧钰笑骂。

    一来二去，萧钰也有了些醉意，一双桃花眼更显风情，看了一眼宇文化及脚腕处的银铃，萧钰哈哈大笑，“宇文化及，不是我说你，你说你这人也着实骚包，一个大男人在脚腕处带个铃铛，笑死人了。”

    “你懂什么，我这是来辟邪的。”宇文化及笑嘻嘻的说道，眸中却划过一丝黯然。

    萧钰笑的弯不起腰来，“宇文化及，你好歹也是将军，辟邪，哈哈。”

    宇文化及没在说话，沉默的半晌，轻声道，“我就是邪。”

    “什么？”

    宇文化及摇摇头，看着萧钰笑着笑着流出了眼泪，“宇文化及，我是不是做错了。”

    “这个世上，有谁是对的？”

    萧钰哑了嗓子，呢喃不清的说道，“可是我觉得我就是做错了，一命换一命，宇文化及，哪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还换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的命。”

    宇文化及将萧钰轻轻拦在自己的怀中，如同哄小孩一般，轻轻的拍着萧钰的背，“钰儿，不要想对错，只要坚持自己的心就好。”

    泪答滴答滴的滑下，不多时，宇文化及的前襟湿了一大片，宇文化及的心如同在这泪水中泡过一样，涩的有些难受，还有些微微的颤动，宇文化及放在萧钰肩膀处的手臂，微微收紧，就让自己，也听从自己的心一次。

    良久，萧钰才从宇文化及的身上离开，眼眶红肿，唇边却已经是挂上了宇文化及熟悉的微笑，风过，宇文化及的身上微微一冷，刚才的温暖，是谁给了谁？

    萧钰看着宇文化及清俊的眉眼，若是有一天，宇文化及真的对杨广动了手，自己该何去何从，萧钰以前一直不知道，但是刚刚宇文化及给了一个答案，跟着自己心走，只是，自己真的能看清自己的心么？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狸猫换太子

    宇文化及喝光了最后一口桂花酒，“时间差不多了，我走了。”

    萧钰沉默不语，宇文衍心知这是萧钰的心结，只怕还需要自己来解，跃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栖梧殿，程及将怀中萧钰早已备下的毒小心的倾洒到了茶水中，虽然不忍，但是比起宇文衍的性命来，自己愿意沾上这个孩子的鲜血，死后，就让自己下地狱吧，也算是没有辜负了宣帝的托付，程及念及至此，端着茶水进了内殿，将茶水端给了阿虎的面前，尽量温和的说道，“渴了吧，喝点茶。”

    阿虎一双与宇文衍几乎一模一样的眸子怯生生的看向程及，“叔叔，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程及避开了那双清亮的眸子，轻咳了一声，“很快了，叔叔很快送你回去，乖，喝点水。”

    阿虎听话的点了点头，接过茶，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程及接过杯子，拿过桌上的点心，笑道，“吃点东西吧。”

    阿虎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糕点，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好吃么？”

    阿虎重重的点了点头，“叔叔，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你对我真好，我以后一定报答你。”

    程及被阿虎的孩子气逗笑了，摸了摸阿虎的头，“不过是糕点而已，好吃就多吃点。”

    “不行，娘说了，帮了自己的好心人是一定要报答的，叔叔，我给你看样东西。”阿虎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灰扑扑的布，上面用炭歪歪扭扭的写着，李婶，两个包子。张叔，四个馒头。诸如此类的很多。阿虎看着程及愕然的神情，有些得意的说道，“我都记下来了，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好好报答他们。”

    程及的心中一片黯然，以后，还会有以后么？

    忽然，阿虎的脸色一变，答滴答滴的冷汗从额头上滑下来，脸色一片苍白。“叔叔，我肚子好疼。”

    毒发了，程及默默的念到。“阿虎，对不起了。”将阿虎紧紧的抱住，“阿虎，你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阿虎挣扎着要出程及的怀抱，程及一只手狠狠的捂住阿虎的嘴，另一只手控制住阿虎的身子，阿虎疼的一口咬在程及的手上，程及只是沉默，清亮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怨恨。不解。

    终于再也没了声息。

    程及的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阿虎，嘴唇泛紫。一双眸子大睁着，只是失去了焦距，程及伸出手，覆上那双眸子，“下辈子。找个好人家投胎吧。”

    布置好一切，这才慌慌张张的跑到宫殿门口。却被两个侍卫拦住，“皇上吩咐过，任何人不准轻易进出栖梧殿。”

    程及急切的说道，“两位大哥，介国公至今昏迷不醒，请两位奏明皇上，请太医来看看介国公，不然介国公恐怕性命不保。”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宇文衍虽然是北周废帝，但是杨坚并没有说过要宇文衍的性命，万一宇文衍出了什么事，这也是两个人所担待不起的，但是深更半夜，皇上只怕已经入睡，惊扰了圣安，亦是大罪。

    犹豫不决之间，宇文化及已经不急不慢的走了过来，“何事？”

    程及哭着跪倒在地上，堂堂七尺男儿，眼下痛哭流涕，看上去着实让人不忍，“将军，求求您，救救介国公吧，介国公刚刚忽然喊肚子疼，本来以为只是吃坏了肚子，谁知道现在竟然昏迷不醒，将军，求您了。”

    宇文化及恶狠狠的瞪了两个侍卫一眼，怒声说道，“介国公乃是朝中大臣，现在身子不适，当立刻寻太医过来，你们两个，还不快去找太医，万一介国公有个三长两短，是你们能担待的起的么？”

    两个侍卫当下噤声，立刻寻太医。

    宇文化及看着两个侍卫已经走远了，笑道，“事情看来是办妥了。”

    程及点了点头，感激的说道，“将军的——”

    宇文化及打断了程及的话，“这件事，你不用感谢我，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宣帝说起来对我也是不错，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最疼爱的儿子被悠紧在这深宫里，不然，百年之后，我也无颜见他。”

    “将军——”程及的眼眶微微有些润湿了，张张口，却再也没有说话。

    侍卫很快将执夜的太医请来，床上的阿虎早已经没了呼吸，太医沉重的摇摇头，“臣回天乏术。”

    栖梧殿中一片黯然，程及哭着趴在了阿虎的身上，宇文化及叹息不已。

    天终于亮了。

    萧钰默默的坐在桌子上，良臻看出萧钰的心情不佳，给萧钰端来了一碗雪梨羹，萧钰勉强吃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放在一旁，站起身来，踱步到殿外。晚霞从外面一进来，萧钰就问道，“陈月姬那边可曾传出来什么消息？”

    “只说月姬公主一早就去了皇后娘娘那里。”

    萧钰冷冷一笑，秋芙，翠柳，陈月姬的两只臂膀都被自己除掉，她对于自己而言，已经算不得什么威胁了。就算是跟皇后哭诉又如何？独孤伽罗聪明一世，怎么会轻信陈月姬。自己不放心的是，宇文衍的死，杨坚真的相信了么？

    正在思量间，杨广已经进来，萧钰给杨广到了一杯茶，一夜未眠，让萧钰的神色看上去有些憔悴，杨广疼惜的抚上萧钰的脸，“钰儿。”冷峻的眉眼是浓的能溢出来的关切，萧钰轻轻一笑，“阿英，事情怎么样了。”

    杨广蹙起了眉心，“钰儿，对于宇文衍的死，父皇十分恼火，这让父皇落上了谋害废帝的罪名，尤其是对于朝中的北周重臣的冲击，更是不小，眼前，前朝人心惶惶，父皇为了安抚人心，下令彻查宇文衍中毒的事情，这件事交给李渊去办，算是给前朝一个交代，只是父皇似乎还是不相信宇文衍已死。”

    萧钰的手将杨广的眉头舒展开来，笑道，“就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将这件事在长安城中散步开，不管皇上信不信，这已经是事实。”

    杨广勾唇，“钰儿，你什么时候能够想想我们之间的事？”萧钰哑然，杨广无奈的将萧钰迁入了自己的怀中，“钰儿，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为了这些人的事情殚精竭虑，我都有些嫉妒。”杨广的下巴轻轻抵在萧钰的头发上，“我们的亲事，父皇母后一直不肯松口，想来，是要的你的一个态度，母后的心思我多少能够猜出来一些，她是想要看看你能为我们之间的事算计多少，钰儿，你迟迟不动作，我都等得有些心急了。”

    萧钰将头埋在杨广的胸前，心里酸酸涨涨的，瓮声瓮气的说道,“阿英，你信我。”

    杨广无奈的一笑，冰凉的唇印在了萧钰的额头上，“我等你。”

    良臻看到地上的两个人影重合在一起，恭敬的走到萧钰的面前，低头说道，“公主，皇后娘娘请你过去一趟。”

    萧钰到独孤伽罗那里的时候，看见陈月姬已经坐在那里，眼眶红肿，而独孤伽罗的脸上并无蕴色，一片平静，萧钰进去，请了个安，独孤伽罗笑道，“坐吧。”

    萧钰这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笑道，“不知道娘娘唤钰儿过来有何事？”

    独孤伽罗平静的说道，“月姬身边的小翠失踪了，月姬公主一口咬定这件事与你身边的云裳有关，钰儿，本宫来是想要问你昨日云裳究竟去了哪里？”

    萧钰笑道，“回皇后娘娘的话，云裳昨日确实是去了介国公那里，栖梧殿的侍卫应该可以作证的，月姬公主一口咬定云裳与小翠的失踪有关，不知道月姬公主从何得知。”

    独孤伽罗的眉头微微一皱，昨日介国公中毒身亡一事，难道与云裳有关？“钰儿，你可知道，昨天晚上，介国公已经中毒身亡。”

    萧钰的脸色陡然一白，整个人的身子一软，良臻急忙扶住，萧钰这才艰难的没有滑下去，嘴唇控制不住的颤抖，“介国公——昨日，中毒身亡？”

    一句话，萧钰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陈月姬的心中冷笑，你以为只有你会做戏？

    独孤伽罗看见萧钰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动了恻隐之心，昨日，萧钰还为了宇文衍不惜冒着得罪自己的风险，大胆的为宇文衍求情，想来，两个人之前的关系怕是真如萧钰所说，是如同亲姐弟一般的，现在，听到这样的消息，也难怪会这样，“钰儿，生死有命。”

    萧钰站起身，一字一顿的说道，“请皇后娘娘彻查。”

    独孤伽罗安抚道，“皇上已经下令，一定会给介国公一个交代。”

    陈月姬也红了眼眶，“想不到介国公年纪轻轻，竟然——”

    独孤伽罗的心中冷笑，陈月姬跟宇文衍并没有多少交情，现在这样作息，未免太假了一些，在独孤伽罗的眼中，小翠不过似乎一个丫鬟，陈月姬因为这件事，闹到自己这里，本来就是小题大做，况且，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一口咬定云裳，简直愚蠢至极。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抽丝剥茧

    杨坚很快发布了宇文衍的死讯，隆重祭悼，谥为静皇帝，葬在恭陵。另选族人宇文洛继承宇文衍的介国公之位，整个长安城内布满了缟素，那个叫宇文洛的孩子，萧钰在宇文衍的后事上见过一面，苍白瘦弱的模样与宇文衍有几分相似，一脸怯弱的模样，这样的选择人，杨坚不得不说是用心良苦。

    萧钰默默的站在人群中看着宇文衍的棺木渐渐远去，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虽然之前杨坚曾经令人严查宇文衍中毒一事，但是长安城内已经传遍，宇文衍是被杨坚害死，一时间，竟是无人敢言，只好不了了之，只是将看管宇文衍的侍卫以保护不利的罪名全部处死，反倒是厚待了程及，前朝虽然有人不满宇文衍的死，之后杨坚的做法让人无话可说，也算得上的厚道。

    杨坚欲将程及收入军中，赐给高官厚禄，但是程及却拒绝了，只说自己身体早有不适，想要告老还乡，杨坚一再坚持，程及坚决不入仕，杨坚为此苦恼不已，反倒是独孤伽罗一再开解，只说宇文衍已死，北周气数已尽，单单程及一个是掀不起风浪来，红玉已经在手，更是高枕无忧，杨坚虽然还有心有不甘，到底还是放过了程及。

    这一日的风很大，迷失了路上行人的眼，萧钰跟杨广亲自送程及出城，程及冲着两人一抱拳，朗声说道，“钰公主，晋王，此去一别，不知道何时再见，只希望两位能多多保重。”

    萧钰笑道，“若是有缘，自会再见。照顾好他。”

    程及郑重的点了点头，又冲着杨广说道，“乱世出英雄，程及看的出来晋王是有大志之人，我只说一句，晋王殿下若是有想图，还得处一个乱世。”

    杨广笑道，“当今四海升平，何来乱世？”

    “天下初定，皇上定然不会允许战乱。但是再过两年，隋朝稳定，东突厥虎视眈眈。陈国亦是一块肥肉，到那时，皇上还会让着种情况持续下去么？大丈夫当建功立业，晋王殿下，我相信您定不会让程及失望。”

    杨广冷峻的眉峰一挑。却没有说话，萧钰笑道，“若是真有那么一天，程及，你可愿意助晋王成就大事？”

    杨广有些惊讶的看向萧钰，有些迷惑。有些不解，更多的还是欣喜，没有哪个男人不想建功立业。九五之上的诱惑，没人能抵挡的住，江山在手，红颜在侧，世间无求。

    程及定定的凝视了萧钰一眼。郑重说道，“愿为之肝脑涂地。”只是这之代表的究竟是谁。或许只有这个铁血铮铮的汉子自己知道了。

    宇文衍渐渐的消失在了人们的口中，或者，准确的说，宇文衍在人们的心中也确实死了，再者，长安城内从来就不会缺乏民众的谈资，对于更多的人而言，这只是一个茶余饭后的消遣罢了，至此，偶有人提起，也不过是叹息一声，感慨一句命途多舛，英年早逝罢了。当然，远在乡下的宇文衍开始的又会是另一个故事，对于他而言，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回城的时候，遇见了刘慧天，刘慧天看见萧钰与杨广站在一起的模样，明媚的动人，只是这样的明媚却生生的刺痛了刘慧天的双眼，直直的刺向心脏，刘慧天狡黠的冲萧钰一笑，“钰儿姐，难得出来一趟，我知道长安城内有家酒楼的饭菜做得不错，一块去尝尝？”

    杨广眸子微微眯起，冷冷的瞥向刘慧天，刘慧天笑的温和，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此时，无论怎么看，似乎眼红的只有杨广，刘慧天不动声色的说道，“晋王殿下若是有事，可以先行回宫。”

    杨广冷冷的说道，“无妨。”

    三个人就去了一家酒楼，正如刘慧天所说，这里的菜色做的确实不错，凉拌的小菜清脆可口，吃着开胃，宫里的饭菜虽然说的上是色香味俱全，课终究是太过精致，时间长了，难免会令人生厌，刘慧天笑着给萧钰夹了一筷子菜，“钰儿姐，你尝尝，这里的鸭舌酱的十分入味。”

    杨广的脸色又冷了几分，刘慧天入宫以来，可以说是一直循规蹈矩，从未如今天这样，毫不掩饰，萧钰尝了一口，赞叹道，“果然十分好吃，比宫里的要强多了。”

    又给杨广夹了一筷子，“阿英，你也尝尝。”

    杨广的眉眼温和下来，将碗里的鸭舌尽数送入腹中，“味道果然不错呢，在长安城内带了这么久，竟然也没发现这样一家酒楼，刘公子以来就发现了，看来是本王福薄了。”

    “晋王严重了。”刘慧天不动声色的说道，又跟萧钰笑眯眯的说起了在西梁饿的趣事，杨广不过是在西梁呆了半个月而已，自然谈不上熟悉，萧钰却没有冷落杨广，不时的跟杨广交谈两句，杨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桌上的气氛倒是其乐融融，只是杨广与刘慧天偶尔交汇到一块的眼神，却是噼里啪啦，硝烟四起。

    “钰儿姐，前段时间姐姐被绑架的那件事查出来了么？”刘慧天突然问道。

    刘姝云的事情杨广是知道的，自然不必避讳，萧钰摇摇头，“已经派人去查了，还没有消息。”

    刘慧天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水，看着里面碧绿的茶叶一点点的舒展开来，在水中慢慢的沉浮，直到完全下落，“不知道晋王殿下那边是不是又消息？”

    杨广冷笑不语，萧钰说道，“这件事，我来处理就好。”

    “若是在背后谋划这件事的人的势力足以避过钰儿姐呢？”

    萧钰有些迟疑的看向刘慧天，有些想不通为何今天的刘慧天一反常态，锋芒毕露，这样的刘慧天，让萧钰有些陌生，甚至有些想要逃离的感觉，杨广冷冰冰的说道，“刘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慧天笑呵呵的说道，“不过是一些猜测罢了。”

    萧钰看着桌上的气氛游侠尴尬，急忙打起了圆场，“吃饭，吃饭，这么一桌可不能浪费了。”看着刘慧天清隽的容颜，想起了那一日良臻悉心照顾刘慧天的情景，笑道，“慧天，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中意的人？”

    刘慧天笑眯眯的说道，“钰儿姐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问题来了？”

    萧钰喝了一口杨广递过来的汤，笑道，“我宫里的良臻，你应该是见过的，这丫头似乎是对你动了心思。”

    刘慧天叹了一口气，状似忧愁，“钰儿姐，难不成每一个对我动了心思的我都要抱回家，你这是想要我的命么，我可不想到时候一回家，一大群女的围上来对我嘘寒问暖，啰啰嗦嗦。”

    萧钰无奈的一笑，刘慧天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终归是不由自己控制的了的，良臻的心思，只怕是真的要落空了。

    回来的时候，刘慧天倒是没有与萧钰杨广同行，只说自己还有些事要处理，就离开了，杨广的脸色阴沉的可怕，萧钰见状，无奈的扶额，“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了，说话跟带了刺一样。”

    杨广冷冷一哼，“不过是离间计罢了，钰儿，你难道没听出来，他的意思本就是说我与云昭训被绑架一事有关。”

    萧钰无奈的道，“清者自清，再者，那是刘慧天的亲姐姐，他疑神疑鬼的也是正常。”看见杨广仍然面色不善，萧钰从背后轻轻环住杨广，“阿英，我信你。”

    杨广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抱住萧钰，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定，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东宫内，元柔怒气冲冲的将桌上的瓷杯一袖扫到地上，上好的青瓷碎成了一片一片，元柔目次欲裂，“殿下，他又去了那个贱人那里？”

    宫女小心翼翼的回道，“是，殿下说今晚就不陪您用膳了。”

    元柔一巴掌扇到了那个宫女的脸上，宫女的脸上很快浮肿起了一片，“滚，都给我滚。”

    宫女委委屈屈的刨了出去，元柔狠狠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只觉得自己嫉妒愤恨的要发疯，恨不得食云昭训的肉，饮云昭训的血，与杨勇成亲以来，杨勇几乎日日留宿在云昭训那里，偶尔过来陪伴

    也不过是怕在独孤伽罗那边说不过去，两个人至今为止，只有夫妻之名，却并无夫妻之时候，元柔每每想到这里，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如同一块抹布一般狠狠的揉皱，又扔到地上踩过，这样的日子，

    不能再继续了，自己是元孝矩大柱国最疼爱的女儿，不能沦为整个长安城的笑柄。

    怀上太子的孩子，这是父亲交给自己的命令，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整个元家，自己必须要动手了。只是太子因为先前云昭训被绑架的事情，一直疑心于自己，自己暂时不能对云昭训动手，只能在太子身上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一旦有了孩子，纵使对云昭训做了什么事，被太子察觉，孩子将会是自己最大的保障。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暗流汹涌

    对于云昭训的事情，萧钰一直怀有疑问，之前一直怀疑是元柔下的手，但是元柔不过是一个深闺女子，何以在宫中将云昭训带走，再者，又为何让杨勇轻易的找到了云昭训，这些事情，萧钰的心中一直存有很大的疑问，能做到这样滴水不漏的，可以说是屈指可数，杨坚很明显不可能，独孤伽罗虽然不喜云昭训，但是也不至于为了一个云昭训赔上自己与杨勇的骨肉之情，更何况，独孤伽罗要的只是让元柔嫁给杨勇，巩固太子那边的势力罢了，更何况，独孤伽罗真要动手，又何必非要选在杨勇的成亲之日，这个人的目的很明显是为了破坏杨勇的亲事，站在这件事的对立面，同时又有这通天的手段，萧钰隐隐的有了一个猜想，若这如猜想的这般，那自己应该怎么办？

    萧钰轻轻叹了一口气，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公主，云昭训过来了。”良臻进来说道。

    自从云昭训被劫持之后，萧钰一直没跟云昭训有联系，如此，也是避人耳目，今日，云昭训竟然出乎意料的来找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大妥当，萧钰暗暗思忖，“请云昭训进来吧。”

    云昭训今日着了一身浅粉色的衣裙，长裙曳地，又在中间束了鹅黄色的衣带，举手投足之间，带了一丝媚意，笑容十分明朗，还没等进安福殿，就远远的听见了云昭训的笑声，“钰儿，我给你带了红豆糕来。”

    萧钰舒展了身上的衣裙，看见云昭训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亮，这还是那个柔弱温婉的女子么？耀眼的几乎让自己睁不开眼，“云姑娘来了。快请进。”口气中竟然不自觉的带了三分生疏，云昭训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满道，“钰儿，你我之间什么时候这般客气了？”

    等到云昭训进了屋里，良臻急忙给云昭训端上了一杯清茶，“云姑娘，请喝茶。”

    “宫中人多口杂，姝云姐，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刘青天的儿子。你是东宫的客卿。万一被人寻到蛛丝马迹——”

    云昭训舒朗的一笑，“钰儿，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放心吧，现在的钰公主名满天下，谁人不想结交，我来你宫中倒是也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不会惹人起疑的。”

    萧钰勉强笑了笑。这样的理由若是一般的皇子之间，倒是也说得通，只是，杨广现在跟杨勇的争斗，前朝的老狐狸都能看得出几分，东宫的客卿来结交晋王的未来的正妃。这是不是有点奇怪？

    “钰儿，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的。”云昭训轻轻握住萧钰的手。“慧天在这里多承蒙你的照顾，我虽然是他的亲姐姐，但是碍于眼下的身份，很多事情都不能帮忙，我知道。这个孩子受了太多的苦，都怪我当年太过狭隘。毕竟都是父亲的孩子。眼下我已经认了云家，刘家就只剩下这一个血脉，钰儿，谢谢。”云昭训情深意切的说道。

    萧钰不动声色的说道，“钰儿并没有给予慧天多少照顾，这一切都是慧天自己的来的。云姐姐，你现在过的好么？”

    云昭训浅浅一笑，“钰儿，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两次了，这次我要说的是，我过的很好，非常好，太子殿下对我当真是无话可说，钰儿，你知道么，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而且他——丝毫不在意我以前的一切。”

    萧钰猛然一惊，虽然之前早已经料到杨勇应该知道了云昭训的身份，可是，听到这话从云昭训的口中亲口说出来，在萧钰的心中还是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萧钰迟疑的问道，“你——你都告诉他了？”

    云昭训点点头，“钰儿，瞒不过的。”

    萧钰的心中逐渐有了一个推测，震惊的看向云昭训，这个一贯遵循三从四德的女子，本来以为，她对张风，已经算是平生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想不到，现在又跟杨勇有了肌肤之亲，爱情，真的可以让人勇敢。这是不知道，这情谊究竟有几分？

    萧钰沉默半晌，“云姐姐，杨勇，他对你——”

    “钰儿，我知道你的额顾虑，可是我更希望你能尊重并支持我的选择，我相信自己的感觉。”

    “感觉？是会骗人的。”萧钰在心中默念道，终是没有说出口，自己没有这个资格，因为自己也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云昭训相信自己的感觉，自己又何尝不相信杨广对自己的一片痴情？

    “你们什么时候成亲？”萧钰问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之前云昭训说自己并不计较名分，有那个女人真的不计较自己的 名分？云昭训的脸上划过一抹微笑，“等元柔彻底输掉。”

    萧钰惊讶的说道，“云姐姐，你——”

    “钰儿，元柔已经恨我入骨，我不能一味的躲在殿下的羽翼中，我要成为能够与他比肩的女人，钰儿，我希望你能帮我。”云昭训热切的看向萧钰，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求。

    萧钰却避开了云昭训的眼神，“那一日，到底是谁绑架的你？”

    “除了元柔，还会有谁？”

    “若是元柔想要动手，肯定会早动手，在自己的成亲之日，去绑架你，她有这么糊涂？云姐姐，你可曾看见那个绑架你的人的真容？”

    “这倒是没有看清，钰儿，成亲之日，来客众多，平时的东宫守卫森严，想要将我绑架，绝非易事，元柔无非是想借乱，若不是太子及时赶到，我怕是真的就——”云昭训的眼中盈满了泪意，“钰儿，你想想，除了元柔，还会有谁恨我入骨，我一向与人为善，不曾结下什么仇人，除了她，我实在是想不到别人。”

    萧钰蹙眉，“那云姐姐，之后的事情呢？”

    “幸好太子及时赶到，那贼人在收了太子的钱财之后，就离开了。”云昭训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我猜测，那可能是元柔的障眼法罢了。”

    云昭训的眼光一寒，定定的看向萧钰，“钰儿，你问这么多，是不是不相信我。”

    “云姐姐，我并没有不信你，只是，我想要找出这背后的真正主使者，若是元柔，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云昭训破涕为笑，“钰儿，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

    安福殿中笑语不断。

    因为云昭训要陪杨勇用晚膳，并未久留，出了安福殿，云昭训轻轻松了一口气，刚才的那番话，也不知道萧钰到底信了几分，钰儿，这个世界上只有杨勇能够让我感到幸福，我不能失去，所以，只能对不起你。云昭训心下一片黯然。

    回到东宫，杨勇 已经在屋里等待，看见云昭训进来，杨勇将云昭训轻轻揽在自己的怀中，“累么？”

    云昭训柔媚的笑道，“不过是说几句话罢了，我哪有这么娇弱。”

    杨勇笑着没有说话，揽着云昭训进了屋，“总是觉得你就是个玻璃做的，若不是事关重大，我怎么忍心让你去跑这一趟。”

    云昭训的心中满满的全是感动，不问结果，只关心自己，杨勇当真是自己的良人，“只要为了你，我都是愿意的。”

    杨勇玉石般的眸子灼灼生光，如同水墨画一般的眉眼暖暖的全是情谊，“云儿。”杨勇伏在云昭训的颈间呢喃着云昭训的名字，“殿下，用膳吧。”

    杨勇温热的唇吻上了云昭训的耳垂，轻轻舔舐着，云昭训的身子一软，摊在了杨勇的怀中，“我更想用你。”

    “殿下，太子妃求见。”

    杨勇无奈的放开怀中的云昭训，亲自给云昭训整理了一下衣衫，又给自己随便收拾了一下，“让她进来吧。”

    元柔款款的走了进来，出乎意料的是，元柔竟然也是穿了一身粉色衣裙，只是这头上的发饰用的多了些，缺少了云昭训的那份清透自然，元柔勉强笑道，“看来妾身是打扰了殿下跟云姑娘了。”

    云昭训脸色嫣红，眼波流转中，媚意毕现，让人一眼就看出刚刚发生了什么，“太子妃说笑了。”

    毕竟是元孝矩的女儿，杨勇耐着性子温和的笑道，“都来了，不如一同用膳。”

    元柔轻笑道，“好，那就打扰了云姑娘了。”

    桌上的气氛看着其乐融融，实则是暗流汹涌，杨勇顾及元孝矩，不敢怠慢元柔，虽然不曾与元柔行周公之礼，但是对元柔其他的地方，到也真的是无话可说，不时的给元柔夹菜，就连云昭训也时不时的给元柔夹菜，更是亲手给元柔盛了汤，杨勇赞赏的看了云昭训一眼，温柔体贴，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用过晚膳，杨勇借口国事繁忙，直接去了书房，元柔的脸色越发难看，却还是隐忍着没有发作，与云昭训说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之后，径直离开了。

    “那云昭训倒是个识时务的。”丹杏笑道，“一看见娘娘，还不是对娘娘毕恭毕敬，伺候着娘娘用膳。”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五石散

    元柔柔婉的眉眼一片片的破碎，整张脸因为怒气变得有些狰狞，眼中是浓重的恨意，“毕恭毕敬？你难道没看出刚刚她分明是以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在跟本宫炫耀？明明我才是太子妃，却被她宣兵夺主，而殿下竟然默认了这种行为，哼，等到我怀上皇子，我看她还能得意几天？丹杏，去把本宫之前准备好的东西拿来。”

    丹杏有些犹豫，“这可是宫中的大忌，您真的要这么做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没有退路。”

    夜幕很快降临，云昭训坐在梳妆镜前亲自描画着自己的眉眼，薄唇轻抿，娇艳欲滴，又将一头长发随意的挽在脑后，只余下几缕闲闲的垂在胸前，又吩咐人拿来一件蝉翼般轻薄的素色裙，隐隐可见到嫣红的里衣，肌肤胜雪，黑发如墨，魅惑到极致，可是那双眸子，清澈干净，又让人有些不忍亵渎，如今的云昭训，比之当年，三分纯净，七分媚意，只看得人一阵心神荡漾。

    “去打听过了么？”

    绿萼笑眯眯的说道，“殿下正在书房忙着处理奏折，说是一会儿就过来。”

    云昭训的唇角轻轻的勾起，眉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绿萼笑嘻嘻的说道，“殿下还是最宠云姑娘的，你看下午太子妃离开的时候的样子，脸色铁青着，殿下不也是什么也没说。”

    “太子妃是皇后娘娘指给殿下的，绿萼以后见到太子妃要恭敬。”云昭训不咸不淡的吩咐，末了，又补充道，“也别教自己吃了亏。”

    绿萼点头，“还是云姑娘心疼奴婢。只是，云姑娘您也得为自己打算。虽说您是殿下的心疼肉，课奴婢说句心里话，这女人没个名分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您是不是该挑个时候让殿下给您个名分了。”

    云昭训不屑的看了一眼绿萼，“什么名分？太子的小妾么？”

    绿萼愕然，慌忙跪下，“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云昭训淡淡的笑道，“起来吧，我没怪你的意思。若是我现在跟太子要名分，不过是一个小妾，还不如现在。时机还没到，绿萼，若非不能完全掌握男人的心思之前，最需要的是韬光养晦，你也记得。在外面不可给我太过招摇，但也别太过怯弱，丢了我的人。”

    绿萼郑重的说道，“奴婢知道了。”

    云昭训起身，看着镜中活色生香的美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了，去请殿下过来吧。”

    绿萼到书房的时候，正好碰见元柔身边的丹杏。各为其主，丹杏怪声怪气的说道，“这不是云姑娘身边的绿萼么，到这边来所谓何事？”

    绿萼从心底里是有些瞧不起丹杏的，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太子妃身边的宫女。再加上出身是元孝矩的府上，当下冷笑道。“是云姑娘邀殿下前去赏月。”

    丹杏咯咯娇笑，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赏月？这小户人家出身的女子终究是小气了些，太子日理万机，哪有什么心思赏月？”

    “日理万机？绿萼记得这似乎是说的皇上吧。丹杏姐姐说话也太不小心了。”

    丹杏想起元柔的吩咐，不再与绿萼做口舌之争，俏脸一板，径直去了书房，“烦劳公公通报一声，太子妃请殿下前去。”绿萼不甘示弱，也向前道，“云姑娘说今晚要请殿下赏月。”

    那公公一看眼下的场景，颇有些为难，两位都是不好得罪的主，无论是轻慢了哪一个，都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当下笑道，“两位姐姐请稍等，奴才这就去。”

    杨勇捧着一本书看的正入迷，听到有人进来，如水墨画一般的眉眼闪过意思不耐，“本宫不是说了么，没事不要进来。”

    那公公无奈的说道，“殿下，这回可出事了。”

    杨勇冷冷的问道，“你最好说出个所以然来。”

    “太子妃跟云姑娘都请您过去呢，您说这可怎么办？”

    杨勇的眉头微微皱起，自己已经说了今晚要在书房，怎么还是出了这种事，“就说我没空，请她们都回去吧。”

    不多时，那公公又进来，“殿下，太子妃坚持要见您。”

    元柔背后是独孤伽罗，想到这点，杨勇的心下微恼，纵然是这样，这元柔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只是，元家，杨勇冷冷一笑，若是这点都忍耐不了，自己何成大事，“走吧。”

    绿萼回到云昭训那里，云昭训看见绿萼一个人回来，疑惑的问道，“不是让你去请太子殿下了么?‘

    “奴婢去的时候，丹杏也在那里，殿下只说是今晚要在书房，奴婢就回来了。”

    这一夜的精心梳妆，全部都白费了，云昭训深深叹了一口气，“那丹杏呢？”

    “还在那边等，只说是今晚太子妃一定要见到太子殿下。”

    “哦？”云昭训不屑的笑了笑，看来真的是把元柔逼急了，竟然用了这样的手段，只不过这样无异于饮鸩止渴，只会招起杨勇更大的反感，元柔的这一步，是走错了。更何况，自己怎么可能会给元柔这个机会。

    不多时，太子就出了书房，元柔早已经在外面等候，“夜风大，你怎么出来了，若是受了凉可如何是好？”杨勇上前握住元柔冰凉的双手，元柔浅浅笑道，“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是好想早一点见到殿下。”

    “晚膳的时候不是才刚刚见过么。”杨勇失笑，黑玉般的眸子越发温柔，这样的温柔，足以让世间任何一个女子沉溺在其中，不可自拔。

    元柔的嘴微微嘟起，故作不满的说道，“那不一样，那是在云姑娘的地方。”

    杨勇笑的温和。

    到房间的时候，桌上早已经备好几样简单的饭菜，杨勇坐下，“都这个时间了，还忙这些做什么？”

    “殿下辛苦了这么长时间，臣妾想亲手给殿下做几样饭菜。”

    杨勇惊讶的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元柔娇羞的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殿下的口味。”

    杨勇坐下，简单的尝了几口，茄子味美多汁，是宫里的做法，杨勇心下冷笑，之前自己早已经调查清楚，这元柔是元家的掌上明珠，一向娇生惯养，怎么会做这等饭菜，没有点破，“很好。”

    元柔殷勤的又给杨勇夹了一筷子菜，“殿下喜欢吃就多吃点。”

    杨勇含笑的点了点头，元柔又将早已经准备好的酒拿出来，给杨勇亲自倒了一杯，杨勇看着酒，微微皱眉，“都这么晚了，就不要饮酒了。”

    元柔笑道，“这是温酒，去寒的，少饮一点没事的。”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杨勇起身，“元柔，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说完，就要离开，元柔见杨勇要离开，当即立刻起身，扑倒杨勇的后面紧紧的抱住杨勇，那酒中是放了药的，比独孤伽罗上次赐的酒水的药性还要裂上几分，只要给自己一点点时间，等药力发作，自己绝对不能让杨勇离开，嫁衣，给别人做一次就够了。

    杨勇蹙眉，“柔儿，你这是做什么？”

    元柔不管不顾的抱紧杨勇，这样的机会，自己不能再错失第二次了，自己不是傻子，这次强行邀杨勇过来，已经引起了杨勇的不满，必须成功，“殿下，您是不是不喜欢臣妾。”

    温热的泪浸透了杨勇的衣衫，杨勇觉得心中有些烦躁，想要推开元柔，“柔儿，你多虑了。”

    “殿下说谎，若是殿下真的喜欢臣妾，怎么会从不在臣妾这里留宿？”

    空气的流动似乎变得越发困难，元柔明显的感觉到杨勇的身上越来越热，快了，只要在拖住杨勇一会，就要一会，杨勇感觉身上越发有点不对劲，杨勇一把将元柔抱起。丹杏早已经知趣的退下。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通报，“禀太子殿下，刘太医求见。”打破了一室的旖旎，杨勇的身上依旧是热的难受，灵台却清明了几分，知道今晚自己有些不对劲，将元柔放下，“让刘太医稍等，本宫这就前去。”

    当下就要离开，元柔拉住杨勇的双手，美眸中含着泪意，更显得楚楚动人，“殿下，不要走。”

    杨勇却只是说了一句，“国事为重。”

    门外的冷风吹在杨勇的脸上，杨勇却觉得身子越发燥热，一见刘慧天，不等刘慧天说话，就急忙说道，“太子，你快给本宫看看，这是怎么了？”

    刘慧天看见杨勇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心下已经猜到了几分，又给杨勇把了脉，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太子这是中了五石散之毒。”

    杨勇的脸色猛然阴沉下来，“太医，这——”

    “无妨。”刘慧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泛着冷冷的中药香，“服下这个，可解五石散。”

    杨勇毫不迟疑的一口咽下，过了许久，才觉得自己的身子不在燥热，呼吸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凭杨勇的头脑，很轻易就想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家闺秀，竟然用这等勾栏女子才用的手段，杨勇握紧的指节隐隐发白。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三千溺水

    刘慧天又给杨勇递了一杯茶，经过刚刚一场，杨勇已经是口干舌燥，接过刘慧天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刘慧天耸耸肩，放下茶杯，“殿下可曾想过，太子妃今日为何会这般？”

    “这还用你说？”

    “既然殿下知道，有没有想过应该如何应对？”

    杨勇冷冷一笑，看向刘慧天的时候带了一丝嘲弄的意味，“刘太医，本宫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云儿，除此之外，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你是云儿的亲弟弟，难道要来劝本宫去宠幸元柔？”

    刘慧天垂下眸子，左手轻轻覆盖上右边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任凭刘慧天医术通天，也不曾去除，由此可知，当初的伤口该有多么狰狞，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再者，本宫对元柔从来没有过意思感情，本宫不喜欢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在这等事上，父皇还是给了本宫很大的自由。”

    “殿下，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该除去元柔而已。”刘慧天缓缓的吐出几个字，如同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淡淡的说着当朝元柱国之女，大隋太子妃的生死。

    杨勇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转而露出一丝赞赏，这般的心狠手辣，才能帮助自己成大事，再者，有云儿的掣肘，刘慧天对自己而言，如虎添翼，“还不到时候。慧天，我在这里答应你，我若为帝，云儿必定为后。”

    刘慧天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欣喜之色，这也在杨勇的意料之中，“我从来不相信承诺。我只信事在人为。”

    “好一个事在人为。”杨勇与刘慧天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钰公主，月姬公主请您过去一趟。”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云裳只觉得自己的脑中轰隆一声响，这怎么可能，门外有一个女子着了一身绿色的衣裙，款款的走了进来，一张平凡到仍在人群里绝对不一眼发现的脸，高挑的眉，于恭敬中却带了一份清冷的气质。正是已经死去多时的小翠。

    萧钰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住，冷冷的瞥了云裳一眼，里面满是怒意。失望，夹杂着一丝狠辣，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复活？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云裳已经背叛了自己。

    云裳的脸上更是震惊，这怎么可能。明明是自己亲手将小翠杀死的，自己亲眼看着她断了呼吸，怎么可能会出现个一模一样的人，云裳缓缓的转头，看清萧钰脸上的愤怒的时候，云裳的脑海中缓缓浮现两个字——完了。

    杀手。对生命存在的意识已经很薄弱，他们的存在只有一个价值，那就是执行命令。完全服从，这是云裳自小就接受的理念，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云裳，若是有一天失去了自己所效忠的人的信任，那时候自己该怎么办。该何去何从，自己的存在还应该有什么价值？云裳的脸色一阵惨白。

    小翠将脸上的神色不变。毕恭毕敬的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着萧钰的吩咐，萧钰起身，扶额，淡淡的说道，“你回去转告月姬公主，就说本宫今日还有事情要处理，恐怕不能过去了。”

    “是。”小翠说完，就退下了。

    没等小翠出安福殿，萧钰就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的砸在墙上，怒声骂道，“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好了，这是怎么回事。”

    云裳跪在地上，声音带了一丝莫名的颤动，“公主，奴婢真的按照您的吩咐做了。”

    “哼，不过是你一面之词，本宫如何相信，云裳，枉我这么信任你。”萧钰恨恨的说道。

    云裳默然，不再解释，从袖口中抽出一把匕首，冰冷的刀刃缓缓的驾到云裳的脖子上，云裳睁着一双眼睛，定定的看向萧钰，“云裳愿意以死明志。”

    刀子正要刺进皮肉，萧钰出手，速度快的惊人，也不见她如何动作，匕首已经到了萧钰的手上，萧钰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想死，没那么容易。本宫今日会让你生不如死。”

    小翠回到宫中，陈月姬看见小翠已经回来，急忙问道，“怎么样？”

    “萧钰果然对云裳已经起疑，只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就能除掉云裳，萧钰有杨广护着，一时半会很难除去，不如先废掉她一条臂膀。”

    陈月姬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迟早有一天要除掉萧钰。”再看向小翠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温和，甚至还带了那么一丝讨好，“翠荷，这件事你全权处理。”

    翠荷淡淡的点了点头。

    翠柳已经死去，留下的只有翠荷，陈国的乙字号杀手，武功智谋均在翠柳之上，陈国的杀手都是由先帝亲自挑选，翠柳跟翠荷乃是双胞胎，却自小被放在不同的地方培养，从来不知道彼此的存在。直到这次翠柳的任务失败，陈月姬的身边不方面安插太多的人手，只能派出与翠柳的双胞胎妹妹翠荷来到这里，帮助陈月姬。纵然血脉至亲，翠荷对翠柳却是没有一丝姐妹之情，怕死去的翠柳也是，杀手本来就是冷血到极致，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绝对的冷静，绝对的服从，在翠荷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也不过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点了点头，似乎死去的只是一个不相关的人罢了，然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大隋。

    至于陈国的甲字号杀手，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长相，外人只知道，那人只负责护陈叔宝的安危，绝对服从陈叔宝，没有人见过他出手，或者说见过他出手的人都已经死了。

    陈国这次在大隋当真是下足了本钱。

    很快，陈月姬就收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云裳因为打坏了皇后赐给萧钰的花瓶，被萧钰一怒之下发配到掖庭宫，掖庭宫，是大兴宫最冷酷的存在之一，在里面的都是些犯了错的宫女，日复一日沉重的劳作将他们的青春一点点的剥夺掉，数十年如一日的劳累简直能让人发疯，而看管那里的太监动不动就会对宫女拳打脚踢，那里的宫女，就算是给太监做对食，大抵也是没有太监愿意要的，那里对于宫女而言就如同地狱一般。

    陈月姬得意的笑道，“就算云裳功夫再好，这毕竟是皇宫。”

    翠荷只是沉默的站在一旁，脸上无喜无悲。这才第一步而已。

    杨广得知云裳进了掖庭宫之后，当即就要进安福殿，却被良臻在门口死死的拦住，杨广面色一沉，本就冷峻的脸上瞬间如同结了一层冰，“你敢拦下本王。”

    良臻一直很害怕杨广，眼下更是恐惧的瑟瑟发抖，下意识的就想要逃离开来，但是想到萧钰的命令，硬着头皮说道，“是钰公主这样吩咐的，晋王殿下还是请回吧。”

    杨广本来无意为难良臻，更何况，萧钰既然这样吩咐了，自然有她的用意，杨广冷冷一哼，当下就回了晋王府。

    夜已深沉，良臻看见萧钰独自坐在窗前，给萧钰换了一杯茶，“夜色不早了，公主还是早点休息吧。”

    萧钰眨了眨眼，促狭的笑道，“还不能睡，我在等人。”

    “这么晚了，都过了宵禁的时间了，公主在等谁？”良臻疑惑的问道。

    “等会你就知道了。”

    今晚的天空阴沉着，一丝月光都看不见，良臻给萧钰拿过一件披风，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萧钰见状，笑答，“你先回去睡吧。”

    良臻有些犹豫，毕竟这不合宫里的规矩，萧钰无奈的补充道，“良臻，记住，在安福殿，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必须听从本宫的吩咐。”

    “是。”

    夜风越来越凉，萧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差不多，该到了。

    果然，巡夜的侍卫刚刚过去，窗户外面就闪过了一道黑影，烛影摇曳，萧钰怕外面的人看出来什么异常，急忙吹灭了蜡烛，清冷的薄荷香从背后袭来，萧钰已经落进了一个清冷的怀抱中。

    “白天的时候为什么不肯见我。”杨广抱着萧钰坐在椅子上，殿外的烛光昏昏沉沉的落在屋内，看不清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萧钰笑道，“避人耳目。”

    杨广惩罚性的咬了咬萧钰小巧的耳垂，“你又在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呢？”

    萧钰的脸有些红，幸好被夜色掩盖着，倒也看不出端倪来，“很快你就知道了。”

    杨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将脑袋埋进萧钰的长发中深深吸了一口气，萧钰身上独有的馨香让杨广有些沉迷，呼吸慢慢的变得有些急促，“钰儿”杨广低低的呢喃着萧钰的名字，“其实你可以不必如此，我护的住你。”

    “但是，我更想跟你在这个世界上比肩。”萧钰回身，手臂挂上杨广的脖子，着迷的盯着那双冷玉般的眸子，风情的桃花眼中有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萧钰轻柔却坚定的说道，“阿英，我要让你知道，我这一瓢，足以抵得过那三千溺水。”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尚书仆射

    杨勇勾唇，“我拭目以待。”

    与君相倾，与君相知，君心即我心。

    “钰儿，跟我去见一个人。”

    出了安福殿，杨广出乎意料的没有乘轿子，只是回了一趟晋王府，取了一副上等的青玉棋盘，千金难求，萧钰记起，这副棋盘宇文化及曾经多次跟杨广讨要过，杨广每次都毫不留情的拒绝，看来就是为今天的这个人准备的。

    很快就在长安城内最繁华的的地带寻到了一处朱门大院，外面设了几个黑甲侍卫，肃穆庄严，杨广跟萧钰都是换下了一身便装，还没到门前，侍卫手中的刀哗的一声出鞘，冰冷的刀刃转眼间就拦在了萧钰跟杨广的前面，杨广不着痕迹的将萧钰往怀中轻轻拉了一把，从怀中抽出了一道令牌，“晋王杨广求见高仆射，烦请几位通报一声。”

    为首的一个侍卫在听见杨广的身份时，丝毫没有惊慌，接过杨广手中的令牌，仔细的看了一遍，交还给杨广，“原来是晋王殿下，失礼了，奴才这就去通报。”

    杨广点点头，站在门外跟萧钰一同等待，隋朝的尚书右仆射高颎，萧钰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高颎的一切资料,前世的记忆跟影月庵四年，萧钰可以说是对高颎了如指掌，精明强干，熟习军事，计谋丰富，历史对这个人做出了极高的评价。

    平叛尉迟迥，高颎一战成名， 晋位柱国，改封义宁县公，升任丞相府司马，杨坚废周立隋，是为隋文帝。拜高颎为尚书左仆射，兼纳言。进封渤海郡公，朝中大臣无人能比，以至隋文帝“每呼为独孤而不名也”，高家风头正足，只是高颎却没有在朝中广植羽翼，这一点，是萧钰最佩服之处，自古以来，深受君王器重，权势滔天的贤才下场无非只有两种。一种是由君王亲手折断羽翼，另一种是由君王之子亲手折断羽翼，功高震主。哪能不受君王的忌惮。

    而高颎恰好是一个例外，也正因为如此，高颎才能一直深受杨坚的信任，萧钰推算了一下时间，隐隐对杨广的来意猜测出了一二。侍卫很快又出来,不卑不亢的说道，“高大人请您进去。”

    萧钰看着几个侍卫，暗自点头，这高颎果然是一个人物，能够将手下调教的这么出色，那本人更不必多说。

    刚进高府。就看见一个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面若重枣，唇若涂脂。凤眼生威，卧蚕似雾，英气逼人，看见杨广，抱拳一笑。朗声说道，“不知晋王殿下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晋王殿下恕罪。”

    杨广不在意的笑道，“高仆射言重了。”

    又转头看向萧钰，萧钰被那双凤眼一扫，竟隐隐觉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就算在杨坚的面前，萧钰也很少有这种感觉，萧钰歪头，桃花眼微微眯起，并没有退缩，薄唇轻抿，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高颎。

    高颎蹙眉，似有些不喜萧钰的肆无忌惮，却碍于身份，仍是主动向萧钰行礼，“想必这位就是西梁的钰公主。”

    萧钰矜持一笑，“正是钰儿。”

    两个人之间再没有多说一句，萧钰心中冷笑，这高颎，果然是一个有意思的人，这是在试探？

    高颎将两人请到房中，杨广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从怀中取出那幅棋盘，“本王今日得来了一副棋盘，想请高仆射鉴定一二。”说罢，拿过盒子，打开，温润的玉石泛着柔和的光，高颎拈过一枚棋子，放在阳光下，古朴温润的棋子在阳光下灼灼生光，通透如意，高颎赞叹一句，“这玉果然是上好的货色，雕琢的更是毫无瑕疵，这等手笔，当真说无价之宝。”

    杨广冷冰冰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抹笑意，“再好的宝物也不过是一副棋盘，棋盘的价值就在于下棋罢了，高仆射可有兴趣来手谈一局？”

    高颎浸淫围棋多年，知杨广棋艺高超，隐隐起了较量之心，“还请殿下不吝赐教。”

    杨广却微微摇头，“不瞒高仆射，钰公主的棋力其实更在本王之上。”

    高仆射有些讶异的看了萧钰一眼，之前曾经听说过萧钰跟杨广在西梁下出了千古奇局——三劫连环，但是高颎一直觉得那件事谣传的成分远远大于真实，不过是西梁为了造势，成全今日萧钰跟杨广的亲事罢了，但是现在杨广竟然也承认了这一点，高颎笑道，“即是如此，钰公主可否赐教一二。”

    原来杨广打得竟是这么个主意，萧钰温和一笑，“赐教不敢当。高仆射，请——”

    放下青玉棋盘，也不等高颎询问，萧钰径直取了黑子，高颎的眸子一亮，喜欢用黑子的人大多数隐忍，谨慎，这萧钰，看来比自己想的要聪明的多。

    棋子叮咚，落在青玉棋盘上，玉石的撞击声，清脆悦耳，杨广放下手中的茶杯，沉默的看着两个人之间的对弈，高颎紧跟着萧钰落下白子，三个人之间只听得见棋子清脆的撞击声。

    萧钰却有些分了神，从本质上来说，自己真正下过的棋只有两局，第一次对弈，萧钰成功的埋下了自己在西凉最大的棋子——萧琮，可以说，萧琮是自己亲手铸就的，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让萧琮一直看不清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底牌，这样一份神秘感，将来会是自己最大的助力，亲手铸就一个帝王，萧钰勾唇，自己的手笔也不算小。

    第二次对弈，萧钰认识了杨广，那是一个契机，一个属于两个人之间的契机，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这样的气息，无论是对于杨广还是萧钰，都是致命的诱惑。

    而眼下的第三局，谋得将是一个奇才，高颎。拉拢的是人心。

    青玉棋盘上，黑子已经处于一片颓势，高颎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萧钰的棋力虽好，但是终究是太过谨慎的下法，只守不攻，处于颓势是很显然的。

    抬头看向萧钰，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萧钰的脸上一片云淡风轻，唇角始终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高颎有些疑惑，这局棋意味着什么，想必三个人都很清楚，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公主，胜负已分，这局棋，没有必要再下了吧。”高颎笑道。

    杨广冷峻的眉眼颇有些哭笑不得，用的还是同一个招数呢，钰儿，你就不能换个么？每次先让人欢喜一场，然后又将人打入地狱，这种大喜大悲的过程，看来高颎也要享受了。

    萧钰轻笑不语，在白子中落下一枚黑子，却是自投死路，果然白子被毫不留情的吃掉，萧钰紧接又落下一子，“高大人这下以为如何？”

    高颎蹙起双眉，一时没有察觉到，看不出所以然来，杨广的眸中却是透露出了些许笑意，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黑子的颓势已经尽数敛去，攻势越加猛烈，高颎有些应接不暇，棋盘上的白子在苦苦支撑，高颎的额上渐渐出了一层薄汗。

    眼看白子就要输，黑子的攻势却是陡然缓和下来，高颎松了一口气，棋盘下完，杨广笑道，“和棋。”

    高颎摆摆手，“是钰公主手下留情，这局，是我输了。”

    萧钰的脸上 露出一抹真诚的笑意，“是和。”却没有说那个棋字，高颎自然是听懂了萧钰的意思，与杨广相识一笑，心照不宣。

    “这棋盘就给高大人留下，钰儿今后还想时常来向高大人讨教一二。”

    这话说的十分漂亮，杨坚最忌官官勾结，若是杨广直接送出这副棋盘，被有心人得知，将这件事上报杨坚，怕是惹恼杨坚，这样一来，倒是教那些人无话可说，而且光明正大的拉拢了高颎。

    高颎爽朗的笑道，“好。”吩咐人前来将棋盘取走。“晋王，钰公主，书房中有几幅字画，还请二位欣赏。”

    “今日倒是有眼福了。”萧钰笑答，跟杨广，高颎去了书房。

    进了书房，高颎屏退了伺候的仆人，开门见山的说道，“吐谷浑那边传来消息，他们正在召集人手，联系部落，应该会在近期内有所行动。只是具体时间还不知道。”

    萧钰蹙眉，吐谷浑，现在刚刚过了五月份，根据历史记载，应该是在八月份，会有丰利山之战。

    “那皇上这次确定谁来领军了么？”

    高颎低声说道，“人选还没有定下来，不过，皇上有意让太子亲征。”

    萧钰皱眉，“太子乃是一国之本，这亲征，未免有些太过冒险。”

    杨广冷笑道“父皇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样很冒险，只是杨勇现在并没有多少功绩，若是日后登基，怕是难以服众，皇上这是在给太子铺路，为太子在武将之中树立起威信。”

    “没错，太子好文，在武将中一向少有地位，若是这次太子亲征——”

    萧钰皱眉，怕是必须要找出一个能让皇上信服的理由来阻止太子亲征，杨坚一向多疑，这——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薄情如斯

    “皇上一向多疑。”高颎眼睛微微眯起，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萧钰的话。

    萧钰听懂了高颎的意思，之前杨勇被刺一事，皇上已经起了疑心，那颗种子已经在杨坚的心中埋下，这次就是让它发芽的机会，只是如何利用，恐怕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那就是大将军元谐。

    萧钰蹙眉，元谐出生氏族大家，据说是一个性情中人，颇有豪侠之风，更何况，与杨坚层同受业于国子，在北周的时候，杨坚的登基，元谐在背后想必也出了不少力，凭借军功，封为上柱国大将军，这等人物，怎么会轻易背叛杨坚？

    高颎看出了萧钰心中的担忧，温和笑道，“至于这元谐，只需要在李渊身上下一番功夫。”

    “李渊？”

    “没错，李渊曾经救过元谐一命，这件事，在前朝并不是秘密。”高颎笑道，“元谐虽然难以打动，但是若是能打动李渊，那还是有一半的把握的。”

    萧钰的心中咯噔一跳，隐隐察觉了今天杨广带自己来的目的，下棋？萧钰心中冷笑，那不过是一个幌子，恐怕杨广与高颎之间早已经达成协议，不过是在演戏给自己看罢了，李渊的确还欠自己一个条件，只是这个消息是如何被高颎所得知的，难道说自己一直被人监视？萧钰念及此，心中一片冰凉，随即上来的是难以遏制的怒意，既然当初自己能被杨广监视，那是不是说现在也一直被杨广监视，只是自己一直未曾得知，能够瞒得住自己跟云裳两个人的眼睛，杨广，你果然是下了血本。

    萧钰只觉得身上是从来没有过的冰寒，冷冷的瞥了杨广一眼。杨广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丝表情，漆黑的眸子宛如夜色一般深沉，让人猜不出杨广的心思，萧钰收起自己的心绪，一切，等到离开高府再说，“让我回去想想，皇上素来不喜皇子与大臣结交，未免皇上起疑，不妨先行回去。之后在从长计议。”

    高颎点点头，“好。”

    出了高府，萧钰跟杨广走在大街上。长安城的街道上一向是热闹非凡，小摊鳞次栉比，有调皮的童子手中拿着刚做好的糖人满大街的互相追逐，甜腻的味道丝丝缕缕的缠绕着整条街道，萧钰看着前方的卖包子的地方。不知道为何，想到了从前在西梁时的一些画面，那时候，张家门前的大街上也有这样一家包子铺，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包子铺前。“来两个包子。”

    “好嘞。”洪亮的大嗓门一响，白茫茫的一片热气袭来，扑在了萧钰的脸上。转眼间凝结成了一点点的小水滴，亮晶晶的挂在了萧钰长长的睫毛上，将用油纸包好的两个包子放在怀里，萧钰转头，却看见杨广正斜斜的靠在旁边的一棵古树上。斑驳的树影投射在杨广身上，整个人说不出的懒散闲适。

    萧钰有一瞬间的恍惚。回过神的时候，却看见杨广已经到了自己的身前，眸光含笑，随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唔，好烫。”也不在管萧钰，转身大步离开。

    薄情如斯。

    一路上，两个人只是沉默，气氛颇有些尴尬，萧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前方，一架凤撵出现，萧钰退到了墙角，长发遮住了脸颊，只盼着独孤伽罗没有看见自己，“钰儿，阿英。”

    “钰儿拜见皇后娘娘。”

    杨广也笑道，“母后。”

    独孤伽罗看起来心情颇不错，“难得同时碰见你们两个孩子，一块去宫中坐坐，陪本宫说说话。”

    萧钰心中哭笑，看来，是逃不掉了，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被独孤伽罗看出些许端倪来。

    随着独孤伽罗的轿撵进了偏殿，独孤伽罗吩咐子规给萧钰杨广倒上茶水，又命令御膳房准备了几样精致的点心，“这几日的天气渐渐暖和了，杭州那边有人新送来了几匹料子，待会你跟阿英去挑几样，做几身衣裳。”

    萧钰没有推辞，笑道，“有劳皇后娘娘挂心了。”

    “不过是一点布料，哪来的什么挂心不挂心，以后也是一家人了，钰儿，你大可不必如此拘束。”独孤伽罗瞟了杨广一眼，笑眯眯的说道，“阿英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钰儿，以后还需要你多担待着。”

    杨广勾唇，笑意却直达眼底，冷峻的容颜如同初春的冰雪一般，暖暖的融化开来，独孤伽罗既然做准了这件事，那么杨坚那边自然也不会是问题。

    萧钰心中却颇有些不是滋味，担待？如何担待？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亲自监视，何其有幸？萧钰脸色依旧恭敬，可却陡然生出了一股不可侵犯的气势，“娘娘说笑了。”重重的强调了说笑两个字。

    一字一顿的落到了杨广的心里，杨广脸上的笑意不变，只是眸底一片冰凉，“钰儿，母后面前不得无礼。”

    “晋王殿下说的是，是钰儿失礼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还是控制不住，每次一碰上与杨广的事情，冷静似乎就与萧钰再也无缘，只想竖起满身的刺，将对面的人刺得遍体鳞伤，就让两个人一同鲜血淋漓，不分你我，如此，是否才会觉得好受些许？

    独孤伽罗早已经看出了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当下笑道，“钰儿，尝尝这莲子酥，阿英小时候很喜欢吃这个。”

    皇后的盛意，萧钰不好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不是自己发脾气的时候，毕竟是西梁的公主，答应萧岿的自己一定要做到，夹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莲子的清香散发出来，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很好吃。”

    独孤伽罗笑着又给杨广夹了一块，杨广却没有动筷子，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的锁在萧钰的身上，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有些想不通萧钰为何会突然跟自己闹脾气。

    “这莲子酥这次用的是去年的莲子，我早早的就吩咐子规存下了不少，储存的过程十分繁琐，中间还坏掉了一批，只余下这些，能留下来的，自然都是最好的，也无需再挑选，只需要随意取出些许，自然就能做出这上等的莲子酥。”

    萧钰自然听出独孤伽罗这番话是在肯定自己的价值，同时也是在告诉自己，这条路是对的，今后会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只是，就算有做出了这上好的莲子酥，若是无人来品尝，那又有什么意思？

    独孤伽罗看了萧钰一眼，似乎是猜出了萧钰所想，继续道，“阿英怎么不吃？”

    杨广淡然的夹了一块，放进了嘴里，细细的咀嚼，“果然很好吃。”

    这表示杨广向自己低头了么？

    独孤伽罗笑眯眯的起身，“今日出去了一趟，还真有些乏了，阿英，你送钰儿回去吧。”

    萧钰恭敬的告退，出了独孤伽罗的宫殿，萧钰的脸色好了许多，或许，之前杨广只是担心自己的安全罢了，萧钰这般安慰道，是自己多想了，很快到了安福殿，“李渊的事情就由我来解决。”

    杨广却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独自进了安福殿，萧钰无奈的跟着杨广进去了，杨广一进去，就屏退了云裳跟良臻几个，房门被良臻小心的带上，光线顿时有些黯淡下来，隐约可以看见几粒灰尘在光束中起舞。

    杨广步步紧逼，漆黑的眸子如同深潭一般，冰冷，萧钰心中不知道为何，在这般的注视之下，竟然起了些许退缩的心思，一步步的后退，直到墙角，退无可退。

    背上一凉，萧钰的心中冷静了几分，却怒意更胜，刚刚在独孤伽罗那边明明杨广首先做出了让步，那如今这般质问又是为了那般？

    “晋王殿下。”萧钰冷冷的提醒着杨广，“本宫是西梁的公主。”

    不再唤他阿英，是晋王，公主的身份在提醒着杨广不可逾界，只是这身份，又怎么可能真的困得住杨广，“钰公主，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钰公主？”

    手指捏住萧钰小巧的下巴，萧钰被迫仰头，对视上那双黑眸，下意识的想要闪开，却被杨广更紧的掣肘住，萧钰只觉得自己的下巴被捏的生疼，伸手一挥，狠狠地打上杨广的脸，杨广出手如电，另一只手抓住了萧钰的手腕，“钰儿，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要作甚，与你何干？”萧钰另一只手已经动了，手握成拳，击向杨广的胸膛，这一下，杨广却没有躲开，竟是生生受了这一下，萧钰现在的身手已经跟云裳不相上下，这一拳是使了十足的力气，杨广闷哼一声，显然已经受了内伤，萧钰心中一慌，不知所措的看向杨广，那一拳，虽然自己用了全力，但是凭借杨广的身手，完全是可以躲开的，为什么不躲？

    迟疑间，身子已经落进了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抱紧怀中的萧钰，杨广的额头抵在了萧钰的发间，熟悉的发香让杨广的心安定了几分，“钰儿，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只因是你

    柔软的语调属于情人间独有的呢喃，柔嫩的肌肤在温热的气息的吹拂下泛起了红晕，萧钰的心似乎也随着这温柔深情的语调变得柔软了些许，怒气也不复当初那般强烈，萧钰心中轻叹，也罢，就在相信这一次，船到桥头自然直，之后的事情单单靠李渊那一个承若也是靠不住的，不妨就用在这次的事情上。

    反手环上杨广的腰身，“阿英——”

    不问不代表不生气，只因为是你，所以我可以宽容。

    安抚好萧钰，杨广出了安福殿，眸光渐渐冰冷起来，竟是又回了高颎的府上，门前的侍卫见状却是丝毫不觉得惊奇，恭声道，“大人已经等候晋王殿下多时，还请晋王殿下随奴才来。”

    嫩绿色的藤萝闲闲的支撑在长廊上，长廊的尽头却是一处小亭，只用简单的木材搭建而成，下面放置的依旧是木桌，木椅，虽然长年暴露在阳光下，风吹雨淋自不必多说，但是那木材竟然无一丝裂缝，甚至连青苔也未曾长上一分，隐隐约约的还散发着一种独有的香味，足见这木材之名贵，高颎备好了茶，见到杨广到来，轻轻一挥手，颇有些大将风范，杨广静静的坐下，看着眼前的上好的清名，只是周身的寒气却冷的吓人。

    高颎自顾自的饮了一杯茶，放下，满足的眯起了眼，“晋王殿下不尝尝这茶？”

    这高颎平生并无多大爱好，偏偏嗜茶棋，刚刚的茶是今年的新茶，先取茶山上最好的一处茶，再取其中最嫩的茶心，放在山顶上，阳光正对的那一处。晒上一天，中间需要有人不时的翻动，如此几番，才敢进贡来，泡出来色泽清亮，香气扑鼻，入口先是微微的涩，等到这层涩味去了，只留下满口余香，让人回味无穷。杨广冷冷一笑。并不答话，只是一双漆黑的眸子夹杂无尽的冷意，如同两把刀刃般盯着高颎。

    高颎笑道。“晋王殿下何必如此生气，李渊那关，本来就是靠萧钰打通的，不过是换了一种 更直接的方式而已。”

    “但是你却没有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晋王殿下一定会拒绝。”高颎平静的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儿女情长的事情可以适合于任何人，但是不适合于晋王。”

    “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杨广眸中再无一丝暖意，也不见杨广如何动作，一把冰冷的刀刃已经横在高颎的脖子上，四周的侍卫呼啦一下围了上来，高颎兵部出身。向来治兵有素，虽然侍卫都知杨广的身份，但是他们更听命与高颎。就算现在不是杨广，是杨坚，当今的皇上站在高府，但是只要高颎一声令下，这些人照样可以将杨坚当场拿下。不问缘由。只因为这是高颎的命令，这才是兵。隋朝的精兵。

    高颎一挥手，周围的侍卫随之退下，杨广冷笑道，“高大人果然治兵有方。”

    “若非如此，晋王殿下怎么会愿意跟我合作？”高颎神色依旧平静，“再者，钰公主虽然聪明过人，但晋王殿下身边并不需要这般聪慧的女子，大隋与陈国的战争一触即发，晋王殿下与其拉拢钰公主，倒不如跟月姬公主更为合适。”

    “高大人岂会不知道父皇跟母后中意的钰儿？”

    “皇上跟皇后娘娘最中意的那个永远是对大隋最有利的那一个。”

    杨广手中的刀刃往前送来一分，锋利的刀刃刺破了高颎的皮肤，隐隐有血一点点的浸染出来，高颎神色不变，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是淡淡的看着杨广，仿佛在诉说着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一般，“晋王殿下不是不知道，皇上并非是打算跟西梁世代交好，只要时机一到，西梁便不复存在，钰公主的才智让臣感到心惊，臣的担心晋王殿下不会不知道。”

    杨广收回刀刃，刀锋上一滴血缓缓的滑落到刀尖上，在阳光的折射下，透着些许邪魅，“高大人，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与萧钰的事情与你无关，与大隋无关。”

    “你是大隋的皇子，她是西梁的公主，晋王殿下，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天真，这样的身份，晋王殿下凭什么觉得与我无关，于大隋无关？”

    “这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杨广冷冷的盯着高颎，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这是最后一次。”

    高颎听懂了杨广的意思，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利用萧钰，高颎轻叹，当初选择站在杨广这一边，究竟是对还是错？但是，人在官场，身不由已。

    杨广转身，不在理会高颎，径直回宫。却在宫中，碰见了久违的陈月姬，陈月姬远远的就看见了杨广，心中微微一动，这个男子，纵然对自己无情，但是确如罂粟一般，不停的牵动着自己的心思，早在荣华的家中，明知道那可能是利用，自己还甘之如饴，陈月姬迎上去，福了福身子，“晋王殿下。”

    杨广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陈月姬也不在意，随着杨广走了几步，主动问道，“晋王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与你何干？”

    冰冷的语气令人退避三舍，再不复与萧钰说话时淡淡的温柔，带了十足的不耐烦。

    陈月姬不以为意，反倒上前一步，“月姬刚刚经过皇上的书房的时候，听吐谷浑那边一直在侵扰大隋的边境，皇上有意任用元谐为行军元帅，贺娄子干、郭峻、元浩随行，还有意挑选一位皇子随行。”

    杨广心头微微一动，之前得到的消息是皇上要挑选太子随行，但是现在是找一位皇子，也就是说父皇现在在摇摆不动，只是陈月姬为何会主动透露给自己？

    “月姬公主什么时候对战争也感兴趣了？”杨广冷冷的问道。

    陈月姬脸色一变，本来以为杨广会很惊喜，就算不惊喜，也不该是这般冰冷的语调，自己如此示好？转而却又释然了，若杨广不是这般，怎么会让自己一直钟情与此，女人的心思，怕是自己都捉摸不透。

    “月姬只是随口说说罢了。”陈月姬柔柔一笑，也并不多做解释，随即就离开了，杨坚看着陈月姬离开的背影，狭长的眸子却是微微眯了起来，是时候除掉陈月姬了。

    萧钰在杨广离开之后，并没有在宫中就留，梳妆一番，前去寻李渊，萧钰跟李渊谈不上多么熟悉，只是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外带了萧钰一点对唐高祖的一点点敬畏，李渊得知萧钰到来之后，哭笑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李渊在朝中身份尊贵，却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态度，对于杨广跟杨勇，几乎可以说是一视同仁，两方交好，运筹帷幄中，又由不得人轻视，就连杨坚，也不止一次提到，说是李渊有治世之才。只需稍加磨练，定能成为大隋的一颗璀璨明珠。对于杨坚的说法，萧钰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若是杨坚九泉之下得知，顶替了自己一手打造的大隋朝的正是眼前的这位臣子，不知道又该作何感想？

    “钰公主来了。”李渊笑眯眯的站在门口迎接，没有向之前一般恭敬，反倒透露着一种莫名的亲近，如同与一个多年未曾会面的老友重逢一般，而实际上，两个人私下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萧钰心中暗叹一声，果然是一个圆融如意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复杂的官场之中如鱼得水。

    “冒昧来访，还请李大人不要怪罪。”

    “怎么会。”说着，两个人已经进了屋，李渊亲自给萧钰倒上茶，萧钰低头，看着茶杯中一片细小的茶叶在茶水中沉沉浮浮，扬起了一圈圈细小的波纹，“李大人可曾记得当初答应过钰儿一个条件？”

    李渊笑道，“那是自然，愿赌服输，钰公主可是想好了？”

    “我要你帮我阻止这次的太子亲征。”

    “我以为你会说你要我帮你助晋王登上皇位。”李渊淡然的说道。

    萧钰笑道，“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个道理钰儿还是明白的。”晃了晃手中的茶水，那片茶叶终究是晃晃悠悠的沉入了杯底，“李大人可愿意？若是不愿意，钰儿大不了再换一个条件便是，定不会教李大人为难。”

    李渊沉默了良久，久到萧钰以为李渊会拒绝，孰知，李渊竟然点了头，看着萧钰满脸愕然之色，李渊水墨画一般的眉眼舒展开来，眸子山水明净，“钰儿，你真的是很贪心。”

    萧钰有些不解，却没有问，事实上，萧钰来的时候只有三分把握，看上去，李渊不过是阻止了太子亲征，但实际上李渊一旦答应，那朝堂上的所有人都会以为李渊站在了杨广的一边，就连杨坚，也不能避免，严重点，李渊甚至会失去杨坚的信任，因此，萧钰准备了别的砝码，甚至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不曾想，答应竟是这般的轻易。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君子不夺人之美

    李渊看出了萧钰的疑惑，却并不点破，心如同浸泡在陈醋里面，酸酸涨涨的疼，这种感觉，是自己从来不曾有过，从未有这样一个女子，如此牵动着自己的心神，那一场赌局，是自己的贪心，熟料，输上的却是一生的情动。

    萧钰得到了李渊的承诺，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利用又如何？只看是谁利用，也不过是一场心甘情愿。

    李渊执意要留萧钰用膳，萧钰推辞不过，只得留下，云裳静静的守候在一边，看萧钰与李渊觥筹交错，萧钰本非嗜酒之人，今日却多饮了一杯，只觉得清甜的果酒入腹，一片清凉，说不出的爽口，桌上几道爽口的小菜并没有动多少，却已经有了醉意，嫣红的双颊，妩媚动人，李渊轻声笑道，“钰儿，为了他，值得么？”

    萧钰咯咯娇笑，笑的眼泪都几乎流出，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带了几丝惘然之色，“我都不知道你是第几个问这个问题的了。”萧钰笑出了泪，“荣华问过，宇文化及问过，现在你也这般问。”

    萧钰摇摇晃晃的想要起身，一个不稳，不等云裳出手，已然落到了李渊的怀中，萧钰已然站稳，李渊却没有丝毫的松手的意思，萧钰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身上的那只手，右手轻轻的抚上，再一点点的掰开，却怎么也掰不动，李渊难得的坚持，鼻息落在了萧钰的脖间，痒痒的，萧钰的笑容渐渐的凝结在了脸上，努力转过身子，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李渊，李渊看出了萧钰的怒意，却依然坚持。“钰儿，值得么？”

    一道冷厉的剑光闪过，带着不可抑制的怒气，萧钰只觉得周边的温度瞬间降低了不少，醉意倒是清醒了几分，李渊环抱的萧钰的腰身一转，险险的避开了一剑，却还是有一缕黑发被削下，飘飘悠悠的打了个璇落在了地上，“值得不值得与你何干？”

    杨广冷冰冰的说道。语气中带了一抹肃杀的意味，先前在高府，杨广也是这么回答的高颎。我与萧钰的事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与你何干，与这天下人何干？

    剑光再起，李渊抱着萧钰凌空跃起，杨广不改攻势。手中的长剑直直的逼上李渊的后背，若是李渊一死，那杨广怕是难逃罪责，萧钰想到这点，堪堪的在半空中一个旋身，贴上了李渊的后背。竟是将自己暴露在了杨广的剑下，杨广目眦欲裂，手中的长剑步步逼近。萧钰闭上双眼，脸上满是决绝。终于在触碰上萧钰的咽喉时，杨广收了攻势，冰冷的长剑在空中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杨广已经站在了距离李渊三米远的地方。脸上似笑非笑。

    李渊落地，冷冷的盯着杨广。萧钰不着痕迹的从李渊的怀中退出，看着杨广的脸色，心知杨广这次恐怕是动了真怒，杨广向前，李渊毫不避让，脸色依旧温和，只是眸中的冷意却丝毫不输杨广。

    两个人此刻相隔不过一米，却谁都没有说话，萧钰看着两个人阴沉的脸色，“这个，误会都是误会。”萧钰讪讪的笑道。

    杨广跟李渊不约而同的看了萧钰一眼，又迅速将目光移开，李渊率先开口，“误会？晋王殿下刚刚莫非是将李渊当成乱臣贼子了？”

    杨广冷冷一笑，将萧钰拉到自己的身后，“本王刚刚看见李大人腰间所带的玉佩很像当初本王的那一块，虽然并非多么紧要的东西，可却是本王的心爱之物，误以为李大人是那个贼子，故此出手。”

    “若是李渊不小心找到了那块玉，怕心爱之下，也是很难归还。”

    萧钰只觉得自己的额前一滴冷汗缓缓的落下，不知道何时，杨广的一只手已经握在了萧钰的腰身上，只是那力道，让萧钰微微的皱起了眉，“君子不夺人之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李渊淡然说道。

    杨广脸色不变，只是萧钰觉得握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已经越来越紧，萧钰心知是自己理亏，一时间倒是也没有说话，沉默的看着两个人之间的交锋，“若是真有那一天，本王也不得不对李大人出手了。”

    “悉请尊便。”李渊毫不退让，眸中一片坦然之色，这是自己第一个爱上的女子，那么，就值得自己用一生去争取，李渊淡淡的想着，哪怕对手是当今的晋王。

    杨广冰冷的脸上再无一丝表情，揽着萧钰大步离开，一路上，萧钰只觉得自己腰间疼的厉害，这一回，怕是要淤血了，萧钰无不含怨念的想到。

    刚出门，杨广就松开了萧钰，萧钰看着杨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一时间有些心虚，毕竟刚刚是自己跌在了李渊的怀中，杨广哪有不生气之理，萧钰叹了一口气，追上前面的杨广，拉拉杨广的袖子，等到杨广冷冷的视线飘过来的时候，萧钰急忙仰起脸，笑的一脸谄媚，“阿英，回宫之后，我给你做莲子酥好不好？”

    杨广无动于衷。

    “今年酿的桂花酒全部给你？”

    继续往前。

    萧钰把心一横，“那我给你跳舞？”

    杨广停了下来，萧钰没有料到杨广会突然转身，直直的撞上了杨广的后背，萧钰捂着撞得红彤彤的鼻尖，委委屈屈的看向杨广，杨广脸色依旧冷峻，“一个人？”

    萧钰啊了一声，转而明白了杨广的意思，“恩恩，只跳给你一个人看。”

    “好。”

    继续往前，留给了萧钰一个颀长的背影，萧钰急忙狗腿的跟了上去，却没有看见，杨广转身的时候，眸中已带了星星点点的笑意，温柔的足以让世间任何一个女子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回宫之后，杨广淡淡的留下一句，“晚上。”

    萧钰忙不迭的点了头，杨广施施然离开，云裳的脸上强忍着笑意，萧钰倒是也没不好意思，这个，很正常嘛，不过是给自己心爱之人跳个舞而已，萧钰这般安慰自己。

    纵然今日杨广跟李渊针锋相对，可萧钰相信，李渊答应自己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萧钰的手中并没有任何能牵制李渊的东西，但是萧钰却始终有这样一种自信，只是李渊的情，让萧钰如何来还？萧钰苦恼的摇头，现在先想如何才能阻止皇上让杨勇亲征。纵然有元谐的帮助，但凡事还是万无一失的好。

    杨勇在得知杨坚的意思之后，心中却有些犹豫，出征自然是极好，自己新登太子之位，需要的正是军功来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只是这一去不知道又要有多久，宫中的局势瞬息万变，万一等自己回来的时候，杨广已经在长安城中拉拢起强于自己的势力，那反倒不如自己留在长安城内。

    杨勇正在踟蹰不定间，却看见宇文化及走了进来，脚腕处的银铃叮当作响，妖孽的容颜上始终挂着一中似笑非笑的神情，只是那勾起的唇角却始终让杨勇觉得那是在嘲讽，嘲讽一切可以嘲讽之人。

    “大将军怎么来了？”杨勇上前一步，亲热的笑道，宇文化及的心思一向难以捉摸，一方面，与杨广似乎是势同水火，但私下的感情又似乎不像传言中那么糟糕，另一方面，对自己倒是也谈得上尽力，甚至很多时候，还会帮自己拿主意，事后证明，宇文化及的意见，都是正确的，这样的人，杨勇不愿意得罪，只能尽力交好。

    宇文化及看见杨勇烦恼的神色，笑道，“太子殿下怕是在为亲征的事情烦恼吧？”

    杨勇无奈的说道，“诚如大将军所言。本宫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宇文化及自然明白杨勇的顾虑，当下笑道，“臣以为，殿下亲征方为上策。”

    “哦？”

    “殿下担心的无非是这一走，朝中的势力会有所动荡，但是殿下可曾想到，当今的圣上龙体康健，只要皇上在那里，前朝就不会乱，太子殿下的势力就不会变，就算是晋王殿下动了手脚，皇上也不会坐视不管。臣大胆说一句，百年之后的江山是谁的，说到底还是皇上的一句话，殿下现在所要做的，只是尽力做好皇上交代的事情，赢得皇上的信任，这才是最重要的。”

    杨勇的脸上闪过一丝恍然，转而郑重的向宇文化及说道，“受教了，大将军果然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宇文化及笑道，“无妨，只是这次来还是有一件事想要拜托太子殿下。”

    “何事？”

    “这次的吐谷浑之战，请太子殿下跟皇上说一声，宇文化及也想为大隋出一份力。”宇文化及薄唇轻启，淡淡的说道，一双妖孽的狐狸眼笑的深沉。

    杨勇破有些疑惑，“大将军为何不自己向皇上说？”

    “殿下，向皇上提这件事对您而言有益无害，这样的事何乐而不为？”宇文化及不紧不慢的说道，身上的红衣如同罂粟花一般妖娆。

    杨勇岂非那不识时务之人，低低的笑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思公子兮未敢言

    杨勇正欲说些什么，却看见宇文化及竖起食指轻轻虚了一声，一双狐狸眼笑的格外妖娆，就连杨勇的心也不由得微微一颤，脑中隐隐浮现出两个字——妖孽。

    事出无常必有妖，杨勇不由得响起一则宇文家族的秘辛,相传宇文化及的母亲独孤梦珂,当初生下宇文化及之后，曾经有高人来看过宇文化及的面相，说的什么无从得知，只知道后来宇文化及并不得宇文述的宠爱多半与这个有关，毫无意外的那个人成了宇文化及的师父，只是不知道为何，在宇文化及过了十岁之后，那人再也没出现过。但宇文化及的脚腕上从此却多了一串银铃，直到现在，不曾取下。

    被这样一双眸子盯着，杨勇只觉得自己心中所想全部暴露在最炽热的阳光下，慌忙将心思收敛了些许，宇文化及似乎毫不在意，“就不打扰太子跟太子妃了。”

    杨勇透过窗纱，果然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袅袅婷婷的过来，无奈的一笑，再回头时，只看见一小片红色的衣角消失在了门外。

    “殿下。”元柔福了福身子，自从上次给杨勇下了五石散之后,杨勇本来以为元柔短时间内不会再来烦扰自己，熟料，这元柔竟然这般不识时务，杨勇心中着实恼怒，脸上却不曾显露分毫，只是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元柔柔顺的低下头，“妾身今日前去看望月姬公主了。”

    杨勇脸色微微一变，不曾想，这元柔到还有这般的心思，只是元柔怎么会突然想到要见陈月姬？元柔神色依旧温柔，“殿下，你我是夫妻，柔儿不想跟殿下如同外人一般还要打机锋。今日，柔儿前去见月姬公主，实则是想借月姬公主，助殿下一臂之力。”

    元柔看杨勇神色如常，心下松了一口气，想到今日与陈月姬见面时所达成的承诺，无形中又给元柔增添了几分勇气，“殿下，月姬公主答应会站在我们这一边。所以，今后若殿下有什么用的着月姬公主的地方。只管告诉柔儿一声，柔儿自会与他说，柔儿是宫里的女眷。有一两个交好的公主自然也无可厚非，殿下放心，不会为殿下惹来太大的争议。”

    杨勇的眸子始终没有在元柔的连上个停留，只是望向了窗外，陈月姬顺着杨勇的视线看去。只看见一个温柔多情的女子闲闲的坐在荷塘边的石凳上手中拿着一方帕子，不知道在绣些什么，神情很是专注，额间垂下的一缕发隐隐透着温柔，元柔长长的指甲不自居的掐入手心，似乎不觉得疼痛。手心处的一片殷虹，似乎能滴出血来，那个女子。除了云昭训还会有谁？

    “前朝的事情柔儿无需担心，我自会处理好。”杨勇淡淡的说道，“没事的时候多学学女工吧，毕竟是个妇道人家。”

    元柔的眼眶微微红了，杨勇的话虽然说得温和。意思却很明显，前朝是男人的事情。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学女工，反倒跑去谈什么政治，这分明是不守本分。

    “妾身明白。”

    杨勇淡然道，“若是无事，就先回去吧，本宫有时间自然回去看你。”

    元柔应了声，出了殿门，恰好看见迎面而来的云昭训，元柔心中百般气闷，却也知道杨勇正在里面，若是此时为难云昭训，怕是更加让杨勇对自己退避三舍，云昭训袅袅婷婷的施了一个礼，“见过太子妃。”

    元柔浅浅的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一个字，离开，云昭训的眼里划过一丝讽刺的笑意，转而进了内殿，却看见杨勇正在桌前练字，上书：鸿鹄高飞，一举千里。 羽翮已就，横绝四海。 横绝四海，当可奈何！ 虽有缯缴，上安所施。

    这首诗乃是汉高祖刘邦所做，刘邦晚年宠爱戚夫人，欲立戚夫人所生的赵王如意为太子。 高祖十二年，刘邦病重，自知不久于人世，于是就想换立太子，在一次宴会中，太子请来闻名遐迩的贤人“商山四皓”相随，换立之事已不可能，刘邦无奈，召来戚夫人。刘邦让戚夫人跳楚舞，自己则借着酒意击筑高歌，遂成此文。

    云昭训也是饱读诗书之人，自然知道这首诗的典故，心头暗惊，杨勇身为太子，现在做这样的诗，其中的心思颇耐人寻味，但杨勇落笔处温和圆润，于锋芒处尽敛，看上去虽然也漂亮大气，字如其人，尤其是像杨勇，杨广这样的专注笔墨之人，这字基本就是本人的写照，云昭训曾在萧岿的身边呆过，眼力自然是不错，杨勇的字缺少的是霸气，一份为帝王者的霸气，太过隐忍，反而不美。

    云昭训将一直给杨勇磨墨的太监请了出去，一只手小心的拎起衣袖，另一只手轻轻的磨着手中的墨，白皙的素手没有丝毫配饰，与黢黑浓重的墨相映在一起，黑白对比的分明，却又感觉浑然天成。

    两个人之间安静的只能听到轻微的磨墨声，杨勇的最后一笔终于落下，又拿过自己的私章盖上，这才放下手中的笔，轻轻吐了一口气，拉过云昭训的手，有些疼惜道，“这些事让那些奴才们来做就好了。”

    云昭训浅浅一笑，“不碍事的。”

    落下胳膊的时候，有一件物什从宽大的袖口里掉了出来，云昭训慌忙要去拾的时候，却看见杨勇温文尔雅的脸上促狭一笑，抢先一步将那红色的香囊拿了起来，放在手中把玩着，“这是什么？”

    那香囊上面绣的不是别的，却是一对活灵活现的鸳鸯，在水中嬉戏，垂下的柳条嫩绿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精致自不必多说，更难得的是连水中的倒影都能隐隐看出一二，这绣的人必定是及其用心的。杨勇举起来，透过阳光，竟然能看到那香囊上面还有一行行的小字，只不过是香囊的主体颜色是大红色，而那细小的字也同样是用大红色的线绣的，密密的一排小字，上面写得却是，“沅有茝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这样的心思，未免也太过隐秘了一点，当真是思公子兮未敢言。

    杨勇笑道，“这是给我的？”

    云昭训红着脸点了点头，杨勇笑着把云昭训拉近怀里，在云昭训的耳边轻轻吐了一口气，“云儿思慕的是哪家的公子？

    温热的气息袭在云昭训的耳畔，云昭训的身子一软，倒在了杨勇的怀中，脑中顿时混沌一片，“杨家。”

    杨勇低低的笑了，温柔的吻落了下来，殿内，一片春光旖旎。

    翌日，李渊一早起来便去了元谐的家中。

    元谐相貌寻常，脸色黢黑，是朴实憨厚的模样，若非一身官服，极易让人误认为是乡间劳作的汉子，元谐看到李渊来了，急忙将李渊迎到家中，同时吩咐人泡茶，却被李渊伸手阻止了，李渊看了一眼侍奉在四周的奴才，不冷不热道，“去后院走走？”

    元谐点头答应，后院中的暖风徐徐的吹拂在两个人的脸上，元谐见李渊眉心紧锁，心下疑惑，却并不发问，他跟李渊相交的时间也不算短，对李渊的脾气多少也摸清了一两分，知道李渊想说的话必然会说，不想说问也是白问。

    “我有事想要你帮忙。”

    “好。”元谐只是简单的回了一个字，男人，一个好字，便足以代表了所有的承诺，李渊的心下有些细微的感动，纵然自己救了元谐一命，但是如元谐这边重情重义之人，实在是少见，若非为了萧钰，自己着实不愿意让他淌这一滩浑水，元谐虽有治军之才，却无勾心倒教之心，这次，当真是为难他了。

    “这次的事情比较棘手，阻止太子亲征。”李渊淡淡的说道。

    元谐神色不变，“那我们改怎么做？”

    李渊没有回答元谐这个问题，只是笑道，“你可知道，这件事一个不好，失去的是什么？”

    “该怎么做？”元谐固执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李渊不再多说，再说，便是轻视了元谐与自己之间的这份情意，直接将自己的计划详细讲给了元谐，昨天杨广走后，李渊便一直在想，一夜，终于让李渊想到了对策，在保证不会引起皇上的疑心的情况下，阻止太子亲征。

    元谐听后，之简单的说了四个字，“我不同意。”

    “算我求你。”

    元谐波澜不惊的脸色隐隐带了一丝怒气，“你问我，这件事一个不好，我失去的是什么？但是，你可曾想到，这样做，你失去的又是什么？”

    “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李渊淡淡的说道，“我心甘情愿。”

    “为了那个女人？李渊，你能不能清醒一下，她爱的不是你，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冷静自持的李渊去哪了？”元谐激动的脸色都涨红起来，“李渊，你说，他去哪了？”

    李渊沉默不语，元谐怒意更胜，“若是她爱的是你也就罢了，可她偏偏爱的是晋王，说到底，这件事获益最大的是晋王，这还值得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么？”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悠悠我心

    元谐的声音更怒，看着李渊波澜不惊的模样，更觉得心中愤懑，李渊是元谐认定的一生的挚友，元谐觉得自己有义务也有必要不能让李渊继续沉迷下去，“李渊，她爱的是杨广，反而求你来办事，这对你公平么？李渊，你清醒一点，这公平么？”

    李渊微微一愣，元谐心中舒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效果了呢，可是，转而李渊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莫名的笑意，眸光一片温柔，暖暖的如同雪峰上融化的冰雪一般，带着彻骨的澄澈，元谐忽然觉得眼前的李渊有些陌生，历经两朝，李渊纵然年纪不大，可早已失去了少年心性，眼下的李渊，陌生的让元谐准备好的一大片腹稿都化作了虚无，淡淡的如同清平调一般的声音响起，

    “我遇到过一个热烈的女子。我却要花一生的精力去忘记，去与想念与希望斗争；事情从来都不公平，我在玩一场必输的赌局，赔上一生的情动。我也会希望自己能够愚拙一些，因而得智能，不爱之慧。但是，若真如此，那这一生是否太过黯淡了些？”

    彼时的李渊说这番话的时候眸光温柔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子沉溺其中，就连元谐，也微微怔住，只是李渊不知道，这一场赌局，输上的不仅仅是一生的情动，还因此承受了彻骨的疼痛，一生的孤寂，我本非天煞孤星，奈何还是无病终老，孤独一生。

    元谐不在劝，他知道，这是李渊自己的选择，自己能做的，只有顺从，“好。”

    李渊微微点头，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元谐阻住，“我元谐的兄弟，从来不需要谢字。”

    当夜，元谐前去了面见杨坚，吐谷浑的事情必要要尽快定下，而到底是杨勇还是杨广亲征的事情必须要抢到先机，元谐到的时候，却看见宇文化及早已经在那边，独孤伽罗跟杨坚也在，元谐刚要行礼。却被杨坚阻止了，杨坚上前，扶起元谐。笑道，“这些繁文缛节，今日就去了吧，朕跟皇后，还有宇文将军刚刚正好提到你。”

    元谐看见杨坚面色和善。心知并非坏事，当下心里轻松了些许，表面上却还是一副紧张的模样，额前甚至还出现了几滴冷汗，宇文化及勾唇，杨坚看见元谐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元爱卿大可放心，宇文将军刚刚说的是你又治军之才。来来，正好咱们君臣几个一块来看看，怎么打着一场。”

    元谐憨厚一笑，不多说，站在了刚刚的沙盘面前。杨坚看着沙盘，眉头微微蹙起。“这次的行军路程十分遥远，大军至少要在路上行军一个月，这粮草的问题？”

    宇文化及轻轻一笑，“可以沿途向百姓中征收，毕竟路途遥远，如果直接携带大批粮草，恐怕会拖累行军速度。”

    “不可。”杨坚果断拒绝，“这样未免太过劳民，怕是会引起民怨。”

    独孤伽罗浅浅一笑，“皇上大可不必担心，吐谷浑屡次来犯，百姓的心中早已经很是不满，若是皇上一直不作为，这才会真的引起民怨，而眼下，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现在，麦子刚刚收割，正是库粮正充足的时候，可命地方上向百姓高价收购，这样一来，既能安抚了民心，还能为皇上赢得贤名。”

    杨坚眼前一亮，“好，皇后果然聪慧过人。”

    “皇上过奖了。”独孤伽罗平静道。

    “既然如此，那就让勇儿也随军锻炼一二。”

    “皇上不可。”元谐上前一步，大声阻止道，“太子乃是万金之躯，怎可轻易上战场，战场上瞬息万变，若是伤了太子殿下，臣万死难辞其咎。”

    杨坚有些迟疑将目光投向了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却好似没有看见杨坚的目光，脸上并无半分颜色，缓缓道，“恕臣直言，太子作为一国储君，若是没有军功，今后如何平天下？”

    独孤伽罗显然十分赞同宇文化及的意见，元谐心中暗暗叫苦，难道真的要用李渊的那个办法了么，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未免太过荒唐，本来以为今日自己还可以周旋一二，没想到宇文化及竟然直接说出了杨坚内心的想法，反倒让自己无话可说，罢了，一切都是天意，元谐沉默半晌，终于说道，“皇上，臣有话要说。请皇后娘娘，宇文将军回避。”

    独孤伽罗心中颇有些不满，在独孤伽罗看来，虽然后宫不得干政，但独孤伽罗始终觉得自己是不同的，对于杨坚而言是不同的，虽然杨坚一度对自己疑心，但却始终没有对自己做些什么，长安城内谁人不知，宫中“二圣。”但元谐却直接让自己回避，这让独孤伽罗的心中怎能不恼怒，但独孤伽罗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脸上神色不变，一如既往的温柔端庄，柔声笑道，“即使如此，臣妾就先退下。”

    宇文化及似笑非笑的瞥了元谐一眼，也跟着独孤伽罗出去，杨坚虽然觉得对独孤伽罗而言有些尴尬，但心中却颇有些欣喜，独孤伽罗对杨坚而言，是相濡以沫的妻子，更是压在自己心头的一座大山，没有哪个丈夫会希望自己的妻子处处强过自己，无关爱情，只是男人的自尊心罢了。李渊是个男人，更是万人之上的皇帝，更是如此。

    等到大殿门被吱呀一声关上，元谐这才跪在地上，低低的不知道向杨坚诉说着什么，只能看见杨坚的脸色不断变化，到最后，杨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元谐大声道，“若是有半句谎言，臣愿受任何惩罚。”

    “起来吧。”杨坚沉声道，“这次就让阿英走一趟吧。”

    “皇上英明。”

    等到元谐出来，却看见了一袭红衣的宇文化及闲闲的立在柱子旁，颀长的身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投在了地上一道淡淡的灰影，有清秀的小宫女路过的时候，总要偷偷的看上一眼，红着脸离开了，宫规森严，却栓不住少女的心思，那个少女不怀春？

    元谐对着宇文化及拱了拱手，宇文化及却没有回应，神色依旧闲适，“元将军什么时候站到晋王那边了？”

    官场中的人那个不是人精，说话绕了不知道几个弯，元谐反倒是有些欣赏宇文化及这般的直来直往，但元谐相信李渊的判断，宇文化及此人，智谋卓绝，能是安世之才，亦是乱世之雄，“元谐站的永远是皇上这边。”

    宇文化及眯起一双风情的狐狸眼，盯着元谐，“希望元将军心口如一。”

    “那是自然。”

    元谐沉着应道，宇文化及轻轻一哼，转身离开，脚腕处的银铃响声渐渐消失在风中。元谐舒了一口气，转而却更觉得沉重，但是有一点是坚信的，无论是杨勇还是杨广，自己相信李渊。

    而萧钰，也没有只是坐在宫中等待消息，杨坚的决定很大程度上会受到独孤伽罗的影响，所以，自己必须要争取独孤伽罗的支持，独孤伽罗是一国的皇后，自己不会再缺少珠宝首饰，所以，还是由自己亲手做几样爽口的甜点最好，不是什么好法子，贵在实用。

    换了一身广袖长裙，又让良臻给弄了个素净的妆容，萧钰就出了门，路过陈月姬宫殿时，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去，看身影，似乎是云昭训身边的人。

    萧钰心中吃了一惊，难道说陈月姬还在云昭训的身边安插了人手，云昭训是杨勇最宠爱的女人，陈月姬这样做本也无可厚非，只是还有一种可能是萧钰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的。

    “似乎是云姑娘身边的宫女。”云裳说道。

    萧钰淡淡的扫了云裳一眼，听懂了云裳的意思，却还是坚持道，“云裳，却查那个宫女的身份。”

    云裳点头。

    萧钰叹了一口气，若有半点怀疑，是一定要查清楚，再不愿意相信又如何？事实就是事实，只是那些情谊，真的就如薄纸一般么？姝云姐，这次，真的，真的不要让我失望。

    “钰儿。”薄唇轻启，声音总是带了三分戏谑，前方迎来的可不就是宇文化及？

    “原来是宇文将军。”萧钰颇有些意兴阑珊，云昭训的事情让萧钰的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若是猜想真的变成了真的，那该如何？

    宇文化及似乎没有意识到萧钰的失落，看向萧钰手中的食盒，“这是——”

    “新做的几样点心，想着给皇后娘娘送去。”

    “果然是个孝顺的孩子呢.”宇文化及脸色依旧平静，让人看不出喜怒来，萧钰却分明感觉到了宇文化及的不高兴，“宇文将军若是有兴趣，也可以一同前去。”

    “改日吧。”轻巧的说了几个字，宇文化及转身离开。

    不是没有看见萧钰眼中的疑惑，有些事，自己也不愿意承认呢？同样是两大绝命，为何一个能泰然处之，而另一个的灵魂，必须在地狱里煎熬？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威胁

    云昭训伺候着杨勇将衣服一件件的穿好，温柔的指尖不时的划过杨勇的胸膛，杨勇心念一动，当下就要拉云昭训入怀，却被云昭训轻轻躲开了，“殿下不可。”

    杨勇低头，在云昭训的耳边轻轻道，“云儿——”

    云昭训却是拿起杨勇的手，杨勇手指较寻常男子来说要纤细的许多，一看便知是读书人，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眼中是似曾相识的温柔，“殿下。”

    小腹处还是一片平坦，倒是看不出丝毫迹象来，杨勇却懂了云昭训的意思，心中一阵狂喜，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云儿，你，你——”

    云昭训红着脸点了点头，心中无不欢喜，老天终究是公平的，将从自己身边夺走的东西现在一样一样的还回来了，孩子，终于又有了，云昭训的眼中有了泪意，这个孩子，自己一定好护住。

    杨勇一把将云昭训抱起，云昭训惊呼一声，却听见杨勇哈哈大笑，“我杨勇终于要做父亲了。”

    云昭训不觉莞尔。

    等到杨勇努力平复下心情，“云儿，你立刻进宫，将这件事告诉母后。”

    云昭训知道杨勇的意思，这样一来，不仅杨勇的太子之位会更加稳固，而且，自己也会有个名分，这个孩子，一旦生下来，就是大隋的皇长孙，就算是公主，也会无比尊贵，独孤伽罗一定不会让这个孩子没名没分的。

    当下点了头。

    萧钰刚进独孤伽罗的宫中，就看见云昭训正在与独孤伽罗谈笑风生，今日的云昭训换下了原本素净的打扮，着了一身绛红色的衣裙，精致的步摇在一头秀发中如同一只停驻的蝴蝶一般，平添了几分灵动之气，独孤伽罗看见萧钰进来。笑道，“刚刚还跟云儿这丫头念叨你来着，没想到你这就来了。”

    神情间竟很是亲昵，萧钰心中微微有些吃惊，按理说，元柔是独孤伽罗亲自给杨勇指定的太子妃，而杨勇之前对云昭训的宠爱无异于是拂了独孤伽罗的面子，独孤伽罗怎么会对云昭训这般？

    “钰儿今日做了些许糕点，之前想到娘娘说过喜欢吃，这次就给娘娘送了些来。不知道合不合娘娘的口味？”

    “你的手艺，本宫自然是知道的，云儿。你也一块尝尝。”

    云昭训含笑的谢了恩，“谢娘娘。”明明是对着独孤伽罗说话，但眼神却是看着萧钰，萧钰心下一片坦然。

    食盒一打开，香气扑鼻。精致的糕点如同上好的艺术品一般排列在盘中，独孤伽罗笑道，“单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钰儿，你这手艺倒是越发精进了。”

    “娘娘尝尝。”萧钰亲自给独孤伽罗布菜。

    云昭训的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当即用绣帕掩住口鼻跑了出去，独孤伽罗急忙让子规去照顾着，不多时。子规扶着云昭训就走了进来，“娘娘恕罪，是云儿失礼了。”

    独孤伽罗看见云昭训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梢里却满是喜意，心下猜到了几分。“你莫不是有喜了？”

    云昭训的脸色微微一红，“还不敢确定。”

    独孤伽罗倒是看不出多大的欢喜来。“还是让太医来瞧瞧吧。”

    云昭训刚要说些什么，却被萧钰抢先一步说道，“钰儿之前也曾看过些医术，不妨先让钰儿来给云姐姐把把脉。”

    独孤伽罗点了点头，云昭训将袖口轻轻撩起，露出如玉藕一般的白嫩的手腕，萧钰把脉，心中有些吃惊，果真有条喜脉，云昭训竟然怀了杨勇的子嗣。难道说东宫的传闻是真的，杨勇真的不曾宠幸过元柔？再者，杨勇虽然宠爱云昭训，可两个人之间到底是没名分的，这个孩子，独孤伽罗会承认么？

    “回娘娘，云姐姐确实有了身子。”萧钰垂眸，淡淡的说道。

    独孤伽罗笑道，“既然是有身子的人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云昭训犹豫的退下了，萧钰刚要退下，却被独孤伽罗留住，“钰儿，你留下，本宫有话要对你说。”

    独孤伽罗从榻上起身，萧钰急忙上前搀住独孤伽罗一根胳膊，独孤伽罗不动声色的问道，“云昭训怀了勇儿的孩子，钰儿，这件事，你怎么看？”

    “太子是国储，早日生下皇长孙，这是好事。”萧钰淡然道。

    “哦？”独孤伽罗没有看萧钰，长长的指甲在柔嫩的花朵上轻轻划过，一片花瓣就这样晃晃悠悠的落了下来，“既是好事，为何本宫却丝毫感觉不到欢喜？”

    萧钰沉默半晌，终是说道，“云昭训虽然现在居住在东宫，可说到底，到底还是没个名分，肚子一天天大了，一直没名分，这传出去，怕是有损太子的清誉。”

    “那你觉得应该给云昭训一个什么名分？”

    萧钰心中咯噔一下，什么名分？若是立为杨勇的侧妃，一则云昭训的出身不够，再则，元家岂会善罢甘休？“这——钰儿不知。”萧钰心知独孤伽罗已经有了主意，既然如此，索性自己就扮糊涂，多说不一定会错，但不说一定不会错。

    “钰儿，你果真聪慧。”独孤伽罗叹息道，懂得是时收敛锋芒，这样的女子，胜得过不知多少须眉。

    萧钰垂眸不语。

    又过了几日，萧钰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关于云昭训被册封的消息，萧钰心中暗叹一声，这才是独孤伽罗一贯的作风，云昭训以为只要独孤伽罗知道自己有了身孕，那么自然会有一个名分，但云昭训未免有些太过天真，这件事，若是由杨勇来说，那或许还有可能，云昭训错就错在自己亲自告诉了独孤伽罗这个消息，肚子会一天天变大，但名分始终没有，一国国母，怎么会受人威胁？只是，独孤伽罗真的会让这个孩子没名没分么？

    云昭训回宫之后，刚要去杨勇的书房，却在来路上看见了元柔，出乎意料的是，元柔今日着了一身正红色的衣裙，在东宫中，只有太子妃才能穿正红色，以来凸显太子妃的尊贵，云昭训给元柔施礼，元柔倨傲，并没有让云昭训立刻起身，似笑非笑的说道，“云姑娘这一身绛红色当真是明媚动人呢。”

    云昭训笑道，“不比太子妃美貌贵气。”

    元柔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起来吧。”

    云昭训起身时，不知为何，腿上竟是一软，险些又跪倒在地，身后的宫女急忙扶住，对面杨勇正从书房出来，恰好看见了这一幕，心中一紧，快走几步，虽然关心云昭训的身子，可到底还是碍于元家，不好发作，笑道，“这会风大，早些回去吧。”

    却是不知道对谁说的。

    云昭训笑道，“殿下说的是，太子妃仔细着别着凉了。”

    元柔僵硬着挤出一个笑来，“多谢殿下关心。”

    是夜，丹杏端来一盆温水，“太子妃，早些休息吧。殿下已经歇在了云姑娘那边。”

    元柔握着木梳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白，“丹杏，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吧。”

    夜凉如水，元柔在院子里的石椅上坐下，心中一阵恍然，丹杏欲给元柔披上衣裳，却被元柔阻止，清冷的夜风让元柔心头的思绪清晰了不少，或许，自己应该知会父亲一声了，纵然得不到杨勇的宠爱，也要巩固元家的地位。成亲那日，自己以为得到了一生的幸福，世事难料，元家的嫡女，骄傲如斯，竟沦落至此，不知不觉，一滴滴泪滑落，无数次，无数次想要对云昭训动手，在心中不知道设了多少计谋，总是在最后的关口，放弃，终究还是没有下手，现在不能心软了，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翌日，元柔从床上起身，昨夜吹了半夜的凉风，头脑有些昏昏沉沉的，丹杏看元柔的脸色不对，有些担忧的问道，“太子妃，您脸色不是很好，要不要请太子来看看？”

    元柔摇摇头，险些晕倒，丹杏急忙扶住元柔，触手处，烫的吓人，“娘娘，您发烧了。”

    很快，太医就到了，而杨勇得知元柔生病的消息，也赶到了元柔那里，满脸焦急之色，元柔看着杨勇难得的侧脸，一片温柔，哪怕是假的，自己也是心甘情愿。

    杨勇关切的问道，“太医，怎么样？”

    “太子妃只是受了些风寒，臣已经给太子妃开了驱寒散热的方子，早晚服下。”

    杨勇状似松了一口气，亲自给元柔压了压被角，“柔儿？”

    元柔柔声道，“殿下，我没事。”

    “是本宫疏忽你了。”杨勇愧疚的说道。

    元柔心中一酸，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云昭训不知什么时候，也款款的走了进来，“拜见太子妃。”

    “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礼。”杨勇笑道。

    云昭训这才起身，端过一碗白粥，雪白的糯米粥香气扑鼻，云昭训笑道，“云儿想着太子妃一早病倒，想必这时候还没吃东西，再者，生病的人适合吃的清淡些，就做了这碗粥。”

    杨勇笑道，“有心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命里无时莫强求

    杨勇接过白米粥，拿起勺子，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亲手喂到元柔的嘴中，元柔乖乖张口，看上去，倒真的如同一对恩爱夫妻一般，萧钰到东宫的时候，恰好看见这一幕，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云昭训的脸色，发现云昭训的脸色并无一丝不满，平静的吓人，若是云昭训面上露出那么一丝醋意，萧钰心中可能还会安稳些，这份平静，让萧钰有些心惊肉跳。

    看到萧钰进来，杨勇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萧钰让云裳将手中的补品放下，问道，“听闻太子妃身体抱恙，特来看望，太子妃还好么？”

    元柔笑道，“让钰公主挂心了，不过风寒而已，很快就能痊愈。”

    杨勇看见一屋子的女眷，再呆在这里未免有些不妥当，当即找了个借口就出去了，云昭训看见杨勇已经出去，笑道，“钰儿，我那里新得了几支漂亮的簪子，你去看看，有喜欢的拿几支戴。”

    萧钰的眉头蹙起，云昭训这般说未免有故意刺激元柔之嫌，再者，元柔早已得知，萧钰跟云昭训关系非同一般，拉拢的这般明显岂非是多此一举？却也还是点了点头，“多谢。”

    云昭训浑然不觉，又冲着元柔笑道，“太子妃若是喜欢，回去我就让人送来。”

    元柔不冷不热的说道，“不必了。”

    云昭训脸色不变，“太医说太子妃需要静养，我与钰儿就不打扰太子妃了，改日再来看望。”

    说罢，竟是要拉萧钰一同离开，萧钰不着痕迹推开了云昭训的手，“太子妃需要静养，按理说钰儿本来不该打扰。但是今日一到，却也是想要与太子妃拉拉家常，不知道太子妃意下如何？”

    元柔淡淡的扫了萧钰一眼，又看了一眼云昭训的脸色，脸上竟是平添了几分热络，“无妨，说起来，我也想找人说说话，老师躺在床上，也颇有些烦闷了。”

    “既然如此。那云儿就先行告退了。”

    离开时，也没有看向萧钰，仿佛刚刚的一幕不曾发生过一般。

    等到云昭训离开。元柔才扭头，脸上似笑非笑，唇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讥诮，“钰公主与云昭训的关系一贯不错。这样一来，钰公主不怕云昭训多心么？”

    萧钰平静的说道，“若是真的信任，又岂会在意这些？”

    “那钰公主觉得云昭训对你是真的信任么？”

    “假作真时真亦假，人心，又岂是这般好揣测。若是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便当做是真的又何妨？”

    元柔绣帕掩口，吃吃笑道。“钰公主果然是个妙人呢，难怪晋王殿下对你如此着迷？我倒是有些庆幸，幸好太子看上的是云昭训，不是你，若是你。那我几乎是连一丝胜算都没有呢。”

    “太子妃抬举钰儿了。”

    “说吧，你有什么话想要问我？”元柔看着自己手上的修剪的十分漂亮的指甲。粉色的指甲下面是一圈淡淡的月牙白，十分素雅漂亮。

    “云昭训被绑架一事真的不是你做的？”

    萧钰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元柔的双眼，口气里不自觉的带了一丝严厉，隐隐还有一种莫名的无力感，元柔的眼睛眨也不眨，抬头，讥诮的问道，“你以为我会蠢到在自己成亲之日绑架她？萧钰，事情究竟是怎么样，你已经猜出来了，不是么？”

    元柔冷冷的笑了，阴狠的说道，“萧钰，若真的是我绑架她，那必定要在她那张狐媚的脸上狠狠的刻上几刀，再用火一点点的将那张脸烧掉，直到一点也不剩，却偏偏还不要她死，我会给她治，把她治的浑身上下一点毛病也找不出，在她的房里摆满镜子，一刻也不得消停的折磨她，凌辱她。”

    萧钰看着眼前那个状若癫狂的女人，心中隐隐有些同情，“可是，你终究还是没有。”

    以元家当今的地位，处理这样一个女子虽然有难度，可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元柔却一直没有动手，不知道发过几次狠，恨不得将云昭训千刀万剐，可还是没有的实质上的动手，这足以说明些什么。

    元柔将头偏到了一边，淡淡的说道，“我要休息了。”

    “太子妃，命里无时莫强求。”

    萧钰说完最后一句，转身离开，只留下元柔，睁大一双漂亮的眸子，无神的看着朱红的罗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出了元柔的殿门，却看到一旁的云昭训，云昭训一双秋水眸子笑盈盈的看着萧钰，“钰儿，我等你一同走。”

    萧钰笑道，“若是聊几个时辰，你也要在这边等着？”

    “那也无妨。”云昭训浅浅一笑，挽起萧钰的胳膊，“去我那儿挑几支簪子吧，都是上等的货色。”

    “那是太子送给你的，我怎好拿？”

    “你我是姐妹，这有什么？”云昭训不满的看了萧钰一眼，脸上的笑容到真有些娇憨可爱，萧钰笑道，“若是如此，那你可不要心疼了。”

    “怎么会？”

    云昭训还是居住在那间素雅的院落里，萧钰进房，云昭训果然拿出了十支漂亮的簪子，萧钰随手拿起一支，见上面雕刻的是一支富丽堂皇的牡丹花，牡丹被雕刻的栩栩如生，花瓣懒懒的舒展开来，是上等的工艺，难得可贵的是中间修饰花心用的那粒红玉，产自杭州，据传是之前曾有女子在山间殉情而亡，死后鲜血浸入石中，天长日久，化作红玉，每年的产量屈指可数，民间的传说固不可信，但这玉的却是千金难求，红艳的似乎能滴出血来。

    萧钰笑道，“太子果真是极宠你，单看这支簪子，就价值不菲。”

    “我对这个也不懂，不过是看着好看罢了，钰儿，你若喜欢，尽管拿去。”

    萧钰却是将手中的簪子放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是不怎么喜欢这些东西的，再者，这是太子给你的，怎好轻易给人?”

    云昭训无奈的将匣子收起来，萧钰心中颇有些凄凉，之前，林香薷送来这些东西的时候，刘姝云还曾经说过，未免生疏了去，如今，刘姝云竟然反过来要给自己这些，这根当年的林香薷有什么区别？

    “钰儿，这次吐谷浑之战，皇上的意思是要让太子去，你说，我送给太子什么东西？”云昭训眉眼中恰到好处的带了一丝羞怯。

    萧钰凝视了云昭训半晌，这般的试探，萧钰岂会听不出，云昭训被这样的目光看的有些害怕，疑惑的问道，“钰儿，你在看什么？”

    “觉得你那里不对了呢。”

    云昭训干笑两声，“哪有不对？”

    萧钰俏皮一笑，“脸红了呢。”

    “好丫，你敢取笑我。”云昭训说着就要去挠萧钰，两个人笑作一团，云昭训的心中轻轻舒了一口气，幸好，萧钰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刚刚，是自己多心了。

    回到安福殿，云裳进来，向萧钰说道，“皇上那边还没有动静。”

    刚说完，杨广却是进来了，淡然道，“怎么可能没消息？”

    云裳疑惑的说道，“可是皇上今早并没有下旨。”

    “父皇今日已经找过我，这次吐谷浑之战，由我监军。”

    萧钰眉梢处事掩盖不出的喜意，“真的？”

    杨广点了点头，将萧钰轻轻拉进了怀中，云裳一干人见状，早已知趣的退下，“钰儿，这一去，怕是要好久才能回来。”

    萧钰反手环住杨广,“我等的起。”

    外面已经有几只初夏的知了在知了知了的叫着，吵吵闹闹中带着勃勃的生机，几个小太监拿了粘杆，在沾知了，怕扰了宫中的各位主子，屋里，却是难得的静谧，强烈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衫，一下一下的似乎击打在了萧钰的心中，杨广的身上一贯是带了几丝清冷的气息，萧钰将脑袋倚靠在杨广宽厚的胸膛上，被熟悉的薄荷香包围，这一刻，似乎凝滞了。

    “宫中这边，就交给你了，钰儿，我已经在这边留下足够的人手保护你，随时听你调令。”杨广拿过一块小小的玉牌，交到萧钰的手中，萧钰笑道，“我哪有你想的这般弱。”

    却还是将玉牌收下，她不想让他担心，男人，当顶天立地，战场驰骋，萧钰不是这个时代的女子，却抱着如其他女子一般的幻想，那个女子不期盼自己的另一半，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杨广心中似乎安定了些许，又说道，“钰儿，离云昭训远一些。”

    萧钰点点头。

    “母后那边，可时常去，母后对你的印象一向是不错的，你若是有什么事，或许母后也可照拂一二。”

    萧钰点头。

    “陈月姬的事情我会解决，那个宫女，来路不明，我已经查出些许线索，你不要轻举妄动。”

    继续点头。

    杨广张口，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捂住，低头，却看见萧钰的眸中，一片星光，“我知道。”

    杨广失笑，自己何时变得这般啰嗦了，萧钰，毕竟是萧钰，能配得上自己的女人，岂会是泛泛之辈？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君贤臣能

    开皇元年七月，天子开口，与吐谷浑开战。

    满朝文武，皆称皇上盛名，唯内史令李德林言辞恳切，三呼不可，杨坚蹙眉，“有何不可？”

    李德林不过不惑之年，脸上却已经是布满皱纹，头发更是灰白，看上去倒像是花甲之年的人，官场浮沉半生，却依旧看的出些许读书人的风流。“皇上，大隋才刚定，民心尚不稳，若是贸然与吐谷浑开战，怕会惹民怨。再者，一旦开战，势必会加重劳役，民间更是需要征兵，再者，一将功成万骨枯，民怨一深，天下何以稳定，依臣之见，皇上应该以安抚为主，与吐谷浑结好，这样一来，既然免除战事，又能彰显国威——”

    李德林尚未说完，元谐一声嗤笑，“李大人未免太过妇人之仁，吐谷浑贪得无厌，这般的示弱，哪里谈的上彰显国威？”

    被元谐这一大段，李德林涨的满脸通红，却还是坚持到，“皇上三思。”

    杨坚心里一阵无奈，李德林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书生气，文人的目光大多太过短浅，骨子里更是带了一股清高气，偏偏又是真心实意的为国家考虑，让人爱恨不得，更何况，李德林代表的就是主和派的意见，虽然人数并不多，但杨坚不能不重视，遂将目光投向苏威。

    “李大人所言有理，与吐谷浑开战必然会劳民伤财。稍有不慎，怕是会引起民怨。”苏威缓缓道，李德林听的不住点头，而杨素一行人却是心中了然，稍有不慎，这四个很值得玩味，若是没有。那苏威显然就是站在了主和派一遍，但是有了这四个字，那苏威的立场便变得暧昧不明起来。

    稍有不慎，若是没有不慎呢？

    杨坚果然问道，“那苏大人觉得这仗是不能打？”

    苏威果断说道，“臣并非此意，此时，春收刚过，各地的赋税都已经交上，正是国库充实之际。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但苏爱卿刚刚却说怕会引起民怨？”杨坚淡淡的扫了苏威一眼，眸中却带了一丝鼓励。

    苏威笑道。“若是处理得当，不仅不会引起民怨，反而能赢得百姓的支持，皇上大可将这件事交给臣来做，臣保证。在八月份之前，必定会让整个大隋百姓人人欲将吐谷浑除之而后快。”

    杨坚点头，“这件事就有劳苏爱卿了，众位爱卿还有什么折子要奏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而且都让苏威去处理了，还有什么可说的。打白。

    朝堂之事大多如此，杨坚算得上是不世的明君，这些事。怎么可能考虑不到，只不过若是由皇上一口咬定，未免有独断专权之嫌，所以，还要将这件事放在朝堂上大大的讨论一番。非要臣子们争个面红耳赤，天子再一锤定音。方显君贤臣能。

    出了正殿，一直伺候在独孤伽罗身边的子规却是急急忙忙跑过来，低声对杨广说道， “皇后请您去一趟。”

    杨勇微微点了点头，随同那太监离开，杨广冷厉的眼神淡淡的扫了一眼杨勇离开的背影，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快步走了。

    独孤伽罗早已经吩咐人准备好茶点，杨勇进来，毕恭毕敬的向独孤伽罗行礼，独孤伽罗淡笑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说起来，勇儿，你也有几日不曾来看过本宫了。”

    杨勇低头，恭声道，“是儿臣的不孝。请母后恕罪。”

    “无妨，男儿当以国事为重，只是勇儿，本宫进来听见不少不该听的。”独孤伽罗一双凤目审视的打量了杨勇一眼，似乎想要看清这个儿子背心的想法，虽然独孤伽罗最看重的是杨广，但是对于这个儿子，独孤伽罗也并非不关心，“勇儿，你是不是对本宫给你指定的亲事并不满意？”

    “元柔性情温良，又持家有道，怎么可能不满意？”杨勇脸上神色不变，“更何况，是与儿臣青梅竹马，母后的眼光自然是无可挑剔的。”

    独孤伽罗凤目微挑，盯着杨勇看了半晌，叹了一口气，“勇儿，你已经是太子，按理说你的家事，本宫本来不应该插手，但是你要知道元柔的身份。”

    “元柔是儿臣的太子妃，儿臣自然知道。”

    “那为何迟迟不同元柔圆房？”

    杨勇心中咯噔一跳，这等私密事，独孤伽罗怎么可能知道？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这是已知的事实，怎么否认？杨勇直到现在怕是也无法理解流言猛于虎的道理，流言尚且如此，何况是货真价实？

    独孤伽罗看着杨勇愕然的神情，示意子规给将茶水给杨勇端上，杨勇却并没有动，低垂的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声音沉沉的说道，“是儿臣的不对。”

    “听闻你在东宫一向是宠爱云昭训？”

    “云昭训性情温柔，对儿臣十分体贴。”杨勇并未否认对云昭训的喜欢。

    独孤伽罗淡淡一笑，“性情温柔，体贴多情，这样的女子自然是极容易招男子的爱慕的，但是你可曾想到，她能给你带来什么帮助？”

    杨勇听懂了独孤伽罗的意思，独孤伽罗一手帮助杨坚打造了一个大隋，在独孤伽罗的眼中，太子妃自然也该如独孤伽罗那边，有勇有谋，不让须眉，只是，这样的女子太过强势，在杨勇的心中，女子本该温柔多情，只需站在男人背后即好，如独孤伽罗，萧钰这般，未免失了女子的本分。“或许她在外面帮助不了儿臣，但儿臣每次看见她时，总是觉得身心一片宁静，母后的苦心儿臣懂，只是还请母后相信儿臣的能力。”

    独孤伽罗又叹了一口气，“喝茶吧。”

    杨勇看着杯中的茶水，已经放的有些凉了，在这样的天气里喝起来，倒平添了一分清凉，等杨勇放下手中的茶杯，独孤伽罗又给杨勇倒上了一杯。

    独孤伽罗亲自到的茶水，杨勇不好不喝，但是茶杯却着实有些烫手，独孤伽罗笑道，“怎么不喝？”

    “母后，这茶水还是放凉些吧。”

    独孤伽罗凤目流转，笑道，“这茶还是放凉的最为好喝，刚倒出来的未免太过烫手，不仅容易烫伤自己，这杯子一个不好，怕是也保不住，溅出来的茶水，杯渣，恐怕还是伤了别人。”

    “母后是在怪儿臣太过宠爱云昭训了么？”

    “母后也曾那有过那二八年华，自然是知道你们的心思，只是，勇儿，你以为这样便是真的宠爱么？”独孤伽罗顿了一顿，“你这般宠爱她，不仅使得她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而且平白为自己添了话柄，岂非伤人伤己？更何况，你果真看不到元柔的真心？元家一直没有给你施加压力，你就没有想过这背后是谁在帮你？勇儿，你是太子，就该有太子的心胸和风度，儿女情长虽好，但最重要的还是我大隋的江山。”

    杨勇依旧垂眸，白皙的脸色在阳光的余照之下，竟似有光华在流转，越发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在抬头时，已经恢复了以往温文尔雅的模样，淡笑道，“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让母后担忧了。”

    独孤伽罗欣慰的点了点头，“你能明白，自是最好。”又将子规早已准备好的酒交给杨勇，“这酒你就带回去，晚上跟元柔好好团聚，你两毕竟是夫妻。”

    “儿臣明白。”

    等到杨勇离开，独孤伽罗才淡淡说道，“你出来吧。”

    却是萧钰。

    萧钰收敛了一双桃花眼中的万般风情，只剩下乖巧柔顺，笑道，“娘娘。”

    “也难得你一片苦心了，若非是你，本宫也不知道太子竟然是这般对待元柔那丫头的，本宫一直以为太子虽然宠爱云昭训，说到底也不至于失了本分。”

    “钰儿只是偶然听宫里的丫头提起过，觉得太子妃未免太过可怜，不忍心，这才请皇后娘娘来做主的。”

    “元柔若是知道你这般为她，想来也该感激于你。”

    “娘娘不可。”萧钰郑重说道，“太子妃乃是元家的掌上明珠，心气自然是比较高的，若是让太子妃知道她与太子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那太子妃难免会尴尬。”

    独孤伽罗赞赏的看了一眼萧钰，“钰儿，难得你有这份气度。”

    杨勇回到东宫，云昭训已经款款的迎了上去，长长的衣袖飘在身体两侧，平添了一分轻盈之感，快两个月的身孕还丝毫看不出来，杨勇笑道，“怎么不在房里歇着？”

    云昭训笑道，“哪有这般娇弱。”

    杨勇眉眼处一片温柔，轻柔的抚上云昭训的小腹，里面孕育的是一个生命，倾注了云昭训满心的爱意，只是不知道，杨勇那里又倾注了几分？

    “云儿吩咐人做了几样爽口的小菜，殿下一块过去吧。”云昭训眼波流转，笑语盈盈，教人不忍心拒绝，杨勇几乎就想答应了去，可是看到身后的人手中拿着的酒壶，到底是说，“本宫已经好久没有去看太子妃了，今晚就不陪你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绑架真相

    云昭训浅浅一笑，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勉强笑道，“这是应该的，这些饭菜都是云儿亲手做的，太子不妨带些前去，也省的太子妃骇的跑前跑后，太子妃前些日子风寒才刚好，实在不适劳累。”

    杨勇岂能看不出云昭训的委屈，眸中划过一丝感动，轻轻捏了捏云昭训的手心，“难为云儿你了。”

    “一切都是云儿心甘情愿。”云昭训环上杨勇的腰身，脑袋轻轻抵在杨勇的胸膛上，一只手抚上杨勇的心口位置，“只要太子这里还有云儿的一席之地，就算让云儿去死也是值得的。”

    不想辜负云昭训的一番好意，杨勇将云昭训做好的饭菜吩咐人拿上几样，就去了元柔的宫中，元柔看见杨勇进来，起身行礼，被杨勇扶住，“你病才刚好没多久，不必多礼。”

    元柔抬头，刚要说些什么，却在看江杨勇那张温润如玉的容颜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说道，“太子用过膳没有？”

    杨勇笑着指了指身后的人手中的食盒，“还没有。”

    元柔低头一笑。

    桌上的饭菜一样样的摆好，元柔亲自给杨勇布菜，有取杨勇带来的酒水给杨勇斟上，杨勇看着手中的酒杯，却迟迟未动，给元柔夹了一块脆藕，“你尝尝。”

    元柔受宠若惊，“这藕做的倒是十分入味，既入了味，还不失脆偶本身的清香，倒是难得。”

    “这是云儿的手艺。”杨勇笑道，“本宫也一向是十分喜欢这道菜。”又给元柔夹了一块豆腐，“尝尝这个。”

    元柔脸色微微一变，手中的筷子停滞了几分。

    “柔儿，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上次风寒痊愈之后。胃口一直不怎么好罢了。”

    杨勇温和道，“既然胃口不好，那就吩咐小厨房以后给你做点清淡的。”

    “多谢殿下关心。”

    桌上的饭菜已经吃了不少，但是杨勇面前的酒杯却一直未动，元柔给自己斟上了一杯，笑道,“殿下，柔儿敬您一杯。”

    杨勇心下有些抗拒，却也知道大局为重，脸上依旧温柔，心中却满是苦涩。先是清梨，离自己远去，纵然自己如何挽留。终是没有挽留的住，皇上的命令，有谁敢违抗，后来，有了云昭训。那个温柔的女子，一颦一笑，皆是风情，眼下，自己却再次要背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杨勇懂，今日。独孤伽罗的警告狠狠地触动了自己，自己是太子，可以保全云昭训，因为，自己是太子。寻常人怎么敢动自己心爱的女人，但同样因为自己是太子。自己最不能保全的也是云昭训，只因为上面还有杨坚，独孤伽罗，甚至，自己暗地里的敌人，也盯紧了这个柔弱的女子。即是如此，那就让自己彻底将自己的心事隐藏起来。

    喝下手中的酒，元柔笑的越发娇媚，云昭训，你送来这些羞辱我又如何，终究我才是名正言顺。

    酒醉人更醉，一壶酒已经被两个人喝的一滴不剩，元柔的脸颊娇艳欲滴，满眼的温柔只属于眼前的这个男子，大隋的太子，元柔咯咯娇笑，“殿下，妾身跳舞给你看。”

    这一支舞，是元柔很早之前就会的，说是要跳给自己未来的夫君看，彼时的元柔还是元府那个飞扬跋扈的嫡女，性格骄纵，舞姿却是过人，王侯将相家的女子，哪一个不是能歌善舞。

    长袖轻甩，柔媚的腰身轻如同一条水蛇一般，眼前的元柔云鬓微乱，一双眸子却是亮的吓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转到了杨勇的身边，腰身旋转的却是越发急促，宽大的衣袖不时地拂过杨勇的脸颊，元柔整个人如同一团赤色的火焰一般，热烈魅惑，杨勇捉住元柔的一角衣袖，元柔已经轻轻巧巧的落在了杨勇的怀中。

    元柔醉眼迷离，宽大的衣袖顺着玉藕般的手臂滑落到肩上，柔软温热的肌肤贴上了杨勇的，杨勇低头，吻上了元柔薄唇，辗转间，两人身上的衣衫已经尽数落下，杨勇抱起元柔，床上的幔帐轻轻落下，屋内的红烛早已经无人问津，一夜垂泪到天明。

    独孤伽罗得知这个消息，颇有些欣慰，只是云昭训的事情，应该如何处理，却是十分棘手，这是大隋的皇长孙，不能没有一个名分，只是云昭训的出身到底是不够，若是先有孕的是元柔，这该有多好？

    正在这个时候，杨坚却是进来了，独孤伽罗急忙起身，却被杨坚伸手拉住，独孤伽罗看见杨坚蹙起的眉间，亲手给杨坚倒了一杯清茶，“皇上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了？”

    杨坚叹了一口气，“国事再忙，也是要来看看你的，不然，朕心中总是觉得放心不下。”

    独孤伽罗笑道，“这样一来，倒教臣妾有点无地自容了。”转念一想，“臣妾有件喜事要告诉皇上。”

    杨坚眉心微微舒展开来，笑道，“什么事？”

    独孤伽罗起身，拉起裙摆，盈盈拜倒在地，“臣妾恭喜皇上喜得皇长孙。”

    “什么？”杨坚脸上难掩喜意，“太子妃有喜了？朕要当爷爷了？”

    “不是太子妃，是一直居住在东宫的云昭训。”独孤伽罗盈盈笑道，“那个丫头，臣妾是见过的，倒也算的上懂事。”

    杨坚的心猛然沉了下来，云昭训，又是她。

    独孤伽罗笑的越发温柔，“那依照皇上的意思？”

    “伽罗，勇儿这个孩子，你觉得如何？”杨坚避开了独孤伽罗之前的问题，反问道，

    “皇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杨坚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关系到血亲，杨坚到底是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打算，毕竟杨勇是杨坚亲自认定的太子，“伽罗，你应该听说过吐谷浑屡屡侵犯我大隋的边境，这阵子，更是愈发猖獗。”

    “臣妾却有耳闻，听闻皇上已经定下了元谐为大元帅。”

    杨坚点了点头，“不仅如此，朕还打算让一位皇子亲随。”

    独孤伽罗愕然，转而笑道，“打仗这些事情，阿英是在行的，皇上大可以让阿英前去。”

    事实上，这件事，独孤伽罗早已经知道，只是，还是装作不明白的好，这样，是否杨坚的心中就少了一份对自己的疑心？

    “朕属意的是勇儿。”杨坚苦涩笑道，“只是，朕万万没想到的是，勇儿，竟然为了那个叫云昭训的女子，将我大隋的布兵图出卖了。”

    独孤伽罗的脸上一片震惊，“布兵图，那大隋岂不是岌岌可危?”

    “只交出了广陵一代的布兵图。”杨坚脸上浮现一丝怒意，“广陵何尝不是我大隋的土地，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为了一个女人，出卖我大隋的江山，这样的太子，教朕如何敢信任。”

    李渊进来的时候，萧钰正在修剪花枝，看见李渊进来，萧钰迎了上去，笑道，“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

    “这本就是我答应你的。”李渊淡然说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萧钰觉得刚才李渊的那句话似乎夹杂了一丝暧昧，而萧钰，对于感情一事，向来是斩钉截铁的，笑道，“那也是要感谢的。”

    李渊但笑不语，萧钰有些疑惑的问道，“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样让皇上改变主意的。”

    “钰儿，你想不相信，一切都是天意。”那一日，城隍庙中，并非只有三个人，还有一个，就是李渊，说来也巧，当日，云昭训失踪之时，李渊恰好经过云昭训的小院，本欲一路追踪，奈何实在脱不开身，只好将这件事情委托给了元谐，元谐与李渊本是至交，元谐一路追踪到了城隍庙，本来想要救出云昭训，却发现，那一切，不过是云昭训的自导自演，目的就是为了破坏元柔跟杨勇的洞房之夜。

    那侍女本就是云昭训提前雇好的人手，元谐亲眼看见云昭训在给了那个侍女不轻的银两之后，那个侍女却并没有离开，不多时，又进来了一个黑衣男子。

    云昭训吓得花容失色，孰料会弄假成真，那黑衣人冷笑不语，黑衣人来到之后，那个侍女转身离开，之后的事情，就是杨勇所看到的那般，黑衣人索走了广陵一代的布兵图，放了云昭训。

    元谐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李渊，李渊虽然震惊，却依然打算按兵不动，若非萧钰找上了李渊，这件事之后对李渊的帮助，不可估量。

    萧钰只猜对了一半，听李渊说到这里，心里明白了为何之后云昭训会对杨勇说的上是死心塌地，甚至，不惜为了杨勇千方百计来试探自己，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又何尝能过的了英雄那关？

    “伽罗，朕之前只是觉得勇儿虽然多了些书生气，到底是识大体的，竟然教朕这般失望。”

    独孤伽罗听完杨坚的诉说，心中亦不是滋味，这个孩子，重情，或许是个好夫君，可是这样的男子，何以承担天下，创业固然艰难，守城还需宽广，这守城的人真的只能是阿英么？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出征

    独孤伽罗叹息一声，“既然如此，那吐谷浑之战皇上的意思是？”

    杨坚无奈道，“除了阿英，朕还有比的选择么？”

    “那两个的孩子的年纪着实还是小了些，这次就让阿英去吧。”独孤伽罗赞同道。“若是勇儿问起，那皇上打算如何？”

    杨坚冷冷一笑，“这广陵的地图都给朕交出去了，怎么还有脸来问，朕已经跟阿英说过，这次定下的皇子就是阿英，金口玉言，怎能轻易改变，勇儿也该提点一二了，不然，这东宫，他没必要再呆了。”

    “那广陵的地图，皇上打算怎么办？”独孤伽罗忧心忡忡的说道，“广陵一带，虽然地处偏僻，到底还是不应落入敌手。”

    “陈月姬在我大隋带了这么久，也该发挥一点作用了。”杨坚转头，看向独孤伽罗，“伽罗，这件事，就交给你。”

    “臣妾明白。”

    翠荷冷笑道，“公主，这次的吐谷浑之战，您难道不打算做点什么？”

    陈月姬疑惑的问道，“那是大隋与吐谷浑之间的事情，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我明白，但是无论怎么推算，都觉得这次没有任何好处，不如静观其变。”

    “哼。”翠荷冷哼一声，“公主这般不作为，难怪翠柳会枉死。”

    “你说什么？”陈月姬柳眉倒竖，怒声道，心中暗暗腹诽，陈叔宝这派来的究竟是些什么人，纵然这是陈国一等一的杀手，也不该对皇室中人如此无礼，暗忖，若是回到陈国，定要在陈叔宝的面前狠狠地参上翠荷一句。

    陈月姬不知道的是，这本来就是陈叔宝的命令。一个陈国的公主能有多大的价值，纵然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必要的时候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公主有很多，但是培养这样一个杀手需要耗费十几年的心血，孰轻孰重，帝王一眼便知。

    翠荷没有理会陈月姬的脸色，继续道，“这次，公主应该趁机拉拢太子殿下。”

    “之前太子殿下已经答应过会帮助我们。”陈月姬不紧不慢的说道。“更何况，与一国的太子结交，万一到时候杨坚对杨勇起了疑心。那该如何？”

    “那是大隋的事情。”翠荷懒得跟陈月姬辩解，虽然声音依旧是平静，可鄙夷之色却显露无疑，“今日刚得到的消息，这次吐谷浑之战。派出去的会是晋王殿下，只是，皇上想要将这条消息瞒住，若是我们能将这条消息透露给杨勇，那我们跟杨勇就会使合作的关系。”

    “那晋王不就——”陈月姬已经知道了翠荷的计谋，不得不说。虽然谈不上多么高明，可却是最有效的方法，一旦杨勇知道。这次杨广也会亲历战场，那么，作为被杨广威胁到太子地位的杨勇，必回用尽一切计策，铲除掉杨广。永绝后患，晋王的死。必会对整个大隋的局势造成一定的冲击，陈国就能趁虚而入，再者，就算这次陈国没有动静，与其将来与杨广那般狠厉果决，智谋过人的人作对，倒不如与杨勇为敌。

    只是，陈月姬扪心自问，你真舍得么？那样一个睥睨天下的男子。让自己思慕了这么长时间的男子？

    翠荷看出了陈月姬的犹豫，冷笑道，“公主，你莫不是不舍得你那情郎吧?”

    陈月姬一时竟无言以对，翠荷的语调愈加冰冷，一双淡水眸子没有一丝情感的看着陈月姬，陈月姬看见那样的眼光，心下骇然，“你要做什么？”

    电光火石间，一把小巧的匕首已经贴上了陈月姬的脸，冰冷的匕首刺激的陈月姬脸上的每个毛孔似乎都在颤抖，陈月姬下意识的想躲开，可是这是陈国乙字号杀手，自己怎么可能躲得过？“你要做什么？”陈月姬重复的问道，嘴唇一阵发白，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公主，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皇上之前交给我的一道旨意？”

    陈月姬脸上的血色尽数退去，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低垂下来，“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翠荷收起了手中的匕首，“公主明白自然是最好。”

    距离出兵的日期一天天进了，杨广为了吐谷浑的事情，几乎天天跟杨坚在书房探讨，跟萧钰倒是聚多离少，萧钰虽然万般不愿杨广离开，可孰轻孰重，萧钰心中还是知道的。

    既然杨广抽不出时间来看自己，那还是自己去看他吧，萧钰略一思忖，吩咐云裳做了些明目醒脑的汤，亲自给杨广送去，到了晋王府，却被告知，杨广刚刚已经诶皇上叫走，“那我等等吧。”

    侍卫有些为难道，“晋王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公主，这——”

    “无妨。”

    晋王府中有一方池塘，此时正是盛夏，里面的荷叶铺了整整一池，荷花倒不是很多，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支开的正盛，萧钰探出半个腰身，努力够向那朵荷花，奈何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距离。

    正在懊恼之间，一只修长的手绕过萧钰，轻轻一拉，就将那荷花摘下，放到萧钰的手中，萧钰深深的嗅了一口怀中的荷花，清幽的荷花香让萧钰的整个身心都放松了不少，萧钰转身笑道，“荣华，好久不见。”

    荣华淡淡一笑，“的确，钰儿，好久不见。”

    萧钰笑道，“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这又不是荣家。”荣华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失落，可这句话却让萧钰无端的伤感开来，为了复仇，甘愿为人所用，作为一颗棋子，任人摆布，这样的人生，有意思么？

    萧钰并不是圣母，荣华对杨广所起到的作用不言而喻，再者，这是荣华自己选择的人生，萧钰没有权利指手画脚，前世的一句话说的很对，我允许你走进我的世界，但请不要在我的世界里走来走去。

    “这次，晋王出征，你会跟着么？”萧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不经意的问道。

    “你希望我去么？”

    平心而论，萧钰是希望荣华去的，一则，荣华的功夫可以保杨广安全，再者，荣华的医术，对行军很有帮助，只是战场上瞬息万变，说白了，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个不准，就没命，这样，萧钰怎好说是。

    “这是你自己的事。”萧钰淡淡道。

    荣华的眸子划过一丝哀伤，“钰儿，你还是希望我去的是不是？”

    萧钰沉默。

    “我会去的。”荣华敛去眼中忧伤，“钰儿，你没有做错什么，不必对我感到内疚，我去或不去，你已经说过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荣华抬手，想要抚上萧钰的脸颊，却在半空顿了一下，那只手，终究只是落在了萧钰的肩上，轻轻的拍了拍，萧钰抬头，却看见荣华的眸中已经满是笑意，如同储存了整个夏日的星光。

    萧钰一时间有些怔忪，这样的荣华，似乎是自己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模样，“钰儿，既然你选择守护杨广，那么，就由我来守护你的爱情。”

    萧钰低头，睫毛微微有些润湿了，这样的爱，是自己不能承受之重。“荣华，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荣华笑的云淡风轻，“我会的，张素欠我的，我还没有要回来，荣家的仇必须要报。”

    开皇元年八月，长安城门打开，浩浩荡荡的军队出了城，两边，皆是长安城的百姓夹道欢呼，之前的时间，杨坚已经派人在整个大隋宣扬吐谷浑的穷凶极恶，杀人放火这样的在吐谷浑犯下的罪行里已经是最最不入流的，总之，杨坚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整个大隋群情激奋，恨不得立刻将吐谷浑除之而后快。

    按照杨坚本来的意思，这次的出兵本来应该出其不意，可元谐，却极力建议，应该大肆宣扬，这么多的队伍，怎么可能做到出其不意，不如直接大张旗鼓，这样一来，还可以鼓舞士气。

    杨广跟在元谐的身侧，蒙着脸，倒像是一个寻常的近侍，只是周身那冰冷的气息教人退避三舍。

    这次杨广能来是元谐受了李渊之拖，但是，平心而论，与杨勇想必，元谐的心中还是比较属意杨广，元谐是赫赫有名的将军，是大隋最得力的武将，文武本来就相斥，元谐也是有些瞧不起杨勇身上的那股书生气的，私下里，也没少腹诽过，龙生九子各有所好，杨广虽然冰冷，可是马背上的军功倒也不在少数，是则，元谐倒是觉得这冷峻的晋王，更和元谐的脾气。

    萧钰闲闲的立在人群中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看着马上的那人渐行渐远，只觉得心脏酸胀的难受，离别之苦，萧钰不是不能忍耐，只是，这终究还是太过磨人，眸中，似乎有了点点泪意，云裳轻声安慰道，“公主，这点时间，终还是等的的。”

    纵然打扮的这般不起眼，可是只要在哪里，杨广还是一眼就能认出，只因是她。却没有表示丝毫，只是心中默道，萧钰，我一定会回来。

    这一日，长安城内的风是难得大，迷了不知道谁的眼。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薛道衡

    杨广走后，长安城中的势力开始蠢蠢欲动，如内史侍郎薛道衡，尤其让萧钰头疼，借机将杨广的心腹从前朝移除了不少，而且，每个理由都是冠冕堂皇，比如奉车都尉长孙晟，本是杨广引荐与杨坚，后来得到重用，却只因前些日子母亲因病去世，被薛道衡在早朝上提及，杨坚向来注重孝道，故按旧例让长孙晟回乡守孝三年，长孙晟自然是百般不情愿。并非说这长孙晟不孝，只是三年之后，再回朝中，之前的努力就前功尽弃，甚至可能要从头爬起。

    这是长孙晟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的，事实上，这件事还有另外一种解决办法，就是夺情，大体意思就是虽然长孙晟的母亲死了，但是现在朝中正乃用人之际，国家离不开你云云，然后长孙晟再做做样子，假意推辞一番，自然就能留下了。孰料，薛道衡一开始就给长孙晟带上了一定孝道的大帽子，巧舌如簧，竟然让杨坚再不提夺情之事，似乎一提了，那就是不通人情，惨无人道的昏君，长孙晟无奈之下，只好回乡守孝，萧钰知道，这只是一个开端，薛道衡会帮着杨勇将杨广的势力一点点的剔除。

    这样的一个人，着实很难对付呢。萧钰蹙眉，薛道衡在前朝享有极高的声望，史书记载薛道衡出身世家，少孤，好学，天资早慧，13岁时，作《国侨赞》，颇有思致，成人后更是，文名大著，与卢思道、李德林齐名，为一代文章宗师的薛道衡，历仕北齐、北周和隋三朝，善于谋事，是一个很有政治远见和军事谋略的人。然而人有所长，必有所短，薛道衡也是如此。薛道衡的“短”，用隋文帝杨坚的话说，就是“迂诞”，也就是为人迂阔，不得“转”。有人评价薛道衡，说他不擅谋身，但在萧钰看来，这种说法可以说是可笑之极。薛道衡这并非不善谋身，而是说太过懂得为臣之道。

    君心难测，既然难测。不如不测，没有那个帝王会喜欢聪明过度的臣子，薛道衡的才名太盛，这是杨坚所不喜的，若是薛道衡的为人再太过精明。那薛家离破败之日不远矣。暗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这般的才气，怎会是迂腐的人所能写的出的？

    正苦恼间，良臻进来了，“上柱国杨大人想要见公主？”

    杨素？

    “让他进来吧。”

    杨素笑道。“冒昧前来，还请公主恕罪。”

    “杨大人客气了。”萧钰起身，亲自给杨素倒茶。从本质上来说，萧钰对杨素多少是亲近些的，纵然知道眼前的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可从大局上来看，两个人都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人。萧钰知道这个道理，杨素自然也明白。“不知道杨大人来找钰儿。可有什么指教？”

    杨素淡淡的扫了一眼屋内的云裳等人，“你们都退下吧。”萧钰吩咐道。却独独留下了云裳。

    杨素淡淡的扫了一眼云裳，云裳却只是低着头，如同寻常的宫女一般，看不出丝毫端倪，却也并不显得局促，脸上并无一丝多余的表情，早就注意到云裳并非一般的宫女，杨素也不在计较，道，“晋王刚离开，太子殿下就动手清理了，不知道公主对此有何看法？”

    “上柱国的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又何必来问钰儿？”萧钰直视杨素的双眸，“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动。”

    “钰公主说的未免小家子气了一些，”杨素平淡道，“纵然皇上多疑，会疑心到杨勇那里，可若是什么也不作为，晋王的势力难免会削弱许多，这是皇上乐意看到的。”

    “但皇上也不会乐意看到太子殿下一家独大。”萧钰自信笑道，“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皇上也会削减太子的势力。”

    “既然公主心中有了计较，就不多嘴了，只提醒公主一句，月姬公主近期内会有很大的动作，还请钰公主小心为上。”

    “多谢杨大人关心。”

    送走杨素，萧钰懒懒的躺在椅子上，食指轻轻敲着红木扶手，“云裳，杨素今日前来说的这些话，你可听出了什么？”

    云裳略略思索，“杨大人这是在试探公主，公主跟晋王殿下的关系，长安城内无人不知，但公主毕竟是西梁的公主，杨大人想要摸清公主的态度，之后，陈月姬的事情，是杨大人在向公主示好，为之前的试探做的歉意。”

    萧钰微微点头，“云裳，你只说对了一半，之前，杨素的确是在试探，”萧钰浅浅一笑，“只是，最后陈月姬的事情，示好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杨素想要知道我手中到底还有多少底牌？若是我这次动不了陈月姬，那杨素就不会把我放在与他平等的哪一方面。”

    云裳疑惑的说道，“可是，晋王殿下之前已经答应过要除掉月姬公主了。”

    “我相信阿英，阿英既然说要除掉陈月姬，就一定会，而且，若是我没猜错，这件事，阿英应该是交给了杨素来办，所以，陈月姬想要设套的消息才会传到杨素的耳中。但是，云裳，我刚刚说过，我必须要让杨素将我摆在与自己平等的位置，只有这样，之后杨素才不敢轻易将我弃之如棋子，当然，他也没这个能力。”萧钰自信的说道，眉眼中，一片神采飞扬。

    云裳点了点头，心头还是有一丝疑惑，似乎，很多事，公主都喜欢问自己的意见呢？自己只是一个杀手，一开始，以为公主不过是将自己当做了一个倾诉的对象，而眼下，云裳为自己的猜测感到了一丝震惊。杀手的素质，让云裳迅速冷静下来，萧钰是自己的主子，听从主人的命令，是杀手的天性。

    萧钰起身，“云裳，跟本宫去皇后娘娘那里走一趟。”

    “是。”

    “皇后娘娘正在佛堂中祈福，还请钰公主稍等片刻。”子规笑道，近来，萧钰时常来给独孤伽罗请安，不为别的，之前，独孤伽罗曾经说过，让陈月姬与自己时常来探望，不管这句话有几分真假，之后，萧钰每日必来给独孤伽罗请安，时常在皇后的宫中小坐一会，萧钰心知，这对自己是百利而无一害，能赢得独孤伽罗的信任，对自己，杨广都有莫大的好处。

    “钰儿不急。”

    片刻的功夫，独孤伽罗已经从佛堂中出来，萧钰上前请安，独孤伽罗赐座，萧钰笑道，“娘娘喜欢礼佛？”

    独孤伽罗长叹一声，“大隋与吐谷浑开战，死伤必然不在少数，本宫能做的，也就是给战场上的士兵们祈福罢了。”

    “娘娘宅心仁厚，上苍会受到娘娘大感召，这次的征战，大隋必然会全胜而归。”这次的战争，史书上早已有记载，不然，萧钰也不敢打这样的包票。

    独孤伽罗听到萧钰这话，心中略略宽慰，笑道，“本宫自然也是希望如此。”却看见萧钰的脸上隐隐有一丝忧愁之色，不禁问道，“钰儿，你莫不是在担心阿英？”

    “钰儿相信晋王殿下，钰儿只是听说内史侍郎长孙大人的母亲刚刚过世，有些伤感罢了。”

    独孤伽罗的眉心蹙起，“倒有这样的事？”

    萧钰点点头，“听说长孙大人十分伤心，皇上感念长孙大人一片孝心，所以让长孙大人回乡守孝三年。”

    什么？独孤伽罗吃了一惊，吐谷浑与大隋刚刚开战，国家正乃用人之际，怎么会让长孙晟回乡，更何况，朝中的重臣，父母亲过世，一般都会夺情，很少有人守孝，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叹息道，“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娘娘说的是。”

    等萧钰走后，独孤伽罗当下就让子规给自己梳妆了一番，要去面圣， 毕竟，在独孤伽罗眼中，长孙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在文学上，都颇有建树，若是放长孙晟三年，那对国家而言，是很大的损失，独孤伽罗一向惜才，当晚，就亲自去了杨坚的书房中。

    杨坚勤政，一向晚睡，独孤伽罗端了熬好的参汤，款款的进了杨坚的书房，杨坚从堆积的高高的奏折中抬起头来，眉心是掩饰不住的疲倦，笑道，“你怎么来了？”

    “皇上看了这么久的折子，歇会吧。”独孤伽罗接过子规递过来的参汤，端给杨坚，杨坚端起来只是喝了一口，又放下，独孤伽罗绕道杨坚的身手，手指轻轻揉着杨坚的太阳穴，杨坚闭上眸子，懒懒的倒在椅被上，“伽罗，难得你这班贴心。”

    “臣妾是皇上的妻子，这些是臣妾该做的。”独孤伽罗柔声道，眸中的威严早已经尽数散去，“听说长孙大人要回乡守孝？”

    杨坚的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很快又舒展开了，“长孙晟的母亲刚刚过世，朕已经给了足够的抚恤，按例，确实应该回乡守孝三年。”

    “刚与吐谷浑开战，国家正乃用人之际，皇上为何不考虑夺情？”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江山为重

    杨坚的视线在独孤伽罗的身上停留了一会，那种审视的目光让独孤伽罗的心中没来由的一寒，若非紧要的事情，独孤伽罗是不愿意轻易出面牵涉到这些朝政方面的事情的，白白惹得杨坚心中不快，只是，这次长孙晟的事情，独孤伽罗看的太过明白，长孙晟是杨广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物，现在，杨广一走，长孙晟就要回乡守孝三年，官场中的那些老狐狸看到这一出不知道会如何作想，这样，太容易引起前朝的人心浮动，这是独孤伽罗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只能亲自出马提醒杨坚。

    独孤伽罗垂首，但周身的气势却丝毫没有收敛，现在的独孤伽罗不仅仅是杨坚的妻子，更是大隋的皇后，一国的国母，一举一动，无不牵涉的是大隋的江山，就算是杨坚，也不能压下独孤伽罗的气势，一个男人，纵然九五之上，又怎能抵得上一个国家？

    杨坚叹息道，“伽罗，这些朕都知道，只是薛道衡在朝中德高望重，对大隋更是忠心耿耿，他的意见，朕不能不放在心上，再者，长孙晟虽然素有才华，但与薛道衡想比，未免就显得人微言轻了。”

    “皇上的意思是要向薛道衡妥协?”独孤伽罗挑眉问道，这句话若是放在常人来说，未免显得太过大逆不道，但独孤伽罗毕竟是杨坚的结发夫妻，独孤伽罗有这个地位向质疑杨坚。

    “伽罗，放肆。”杨坚的口气中带了难得的怒气，他是皇上，怎能允许别人质疑自己对臣子的惧怕。

    独孤伽罗却是毫不退让，咄咄逼人，“既然皇上不是这般作想，那为何一定要让长孙晟回乡守孝？虽然有这条规矩。但凡朝中臣子的父母过世，臣子必得回乡守孝三年，但若是国家用人之际，大可夺情，皇上不是不知道，但凡是回乡守孝的人，哪个不是受到了朝中大臣的排挤？伽罗不懂官场，伽罗只知道，人才难得。”

    杨坚被这般抢白一通，早已气的火冒三丈。但是这样的独孤伽罗，倒是让杨坚生出了几分熟悉之感，当年。柳如云走后，那个唯一走进自己内心的敢想敢做的女子，可不就是眼前的独孤伽罗，这样一想，满腔的怒火倒是尽数化作了云烟。杨坚叹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伽罗，这件事，朕承认，是朕错了。只是金口玉言，朕已经答应长孙晟回乡守孝，怎好轻易作废？”

    独孤伽罗知道。杨坚已经做出了让步，只是，有了一个长孙晟，就会有第二个长孙晟，自己不能让杨勇开了这个头。独孤伽罗放柔了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坚持。“皇上，江山为重。”

    “那皇家的脸面何在？”

    “江山为重。”独孤伽罗毫不退缩的看向杨坚。“若是皇上以为皇家的脸面要重于江山社稷，那伽罗自然也无话可说。”说罢，独孤伽罗转身离开了书房，笔直的背影在强烈的日光下，显得那么单薄。

    几乎有那么一个瞬间，杨坚就要上前拉住那抹裙角，可抬起的手终极还是选择了放下，心中轻叹一声，杨坚轻声道，“伽罗，你记着，这是朕最后一次的让步。”

    八月份的天气十分炎热，正是最容易引发瘟疫的季节，这几日，荣华一直命人勘察士兵的状况，要知道，军队中的瘟疫往往是最可怕的，严重些可能会导致不战而败，索性，军中并无这样的先兆。

    夜晚的风总算是凉爽了一些，元谐命军队暂时驻扎在离湖不远的空地处，一天的劳累总算是得到些许缓解，派了几个人去前方探路，杨广就地在湖水边席地而坐，清澈的湖水隐隐可见几条不大不小的鱼在欢快的游动，杨广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峻，但若是有人细看，却只看见那双眸子里星华流动，是难得的温柔。

    荣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并没有向杨广行礼，而是在杨广的身旁径自坐下，“西梁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做到。”

    “是我心急了。”荣华并未在意杨广口气里的冷淡，想来也是习惯了，“杨大人此时想必应该已经动手了。”荣华淡淡的说道，“只是不知道皇上那边是否会真如我们预料的那般。”

    “这点你无需担心。”

    荣华无奈的笑道，“你那来的这种自信？”

    杨广没在理会荣华，过了许久，久到荣华以为杨广不会再回答自己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杨广清冷的声音，“你忘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么？一个男人，能对自己的子女狠辣至此，更何况是对别人？”

    荣华愕然，一时间竟不知如何答话。长叹一声，“不管如何，我只希望萧钰能够平安。”

    “这不用你管，我自会保她周全。”

    “你有没有想过，你跟萧钰并不适合。”荣华的一双眸子依旧是温润如玉，只是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握成拳，骨节隐隐泛白。依旧是不甘心么？

    杨广的目光落在了荣华的身上，转又移开，望向眼前的湖泊，风骤起，荡漾了一圈圈的涟漪，明亮的月光被飘过的乌云遮挡住了几分，本就漆黑的夜色却是越发深沉，荣华温润的眸子淡淡的凝视着眼前的杨广，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而杨广漆黑的眸子似乎比这夜色还深沉了几分，神情依旧是清冽，可勾起的唇角却是带了隐约的温柔，“你说的对，我跟萧钰并不适合，萧钰太聪明太执着，看上去心狠手辣，实际上不过是色厉内荏，而大隋的晋王殿下需要的是一个家世良好的花瓶而已。”

    “原来这些你都知道。”

    “大隋的晋王殿下的确不需要萧钰，但是杨广却需要。”杨广起身，抬头，夜色深沉，荣华几乎看不清杨广脸上的表情，“锦绣山河，锦绣山河，若是无她，何谈锦绣？”

    荣华半晌无言，再回过神时，茫茫夜色中，那还有那人的身影？

    元谐的营帐中烛火通明，行军总管贺娄子干、郭峻、元浩等人都在，元谐一身戎装，指着营帐中挂着的一副行军图，神情郑重的说道，“这次，吐谷浑主要侵扰的是凉州一带，关于这一仗，诸位有何看法？”

    元浩不假思索道，“这次，我大军一共有五万人马，而吐谷浑那边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且现在，我们马上就要到达凉州，不如正面迎敌，这丈，不管怎么打，都是必胜。”

    郭峻笑道，“元将军说的的确有理，五万的人马虽然不多，但皇上要的可不仅仅只是个胜仗而已。”

    元谐的眼睛亮了亮，回想起自己出征时，杨坚曾经亲自召见过自己，当时，杨坚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五万的人够么？”

    自己的回答同样是斩钉截铁，“五万人，必定是胜。”

    “若是朕要求将军能够永绝吐谷浑之患呢？”

    元谐思索半晌，“至少需要八万。”

    杨坚叹息一声，“朕也知道，五万人的确是不多，但陈国那边传来消息，陈叔宝近期内很有可能会对大隋有所动作，五万人，已经是朕能够抽出的最大的兵力，朕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君王的一番肺腑之言，作臣子的岂能不感动于这份坦诚以对，故，元谐当即立下军令状，这次，一定会全胜而归，是全胜。

    这郭峻虽然看上去是文质彬彬，长相并不像元谐，元浩一般粗犷，细看，到还有几分清秀，一贯熟读兵书，用兵诡谲，是难得的将才。

    “郭将军，你继续说。”

    “吐谷浑缕缕来犯，我们保的了一时的平安，岂能保的了一世的平安，这次，必须得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一举解决掉吐谷浑。正面迎敌，我方损伤并不在少数，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如先派出一队诱敌深入，其余人马直奔青海，切断吐谷浑的后路，两面夹击。”

    元谐点点头，却将目光投向了杨广的方向，杨广身份尊贵，元谐虽为主帅，又岂能不顾及杨广的想法？更何况，杨广的领兵才能并不在元谐之下。若说元谐还有一点私心，那就是这场仗，一旦出了任何问题，皇上第一个要怪罪的肯定也是晋王。

    杨广的脸上波澜不惊，似乎是没有注意到元谐的眼光，许久，不曾多说一句，元谐无奈之下，只好说道，“那就按照郭将军的意思。”故此，以元浩，贺娄子干为先锋，带兵一万，引吐谷浑先入，元谐亲自领兵三万切断吐谷浑的后路，另派一万人马从右翼夹击，至于这一路人马，则由郭峻亲自带领，看起来，郭峻这一对人马起到的作用并没有多少，但实际上，却对整个战局至关重要，前可以支援元浩，贺娄子干，后可以接应元谐。至于杨广，自然就跟在最为安全的元谐这边。

    岂料，杨广却在这个时候突然起身，冷冽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本王愿与元将军，贺总管一同行军。”

    元谐蹙眉，这是风险最大的一支队伍，若是逼急了吐谷浑，难保不会鱼死网破，却在对上杨广那双冰冷的黑眸时，再无一丝言语。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谁的残忍

    没有月光的夜晚，总是让人的心中觉得压抑，陈月姬的宫中一个身影跃出城墙，几个起落，巧妙的避过了巡逻的侍卫，进了东宫，陈月姬躺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与杨勇的同盟已经结成，只是能从杨勇那边得到多少支持，这还是个未知数。

    东宫内的灯光一直亮着，杨勇此刻还在书房内，透过开着的窗户，可以看见杨勇正在里面苦读，让人不得不称道，感叹于大隋真乃是有福之国，皇上勤政，太子苦读，大隋至少两代之内不会衰落。

    元柔跟云昭训那边已经分别来了几次人，欲请杨勇过去歇息，都被杨勇一一拒绝，最后，甚至派人暗地里在书房几里之外严禁把手，禁止任何人出入，这点把手，挡得住元柔，挡得住云昭训，甚至萧钰过去都要颇费一番功夫，但是却挡不住翠荷。

    书房内的烛光微微一闪，窗前已经多了一个身影，杨勇笑道，“你果然守信。”

    翠荷淡淡的说道，“太子谬赞了。不知道之前皇上的提议太子考虑的怎么样了？”

    是皇上，而不是公主，这其中的差别就颇耐人寻味了。

    “请翠柳姑娘替本宫回陈国国主一声，本宫十分感谢国主的美意，但是恕难从命。”一阵夜风袭来，吹散了屋内的几分闷热之意，杨勇的嘴上虽然说得是拒绝，但是眼神却晦暗不明，似乎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翠荷心中冷笑，杨勇已经动心，只是身为大隋的太子，让他背叛杨坚，对杨勇而言，心理上总还是有那么一丝压力的，自己必须还得加上点筹码才对。男人想要的东西无非只有两种，江山美人，一个江山不够，那再加上一个美人如何？

    “事成之后，陈国国主答应，愿将清梨姑娘送给太子殿下。”翠荷不动声色的说道。口气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眼中却闪过一抹得色。

    杨勇脸上的平静一寸寸的裂去，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杨勇只觉得自己的整个心跳都停止了。清梨，清梨，杨勇的温润的如同墨玉一般的眸子全然没有了刚刚的神采。一瞬间的茫然过后，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沉痛，“清梨——”杨勇喃喃道，只是一个名字，就足以将这大隋的太子殿下。彻底的击溃.

    翠荷满意的看着自己制造出来的效果，效果比自己想的还要好，国主说的对，那个女人，果真是杨勇的软肋，与云昭训相比。一个清梨的效果明显要好的上很多。

    翠荷一直没有说话，就看着杨勇整个人颓然的坐倒在地上，那个温文尔雅。书生意气的杨勇再也消失不见，眼前的杨勇，就好比是一个迷路的孩子，让人没来由的心中一疼。

    过了许久，久到翠荷以为杨勇再不会说话。“你们怎么知道是她？”

    翠荷冷笑道，“皇上岂是这般好骗的？”却并没有过多的解释。皇家的私事，就算是翠荷，知道的也并没有多少，只知道，前些日子，陈叔宝忽然派人来给自己下了一道秘旨，要拿清梨来要挟杨勇，翠荷心中虽然奇怪，陈叔宝对那个女人一贯宠爱至极，怎么会突然想到利用那个女人，却并没有多问。

    “我答应。”杨勇并没有对原因深究，声音喑哑道，垂下的眸子带着几分颓败，

    翠荷随即将一幅行军图交到杨勇的手中，“这是晋王的行军图，该怎么做，想必太子殿下是知道的。”

    杨勇垂着头颅，并没有搭理翠荷，只是伸手接过了行军图，翠荷刚欲转身离开，却被一个喑哑的声音叫住，“她在陈国过的好么？”

    翠荷脚步迟疑半晌，“皇上很宠她。”

    若是真宠，怎么会将她作为筹码，杨勇无不心酸的想到，只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来批判陈叔宝，当初，将那个清纯的如同白梨花的一般的女子送到陈国的，不也是自己？

    清梨，我杨勇前半生对你不起，那我的后半生就用来保你周全。纵然，这会万劫不复。

    东宫书房的烛火，整整燃烧了一夜。

    翌日，萧钰起身，着了一身碧色的衣裙，就去了东宫，云昭训自从怀孕之后，一直十分嗜睡，萧钰去的时候，云昭训还未起身，出来的宫女似乎是有些害怕眼前的萧钰，小心的说道，“云姑娘还未曾起床。”

    萧钰淡淡一笑，“无妨，本宫在这边等会就是。”

    过了大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变得毒辣，云昭训怀孕之后已经被杨勇从原先的小院里迁出，入住了东宫的偏殿，偏殿的规模虽然比不得元柔居住的地方，可布置的倒是十分雅致，四角里都放置了不少冰块来降暑，在大夏天，实在是难得的享受，宫女更是一早就去准备酸梅汤，云昭训怀孕之后，本来就喜吃酸，再者，这酸梅汤更是祛暑佳品，虽然，杨勇这几日来云昭训这里的次数少了不少，但却早就下了吩咐，东宫中的酸梅这类的尽数供着云昭训。

    这次跟萧钰过来的是良臻，良臻本来以为萧钰要去看望的是刘慧天，自从刘慧天从安福殿搬出去之后，萧钰与刘慧天之间的往来倒是变得少了不少，孰料，萧钰竟径直来了云昭训这里，这让良臻的心中或多或少有些失望，毕竟是少女心思，几日见不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这让良臻十分挂心，不知再次见面的时候，刘慧天可还能认的自己？

    “公主，这云姑娘未免有些太过怠慢了。”良臻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低声冲萧钰说道。

    萧钰笑道，“毕竟是有身子的人了，嗜睡些也是正常。”

    这时候，元柔身边的丹杏却是过来，看了一眼云昭训紧闭的房门，微微有些诧异，笑道，“既然云昭训还未起身，钰公主不妨去太子妃那里坐坐。”

    这般的拉拢，意思未免太明显了一些，萧钰脸上平静道，“本是来看望云昭训的，等会也是在情理之中，替本宫谢过太子妃美意了。”

    丹杏并未多做纠缠，将元柔送过来的补品放在桌上，笑道，“既然如此，那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萧钰看着桌上的那一桌补品，有些愕然，这云昭训怀孕，元柔竟然还敢来送补品，万一这补品中被人做了手脚，那元柔岂不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么？

    丹杏刚刚离开，云昭训就从内堂中款款走出，着了一身藕色的衣裙，精致的妆容搭配上满头的发饰，贵气逼人，与元柔相比，也丝毫不逊色，身子丰满了许多，脸色也变得越发红润，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幸福。

    “让你久等了。”云昭训歉意的说道，又转头，对一旁伺候的宫女道，“钰公主在这边等了这么久，为何不叫醒我？”

    宫女跪倒在地，“云姑娘恕罪。”看似恭敬愧疚，脸上却并没有一丝惊慌之色。

    “云姐姐有喜了，多休息也在情理之中，钰儿就算敢打扰云姐姐睡觉，也不敢打扰了云姐姐肚子里的这位皇长孙。”萧钰促狭的笑道。

    “钰儿，你说什么呢。”云昭训嗔道，眸中却一片神采飞扬。

    萧钰轻笑，也没在纠缠这个问题，本来想要跟云昭训坦诚之前云昭训被绑架一事，却在刚刚，失去了质问的想法，真相已经明了，自己在纠缠还有什么意义，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希望云昭训在小道上越行越远。

    “太子打算什么时候迎你入门？”

    云昭训的眸中划过一丝暗淡，上次，自己已经跟独孤伽罗提过自己怀上了皇嗣，可是独孤伽罗似乎并不怎么上心，杨勇更是从不提及，每次问道，只说了不会委屈自己，眼下，肚子一天天大了，宫里的人看自己的眼光也越发怪异，这让云昭训的心中颇不是滋味。勉强笑道，“也不急在这一时了。”

    “总归是皇嗣，皇上，皇后娘娘断然不会委屈了你。”萧钰轻声宽慰道。

    云昭训轻轻点了点头。

    “太子妃有没有为难你？”

    云昭训端起桌上的补品，用勺子轻轻搅动，笑道，“她怎么敢？”

    看出萧钰眼中的疑惑，云昭训放下手中的补品，解释道，“我向殿下请求，要求由太子妃来照料自己的身体，殿下已经同意了。”

    并不需要多少解释，萧钰已然明白云昭训的意思，连萧钰都不得不说，云昭训找到了最安全的做法，由太子妃来照顾云昭训的身体，那责任就全部落在了太子妃的身上，倘若肚子中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太子妃的责任，宫中的舆论一定会站在云昭训这边，甚至，会给人留下，太子妃是故意让云昭训小产的迹象，这样，不但能防止元柔下手，还让元柔下足了力气来保护云昭训，果然是一石二鸟的好计谋。

    只是这样，对元柔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些，萧钰自嘲一笑，自己又不是什么圣母，何苦操心元柔的事情？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比人心更难揣测的

    自己选择的路，别人从来就无权干涉，谁又能拯救谁？想通了这一层，萧钰不在说些什么，只是默然说了一句，“既然如此，你多保重。”

    云昭训的手掌轻轻抚摸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里面是一个生命在跳动，云昭训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神色，“钰儿，这个孩子，我一定会保住，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能再伤害我的孩子。”

    萧钰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是不能忘怀么？也是，有哪一个母亲能彻底从失去子女的悲痛中走出，“许清婉已经死了。”萧钰淡淡的说道。

    云昭训如遭雷击，不曾想，萧钰当初答应过的事情竟然真的做到了，那个女子，那样精致的一个女子，却是蛇蝎心肠，亲手害死了自己腹中的胎儿，只恨，自己不能手刃，云昭训的眼眶渐渐湿润了，大滴大滴的泪水滚滚而落，“哈哈哈哈哈哈——”云昭训仰天大笑，泪水早已经模糊了精致的妆容，“害人终害己，许清婉，死的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萧钰只觉得心酸无比。

    “萧岿，你终于肯杀那个女人了么？”终究是泣不成声，无力的滑落到地上。

    萧钰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并未打算上前扶起云昭训，只是轻轻的说着一个事实，“萧岿杀许清婉的时候，许清婉已经怀有身孕，过去的就都过去，萧钰希望，今后的云昭训还是当年的刘姝云。”

    “钰儿，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是自作自受，我何其无辜，却成了牺牲品。”云昭训眼中的恨意让萧钰心惊。

    萧钰给良臻递了一个眼色。良臻急忙上前将云昭训扶起，“云姐姐，你还有身孕，冷静些吧。”

    云昭训在良臻的搀扶下，缓缓的从地上起来，右手一只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无论如何，这个孩子，我一定要保住，他会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大隋的皇长孙，但凡有一丝威胁到我孩儿性命，我必然让他万劫不复。”

    被云昭训那样冰冷的目光扫过。萧钰不动声色道，“云姐姐，你多心了。”

    “希望如此。”

    从云昭训的宫里出来，萧钰长长叹了一口气，“公主为何叹气？”良臻睁大一双小鹿般清澈的眸子。好奇的问道。

    “良臻，你说时间最难揣测的是什么？”

    良臻犹豫半晌，“最难揣测的应该是人心吧。”

    “不，是欲望。”萧钰淡淡的说道，“欲望主导着人心。”

    良臻依旧是有些疑惑不解，萧钰却不再解释。回头看了一眼云昭训的偏殿，富丽堂皇如同一座巨大的牢笼一般，生生的锁住了一个女子的青春年华。

    还未出东宫。却遇见丹杏，丹杏看见萧钰出来，神情很是恭谨的迎了上去，“钰公主，太子妃有请。”

    看来今日。这元柔是非要见到自己不可了。萧钰有些头痛的扶额，这是杨勇的家事。自己怎么好掺和进去，丹杏看出萧钰的犹豫，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钰公主恕罪，我家太子妃实在有十分紧要的事情要与公主商议，还请公主见谅。”

    “走吧。”

    萧钰刚刚离开，偏殿门口的一片衣角闪过，却是杨勇派来照顾云昭训的宫女绿芽，绿芽本来是伺候在杨勇身边的一等宫女，在云昭训被绑架之后，绿芽就被杨勇亲自指派去照顾云昭训，一则可以显示云昭训在东宫中的重要性，再则，也防止元柔对云昭训心怀叵测。

    绿芽回房，云昭训正在拿勺子搅拌元柔送来的那一碗燕窝，燕窝还有些温热，在这大夏天吃正适合，云昭训却一直没有动口，绿芽上前一步，凑在云昭训的耳边，低声道，“钰公主刚出宫门就跟随丹杏走了，看样子是要去太子妃那。”

    云昭训的脸上划过一抹恨意，“连她也要背叛我么？”想到之前自己在房中假寐，丹杏来请萧钰前去坐下，当时的萧钰还曾拒绝，让自己的心中还微微感动了一把，谁想到，出了这个门，萧钰竟然立刻就去了太子妃那里，云昭训心中只觉得一片悲凉。

    绿芽心中暗惊，又字，莫非这云昭训已经对殿下起了恨意？殿下之前在太子妃房间过了一夜的事情已经闹得人尽皆知，那一夜，虽然云昭训早早上床，自己一直伺候在侧，却知道云昭训一夜未睡，手心里拿着的是太子之前送给云昭训的那枚玉佩。据说，当初太子在尉迟迥的府上对云昭训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当即就将自己随身所携带的玉佩解下来，赏赐给了云昭训，是云昭训最为珍爱之物，轻易不肯拿出来示人，天亮之后，绿芽在收拾床铺的时候，发现那枕头早已经湿透，而那枚玉佩也被云昭训生生的给掰断成两截。

    “云姑娘身怀皇嗣，一定要保重身体，太医说过，您千万不能动怒。”绿芽恭敬的说道。

    云昭训冷冷一笑，“那是自然，这个孩子，我一定会保住。”不仅如此，我还要让他成为那万人之上。只是这后半句，云昭训只能咽到腹中，不与任何人知晓。

    元柔早已经备好茶点，萧钰刚刚进来，元柔就迎了上去，轻笑道，“钰公主总算是来了。”

    萧钰随元柔坐下，并不多话，端起桌上泡好的清茶，抿了一口，方才道，“不知道太子妃找钰儿来所为何事？”

    “之前的事情，多谢你了。”元柔真诚的说道。

    萧钰愕然，“这——”

    “娘娘已经告诉我了。”元柔淡淡的说道，“我知道，这全是你在背后的帮忙，钰公主，之前的得罪之处是元柔的不懂事，还请钰公主不要计较。”

    萧钰这才恍然，没想到独孤伽罗竟然将自己跟独孤伽罗提及杨勇冷落元柔的事情告诉了元柔，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当初，自己只不过是想要在独孤伽罗的面前败坏杨勇。杨坚跟独孤伽罗相对于杨勇而言，更宠爱杨广，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自己本来打算的是一点点的腐蚀掉独孤伽罗对杨勇的爱意，想不到，竟然还促成了元柔对自己的感激，实在是意外之喜。“举手之劳而已，太子妃不必放在心上。”萧钰笑道。

    “不，钰儿，你不明白，成婚之后的女子若是一直得不到丈夫的宠爱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更何况是身处在太子妃这样的位置，钰儿，你让整个元家都不在尴尬，于情于理，我都要谢谢你。”

    萧钰淡淡的笑着没有接话，元柔下了这么大的功夫来找自己，肯定不仅仅是为了感谢这么简单，丹杏所说的重要的事情会是什么？萧钰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答案很快就明了。

    元柔低头，眸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眼神一片温柔，这样的眼神，萧钰似曾相识，难道说，元柔——

    怎么可能这么快，这才一个月的时间而已，元柔轻笑道，“钰儿，我有喜了。”

    萧钰心中一震，从感情上来说，萧钰很难接受这个现实，毕竟，萧钰在心里或多或少还是站在云昭训那边的，潜意识里，萧钰一直觉得云昭训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个局面，自己需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元宵节的那次重逢，纵然云昭训说自己也是故意的，可是，若非自己执意要邀请云昭训去登月楼，怎么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萧钰看着元柔满脸的温柔，心中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勉强笑道,“恭喜太子妃。”

    “钰儿，我找你来，只是想要让你知道，这个孩子，我不求别的，只愿他平安长大就好，我不希望与云昭训为敌。”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明白，云昭训现在对元柔已经是充满敌意，元柔或许想不到云昭训对自己的恨意，但萧钰却是清楚的，为了破坏元柔与杨勇的成亲，云昭训不惜冒着欺君之罪自导自演了一出绑架闹剧，之后，更是为了将杨勇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用尽了手段。现在，元柔找自己来，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做个中间人，缓解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为什么你不亲自跟云昭训说？”

    “你觉得她会相信我么？”

    萧钰默然，先不说云昭训，就连萧钰自己，对元柔的这番话也是怀疑的，元柔是元家的嫡女，倘若元柔能够生下男儿，那就是大隋的皇长孙，就算云昭训先生下孩子又能怎样，毕竟元柔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嫡子，这两个字就会是云昭训的孩子一生的阴影。

    “钰儿，或许你现在也不相信我，之前我的确很云昭训，甚至想了不少法子要治云昭训于死地，可是，你何曾见我动过手？我是元家的女儿，不甘心自己竟然屈居人下，但自从我知道自己怀上皇嗣之后，就觉得只要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长大，那些又算的了什么？萧钰，你帮我这一次，我不想整天提心吊胆的担心着云昭训会对自己下手。”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得成比目何辞死

    萧钰最终是点了头，若是站在利益的这一边，萧钰大可以不必管，甚至是推波助澜，让杨勇后院失火，这对杨广实在是有莫大的好处，只是，毕竟是与云昭训有那么多年的情分摆着这里，张家贫寒，张嫣年幼，张风又是一个毛头小子，萧钰在那个童年里，只有刘姝云一个人可以说的上话，刘姝云之前一直是拿萧钰当妹妹，可是在萧钰的心中，以萧钰比刘姝云大了那么多年的心理年龄，实则是萧钰一直在照顾刘姝云，刘姝云让萧钰弥补了那个时代的童年时光，知道了身为一个孩童的乐趣，这些，萧钰始终无法忘怀，更何况，刘姝云跟元柔的腹中怀着的都是一个无辜的生命。

    对一个无辜的生命下手，这种手法，萧钰不屑。

    元柔见萧钰点了头，松了一口气，笑道，“谢谢。”

    “不必，我只希望，你今日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云昭训那边，我自有法子让她不至于对你动手，但是，若是云昭训腹中的胎儿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会彻底的站在你的对立面，不会对你手下留情。”萧钰淡淡的说道。

    元柔轻笑，“我都明白。”

    萧钰回到安福殿，看见刘慧天在宫殿门口等待，刘慧天今日穿了件月牙白的长袍，腰间系着白玉腰带，容颜依旧清秀，看着院中的桃木，有些微微的失神。

    “是刘公子。”良臻惊喜道，却在与萧钰的目光相对时，意识到自己坏了规矩，羞赧的低下了头，“公主恕罪。”

    萧钰无意与良臻计较，对于良臻的心思，萧钰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以良臻的身份，嫁过去只能是个妾，良臻的聪慧善良萧钰是看在眼里的，虽无过人之处，却也不是轻易惹事的主，这样的女子，若是能与刘慧天结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做妾，未免委屈了。

    刘慧天看见萧钰回来。眸中的惊喜之色与之前良臻的一模一样，上前笑道，“钰儿姐。你回来了。”又颇有些委屈的低下头，“我等了你很久。”

    “外面这般炎热，怎么不进去等？”萧钰笑道。

    刘慧天促狭一笑，“坐在里面等怎么能跟在外面等一个样？”

    萧钰有些不解，有什么不一样么？却不知为何。不想问出口，只是笑道，“进去吧。”

    良臻依旧有些局促不安的站在萧钰的跟前，给刘慧天斟茶的时候，手腕微微一抖，竟是将茶水倾出来些许。连刘慧天的衣袖上都湿了些许，“刘公子，公主恕罪。”良臻更加不安。心中却谈不上多么害怕，良臻跟萧钰的时间虽然不长，对萧钰的脾气秉性还是摸得着一两分的，知道萧钰对奴才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忠心。只要做到了这一点，其他的错误却是不计较的。而且一贯大方，从来不会苛责奴才。现在，良臻只觉得心口处如同藏了一只兔子一般，跳得越发厉害。

    也不敢抬头，刘慧天对前些日子照顾自己的良臻还是有些印象的，笑道，“不过是湿了衣衫而已，用的着这般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良臻更加不敢抬头，嘴唇嗫嚅几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算鼓足了勇气，抬头的时候，却听见刘慧天对萧钰说道，“听说晋王跟随元谐元将军一同去了凉州？”

    良臻有些微微的失望，好容易刘慧天主动对自己说话，却被自己稀里糊涂的错过了这个机会，自己真是太过愚笨了，这一切，都落在了萧钰的眼中。

    萧钰轻叹一声，“还不赶紧拿块布来给刘公子擦拭？”

    良臻低头退下了。

    转而道，“的确，元谐虽然位高权重，终究还是外家人，不派人去盯着，皇上怎么会放心？”

    “说的也是。”刘慧天低低笑道，“钰儿姐，对他，你是不放心的吧？”

    萧钰心中一冷，若是刘慧天说的是不放心杨广的安全，那自然是最好，但倘若刘慧天问的自己对杨广的信任，那就很值得玩味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刘慧天难道说已经从前线得到了什么消息？

    “战场上变幻莫测，我怎么可能放心的下？”萧钰蹙眉道。

    “钰儿姐，你明明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刘慧天笑容不变，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嘲讽，“明知道，却还在逃避，这还是当年我刘慧天认识的萧钰么？”

    “你知道了什么？”萧钰盯着刘慧天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事关杨广，萧钰不得不问的清楚。

    这时候，良臻却拿着布子走了进来，红着脸将刘慧天身上的水痕一点点的擦净，萧钰的目光却是落到了良臻的身上，眸中含笑，是刘慧天熟悉的温柔。

    只是，刘慧天的脸色却渐渐的阴霾起来，萧钰想的什么，刘慧天已经猜到一二，既然萧钰已经误会一二，那不如让着误会在加深一点又何妨？如此，她是不是就能信任自己几分了？

    很快，良臻就将刘慧天衣衫上的水痕擦拭的淡了些许，刘慧天垂下长长的睫毛，如同一朵素净的睡莲一般，轻笑道，“有劳了。”温和的口气里带着一丝缱绻的温柔，直直的撞击在了良臻的心中，萧钰脸上的笑意，终究是明了了几分。

    刘慧天并没有在安福殿多呆，这次来的目的本意已经不重要了，萧钰太过聪明，若是太急，只怕会引起她的疑心，还是一步步的来吧。回头，刘慧天的目光没有落在萧钰的身上，反倒是看向了良臻，莫名的笑意。

    等到刘慧天走远，萧钰转身回去，良臻跟在萧钰的后面，眸光却一直往身侧飘去，进了房门，良臻终究是将心思从刘慧天那边拉了回来，刚欲收拾桌上的茶碗，却被萧钰伸手拦住，有些话，还是尽早说的比较好，萧钰不希望因为刘慧天，让良臻与自己生了些许嫌隙，不妨早日跳明。

    良臻低头站在萧钰的跟前，如同往常一般的温婉恭敬，萧钰笑道，“不必紧张，坐吧。”

    良臻这才坐下，低头，有些不安的搅动着自己的衣角，萧钰问道，“良臻，你进宫多久了？”

    “奴婢进宫已经有一年了。”

    “可曾想念过家人？”良臻的资料在萧钰的手中一清二楚，良臻身家清白，父亲早亡，只有一个母亲靠给别人做活维持生计，尚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生活并不容易，良臻进宫也实属无奈之举。

    “想。”良臻怯怯的说道，不知道萧钰突然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萧钰笑道，“之前可曾定过亲？”

    良臻的脸颊一红，低低的说道，“定过，只是良臻进宫之后，那家人已经取消亲事。

    在这个时代，女子被取消亲事，实则是莫大的羞辱，足以沦落为整个村里的笑柄，良臻的亲人，想必也不好过，良臻愿意向萧钰承认这些，萧钰的心中很是宽慰，自己并没有看错人。

    “良臻，若是本宫愿意给你一个足以匹配上刘慧天的身份，你可愿意？”

    良臻一双眸子猛然睁大，眼中有疑惑，有欣喜，却还有一层淡淡的伤感，半晌没有说话，萧钰并不急着催促，只是淡淡的凝视着良臻，不放过良臻脸上的一丝一毫的表情，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接受的，这点，萧钰明白，但大多数人却选择了接受，萧钰在等，在等良臻给自己一个答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良臻抬起头时，眸中已是一片坦然，“公主的话，良臻不是很明白。良臻的心思瞒不过公主，良臻对刘公子——”话到口边，良臻终究是没好意思说出口，“但良臻自知身份，刘公子何等尊贵，怎能是良臻所能配得上的，良臻愿安守本分。”

    萧钰轻叹一声，“安守本分固然是不错，只是，你从来没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二么？”

    “想过，刚刚公主说愿意给良臻一个身份的时候，良臻是很高兴的，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但良臻不愿意背叛自己身上流着的血，良臻更不愿意抛弃自己的亲人，这样太过自私，不孝，是良臻所不能承受，固然现在会幸福，但良臻更愿意求得一生心安。”

    从未想过，良臻竟是这等刚烈的女子，萧钰之前只觉得良臻恭敬温婉，适合呆在自己的身边，可未曾想过，这样温婉的身子里面，竟然有这等刚烈的性子，这样的人，值得自己结交。

    萧钰轻笑，“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也劝你一句，若幸福触手可得，何不争取一把，忠孝可以两全。”

    良臻轻轻的点了点头，真有那么一日，自己愿意为刘慧天放手一搏，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刚刚刘慧天看萧钰的眼神，自己太过熟悉，因为自己对镜梳妆，想到刘慧天的时候，也是那般的眼神，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化作了虚无，只剩下那人，痴痴的追寻。

    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初战

    吐谷浑向来行军诡谲，这一代的可汗夸吕是吐谷浑难得的霸主,草原上的雄鹰，将周围大小十几个部落全部收复，吐谷浑以游牧为主，民风彪悍，所谓上马为贼，下马为民，自北周以来，一直是心腹大患，行军半个月，眼前一直是荒无人烟的大草原，几乎看不见任何部落，元浩忧心忡忡的问道，“晋王，夸吕一定会从这条路上走么？”

    杨广淡淡的点了点头，并未答话，元浩深知杨广的性情一贯清冷，到也不与杨广计较，只是眉心的忧色浅淡了几分，这是对于强者的信任。近乎盲目的信任。

    果然，不出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杨广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看着前方的人马越来越近，杨广缓缓的从背后拿出一只羽箭，拉弓如满月，来人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稚气未脱，正是先前元浩派出的探子，看见自方人马冲自己举起弓箭，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惶恐，不解，连日来的奔波让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的嘴角起了一层白色的皮屑，倒是有几分风尘仆仆的模样，惊慌之下，竟然忘记了拉住身下的战马，栗色的战马一身长嘶，杨广手中的羽箭既然射出，少年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脑中一片空白，羽箭贴着少年的耳边呼啸而过，几乎是在同时，杨广的左手射出一枚石子，恰巧击打在那一支羽箭上，羽箭被打偏，只听见清脆的一声响，两只箭矢落在了地上，少年的身上落了一层冷汗。

    忍不住回头看去，地上只剩下两枚断掉的箭矢，自己捡回来了一条命。

    再看向马上的那个黑衣男子的时候，少年的脸上满是崇拜感激。跪倒在地，“回将军，前方二十里外发现吐谷浑的大营。”

    元浩脸上的震惊之色很快过去，赞赏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兵，生死关头，竟能反应的这般迅速，实是难得，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牛进达。”

    元浩点点头，“以后你就跟在本将身边。”

    牛进达欣喜若惊。能够跟在元浩的身边，是自己想也不敢想的事情，竟然成真了。“谢将军提拔。”

    杨广下马，捡起地上的被自己射落的箭矢，那箭矢的尖端周围全部都是倒立的小钩，十分阴毒，倘若射到人的身上。很难取出，即便是取出，不死也得脱层皮，能用的上这样的箭矢的，只能是吐谷浑的王族，据传这次是夸吕亲自领兵。这位吐谷浑的可汗，杨广冷峻的脸上浮现一丝莫名的笑意。看的元浩心上一寒。

    眼下的局势十分明朗，首先与吐谷浑相遇的果然是杨广这一路人马。茫茫草原，倘若想掩盖一个军队的踪迹是十分容易的，但想要暴露也十分容易，这几日，在杨广的示意下。元浩一直命令士兵大张旗鼓的行军，特别是生火的时候。更是恨不得让整个大营全都是烟雾，这样，怎么不会轻易的暴露？

    吐谷浑的军队很明显是冲着元浩这一路而来，元浩下令，放缓了行军的速度，毕竟，他们只是负责拖延时间，拖延的越久越好，奇迹永远不会发生在多数人的身上，指望之一万人马与吐谷浑的七万人马作战，无异于痴人说梦，更何况，那位夸吕精明的如同一只狡猾的狐狸一般，怎好轻易对付。

    无乱在怎么拖延，这一路的人马终归是与吐谷浑交锋，这时候，元谐却惊讶的发现，对方很明显只有三万人马，元谐的心头不禁有些欣喜，杨广看出元浩的欣喜之色，冷冷道，“不要高兴的太早。”

    话音未落，就在元谐的身后，几万人马出现，呼声雷动九重天，元谐额前的冷汗疏的滑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多，不是说这次吐谷浑出兵只有五万么？”

    但是摆在面前的军队竟然有七万，整整多了两万，且已经对元浩手中的一万人马成包围之势，一万对七万，这怎么看都是一个必输的结局，一比七，更何况，草原上的人一向擅于征战，除非出现奇迹，否则怎么看都是一个必死的结局。

    僵持之间，从吐谷浑那里走出一个粗犷的汉子，面容虽然粗犷，但身上的衣着却十分华贵，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正是夸吕，夸吕出战，周围十几个人贴身保护，夸吕声如洪钟一般，响彻整个战场，“久闻大隋的晋王殿下擅长征战，今日一见，却是个小白脸，哈哈哈哈哈哈——”身后的吐谷浑的士兵张狂大笑，而隋朝这边的人脸色却是难看起来。

    夸吕的语气中透露着慢慢的狂妄，自大，不可一世，七万人马在手，夸吕有这个资本。

    元浩却是神情大变，晋王监军，这是朝堂上的秘密，对外所说，也不过是说晋王殿下前往黄河一代整治，当日从长安城内出来的时候，杨广也是用黑纱蒙面，扮成自己侍卫的模样，怎么可能会被夸吕所知，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那是元浩最不愿看见的局面——有内奸。

    身份既然已经暴露，那就没有在隐瞒的必要，杨广冷冷一笑，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出，夸吕身边的人急忙抽刀来挡住了那一箭，清脆的一声响，抽刀的人只觉得自己虎口一震，虎口处竟然隐隐有血丝泛出，一片雪亮的刀片落到了地上，灼伤了众人的眼，再看向那把刀的时候，已经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大隋的士兵顿时士气一振，举旗欢呼。

    夸吕也被这一箭吓出了一身冷汗，毕竟是吐谷浑的主帅，夸吕神色不变，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战鼓雷雷的响起，杨广一身轻骑，手中挽着的却不在是熟悉的佩剑，而是一杆长枪。

    马上交战，长剑显得虚而不实，更好用的还是长枪。

    单枪一挑，一个迎面冲来的敌兵已经刺下马，浓重的血腥味铺面而来，杨广的眉头连皱也没皱一个，人数悬殊十分大，贺娄子干当即命令布阵，只是不知道，这布阵还有什么意义？

    战况十分惨烈，这几乎可以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杨广手中的攻势却是愈发凌厉，长枪上血迹斑斑，夸吕大喝一声，“谁能捉住晋王，赏牛羊千匹，黄金上万，草原上的姑娘任选。”

    上百个人很快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杨广包围在其中，元浩拼命杀出一条血路，若是让杨广命丧如此，那自己的整个身家性命迟早不保，骑马前来救援，杨广已然被逼落在马下，背后刀锋袭来，杨广腰身一折，长枪已经刺穿了那人的面皮，再转身，刺穿前方的人的胸膛，有干结的鲜血在黑衣上凝结成块，更有内脏的碎块溅落到杨广的身上，杨广的神情越发冷峻，薄唇轻抿，心中只剩下一个字——杀。

    元浩的身上有新添了几道狰狞的伤口，终于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杨广冷声到，“撤——”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傍晚的时候，杨广一行人终于摆脱了吐谷浑的追击，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损伤一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倘若不是撤退及时，这一仗，将全军覆没。

    荣华的身上也添了几处刀伤，好在并不严重，再看杨广，背上一道狰狞的伤口直接蔓延到了右臂，荣华刚要上麻果，却被杨广制止住，“不必。”

    荣华也没在勉强，这麻果一向是难得，能暂时麻醉人的神经，虽然这次准备的不少，但伤亡这把惨重，已然不够，后方的物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运到。

    元浩，贺娄子干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元浩神情凝重道，“晋王，现在兵力只剩下五千多人，要拖住那近七万人马 ，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依照您的意思，我们应该怎么办？”

    杨广神情依旧冷峻，一双丹凤眼淡淡的扫了一眼元浩跟贺娄子干，“不能撤兵。”

    贺娄子干眼前一亮，却并没有说话，元浩苦笑，“这仗还怎么打？”

    杨广的目光落到了贺娄子干的身上，贺娄子干笑道，“骄兵必败。”

    杨广的眼中这才有了一丝笑意，轻轻的点了点头，元浩有些不解的看着两个人，“晋王，贺兄，你们两个是什么意思？”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草原上的夜晚一向十分宁静，夏日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在草丛上飞舞，不知名的野花就在这寂静的夜晚悄悄的展开了花骨朵，明日的太阳升起的时候，这里就会开出一朵娇嫩的花。

    杨广从五千人中抽出了五十名骑兵，这五十人均是百里挑一的真汉子，这一去，很可能有去无回，每个人都清晰的知道这个事实，统一穿上了吐谷浑兵的装束，贺娄子干制止到，“晋王，这不妥当。”

    杨广面容依旧冷峻，薄唇轻启，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有何不妥？”

    “您是万金之躯，怎可轻易涉险？”元浩急忙说道，“这一去，几乎是有去无回，您怎么能——”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食万民之禄

    杨广挥手，阻止了元浩接下来的话，平静的说道，“身在皇家，本该如此，食万民之禄，担万民之忧。”

    转头，看向站在自己的身后的五十名精兵，嗓音依旧清冷，“今日一战，有去无回，可有人害怕？”

    五十个精兵着了吐谷浑的装束，异口同声的吼道，“不怕。”

    男儿当志在沙场，建功立业，若敌国来犯，当予之一较高下，不死不休。

    五十个人笔直的站在一起，容颜不尽相同，但眼中闪烁的火焰是元浩熟悉的模样，这等的炽热，元浩转身，闭上双眼，到眼前的泪意被生生的逼了回来，这些人都是自己的亲自练出来的，元浩怎么可能不心疼。

    文人跟武将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文人相轻，而武将相惜。

    在转身时，元浩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大声说道，“今日出战者，皆是我大隋的好儿郎，我元浩在这边等你们凯旋。”

    夜色越来越深，杨广跟剩下的五十人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元浩看着杨广离开的地方，微微失神。直到贺娄子干上前拍了拍元浩的肩膀，元浩才回过神来，轻声道，“食万民之禄，担万民之忧，贺娄子干，现在，你还站在太子一边么？”

    贺娄子干的眼神望向这片虚无缥缈的夜空，眼睛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明亮，“若这一次晋王能平安归来，那我贺娄子干愿助晋王一臂之力。”

    这一夜的谈话，消失在夜风中，但贺娄子干却知道，有些事，已经改变了。

    杨广留下四十人在不远处接应，自己只身率领十人趁着夜色潜入到了吐谷浑的营帐中。今日一战，吐谷浑大获全胜，眼下，正在营帐中庆功，篝火已经燃起，上面架着鲜美的牛羊肉，已经被烤出油来，肉香四溢，美酒助兴，行军打仗中不得饮酒。这是军令，只是今夜是夸吕亲自下的命令，让人搬来了些许。虽然不多，足以助兴。夸吕的营帐十分好辨认，就在整个大营的中央，一片烛火通明。

    杨广与那十人散了开来，只身一人。倒真的如同一个寻常的吐谷浑兵一般，在营帐中闲庭散步，刚绕道一所稍大的营帐前，就被人喊住，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杨广冷峻的脸上并无一丝表情。袖口轻扬，细碎的粉末随着夜风扬到了空中，那巡逻兵感到头脑一片昏沉。眼中只剩下一片茫然之色，杨广低声问了巡逻兵几个问题，就听见前方有人急匆匆的过来，那十个人中有人被发现了，前来的人爆了句粗口。推了一把杨广，“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过去看看。”也不再理会杨广，径直跑到了哨声发出的地方。

    而眼前的巡逻兵眼神依旧迷离，寒光一闪，巡逻兵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道明显的伤口，鲜血汩汩的冒了出来，那巡逻兵闷哼一声就倒下了，杨广闪身，混入了夜色中，后面来的一个巡逻兵看见倒在地上的士兵之后，狠狠地踢了一脚，“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睡觉。”

    却久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士兵有些奇怪，低下头来，却发现之前的巡逻兵早已经被人杀掉，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死不瞑目，士兵心下一片骇然，谁那么大胆，竟然混进了吐谷浑的大营中。

    与此同时，吐谷浑的大营中却是四处起了火光，虽然很快就被人在各处浇灭，却闹得整个吐谷浑的大营中四下里起了些微的混乱，但这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指望十个人就能把吐谷浑的大营弄得一塌糊涂，这根本就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能争取到这点时间，也足够了，王帐守卫森严，周围一队身强体健的吐谷浑兵轮流把守着夸吕的营帐，但是守卫再森严的王帐也会有漏洞，两支队伍交接的时候，就是杨广唯一的机会。

    从之前的巡逻兵的口中得到的消息，下一支巡逻的队伍已经被确定，杨广收敛了自己的声息，尾随着下一支巡逻的队伍跟了上去，凑在队伍里面，一个人奇怪的问道，“怎么看着你很面生。”

    杨广笑道，“是龙格让我来替他的，他去方便了。”又偷偷的塞给了巡逻队的头几块碎银，低声道，“龙格知道自己这样坏了规矩，这些还请笑纳。”

    那人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不再理会杨广，就离开了。

    一炷香的功夫很快就过去，杨广混在队伍中，倒真的如同寻常的吐谷浑士兵一般。这时候，几个士兵却是渐渐的靠近了夸吕的营帐，杨广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那几个士兵陡然发难，齐齐攻向王帐，很快，这几个人就被包围起来，王帐外面一片混乱，夸吕早已经听到风声，领着一众人走了出来，杨广急忙挡在了夸吕的身前。

    这时候，一把匕首直直的冲向了夸吕的面门，夸吕的脸上一片平静，只是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屑，右手已经握向了手中的弯刀，比夸吕更快的是杨广的动作，杨广手中的长刀一闪，已经堪堪的将那一把匕首挡落在地上，出手如电，转眼间，那把刀就已经砍向了出刀的那人，那人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在被杨广一刀砍向自己的腹部时，脸上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丝毫没有恐惧。

    杨广的心中轻轻一叹，夸吕大笑，“留活口。”

    不过是五六个人而已，怎么可能抵得过这千军万马，很快就被俘虏，夸吕满脸得意之色，冲着自己的士兵笑道，“汉人有句话叫以卵击石，你们几个简直是不自量力。”

    夸吕刚要发话，那被俘虏的几个人的身子却已经歪倒，漆黑的血液从嘴角划过，一滴滴的落到地上，夸吕脸上划过一丝愕然，杨广却是上前一步，伸手撬开那几个人的嘴角，回头冲着夸吕毕恭毕敬的说道，“可汗，这几个人均是中毒而亡。”

    “这就是汉人的手段？”夸吕颇有些疑惑，不屑的说道，“哼，也不过如此。”

    “可汗，可汗。”周围的士兵齐齐欢呼道，夸吕没有理会，赞赏的看向杨广，杨广先前出手救了夸吕一命，之后，又一眼看出这几个人的死法，夸吕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乌兰夫。”

    夸吕点点头，“你是吐谷浑的勇士，就该有勇士的待遇，进来吧。”

    吐谷浑的营帐中只有几位吐谷浑的亲王，这次出征，对于吐谷浑而言，关系重大，夸吕每每想到这里，总是一阵心神激荡，很快，就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了，这是祖辈的梦想，雄鹰本就该翱翔。可夸吕却忘了，雄鹰是草原上的雄鹰。

    杨广进去之后，留在王帐中的亲王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杨广，王帐非等闲人士不得进入，夸吕出去一趟，竟然带了这么个人进来，夸吕看出几个人的疑惑，哈哈大笑，重重的拍了拍杨广的肩膀，“这是草原上的勇士，刚刚救了我一命。”

    布和是夸吕的结拜兄弟，赤色的脸庞，身上披着羊皮做的袍子，一身蛮横的肌肉隐藏在袍子下面，【配着一把上等弯刀，刀柄处镶嵌了即可宝石，当真是贵不可言，听说是杨广救了夸吕一命，当即站起身来，举起手中的酒杯，笑道，“既然是草原上的勇士，那就当得起我这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吐谷浑民风彪悍，不似中原人那般文雅，向来是率性而为，大口喝酒，大碗吃肉，端的是自在，布和的名气杨广是听过的，在草原上十分有名，向来公正，行事不似夸吕那般苛责，对人一向温和，真诚，对于这次夸吕的出征，布和一向是不同意的，风险太大，若是可以选择，布和宁愿一直生活在草原之上，与牛羊群作伴，只是，夸吕被陈国开出的条件诱惑到了，一个草原已经满足不了夸吕的野心，夸吕想要的不再是草原上自己酿制的马奶酒，而是长安城内上等的女儿红。布和作为夸吕的结拜兄弟，义气为重，怎么可能放任夸吕独自一人前来，长生天下的誓言犹在耳畔，由不得布和拒绝。

    杨广接过布和递过来的美酒，一饮而尽，若非站在对立面，杨广倒真的愿意与布和结交。

    布和哈哈笑道，“好，这才是我吐谷浑的勇士。”当即就请杨广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广用手撕扯着眼前的牛羊肉大块卸剁，来之前杨广已经简单的易过容，这会儿丝毫看不出破绽来，夸吕笑道，“长安城内来的消息，这次大隋皇帝的二儿子，晋王也随这次的队伍一块来了，若是能擒来那晋王，这次的隋兵不战而败，各位兄弟，可有什么好法子？”

    一个胖乎乎的汉子起身，随着他一起身，腰上的肉一颤一颤的，脸上确是一片阴毒，右边的眼睑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更显得整个人凶神恶煞。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汉子起身，大笑道,“可汗无须担心，那晋王，在我巴特尔看来，也不过是草原上任人宰割的牛羊罢了。”

    夸吕神情凝重的说道，“巴特尔兄弟，我知道你是草原上的勇士，但陈国的国主曾经说过，那大隋的晋王比这草原上的狼还要狡诈，不可轻视。”

    巴特尔看见夸吕一脸凝重的表情，颇为不屑，只道是夸吕做可汗做的越久，胆子变得越来越小，再加上夸吕一直同陈国互有往来，每次对陈国的使者都十分恭敬，不仅如此，还派人往大隋也送了不少珠宝，狐裘，更让巴特尔看他不起，在巴特尔看来，草原上的可汗就应该如同雄鹰一般，翱翔空中，无所畏惧，现在夸吕的做法，按照汉人的说法，简直就是首鼠两端。

    “可汗怕那小儿，我巴特尔可不怕。”巴特尔气哼哼的一屁股坐下，也不用酒杯，径直拿起酒坛往嘴里狠狠的灌了一口。

    夸吕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这巴特尔是夸吕的亲兄弟，一贯有勇无谋，且口无遮拦，只是作战勇猛，是难得的猛将，这才让巴特尔跟了出来，没想到巴特尔竟然在这庆功的时候给自己难看，布和看着夸吕渐渐难看的脸色，心中颇感无奈，起身上前，拽起巴特尔，不容置疑的说道，“巴特尔，你今喝醉了，赶紧会营帐休息。”

    巴特尔却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布和，我没喝醉，喝醉的是可汗。”

    夸吕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怒声道，“巴特尔，你不要太过分。”

    “可汗。今日就算你要我巴特尔的颈上人头我也要说，之前我敬你是草原上真正的英雄，我巴特尔是你的兄弟，是长生天给我的福气，可是现在你畏手畏脚，如何再做草原上的雄鹰？”布和拼命的想要拉走巴特尔，在巴特尔的耳边低吼，“巴特尔，你喝醉了，给我回去。”

    巴特尔一把推开布和。“我说了我没醉，布和，你这份情意我巴特尔记住了。”又指着杨广怒气冲冲道。“可汗的营帐怎么能让人随意进出，就算是这小子救了可汗一命，可汗就允许他与我巴特尔平起平坐了？可汗既然说他是草原上的勇士，那我巴特尔今日就与你较量一二，看谁才是草原上真正的勇士。”

    夸吕一把将手中的酒杯砸到巴特尔的头上。“巴特尔，你闹够了没有？”

    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杨广这个时候却起身，颀长的身材在一群吐谷浑的汉子中稍显瘦弱，“可汗，我愿意接受巴特尔的挑战。”

    夸吕愕然的看了一眼杨广，这巴特尔虽然蛮横无理。但是却神勇非常，不然，夸吕也不会忍受这样一个莽汉留在自己的身边。巴特尔听到杨广愿意接受自己的挑战，没想多少，大笑道，“好，这才是我吐谷浑的汉子。”

    事已至此。夸吕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坐在营帐中的人颇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根据长安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这次大隋可是派来了五万人马，眼下不商议之后的战术，却在这边看巴特尔与一个小兵搏击，这未免有些太过儿戏，却也没人愿意阻止当这个出头鸟，那巴特尔的脾气是众所周知的，一旦发作起来，如同疯狗一般，谁也不愿让他咬一口。

    布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刚想跟夸吕说些什么阻止，却看见夸吕微微的摇了摇头，布和只好退到一旁，给杨广跟巴特尔留出充足的空间来打斗。

    巴特尔上前，率先发动攻击，一拳打向杨广的面门，杨广足尖轻点，借力跃起，避开了巴特尔的攻势，绕道巴特尔的背后，出手如电，狠狠的击向巴特尔的背部，巴特尔虽然一向身强体壮，这一拳却也让巴特尔受了内伤，只是巴特尔却丝毫不愿意承认自己受了伤，勉强控制住自己往前挪了一步，夸吕看向杨广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晦暗，悄悄的叫过一旁的布和，“你去查查，这个乌兰夫之前在军中的底细。”

    布和点头，悄悄的退出了营帐。

    这一拳，彻底的激怒了巴特尔，巴特尔咽下口中的鲜血，哈哈大笑，“小子，你应该用点力气。”抽出手中的弯刀，狠狠的劈上杨广的腰部，巴特尔的这把弯刀是夸吕的父亲伏连筹亲自赐给巴特尔的宝物，刀身约三尺，用玄铁打造，刀柄不到一尺，在刀柄的下方，镶嵌了一粒宝石，却丝毫不显的突兀，整体看上去古朴大气，刀刃更是锋利异常，削铁如泥。

    反观杨广手中，只有一把寻常士兵的刀刃，吐谷浑的兵器虽然精良，但杨广手中的这把，与巴特尔手中的宝刀一比，简直不值一提，杨广闪身避开，巴特尔哈哈一笑，“小子，我巴特尔以长生天的名义起誓，若今日你能打赢我，我手中的这把刀就归你了。”

    夸吕沉默的坐在前面，看着营帐内两人的争斗，巴特尔一把弯刀舞动的虎虎生风，袭上杨广的面门，杨广腰身一折，弯刀在杨广的面门上狠狠地划过，却并未伤及杨广分毫，巴特尔来不及收回攻势，在这八月份的天气，竟然明显的感觉到一股寒气自腿上袭来，杨广手中的刀刃已经借机看向杨广的小腿处，巴特尔一个侧身，堪堪的躲过了杨广的攻击，却没控制住身形，狼狈的跌落到地上。

    巴特尔脸色越发阴沉，疤痕如同一条毒蛇一般盘踞在脸上，更显得狰狞，“果然有几分本事。”话音未落，整个人一跃而起，寒光一闪，就砍向了杨广的胸口，杨广出手如电，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营帐中的众人只听见砰的一声脆响，一把弯刀已然落到地上，断成两截，这是杨广之前用的那把弯刀，杨广的手中却还拿着一把，雪亮的宝石在营帐内的烛火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而这把宝刀的刀刃此刻正横在巴特尔的脖子上。

    胜负已分。

    营帐中陷入到了短暂的沉默中，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作答，败在了杨广的手下，巴特尔的脸色反而好了几分，爽朗一笑，“这位兄弟好功夫，我巴特尔愿赌服输。”

    杨广却将手中的宝刀归还给了巴特尔，“汉人有句话，君子不夺人所好，乌兰夫今日且做一回君子。”

    巴特尔接过宝刀之后，却又看向夸吕，“这把刀从今以后就是乌兰夫兄弟的了，按照吐谷浑的规矩，还请可汗亲自交给乌兰夫兄弟。”

    夸吕平静的拿过巴特尔手中的弯刀，刚要交到杨广的手上，杨广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弯刀，这时候，布和却突然闯入营帐中，“可汗，小心，那人不是乌兰夫。”

    夸吕脸色巨变，不等夸吕退开，杨广已经抢过手中的弯刀，迅速出手，一刀横在了夸吕的脖子上，与之前制住夸吕的那一招有异曲同工之妙，营帐中的人齐齐抽中手中的刀刃，杨广一双冰冷的眸子冷冷的早营帐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眼中的阴狠，嗜血一览无余，众人竟被骇的一时间无人敢出声。

    布和率先反应过来，强行镇定下来，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大隋的晋王殿下了。”

    杨广冷冷的点了点头，却并不答话，夸吕被脖间冰凉的刀刃几乎逼迫的方寸大乱，微微一动，杨广手中的刀刃已经进入了几分，杨广冷笑道，“可汗可要小心本王手中的刀刃。”

    夸吕额上的冷汗疏的一下滑落下来，想要镇定下来，却不自觉地发抖，夸吕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只是，想不到，今日竟然这般轻易的就栽倒了杨广的手中，布和与夸吕交换了一个眼色。

    “晋王殿下可要想清楚，若是晋王殿下不小心伤及了可汗，就算晋王殿下武艺高强，怕也难从这七万人马中逃出生天吧。”

    杨广冷峻的脸色闪过一丝玩味，看了一眼夸吕，“不知道可汗可有什么提议？”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往往越是怕死，但夸吕毕竟是吐谷浑的可汗，在之前的惊慌失措过后，夸吕终于镇定下来，“晋王殿下今日前来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要我吐谷浑退兵，晋王殿下之前的名气我早就听过，一向对晋王十分钦佩，当今大隋的天子连自己的儿子都要起疑，那样的皇帝晋王何必还执意跟随，不如来我吐谷浑，共谋大计。”

    杨广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现在是你的性命掌握在本王的手中，你没资格来跟本王谈条件。”

    “这不是条件，是邀请。”夸吕淡淡的说道，“夸吕不妨与晋王明说，现在陈国，东突厥，已经愿意与吐谷浑结盟，大隋的兵力虽然不弱，但三国联盟，晋王觉得大隋的胜算能有几分？”

    看见杨广不为所动，夸吕叹了一口气，“就算是晋王今日把我杀了，那我的儿子可博汗会马上继承我的位置，三国结盟的趋势已经势在必行，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想必夸吕不说晋王也能明白。”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代价

    杨广一贯冷峻的神色划过一丝裂痕，夸吕以为自己的说法已经打动了杨广，心中安定了些许，继续说道，“晋王殿下若不相信我，现在我就当着这诸位兄弟的面给晋王立下一张字据，今日之事，必不追究，日后夸吕有的，晋王殿下一样也不缺少。”又冲着布和说道，“布和，你去准备纸墨。”

    布和应声，刚要离开，杨广手中的利刃又深入了几分，一丝鲜红的血液顺着那冰凉的刀刃缓缓的滑落，脖间的刺痛陡然将夸吕惊醒，夸吕脸上一片骇然之色，“晋王，你这是——”

    杨广冷冷一笑，“让你手下的人都让开。”

    夸吕心中愤恨，没想到这晋王竟然如此的油盐不进，淡然的挥了挥手，虽然之前话说的漂亮，但如果可以活，那个人愿意去死？更何况夸吕身为吐谷浑的可汗，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这等人物，对自己的性命更加看重。

    营帐中闪出了一条通道，夸吕淡淡一笑，“晋王，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意见了么？”

    感觉到颈间的刀刃又深入了几分，夸吕终于不再说话，沉默着跟随杨广出了营帐，营帐外是吐谷浑七万的人马，七万把刀在手中闪着寒芒，映着整个夜色都明亮了许多，杨广神色不变，手中的刀刃始终架在夸吕的脖间，闲庭信步的走在吐谷浑的大营中间，布和，巴特尔一众紧跟在杨广的后面，夸吕心中紧张到了极点，却不愿再自己手下人面前丢脸，强装镇定，只是右手边的手指却微微的动了动，布和见状，脚步故意放慢了几分。落在了众人的后面。

    等到快出营帐的时候，杨广淡淡的说道，“劳烦可汗送本王一程。”

    夸吕冷笑不语，杨广打了一声呼哨，一匹栗色的马从不远处跑了过来，杨广一只手拉过缰绳，拿一把弯刀仍然架在夸吕的脖子上，呼啸的箭声从身后传来，杨广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夸吕的脸上浮现一丝莫名的笑意。抓住这机会，一把握住杨广的手腕，用力一折。杨广手中的弯刀如夸吕预料的那般掉落，这时候，却看见杨广的右腿屈起，轻轻一挑，本来已经落下的弯刀又回到了左手中。右肩下移，那把从背后呼啸而来的羽箭终究是没有刺中要害，只是刺进了杨广右边的肩胛骨处，而杨广足尖轻点，已然越到夸吕的面前，夸吕被眼前骤然出现的弯刀生生的逼住了步伐。夸吕干笑道，“晋王果然好手段。”

    看着急忙赶来的布和，杨广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阴毒。迅速在自己的身上点了几处穴道，用力将身后的羽箭拔出，血流如注，杨广也只是脸色稍显苍白，布和心神微微一震。杨广却没有看布和，目光始终盯着夸吕。“让他们老实一点，否则，我身上添一道伤，你身上就多十道伤。”

    夸吕被杨广刚刚那一道目光看的心虚，“一切听晋王的。”

    布和凝声道，“刚刚那一箭是我放的，晋王若是有什么怒气，不妨冲我布和来，放了可汗。”

    杨广拿起刚刚拔出的箭，羽箭的式样跟之前被自己射落的羽箭一模一样，上面倒立的铁钩上海挂着细碎的肉末，就连布和看了，心中也不得不对杨广生出极大的敬意，这样的疼痛，眼前的人却连哼都不哼一声，的确是条真汉子。转眼间，布和刚刚的想法就被彻底颠覆了。

    因为刚刚自己射出的那一箭已经被杨广狠狠的刺进了夸吕的身体里，夸吕闷哼一声，额头上豆大的汗水一滴滴的滚落下来，布和急忙道，“晋王，可汗明明已经答应了不再轻举妄动，您这是背信弃义。”

    杨广挑眉，“这是刚刚那一道伤的代价。”

    布和一时哑然，却看见杨广手起箭落，又刺向了夸吕，夸吕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疼痛到了极点，这羽箭的设计布和是知道的，及其刁钻，布和看的出来，杨广这两箭都避开了要害，并非想要夸吕的性命，只是这十箭刺下去，夸吕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更何况，这箭头上淬了毒。

    第三箭刺下去，夸吕忍不住大声哀嚎起来，剧烈的疼痛让夸吕已然放弃了可汗的脸面，只剩下生命求生的本能，“晋王，饶命。”

    杨广不为所动，布和心中暗暗着急，眼见夸吕的脸色已经变得蜡黄，华贵的衣衫已经被猩红的血液浸染成一大片，布和咬牙道，“晋王怕是还不想要鱼死网破吧。”

    杨广没有说话，重复着之前的动作，拔出夸吕身上的箭，夸吕连哀嚎的力气也没有了，高大的身子被杨广如同小鸡一般拎在手中，空气中，满是浓重的血腥味，杨广手中的第四箭刺出去的时候，布和终于按捺不住，“晋王，你究竟想要怎样？”

    不慌不忙的将箭头再次刺进夸吕的身上，杨广抬头淡淡的扫了布和一眼，“今日，看在巴特尔的面子上，我只刺这四箭，若是再有下次，就不好说了。”

    将夸吕拎上马，杨广绝尘而却，布和看着杨广远去的身影，咬牙不语。

    站在布和身后的巴特尔急忙问道，“布和，可汗被晋王掳走，我们该怎么办？”

    被巴特尔的这一声惊醒，布和咬牙切实的说道，“追——”

    战鼓咚咚的敲起，响彻了整个吐谷浑的大营，巴特尔，布和亲自率着众人前去，却看见远处一片火光，等到巴特尔追上前的时候，发现整个草原竟然起火，巴特尔怒骂一声，“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起了火？”

    草原上的火对于牧民而言是最大的猛兽，简直如同噩梦一般，布和看着熊熊的火光，冷静道，“撤。”

    布和看着巴特尔一脸愤怒的脸色，声音夹杂了怒气，“这是人为。”

    此时，杨广已经挟持着夸吕跑出了很远，身后跟着四十个士兵，显然，这些都是杨广之前一手安排好的，那随杨广进入的那十个人一开始就注定了是必死的角色，是必须要牺牲的棋子，甚至，他们中的几个人是死在了杨广的手下，以十个人救这五千人，在战争中是值得的，是任何一个将领都会做出的选择，这就是战争，从来没有任何情面可言。留下的四十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这场大火，来给杨广的出逃赢取时间，夏天的草原是最不容易的起火的，因此，这四十个人就在杨广在吐谷浑的大营中周旋的时候，在各处埋好了火种，只等杨广出现，引燃，时间控制的必须要精准，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纰漏。火势看上去虽然无比凶猛，但实则不过是纸老虎而已，很快就能熄灭，想必布和肯定也很快能想明白，只不过，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了。

    回到之前的营地，杨广翻身下马，元浩看见杨广手中半死不活的夸吕，兴奋的说道。“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本是必死的结局，却在这一刻逆转，就沉稳如贺娄子干的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

    杨广脸色依旧冷峻，将血肉模糊的夸吕扔到一旁，荣华却紧紧的跟了上去，别人看不出来，但医术高明如荣华，怎么可能看不出杨广的脸色已经隐隐泛青，这是中毒的征兆。

    进了营帐，荣华急忙搭上了杨广的手腕，手腕处的杨广的脉搏跳动的十分紊乱，若不是杨广内力高强，恐怕早以支撑不出，“是什么毒？”

    荣华神情凝重的说道，“这毒十分刁钻，怕是好几种毒物混在一起制成的，我只能暂时压制住毒性，若要彻底解除，怕还需要得到那毒的配方，这样才能一一配置出解药，否则，时间一长，若攻入心脉，后果将难以预料。”

    杨广淡笑道，“这制毒的方子他们早晚是要交出来的。”

    荣华愕然，转而看向被元浩如同拖一只死狗一般拖进营帐的夸吕，心中猜到了几分，颇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杨广竟然用了这一招，实在是绝了。

    那几箭虽然没有刺中要害，但夸吕失血不少，此刻也是奄奄一息了，元浩大笑着往夸吕的身上踢了一脚，“这老匹夫，今日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夸吕现在还不能死，若是夸吕一死，那他的儿子可博汗万一真的继承了可汗的位置，那这次杨广冒着生命危险来擒拿夸吕充其量也只是给吐谷浑的内部稍微制造了一点小麻烦，但若是夸吕没有死，被大隋这边生擒了，这中间就颇令人玩味，一则，吐谷浑内部必然会出现严重的内讧，单是可博汗要不要继承可汗这个位置就得让吐谷浑争的头破血流，再者，夸吕的兄弟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巴特尔就真的如同看上去那般有勇无谋么？布和对夸吕倒是忠心耿耿，但只有一个布和，如何服众？这些，都为了这只五千人的队伍赢得了喘息的机会，只要元谐的大军一到，那形势势必会扭转，眼下，所需要的，仅仅是时间罢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随着军队的征战，长安城内的气氛很明显也沉默了些许，毕竟这出征的士兵里有很多是他们的亲人，在一个家庭中扮演的是丈夫，儿子的角色，家人在前方征战，生死未卜，长安城内怎能欢腾的起来，就连那茶楼的说书的老头都销声匿迹，萧钰拿着杨广走前留给自己的腰牌顺利出了宫，径直去了伊人天下。

    伊人天下里面显得稍稍有些冷清，玉玲珑从内堂款款的走了出来，风骚依旧，笑到，“钰公主可是很久不曾来这伊人天下了。”

    萧钰轻笑，“本是我的地方却来了一尊大佛，来了总是觉得不怎么自在。”

    玉玲珑吩咐人将房门关上，往萧钰的茶杯里倒了一杯清茶，“公主不妨尝尝这新泡的茶。”

    萧钰端起茶杯，茶水微微有些烫口，颜色却极为清亮，萧钰识的，那是西梁皇宫内的茶叶，是萧岿最喜欢的一种，入口微涩，回味的时候却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味，萧钰了然的点头，“我那二哥还没离开？”

    “的确，之前皇上曾经多次命人来召义兴王回西梁，但义兴王一直没答应，最激烈的一次，义兴王不惜自残也要留在这里，皇上无奈之下，竟然应允了义兴王的这种行为。”玉玲珑浅笑道，“义兴王对蝶舞的确是一片深情呢。”

    “义兴王现在在哪里？”

    玉玲珑眉头微微蹙起，迟疑道，“义兴王之前一直住在客栈，公主，这件事大隋的皇上怕是已经知道了，奴婢前些日子出去的时候，一直看见那间客栈的周围似乎有几个高手。只是奴婢尚不敢确定。”

    萧钰心知，玉玲珑此番小心，怕的无非就是自己跟义兴王之间的关系恶化，毕竟，蝶舞现在是伊人天下的花魁，从蝶舞那边得道的消息胜过从一个普通歌姬那边得来的消息的十倍，甚至是百倍，依照自己的脾气，必不能放过蝶舞这般好的工具，想来。萧钰心中倒高看了玉玲珑几分，这玉玲珑对蝶舞终究是存了真实的情谊。

    “安排一下，我要亲自去见蝶舞一面。”

    玉玲珑苦笑道。“那里需要什么安排，公主有所不知，义兴王从不许任何男子接近蝶舞，前些日子，我不过是安排蝶舞与城北的刘掌柜见了一面。也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能有什么事，第二日，却听说那刘掌柜在进货的路上被人生生的断了四肢，已然是个残废。”

    萧钰冷冷一笑，当初是义兴王亲自将蝶舞送上了这条路。眼下后悔也后悔的这般彻底，自己这个二哥的性情，倒真的是极端到了极致。

    绕过那清雅的长廊。三条长廊，三个美人，唯独这一条，冷清的不像话，饶是玉玲珑每日都派人来将这长廊打扫的十分干净。那青石上还是生了些许的青苔，这样的日子。或许正是蝶舞所想要的。

    未等接近，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清雅的古筝声，萧钰冰神静听，只觉得如若泉水淙淙，空谷幽兰，清雅到了极致，未等萧钰从先前的曲子中回过神来，声调却陡然一转，银瓶咋破水浆迸，铁骑呼出刀枪鸣，声调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萧钰心惊，这琴弦怎么可能支撑的住？

    萧钰遣退了玉玲珑跟云裳，只身一人，推门而入，满屋的古筝声淹没了萧钰的进门声，屋内空无一人，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萧钰轻轻的进去，却看见房屋布置的十分素雅，也符合蝶舞一贯清冷的性子，只是那桌上摆放的娇艳的荷花，在这素雅的屋内，看上去倒是有些突兀了。

    前方一个女子坐在古筝前，修长的手指如同蝴蝶一般，在琴弦上翻飞，蝶舞背对着萧钰，指法不变，一声脆响，满屋的乐声归于寂静，萧钰轻叹一声，终于还是断了么？

    蝶舞的指尖出现了一滴鲜红色的血滴，与那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蝶舞却只是愣愣的看着那血滴出身，萧钰轻叹一声，上前，拿出一块手帕，将蝶舞那受伤的指尖包好，蝶舞这才回过神，看见萧钰到没有多少惊讶，只是平静的拜倒，“拜见钰公主。”

    “起来吧。”蝶舞起身，静默的站在一旁，依旧是拢烟眉，含情目，白衣胜雪，发起如墨，这样一个清冷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人，也不知道当初怎的，就将一颗玲珑心落到了萧瓛的身上。

    “我二哥已经在这边呆了良久，蝶舞，我说过，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自然不会插手，但现在二哥已经引起了皇上的疑心，且现在是大隋与吐谷浑的交战时期，虽然西梁国小势微，但西梁的态度却很重要，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而让皇上对西梁起疑心，今日来，我只要你一个态度。”萧钰沉声道，正值敏感时期，萧瓛作为西梁的二皇子，地位不言而言。

    蝶舞却是沉默了，许久不曾答话，萧钰也不着急，端起茶来抿了一口，与之前在玉玲珑那边尝的别无二样，萧钰凝视着眼前的蝶舞，按常理来说，这般的容貌看上去本应该是让人觉得温暖，那蝶舞的眉梢处却满是冷意，这冷意从何而起，萧钰是知道的，若非吐谷浑开战，萧钰也不愿这么早就逼蝶舞做出这样的选择。

    正在沉默中，一个人却闯了进来，俊朗的容颜与萧钰有三分相似，正是萧瓛，萧瓛一进来，就一把拉住蝶舞的手腕，将蝶舞拉到自己的身后，警戒的盯着萧钰，“你来干什么？”

    萧钰轻笑道，“二哥，你真的无需妨我。”

    “你本是大哥那边的人，我如何不防你？”萧瓛冷笑道，

    萧钰无奈的扶额，都是恋爱中的人的智商会降低，今日一看，果然不假，萧瓛之前是多精明夫人一个人，为了与萧琮争太子之位，用尽了手段，萧琮为人宽厚有余，却狠辣不足，也正因为如此，当初萧钰才会选择萧琮来作为自己的助力，而不是萧瓛，萧瓛这样的人太难以掌控。但萧钰也不曾预料，这样的一个人，有朝一日竟然会栽在情字上。

    清了清嗓子，萧钰淡淡的开口，“若你还是当初的义兴王，我自然会用尽一切手段来阻止你，就算对我没有任何好处，看到你吃瘪，我心里也会有几分快意。”扫了一眼萧瓛渐渐难看的脸色，萧钰忍不住扑哧一笑，“二哥，我说的是以前，现在，在我眼中，你已经不是义兴王，只是萧瓛，对于我而言，义兴王是敌人，而萧瓛只是二哥，如此而已。”

    萧瓛的脸色缓和了几分，看向萧钰的时候却依然带了几分质疑的神色，萧钰无奈道，“信也好，不信也罢，二哥，纵然你现在已经无心皇位，但你终究还是西梁的皇子，现在，你已经引起了皇上的疑心，蝶舞跟你的事情必须有个了断，蝶舞，今日我萧钰为证，你给二哥一个答复吧。”

    蝶舞苦涩一笑，“好。”扭头看向萧瓛，萧瓛的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蝶舞，带了一丝恳求，这几个月，萧瓛何尝不是胆战心惊，用尽一些方法，小心的靠近，只为了她能够再次回头，再次将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

    若不得一人心，纵然有万里江山又如何。

    蝶舞的眼中有了泪意，也罢，就让今日的一切，都做个了结，逃避了这么久，也该勇敢的面对一次了，薄唇轻启，清冷的音调中夹杂了一丝彻骨的伤，“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八个字，仅仅八个字，已经彻底的给萧瓛判了死刑，萧瓛的拳头仅仅的握起，又无力的放下，闭上双眼，一字一顿的说道，“蝶舞，你当真是不肯原谅我了么？”

    “对不起，我无法忘记过去你带给我的伤痛，我也无法忘记那个曾经在我腹中跳动过的生命，怎么能忘，怎么可能忘记。”蝶舞的泪终究是忍不住，一滴滴的从脸上滑落，一字一句的控诉道，“萧瓛，我把一颗心交给了你，却被你百般践踏，教我如何原谅？”

    萧瓛痛苦的低下头，蝶舞说的每一句如同鞭子一般，一根根的抽打在萧瓛的心上，那些，是萧瓛无法否认的，也无法逃避的，只是，若是就此错过了自己一生所爱，那之后的人生，是否都要这般的浑浑噩噩，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一死，也好有个干净。

    “蝶舞。”萧瓛轻轻的念着眼前的女子的名字，这个名字，自己念了无数次，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真的是不能原谅么、”

    蝶舞苦涩的摇了摇头。萧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莫名的笑意，只是那眼中莫大的悲凉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就算是死呢？”

    萧钰心中一惊，萧瓛出手如电，寒芒一闪，“不要——”

    比心思更快的却是身体，蝶舞已然上前，牢牢的抓住了萧瓛手中的长剑，锋利的长剑将蝶舞的手划得一片血肉模糊，殷虹的血液顺着锋利的剑刃一滴滴的落到地上。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七色

    萧瓛急忙拿过蝶舞的手，原本莹白玉如的手上盘踞着一道狰狞的伤口，猩红的血液汩汩的从伤口里冒出来，萧瓛狠狠的冲着玉玲珑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大夫过来？”

    玉玲珑担忧的看了一眼萧钰，萧钰轻叹一声，向前，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瓷瓶，递到萧瓛的手中，“这是从宫里带出来的。”

    萧瓛看着萧钰递过来的瓷瓶，一时间有些迟疑，“萧瓛，我犯不着对蝶舞下手。”

    萧钰无奈的说道，“我说过，自从你放弃跟萧琮争夺帝王之位开始，你就再也不是我萧钰的敌人，只是萧瓛，若你愿意，我也是真拿你当做二哥的。”也难怪萧瓛如此，毕竟，依照萧瓛的性格，这瓷瓶里的药最起码得用人验过这才放心，何况，在萧瓛的眼中，就算无关利益，萧钰也该是乐意给萧瓛添堵的。

    萧瓛苦涩一笑，“是我多疑了。”接过瓷瓶，从里面倒出些许药膏，小心的抹到蝶舞的手心，手心处一片清凉，蝶舞眼中的泪一滴滴的落下，转过头去，不再看萧瓛一眼。

    手上的伤口刺痛了萧瓛的双眼，萧瓛抬头，看着蝶舞凄楚的侧脸，绝望的闭上双眼，苦涩道，“你这又是何必？我这一世，终究是辜负了，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若不得这一人心，那就再等下一世罢了，奈何桥上，纵然孤苦，这静默的等待，我萧瓛也不是等不起，百年之后，在与你一同喝下那一碗孟婆汤，续上一世的情分。也不枉这一世的对你不起。”

    蝶舞，早已经泣不成声。“即便是生在帝王家，你也并非只有这一个选择，那么多选择的机会，你独独放弃了我，这恨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将我里里外外腐蚀了个干净，萧瓛，我如何信你？”

    无情最是帝王家，这一点，萧钰懂。看着两人凄楚的脸色，萧钰的心中也是一片默然，这世间的恩怨。又是哪里可以算的清的，也罢，萧瓛终归是自己的二哥，眼下，帮他这一把。也不是不可，萧钰冷冷一笑，屋内一片沉闷的气氛被萧钰这一声冷笑打破，“萧瓛，现在我给你一个让蝶舞信你的机会，就看你是不是要珍惜了？”

    萧瓛微微有些诧异。这笑声在萧瓛听来，实在是及不舒服的，就仿佛被毒蛇盯上了一番。萧瓛的眸中带了几丝冷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钰却不在看萧瓛，扭头看向蝶舞，嘴角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蝶舞。你现在感觉如何？”

    蝶舞轻叹一声，萧瓛着急的问道。“蝶舞，你现在那里觉的不舒服？”

    “手心处不过是有些痒罢了。”

    萧钰冷笑道，“起止是有些痒，现在你大概还觉得有些昏沉吧。”

    蝶舞垂了眸子，抿紧双唇，没有说话，默认了萧钰的说法，下不下毒，与自己又有何干？

    “萧瓛，你不会真的以为就此你我之间就只是单纯的兄妹关系了。”萧钰咯咯笑道，到最后，简直是笑不可仰，弯下了腰，萧瓛眸光一闪，一把抓过蝶舞的手心，将蝶舞手心上的剩余的药膏全部抹去，“我本来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想不到，你竟然这般就相信了。”

    萧瓛冷冷的盯着萧钰，“你在里面下了什么?‘

    “也不过是一些有趣的小东西罢了。”萧钰淡淡的扫了一眼萧瓛，“不过若是不知道配方，解起来可能会有些麻烦。”

    萧瓛不再跟萧钰废话，低头，唇落到了蝶舞的手心处，萧钰冷笑道，“没用的，萧瓛，我觉得你以为这样就能解毒是对我萧钰的手段一种侮辱。”

    这一点，萧瓛也想到，只是，不尝试一下，终究还是有些不死心，蝶舞平静的听着这一切，将手抽回，“萧瓛，你不必费心了，这条命，如此残破，我蝶舞也不稀罕了。”

    “我不会让你死。”萧瓛定定的盯着蝶舞，“就算是送上我的命。”不待蝶舞说话，萧瓛转而对萧钰说道，“萧钰，你想要的尽管拿去，只要交出解药，哪怕是这条命，我都会给。”

    萧钰咯咯娇笑，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斜斜的瞥向萧瓛，“拿你的命有何好处，我要的是你手下的七色。”

    蝶舞心中一惊，这七色可以说是萧瓛手中最强的力量，在西梁的时候，甚至能与留君醉抗衡，是萧瓛一手培养起来的组织，七色分别是七人，每个人的手中掌管的东西各不相同，根据之前萧琮那里得到的消息，赤手中掌管的怕是一只军队，橙手中掌管的是一条商业命脉，而其他的五色，除却紫玉被萧琮收为己用，另外的五色却都不知道了。若没有了七色，无异于断去了萧瓛的双臂，蝶舞的心中隐隐有了些期待，若没有刻骨的爱意，又那里来的这滔天的恨意，萧瓛真的愿意将七色交出去么？

    萧瓛冷冷一笑，“萧钰，我说过，我不再与萧琮争夺江山，这七色在我的手里早已经失去了原有的价值，给你，又有何妨？只是，这七色现在我怕是只能给你六色了。”萧瓛的眸光落到蝶舞的身上，“因为这白，终究是不能给你了。”从怀中拿过一把精致的钥匙，那把钥匙，蝶舞是见过的，是开启义兴王府暗格的唯一一把钥匙，“这是暗格的钥匙，暗格就在义兴王府书房内第三幅卧牛图的后面。”

    萧钰冷笑道，“义兴王诡计多端，我如何认得这把钥匙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一直沉默的蝶舞淡淡的说道。

    拿过钥匙，萧钰把玩着手中的钥匙，钥匙虽然不大，但上面却镂刻着九个精致的小鼎，更难得的是，这九只小鼎上面还分别刻画着九只张牙舞爪的金龙，也难怪蝶舞能一眼认出，这般的工艺，就算是仿造，也是仿造不出来的，九鼎，帝王的规模，又有金龙加身，这萧瓛之前的野心，真是不小呢。

    “七色，我已经交出来了，萧钰，你是不是能交出解药了?”

    萧钰没有回应萧瓛的话，只是扭头看向蝶舞，“这样，你可愿意原谅他？”

    蝶舞一只手捂上自己的唇，一时间不知如何答话，萧钰轻叹一声，“连死都不怕，还怕再相信他一次？蝶舞，你并非是放不下过去的是是非非，你放不下的只是你自己。”

    萧瓛一时间哑然，萧钰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萧瓛恍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眼下，萧钰却已经无暇顾及萧瓛，眸光，紧紧的落在了蝶舞的身上，“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世间的故事大抵是相似的，无外乎一个先苦后甜而已，经历了那么多，现在有了一个幸福唾手可得的机会，你真的要选择错过么？”

    蝶舞那只受伤的手，犹豫半晌，终究是落在了萧瓛的手中，萧瓛将蝶舞紧紧的抱在了怀中，感觉到自己的颈间一片湿润，或许，这一次的勇敢，真的能赢得这后半生的幸福。

    萧钰看着两人，悄悄的退了出去，玉玲珑见萧钰出来，笑道，“公主，这伊人天下的头牌可是让您亲手送走了？”

    萧钰点点头，看着玉玲珑虽然脸上一副肉痛的表情，眸中却一片温柔的笑意，自己也忍不住笑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我不是什么善人，可也愿意见有情人终成眷属，”

    与玉玲珑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不多时，萧瓛就牵着蝶舞从屋内走出来，萧钰上前，盈盈一拜，“二哥，二嫂。”

    萧瓛的脸上有些尴尬，突如其来的转变人，让萧瓛着实惊喜了良久，此刻，再看向萧钰的时候，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蝶舞的脸微微一红，萧钰将之前的钥匙交到萧瓛的手中，“七色是二哥一手建立的，君子不夺人之美。”

    萧瓛却没有伸手接过，“钰儿，你似乎从来不是什么君子。”转头看向蝶舞，眼中一片温柔，还夹杂了些许愧疚，不过，那已经不重要，因为，这一份愧疚，萧瓛早已经决定要用之后的人生来补偿,“更何况，现在七色并非我所好。”

    萧钰笑眯眯的收回了钥匙，“之后，二哥恐怕只能是个闲散王爷了。”

    “那也不错。”萧瓛握紧了蝶舞的手。

    这般的大方，教萧钰没来由的一阵感慨，本是为了征服皇位，到头来却被皇位征服，萧瓛到底还是聪明的，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二哥，我等你的喜酒。”

    “必不会教你久等。”转而蹙眉道，“钰儿，之前蝶舞手心发痒，而且昏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钰狡黠笑道，“二哥虽然熟读兵书，但这医术，却是一窍不通的，那是皇宫内一等一的药物，这伤口发痒，本来就是用过那药膏之后的正常现象，而这昏沉，蝶舞的房中虽然不用香，但却放了荷花，这荷花的香气与这药膏内的一味中药刚好药性相冲，只要将屋内的荷花丢掉，自然不会如此。”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孰胜孰负

    萧瓛了然，这场无硝烟的战争，自己输得心甘情愿，“之后，二哥可有什么打算？”萧钰问道。

    “大隋初立，陈国就算是有所动作，也登不了大雅之堂，短时间内我还是可以当个闲散王爷，花前月下，吟诗作对，做些文人愿意干的文雅事，再者，领着蝶舞到各处看看，局外的江山与局内的江山的风景怕是有很大的不一样，我跟蝶舞，已然身在局外。”萧瓛拉过蝶舞的手，“眼下，要做的，就是回一趟西梁，这桩亲事，还是希望由父皇来做主。”

    萧钰蹙起的眉心舒展开来，萧岿并非传言中那般食古不化，否则，也不会一手创建留君醉，又立柳如云为妃，萧瓛与蝶舞的亲事，想要得到萧岿的承认，不是一件难事，难得的是，萧瓛肯费这一番心思，萧钰笑道，“若是父皇那边有些许阻力，二哥，你大可替我给父皇带句话，就说这蝶舞是我萧钰唯一承认的二嫂。”

    蝶舞素来清冷的眸中满是暖意，似乎想对萧钰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说起，最终却也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萧钰摆摆手，这对自己而言，终究是件好事，没了萧瓛的阻力，萧琮的太子之位固若金汤，虽然明知道西梁剩下的时间已不多，“我是用杨广的令牌出的宫，不宜在宫外呆的时间太久，我先行回宫了。”

    萧瓛轻轻的点了点头，眉心不知为何，却一片凝重，萧钰有些疑惑，事情都已经解决，萧瓛这般又是为何，蝶舞却是轻轻握了握萧瓛的手心。“她有知道的权利。”

    萧钰蹙眉，“什么事？”

    萧瓛定定的看着萧钰，“钰儿，你要答应我，知道这件事之后不可轻举妄动，一定要冷静。”

    萧钰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强自镇定下来，“什么事？”

    “晋王——”萧瓛皱紧了眉头，“失踪了。”

    什么？萧钰如遭雷击，这怎么可能。自己怎么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收到，前方传来的消息明明是一片大好，再者。这场战争，自己是有印象的，丰利山之战，隋军大获全胜，历史上明明是这样记载的。怎么可能会出错，尽管脸上还是一片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却暴露了萧钰此时的心思，萧钰闭上眸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得到的消息，元谐兵分三路。大军直切吐谷浑的后路，但是晋王却并没有跟随元谐的大军，而是选择了贺娄子干。元浩的前锋军，他们只有一万人，对上了吐谷浑的七万人马，当天损伤近半。”

    萧钰的心脏一抽，一万对七万。这几乎是个必死之局，萧钰的脸色一阵惨白。“是全军覆灭？”

    萧瓛摇摇头，“当天夜里，晋王亲自领五十人从吐谷浑的营帐中生擒夸吕，可是夸吕狡诈多端，军中出现了叛徒。不仅放走了夸吕，更是与吐谷浑的大军里应外合，将剩余的五千人全部歼灭，生擒了贺娄子干，元浩，但晋王却失踪了。”

    失踪了，萧钰只觉得彻骨的冰寒，在战场上失踪，几乎就意味着必死，更何况，杨广的身份那般的敏感，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答应过，一定会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为什么前朝没有得到这些消息？”

    萧瓛苦笑道，“皇上这次派元谐出去，外人不知道，钰儿，你也不知道么？元谐是对皇上立下军令状的，再者，晋王是独孤皇后最宠爱的儿子，这样的消息，怎么敢传回大隋？”

    萧钰一阵恍惚，“也就是说，元谐只可能派人在暗地里寻找了？”

    萧瓛点点头，看着萧钰茫然的神色，心下颇有些不忍，可这些话，必须说的明白，谁能保证，萧钰在这样的状态下还能保持清醒，“钰儿，这消息，你就算知道了，也不能透露丝毫，元谐做的没错，若是将这些消息送到皇上的耳边，那杨广面临的怕不仅仅是吐谷浑的威胁，更有可能会被杨勇私下里解决掉，再者，元谐初战失败，杨广为监军，事后，杨勇必然会借这次的事情大做文章，这对晋王太过不利，所以，这件事，钰儿，你一定不能大意。”

    萧钰垂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萧瓛言尽于此，也不在说话，只是沉默的等着萧钰给自己一个保证，之前的萧瓛是不屑于做这些事情，可在蝶舞之后，不管是出于感激的心态，还是同血同源，萧瓛都愿意帮萧钰一把，真正的如同一个兄长一般，给她最大的支持。

    良久，萧钰抬头，眼中一片清亮，看不出丝毫颓唐，“二哥，钰儿怕是要拜托你一件事了。”

    “但说无妨。”

    “明日，我想请你向皇上请一道旨意，就说我需要跟你回一趟西梁。”

    不等萧钰说完，萧瓛已然打断，“不行，钰儿，那太危险。”

    萧钰的意思萧瓛岂能不明白，回一趟西梁，就怕她去的不是西梁，而是凉州，萧钰不过是一个弱女子，纵然聪明，可那战场岂是女子该出现的地方？”

    萧钰眸光一闪，“二哥，算我求你。”

    “钰儿，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萧瓛冷冷的说道，“万一到时候晋王回来了，你回不来了，你让我如何跟父皇交代？”

    “我可以保护的了自己。”萧钰定定的看向萧瓛，“二哥，我手中的底牌远比你想的多。”

    萧瓛蹙眉，萧钰的坚持自己是知道的，可自己决定的事情又岂能那般轻易的更改，萧瓛的眼中没有丝毫的退让，蝶舞看着剑拔弩张的兄妹两人，轻叹了一声，“不妨各退一步，公主，你若能在十招之内胜过钦文，那钦文，你就答应公主。”

    这条件不可谓是不苛刻，萧钰习武不过才四年，但萧瓛自幼习武，这中间的差距，不可谓不大，但影月庵四年，如今对上萧瓛，萧钰自信，这一战之力终究还是有的。

    “好，钰儿，你若能十招内胜我，我就答应你。”

    萧瓛的功夫在西梁不算弱，猿臂轻舒，手中已然送出一剑，这一剑虽然看似凌厉，却并无多大的杀伤力，不过是萧瓛的试探，萧钰足尖轻点，身形如同落雁一般，迅速后移，却并非是直线，步法十分精妙，变幻不定，萧瓛看着萧钰的步伐，心中有些诧异，这是影月庵的手笔？

    难道说之前萧钰失踪的四年，一直是在影月庵度过的？虽然萧岿不曾向外人提起，但萧瓛却是知道影月庵的，据说一直跟在萧琮身边的紫玉就是影月庵的外传弟子，紫玉虽然看上去纤弱，但萧瓛手下的青跟紫玉交过手，差点被紫玉生擒，却也意外得知了影月庵这个地方，若萧钰真的师从影月庵，那这次的对战，自己更不能掉以轻心了。

    萧瓛心电念转，转眼间，七招已过，萧钰虽然应接的很辛苦，却始终没有落了下风，萧瓛的心中越发着急，就算萧钰师从影月庵又如何，就算是绝代高手，在战场上，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份，萧瓛快速上前，手中的长剑被高高抛起，一拳击向萧钰的面门，萧钰向后一仰，避开了萧瓛的攻击，左腿一扫，萧瓛却是丝毫没有避开，左手落在萧钰的肩头，借力跃起，转眼间，已然落到萧钰的身后，右手稳稳的接住落下的长剑，刺向萧钰的后心，萧钰身子一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击向萧瓛的手肘下方的穴位，萧瓛只觉得右臂一麻，手掌无力的松开，长剑已然落到萧钰的手中，萧瓛愕然间，冰冷的长剑已然指向萧瓛的咽喉，轻轻向前一送，就能要了萧瓛的性命.

    “你输了。”萧钰平静的陈述着一个事实，

    萧瓛伸手将横在自己脖间的长剑拿开，笑道，“的确是我输了，钰儿，明日我自会去跟皇上说你要跟我一同回西梁的事，七色中赤手中的军队均是百里挑一的精兵，虽然人数不多，但在战场上个个可以以一敌十，我希望你能带着。”

    “我会带着赤。”萧钰点头。

    萧瓛松了一口气，转身，对蝶舞笑道，“我们走吧。”蝶舞勾唇，素来清冷的脸上是难得的温柔，跟着萧瓛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没有带走伊人天下的任何东西，萧钰心中清明，蝶舞选择了跟过去的彻底告别，她跟萧瓛会有一个崭新的开始，萧钰念及此，心中也变的柔软起来，阿英，我一定会寻你回来。

    回到安福殿当晚，萧钰简单的收拾了一二，换下白日里着的衣衫，这才发现，衣衫的后背处多了一处碗口大小的破洞，白日里的那场交战，输的人其实是自己，二哥，萧钰念着这两个温暖的字眼，几乎落泪，应该是担心的，却终究还是选择了成全，既然如此，我必不辜负你的这一番成全。

    翌日，萧瓛果然主动觐见杨坚，态度十分恭敬，不仅如此，还送上了几幅战国帛书，杨坚龙心大悦，萧瓛趁机提出要接萧钰回国，参加萧瓛与蝶舞的亲事，杨坚点头应允。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手心手背

    一切顺利的不像话，越是顺利，萧钰心中越是有些不安，但前路无论如何，自己都得走这一趟了，大隋这边，自己没什么人可以托付，唯一信赖的人大概只有杨凝了，萧钰当晚就来到了杨凝的宫中，杨凝得知萧钰要走的消息，心中颇有些黯然，“钰儿，你什么时候回来？”

    萧钰笑道，“不过就是在西梁住几日罢了，想来，我也很久没有见过父皇了，也该回去看看了。”又冲云裳道，“我有些话要同义成公主说，你先退下吧。”

    云裳是萧钰身边最受信任的宫女，现在萧钰连云裳也屏退了，杨凝自然知道萧钰的意思，挥了挥手，签退了身后的众人，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杨凝萧钰两人，“钰儿，你可有什么事要交代？”

    萧钰轻叹一声，郑重的看向杨凝，眸中是从未有过的沉重，“义成，大隋我没人可以信赖，唯一可信赖的人只有你而已，这一去，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大隋这边，你务必要帮我盯着太子，万不可让太子轻举妄动。”

    杨凝咬唇，政治上的事情杨凝不是十分明白，但萧钰让自己盯着自己的大哥，这着实有点强人所难，虽然杨凝与杨广更为亲近，但说到底，杨勇也是一母同胞，对萧钰的要求，一时间杨凝哑然，“钰儿，你知道，太子虽然有许多不是，但终究是我大哥，我不能——”

    “我知道，义成，你只需要盯着杨勇即可。”萧钰垂眸，低声道，“义成，你可知，太子与晋王的争夺之势日益激烈。若是太子登基，那我跟阿英不可能有一人活命，但若是晋王登基，我萧钰向你保证，必然会留杨勇一条活路。”

    过了良久，杨凝从软榻上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萧钰，烛光浅浅的追随在杨凝的身上，窗纸上是一个模糊的身形。“钰儿，我信你。”

    萧钰松了一口气，只要杨凝肯帮忙就好。虽然之前萧岿曾在大隋留下过一定的细作，但这还不是用的时候，再者，前朝的事情，独孤伽罗的话起到了很重的分量。关键时刻，能赢得独孤伽罗的信任，那几乎就等于扭转了局势，所以，萧钰必须要找一个人，一个自己足够信任。同时也能博得独孤伽罗信任的人，这个人，杨凝最合适不过。

    “义成。这份情，我萧钰记下了。”萧钰心中默念，“他日，我定为你寻一个光明的前路。”

    等杨凝转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笑道，“钰儿。这一去，路上千万小心。”又从身上寻了一块玉牌放到萧钰的手中，“若到必要的时候，我这块牌子没准也能帮你一二。”

    “义成，你——”

    “钰儿，我说过，我会帮你。”杨凝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若非那微微颤抖的双手，萧钰几乎真的以为杨凝什么也不知道，莫叹一声，终究还是低估杨凝了么？

    从杨凝的宫中出来，夜晚的风吹起了萧钰额前的碎发，只觉得整个人也清醒了几分，杨凝终究是义成公主，那个有勇有谋的义成公主怎么可能会真的如外表一般娇憨可爱，“萧钰，我是杨凝，更是义成。”萧钰回想起杨凝说过的这句话，心中一片了然，，终究还是义成啊。

    回到安福殿，良臻上前道，“公主，月姬公主已经等你很久了。”

    萧钰冷冷一笑，这么快，就来示威了么？推门进了安福殿，陈月姬坐在椅子上，端着茶不紧不慢的喝着，今日的陈月姬着了一身正红色的宫装，在素净的安福殿中看着十分扎眼，“让月姬公主久等了。”

    陈月姬放下手中的茶杯，优雅的起身，盈盈一笑，“听闻你明日就要回西梁了，今日特意来看看，万一往后就见不到了，还可留个念想不是。”

    萧钰心中一紧，陈月姬难道知道自己要回的不是西梁而是凉州？还是说陈月姬在回西梁的路上留了后手？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萧钰不愿看到的。眼下，只能故作不知。“月姬公主要回陈国么？”

    “咯咯咯，钰公主说笑了，我怎么可能要回陈国？”

    “听月姬公主说以后见不到，钰儿还以为你要回陈国，心下不禁有些遗憾，看来是钰儿误会了。”

    陈月姬眉头一皱，萧钰这般的装聋作哑让陈月姬不禁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不过，一想到要彻底除掉萧钰，陈月姬的心中还是放松了不少，也不再计较，“时间不早了，本宫就先回去了，钰公主一路顺风。”

    “那是自然，良臻，送月姬公主。”

    送走陈月姬，云裳忧心忡忡的问道，“公主，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管这件事跟陈月姬有没有关系，凉州，我是一定要去的，不过，在去之前，我还有一个人要见上一见。”

    “谁？”

    “宇文化及。”

    夜色渐深，萧钰全无睡意，安福殿中的烛火一直亮着，萧钰之前已然让良臻退下，只留云裳在侧，“公主，都这个时候，宇文将军还来么？”

    “他一定会来。”萧钰剪了烛心，烛光暗淡下来，屋内人影一闪，云裳刚要出手，却被萧钰制止住，来的人正是宇文化及。宇文化及看见萧钰打扮的一丝不苟，笑道，“云裳，你家公主说的没错，今晚，我是一定要来的。”

    云裳哑言，萧钰浅笑道，“云裳，去沏一壶新茶过来。”

    宇文化及大喇喇的坐下，脚腕处的银铃在一袭红衣的映衬下却丝毫不显得突兀，萧钰想到了刚刚离开了陈月姬，同样是一身红衣，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陈月姬长得虽然谈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算的上是花容月貌，着一身红衣虽然看着喜庆但多少却显得有些俗气了，独孤伽罗也曾着过一身红装，雍容华贵，不怒自威，又是一番意味，唯独宇文化及，却似乎天生就应该是穿正红色的，为玄色而生，给人的感觉说不出的熨帖，眼波流转，唇角似乎总是带着一抹嘲弄的意味，勾唇一笑，如同暗夜里的罂粟花，美丽，却是致命的诱惑。

    “钰儿，你真的决定要走？”宇文化及把玩着云裳递过来的新茶，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萧钰舒展了眉心，笑道，“也很久没见父皇了，十分想念。”

    宇文化及哧的一声冷笑，“天下谁人不知钰公主自幼在张家长大，与皇上之前父女情分浅薄，现在，钰儿，你又何必在我面前装出一副父女情深的模样？”

    萧钰似乎早就料到宇文化及会有这番反应，宇文化及这个人性情多变，心思诡谲，之前，杨广就曾提过，说宇文化及是前朝中最难掌控的一个人，虽然对杨凝一向不冷不热，却仍然得到了独孤伽罗的喜爱跟杨坚的器重，城府不可谓不深沉，只是宇文化及身上还有一个软肋的存在，那就是义成，是以，萧钰并没有动怒，也没有心思被人识破的尴尬，只是平静的说道，“大隋的局势你也是看在眼里的，宇文化及，今日你来，我只消告诉你一件事，大隋这边的事，我已经全部交给了杨凝，。”

    宇文化及唇角依旧挂着笑意，只是眸光却渐渐冷了，“钰儿，你这是何意？”

    “宇文将军想必能明白，我曾拿宇文将军当做朋友，可宇文将军何曾拿萧钰当朋友，既然宇文将军选择了站在萧钰的对立面，那萧钰也不得不用些不入流的手段。”

    宇文化及眸光一凝，与杨勇之间的事情，萧钰怎么知道？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忽的一笑，眉梢的冷意尽数化去，“我的罩门都被你掐在手中了，钰儿，我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时间不早了，宇文将军还是早些回去吧。”萧钰打了个哈欠，似乎是有些疲累，宇文化及无奈一笑，红衣一闪，银铃声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中，萧钰望着宇文化及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翌日，萧钰很早就起身，去给独孤伽罗请安，恰巧，陈月姬也在，独孤伽罗早已得知萧钰要离开一段时间，心中有些不舍，这些日子，萧钰讨好也罢，真心也罢，日日的请安，让独孤伽罗的心中到底生出了几分暖意，拉着萧钰嘱咐了几句，倒真的如同对待亲生女儿一般，萧钰一一应下，将一叠纸交给子规，笑道，“之前娘娘曾经称道过的那几位小吃钰儿已经将食谱记下，钰儿不在的这些日子，娘娘若是想吃，可吩咐人做。”

    子规接过，洁白的宣纸上是端正清秀的墨迹，与之前的凌厉张扬截然不同，独孤伽罗因为这短短几句，眼中不禁有了泪意，“钰儿，早去早回。”

    萧钰点点头，“娘娘也要保重。”

    陈月姬笑道，“钰儿妹妹不必担心，我会替妹妹好好孝敬娘娘的。”

    “钰儿相信月姬姐姐。”萧钰浅浅一笑，“前些日子钰儿还听说陈国那边给月姬姐姐送来一批珍宝，月姬姐姐说是要挑最好的送给娘娘呢。”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钰者 宝也

    陈月姬眸光一冷，陈国来人明明是在背地里进行了，萧钰怎么可能会知道，再者，陈叔宝这次派人来送的却不是什么珠宝，而是一方帕子，上面绣着一朵素淡的梨花，绣工极佳。陈月姬心中一喜，有了这方帕子，何愁杨勇不会成为自己的傀儡，只是外面盛传杨勇如今独宠云昭训，不知道那帕子发挥的效果还能不能尽如人意。

    “不过是父皇记挂月姬罢了。本想给娘娘一个惊喜，未曾想却被钰儿捷足先登了。”转头，嗔了萧钰一眼，脸上似乎有些薄怒。

    听陈月姬这般说，独孤伽罗的面色缓和了些许，笑道，“能有这份心思，本宫已经很高兴了。你也莫怪钰儿。”

    “娘娘说的是。”

    时辰已到，萧钰从独孤伽罗的宫中出来，萧瓛跟蝶舞早已在宫外等待，两人皆是一袭白衣，只不过蝶舞的脸上多了一袭白纱覆面，看上去倒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看见萧钰过来，蝶舞轻笑道“钰儿，上车吧。”

    云裳搀扶着萧钰上了马车，蝶舞紧跟着也在萧瓛的搀扶下坐了进来，因为萧瓛此次是私自出来，身边并未带多少人手，杨坚本意要派人亲自护送萧瓛回去，却被萧瓛婉言谢绝，这样一来，跟在萧瓛身边的人手不过十余人而已，隐在暗处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了，长安城内素来炎热，只是这一日，却是难得的清凉。

    萧钰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长安城，高高的城墙隔绝了萧钰的视线，犹如一座巨大的牢笼一般，困住的，又是何人？

    西梁在南。凉州在西，萧瓛跟萧钰本就不同路，在路上行了半日，萧瓛在一家客栈短暂休息，包了一件雅间，萧钰笑道，“二哥，就到这里吧。”

    萧瓛蹙眉道，“钰儿，赤已经兵分几路往赶往凉州。你务必答应我，一旦到了凉州，立刻跟赤会和。”

    萧钰点头道。“二哥，虽然此番主要是为了寻阿英回去，但我也不会轻易涉险。”笑着扭头看向蝶舞，“别忘了，我还等着做姑姑呢。”

    蝶舞脸上微微一红。一时间不知如何答话，倒是萧瓛大方道，“一定。”

    不多时，萧钰着一身男装从后门悄悄出去，客栈中玉玲珑早已安排了一个身形跟萧钰相似的女子，脸上覆了一层白纱。匆匆跟萧瓛上了马车，身边跟着云裳。

    翻身上马，萧钰长叹一声。眼下，真的是孑然一身了，阿英，你一定要等我。

    在萧钰离开不久，一个清俊的少年从客栈中走出。往萧钰的方向离开。

    子规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独孤伽罗蹙眉。不动声色的给独孤伽罗端过一杯参汤，“皇上说今晚要过来陪娘娘用膳，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独孤伽罗蹙眉道，“皇上怎么想起今日过来了？”

    还在相府的时候，杨坚每年总是独自在书房度过这个日子，怎么偏偏是今年就——君心难测，纵使那人是枕边人。

    “子规，按照往常的菜式准备吧。”

    子规刚出房，却看见翠荷过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木匣，笑道，“这是月姬公主孝敬皇后娘娘的，让奴婢送来，烦劳姐姐将这个交给皇后娘娘。”

    子规点点头，接过木匣，看着翠荷离开的背影，子规的眉头微微蹙起，转头，对着一旁的宫女说道，“吩咐厨房，今晚还是按照以往的菜式准备。”又转回房内，独孤伽罗看着去而复返的子规，“怎么，是月姬那丫头送来的么？”

    “是月姬公主宫中的翠柳送来的。”

    独孤伽罗打开匣子，里面的珠宝光彩夺目，皆是上品，独孤伽罗笑道，“放起来吧。”

    子规应声，却没有动，独孤伽罗问道，“子规，你跟本宫多年，有话不妨直说。”

    “那翠柳似乎不是翠柳。”子规斟酌道。

    “此话怎讲？”

    “虽然外表一模一样，连声音也分辨不出来，但皇后娘娘应该知道，一个人的外貌，声音可以模仿，但是脚步却是很难模仿的。这个翠柳虽然走起路来看似与翠柳别无二样，但是落脚的时候左脚却习惯性的微微一撇，奴婢猜测，应该是之前受过伤。”子规回忆道，“娘娘应该早就看出来，那陈月姬身边的翠柳的功夫不弱。”

    独孤伽罗点头，“的确，就连萧钰身边的那个叫云裳的，也应该是高手，陈月姬很快就要回陈国了，不过，子规，关于那个翠柳，不可掉以轻心。”

    傍晚的时候，杨坚果然过来，独孤伽罗上前轻施了一个礼，将杨坚迎进了屋内，“皇上今儿个怎么想起过来了？”

    “只是想来看看你了。”

    独孤伽罗抿唇一笑，又让人将屋内用来降暑的冰块撤掉些许，傍晚风凉，再加上杨坚的体寒，这些，独孤伽罗都是记在心里的，杨坚偕独孤伽罗坐下，不经意的看到放在一旁的木匣，独孤伽罗见状，笑道，“陈国那边派人来给月姬送了些许珠宝，这些事月姬送来的。”

    杨坚眉头一皱，“陈国来人？朕怎么不知道？”

    “臣妾也是今日才刚刚听说，想来，是月姬不愿意惊扰皇上。”

    “若她真是这般想，那倒也是算是懂事。”杨坚冷哼一声，“陈叔宝当真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了？”

    独孤伽罗明知道杨坚说的是什么，最初，大隋的细作可以说是独孤伽罗一手打造，杨坚能得到的消息，独孤伽罗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只是，独孤伽罗懂得有些时候，示弱是必要的手段。

    “皇上何必动怒，那陈叔宝不过是一介昏庸的君主，打下陈国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事情若真是这般简单就好了。”杨坚长叹一声，“外人盛传陈叔宝荒淫无道，陈国的国主想必也早有耳闻，但却依然选择把皇位交到陈叔宝的手中，这足以说明了许多问题，再者，朕前些日子听到了一则消息，陈叔宝本是无意皇位的。”

    独孤伽罗浅浅一笑，“无意皇位岂非更好？”

    “纵然这个皇帝陈叔宝当的是心不甘情不愿那又如何？祖上的江山传到了陈叔宝的手中，陈叔宝岂会拱手相让？”

    “现在陈叔宝独宠清梨，当初勇儿的计策是成功的。”独孤伽罗叹息一声，“若早知今日杨勇会如此宠云昭训，当初，倒不如换个女子，那清梨虽然聪慧，却终究还是纯良之辈。”

    提到清梨，杨坚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当初，自己也是为了这江山，将自己心爱的女子柳如云送去了西梁，这一去就是永别，如今，自己的儿子，大隋的太子爷步了自己的后尘，这难道就是杨家的宿命？

    今日本是柳如云离开大隋的日子，或者说是离开北周的日子，每年的这个时候，杨坚总是在书房，默默的对着柳如云的画像，一坐就是一天，但昨夜，萧瓛过来拜见自己的时候，偶然提到回西梁之后就会与蝶舞完婚，不仅如此，还挑明了这些日子在大隋的目的，杨坚不知为何，许是因为萧瓛的坦荡的眼神，杨坚相信了萧瓛的说辞，作为一个君王，对别国皇子的私事本不宜过问，但杨坚昨日鬼使神差的竟然问了萧瓛一句，“若是她一直不曾原谅你，那你该如何？”

    出乎杨坚的预料，萧瓛只答了一句，“在爱上一个人的同时已经学会了原谅。”

    杨坚心中一片震撼，，这么多年过去了，杨坚一直以为柳如云该是恨着自己的，到死也该是恨着自己的，无论从哪一点来看，柳如云都没有理由来原谅自己，那样的一个女子，被自己生生辜负，是以，每年的这个日子，杨坚总是独孤在书房，觉得那是在赎罪，唯独这样想，杨坚的心中才能舒服些许，孰料，萧瓛一语惊醒梦中人，或许，柳如云真的早已原谅了自己，一直是自己不能原谅自己，既然人无完人，那每个人都应该有一次获得宽恕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就由自己来给吧，是以，这才想要来独孤伽罗的宫中坐坐，这两个女子，皆是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已辜负了一个，又何必辜负另一个。

    君心难测，其实也不难测，各国之间派出的细作必须有一个最重要的条件，那就是永远不会背叛，杨坚选择了柳如云，杨勇选择的是清梨，无论清梨还是柳如云，对杨坚，杨勇而言，心中笃定的都是一件事，那就是她们永远不会背叛自己，能得到一个君王这般的信任，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这些女子，铸就了一个个帝王的辉煌，却终究堙没在了帝王的辉煌之下，或许，后人会从史书上的只言片语中寻到她们的些许痕迹。

    杨坚所不知道的是，钰者，宝也，柳如云之所以给萧钰起这个名字，仅仅是因为当年有一个男子也曾拿她当做手心里的宝，纵使，这个男人，最终还是放弃了她，即便是后来柳如云被萧岿打动，但那个男子，此生，已无法忘怀。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跟踪

    翌日，杨坚单独召见了陈月姬，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一则消息却在长安城内传开，陈国公十四公主不日将返回陈国，萧钰前脚刚走，陈月姬随后就离开，一石激起千层浪，前朝的问题百姓向来是不挂在口上的，唯恐惹火烧身，但这皇家的私事，却是为不少人津津乐道，杨坚登基，前来恭贺的君主无一不带着自己的女儿，大树荫下好乘凉，如此浅显的道理，各国国主岂能不懂，但之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给太子杨勇定下的却是元孝矩的女儿元柔，之后，晋王又与萧钰结亲，剩余的两个皇子年幼，尚不到娶亲的年纪，但那陈月姬却始终留在了大隋，名不正言不顺，外人只道是陈月姬的不甘心。

    三日后，杨坚派人亲自护送陈月姬回国，陈月姬虽然心中百般不愿意，但脸上做出的却是一幅感激不尽的神情，翠荷跟随在陈月姬的身边，恭敬温顺的样子，倒教独孤伽罗多看了几眼，之后，陈月姬也悄悄的离开了长安城，杨凝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陈月姬离开的身影，不自觉的有些莫名的伤感，虽然过去一直与陈月姬不对盘，但陈月姬跟萧钰，晋王一前一后的离开，这偌大的长安城，落在杨凝的眼中，竟显得有些说不尽的萧条。

    悦耳的银铃声叮铃铃的响起，杨凝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沉默的看着陈月姬离开的方向，宇文化及站在杨凝身后，顺着杨凝的视线落到了官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回到了杨凝的脸上，在宫中，这般的看着公主。是逾矩，是对皇家的不敬，可宇文化及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点，这么久了，宇文化及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的看眼前的杨凝，原本带些婴儿肥的脸上此刻已经瘦出了尖尖的下巴，身形也纤细了许多，似乎风一吹，就能把人给带跑了，比之以前。少了几分娇憨，平添几分清丽，素来干净的眸子此刻却带了淡淡的愁绪。知从何而起，却不知如何去解？

    杨凝被宇文化及这般的注视着，只觉得心跳如雷，这几年的历练，杨凝早已经可以做到将心中的思绪隐藏的滴水不漏。是以，杨凝平静的接上宇文化及的目光，淡笑道，“宇文将军如何这般盯着本宫？”脸上在笑，口气里却已经带着一丝严厉，与独孤伽罗的气势一脉相承。不怒自威，这是属于上位者的气势，跟何况。眼前的杨凝，是当今皇帝最喜欢的女儿，是大隋的义成公主。

    宇文化及没有理会杨凝的话，手轻轻的将杨凝落到前襟处的一缕发丝拂到脑后，脸上却是难得的认真。“这日头这么大，公主还是早些回去。当心中暑。”

    杨凝的耳根处微微一红，转身，离开，宇文化及看着杨凝有些慌乱的步伐，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钰日夜兼程，骑得是照夜玉狮子马，日行千里，但每每接近一分凉州，萧钰心中就多了一份忐忑，万一，万一自己到时候能找到的只是一具尸体，又或者，连尸体都找不到，那又该怎么办，萧钰每每念及此，只觉得几乎要崩溃，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那是大隋下一代的皇帝，是历史上最著名的隋炀帝，怎么可能轻易就陨落在这场战争中。夏日的雨总是来得特别急，特别快，萧钰看了看这阴沉的天色，总算在雨落之前找了家客栈，简单的用过晚膳，萧钰上楼前吩咐道，“喂好我的马。”

    客栈布置的十分简陋，萧钰躺在硬硬的木板床上，在张家生活了这么多年，萧钰对这木板床倒也睡得还算习惯，从怀中拿出那枚紫玉簪，紧紧握在手心处，贴着自己的胸口，梦中，似乎是躺在那熟悉的怀抱中，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将萧钰从梦中惊醒，外面一个人影一闪而过，“谁——”

    萧钰猛然从床上起身，只穿着里衣，手中握着长剑，无人应声，萧钰的目光落到窗纸上，树影婆娑，平添了几分阴森之气，那个人影，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再者，这里是二楼，怎么会有人影？

    推开窗户，入眼处一片葱郁，清冷的夜风夹杂着雨滴急急的打在萧钰的脸上，一片冰凉。

    关紧门窗，却没了睡意，索性直接点了烛，随手从包裹里拿过一本兵书，细细的翻阅。

    毕竟是夏天，很快天就亮了，萧钰推开房门，大半的帽檐遮住了萧钰的脸颊，客栈里的伙计早已开始在忙活，店小二肩上搭了一条白色的汗巾，手里拿着块布，正在擦桌子，看见萧钰下楼，店小二迎上去，黝黑的鼻尖上冒着一层薄薄的汗珠，“这位客官起的真早？我去给您准备早膳？”

    萧钰摇摇头，淡然道，“不必了，去把我的马牵过来，结了房钱。”

    “好嘞。”麻利的用肩上的汗巾往脸上一抹，“掌柜的，结账了。”

    胖乎乎的掌柜从内堂里出来，头也没抬，“住的哪个房？”

    “地字一号。”

    掌柜的将油乎乎的脑袋从账本中伸出来，打量了萧钰一眼，方才道，“这位客官，昨儿个已经有人把您的账给结了。”

    “哦。”萧钰淡淡的应了一声，出了客栈，从小二的手中接过马缰绳，上马走人。没有在按照原来的路线，萧钰明显放慢了自己的脚步，一路走走停停，心中虽然着急，但若是不把一直跟着自己的尾巴捉出来，萧钰始终觉得安心不下，事关杨广，由不得萧钰不谨慎。

    萧钰进了一家布庄，萧钰看了看里面的成衣，似乎并不十分满意，这时，一个容貌秀美的女子过来，似乎是这家布庄的掌柜，“这位姑娘是没有满意的？”

    这一路女扮男装，萧钰并没有打算瞒过别人，女子跟男子的差别很大，岂会是简单的穿个男装，黏上一个假的喉结就可以冒充的了的？

    萧钰坦然道，“这衣服虽然精美，但我想要的并不是这些，可否内堂说话？”

    女子勾唇道，“好。”

    进了内堂，女子问道，“不知道姑娘想要什么样的衣服？”

    萧钰从怀中摸出一锭金子，“听我的吩咐，这金子自然就是你的。”

    那容貌秀美的女子拿起金子，指尖摩挲上那片金光，“姑娘说笑了。”

    萧钰的手指轻轻的扣上腰间的长剑，眉梢处的冷意倒是与杨广如出一辙，“我从来不喜欢说笑。”

    “我帮你。”

    不多时，那女子从内堂出来，身上已然换上了萧钰之前的衣衫，遮住脸颊，出了布店，牵过萧钰的照夜玉狮子马，十分自然，那照夜玉狮子马打了个响鼻，就温顺的跟在了女子的后面，萧钰暗暗心惊，那照夜玉狮子马一贯颇有灵性，是认主的，常人十分难驯服，眼下的女子轻巧巧的就能牵过，这让萧钰不禁高看了那女子几分。

    萧钰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那女子，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并没有人来跟踪，萧钰心下更加诧异，眼见那女子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跟踪的人始终没有出现，莫非，是自己想错了？

    那女子亦步亦趋，很快到了一家酒楼，萧钰紧跟着进去，却发现那女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而桌子的另一旁，却是一个清隽的身影，萧钰只觉得胸口有些发堵，那男子转身，眼如点漆，一笑，仿佛存了整个夏日的星光，“钰儿。”

    萧钰脸上有了怒意，“刘慧天，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慧天满眼的星光在这一刻暗淡了下去，嘴唇一扁，似乎有些委屈，“我不放心。”

    萧钰满腔的怒火竟然不知道如何发泄，沉默良久，方才道，“慧天，我累了，我只想找到杨广。”

    刘慧天清亮的眸中不自然的划过一丝哀伤，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又如何？却很快敛起心神，笑眯眯的说道，“我知道，我可以帮你。”钰儿，我已然长大，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毛头小子，我不再需要你的庇护，我是个男人，一个可以保护自己心爱女人的男人，所以不要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守护着你。这些话，不是不想说出口，而是不能，因为一说出口，恐怕萧钰会用尽一切法子，疏远自己，所以，我选择一点点的靠近，如同慢性毒药一般，一点点的侵入到你的心中，直到，你再也无法自拔。

    那在一旁似乎被冷落良久的女子，看着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咯咯一笑，“师弟，还是来介绍一下吧。”

    萧钰愕然，“师弟？”

    刘慧天笑道，“师姐，这是钰儿。”又冲萧钰道，“钰儿，这是我师姐。之前跟你说过，曾跟师父学过医术，师姐比我早入门两年，一直对我十分照顾。”

    那女子打断了刘慧天的话，嘻嘻一笑，“公主可称呼我为拂烟。”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过眼浮烟

    拂烟？刘慧天来到大隋之后，一直没提过他的师父，萧钰没问，刘慧天也没说，这件事就这样放下了，而今，冒出来的这个师姐，倒教萧钰起了几分好奇的心思。

    萧钰笑道，“原来是慧天的师姐，幸会。”

    “公主客气了。”拂烟笑的轻巧，亲手给萧钰倒上茶水，“请用茶。”萧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本是微涩，但拂烟倒的这杯茶却丝毫没有涩味，细细品来，竟带了几分甘甜，用过只觉唇齿余香。

    萧钰诧异的看了一眼拂烟，拂烟坦荡的迎上萧钰探寻的目光，不卑不亢道，“这茶公主感觉如何？”

    “不错，虽然茶是普通的茶，但难得的却是这泡茶的人。”

    拂烟笑的轻巧，“公主果然是聪明人呢。”

    刘慧天也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心中了然，“今日果然是好福气，钰儿，要知道师姐平日里除了给师傅泡茶之外，旁人是从来没有喝过师姐泡的茶。”

    拂烟脸上微微一红，却被很好的掩饰住，风情一笑，“你若是有师父那一身医术，让我天天给你泡茶都可。”

    刘慧天无奈一笑，“师姐是觉得我这辈子的医术赶不上师父了？”

    拂烟但笑不语，萧钰笑道，“说起来，钰儿倒是对泡茶也颇有心得，想跟拂烟讨教一二，我们不妨换个地方？”

    拂烟含笑含笑点头，“正有此意。”

    刘慧天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整个酒楼的环境，抚掌大笑，“好，钰儿泡茶的功夫了得，师姐，你今儿个可是碰上对手了。”

    萧钰听到刘慧天直呼自己的名字。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的改变了，而这种改变，是自己最不愿看见的，眼下，也的确不是计较的时候，萧钰心中默叹，也罢，等寻个机会敲点一下刘慧天。

    出了酒楼，三个人却没有直接去刘慧天已然准备好的地方。而是去了一条僻静的小巷，越走越偏，白日里竟然看不见一个人经过。明显感觉到后面十几个人渐渐围了上来，三人继续向前，这是一条死胡同，转眼，已经退无可退。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萧钰刚要动手，拂烟握住萧钰的手腕，冲着萧钰轻轻的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后面围上前的人，巧笑嫣然。“拂烟与几位远日无忧，近日无仇，不知道各位这是什么意思？”

    为首的一人说道。“留下萧钰，我放你们走。”

    拂烟咯咯娇笑，拂烟的容貌顶多只能算得上清秀，但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却带了一丝邪气，显得极其不自然。这样的笑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般清秀的脸上，“几位说错了。说这话的应该是我们才对。”

    “别不知好歹。”为首的一人狠狠的说道，“上，不留活口。”

    预想中的一拥而上并没有出现，为首的那人似乎预料到发生了什么，僵硬的转过头去，这次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十几人就这样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脸上紫黑，嘴中乌黑的血液汩汩的流出，这是中毒的征兆。

    萧钰脸上依旧挂着清浅的笑意，而心中已经是一片震惊，拂烟什么时候下的毒，为什么自己一点也没有察觉的，而这毒，未免太过恐怖了一些，其水准甚至能与现代的毒气弹相比。

    “你——”一个你字还没说完，最后一人也缓缓倒在了地上，七窍流血，死不瞑目，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拂烟轻轻吐了一口气，“终于干净了。”

    刘慧天笑道，“师姐，还没干净呢，若不处理，以后这条路怕是不能走人了。”

    拂烟斜斜的瞥了刘慧天一眼，“这毒性虽然猛，但待会马上就要起风了，毒性消散之后，走这条街的人顶多会出现些许不适，不会出事。”

    刘慧天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尴尬一笑。

    看向萧钰探寻的眼神，拂烟笑嘻嘻的眯起了眸子，“公主是好奇我这毒是怎么下的？”

    “是我失礼了。”萧钰笑道，“若你不介意，唤我钰儿便是。”

    拂烟弯了唇，脸上的邪气清淡了几分，“之前过来的时候，我在袖口中开了这瓷瓶的盖，里面的毒自然就散到了空气中。”

    这般的出其不意，难怪自己会毫无所觉，“之前喝的茶怕就是这毒的解药。”

    拂烟点头，转头冲刘慧天道，“难怪你之前在医谷的时候总是惦记着你的钰儿姐，果然是个聪明剔透的人呢。”

    刘慧天笑的温柔，口气里是掩盖不住的骄傲，“那是自然。”

    三个人回到了拂烟之前的布庄，萧钰的照夜玉狮子马还在布庄的门口，萧钰牵过自己马，虽然很想与拂烟结交，但心中记挂着杨广，萧钰实在是没有任何心情。略带歉意的说道，“拂烟，今日的事情，谢谢你了。”

    拂烟浅笑，“不要谢我，要谢就谢我这位小师弟，之后，若是有事，大可来着布庄寻我。”

    萧钰刚欲上马，却诧异的看见布庄中有人牵了一匹栗色的马过来，刘慧天接过缰绳，却收到了萧钰拒绝的目光，“慧天，我这次去的是什么地方你是知道的，你留在这里。”

    “钰儿，你赶紧把我这师弟牵走，不然，老在我这里蹭吃蹭喝。还天天在我耳边聒噪。”拂烟状若不耐烦的挥手，如同轰赶一只苍蝇一般，刘慧天可怜巴巴的看向萧钰，“钰儿，你看，我师姐都不收留我了。”

    萧钰扶额，“你可知，这次可能有去无回。”

    “有我在，一定能回。”刘慧天斩钉截铁道，“我会保护你。”

    萧钰无奈，刘慧天的脾气自己是知道的，说好听点事倔强，说难听是偏执，这么多年来，真是一点也没改变，看着刘慧天一脸坚定，萧钰知道，即便是自己拒绝，之后，刘慧天恐怕也得偷偷的跟着，两个人在一起，多少是个照应，想到这里，萧钰只得点头。

    刘慧天这才笑眯眯的上马，低头看向拂烟的方向，笑道，“师姐，我们走了。”

    “慧天——”拂烟忽然喊了一句。

    刘慧天一拉缰绳，回头笑道，“师姐，还有什么事？”

    拂烟垂下臻首，低声道，“不要告诉师父我在这里。”

    一路，快马加鞭，萧钰看着刘慧天清隽的脸，“慧天，你师父是谁？”

    刘慧天脸色一僵，良久，才有些不自然的说道，“钰儿，你知道，但凡是各门各派，都有些自己的规矩，医谷的规矩就是不许对任何人提及师父的名讳。”

    医谷？这个地方，萧钰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拂烟看来似乎是用毒的大家，而刘慧天医术卓绝，能教导出这样出色的弟子，那师父，该有多么出类拔萃，萧钰心中暗叹，也不再逼迫刘慧天，只是又换了一个问题，“你那师姐的容貌怕不是真的吧。”

    拂烟回到布庄的内堂，现在布庄的生意已经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搭理，坐在梳妆镜前，拿过一方帕子，沾了水，抬起素手，一张面皮被完整的从脸上揭下，露出里面真实的妖娆夺目的容颜，将头上的发簪一一取下，一头细致乌黑的长发柔顺的落在肩后，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数跟发丝调皮的落在了身前，显出一种别样的风采，让人新生喜爱怜惜之情，眼睛不算很大，却十分狭长，眼角微微上挑，平添了几分迷离，巴掌大的脸莹白如玉，薄薄的嘴唇嫣红的如同枫叶一般，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这样的一个女子，是做不了那种贤妻良母的，天生就该是站在高处俯瞰这个世界的。

    翻了翻衣柜，白皙的指尖一点点的在哪衣物上拂过，挑了一身深兰色织锦的长裙穿在身上，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这身衣裙，是医谷的那个男子亲自送给自己的礼物，绣工，布料皆是上品，只是离开医谷之后，自己再也没穿过，今日，若不是刘慧天的出现，自己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但怎么能忘，怎么可能忘，那些日子，那些在医谷的日子，是自己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却也让自己流尽了这一生的眼泪，甚至，可能就此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师父，你怎么可以这般狠心？

    拂烟，拂烟，这一生，真的能如过眼浮烟一般？

    刘慧天叹了一口气，“说起来，这样的惩罚也不算重，只是师姐那样心高气傲的女子，那里能受得了这个，之后师姐就悄悄的离开了，师姐的易容技术虽然是师父教的，可师姐在这方面的天赋却是极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若不是我发现了一直跟在你身后的这些人，阴差阳错之下进了布庄，听出了师姐的声音，还不知道师姐在这里。”

    这样的女子，是该被人珍藏的，如同对待一件珍宝一般，那里受得了被人弃之如敝屣，就算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那又如何？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螳螂捕蝉

    “你怎么会来这里？”

    刘慧天弯唇笑道，“当然是为了给你解决麻烦。”

    萧钰脸色一沉，定定的看向刘慧天，“我是问你怎么会知道我走的这条路？”

    刘慧天清亮的眸子暗淡了几分，似乎有些不满萧钰的质问，要得知萧钰的去向说简单也不简单，但是说难也绝对不难，“你走之后我去过安福殿，良臻说你这次带走了晋王的令牌，你要去的是西梁，带走杨广的令牌何用，一开始我确实不知道你走的是哪条路，只好派人先跟着义兴王，后来我偶然得知，陈月姬已经掌握了你的去向，且派出杀手，我就寻着陈月姬的人一路跟踪到这里。”

    萧钰一拉马缰绳，忽的听了下来，平静的看向刘慧天，刘慧天的双手握紧手中的缰绳，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小心翼翼的看着萧钰的脸色，如同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萧钰一直沉默，刘慧天嗫嚅道，“我，做错了？”

    “没有。”萧钰顿了顿，“今日，说到底，是你救我一命。”

    刘慧天脸上一喜，“这么说，你没有怪我？”

    萧钰点头，“走吧。”

    那十几个杀手虽然不至于将萧钰的性命留在这里，但若是出了什么暗招，难保不会要了萧钰的性命，虽然萧钰知道，刘慧天来到这里，必然没有他所说的这么简单，但只要能救出杨广，那些心思，萧钰不愿意与刘慧天计较。

    消息一直没有传来，很轻易就能让人想到发生了什么，陈月姬已经在一家客栈落脚，翠荷冷声道，“立刻派出下一批人。无论如何，都要处理掉萧钰。”

    陈月姬心中对萧钰自然是恨之入骨，但眼下，陈月姬看了一眼周围的侍卫，“杨坚派出的这些侍卫名为护送，实则监视，若是被杨坚的人得知，恐怕——”

    “陈国跟大隋的实力不相上下，公主何必担心大隋皇帝的怒火，若是有个万一。那这些侍卫就没有活命的必要。”翠荷阴狠的说道。

    此番来护送的侍卫并不在少数，陈月姬想到一下要处理掉这么多人，禁不住头皮有些发麻。再者，若是没了这些侍卫，那这一路的风险就会大大的增加，陈月姬虽然不是良善之辈，但对自己的性命是极为看重的。这些，却不便对翠荷直言，“就算大隋不敢对陈国下战书，但是父皇的意思也是不想跟大隋起任何争端，杨坚一贯勤政爱民，若是将这些侍卫全部处理掉。难保大隋一怒之下不会对陈国征战。”

    “那就不要让消息泄露出去。”陈月姬冷冷的说道，“心慈手软如何成就大事？”

    陈月姬沉默不语，当天夜里。陈月姬将一封密信写好，交给翠荷，翠荷几个起落，避开了守卫的侍卫，消失在了夜色中。不多时，翠荷又悄无声息的返回。一切似乎是天衣无缝，陈月姬还未睡下，看见翠荷进来，“信已经递出去了？”

    “只希望那大隋的太子能够聪明一些，不要辜负皇上对他的期望。”

    陈月姬蹙眉道，“万一杨勇不按照信中的要求来做，那我们做出的努力不就付之东流了？”

    翠荷嘲讽的看了一眼陈月姬，这就是陈国的十四公主，真不知道为何会得到陈叔宝的喜爱？“公主不要忘记我们许诺给杨勇的条件，时机一旦成熟，陈国会借兵给杨勇，一举夺下帝位。”

    十天之后，雪白的鸽子咕咕的叫着落到了东宫中，杨勇从鸽子的腿上解下密信，摊开来，看着密信上短短的几行字，眉心蹙起，信上的条件的确十分诱人，九五之尊的诱惑，有几个人能抵挡的住，但杨勇毕竟不是目光短浅之人，即便是到时候陈国愿意借兵给自己，却难保不会是自己引狼入室，万一陈国到时候背信弃义，里应外合，那大隋就岌岌可危，诱惑有多大，风险就有多高，杨勇心下不禁一阵踟蹰，到底应该怎么办？

    恰在此时，云昭训从外面款款走了进来，杨勇看到云昭训进来，急忙上前，扶住云昭训，嗔怪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就算不怕自己晒，也要担心着腹中的孩儿。”

    云昭训柔柔一笑，“哪里这么娇弱。”看见杨勇脸色不是很好，云昭训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杨勇叹息着将手中的信交给云昭训，“你自己看吧。”

    云昭训拿过手中的信封，一愣，上面的每个字都是那么的触目惊心，巨大的诱惑，极高的风险，难怪杨勇会如此的迟疑不定，云昭训心念一转，已经有了主意，毕竟是在萧岿身边呆过的女人，在江山社稷上要比其他的女子多了一份见识，“殿下意下如何？”

    “我心中还没有决定。”杨勇宠溺将云昭训揽入怀中，叹息一声，“云儿，若是我答应了陈月姬的条件，你会不会恨我？”

    云昭训笑的温柔，纤纤素手抚上杨勇的脸颊，眸中是一片深情，“萧钰是云儿的朋友，救过云儿的性命，但殿下是云儿的所有，无论殿下做出什么决定，云儿都不会恨殿下。”

    杨勇握紧云昭训的双手，动情的说道，“云儿，还是你贴心。”

    云昭训拉着杨勇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那里，是一个生命在跳动，“殿下，无论做什么，只要在心里能给我们母子一分位置，那云儿就很知足了。”

    孩子触动了杨勇心中某个温柔的角落，转眼间，杨勇的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吩咐道，“本宫要去给父皇请安，快去准备。”又扭头冲云昭训歉意一笑，“云儿，今日不能陪你了。”

    云昭训笑的温柔，“国事为重。”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杨勇只觉得这是上天在有生之年赐给自己的最好的礼物，夺走了清梨，却送来了云儿，终究还是公平。

    眼见杨勇一点点的消失在了视线中，云昭训松了一口气，这次，总算是劝住了杨勇，若非自己来的凑巧，依照杨勇的性子，怕是很大程度上就答应了陈月姬的条件，自从得知元柔怀孕之后，云昭训的心中只觉得酸涩不堪，过去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自己不会允许那场噩梦重演，男人，还是靠不住的，张风是这样，萧岿是这样，遇见了杨勇，本来以为杨勇对自己总算是一心一意了，谁知道，元柔竟然怀孕了，几乎是一个晴天霹雳，元柔怀孕之后，独孤伽罗自然是欣喜异常，元柔也借着自己怀孕这个理由，推掉了照顾自己的责任，于情于理，云昭训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反驳之处。

    谁知道，杨勇现在对元柔的冷淡是不是在做戏，元柔身后站着的，毕竟是元氏家族这棵大树，而自己什么也没有，一旦自己失去了杨勇对自己的疼爱，那在这吃人的皇宫之中，自己怕是死无葬身之地，所以，萧钰不能死，一定不能死，萧钰是自己在这个宫中唯一的依靠，起码，现在是。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杨勇现在完全没有必要为自己太子之位担忧，但无大错，杨坚绝不会轻易废掉太子，引起前朝的动荡，云昭训看的这一点，是难得的清明，眼下，自己能做的，就是尽早给腹中的孩儿争取到一个名分。

    杨勇到了杨坚书房门口，却迟疑了，若是这样，那清梨该如何？杨勇想起陈国送来的那方帕子，在书房外徘徊良久，清梨，自己不可能不管，那是自己年少时爱慕过的女子，纯净的真的就如同那梨花一般，送去陈国，更是自己的悔，自己的恨，自己怎能就这样放弃了她？可是，若按照陈月姬的去做，那就置云昭训跟腹中的孩子处于险地，还有——

    杨勇心中微微一颤，元柔的腹中也是自己的孩子，清梨与这些，孰轻孰重？

    终究还是选择进了杨坚的书房，世间安得双全法？清梨，欠你的，我杨勇下辈子还。

    杨坚正在批阅奏折，这两日，与吐谷浑开战，朝中的奏折一下子翻倍的增长，杨坚已经有好几日不曾休息，看见杨勇进来，杨坚头也没抬，问道，“何事？”

    杨勇将陈月姬的密信交到杨坚的手中，“父皇，陈国那边已经蠢蠢欲动了。”

    杨坚接过杨勇手中的密信，越看脸色越来越阴沉，到最后，啪的一声将手中的密信拍在桌子上，手上青筋暴起，杨坚怒极反笑，“陈叔宝的主意竟然都打到朕的儿子的身上来了，好一个陈叔宝，朕当真是小看你了。”

    杨勇心中一喜，杨坚用的是朕的儿子，而不是太子，这是否就意味着之前杨坚对自己的怀疑已经消失了？毕竟，这放在任何一个人的眼里，都是自己抵制住了陈国的诱惑。脸上却没有丝毫表现出来，依旧是平静的等着杨坚的决定。

    杨坚冷笑道，“勇儿，既然陈国已经做到了这一步，那我们也无需客气，朕要你做一件事。立刻派人去见韩擒虎与贺若弼，在吴州跟庐州招兵，明年这个时候，朕要看到至少一万精兵。”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黄雀在后

    一万人马并不难征集，难得在于这个精字，一个优秀的士兵在阵法的配合之下，在战场上可以起到至少以一敌五的作用，所以，杨坚下的这个命令对韩擒虎跟贺若弼而言，实在是一个不小的挑战，杨勇得令退下，心知，这一步棋，自己走对了。

    杨坚在书房内徘徊良久，伺候杨坚的太监心知，这不是说话的时候，也不敢打扰，只是静静的立在一旁，等杨坚的吩咐，果然，不出所料，杨坚当即就命那太监去寻独孤伽罗过来。

    太监刚走，杨坚就后悔了，但若是自己拿主意，杨坚实在是迟疑不决，毕竟，任何一个皇帝，都不敢拿大隋的江山开玩笑，更何况，他是杨坚，立志要成为一个好皇帝的杨坚。陈月姬的事情，杨坚早已经跟独孤伽罗商议过，这个女子，实在是留不得，姑且不谈陈月姬的身份，单单是陈月姬意图勾结大隋太子，逼宫夺位这条，就由不得杨坚容她，只是，如何巧妙的将陈月姬置之于死地，这点，杨坚必须要找独孤伽罗拿个主意。

    很快，独孤伽罗就在子规的陪同下进了书房，独孤伽罗一进来就看见杨坚阴沉的脸色，将桌上的茶端给杨坚，道，“虽然国事为重，但皇上也要保重龙体才是。”

    杨坚接过茶抿了一口，就放回到了桌上，将那封密信交到独孤伽罗的手中，重重的哼了一声，“这是陈月姬给勇儿的信。”

    独孤伽罗拿过那封信件，简单的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越看，独孤伽罗越是觉得心惊肉跳，倒不是信上的内容让独孤伽罗心惊，而是杨勇的态度。陈月姬的计策虽然看起来天衣无缝，但却经不起推敲的，且不说长安城内布置了多少暗手，单单是借兵这一项，看似容易，但要避过大隋的耳目，难于登天，独孤伽罗沉吟半晌，方才道，“这封信是皇上从勇儿那里搜来的。还是勇儿自己给皇上的？”

    杨坚的脸色缓和了些许，颇有些欣慰的说道，“勇儿那个孩子到底是没有辜负朕的期望。这封信，是勇儿自己交到朕的手中的。”

    独孤伽罗心一沉，“皇上以为如何？”

    “朕之前已经说过，陈月姬不能留，如今。更是犯了大忌，朕今日寻皇后来，就是想跟皇后商议一个对策，除掉这个歹毒的女子。”

    独孤伽罗凤目一挑，脸上是难得的凝重，杨坚是自己的夫君。杨勇是自己的儿子，若在寻常人家，杨勇做错了事。独孤伽罗理应是帮着隐瞒，但这是在皇家，太子的一举一动，皇上的一举一动，关乎的是整个国家的兴衰。独孤伽罗胸怀天下，有寻常女子难以匹及的眼光和远见。是以，独孤伽罗不仅不能帮杨勇隐瞒，还必须借机点醒杨坚。

    将那封信放到书桌上，独孤伽罗修长的指尖缓缓的划过那信上的印章，那是陈国十四公主的私印，殷虹的如同浸染了血液一般，独孤伽罗冷声道，“皇上以为这会是第一封信？”

    杨坚一时间有些错愕，这是杨勇交到杨坚手中的，杨坚理所当然的就站在了杨勇的一边，甚至心中还有些感动于杨勇的坦诚，若这是第一封信，那杨勇无异于就是大隋的太子当之无愧，倘若这不是第一封信，那杨勇的野心，杨坚只觉得后背上一阵阴寒。

    “伽罗，关于江山社稷，朕希望你能说的明白些。”

    独孤伽罗的脸色比之杨坚的好看不了多少，当初立杨勇为太子的时候，是独孤伽罗一手担保的，虽说独孤伽罗跟杨坚都更属意杨广，但手心手背都是肉，更何况，杨勇从未犯过什么大错，又是长子，是以，才立杨勇为太子，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情，独孤伽罗念及此，只觉得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臣妾斗胆问皇上一句，若皇上想要拉拢陈国的太子，那皇上会怎么做？”

    “自然是先试探一番。”杨坚毫不迟疑的答道。

    独孤伽罗微微点头，却不再说话，杨坚如醍醐灌顶，心中是从来没有过的清明，眼下，杨坚已然明白了独孤伽罗的意思，试探，若是第一封信，那必然是先试探杨勇的态度，而这封信，并非是试探，是在谈条件，与杨勇之间是对等的交换，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杨坚的手指不自觉的握紧，额上隐隐青筋暴起，杨勇，自己的亲生儿子，真的这般迫不及待的要登上皇位了么？

    看见杨坚的脸色，独孤伽罗莲步轻移，上前轻轻将杨坚握成拳的手一点点的掰开，敛去了眉眼的锋芒，柔声道，“或许，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若是勇儿真的有谋逆之心，大可不会将这封信教给皇上。”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个逆子却曾动过这样的心思。”杨坚怒气冲冲的说道，“朕既然立他为太子，只要他不犯大错，这皇位早晚是他的，他就这么心急的坐上朕的位置么？”

    独孤伽罗叹了一口气，“皇上息怒，其实皇上跟臣妾的心里都明白，勇儿是太子，但皇子之中最出色的却是阿英，这让勇儿心中多少都有些不安稳，臣妾心里猜测，这封信应该是真的，勇儿这样做，无非是想得到皇上的信任，只要皇上能够稍稍表现出一丝来，让勇儿安心，那这件事，皇上不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过去。”

    “伽罗，你教朕如何咽下这口气？”

    独孤伽罗沉默良久，方才道，“之前的事情，不光是勇儿，就连前朝也不断传出消息，说是皇上不再信任勇儿，再者，这次的吐谷浑之战，怎么看，都是一场必胜之战，去的皇子不过就是为了得到军功，这军功几乎可以说是不劳而获，按理，皇上派出的应该是勇儿。”

    杨坚蹙眉道，“伽罗，若是勇儿能安心当个太子，朕何必要拿吐谷浑这件事来敲打他？”

    “臣妾知道，皇上是为了勇儿好，但勇儿心里却怕了，怕皇上不再信任他，而且，勇儿一向好文，不喜武，在兵部，没什么建树，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错过，勇儿心下别扭也是可以理解的。”

    杨坚脸色依然冰冷，并未说话。也不知独孤伽罗的话，杨坚听进去了几分。

    独孤伽罗深知杨坚的脾气，杨坚眼下正在气头之上，无论独孤伽罗怎么劝告，杨坚恐怕也难以平复，倒不如让杨坚自己冷静下来，虎毒不食子，独孤伽罗知道，这样事终究会不了了之，“陈月姬身边那个叫翠柳的宫女，恐怕是一等一的高手，这点，是之前不曾想过的，若是按照原来的计划，怕是很难杀掉陈月姬，不知道皇上以为如何？”

    杨坚冷冷一笑，陈月姬在杨坚的眼中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了，实则不足为据，真正让杨坚担心的是陈月姬背后的陈叔宝，陈国的国主，不过，若是计划足够顺利，那陈国国主也命不久矣，“伽罗，朕早就做足了完全的准备。”杨坚自信的说道，“陈月姬离开长安城时做的那辆马车，朕早在里面让人配置了上等的毒，无色无味，陈月姬从这边回到陈国，要一个月的时间，等陈月姬到陈国的时候，那毒也应该通过肌理浸入了陈月姬的体内，陈月姬回国之时，就是毒发之日。”

    “陈月姬能死在陈国的境内，那是最好不过了。”独孤伽罗赞同的点了点头，这等不入流的手段，虽然见不得光，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杨坚这等人物，只愿用最小的力气来取得最大的效果，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说的大抵如此。

    萧钰一路马不停蹄，终于到了凉州境内，凉州境内一片萧条之色，想来是与吐谷浑一战，对凉州的损耗不再少数，萧钰知道，到了这个地方，自己能做的就是要等，等赤跟自己汇合，之前萧瓛已然飞鸽传书给赤，算算时日，还需几天的功夫，萧钰跟刘慧天在一家客栈落脚，几日的长途跋涉，让萧钰的脸色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一头秀发，也已经散乱的不成样，刘慧天看在眼里，着实有些心疼，虽然刘慧天自己也好不到那里去。

    刚将东西放在客栈，萧钰就要出去，刘慧天拉住萧钰的衣袖，“钰儿，你已经好几日不曾休息了。”刘慧天温润的眸中浮现一丝心疼之色，“寻找晋王，也不急在这一时。”

    萧钰回头看了一眼刘慧天，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你先歇着，我出去看看。”

    那样的笑脸，刘慧天很熟悉，对自己是这样的笑容，对张嫣是，张风亦是，唯独杨广，是不一样的，刘慧天眸光一黯，却还是起身，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随你一同去。”

    萧钰垂眸，“不必了，这是我自己的事。”就算萧钰再迟钝，这数日的陪伴，怎能看不出刘慧天的心意，一份不能给与回报的感情，萧钰只能漠视，话之前已然讲的清楚，那剩下的，便是刘慧天自己的问题。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窦建德

    聪明如刘慧天怎能看不出萧钰的意思，但情之一字，身不由己。面对萧钰的坚持，刘慧天笑的云淡风轻，“晋王于我姐姐有恩，眼下晋王有难，我焉有不去之理？”

    话已至此，也不必多说，萧钰下楼，交上定金，随即就同刘慧天出了客栈，一路上，萧钰只是沉默不语，倒是刘慧天一直拿着杨广的画像在问，这种行为，无异于大海捞针，刘慧天苦寻无果，快步追上萧钰，“钰儿，你——”

    明明最担心的那个人该是萧钰，但眼下，萧钰却如同这件事跟萧钰无关一样，这让刘慧天的心头没来由的一阵担心，萧钰看出刘慧天的迟疑，淡然道，“我没事。”

    这件事，按照刘慧天的办法是根本行不通的，杨广这等身份在战场上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萧钰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杨广被人给关押了，若是吐谷浑，萧钰反倒不怎么担心，吐谷浑想要的无非就是钱跟粮食而已，杨广在吐谷浑的手中作为人质，反倒是最安全的，但眼下杨广音信全无，萧钰担心的是万一杨广落到陈国的手中，那后果不可想象。

    所以，萧钰在这个边陲小镇寻找的不是杨广的踪迹，而是跟踪自己的人的踪迹，虽然之前刘慧天已经将陈月姬的人全部处理掉，但萧钰一直觉得，自己的一言一行无时无刻不在被监视着，这种感觉，让萧钰没来由的一阵心惊肉跳，萧钰并不打算告诉刘慧天，杨广的确是对刘姝云有恩，但刘姝云很明显已经选择了站在杨勇的一边，在亲人跟恩人之间，九成以上的人怕是会选择自己的亲人。宁愿背上良心的负累，更何况，刘慧天跟刘姝云的姐弟之情，萧钰实在是分不出深浅。对于刘慧天，萧钰无法做到完全的信任。

    刘慧天苦笑，却也无可奈何，“你明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萧钰没在说话，沉默的向前，刘慧天停留在原地，看着萧钰纤细的背影。良久，没有向前，萧钰。你只知道一路上前去寻找你的阳光，但你何曾回过头，我一直在原地等你。

    这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萧钰本无意上前。却被身后的人流推挤了过来，萧钰蹙眉，拉住一个匆匆跑过来的男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男子跑的鼻尖上满是汗珠，神情间颇有些不耐。但见萧钰一副文弱的样子，又不好发火，匆忙的说了一句。“李员外家的小姐今日要抛绣球招亲了。”

    招亲？萧钰还没等发问，那人却已经匆忙离开了，“钰儿”刘慧天从后面着急的跑过来，看见萧钰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心头松了一口气。“这里人多，我们还是先回客栈吧。”

    萧钰摇摇头。一双眸子却很是清亮，“去看看。”

    人多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刘慧天本想劝萧钰回去，却看见萧钰那双清亮的眸子时，再也说不出话来，这样的光芒，自从杨广失踪之后，自己似乎就再也看不见了，念及此，刘慧天笑道，“好。”

    等刘慧天跟萧钰赶到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萧钰跟刘慧天费了半天的功夫，总算挤入了人群的前面，早已经搭好了一个不算高的台子，上面站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轻纱覆面，看不清面容，但露出一副眉眼，就教人知道那必然是一个美人，气质温婉，小家碧玉，于纯情中夹杂了一丝羞涩，看得出来，家教必然是极好，萧钰笑道，“慧天，那女子倒也不错，不妨我帮你娶回家去。”

    刘慧天蹙眉，心脏微微一疼，真的是这般的不在意么？

    “若是那绣球恰好落在我身上，那自然是天注定的缘分，娶回去又何妨？”刘慧天笑的清浅。

    等台下再也挤不进一个人来，那台上上来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不过是常人之姿，身上却有一股难得的气势，眸光微眯，往台下淡淡的扫了一圈，被这样的目光扫过，乱哄哄的台下寂静了许多，萧钰问身旁的一个人，“那是谁？”

    边上一个人用看白痴的眼神扫了萧钰一眼，“连李府的管家都不知道还敢跑这里来接绣球？”

    萧钰温和的笑道，“来看看热闹而已，那李府的千金身娇肉贵，怎能是我这样的人能娶到的？”

    那人脸色缓和了些许，许是知道萧钰不是竞争者，说话也温和了不少，“你是外地来的吧，看你面生的很。”

    萧钰点点头，“来这边看个亲戚，过两天就走了。”看那人仍然是有些不放心，萧钰笑的真诚，“实不相瞒，家中早已给定下一门亲事，只待明年开春，就要完婚了。我看兄台一表人才，想来与那李府的小姐定然是天作之合，在下也会点拳脚功夫，待会一定会帮兄台夺下这门亲事。”

    闻言，那人眸光一亮，彻底放下了对萧钰的戒心，亲热的说道，“若是真能与那李家的小姐结亲，那是再好不过。”

    萧钰亲切的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我看兄台一定可以。”转而，萧钰蹙眉道，“只是那管家看上去似乎是难缠的很。”

    “唉，这你就不知道了，那管家一开始只是个护院的，这两年，不知道怎么着，就得到了李员外的青睐，这才一路坐到了管家。不过是狗仗人势罢了，平日里也不给人格好脸色。”那人愤恨的说道，“真不知道李员外怎么就对他青眼有加了。这位小兄弟，咱大隋的律令，这当仆人的，哪个不是跟了主子的姓氏，偏偏就他，还是该叫什么就叫什么，也不知道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萧钰及时打断了那人的碎碎念，好奇的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窦建德。”

    萧钰心中一震，竟然是夏王窦建德，宇文化及命定的克星，萧钰不由得想起那个一袭红衣的妖娆男子，史书记载，公元618年，杨广为宇文化及所杀，但武德元年，宇文化及却死在了窦建德手中，但在四年之后，窦建德又被李世民所杀，这个时代，英雄辈出，群雄崛起，萧钰想到这里，忍不住一阵心神激荡，能与这般的人在这样一个时空中接触，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如萧钰对杨广的感情一般，虽然明知道结局，但却从来不曾后悔。

    而那李府的小姐一直略带些羞涩的立在台上，身后上来三个丫鬟，手中却是捧着三个绣球，台下一阵骚动，三个绣球，自古以来，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台下的人群已然开始窃窃私语，窦建德简短的解释了一下，无非就是除了要夺得那绣球之外，还是考一下夺得绣球的男子的文与琴，简短的一个开场白，萧钰没有注意到窦建德说了什么，却记住了窦建德的声音，沙哑的声音略带了一丝阴沉，却有足够的震慑力跟难得的鼓舞，这样的人，怎可能是池中物。

    话音刚落，台下已然是一片骚乱，很多人难掩失望之色，抢绣球，或许还能靠运气，但那文跟琴，让很多人望而止步，台上的女子娇羞一笑，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那三个绣球已然轻飘飘的落下。

    萧钰被这骚乱的人群一挤，明智的选择退到了人群后面，而一直跟在萧钰身边的刘慧天却不知道被挤到了哪里，萧钰心中默叹一声，看来，无论是哪个时代，总会有一批喜欢被包养的人的存在，能榜上李家这棵树，在这小镇上就等于有了半壁江山。

    萧钰在人群的遮挡下，审视着一直站在台上的窦建德，不过是一个寻常的男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气势，历史对窦建德的前半生记载的及少，几乎是一片空白，萧钰很难猜测到窦建德留在李家的目的。

    三个绣球在人群中被抛来抛去，鲜艳的颜色很是扎眼，那站在台上的女子看上去依旧是很矜持的笑着，可是那微微探出的身子，绞成一团的手帕，无一不展示着这个女子的紧张，婚姻大事，没有任何一个女子能轻松的起来，萧钰倒是有些好奇，按照之前的那人对自己所说的李家的权势，在这里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应该是很容易的，李员外怎么会想到抛绣球这一说？

    萧钰蹙眉，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结亲，既然抛了绣球，那怎么会有后面的文跟琴一说，萧钰百思不得其解，眸光落到了台上的女子身上，却看见那女子的目光虽然一直落在场中的绣球之上，但那微微侧着的身子却是向窦建德那边的，这样的情形，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一开始那个女子一直是在看着窦建德的。

    扫了一眼窦建德，窦建德云淡风轻的看着场中的一切，真拿自己当局外人了，萧钰勾唇，如此，今日这一场抛绣球倒是显得有些意思了，只待看那结果就好。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焦尾琴

    三个色彩鲜艳的绣球在空中被抛来抛去，久久不落下，萧钰见之前的那位仁兄一直夹杂在人群里奋力抢一颗鲜艳的绣球，萧钰心中微微一笑，说好了要助那人一臂之力，怎可轻易食言？只是在这人群外围，萧钰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也不见萧钰如何动作，那枚铜钱已经准确的击向那绣球，那绣球晃悠悠的落在了那位仁兄的眼前，那仁兄奋力一跳，眼见那绣球就要落入怀中，右腿一痛，一阵痉挛，眨眼之间，那绣球就已经又被人高高抛起，萧钰眯起双眼，若是刚刚没看错，是窦建德出手了。

    眸光落到窦建德处，却恰好对上窦建德阴沉的双眸，隐隐透着警告的意味，萧钰不以为然，那窦建德如此城府，若是想要与李家小姐结亲，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而眼下，窦建德却似乎一直在努力想要让这场招亲变得公正些，是真心要帮李家寻一个如意女婿，还是这个女婿本就是窦建德的人呢？

    萧钰挑衅的望过去，手中的一串铜钱转眼就出去了一半，台下很快就一片混乱，铜钱的命中率并不是百分之百，偶然会射到人的身上，惊起一阵怒骂，而窦建德的脸色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刘慧天好容易从人群中挤到萧钰的面前，顺着萧钰的目光看见了窦建德，刘慧天的心中咯噔一跳，竟然是他。

    萧钰看见刘慧天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问道，“你认识他？”

    刘慧天摇摇头，“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钰儿，这里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走吧。”伸手要去拉萧钰的手腕。却被萧钰不动声色的挣开，“我想知道结果。”

    刘慧天的眉心已经拧成川字，但也是知道萧钰的脾气的，萧钰想要留在这里，肯定不单单是想知道这次相亲的结果，这里是凉州，杨广可能被压制在任何一个地方，萧钰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任何一处反常。

    可刘慧天想不到的是，萧钰在将手中的铜钱用光之后。竟然混入了人群中，亲自去争夺那绣球，刘慧天颇感无奈。窦建德，是刘慧天最不愿惹上的一个人，窦建德阴险歹毒，一旦招惹上窦建德，他就会如同一条狼一般。展开疯狂的报复，哪怕是鱼死网破，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置人于死地。

    这样的人，太过可怕。

    绣球已然进入了尾声，两个绣球均已经被人夺到。其中一个正是与萧钰之前交谈过的那人，只剩下最后一个绣球，在空中打转。人群已是沸腾，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只是不知道最终会花落谁家。

    而萧钰每每在即将夺得绣球之时，身后总会有暗器袭来，人群混乱。一时间无人看见那小小的银针是从何射来，萧钰只能凭借敏锐的听觉与那与生俱来的危机感。险险的避开窦建德的攻势，那银针萧钰虽然笃信虽然无毒，但若是被窦建德恰好刺在某些穴位上，萧钰心知，那必然不会是一件美妙的事情，严重者，甚至可能会让自己在短时间内无法去寻找杨广的下落，但眼下这趟浑水，自己必然要趟。

    刘慧天看着萧钰在人群中上蹿下跳，无奈的想到，看来今日与窦建德这梁子是结定了，也罢，纵然这次萧钰夺不到绣球，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念及此，刘慧天也挤入人群中，帮萧钰抢夺那色彩鲜艳的绣球，有了刘慧天的帮助，萧钰的动作明显灵敏了许多，毕竟，不用担心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射来的银针，萧钰很轻易的就将绣球夺下。

    台上的锣是时的响起，窦建德冷冷的扫了萧钰与刘慧天一眼，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请三位公子上台。”

    萧钰抱着色彩鲜艳的绣球跟另外两人上了台，这才发现，除去之前的那个仁兄，剩下的一人似乎并不是中原人士，古铜色的肌肤，粗犷的眉眼，周身透露出的是一种豪气，但并非是江湖人士的那种豪气，而是另外一种，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不能小觑的豪气，这人的来历似乎也不简单呐。

    夹杂在两个男子之间，萧钰似乎显得要瘦弱些许，刚与萧钰交谈的那人皱眉看了一眼萧钰，似乎是想要揭露萧钰有未婚妻一事，但自己手中的这个绣球，别人不知，自己怎么可能不知，自己怀中的绣球分明就是萧钰帮自己抢到的，萧钰看着那人一脸不放心的样子，本无意解释，但又想到，若是那人此时拿之前自己胡说的有未婚妻一事，那反而不好，故低声道，“兄台不要多心，我只是想要一睹那小姐的芳容罢了，我有婚约在身，自然不会与你去抢。”

    那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给了萧钰一个男人都懂得的眼神，萧钰冷静的接受了那人的目光，虽然这目光着实有些教人不舒服。

    窦建德冷冷的说道，“这一场，比试的自然是文，三位公子各自作诗一首，小姐喜雨，就以雨为题。”

    说罢，已经有家仆上来，在三张桌子上铺上三张宣纸，备好笔墨，萧钰来此之后，谈不上饱读诗书，但诗文一类的，还是能作出一二来的，只是不知道那两人的深浅，更何况，还有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异族男子，萧钰有些头痛的扶额，只能指望先人留下的名篇了。

    萧钰放下笔的时候，那两人已经写好，那异族男子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倒是之前那人难掩脸上的得色，萧钰看着自己笔下的这首诗，心里有些不知深浅。

    古代的文人虽然没有出口成章那么夸张，但在诗词方面的造诣，绝非现在人能比，而如李白杜甫之流，在那个时代虽然文采出众，但并非就说他们代表了那个时代的巅峰，只能说在流传下来的诗篇中，他们的确是巅峰的存在。

    三首诗篇被交到那李员外的手中，萧钰心中暗暗捏了一把汗，这次需要淘汰掉一人，之前的那位仁兄，怎么看，都不像是饱读诗书之流，但萧钰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李员外已然有了定夺，直冲着萧钰问道，唤起谪仙泉洒面，倒倾鲛室泻琼瑰。这后半句还可以理解，只是不知道这唤起谪仙泉洒面是何意？

    萧钰早已经想到，李员外必然会问这句话，萧钰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说道，“这是草民偶然在一本古书中看到，说是海外有座仙山，那山上有一谪仙般的人物，尤爱饮酒，且擅长作诗，上天为了让那人作出气势磅礴的诗篇，每逢那人睡觉之时，必然要落下雨水到那人的脸上，使那人清醒。”

    李员外点点头，“这个说法倒是有趣的很。”

    随即将两张宣纸交到了窦建德的手中，窦建德淡淡的扫了一眼上面的名讳，“请萧公子与古公子留下。”

    萧钰跟那异族男子对视一眼，那男子勾起唇角，冲着萧钰微微点头示意，萧钰坦然一笑，之前的那人对自己落下来颇有些愤愤不平，在萧钰的耳边低声道，“那小子看着就不像本地人，你一定要给他个好看。”

    世人大多如此，自己得不到的也不想让别人得到，萧钰理解的冲那人点了点头，那人愤愤不平的说道，“老子虽然不懂什么诗词歌赋，但好歹也作出了一首诗。”

    萧钰听那人不住的碎碎念，有些头痛的扶额，“兄台，你——”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窦建德道，“第三场，琴试。”

    那人愤愤不平的下了台，台上只留下一张古琴，异族男子上前调试了一个琴弦，琴音叮咚，婉转动听，在这凉州的小镇，竟然有这等的工艺，实在是难得，那张古琴虽然相貌平平，但琴尾处却是一片焦黑，萧钰心中一惊，这莫非是中国古代四大名琴之一——焦尾，相传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故时人名曰焦尾琴焉。

    台下早已有识货的人看出七弦琴的来历，人群中一阵骚乱，那李员外上前，冲着台下拱手笑道，“这焦尾琴若落在普通人手中，不过就是一把废柴而已，但若落在懂音律的人，自然就得知这焦尾琴的无价，今日，无论这两位公子谁能拔得头筹，这焦尾琴就作为小女的嫁妆，陪送给公子。”

    人群倒吸一口冷气，以焦尾琴作为陪嫁，这等手笔，也太大了些，萧钰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李员外的身上，能持有焦尾这等名琴，这李员外真的只是一个员外么？

    窦建德依旧是冷着一张脸，上前说道，“两位谁先来？”

    那异族男子看了一眼萧钰，道，“就由我来抛砖引玉。”

    萧钰垂眸笑道，“古公子过谦了。”

    异族男子笑着没有说话，做到焦尾琴的面前，这样一个眉眼粗犷的男子坐在那七弦琴前，看上去似乎有些突兀。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琴香

    指尖轻挑，琴弦流落出第一声音符，萧钰自杨广失踪之后一直隐忍积郁的心情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般，随同渐起的琴声喷涌而出，再看坐在七弦琴后面的男子，眉目依旧粗犷，可周身的气势却已然发生变化，豪气不减，但却琴声却如困兽一般，低沉婉转，激起了人心中最阴暗的角落，萧钰心中的堵闷越发严重，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巨石一般，几乎不能呼吸，杨广，萧钰几乎落泪，你究竟在哪里？

    这时候，一枚不知道从何处射出的石子狠狠的击打在萧钰的小腿处，萧钰被腿上的这一痛唤醒了心神，脑中警铃大作，不知不觉间，萧钰竟然被眼前的男子控制住了心神，刚刚的石子，萧钰不用想，也知道，那必然是刘慧天射出的，再看台下的众人，大部分的眼神已经迷离开了，沉浸在这困兽般的音调中不能自拔，萧钰不得不承认，这个异族男子在古琴上的造诣已经超过当代大家，竟然能单单依靠琴声开控制台下众人的心神，目光落在那人在琴弦上跳跃的手指，竟是是二十四指法，萧钰心中暗叹，这等指法，据自己的师父所言，早已失传数年，没想到，今日竟然又能看见，想要赢得这场争斗，怕是不容易。

    鱼跃此时海，只能在一处海中跳跃，看似洒脱，实则是世间最大的郁闷，只因这此时海，永远不能到那跃龙门的一天，萧钰不知道为何，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诗，若是不出所料，琴声应该很快就变了。

    果然，琴声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众人只觉得胸口处的压抑已经让人气血翻涌，萧钰瞥了一眼窦建德，发现窦建德如刘慧天一般，也是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受到琴声的干扰，能以琴声控人，但却不能控制全部，萧钰感觉有什么在脑海中就要呼之欲出了，是郭靖，萧钰终于想起。眼前的场景为何如此熟悉，前世的射雕英雄传里黄药师曾以音律来考郭靖跟欧阳克，用的与这人的手法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那场比试，郭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赢了，原因就是他不懂音律。

    萧钰看着台上的男子，勾起唇角，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萧钰自知，若是以琴声与那人比较，简直就是自取其辱，所以，必须要另辟新径。

    琴声在低的不能再低之时，忽而陡然拔高。如黄莺出谷一般，花开彼岸天，这就是下文了。而场下的众人纷纷呼了一口浊气，胸中的抑郁一扫而光，琴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开，如群马驰骋。雄鹰高飞，困兽已然冲破一切牢笼。桎梏，外面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自由，朝气，生命，后面的琴声萧钰已无从理会，而台上那李员外看着台下的古公子，微微点头，那李家小姐的心神早已随着这琴声晃荡，忘记了那心上人在何方。

    琴声落，那异族男子起身，冲台下拱了拱手，台下的大多数人还沉浸在刚刚的意境中，没有回过神来，刘慧天率先鼓起了掌，随即而来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叫好声，那异族男子平静的看着台下的一切，脸上波澜不惊，等到声音渐渐消失，窦建德轻咳了一声，道，“萧公子，开始吧。”

    刚刚的琴声已然精妙至及，众人看向萧钰起身来到焦尾琴后面的时候，窃窃私语开来，萧钰不用想也知道，无非是嘲笑自己自不量力罢了，甚至刘慧天，虽然心中隐隐感觉萧钰不会输，但也不能相信萧钰真的还能取胜。

    在琴后坐下，窦建德虽然看向萧钰的时候眼神依旧冰冷，但眸底却难掩得色，这场比试，自己志在必得。

    而那早已经从琴声中回神的李家小姐，眸光先是在窦建德的身上扫了一圈，咬紧下唇，真的是这般不在意么？略带几分忐忑的看向异族男子，那小姐的心中已然认定，这姓古的男子，怕就是今后的夫君了，心中隐隐有些不甘，但一个深闺的女子，怎么可能反抗的了自己的父亲，窦建德，终究只是自家的管家，家仆与主子，这到鸿沟，今生难以跨越，只是，若你真的要带我走，我也不是不愿意，那女子无不凄婉的想到。

    萧钰坐到琴前，朗声道，“请李员外恕罪，这琴在下不能弹。”

    台下一阵骚乱，众人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看来之前的猜测没错，这萧公子果然是认输了。

    窦建德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宣布胜负了。”

    “且慢。”萧钰不紧不慢的说道，“在下说不能弹，是不能在这里弹。”

    台上的李员外却是起了兴趣，“不知道萧公子是何意？”

    萧钰抚了一把琴弦，琴身还有余热，萧钰徐徐说道，“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故时人名曰焦尾琴焉。”

    李员外点头，“没错，这的确是焦尾琴。”

    萧钰勾唇，“那李员外可知道这焦尾琴有五不弹？”

    李员外疑惑的摇摇头，“五不弹？”

    萧钰点点头，“疾风甚雨不弹，尘市不弹，对俗子不弹，不坐不弹，不衣冠不弹。”

    窦建德冷笑道，“这倒是头一次听说，莫不是萧公子自己的杜撰？”

    不等萧钰说话，之前的那个异族男子笑道，“焦尾理应这般。”又歉意道，“之前是在下唐突了。请李员外给这位小兄弟单独寻一处雅间，古某也十分想聆听萧公子的琴声。”

    李员外哪里懂什么五不弹，但看萧钰跟异族男子说的振振有词，也只好吩咐人给萧钰寻了一处雅间，台下的众人难掩失望之色，毕竟，这琴声是听不到了，李员外道，“为公平起见，还是请几位乡亲父老一同前来吧。”

    萧钰心中莫叹一声，这李员外果然会笼络人心。

    很快就到了雅间，房屋不大，那李小姐依旧是素面蒙纱，矜持与李员外，异族男子坐在一旁，窦建德身为李府的管家，也站在一旁。剩余的几人均在门外等候。

    萧钰微微挽起自己的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腕，纤细的指尖跳跃在琴弦上，是一首再寻常不过的曲子，琴声大开大合，颇有气势，声调急转，如千军万马在沙城驰骋，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是难得的悲壮，弹得自然也不错，但与之前那男子的琴声一比，依旧是逊色不少，萧钰的手指微微泛白，看的出来，是用了极大的力气，琴弦摩擦，声调铿锵，萧钰脸上的汗珠止不住的落下，那异族男子有些奇怪的看向萧钰，琴声的急促有力，指尖的力道纵然重要，但也用不着这般。

    门外的几人听着这琴声，有人叹息道，“这琴声也是难得，不过珠玉在前，终究是比不得。”

    旁边一草莽汉子哈哈大笑，“老子虽然不懂音律，但看那台上的小子眉清目秀，没准那李家小姐就喜欢这样的小白脸。”

    那比较斯文的人看着身旁的草莽汉子，微微蹙眉，似乎颇为不屑，没再搭话，专心听着从房中传来的曲调，这样的曲调，在凉州也是很少能听到的。

    忽而，那李员外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好香”

    窦建德本来不屑，可很快，一股异香变萦绕在了鼻尖，“似乎是木香。”

    异族男子也已经闻到，这香气分明是从那琴木上传过来的，李家小姐惊讶的看着萧钰，虽然是深闺中的女子，可毕竟算的上的大户人家，这见识自然也不会短浅，这是琴香？

    窦建德心中一惊，事情的发展似乎是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但一切又在情理之中，早就知道她不好对付，她也没让自己失望，给自己出了这样一个大的难题，窦建德眸中一丝杀意一闪而过。

    萧钰很快弹完，异族男子朗声笑道，“萧公子果然琴艺卓绝，竟然能弹出琴香，这等造诣，让古某望尘莫及。”

    李员外哈哈大笑，“看来，这场比试的赢家是萧公子。”

    李家小姐看了一眼唇红齿白的萧钰，虽然谈不上多么心动，但一想到那会是自己未来的夫君，脸上也不禁一红，萧钰弯了眉眼，笑道，“这琴声与古公子相比，实是不值一提。”

    嘴上这么说，可在与窦建德眼神交接的时候，无不是挑衅，这场比试，萧钰的确是取了巧，之前那异族男子的指法已是比较有力，琴身已经开始发热，但想要让这琴木能散发出香味，还需要一番功夫。台上毕竟太大，萧钰担心，纵然弹奏出了琴香，众人怕是也很难闻到，是以，提出了五不弹，那所谓的五不弹，却也不是萧钰杜撰的，焦尾琴确实有这么一说，具体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这个说法已经不可考，未曾想到，萧钰一提出，竟然就得到了那异族男子的附和，之后的一切，便顺理成章。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古川

    李员外笑眯眯的看着萧钰，对萧钰十分中意，虽然异族男子也是不错，但给人的感觉太过粗犷，不似萧钰这般，温文尔雅，但胜负还未分，这最后的裁决权还是由自己的女儿亲自决定才是。

    是以，李员外笑道，“两位的琴技实在卓绝，这胜负实在是难分，恳请两位暂且回避一下，等我问过小女的意见，再行定夺。”

    萧钰点头，“应该如此。”

    当下，就与那异族男子一同退出了雅间，留给李家父女单独相处的机会，当然，窦建德作为李府的管家，李员外的亲信，这等事，自然无需回避。

    而李家小姐的目光却在萧钰转身的一刹那一直跟着萧钰，直到萧钰出了房门，轻纱下面的唇角翘起，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萧钰刚刚出来，刘慧天就迎了上去，神情间很是不满，萧钰看着刘慧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觉好笑，示意刘慧天跟自己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刘慧天清俊的脸上已经涨得通红，额上出了一层薄汗，低声道，“钰儿，你太冒失了，这是凉州，那窦建德与李家皆是不知深浅，想要接近李家的机会多得是，你这样太冒险，若是被李员外看出你的身份，那太过危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萧钰勾唇，“慧天，你真的以为李家小姐会选我？”

    刘慧天哑然，“万一呢？”

    萧钰轻笑，“没有万一，那李家小姐一看就知是养在深闺中的女子，这类女子，对待自己的婚姻大事，一向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那窦建德摆明了是看中那异族男子。这场亲事，从一开始就是窦建德谋划的，这一点，你我都看的清楚，李员外对窦建德又一向信任，现在二选一，我怎么可能获胜。”

    这些，刘慧天岂能想不到，但那窦建德心思阴沉，行事诡谲。刘慧天根本不敢保证窦建德在看到萧钰的时候，脑中是不是已经有了一个新的筹谋，这样的风险。刘慧天不愿让萧钰去冒险，更何况，窦建德那里，萧钰不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冒这样大的风险的最终结果很可能是什么也得不到。

    萧钰看着刘慧天不善的脸色。赤的到来早晚是瞒不了刘慧天的，不妨直接跟刘慧天说的明了些，“二哥走之前，将一批暗卫给了我，现在他们正在路上，算着日子。也差不多快到了，窦建德不能将我们怎么样。”萧钰眯起眼睛，“就算窦建德真的想要动我们。也该掂量一下动不动的了。”

    这般的坦诚，让刘慧天的心中一暖，这般的信任，是不是代表我已经在你心中有了一席之地？

    雅间的门开了，窦建德依旧是冷着一张脸。淡淡的说道，“李员外请萧公子。古公子一同进去。”

    萧钰给了刘慧天一个放心的眼神，与古公子一同进了房门。

    李员外看见两人进来，笑眯眯的说道，“两位都是当代难得的青年才俊，只恨李某不能多生一个女儿，刚问过小女的意见，小女暂时还没定下，两位若是不嫌弃，就去寒舍小住几日，再行定夺。”

    萧钰哑然，本想借这场招亲与窦建德结识，再借助窦建德力量打探出杨广的消息，未曾料到，那李家小姐竟然做了这样的决定，而李员外竟然也答应了，要知道，萧钰跟那异族男子与李家无亲无故，就这样住进李家，于礼不合，更会影响李家小姐的清誉，李员外怎么可能答应？

    萧钰的目光不禁落到了窦建德脸上，窦建德依旧阴沉着一张脸，莫非，这是窦建德意思？不过，赤还未来，先在李家住下，没准能打探出什么消息来。

    异族男子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不过被他很好的掩饰过去，只道，“这样会不会有损小姐的清誉？”

    李员外大笑道，“无妨，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李某人做事光明磊落，我李家的姑娘自然也是如此。”

    很快，外面的众人就得知了这个消息，虽然诧异，但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反倒对；李员外的决定很是理解，到底是凉州，民众的骨子里带了一股先天的豪爽。

    回到客栈，将放下的行李简单的收拾了一遍，又将几日的定金从掌柜那里要来，掌柜看着萧钰跟刘慧天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暗暗腹诽，“都要成李家的女婿了，还在乎这几两房钱？”

    到了李府，李员外亲自站在门前迎接，看见萧钰背后的刘慧天，疑惑的问道，“这位公子是？”

    萧钰笑道，“这是在下的远方表弟，唤作刘天。”

    “即是如此，刘公子快快请进，千万不要见外。”

    那古公子晚萧钰一步进来，萧钰与之打了个照面，照理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但出乎萧钰意料的是，那古公子，从一开始，似乎对萧钰并没有任何敌意，这让萧钰心中着实诧异。

    晚些的时候，窦建德进了萧钰的房间，萧钰正拿着一本兵书看，窦建德眸光微眯，冷声道，“想不到萧公子竟然对行军打仗还感兴趣？”

    萧钰淡然道，“让窦管家见笑了，只是在下以为，大丈夫在世，当征战沙场，立不世之功，保天下太平，如此，才不枉来着世上一遭。”

    “受教了，员外让我来请萧公子去用膳。”

    萧钰笑道，“有劳窦管家了。”

    窦建德冷着脸离开了，想必还要去知会古公子一声，萧钰将自己简单的收拾了一番，用木簪将一头黑发简单的束起，换了一身素净的长衫，与刘慧天一道前往正堂，李员外，古公子，还有那李家小姐早已经坐在桌上，窦建德身为李府的管家，是没资格上桌的，只立在一旁，那李家的小姐已经撤去了面纱，明眸善睐间又带着深闺女子的矜持，看上去楚楚动人，惹人怜惜，李员外看见两人进来，让人招呼着坐下，而萧钰恰好就坐在李家小姐的身旁。

    李员外道，“不知道这饭菜可否符合两位的口味？”

    那异族男子笑道，“满桌珍馐，岂有不符之说？”

    李员外哈哈大笑道，“家常便饭，两位不嫌弃就好。”又唤道，“珍儿，还不快给两位公子倒酒？”

    李珍儿起身，红着脸给两人倒上，李员外笑道，“李某就这一个女儿，从小可被我宠坏了，让两位见笑。”

    “李小姐贤淑有礼，是李员外教导有方。”萧钰笑道，那李珍儿听见萧钰这番话，唇角不自觉的翘起，露出一抹好笑的意味，李员外道，“不知道两位祖籍何处，家中还有什么亲人？”

    “实不相瞒，在下祖上经商，这次前来凉州做生意。孰料，”萧钰眼中一片黯然，似乎有泪要落下，悲愤道，“那贼人竟然如此猖獗，抢我财富不说，还对我双亲痛下毒手，只余我跟我这表弟逃脱出来，身上只余下些许碎银。”

    这些话，刘慧天跟萧钰在前来的路上，早已经一一对好，萧钰之前表现出来的文才与琴艺均不俗，若是冒充寻常人家的孩子，只怕会立刻露陷，只能冒充商贾之后，既能打消李员外的疑心，士农工商，商者，末道也，李员外也会低看萧钰几分，不至于将李家小姐下嫁给自己，若李员外一意孤行，自己还可借守孝之名推脱，实则是一举三得。

    李员外叹息一声，“萧公子节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贼人逍遥不了多久了。”

    李家小姐倒是未曾表现出丝毫感动，萧钰诧异，寻常女子听到这些，怎么着也会红了眼眶，就算不是这般，也会安慰几句，但这李家小姐却没有丝毫表示，萧钰有些疑惑。

    那异族男子，也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只说家中是经营皮毛生意的，唤作古川，跟萧钰一般，十句话里怕是有九分是当不得真的，萧钰叹息一声，这李家小姐的命运着实悲剧了一点，成个亲，三个人各怀心思。

    用过晚膳，萧钰回房，刚坐下没多久，却听见敲门声，萧钰开门，却是李珍儿。

    “这么晚了，不知道李小姐来所谓何事？”

    李珍儿羞涩一笑，垂下眸子，手指绞着一方白色的手帕，未曾说话，脸却先红了，萧钰看着李珍儿这般娇羞的模样，心中暗叫不好，莫非这李珍儿真对自己动了心思，可那天看她看向窦建德眼神，也不似作假，萧钰刚想找个借口将李珍儿请回去，李珍儿却先开了口，“萧公子不请珍儿进去坐坐？”

    萧钰蹙眉，李珍儿却径直进去了，那里还有白日矜持的模样，萧钰无奈的跟着李珍儿走了进去，“李小姐，今日出了这么多事情，想必你也很累了，还是早些休息。”

    话说的这般明显，李珍儿却好似完全没有听到一般，只是笑道,“珍儿本想晚些告诉公子，但爹爹说女孩子矜持固然重要，可婚姻大事更为重要，珍儿只想问公子一句，若珍儿今日选择了公子，公子日后可会好好对待珍儿？”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百密一疏

    萧钰的眉心纠结成了一个疙瘩，本来萧钰对李珍儿起了拉拢的意思，窦建德性格阴沉，但碰上李珍儿这等单纯的女子，想必也不会下狠手，更何况，他还要顾及李员外，因为，那李员外对窦建德而言，很明显还有利用的价值，本可以借助李珍儿的掩护，打探出杨广的消息，但是萧钰没想到，李珍儿竟然对自己动了心思，这样，固然可以掩护的更好，但是带来的害处远远大于益处，一则，李珍儿很可能会发现萧钰的女儿身，再则，若是李员外真的要将李珍儿嫁给自己，那不仅没有帮上忙，还与李员外交恶，这是萧钰无论如何也不想做到的。

    “小姐，这——”萧钰斟酌道，“我双亲刚刚过世，按照我们那边的规矩，恐怕得守孝三年，在下实在觉得对不住小姐这一片深情。”萧钰垂眸，满脸愧疚的说道。

    李珍儿笑的温和，“若是真心，等上三年又何妨？”

    “在下只怕耽搁了小姐的终身大事。”

    那李珍儿似乎着了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萧公子，你若是不愿意娶我，那又何必来打这个擂台？”

    萧钰一时间哑言，住在隔壁的刘慧天早已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之后，就看见萧钰与李珍儿在僵持中，刘慧天本想上前帮忙，却不知道为何，选择了站在一旁的柱子后面，夜色将刘慧天隐藏的很好，萧钰与李珍儿都没有发现，那寻院的家丁看见李珍儿与萧钰站在门前，皆识时务的避开，竟没人发现刘慧天，刘慧天看着僵持的两人，默叹一声。萧钰走的这一步着实太险，若是李珍儿真的因此恼怒了萧钰，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住在这李府，与窦建德每日相对，刘慧天总是担心，这样下去，迟早会发生些什么事情，而这事情，是刘慧天不愿看到的。更深的一层。是刘慧天最害怕的，若是萧钰真的寻到了杨广，那自己的机会是不是又渺茫了许多？如果。杨广真的就这样死了，那该有多好。

    李珍儿怎会料到刘慧天在隔壁将两个人的谈话一丝不漏的全部偷听了去，萧钰局促不安的样子似乎是引起了李珍儿更大的兴趣，李珍儿见萧钰一直堵在门口，不由分说的就走了进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路过门口的时候竟然被门槛绊了一下，萧钰唯恐李珍儿这一摔会将护院招来，急忙扶住李珍儿，李珍儿顺势往萧钰的身上一靠，一只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落在了萧钰的胸前。李珍儿浅浅一笑，吐气如兰，“萧公子——”

    萧钰这时才想到。自己此时扮作的是一个男人，急忙将李珍儿拂开，尴尬的笑道，“李小姐，男女授受不亲。”刚说完。心中也觉得好笑，男女授受不亲不亲。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当真是形势所逼。

    李珍儿对萧钰的猛然推开有些不满，委委屈屈的看向萧钰，“萧公子，你这班嫌弃，莫非是不喜欢珍儿？”

    萧钰正色道，“李小姐是大家闺秀，萧某怎能占李小姐的便宜，损李小姐的清誉？”

    李珍儿到底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姑娘，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么？”

    一声姑娘，让萧钰心神大乱，李珍儿不过是个深闺女子，怎么会轻易识破自己的身份，还是说这是在试探，萧钰故作洒脱的笑道，“李小姐何出此言？”

    李珍儿得意一笑，“萧公子，若论外形，我大可只当你不过是一个容貌出色的男子罢了，你声音，身段都模仿的十分相似，而且你连男子的喉部也做了处理，但就在你谈完琴要离开之际，我注意到你有耳洞。”

    萧钰下意识的抚摸上自己的耳朵，百秘终有一疏，李珍儿紧凭几个耳洞，自然不能彻底判定自己的女儿身，今晚，想必是来试探自己的身份，而自己却百般推辞，一步错，步步错，萧钰淡然一笑，“李小姐想怎样？”

    李珍儿本怀疑自己的身份，却没有跟李员外提及，想必李珍儿是来跟自己条件的，所以，萧钰并不慌张，甚至，到这时，才猜出了李珍儿这次来的目的，若是没猜错，当与窦建德有关。

    果然，李珍儿脸不自觉的泛起了红晕，这才是一个大家闺秀本该有的矜持，但一个女子，也唯独想起自己心爱的女子的时候，才会有这般的小女儿作态吧。

    “我想请你帮个忙。”李珍儿坐下来，苦涩一笑，“我明知他不喜欢我，但自从我第一次看见他时，我就喜欢上了他，这次的招亲，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想让我断了最后的念想，我本来也认命了，想着，这样也好，这一辈子，他就只当个念想吧，可我发现了你的身份。”李珍儿的眸子隐隐透露出一丝光亮，“所以，我想让你帮我最后试探他一次，只要最后一次，就好，从那之后，哪怕是青灯古佛，常伴一生，我也认了。”

    萧钰点头道，“怎么帮？”

    李珍儿眼睛眨了眨，“成亲。”

    萧钰愕然，成亲，“李小姐，你要想好，一旦出现任何意外，那你就会成为这里最大的笑话。”

    “来之前，我已经想好。”

    萧钰虽然不赞同，但还是点了头，这个时空，有这样多痴情的女子，敢爱敢恨，虽然无人识的，但萧钰却因为这每一份的痴情而感动。

    李珍儿得到萧钰的保证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在萧钰的房中呆了许久，期间，提过与窦建德的相遇，无非就是大家闺秀遇到流氓，恰逢窦建德出手相救罢了，并非每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最后都有一段风花雪月，萧钰很想提醒李珍儿，那一段故事，很可能本身就带着阴谋的不单纯，那窦建德很可能本身就是这幕后的推手，不然，窦建德在救了李珍儿过后，怎么会那么巧，又做了李家的管家，习武之人，虽比不得文人的心高气傲，可也有几分骨气的，怎会屈居于家仆之位，但这些，萧钰却没有点明。

    翌日，关于李珍儿夜访萧钰的事情已经闹得整个李家人尽皆知，李员外当即去了李珍儿的去除，脸色一片阴沉，对这个女儿，宠爱归宠爱，但李家在这一方地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事，让李员外只觉得脸上无光，怒声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珍儿早已在丫鬟的伺候下梳妆完毕，对李员外的怒气视而不见，“什么怎么回事？”

    李员外怒气冲冲的说道，“昨晚上的事情，真的跟这帮下人说的一样？”

    李珍儿点点头，“爹，女儿对那萧公子的确是中意的。而且，昨晚，女儿并没又有做什么逾矩的事情。”

    李员外看着李珍儿坦然的脸色，本来扬起的手又无力的放下，到底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没有受过任何委屈，李员外怎么舍得真的动手，更何况，李员外对自己的女儿的秉性也是知道的，昨夜的事情虽然欠缺妥当，但李珍儿是不可能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只是自己的女儿被那帮的人这般的谈论，李员外的心头怎么可能不恼火？

    “你当真决定是萧亦那小子了？”

    李珍儿笑道，“难道父亲不喜欢?”

    “只要你喜欢就好。”李员外宠溺的说道。“我这就去给你们挑个好日子，把喜事办了，要不然，这些话不定传成什么样，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咱们李家也不需要靠联姻来维持，爹只希望你开心就好。”

    李珍儿鼻尖一酸，“爹——”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虽然李员外并非什么良善之辈，甚至李珍儿对李员外的一些做法也是嗤之以鼻的，但不可否认的是，李员外对李珍儿的疼爱胜过任何人，这点，李珍儿比谁都清楚。

    李员外从李珍儿的房中离开之后，思忖道，既然李珍儿已经选择了萧亦，那古川还是尽早打发掉为妙，毕竟，两个大男人非亲非故的住在自己的家里，虽然自己表面上不在乎，但心中哪能不在意，只是，这话还得说的漂亮点，古川的房子与萧钰只有一墙之隔，李员外先去寻了萧钰，萧钰急忙给李员外沏了茶，待李员外坐下之后，自己方才落座，李员外对萧钰知书达理的样子很是满意，笑道，“萧公子双亲刚刚过世，这个时候，本来不该办喜事，但若真的守孝三年，这也未必是令尊愿意看到的，为父母的，总是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纷纷成家立业，再者，李某私心，小女的年纪也着实不小，等上三年，那就过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小女对萧公子十分中意，我想不妨就将这件事早些定下来，择良日成亲，不知萧公子意下如何？”

    萧钰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的说道，“能得到令千金的青睐，是在下的荣幸，一切听李员外的吩咐。”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环环相扣

    三日之后，李员外家一片张灯结彩，三天，虽然说是仓促了些，但这是萧钰的意思，也是萧钰向李珍儿提出的唯一条件，萧钰在一丫鬟的伺候下沐浴更衣，换上一袭新郎官的服饰，一袭红衣，映衬的一张俏脸莹白如玉，萧钰没来由的想起来宇文化及，眼下，自己怕是只比宇文化及少了那个脚腕上的银铃罢了。

    跨火盆，淋鸡血，那女子一袭凤冠霞帔出了房门，凉州地，民风彪悍，繁文缛节比之长安城要少了许多，更何况，萧钰这是入赘，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娶亲，李家到底是在这边算是一方大家，来人不在少数，但女眷却并不多，大多是精壮的汉子，光摆下的桌子不下百张，送来的贺礼更是在屋内堆成了小山，吉时已到，萧钰协同李珍儿上了正堂。

    “一拜天地——”萧钰僵硬的弯下腰，或多或少有些不适应，与一女子行成亲仪式，萧钰定力再好，心中也有几分难以接受，目光不自觉的就要去寻窦建德的身影，却怎么也没看见。莫非是今日来宾众多，窦建德一直忙于应酬？萧钰暗自忖道。

    “二拜高堂——”

    萧钰心中越发着急，若是窦建德迟迟不出现，那之前与李珍儿商议的那些计策就无用了，李珍儿这几日已然与萧钰商议出了对策，这场成亲，是最后的试探，若是窦建德能及时出现，阻止这场闹剧，那自然是最好，但若是窦建德不愿出现，那萧钰只能选择悔婚，毕竟，让李珍儿悔婚的话，会有损李珍儿的清誉。萧钰本来就是以虚假的身份进入李家的，这对萧钰的影响几乎不计。

    “夫妻对拜——”

    窦建德还是没有出现，萧钰不用想也知道，李珍儿此刻怕是真的心如死灰了，这场婚礼，真的就变成闹剧了，也罢，萧钰松开了一直握在手中的同心结，宾客一阵哗然，萧钰愧疚的说道。“李员外，实不相瞒，在下已经有家室了。实不能再欺瞒令千金。”

    李员外面上一冷，强自笑道，“萧公子昨日莫非是太过激动，没休息好？”旁边的一个机灵的丫鬟急忙将落在地上的同心结见了起来，要放回到萧钰的手中。

    刘慧天哈哈大笑道。“李员外，我这兄弟确实没有撒谎，你又何必自欺其他人？”

    李员外的脸色已经铁青，屋内一片骚乱，李家在这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会容得下萧钰这般放肆。更何况，还当着这么多亲朋好友的面，“既然已经有了家室。又何必来欺瞒小女？”

    “是我一时财迷心窍。”萧钰淡然道，李珍儿却迟迟没有动静，萧钰心中一沉，难道说事情又有了变化？是自己大意了么？

    这时，一直消失不见的窦建德却从门外进来。抚掌大笑道，“好。果然是一出好剧。”

    萧钰眸子一眯，自己中计了。出手如电，萧钰转眼就遏住了李珍儿的咽喉，却不料，那李员外哈哈大笑道，“没想到西梁的钰公主竟是文武双全。”

    萧钰冷声道，“若不想你女儿有任何闪失，就别过来。”

    窦建德衣袖一扬，一把雪亮的匕首已经出手，正中‘李珍儿’的后心，李珍儿的头软软的到了下去，那盖在头上的喜帕也轻巧巧的落了下来，萧钰懒洋洋的松开怀中的李珍儿，“说吧，你们千方百计的将我诱到这里来是何意?”

    李员外端起桌上的茶水，气定神闲的喝了一口，这才说道，“何意？当然是为了诱晋王出来，谁不知道，西梁的钰公主是晋王的心头肉？”

    萧钰冷笑道，“连我都寻不到阿英，就凭你们几个，怎么可能找的到？而且，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其实萧钰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这个答案，是萧钰不愿意承认的，任何人到了此时，心中都会有一丝侥幸，没准，自己猜错了呢？可若是猜错，为何刘慧天还不出手，又为何，这里的人只将自己包围了起来？

    萧钰的目光在来宾中缓缓的扫了一圈，今日的成亲不过是一场闹剧，只不过这场闹剧最后的推手却不是自己，而是这一路上，自己信任的那个人，刘慧天避开萧钰的目光，清俊的脸上有的只是一片平静，平静的让人可怕，萧钰轻启薄唇，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钰儿，我已经提醒过你。”

    长长的睫毛轻轻的垂下，覆住了那一双绝色的双眸，萧钰知道，刘慧天并没有说谎，来到这里之后，刘慧天一直在劝自己，不要与李家接触，不要与窦建德接触，但自己始终没有听从刘慧天的劝告，“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刘慧天，我什么都可以原谅，唯独不能是背叛，对我而言，那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刘慧天清隽的目光中划过一丝伤痛，很快消失不见，如之前所言，只要杨广一死，自己有的是时间，帮萧钰抚平心中的伤痛，让萧钰真正的爱上自己，一年不够，两年，两年不够，十年，十年不够，就五十年，最长不过一辈子。

    未等刘慧天反应，萧钰已然出手，刘慧天却没有闪避的意思，任萧钰手中的匕首直直的冲着自己袭来，刘慧天在赌，赌萧钰绝不会伤害自己，匕首越来越近，刘慧天已经听到了匕首刺穿空气的声音，萧钰却始终没有收手的意思，这时，窦建德却按捺不住了，刘慧天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在匕首即将刺穿刘慧天的那一霎那，一跟银针凭空刺来，萧钰手腕一转，堪堪的避开了窦建德的攻势，身子如落雁一般回旋，手中的匕首正中李员外的胸口，李员外登时血流如注，宾客一阵骚乱，全部站起身来，挡住了门口，萧钰终于明白，为何今日来的这么多人大多是精壮的汉子，且女眷很少，原来，那些竟不是宾客，而是事先就布置好的人手，萧钰不是没有过怀疑，只是不相信窦建德竟有这么大的手笔，从李珍儿招亲开始，这就是一场局，环环相扣，将自己牢牢的套在了局中。

    萧钰情知，今日，自己恐怕是插翅难飞。

    宾客一拥而上，萧钰能做的只是用尽自己平生所学，抵挡住四面八方的攻势，而那李员外的死活早已无人问津，李员外的利用价值依然没有，窦建德怎么会为了一颗无用的棋子而费尽心思，萧钰手中的攻势已经越来越慢，这么多人，训练有素，纵使萧钰的武功再高，也不过是能抵挡一时半刻罢了，萧钰却始终没有收手，刘慧天也一直没有出手，这些人，不会伤萧钰，只是要生擒萧钰罢了，也正因如此，才为萧钰迎娶了更多的时间。

    李家门外一片喧哗，窦建德眸光一暗，萧钰知道，这一局，自己没有输。赤到了。

    就在昨天，萧钰已收到了赤的消息，赤已经带一队人赶到了，之后，赤得知萧钰在李府之后，派人悄无声息的潜入了李府，而那人不是旁人，正是伺候萧钰沐浴更衣的丫鬟，刚刚变故一发生，那丫鬟已然出去通风报信，萧钰所需要的，不过是时间而已

    这是萧钰与赤的第一次见面，赤带了一张银色的面具，身形高大，看不见正脸，但萧钰却一直觉得那人很熟悉，似乎，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一般，窦建德的脸色越发阴沉，萧钰笑的一派天真，“窦建德，不知道今日这出戏，您可满意？”

    “钰公主想如何？”

    萧钰咯咯娇笑，“这句话很熟悉，我刚刚问你的时候，你说是为了引晋王出来，那很不巧的是，我恰好也想引一个人出来呢。”

    萧钰不再废话，径直道，“赤，擒住窦建德。”、

    七色是萧瓛半生的心血，其实力岂能是窦建德召来的这批人所能比较的，赤一行人一出手，就如摧拉枯朽一般，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将这帮人束手就擒，萧钰笑的一脸云淡风轻，“将窦建德带走。”

    赤恭敬的跟在了萧钰的身后，没在去理会刘慧天，刘慧天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也没动，心中一片悲哀，这一次，她还能原谅自己么？

    有了赤在身边，萧钰心中安定了不少，当下，也没回客栈，只与赤一行人径直去寻元谐大军的所在，萧钰发现，赤似乎从来没有摘下过脸上的面具，就连睡觉，也带着，萧钰心中虽然好奇，也曾与萧瓛传书，打探过赤的情况，萧瓛只说，这是他与赤之间的约定，不能打破的约定。萧钰只好作罢，而那种熟悉的感觉，却一直萦绕在萧钰的心头，没有散去，萧钰总是觉得，赤在看向自己的时候，眸中一片温柔，萧钰的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萧钰马不停蹄，终于与元谐的大军汇合，却没有以真面示人，只是跟赤一般，也在脸上带了银色的面具，着了长衫，只说是杨广在长安城的亲信，又用杨广的令牌取信了元谐。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警告

    元谐心知，晋王失踪的消息长安城内已经有人得知，只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传到独孤伽罗跟杨坚的口中，到那时，自己就真的是万劫不复，无奈之下，只好立即将事情全盘托出，只盼萧钰能早日找到晋王，萧钰却并未表现的多么惊慌，在李家的时候，萧钰已经隐隐发现了线索所在,关于窦建德前半生，历史记载的几乎是一笔带过，窦建德真正站上历史舞台，是从隋末开始，时炀帝募兵伐辽东，建德在军中任二百人长。目睹兵民困苦，义愤不平，遂抗拒东征，并助同县人孙安祖率数百人入漳南东境高鸡泊，举兵抗隋。及后窦建德家人被隋军杀害，建德乃率部众二百人投清河人高士达的起事军队。后称雄河北，建立夏国。一个在军中无名的小卒，就能号召起人马来起兵，这些人还都是隋朝的士兵，试想，倘若你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突然有人来喊你，造反吧，你看，我手中有两百人手呢，那这个人很明显不是枭雄，而是脑袋被驴踢了，萧钰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窦建德却成功了，这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支持，那这个在背后支持的人会是谁？

    窦建德称王没多久，就被李世民所杀，但当时的李世民还受制于李渊，那这背后的推手，一个念头在萧钰的脑中一闪而现，萧钰只觉得周身一片阴寒，竟险些支撑不住，这背后的推手，莫非是——李渊。高祖李渊，那个亲手覆灭隋朝的人，该早点想到，那个人，怎么可能如同看上去那般简单，心中悲意渐起。这个陌生的朝代，刘慧天背叛了自己，宇文化及亦是心思诡谲，而看起来一向忠厚的李渊也并非站在自己这边，自己，手中所拥有的，只有杨广一人，所以，而现在却不知所踪，云裳是萧岿的人手。还有谁，可以相信？

    元谐看着萧钰久久没有出声，只道是萧钰在思索对策。悄悄地退出了营帐，等到那层布帘被缓缓地落下，萧钰的脸上已是一片颓然，连日来的奔波早已让萧钰疲惫非常，就算是在李家的时候。也是丝毫不敢放松，刘慧天的背叛，相当于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若不是心中记挂着杨广，萧钰早已经倒下，这时候。萧钰却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双手轻轻的扶住了自己，那双手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清晰的传递到了萧钰的肌肤之上，萧钰回头，却对上了一双深情热烈的眸子，是赤，萧钰的心中竟然出乎意料的安稳了许多。抬手，似乎是想要抚上那张银色的面具。最终，却还是将手落下，既然没有未来，那就不要给他希望，毕竟，今生的良人已经认定了是杨广。

    萧钰扯了扯嘴角，“还是不肯让我看到你的脸么？”

    赤眸光一黯，这张脸，连自己都不想看到，更何况是她？自己怎么忍心，在这时候，又给她背上包袱，毕竟，她身上所肩负的已经够多了，嗓子似乎是在铁水里浸泡过一般，沙哑的厉害，赤平静的说道，“我会保护你。”音调是平静的，但只有赤自己知道，那胸膛下的心脏跳动的有多厉害，是多想就此带着她远走高飞，也知道，她定然不会答应，毕竟，她从来没有爱过自己，看着萧钰有些发愣，赤又补充上了一句，“一直到你找到杨广。”

    萧钰黯然道，“你相信我会找到他么？”

    赤坚定的说道，“会。”就算是找不到，我也会一直陪着你，赤在心中默默的加上了一句。

    萧钰的心中宽慰了许多，很少有这样暴露出自己情绪的时候，这样偶然一次爆发，萧钰觉得心中清爽了许多，更何况，萧钰知道，自己的背后还有赤——自己的亲人。

    冷静下来之后，萧钰仔细的分析杨广可能的所在，刚刚元谐已经说过，吐谷浑这次出兵，并不似以往那般，只是骚扰，而是想要攻打下凉州，而且，根据细作传来的消息，吐谷浑与陈国频频联系，两方似乎已经达成了什么条件，萧钰隐隐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

    杨广那一路全军覆没之后，郭俊率领的那一路已经跟元谐合兵一处，毕竟，谁也没想到，吐谷浑这次的人马，竟然有这么多人，倘若继续分兵，那无异于是自寻死路。

    恰在此时，郭俊进来，虽然元谐为军中主帅，但萧钰这次扮演的是杨广的亲信，是以，郭俊对萧钰十分尊重，为掩人耳目，萧钰只称自己姓张，而赤在听到萧钰自称姓张的时候，眼神明显柔软了许多，可惜，萧钰并没有注意到。

    郭俊恭敬道，“张公子，将军请您一同去大帐内商议军事。”

    萧钰淡然道，“行军打仗这一类事，我是不懂得，由将军全权做主就好，这次来，只为了寻晋王的下落。”

    每日里的那些兵书并没有少看，怎么可能真的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萧钰之所以说自己不懂军事，不过是推托之词而已，萧钰心知，元谐乃是一代名将，制定出的策略自然不会有错，萧钰对元谐这个信心还是有的，倘若萧钰真的去指手画脚，难保不会引起元谐的不满，自己从长安过来，元谐心中本来就已如惊弓之鸟一般，若是因此再与元谐生了嫌隙，那未免太得不偿失。

    郭俊笑道，“既然如此，那张公子就好好歇着吧。”

    萧钰点头，又对郭俊道，“这次来，我也带了三千人马，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精兵，在战场起到的作用不容小觑，赤，你将人手带去给将军看看。”

    赤径直出去寻那带来的人马，郭俊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赤，毕竟赤的气场就摆在那里，萧钰这次来的不明不白，郭俊对萧钰的到来十分好奇，直觉告诉郭俊，萧钰并非那么简单，郭俊想要先从赤入手，打探出些许消息来，虽然赤看上去并不怎么好说话，但郭俊对自己一贯自信，赤刚出去，郭俊急忙跟上，与赤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赤只用那沙哑的嗓音简单的发了几个单音节字符，表示点头摇头，郭俊摸了摸鼻子，对赤的兴趣虽然不小，但郭俊也不愿轻易惹恼了赤，温和的问道，“这位兄台跟在张公子身边多久了？”

    赤听到这个问题时明显愣了一愣，冷冷的瞥了郭俊一眼，郭俊久经沙场，习惯在营帐中运筹帷幄，一功成万古枯，郭俊能坐上如今的位置，手上沾染了人命也不再少数，但被赤就这样一瞥，郭俊只觉得身上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凝结住了，若不是定力还不错，郭俊的腿恐就要抖落个不停，手心早已出了一把冷汗，那样的眼神，血腥，阴暗，在看向郭俊的时候，如同看一个死物一般，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郭俊没来由的就升起了一个念头，若是赤在这时候出手，自己必死无疑，那样的赤，如同在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一般，周身满是浓烈的煞气，身后，一片尸山血海。

    郭俊到底是回过神来，勉强笑道，“马上到将军的营帐了，在下先走一步了。”说罢，就急忙进了元谐的营帐，似乎是晚走一步，自己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一般。等进了元谐的营帐，郭俊才松了一口气。

    元谐见郭俊慌张的进来，问道，“郭将军，怎么了?”

    郭俊擦了把头上的汗，笑道，“路上来的急了些罢了。张公子说此番前来，也带了三千人左右的人手，虽然不多，但却都是难得的精兵，元帅什么时候去看看？”

    三千人？元谐蹙眉，这人数未免太少了些，但转而想到，晋王精于练兵之道，就算是三千人，在战场上起到的作用也不容小觑，不管如何，还是自己亲眼见过这批人的质量在下顶多，“先将那批人单独编成一队，我稍后就去。”

    之后，元谐就开始与众人商议计策，郭俊的心思却是全然没有放在这上去，回想起刚刚赤的那个眼神，郭俊道现在还觉得心慌，只是一个眼神罢了，郭俊却知道，那是赤对自己的警告，自己之前问的问题并没有引起赤的恼火，唯独提到张公子的时候，赤就变了脸，平静下心绪，郭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以为，这样，自己就会放弃了么？

    赤很快就将三千人召集起来，这三千人，与其说是萧瓛的心血，倒不如说是自己的心血，每一个人都是自己亲自挑选出，日复一日的训练，萧瓛提供的不过的财力，物力罢了。

    元谐从军多年，手下训练的士兵不在少数，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能轻易的判断出一支队伍的价值，远远地就看见了这只三千人的队伍，这只队伍，实在是太过显眼，因为，那的每一个人，都似乎经过了千锤百炼，元谐近前，心下不禁一凛，三千人，三千双眼，每一双都透着如同寂灭的火山一般，虽然平静，但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希望与破灭

    虽有三千，若是运用恰当，足以发挥出三万的效果，元谐心中一阵狂喜，有了这批兵，那破吐谷浑的希望就大了许多，元谐激动的脸色涨红，不自觉的带了一丝颤音，“这些兵，都是你带出来的？”

    赤微微点了点头，谈不上多么尊重，但元谐却丝毫不在意，毕竟，这样的人是值得敬重的，若连这点雅量也没有，怎么行军打仗，当即笑道，“若是阁下同意，那这批人还是由您带领，夸吕行军诡谲，很难断其踪迹，所以经过商议，还是选择先切吐谷浑的后路，在用诱饵引出夸吕，只是要想彻底引出夸吕，必须寻到其粮草所在，烧其粮草，这件事危险性极大，但一旦成功，将是功不可没，您与这三千人是最合适的人选，不知阁下意见如何？”

    元谐的态度十分恭敬，看样子是真心询问赤的意见，这三千人是最合适，但不一定要这三千人，元谐心知，赤并非是那么好掌控的人，所以，选择与赤坦诚相对，点明了这件事的危险性，其实，不用元谐说，赤也明白，毕竟，从小最大的愿望就是驰骋战场，立不世之功，奈何，造化弄人，若非萧瓛的帮助，自己很可能这辈子也不会再有驰骋沙场的机会，所以，赤不会不点头，再者，赤的目光落向萧钰的营帐的方向，良久无言。

    元谐的目光顺着赤落到了萧钰那边，笑道，“是我考虑不周了，这件事，您先跟张公子商议一下，在给我答复也可，只是。战场多变，我希望——”

    “可以。”赤打断了元谐的话，冷冷吐出两个字，元谐先是一惊，随即狂喜，“您不需要跟张公子——”

    “不必。”

    元谐心中微微有些疑惑，赤之前一直跟在萧钰身后，元谐一直以为这两个人是主仆关系，若是萧钰早就授意，那赤之前又为何显得有些犹豫。若是萧钰没有授意，那赤这样单方面的应承下来，之后会不会再生变故。元谐很想在跟赤确定一遍，但又怕惹恼了赤，只能等到商议完毕之后，再去试探萧钰的口风，想到这里。元谐笑道，“若是这样，那请您入帐，这样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赤跟着元谐进入了营帐，元谐将刚刚已经散开的几名心腹又召集回了营帐。心中隐隐有些期待，这场仗，自己一定不会输。

    等商议完已是深夜。赤回到萧钰的营帐，行军物资紧张，更何况萧钰此时女扮男装，是以，元谐只给萧钰。赤安排到了一处，萧钰虽然在这边已经生活了十几年。但对男女之妨看的还没有那么重要，赤看见萧钰还坐在桌旁，看着行军图，面具下的眉眼微微皱起，沙哑的嗓音中带了一丝难得的温柔，“怎么还没睡？”

    萧钰拿起沙子，洒在行军图的一角，“元谐商议出来的计策是什么?”

    “切断后路，断其粮草。”这八个字说起来简单，但每一部署都容不得一丝错误，因为任何一出纰漏，都可能会导致万劫不复，而元浩军中的奸细，元谐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贺娄子干，元浩，晋王，军中的亲信就这几个人，而这几个人，元谐心中知道，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隋朝的，那会是谁？元谐百思不得其解，头脑中的人物一个个掠过，又被一个个否决，熟悉军中的事务，但自己却不是很熟悉，那这个人肯定是被提拔上来并没有多久，而且是作为亲信被提拔的。

    心电急转间，一丝亮光在元谐的脑中一线，这个人是——牛进达。

    当日，牛进达送信回来之迹，因为被杨广救了一命，得到了元浩的赏识，之后，就一直跟随在元浩的身边，元浩对其十分器重，甚至想将其培养成下一个将军，但牛进达本身却元谐却并不熟悉，虽然这些仅仅是推测，但已经八九不离十，元谐当即就将郭俊召进了营帐中。

    郭俊回到营帐中本已睡下，军令如山，郭俊自然不敢怠慢，当即到了元谐的营帐中，却看见元谐的脸色阴沉的可怕，郭俊小心的说道，“主帅。”

    元谐的目光冷冷的扫了郭俊一眼，郭俊心中一凉，“郭俊，你可知道害的晋王失踪的罪魁祸首是谁?”

    郭俊心中一凛，难道元谐怀疑到了自己的身上，但按照元谐的性格，若是真的怀疑到了自己的身上，早就派人将自己擒拿，那里还会像现在这般单独召见自己，心中登时安稳了几分，“主帅有线索了？”

    “不是线索，这个人，我已经猜到，你可记得牛进达？”

    郭俊蹙眉，在脑中中过了一遍，总算有了一个模糊的影像，“主帅的意思是那个小兵？”

    元谐点点头，恨声道，“小兵？这个兵来头可不小，将一万人马害的全军覆膜，还让元将军与贺总管被生擒，郭俊，你立马去军中调出牛进达的资料，一个时辰后，我要见到全部。”

    很快，牛进达的资料被一份不漏的全部呈上，曾祖父为东魏韩州刺史、上柱国、平原县公牛定，祖父为北齐镇东将军、淮北太守牛双，父为隋清漳县令牛汉，尚未娶亲，郭俊蹙眉，“主帅，牛进达似乎并没有背叛的理由，再者，之前跟牛进达住在一块的士兵反应，牛进达在行军过程中，似乎是性情大变。”

    “性情大变？”

    郭俊点点头，“之前的牛进达，性情爽朗，在军中与不少人交好，但之后，却变得沉默寡言，不仅如此，上次因为一个军中的一个兄弟擅自动了他的包裹，牛进达恼羞成怒，差点与那人动手。而且，之前的牛进达虽然尚未娶亲，但在老家，却早已定下了一个女子，牛进达平日里最喜欢夸耀的就是这一点，而现在，牛进达几乎闭口不提，就算军中的人开玩笑，牛进达也只是敷衍了事，就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

    元谐的眉心蹙的更紧，性情大变？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是牛进达真的是奸细，这脾气秉性也不会转变的这么快，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怕这并非是真正的牛进达。”

    这一点，郭俊之前也已经猜测到，易容虽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也不是不可能，那人一定是临时挑上了牛进达，对牛进达的秉性摸查的并不是十分清楚，所以，才会露出破绽，只不过，若无晋王失踪一事，那些破绽，在常人眼中，也只是难以理解罢了。

    已经知道了牛进达在哪里，但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毕竟，牛进达至今下落不明，元谐略略思索，说道，“张公子既然是晋王身边的亲信，那这件事，理应支会张公子一声，那张公子，既然能调出这三千人马来，那手中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张公子寻到晋王的概率，要远远大于我们，郭俊，你立刻去张公子的营帐。”

    郭俊颇有些为难的说道，“但已经是这么晚了，张公子怕是早已经睡下。”

    “不，现在就去。”元谐坚持道。

    郭俊无奈之下，只能先去了萧钰的营帐，而如元谐所料，萧钰并没有睡下，正与赤讨论元谐的计策的可行性，虽是纸上谈兵，但多少也能起到一丝作用，听到外面有人进来，萧钰急忙将桌上的纸收到袖中，让郭俊进来。

    “张公子，深夜打扰，实在冒昧。”郭俊虽然行军多年，但身上的儒雅之气始终存在，是军中有名的儒将，萧钰笑道，“无妨，我也没睡。不知道张公子来所谓何事？”

    郭俊蹙眉，白皙的脸上满是凝重，“晋王军中的奸细已经找出来了。”

    萧钰心头一颤，急忙问道，“那个人在哪？”

    身子一个不稳，险些跌落到地上，赤急忙上前扶住萧钰，郭俊看着萧钰一脸着急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刚刚那表情，似乎不像是一个亲信应该露出的表情，那双眸子，里面盛满的是一种妻子对丈夫的担忧，是独属女子的柔情，那双眸子，自己似乎见过，压住心中的疑惑，郭俊说道，“是牛进达。”

    “牛进达？”

    郭俊点点头，将前因后果一一解释给萧钰，萧钰听完之后，沉默良久，线索又断了么？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冷水一般，将萧钰刚刚燃起的希望全部浇灭，萧钰痛苦的闭上双眼，阿英，你还要我寻你多久？

    只是，那个人毕竟是晋王，是历史上最有名的暴君之一——隋炀帝，隋朝的绝大部分历史，都将由这个人亲自书写，他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这样的念头，始终支撑着萧钰。

    郭俊看着萧钰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问道，“张公子，你没事吧？”

    萧钰摇摇头，怎么可能没事，但眼下的自己，只能没事，杨广下落不明，自己怎么能倒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萧钰平静的说道，“明日，我会带人出去，寻找晋王的事，由我承担，你转告元谐，吐谷浑之战，我要的是一个胜仗。”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利用

    萧钰在营帐中跟赤商议了整整一夜，大致上是对元谐定下的策略做了无数次的演习，确保无一丝纰漏，之后又留下一封书信，连夜离开，赤本已答应元谐率那三千精兵，只是，赤那里放心的下萧钰在这无边无际的草原上独自一人，当即留下虎符一枚，这虎符本是萧瓛亲手打造，交给赤来号令那三千人马，萧瓛手中执一枚，赤手中一枚，只要有一枚在手，就可号令这三千人马，若两枚同时出现，那这三千人按兵不动，打造这两枚虎符的最初目的不过是萧瓛为了防止赤背叛所致，萧瓛虽然对赤知根知底，但也知，这世上出了赤的家人之外，还有一人也能影响到赤，那就是萧钰，所以，与其说用来防着赤，倒不如说用来防萧钰。

    虎符至关重要，赤趁着夜色潜入了元谐的营帐中，元谐虽然认为赤是那将领的最佳人选，但赤去意已决，元谐只得作罢，送萧钰跟赤出了大帐，茫茫夜色，寒风呼啸，草原上的夜晚一贯冰凉入骨，萧钰着了一身牧民的装扮，与赤扮作了草原上的两兄妹，赤苦笑一声，没想到，时隔多年，两人竟然又以兄妹想称，实则是造化弄人。

    萧钰拿出手中的地图，牧民一向遇水而安，所以，夸吕的队伍一定会沿着水源行走，就算是不会沿着水源，也毕竟在不远处，萧钰昨夜已经将地图研究了个透彻，选择了最有可能的一条路。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牛羊不现，只闻马鸣风萧萧。

    七天之后，萧钰终于寻到了吐谷浑的踪迹。元谐那边的消息也不断传来，七色自萧瓛创建以来，内部的消息传送自成一套体系，萧钰并没有过多的问赤这方面的消息，只是听说之后，觉得这大概是最后的机会，元谐已经率人切断了吐谷浑的后路，火烧其粮草，夸吕得知之后，正在连夜往回赶去。只要能趁早找到夸吕，从中得到牛进达的消息，那杨广。是不是就可以寻到。

    萧钰当即下定决心，必须要在夸吕到达丰利山之前，混入夸吕的队伍，当即与赤快马加鞭，赶往夸吕那边去。

    而长安城内。杨广失踪的消息能隐瞒到这时候，已经是疏为不易，杨素得到杨广失踪的消息，大为震惊，晋王此番前去，无非就是为了添军功。杨广本身的军功不在少数，杨素如此力谏杨广，无非就是想压制杨勇。熟知，竟成了这般，杨素略略思索之后，换了朝服，就要往宫里去。刚出府邸，却看见元孝矩走了过来。身后的跟着几个下人手中均托着酒坛，元孝矩笑道，“杨兄，你我好久没有痛饮一杯了，今日，恰好无事，不妨喝个痛快。”

    杨素为官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元孝矩的手段，元孝矩在太子与晋王之争中一直保持中立，杨素几次三番拉拢，元孝矩始终不为所动，与自己打太极，而自从元孝矩的女儿元柔成为太子妃之后，元孝矩不动声色的在朝中安插了不少自己的门生，培植太子羽翼，若说从前，杨素与元孝矩还交了几分真心，如今，却是一丝不剩了，但元孝矩与自己同为大柱国，晋王生死不知，自己实在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得罪元孝矩，杨素只好笑道，“好，元兄亲自来了，我哪有不奉陪之理，请——”

    在杨府的后花园的石桌上，杨素吩咐厨房准备了几样下酒菜，元孝矩频频劝酒，杨素不好拒绝，一一饮下，杨素与元孝矩表面上看似相谈甚欢，心中却万分着急，若是不能趁早将这件消息禀告给皇上，被杨勇捷足先登，那后果不堪设想，酒一杯杯的落下，杨素的心中越发清明，联系起前些日子，萧钰的忽然离开，杨素的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萧钰之前，怕不是回了西梁，而是只身一人去了凉州，萧钰隐瞒了所有人，无非是想保杨广安全，并保住元谐，毕竟，支持杨广的力量主要是，而元谐对晋王一向十分欣赏，放长线，钓大鱼，萧钰果然打得一手好算盘，有这样的女子帮助晋王，何愁霸业不成，只是，现在并非是想这些的时候，杨素又与元孝矩对饮了一杯，起身，佯做不支，脸色一片通红，如同真醉酒一般，“元兄，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圆，你我提诗一首如何？”

    元孝矩抬头，大白天的哪来的什么月亮，只听见砰的一声响，杨素已经倒在了桌上，元孝矩心中冷笑，杨素的酒量自己还是知道一星半点，再加上，这酒中自己还兑了少许蒙汗药，就算是一头年，也该醉倒在地了，元孝矩轻轻晃了杨素几下，杨素一动不动，不多时，鼾声如雷，元孝矩召过杨府的两个下人，吩咐道，“将杨大人扶回房。”算算杨勇那边的事情办得也差不多了，元孝矩出了杨府，径直去了太子府。

    而杨素被扶回自己的房间，房门刚关上，杨素就推开了扶着自己的两人，眼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醉酒的模样，杨府的下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杨素为人谨慎，身边长年备着太医院调制的解毒丸，早在看见元孝矩拿着酒进来的时候，杨素已经暗地里服下了一颗，所以，元孝矩下的蒙汗药对杨素几乎是没有一点作用，不仅如此，杨素真实的酒量就连杨广也不清楚，这样一个人，把自己掩埋的足够深，不然，也不会历经两朝，深受重用，当然，若是算上之后的近三十年，那就是三朝元老。

    元孝矩前脚刚走，杨素就冲自己的亲信吩咐道，“你速去将义成公主请来。”

    既然是出戏，那必须得做全套，那人刚要离开，却又被杨素叫住，“记住，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见到义成公主之后，要让义成公主以自己的名义前来。”

    杨素蹙眉良久，不用想也知道，太子早已先自己一步将这件事上报了独孤伽罗跟杨坚，抢占了先机，若是自己抢先一步，那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杨坚或许会听自己所言，但现在，杨坚的圣旨怕是都已经下了，自己只能选择与义成公主联手，向皇上请下另一道圣旨来。

    义成与杨素的关系一向亲厚，得知杨素要见自己，当即就要去杨府，还未出宫，却遇见了宇文化及，一袭红衣，笑的妖娆，“义成公主这么着急不知要往那里去？”

    义成心中记挂着杨素的消息，杨素这么着急要见自己，还是头一次，义成不敢不慎重，只是，自己毕竟是一国公主，礼数上的事情，还是要做全的，更何况，眼前的这个男子，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掩埋的越深，压制的越久，反倒越加浓烈，杨凝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绪，笑道，“不过是随便走走罢了，不曾想，竟然还能遇见宇文将军。”

    宇文化及也没有点破义成，但看义成匆匆忙忙的样子，心中早已猜测到了几分，杨广，最好还是不要回来了，宇文化及冷冷的想到，与杨广想比，杨勇很明显更好对付，不是么？

    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宇文化及勾起唇角，“不知道义成公主介不介意我陪同？”

    义成的心狠狠的颤动了一下，到底是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下意识，就想要答应，可是杨素的话——义成摇摇头,“不必了，若是被宫中的人看去，指不定又会说什么嫌话了，将军还是避嫌的的好。”

    宇文化及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清晰的破碎，义成的心微微一疼，明明是他选择要推开自己的，那现在这般的眼神，又是为了什么？宇文化及上前一步，眸子紧紧的盯着义成，义成稳定下自己的心神，不能退，退了，就输了，可是那温热的气息，几乎就要拂上自己的脸颊，自己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宇文化及长长的睫毛如同一把刷子一般，一颤，如同撩到了自己的心上，宇文化及轻笑道，“凝儿，你连这点时间都不愿给我了么？”

    从不曾见宇文化及这般对自己说过，义成心乱如麻，慌乱的点了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宇文化及心下不忍，义成的心思还是太嫩，自己不过是这样的试探，就百般失态，不过，自己决定不能让皇上改变旨意，所以，自己必须要拦住义成，哪怕不择手段。

    到底还是点了头。

    义成侥幸的想到，或许，杨素本来就没什么事呢？或许，是自己多心了，晚去一会，应该没事吧。

    与宇文化及来到后花园处，天气闷热，御花园中很少有人走动，“不知道宇文将军有什么事？”声音十分平静，可惜，这些却被宇文化及一眼就能看透，那紧握住衣袖的手，那眼中隐隐的兴奋，无一不在昭示着义成内心的风起云涌。

    “不过是觉得我们很长时间都没有这样好好的说过话了，凝儿，对我，你何须如此防备？”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杀破狼

    杨凝心中一片酸楚，防备？若是没有当初的疏远，若是没有那背叛，杨凝怎么可能会如今日这般防备，义成公主，大隋历史上最有名的公主，心思慎密，耳目亦不在少数，宇文化及的态度，对杨凝来说，如同一个谜团一般，明明似乎是站在杨广的对立面的，可却三番两次选择帮助杨广，若说是与杨广站在同一阵线，为何又帮助杨勇一步步筹谋，摇摆不定，无人能看出宇文化及的想法，但朝中，属于宇文化及的一大片党羽却如雨后春笋一般，占据了大半个朝堂，杨凝心中隐隐猜测，莫非，宇文化及想要做——权臣？

    “宇文将军忠君爱国，义成哪有防备之礼，宇文将军有话不妨直说。”义成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绪，缓缓开口。

    池塘中荷花开遍，满堂的荷叶大喇喇的铺满了整个荷塘，接天莲叶，映日荷花，是御花园中出名的美景，杨凝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到一朵荷叶上，上面一只蝴蝶姗姗落下，艳丽的蝶翅轻轻煽动，展示着属于一只蝴蝶该有的骄傲，宇文化及顺着杨凝的目光过去，眼中带了一丝玩味的神色，那只蝴蝶仿佛感受到了这不善的眼光，轻飘飘的飞走了，“凝儿，你可是想要那朵荷花？”

    不等杨凝开口，宇文化及的足尖一点，如同一只大雁一般，人凌空跃起，荷叶覆盖下的水面扬起了一圈圈的波纹，杨凝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只是那目光却紧紧地跟在那红衣男子的身后，转眼间，那支荷花已然落到了杨凝的怀中，杨凝呆呆的看着手中的荷花，清香满怀。人比花艳。

    杨凝抬起脸，怔怔的看着眼前妖娆的男子，恍然如梦，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抬起，一点点接近宇文化及的脸颊，宇文化及的眸子盛满了温柔。定定的看着眼前的杨凝，如同在看自己最心爱的女子一般，风乍起，宇文化及上前一步，脚腕处的银铃叮当作响。抬起手，用自己的衣袖轻轻的给杨凝拭去头上的一层薄汗，简单的一个动作。触动了杨凝心中最柔软的一片角落，杨凝眸中的防备渐渐消散，只余一片柔情。

    这时候，忽然杨凝宫中的一个宫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宇文化及见状。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一双狐狸眼却危险的眯起，那宫女刚要开口，却被宇文化及打断，宇文化及冷冷的扫了一眼那宫女，似笑非笑的说道。“凝儿，这是你身边的宫女，怎么这般冒失？”

    见到宇文化及。那宫女明显一愣，恰好对上宇文化及冰冷，狠辣的眼神，那宫女慌张的伏在地上，“公主。恕罪。”

    杨凝对宫人一向宽厚，平日里不加苛责。即便是有人犯了错，也不过是说两句罢了，是以，那宫女虽然伏在地上，却并不担心杨凝，只是宇文化及那眼神，让宫女噤若寒蝉，杨凝问道，“什么事？”

    那宫女怯怯的看了宇文化及一眼，并不说话，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杨凝心中明白了几分，笑道，“宇文将军不介意我失陪一下吧。”

    宇文化及含笑点头。

    那宫女跟在杨凝的后面，直到了一处假山后面，四下无人，那宫女伏在杨凝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杨凝听完之后，脸色早已是一片苍白，几乎站立不稳，“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奴婢亲耳所闻。”

    联想起今日宇文化及的种种，一个猜测在杨凝的心中渐渐成形，杨凝只觉得自己的心如同被人狠狠的撕裂一般，一片鲜血淋漓，可现在，自己不能哭，绝对不能哭，自己答应过萧钰，一定要帮她将长安城的局势稳定下来，自己怎么能言而无信，杨凝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口中一片血腥味传来，杨凝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你想办法溜出宫，知会杨大人一声，就说我已经想到了对策，让杨大人不必担心，另外，告诉杨大人，宫中的侍卫该换一批了。宇文化及这边，由我来拖着。”

    那宫女得令，悄悄的从假山后面退了出去，杨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款款的从假山后面走出，宇文化及，以为真的只有你会利用我？宇文化及看见杨凝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目光一片温柔，关切的问道，“凝儿，你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怎么了？”

    杨凝揉了揉眼睛，笑道，“大概是太阳太毒了，若是将军不嫌弃，不妨去宫中小坐？”

    宇文化及眉峰一挑，眸底有暗光划过，“好。”

    进了杨凝宫中，夏日炎热，宫女早已备好了酸梅汤，给杨凝，宇文化及各自盛了一碗，宇文化及端起来喝了一口，舌尖上一处酸甜，带着夏日里独有的清凉，真是，令人讨厌的味道呢。

    杨凝见状，有些惊讶，转而恢复了平静，轻笑道，“宇文将军从前不是不喜欢喝着酸梅汤的么?”

    “都过去这么久了，该有的习惯也该改改了，这酸梅汤祛暑是极好的，既然对身体有好处，那何必要在乎这点口味？”宇文化及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眉头连皱也没皱一下，反而眯起眼睛，似乎是很享受的样子。

    杨凝也喝了一口，感触那酸甜的滋味，却只觉一片酸味，只入肺腑，心中，似乎更酸涩了些许，那甜味，竟是丝毫感觉不到，竟被酸出了满眼的泪，杨凝从宫女的手中接过帕子，擦拭了一下眼睛，苦笑道，“酸梅汤，还真是酸呢，难怪宇文将军从前不喜欢喝。”

    宇文化及起身，将们关上，“夏日里，还是闭着门窗的好，暑气会进来。”脚腕处银铃作响，杨凝看着宇文化及脚腕处的银铃，这银铃，自宇文化及出生之日起就带着，杨凝小时候经常如跟屁虫一般跟在宇文化及的身后，年幼的杨凝对那串银铃似乎十分喜爱，多次与宇文化及讨要，但宇文化及却从来不给，只是抚摸着杨凝的脑袋，拿别的新奇玩意转移了杨凝的注意力，不曾想到，这银铃，一带就带了这么多年。

    “从前不喜欢，不代表现在不喜欢。”宇文化及看着杨凝，似乎意有所指。

    “凝儿，我更喜欢你唤我宇文大哥。”

    杨凝从善如流，当即笑道，“宇文大哥。”

    宇文化及的眉头却没有因这换的称呼而有丝毫舒展，眉心蹙的越发紧，“凝儿，你--”

    杨凝听到这话，只觉得一阵讽刺，还要假装到什么时候，还要被骗到什么时候？

    “但有些东西，却从一开始就是注定。”杨凝平静的接到，指着脚腕处的银铃，“就如这银铃，一向就是宇文大哥的心爱之物吧。”

    “心爱之物？”宇文化及哈哈大笑，嘴角的弧度扯到了最大，眼中却愈加荒凉，如同那夜晚的荒漠一般，寸草不生，“凝儿，你竟然以为这会是我的心爱之物。”如同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杨凝被宇文化及的笑声弄得心惊，难道不是么？

    宇文化及眸光疏的一冷，气势陡然改变，凑近杨凝的眼前，狐狸眼中已是一片阴沉，宇文化及冷厉的说道，“若是可以选择，我宁愿废了这脚，也不要这个银铃，凝儿，你真的以为这就是个银铃么？”

    “难道不是么？”

    “楚干将、莫邪为楚王作剑，三年乃成。王怒，欲杀之。剑有雌雄。其妻重身当产。夫语妻曰：“吾为王作剑，三年乃成。王怒，往必杀我。汝若生子是男，大，告之曰：‘出户望南山，松生石上，剑在其背。’”于是即将雌剑往见楚王。王大怒，使相之：“剑有二，一雄一雌，雌来雄不来。”王怒，即杀之.”

    这段历史，杨凝自然是知道的，可是，这跟宇文化及脚腕处的银铃有什么关系？

    宇文化及似乎是看出萧钰的疑惑，继续道，“这银铃，是当年铐在干将脚腕处的脚铐。”

    杨凝心中一凉，脚铐，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不敢相信，宇文述真的这般狠心？

    “干将喊冤而亡，那脚铐上自然沾染了干将千年的怨气，能压制人的命格。”宇文化及眯起一双狐狸眼，危险的靠近杨凝，“凝儿，你知道我是什么命格么？”

    杨凝脸上大惊失色，一时竟不愿听宇文化及在诉说，心中大乱，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杨凝虽然相信人定胜天，但宇文大哥，我只求你放过我二哥。”泪止不住的滑落。

    宇文化及却好似完全没有听到杨凝的哭诉一般，食指轻轻的挑起杨凝小巧的下巴，眸中冷光不减，一字一顿的说道，“杀破狼。”

    两大绝命的一种——杀破狼。杀破狼者，一声大起大落，手中注定血腥无数，一旦出现这种人，战乱四起，朝代不保，死伤无数，天煞孤星，克的是亲近之人，而杀破狼，克的却是一个君王，一个国家，难怪，宇文述，从来不喜欢这个儿子，难怪，脚腕上要带那样一条银铃。一切，都是天命。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被擒

    那样的伤痛，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毫不掩饰，将过去的伤疤一层层的揭开，展露在世人的的面前，狰狞的伤口，鲜血淋漓，浓重的血腥味，刺入心肺，这么多年，他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伤太深，太痛，是杨凝所不愿看见，亦无法承受，毕竟，杨坚跟独孤伽罗对杨凝疼爱非常，纵然情路坎坷，可杨凝最不缺的就是亲情，下意识的，杨凝想要避开宇文化及的眸子，可惜下巴受制于宇文化及，只能被迫扬起脸，将对方眸子里的伤痛，全部看清，一丝不落。

    宇文化及勾唇，“凝儿，这些你可懂？”

    杨凝似乎是被这一切给震惊到了一般，失望，悔恨，伤痛，在杨凝的脸上一一划过，可独独看不见拿分心疼，但杨凝的双手却缓缓地环上了宇文化及的腰身，“今后，我陪你，可好？”

    发丝间的香气萦绕在宇文化及的鼻尖，怀中，是真实的让人不敢置信的温暖，那样的温暖，如同罂粟一般，让人痴迷，留恋，不忍放手，宇文化及抬起的手，终究是落在了杨凝的身上，只是，靠着这般近，为何，却独独听不到对方的心跳声？

    而书房中，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跪倒在杨坚的面前，“皇上，陈月姬逃走了。”

    杨坚的脸上划过一丝讶异，那马车中分明是下了毒的，陈月姬怎么可能逃开，就算是陈月姬身边的那个丫头武功高强，在中毒的情况下，又能发挥出几成功力，杨坚的心阴沉下来，冷冷的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月姬好像并没有中毒，那宫女的身份。应该是陈国的乙字号杀手，将埋伏的人全部杀掉，自己也受了重伤，护着陈月姬离开了，臣已经派人去追。”

    陈国的乙字号杀手？杨坚回想起一直跟在陈月姬身边的翠荷，早知这样，当初就应该寻个由子，将其杀掉，如今，竟被这丫头坏了事。杨坚的心中虽然悔恨，但也并非不可以接受，只是。杨坚却没有想到，陈叔宝竟然肯让自己乙来陪同陈月姬，这足以说明，陈月姬的价值要比自己想的高的多，就算是这样。陈月姬也必须死，策反一国的太子，自己的儿子，这是在抹杀一个君王的尊严。

    “朕要你不惜代价，一定要将陈月姬杀死。”

    那人点头离开，杨坚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平复下自己的心绪，杨广现在下落不明，最担忧的莫过于独孤伽罗。杨坚心知自己的妻子，一向是最疼爱杨广的，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独孤伽罗急火攻心，在加上现在炎热的天气。病倒在床，杨坚看了看时辰。“去皇后那里看看吧。”

    独孤伽罗恹恹的躺在榻上，眼皮微微有些红肿，杨坚心知，她必定是刚刚哭过的，独孤伽罗看见杨坚进来，刚要行礼,却被杨坚扶住，杨坚亲自给独孤伽罗垫了垫身后的被褥，握住独孤伽罗的手，“伽罗，身体可还好点?”

    独孤伽罗的脸上十分憔悴，那双不怒自威的美目此刻早已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只余一片黯然，这个时候的独孤伽罗，不在是杀伐果决的独孤皇后，也不再是那个智慧卓绝的宫中一圣，只是一个母亲，一个不知道自己孩子生死的母亲，独孤伽罗甚至觉得，这或许是报应，是上天对自己的报应，报复杨家的不忠不义，报复杨家的谋朝篡位，报复杨家明明知道宇文衍的无辜，却仍然选择置之于死地的狠辣，但是，这些，独孤伽罗不能对自己的丈夫说，只因自己的丈夫是当今的帝王，是以，独孤伽罗只是柔声道，“用过太医的药之后已经好点了。”

    杨坚面色稍霁，将莲子汤端过来，笑道，“这是朕让人特意准备的。天气炎热，你身子虚弱，太医说不宜进补，这几日，用些清淡的就好。”

    独孤伽罗接过莲子汤，一口一口的吃着，很快就见了底，杨坚见状，心里轻松了不少，“你先歇着，朕去处理一下折子，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杨坚刚要迈出宫门，“皇上——”闻言回头，杨坚笑道，“伽罗，还有什么事么？”

    独孤伽罗踟蹰半晌，终究是摇了摇头，杨坚笑了笑，转身离开。只是，心中沉重，杨坚知道，比谁都知道独孤伽罗要问的是什么，一个母亲，想要问的无非就是自己儿子的下落，杨坚承诺过，一定会将杨广寻回，帝王开口，一言九鼎，独孤伽罗亦非是那不明事理之人，那一声，是独孤伽罗对杨坚的不信任，也是对自己的恳求，毕竟，杨坚对杨广在西梁时的追杀，最终还是被独孤伽罗知道了，杨坚回想起那天独孤伽罗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耳边仿佛又听见了那句，“杨坚，若是这次阿英不能回来，那我独孤伽罗必然与你同归于尽。”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自己一直是知道的，她手中的势力，自己也是知道的，她说要与自己同归于尽，那便一定会做到，只不过这次，无关势力，自己是真的想要带自己的儿子回来，杨坚，毕竟也是一个父亲。

    就在杨勇兴冲冲的得到要自己去寻找杨广的旨意的时候，另一道旨意，也随即而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次杨坚派出的人竟然是杨素，杨素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欣喜若狂，以为真的是义成起了作用，而两道旨意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杨坚允许杨素调用凉州一带的势力。

    很快，有人过来，将消息告诉了宇文化及，宇文化及笑容不变，只是看向杨凝的时候，再也不复之前的柔情，握在杨凝腰间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宇文化及嘲讽一笑，“凝儿，想不到不出几日，你的心思竟然慎密到了这种地步，这招缓兵之计，当真是用的不错。”

    杨凝缓缓地将宇文化及握住自己的腰间的那只手一点点的拿开，语气如腊月的寒风一般，冰凉刺骨，“宇文化及，我杨凝说过，我现在的身份是义成，说起来，还要感谢宇文将军的教导之恩，杨凝也只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宇文化及笑的越发妖娆，“凝儿，只希望你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傍晚的时候，萧钰跟赤终于找到了夸吕大军的所在地，萧钰跟赤偷袭了两个出来的士兵，悄悄的换上了士兵的衣服，一切都很顺利，萧钰跟赤不着痕迹的靠近了夸吕的营帐，恰好在这时，夸吕从营帐中走出，赤抬起的手被萧钰按下，萧钰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赤不要轻举妄动，但赤不轻举妄动，不代表其他人就不会轻举妄动，这时，士兵中突然冲出了十余人，武功高强，向夸吕发起了攻势，夸吕也够倒霉，似乎每次一出营帐都不会有好事发生，萧钰的心中有了主意。

    这十余人的攻势凌厉，招招致命，但这是在夸吕的营帐中，那些人怎么可能站的了便宜，很快，那十余人就落了下风，这时候，忽然银光一闪，一把雪亮的匕首破空而出，正对夸吕的面门，夸吕躲闪不及，眼看就要一命呜呼，萧钰手中的长刀却动了，叮当一声，挡下了那枚匕首，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里，谁也没看到，一个人影很快的从夸吕的营帐中悄悄的潜了出来，消失在了夜色中。那十余人先后毙命。

    夸吕绝处逢生，自是狂喜，当即备下酒宴，与萧钰，赤把酒言欢，萧钰举杯豪饮，等到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了营帐中，萧钰只觉得头痛欲裂，而萧钰身边的赤，也被捆绑了个结实，萧钰隐隐明白发生了什么，是昨夜的酒，昨天的酒中被人下了药，只是，萧钰想不到，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这时候，夸吕走了进来，看见萧钰已经醒转，冷笑道，“你是谁？”

    萧钰抬起下巴，高傲的说道，“想不到可汗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狡猾的汉人还想狡辩，你之所以救我，不过是想取得我的信任罢了。”夸吕不屑的说道，事实上，萧钰并没有露出一丝破绽，赤也没有，若无之前杨广的那一出，夸吕此时很有可能就相信了，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夸吕怎么可能会再次相信萧钰是真心想要救自己的性命？

    “你不说也没关系。”夸吕翻看着从萧钰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包括杨广的那块腰牌，夸吕似乎对其十分感兴趣，而萧钰的心，此刻却沉到了谷底，若是夸吕利用这块腰牌，取得了元谐的信任，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这似乎是晋王的腰牌？”

    “是又如何？”

    “晋王是你们大隋皇帝的儿子，那元谐自然也是听命于他，这块腰牌，果然是好东西呢。”

    萧钰狡黠一笑，“有没有用，可汗试试便知道了。只是夸吕要小心了，千万不要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我找到你了

    夸吕眉心一沉，萧钰说的是什么意思自然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在这场战争中取得优势，靠的不仅仅是人数，更重要的一点是，夸吕熟悉这里的地势，虽然人数众多，夸吕还是可以在这草原上隐匿自己行踪，如同鬼魅一般，出其不意，但若是派人将那玉牌送到元谐的手中，元谐很有可能会通过那人寻到自己的踪迹，这是夸吕无论如何也不愿做到的。但玉牌就在夸吕的手中，若是不用，夸吕始终觉得不甘心。

    萧钰看出了夸吕心中的犹豫，笑的越发灿烂，“若我是你，我必然会用这一招，这玉牌来之不易，就算出卖了行踪，也不是没有胜算。”

    夸吕的脸色却是愈发阴沉，的确如萧钰所说，就算暴露了行踪，被元谐看出了端倪，也不是没有胜算，但萧钰毕竟站在了夸吕的对立面，这话说的虚虚实实，夸吕不愿冒险，当即冷哼了一声，就出去了。

    看见夸吕出去，萧钰松了一口气，现在杨广下落不明，紧凭一块玉牌，就能号令元谐的军队，那简直是痴人说梦，元谐自然不是傻瓜，不会这样的冒险，但这样一来，元谐可能会猜测晋王在夸吕的手中，夸吕手中无形的就多了一份筹码，而元谐多了一份顾忌，这对随军的局势，是十分不利。

    赤一直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萧钰扭头，冲赤笑道，“这次是我思虑不周，连累你了。”

    赤摇摇头，“我本该如此。”

    萧钰笑道，“现在被关在这里，也没人知道，说不定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赤。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你的身份么？”

    赤心中一惊，难道萧钰看出了自己的身份，可是，这怎么可能，萧钰怎么可能看出自己的身份，自己带着面具，而且，这几年，长年练武。一路在血腥中走来，身形，气质也发生了改变。就连声音，也废掉了，萧钰怎么会认出自己，萧钰看赤一片沉默，知道还不是时候。是自己心急了，不经意的说道，“你若不想说，那不说就是，我不勉强，只是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命呜呼，而你陪伴我这么久，我只是想记住你的名字罢了。”

    看见萧钰一片坦然。赤微微放心了些许，哑声说道，“使命所在，公主不必挂怀。”

    萧钰叹息一声，勉强挪动了一下身子。靠在赤的肩膀上，如同小时候一般。那时的萧钰，也经常这样靠在一个男子的肩膀上，看那漫天的繁星，萧钰的心理年纪并不小，只是那时，她对这个时空，尚带有一丝的惶恐，不知前路如何，唯独这个少年的肩膀，让她觉得有些许心安，如同真的是这个少年的妹妹一般。

    感觉到萧钰的动作，赤的身子一僵，但很快，若无其事的缓和了下来，只知道萧钰是在害怕，放柔的声音依旧是沙哑，如同铁锈一般，腐蚀了原本的清亮，“钰——公主，我会保护你。”

    萧钰看着张风被绑的严严实实的样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张大哥，你都被绑成个粽子了，还怎么保护我？”

    赤一时哑口无言，萧钰看见赤这个样子，破觉得好笑，说起斗嘴，张风什么时候能赢过自己。等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萧钰一惊。但落在夸吕的手中，随时可能丢掉性命，萧钰这样一想，也就释怀了，只等赤的反应。

    而赤的眸子已经阴沉下来，冷冷的撇向一旁，“公主，你认错人了。”

    萧钰似乎没有看出赤瞬间的疏离，依旧笑道，“怎么可能认错，张大哥，就算是你带上面具，换了声音，我依旧是能认出你，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我连你都认不出，那我萧钰的这双眼着实可以废掉了。”

    声音不觉得已经哽咽，萧钰闭上眸子，抑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自己没有资格指责他的，因为当初，是自己一别就是四年，凭什么来指责别人，眼下，萧钰只希望，张风能够摘下脸上的面具，真正的面对自己。

    那张俊朗的脸上，萧钰能猜到上面是什么，是用热铁烙上的印记，是张风一生的耻辱，张风这几年没在回过张家，音信全无，若不是双手被绑，萧钰真的很想抚上那张脸颊，禽兽不揭下那面具，抚平那张脸上的伤痕，也抚平那人心中的伤。这个男人，一直用自己独有的方式在保护着自己，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不曾想到，再次相见，张风竟阴差阳错的成了萧瓛手下的赤，萧钰大致能猜测到真相，当初刘姝云的事情闹得整个江陵人尽皆知，世人皆道是刘姝云与张风自小青梅竹马，两人暗生情愫，孰料，世事弄人，刘姝云入宫，后张风成为侍卫，两人珠胎暗结，这样的传闻，萧岿最终是信了，就算是不信，但为了皇室的尊严，也不得不信，张家破落，萧钰就算从中筹划，也救不了张风，没想到，最终把张风救出的竟然是萧瓛。

    赤再没说一句话，萧钰之后无论再说什么，赤始终不再回答，赤不是不想回答，只是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脸上的印记，身上的印记，都是一生的耻辱，让赤如何对萧钰说起，与其这样，不如不说，就这样一直冷漠下去。

    夜半，萧钰昏昏欲睡，靠在赤的身上，安心的睡去，就在这时，萧钰忽然感觉有人将自己轻轻的晃醒，再抬头时，却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男子，身上隐隐的薄荷香，萧钰差点就惊呼出声，几乎要落泪，只是这时，尚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那男子将自己的身上的绳索轻柔的解开，而赤早已在营帐门口守着。那男子交给了萧钰一身吐谷浑士兵的装束，萧钰顾不得男女之嫌，将衣服换上，跟着那男子和早已换好衣服的赤，一直守卫再萧钰营帐前的士兵，一直站立在门口，一动也不懂，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神采，显然已经死去，营帐中大多数人已经睡去，三个人正要退出吐谷浑的大营，却被巡逻的士兵看见，“干什么去？”

    这时，却有很多火把从天而降，落在了吐谷浑的大营中，一时间，火光四起，吐谷浑的大营中一片骚乱，沉睡的士兵纷纷起来，不少人被那火把击中，一阵鬼哭狼嚎，三个人趁着骚乱，悄悄的撤出了吐谷浑的大营。

    三匹马就在营帐外面，三人翻身上马，消失在了夜色中。

    一夜疾驰，三个人很快就逃离了夸吕大营的视线，在一处山脉下落脚，萧钰的手缓缓地靠近杨广，将杨广脸上的面皮一点点的揭开，漆黑的眉，冷玉般的眸，英挺的鼻子，嫣红的薄唇，这么长时间的担心，这么长时间的不安，总算见到了这人，萧钰的心中铺天盖地而来的全是委屈，杨广静静的看着萧钰，轻笑道，“钰儿，我回来了。”

    萧钰一巴掌打到杨广的脸上，这一巴掌，萧钰用了狠力，杨广白皙的脸很快出现了一片红印，而杨广却没有丝毫恼火，漆黑的眸中满是温柔，伸手将萧钰拉到了自己的怀中，“钰儿，对不起。”

    只这三个字，萧钰已然泣不成声，扑到杨广的怀中，熟悉的胸膛，里面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听着这心跳，萧钰觉得连日来的委屈似乎都不算什么，杨广还活着，自己没有寻到他，可他却寻到了自己，这有多好？

    温热的泪一点点的打湿了杨广的胸膛，杨广的前襟已然湿透，杨广抱紧了怀中的萧钰，这些天，自己何尝又不是在想着她，就算是在生死关头，自己最后记挂的还是这个女子，而她，也的确是值得自己用一生去爱。

    赤轻咳了一声，萧钰这才意识到赤还在自己的身边，有些尴尬的冲赤挤出了一个笑容，赤心中苦涩，无论何时，只要遇见那个人，萧钰，你的眼中，心中是不是就只剩下他了？

    杨广有些不满萧钰突然从自己的怀中退去，但也知道萧钰的脾气，只是握住萧钰的一只手，放在手心把玩，这样坦然的宣告自己的主权，杨广，承认，自己是吃醋了，就在自己冒着风险，悄悄的潜入夸吕关押萧钰的营帐之时，杨广看到的是萧钰倚靠在赤的身上安稳睡去的场景，这样的场景，刺伤了杨广的眼。但杨广也知道，萧钰之所以被夸吕所抓，也是为了自己的缘故，而那赤，很轻易的就能推测出来，一路上对萧钰的保护怕也不再少数，是以，杨广对赤的态度谈不上友善，但也绝不会敌对。

    简单的休整之后，三人很快出发，赶往元谐的营帐，杨广已经将这件事情说清楚，奸细如众人所预料的那般，的确是牛进达，而在那五千人被围攻之际，杨广，元浩，贺娄子干中必须有一人出去求援，最后的结果是杨广，原因无他，三人之中，杨广的武艺最高，起码可以保证求援的希望能大一些。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陈国第一杀手

    刀剑无眼，纵然杨广终于从成功潜了出去，可仍然身负重伤，几乎断命，索性杨广征战沙场多年，处理起这样的伤口还算得上是得心应手，加上现在正是草原上的夏季，各种药草并不在少数，终于捡回了一条命，而此时，郭俊，贺娄子干留下的那五千人已经全军覆灭。

    杨广叙述的十分平静，平静的好像那个故事中的人并不是他，可萧钰背后已经被冷汗湿透，差一点，自己也许此生就再也无法看见他，萧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庆幸过，庆幸自己此刻还能看见他，还能这般的拥抱他，听见他的心跳。

    五千人已经覆灭，那求援也就不再有任何意义，杨广索性隐瞒下了所有人自己的消息，只身潜入了夸吕的大营，但夸吕为人谨慎，寻常的士兵是不可能进入夸吕的营帐的，杨广在夸吕的大营中潜伏了几天，发现若想进入夸吕的营帐，只能乔装成平日里给夸吕送茶水的人，终于发现了夸吕行军图的所在,但就算是这样，杨广还是很难得到夸吕的行军图，杨广心生一计，那就是制造出大营内的混乱，而这场混乱，紧靠自己一个人是不够的，恰在此时，杨广发现了混迹在夸吕大营中的另一批人，那几人实则是凉州一带的绿林好汉，这次混进夸吕的大营，是为了刺杀夸吕，之后，几人不谋而合，那场火雨，是杨广一手安排，趁乱，杨广成功的拿到了行军图，杨广自幼聪慧过人，过目不忘，那份行军图早已牢牢的印在了杨广的脑海中，之后。杨广又悄悄的离开了夸吕的营帐，当时一片混乱，无人会去注意一个不起眼的小兵，只是杨广不曾想到，萧钰竟然也混入了夸吕的营帐中。

    按照原本的计划，那一箭，本来应该是正中夸吕，这样，夸吕的大军群龙无首，军心大降。而元谐若在此时恰好得到了夸吕的行军图，掌握了夸吕的去向，在沿路设下埋伏。烧其粮草，这场战争毫无悬念。孰料，萧钰当时为了取信夸吕，将那一箭挡落，打断了杨广原本的计划。不过，得到了行军图，那这一点意外也不算什么。杨广心知，夸吕经过了之前的那一次背叛，此刻，定不会轻易放过萧钰。但也不会轻易杀掉萧钰，是以，杨广得到行军图之后并没有离开夸吕的大营。反倒继续留在大营，伺机救出了萧钰与赤。

    说来容易，做来难，萧钰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冷峻的男子，心底一片柔软。

    昼夜兼程。不知是不是错觉，萧钰只觉得一路上似乎一直有人跟踪。而赤跟杨广皆是一等一的高手，早已感觉到，眼下，已经越来越接近元谐的营帐，那这些人应该很快就会动手了。

    三人下马，简单的吃过干粮，萧钰忽然想到，贺娄子干跟元浩也被夸吕生擒，疑惑的问道，“元浩与贺娄子干也一并被夸吕生擒，他们两个呢？”

    “自会有人救他们出来。”杨广轻笑道，拭去了萧钰嘴角处的饼渣。

    萧钰脸一红，却看杨广似乎笑的别有深意，而那股危机感，越来越重了，萧钰不经意的笑道，“赤，还从没见识过你出手呢？”

    赤沙哑着声音道，“属下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萧钰挑了眉，眸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属下，这两个字，萧钰不知道赤怎样说出的这两个字，需要放下多大的骄傲，而赤的表情一直隐藏在面具下，唯有那紧抿的薄唇，透露了一丝心思。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杨广一双冷玉般的眸子隐隐散发着怒意，就在这时，一直跟踪在萧钰身后的人陡然出手，萧钰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吃了一惊，竟然是翠荷，陈月姬身边的翠荷，而剩下的人也随着翠荷的动作一同出手，将三个人隐隐成了包围之势，萧钰心中一紧，这三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只是不知道赤的身手到底如何？

    出乎萧钰意料的是，翠荷的那一击，竟然不是刺向萧钰，而是冲杨广而去，萧钰隐隐有些惊讶，在隋朝的时候，陈月姬千方百计想要取的明明是自己的性命，除非，萧钰的眸子微微眯起，果然，陈月姬已经跟杨勇勾结到了一起。

    翠荷的攻势凌厉非常，杨广身手虽然不弱，但一时也无法摆脱翠荷，毕竟，这是陈国的乙字号杀手，怎可轻易就被击败，两人缠斗在一起，一时难分难解，而萧钰跟赤也已经动手，分别对上另外的两人，追击晋王，只用了三人，这只能说那背后的人有信心只用这三人就能将萧钰，杨广一网打尽，与萧钰缠斗的这人似乎不是中原人，中土一带，惯于用箭，而这人用的却是刀，这人一直给萧钰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萧钰一边应付着那人的攻势，一边在思索那人的身份，倒也游刃有余，是——古川，萧钰终于想起，这人分明就是之前自己在李家遇见的古川，虽然容貌改变了，但那双眼却一直没变，想到这里，萧钰不再保留实力，右手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攻势越加凌厉，古川很快就落于下风，萧钰足尖轻点，一剑击向古川的胸膛，古川横刀挡过，却不料，萧钰的左手持一把匕首已经刺向古川的小腹，古川的眸中一片惊慌，这时，却有一枚石子射在了萧钰的手腕处，萧钰手中的匕首无力的落到了地上，萧钰心中一惊，一袭黑衣的女子咯咯娇笑，“钰公主，好久不见。”

    却是陈月姬，依旧是明眸皓齿，娇媚动人，只是比之以往，添了一份凌厉的杀气，想不到，陈月姬竟然也是高手，与陈月姬在一起呆的时间不在少数，萧钰却一直没察觉出陈月姬的身手来，就连杨广，也未察觉，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陈月姬的身手绝对在两个人之上，能达到这等境界的人，陈国只有一个，那就是甲字号杀手，陈国第一杀手，萧钰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释，陈月姬不过是一个公主，为何却能得到陈国国主那般的疼爱，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陈月姬的利用价值远远高于其他人，虎毒不食子，萧钰没有想到，陈叔宝竟然真的这般狠心，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培养成了第一杀手。

    杀手培养的过程萧钰是知道的，也正因为知道，才越发觉得陈叔宝的可怕。

    眼下并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萧钰看着陈月姬明媚的脸，轻笑道，“月姬公主，好久不见。”

    “不过，钰公主也不必觉得遗憾，因为，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了，钰公主，黄泉路上，可要认对方向，不要再走了错路。”陈月姬的食指轻轻的拂过自己的薄唇，看向萧钰的眼神如同看向一个死物一般。

    听到陈月姬这般说，萧钰却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一双桃花眼更显万种风情，“走错路？陈月姬，一直走错路的是你。”萧钰的眸光落到了古川的身上，能与陈国公主勾结，又出现在凉州，现在又伏击自己与杨广，更何况，古川手中用的刀的刀柄上还刻着吐谷浑王族的标志，古川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正是夸吕的儿子——可博汗，萧钰心中无奈的想道，“现在的局势也算是千古难得一见了。吐谷浑的王子，陈国的公主，西梁的公主，大隋的晋王。四国的皇族会面，注定要你死我亡了。”

    “萧钰，你所用的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不如我来送你一程。”说罢，陈月姬出手如电，竟欲一击取萧钰的性命，萧钰身形一转，堪堪的避开了陈月姬的一击，只是衣袖却被陈月姬划开了一道缺口，毕竟似乎陈国的第一杀手，陈月姬随即变招，丝毫不给萧钰任何喘息的机会，萧钰只能堪堪的挡住了陈月姬的一击，而古川，也入了战局，萧钰腹背受敌，杨广被翠荷缠住，幸好，赤已经将那人解决，一剑挡开了陈月姬，趁势，与陈月姬缠斗到了一处，而萧钰与古川再度战到了一处，古川自然不敌萧钰，萧钰很快就将古川制住，却并没有杀掉古川，因为萧钰心知，可博汗活着的价值更大，因为这是夸吕最看重的一个儿子，甚至可能是吐谷浑未来的可汗，所以，萧钰留下了可博汗的一条性命。却卸掉了可博汗的四肢。

    赤之前与那人打斗良久，已然受伤，现在对上陈月姬，也颇为吃力，陈月姬的心中也暗叫不好，没想到，一直跟随在萧钰身边的赤的身手竟然远远出乎了自己的预料，陈月姬见状，心道今日要不了萧钰的性命，无奈之下，只好且战且退，与那人撤退而去。只留下可博汗被萧钰杨广擒获。

    三个人简单的包扎一下身上的伤口，皆是一些皮外伤而已，很快赶到了元谐的大营。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回归

    元谐此时刚刚歇下，听见晋王归来的消息，激动的披上外衫就跑出去迎接，连鞋也来不及穿上，这几日，元谐的心中可谓是忐忑到了极点，长安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杨坚已经派人来凉州寻找晋王，虽然圣旨上并没有过多的苛责元谐，可元谐却知道，杨坚不过是为了稳定军心罢了，等吐谷浑的事落幕，就是杨坚秋后算账之时，是以，元谐见杨广平安无事，心中当真是高兴。

    到杨广面前，还未等元谐说话，就听见了杨广说道，“那一役，罪在杨广，还请主帅恕罪。”

    牛进达为奸细，元谐也有一定的责任，但杨广在大军之前主动承认了错误，这让元谐心中十分感动，对杨广也起了钦佩之心，军令如山，可有几名将军真正做到了军令如山，在皇家的面前，所谓的军令如山，也不过是一句废话，但元谐没有想到，杨广竟然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主帅，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所用，丝毫没有皇子的傲气，历来，朝堂之上，皆是重文轻武，将士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马革裹尸，到头来，还不底文官的那几只笔，那一张嘴，元谐心中始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但若是之后杨广能成为一国之君，何愁将来武将在朝中的地位？

    “牛进达为奸细，我为主帅也有责任。”元谐真诚的说道，“既然现在晋王殿下已经平安归来，那就请晋王殿下入帐，一同商议拿下吐谷浑一战。”

    元谐的态度明显比之前热络了许多，一句废话也没有，对杨广也少了之前的虚礼，萧钰只道是因为晋王生还，元谐因免除祸患而高兴，又那里想得到元谐此刻心中已转过了这么多心思。进了营帐，杨广简单的解释了一遍这几日的经历，又将行军图拿出，众将军皆是又惊又喜，有了这行军图，哪怕夸吕在多上几万人，那元谐的大军也是有极大的胜算的。

    “不知晋王可曾知道元将军与贺总管的下落？”

    热闹的营帐中一下子安静下来，众将军的目光不由得落到了郭俊的脸上，郭俊神色如常，似乎只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问题。而元谐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郭俊的意思很明显，既然晋王曾亲自进出过夸吕的大营。那一定也知道元浩与贺娄子干的下落，只是，为何现在只有晋王自己回来，却不见元浩与贺娄子干？这就耐人寻味，众人的猜测无外乎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晋王贪图军功，拿到行军图之后立刻离开，不管元浩与贺娄子干的死活，另一种就是这行军图是假，杨广已与吐谷浑有所勾结，这是杨广能平安回来的条件。换句话说，这行军图就是个圈套。

    众人的脸色都开始有些不好看，萧钰心中冷笑。这郭俊似乎也不简单，若是没猜错，应该是杨勇特意安插进来的人，一路上都没有发难，却没想到。竟然在这时候，突然发难。

    杨广的目光在营帐内所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对上郭俊的，郭俊的神情一片坦然，看不出丝毫情绪，萧钰却笑了，“郭将军不必担心，元将军与贺总管已被救出，眼下，正在赶往往这边来的路上，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郭俊点了点头。

    元谐的面色缓和下来，哈哈大笑，“既然元将军与贺总管无事，那我们就在这大营中等他二人归来。”

    营帐内一片附和之声，入夜，元浩与贺娄子干总算归来，萧钰与杨广早已回到自己的帐中，并没有出去，萧钰本意是让赤一同在帐中休息，赤却坚持要守在帐外，萧钰无奈，只能作罢，萧钰蹙眉道，“阿英，郭俊是杨勇的人？”

    杨广许久不曾见到萧钰，难得有单独与萧钰相处的机会，自是不肯放过，将萧钰往自己怀中一揽，下巴抵在萧钰的肩窝处，深深的嗅着萧钰身上的气息，只觉得心中一片安宁，“钰儿，不要管那些不相干的人。”

    热热的气息打在萧钰的耳后，萧钰的心漏跳了半拍，想要推开杨广，奈何却挣脱不过，只好任由杨广抱着，无奈的说道，“怎么可能是不相干的人，你就不怕郭俊在背后搞什么动作？”

    杨广低低的笑道，“钰儿，你多虑了，郭俊是我的属下。”有些恋恋不舍的放开萧钰，杨广拉着萧钰的手坐在椅子上，“郭俊是一把匕首，不过还需要磨砺，若出锋，必是我手中最好的一把刀刃。”

    萧钰隐隐想到郭俊的结局，丰利山之战后，郭俊被封为凉州总管，镇守凉州，莫非，这会是杨广的意思，果不其然，杨广继续道，“凉州一带，纵然贫乏，却也是磨砺人的好地方。”

    离开长安城的荣华，到这样一个偏远贫乏之地，郭俊岂能心甘情愿，萧钰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杨广挑起萧钰的一束长发，在手中把玩，“我不会看错。钰儿，是时候引蛇出洞了。”

    萧钰轻笑，“好。”

    翌日，杨广，萧钰，与赤就辞别了元谐，谢绝了元谐的挽留，元谐觉得心中可惜，眼下，战胜吐谷浑不过是几日的事情，杨广此时离开，那到手的军功岂不给他人做了嫁衣，元谐说的隐晦，杨广也不过是一笑置之，元谐心中越加佩服杨广的为人，萧钰笑道，“元将军，您的大帐中，我留了些东西，这些东西，我只希望将军一人看到。”

    元谐虽然心中疑惑，却还是点了头，三人上马离开。元谐回到自己的大营，果然在自己的桌上发现了一叠书信，上面字迹清秀，很明显是出自女子之后，元谐越看越忍不住喝彩，那上面写得分明是对付吐谷浑的战术，及尽详细，对吐谷浑的分析可谓是出神入化，而那被生擒的可博汗，亦是利用的恰到好处，元谐回想起萧钰离开时嘴角那摸狡黠的笑容，这清秀的字迹，在加上与晋王之间那份常人没有的默契，元谐隐隐的猜出了萧钰的身份，心中轻叹，有这样的女子在侧，杨广何愁大事不成。

    贺娄子干恰在此时进来，见元谐愣愣的出神，“主帅。”

    元谐方才回过神来，已然恢复了那份大将之风，“即日下令，进军丰利山。”

    贺娄子干领命离开。

    元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换上一袭戎装，这场战争，已是毫无悬念。

    萧钰与杨广倒不在急于回去，反而很是悠闲，如同在游山玩水一般，赏遍了来时未曾见过的风光，尝遍了带着特色鲜明的地方小吃，元谐早已修书一封寄回了长安城，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回给了杨坚与独孤伽罗，独孤伽罗得知杨广生还的消息，心中的郁气一扫而光，只让杨广早日回来，长安城中已然开始准备元谐的接风宴，对杨广提前离开一事，杨坚虽然心中隐隐有些不满，但又想杨广这次可谓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心中那点不满也随之释怀，而背地里长安城中一批批暗卫已经悄悄的离开，萧钰心知，杨广这次的谋划并不能成功，因为历史记载，杨广登上太子之位，并不是这一年，但萧钰仍愿陪杨广赌上一赌。

    赤一直默默的在萧钰与杨广身后跟随，真如一个忠诚的属下一般，只是那双眸中的苦涩，却瞒不住这里的另外两人。

    再次经过李家的时候，萧钰轻叹一声，早该想到，依照夸吕那般狡猾的性格，粮草的中转站自然会出其不意，只是没想到，夸吕竟然这般大胆，直接就将粮草藏在了李家，难怪之前元谐怎么也寻不到，只是现在李家已经变成一座废墟，萧钰有些感慨，刘慧天，萧钰只觉得心中微微苦涩，被在乎的人背叛，这是萧钰所不能容忍。

    三人进了一家酒楼，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菜还没上全，却看见一个小乞儿从酒楼外面走了进来，时值饭点，店小二忙的不可开交，一时间竟没有注意到这小乞儿已经溜到了萧钰的跟前，萧钰只道是小乞儿饿了，将桌上的一刀烧鹅掌端给了小乞儿，那小乞儿却没有接过，只是将一张纸条交到萧钰的手中，“这是一个大哥哥给我的，让我给您。”

    萧钰还来不及说话，那小乞儿已经跑出了酒楼，赤刚要追，萧钰却平静的说道，“不用追了，从这小乞儿的口中也问不出什么来。”

    打开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字体，只写了两个字，“小心”

    萧钰嘲讽笑道，“阿英，有人示警了。”

    杨广蹙眉，“谁？”

    “刘慧天。”

    杨广挑眉，对刘慧天，杨广可谓是没有一丝好感，若不是顾及萧钰，杨广早已动了杀心，“钰儿，你意下如何？”

    萧钰放柔了声音，眸子一片清亮，杨广甚至能看清自己在萧钰眼中的自己，“阿英，你在哪，我就在那。”所以，不要在将我撇下，不要再让我担心。

    杨广反手轻轻握住萧钰的柔荑，终究是弯了眉眼。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结局

    出了酒楼，三个人按照既定的路线，离开了小镇，凉州一带，地广人稀，行了大半日竟然看不见一处人家，萧钰跟杨广早就做好了露宿的准备，只在林子里升起来一堆火，又将赤抓来的兔子就着溪水清理干净，撒上盐巴，架在火上烤着，倒也别有一番风味，萧钰抬头看了看今晚的天，月明星稀，有不知名的鸟扑棱棱的从林子里飞走，弄落了一片片树叶，夜风袭来，吹散了夏日的暑气，那一直环绕在耳边的蝉声似乎也消失不见，夜一下寂静下来，野兔很快就烤好，肉香四溢，油滋滋的冒着光，杨广拿过匕首，用刀切下一块递给萧钰，萧钰咬了一口，只觉得松软鲜嫩，肉质劲道，满足的眯起眼。

    赤将随身携带的酒囊递给杨广，杨广也不客气，打开酒囊就灌了一口。笑道，“果然是好酒。”

    赤没有答话，也往自己口中灌了一口，方才沙着嗓子说道，“有酒有肉有朋友，可惜却被这不相干的人败了兴致。”

    “咯咯——”柔媚的娇笑声从漆黑的林子里传来，在夜色中透着一丝诡异，萧钰神色不变，将兔肉仔细的啃完，吮了吮手指，方才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月姬公主。”

    陈月姬款款的从林中走来，素来明媚的容颜此刻却带了一丝妖艳与血腥，萧钰心知，眼前的女子早已不是那陈国的十四公主，而是陈国甲字号杀手，而陈月姬的身后，跟着的还是翠荷，翠荷早已没了之前在陈月姬跟前时的盛气凌人，有的只是对陈月姬的信服，还有恐惧。杀手世界，强者为尊，这是陈月姬应该得到的尊重，“之前没能让你们把命留下，是月姬的疏忽。”陈月姬伸出食指，上面染着猩红的丹蔻，放在唇间轻轻一点，“今日，可不见得你们就这般好命了。”

    萧钰轻笑道，“陈月姬。想取我萧钰的命，你——不配。”

    稀稀落落的掌声从林子的另一头传来，悦耳的银铃声叮叮当当的响起。一袭红衣徐徐的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陈月姬的脸色微微一变，宇文化及一双狐狸眼淡淡的往陈月姬的身上一扫，“她当然不配，因为你的命。是我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

    陈月姬冷笑道，“宇文化及，你也不问问你有那个能力么？”

    宇文化及勾唇，“有没有，试一试就知道了。”

    “宇文化及。你竟然出尔反尔？”

    宇文化及笑的越发妖娆，“我只答应帮你们除掉晋王，何时答应过帮你们除掉萧钰。”

    陈月姬一时哑口无言。的确，当日在太子府的时候，宇文化及只说自己会除掉晋王，从来不曾提过萧钰，只是。萧钰与杨广始终是站在一边的，留下萧钰。对陈月姬来说是个祸患，陈月姬习惯斩草除根。

    萧钰看着面前争论自己去留问题的两个人，有些无奈的扶额，这些人那里来的自信，好像自己就真的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一般，萧钰回眸，看向杨广，却发现杨广依旧是淡然的立在一旁，似乎这些人，这些事全然与他并无半点干系，一双冷玉般的眸子如同今晚的月色一般，清冷，纯粹，不掺任何杂质。

    “那宇文将军的意思是要保护我？”萧钰扬起嘴角，眼中却无一丝笑意。

    宇文化及神色不变，“当然。”

    陈月姬妖媚的脸上划过一丝冰冷，萧钰也没想到，宇文化及答应的竟然这般干脆，难道，宇文化及真的不在乎与陈月姬之间的联盟么？

    “宇文将军，太子果然没有看错你。”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清秀的少年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一般缓缓登场，正是消失已久的刘慧天，再度看见刘慧天，萧钰的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其实，自己应该很早就发现的，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不愿承认刘慧天是站在杨勇那边的人罢了，就在这时，萧钰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股温暖包围，抬头，正看见杨广，萧钰的身子下意识的靠上了杨广的胸膛，胸中的抑郁舒缓了许多，“刘公子，好久不见。”

    刘慧天苦涩一笑，刘公子，这三个词已然说明了萧钰的态度，这般的生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刘慧天宁愿这样，也不愿她软着嗓子喊自己慧天，因为那样，刘慧天的身份只能是一个弟弟，这样的无望，刘慧天再也不愿承受，更何况，自己身上背负的还不止这些，刘慧天轻轻开口，说不出的悲恸，“钰儿，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知道你恨我，但摆在我面前的，从来只有这一条路。刘家衰落，父亲含冤而死，姐姐现在沉迷享乐，不愿复仇，我是刘家唯一剩下的香火，这些，只能由我来做。”

    “刘慧天，你可知道许清婉为何而死？”

    刘慧天摇摇头，又点点头，“罪有应得。”

    碎玉般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夜空，“罪有应得？”萧钰笑弯了腰，似乎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宇文化及看向刘慧天的眼神，夹杂了一丝不屑，良久，萧钰才止住了笑声，“刘慧天，你竟然相信罪有应得，刘姝云不愿告诉你的东西，我来告诉你，许清婉的死，张家的活，是我进隋的条件，刘慧天，你可知道，许清婉死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怀了萧岿的骨肉，换句话说，她腹中的孩儿是我的亲弟弟，刘姝云还有没有告诉过你，她之所以能死里逃生，全是我萧钰一手谋划，刘姝云有没有告诉过你，许清婉一死，许世武离反之日不远矣，缺的只是时间，这些，你的亲姐姐，刘姝云有没有告诉过你？”

    萧钰一句句的问道，刘慧天脸色一阵惨白，萧钰每问一句，刘慧天的脸色就白了一分，到最后几乎是支持不住，“这不可能，姐姐。姐姐——她不是这样说的，不是这样的。”

    陈月姬上前一步，扶住刘慧天，轻笑道，“钰公主的口才果然不错，仅凭一张嘴就把人说动，真是让月姬涨见识了呢。”

    萧钰却没有接话，只是定定的看向刘慧天，“刘慧天，你真让我失望。”

    刘慧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长久以来认知的颠覆让刘慧天喉头一甜，刘慧天强行按捺住，却在也不开口。只是沉默的看向萧钰，萧钰心中一阵无力，时到今日，竟然还执迷不悟。

    “钰公主，好久不见。”清浅的嗓音响起。竟是李渊，萧钰头痛的扶额，今日是怎么了，难道长安城里的人都跑到这里来了，杨坚怎么会放这些人离开？因为之前李渊也利用过萧钰，所以。萧钰对李渊实则谈不上什么好感，再者，李渊。宇文化及这些人的头脑，一个比一个精明，萧钰实则是想不通，李渊为何也愿趟这一番浑水，是以。萧钰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不知李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李渊闻言。笑答，“皇上派我来寻晋王。”

    陈月姬看到李渊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对于李渊的立场，陈月姬也有些拿捏不定，而宇文化及的脸色却依旧平静，似乎，李渊的出现与否，对宇文化及并没有丝毫影响。陈月姬颇有些不解，但很快，陈月姬眸光一亮，李渊的话，陈月姬已然明白，看见萧钰与晋王同时在，却只问萧钰，不问晋王，李渊的态度已然明了。

    萧钰的心却是一点点的沉了下去，“晋王在此，李大人还要去哪里找？”

    李渊含笑不语。

    眼下的境况已然是四面楚歌，萧钰偏头，看向杨广，“阿英，这些人，似乎都有眼无珠呢。”

    杨广的眸底的柔情一点点的溢出，微微垂下眸子，笑道，“那就都死吧。”

    夜色深沉萧钰几乎看不清这些人脸上的神情，但右手已经下意识的握紧剑柄，直刺陈月姬，说到底，萧钰还是念旧情，宇文化及，李渊，刘慧天，这些人纵然是对立面，萧钰却依然下不去手，只能选择陈月姬，杨广已经与宇文化及，李渊缠斗在一起，三朝的君王，萧钰却没心思分神去看，对上第一杀手，萧钰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赤这次出手并没有留任何余地，七色之首的气势陡然绽放开来，招招致命，击败翠荷与刘慧天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缠斗的十分辛苦，萧钰只能在心中急切的盼望，云裳，应该很快就能赶到了吧。

    赤一剑刺向刘慧天，刘慧天躲闪不及，眼看就要毙命，萧钰惊呼一声，“不要——”赤手中的动作慢了一拍，而陈月姬就在此时一剑击向了萧钰的后心，杨广目次欲裂，足尖轻点，就要奔向萧钰，比杨广更快的却是赤的动作。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静止，温热的鲜血溅满了萧钰的衣衫，萧钰看着软软的倒在自己怀中的赤，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而就在此时，云裳与七色中的另外五人赶了过来，结局已经毫无悬念，萧钰呆呆的抚摸上赤的脸颊，赤费力的抬起自己的衣衫，将萧钰的泪一点点的擦干，“钰儿，不哭。”

    萧钰咬唇，颤着手要揭下赤的面具，却被赤出手拦住，赤勾唇，声若游丝，“钰儿，记住，我不是张风，是赤。“还有，好好的活下去。”

    话音刚落，那手已缓缓的滑下，萧钰将脑袋轻轻的放在赤的肩窝处，如同小时候那般，不同的是，这个男子永远不会再次睁眼，萧钰将赤手中的长剑拿来，起身，遥遥的指向陈月姬，出手如电，陈月姬招架不急，杨广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知道，这些，必须萧钰自己来完成。

    陈月姬唇角依旧挂着冷笑，可姿势已经很是狼狈，云裳一行人赶到时，已然废了陈月姬一臂，眼下的陈月姬，不过是强弩之末而已，十招过，陈月姬的身子已经软软的倒在了地上，胸前绽放了一大朵妖娆的罂粟。

    萧钰手中的长剑上，一滴血顺着剑身缓缓地滴落到地上，萧钰勾唇，“赤，黄泉路上，你大可安心的去了，自此，张家，由我来为你尽孝。”

    杨广上前，将萧钰轻轻的揽入怀中，一双冷玉般的眸子满是疼惜，“钰儿。”

    萧钰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轻笑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之后的长安城，将是晋王的天下，若有违背，莫要怪萧钰不念往日之情。”话音刚落，萧钰的身子已经软在了杨广的怀中。

    尾声

    萧钰再张开眸子的时，恰好对上杨广一双凤眼，马车上的颠簸让萧钰有些不适的往杨广的怀中靠了靠，杨广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在萧钰的背后，“赤的遗体我已经派人送回西梁，只不过遵从了赤生前的心愿，没有葬回张家祖坟，送回了义兴王府。”

    萧钰点头，脑袋靠在杨广的胸膛上，闷声道，“阿英，回长安城后，我们就成亲吧。”

    杨广冷玉般的眸子是掩藏不住的惊喜，低头，在萧钰的额角处轻轻一吻，低低道，“好。”

    马车徐徐前进，长安城的轮廓渐渐出现在了眼前，萧钰看着近在咫尺的长安城，心中一片宁静，一切，不过才刚刚开始。【更多免费书包CC http://www.bookbao.c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