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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机器[末世]》作者：昆山玉

文案：
文案1：重生于末世即将开始的前两个小时，是收集物资？是即刻赶往最大最安全的基地？还是赶紧找准一条好抱的金大腿蹭吃蹭喝？
叶明晓选择的是上班
然后，她红遍了全球
虽然，那不是她的目的
文案2：赶在末世到来前的两个小时里，叶明晓利用职权，向全世界公告了这个消息
于是，隐藏与追逐，拯救和杀戮，同时开始了

阅读提示：
1.本文是没有丧尸没有异能，天灾人祸轮流上演，生存环境一步步恶化，人类利用科技进化的末世文
2.不要被简介误导，女主会红，只是手段不是目的。这其实是篇利用国家资源对抗末世的苏爽正剧，通晓未来和聪明善谋是女主唯二的金手指。
3.如果女主犯蠢，那是作者智商问题，实在想喷，麻烦大家喷作者别喷女主
4.主剧情，感情顺其自然

内容标签： 强强 重生 末世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明晓 ┃ 配角： ┃ 其它：

作品简评：
重生在末世开始前的两个小时，为了避开前世的灾难，叶明晓冒着泄露自己重生者秘密的危险，选择第一时间通知国家启动预警，利用先知与国家合作抗灾，并利用职业特性向民众散播正确规避末世的方法，从一开始就为救世作出不懈的努力。在此期间，通过与各路人马交锋，女主一刻也不停地提升自己和队友的实力，从根本上改变了自己和所有人的命运。本文以小见大，从女主在末世中的所见所闻展开，反映了面对大灾大难，人们相守互助，众志成城，共渡难关等人性的闪光点，以及在这种大时代背景下，国家机器强有力的组织能力和巨大的能量，是一篇宏扬积极乐观正能量的好文。


第1章 重生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
　　叶明晓猛地睁开眼睛。
　　这是一间面积狭小的一居室，发黄的墙壁上印着灰色的水迹，靠近卫生间的木板门角落处见缝插针地长着一小块青苔，床脚的小书桌上凌乱地堆放着几本书，黑色的水性笔搁在摊开一半的笔记本上，而桌上的手提电脑还缠在一堆电源线中间，在电脑的旁边，是只咬了一半的小面包和一根黑色发圈。
　　眼前的这一切，似熟悉又似陌生。
　　最后，她的视线落到书桌最边缘那个蓝色海豚造型的闹钟上。鱼尾卷成圆形的小海豚环抱着同色的钟盘，时针正好走到七点二十七分，日期——
　　她梦游一样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滑开屏幕点出日历，2029年9月1日！叶明晓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记得太清楚了，这一天，正是后世科学家们公认的，末世来临的那一天，而这里……是末世来临前她最后住的出租屋！
　　叶明晓伸出双手——十指纤长，指节功能完好，不是十年后小指指骨被砸断过，再也不能蜷曲的那只残手。
　　她狠掐了一把虎口，好疼。
　　那么，她这是，重生了？
　　叶明晓不敢置信，即使在那些苦苦挣扎生存的日夜里，她做过的，最美的梦里也没敢梦的事竟然真的发生在了她身上！
　　她起身猛地拉开水蓝色印花窗帘，窗外的人声车马声好像被打开了结界一般，奔涌狂啸着向叶明晓涌来——
　　操着河东省口音的卖包子大婶嗓门嘹亮：“是要两个包子吗？”
　　在大婶旁边，炸油条的大铁锅“滋啦啦”地响，焦香的油烟气氤氲着，升腾着，把路过的人都包裹起来。
　　两个穿着蓝白运动服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左拐右拐，艰难地从人流中穿行而过。
　　公园里打太极拳的老太太老大爷们已经说笑着在往回走。
　　这一切都那么真实。
　　叶明晓像一个贪恋人间阳气的幽魂一般，深深地吸气，呼气，在烟火红尘中流连不去。
　　活着，真好。
　　“铃铃铃铃”，海豚小闹钟突兀地响起来，叶明晓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现实，再看闹钟，分针定在了七点三十分。
　　距离地狱之门打开的时间只剩两小时。
　　叶明晓腾地跳起来，她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她暂时没想出来，但有一点很清楚：这场瘟疫灾难是整个人类的大劫之始，假如她独善其身，到最后也只能跟着所有人一起毁灭，她——
　　叶明晓冲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盖子，又合上，不行，她个人影响力不足，贸然发出警告很容易被传为笑谈，不会引起人们足够的重视。而且，有些事需要她亲自去验证……又拿起手机打算报警，拨了两下也放下了……万一警察盘问，她怎么回答？她还不能暴露！至少，不能暴露得太快。
　　只有两个小时的富余，纵然她有不令自己卷进来的千般智计，也需要时间去施展，何况她现在只是个平凡的小白领，能使用的资源太有限了。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叶明晓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直到杂乱无章的思绪被另一串舒缓悦耳的钢琴曲打断——她的电话响了。
　　付嘉，那是谁？
　　从记忆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叶明晓滑开接听键，夹着耳机开始从衣柜里翻找衣服。
　　“晓晓姐，起来了吗？”打电话的女孩声音娇娇软软的，带着点本地口音。
　　她直接问道：“你有什么事？”
　　女孩声音还是软绵绵的，不急不缓：“是这样啦，我昨晚上吹空调着了凉，现在人很不舒服，想跟你请个假。”
　　叶明晓随口嗯了一声，准备挂了电话。
　　付嘉的话还没说完：“今天微博和公众号上的文章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在公司电脑没带回家，再麻烦你去了帮我发一下就行，好吗？密码是你之前给我的那个，文件地址待会儿我发给你。”
　　叶明晓能耐着性子把这段废话听完，是因为她终于想起来这个女孩是谁——她是末世前公司新来的，被分配在她手下的实习生，也是新闻部对外微博和公众号的管理员。末世来临前的那一天她也打过这一通电话，自那天之后，叶明晓再也没见过她。
　　叶明晓答应了她，提醒道：“你今天别去医院了，买了药就在家休息吧。最近出现一种新型传染病，据说很烈，不少人都中招了，现在医院塞满了人，你注意不要被交叉感染了。密码也再给我发一遍。”
　　付嘉紧张起来：“传染病？我怎么没听说？晓晓姐，你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吗？”叶明晓在这个城市生活得比她长，又是跑新闻的，或许就有点人脉知道些常人不知道的消息。对她的正色警告，付嘉不敢不当一回事。
　　挂断电话时，叶明晓已经有了主意。
　　把应该是头天晚上放在床头搭配好的套装划到一边，叶明晓随便擦了把脸，换上一身轻便的牛仔裤和T恤衫，足蹬一双球鞋，拿起放在角落的网球拍——这是屋里唯一一件像武器的东西。
　　这次出门，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好在她的东西不多，叶明晓只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把屋里剩下的食物搜刮一空，带上所有证件，银行卡和电脑，叼起书桌上剩下的面包，转身跑下楼。
　　她住的这间出租屋位于城乡结合部，环境是差了点，但是交通便利，生活设施齐全，房租也便宜，距离她的工作单位圆点网络公司只要十分钟车程。
　　出了楼梯口，叶明晓迎面差点撞上一群刚锻炼回来的老年人。
　　走在最前方的老头大声抱怨：“你们这些女同志就是娇气，不就是吹了些冷风吗？居然说倒就倒了，还能走吗？要不我背下你？”
　　他问的是个银白发色的胖老太太，老太太喘得很急，被两个稍年轻点的中年妇女一边一个架着，她自己则是用湿纸巾搭着额头，声音嘶哑地回话：“不用，我家快到了，坚持一下没问题。小李，小张麻烦你们了。”她没捂住的半边脸上，是不规则的红色瘢痕。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看到这一幕，叶明晓的心还是狠狠一沉——末世是由这场瘟疫拉开的序幕，它集中爆发的时间虽统一被认为是在九月一号上午九点半左右，但在这之前早有预兆，想不到刚出门就碰上一个疑似病患。
　　她抱着最后的希望走上去：“阿姨，我是医生，您能给我看看舌苔吗？”
　　叶明晓长着一张很富亲和力的圆圆脸，她声音柔和，提的要求并不过分，老太太痛快伸出舌头，还问：“小姑娘，我是什么病，看出来了吗？”
　　她的舌苔中心紫中带黑。
　　叶明晓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种后来被命名为恶红瘢热症的瘟疫，一直到她死去都没有被攻克。它是一种传播极其迅速的烈性传染病，即使是银发老太太这种初级症状，也是发病就注定了死亡的结局。
　　她最后道：“问题不大，不用去医院，回房一个人躺着，安静地睡一觉。不过，这个病传染性很高，生病期间注意一定不要跟其他人接触。”睡上一觉，不用醒来最好，万一醒来了……她环视着老太太周围的人，好几个脸上都出现了淡淡的红斑，不会弄错的。
　　叶明晓深吸一口气，走进巷子口的小超市，那里有一部老式公用电话机。
　　“老板娘，打个电话，”叶明晓递给老板娘两张百元大钞，“赶时间，你帮我去货架上拿点东西吧，剩下的是你的。”
　　叶明晓经常在这买东西，老板娘跟她很熟，没多想就答应了。叶明晓随口报出一大堆远离柜台，一时又找不到的货品，等老板娘离开视线，她立刻拨通110，沙哑着低声道：“喂，我要报案，有人投毒。”
　　接电话的是个小姑娘：“您说有人投毒？请问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有什么人在投毒？”
　　叶明晓综合上辈子得到的消息，报了几个地点：“碧海街，市第一中学，432工厂……有人在投烈性生化毒品。”
　　接线员一时没有回答，叶明晓报的这些地方要么是人口稠密地区，要么是兵工厂等敏感单位，涉及的地方之广，听上去就像闹着玩似的。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这恐怕将会是华国建国近百年来波及范围最广的一起投毒案。110不是没有过被疯子电话骚扰的经历，那些人编出的报警理由比这离奇的比比皆是。
　　对付这种人，接线员早有经验：“女士，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如果您报假警的话，我们根据——”
　　老板娘捧着一堆杂货在往回走，叶明晓连忙打断她：“我当然清楚报我假警会被拘留，你们现在派人去看，说不定还能拦得住。别的地方我不清楚是谁在投毒，但是第一中学，投毒的是个姓梅的食堂杂工，他就把毒品放在稀饭里，你们快点去，晚了等孩子们吃过饭就完蛋了！”
　　十年了，叶明晓或许不记得很多事，但第一中学发生的这起投毒案，即使再过十年，她也不会忘记。因为这起事件的性质之恶劣，造成的后果之惨烈，影响之深远，再无人能出其右。
　　恶红瘢热症初期主要通过进食和飞沫传播，到二次传播时，除了以上传播方式，还增添了血液传播。其中，初期传播里，飞沫传播会有一到六小时不等的潜伏期，进食传播是吃下不到十五分钟就会犯病。
　　这个食堂杂工的几桶毒稀饭当即就撂倒了第一中学的一大半孩子！在所有的秘密投毒者中，以他最为歹毒胆大，丧失人性。当时学校只按照了普通的食物中毒处理，在救护车把所有人送进医院前，还安排了大量学生陪护，结果，熬过了初期传播的孩子们一睁开眼就咬向了昔日的同伴，朋友，将他们一道拖进了地狱！
　　叶明晓突然说出如此清晰的线索，接线员也有点拿不准了：“那请您说出您的姓名，地址，等我们核实后会派人去调查的。”
　　叶明晓飞快报出小超市老板娘的名字和地址，焦急强调，“你们要快点，学校还有十分钟就是早餐时间。”说完这句，她也不管对方怎么反应，直接挂断电话，顺便悄悄弄断了电话线。
　　找到自己应该是年初才贷款买的那辆mini cooper之后，叶明晓终于在网上查到了第一中学林校长的电话。
　　她不知道报警会引起多大重视，警察的行动力快不快，但她不会贸然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彼此没有建立信任的国家机构上。如果这件事被一中校长得知，职责所在，不管真假，他一定会首先控制住那个姓梅的杂工。对叶明晓而言，他能做到这一步就够了。
　　林校长果然比接线员紧张多了，叶明晓跟他简单说了怎么处置那人手上的毒物，他尽管仍是怀疑，但立刻便赶往了食堂，生怕有所疏忽导致发生大事。
　　叶明晓丢下一句话：“你先去抓人，我还有急事，稍后我会再打过来跟你沟通。”
　　两个小时实在太短了，要做的事又太多，她只是打了两通电话，就又过去了十来分钟。
　　叶明晓一脚把油门踩到最底，银白色的小车如旋风一般刮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充说明一下文案上的设定和注意事项：
　　1.本文没丧尸没异能是真，但有另一种传染病，也是通过撕咬发病，人类缓慢进化，一切的变异和进化均有迹可循
　　2.女主有能力一定会救人，并且不会乱杀人，但她不是滥好人


第2章 惊天动地的第二件事
　　十分钟的车程，叶明晓只用五分钟就飙到了。
　　从她住的城乡结合部到圆点大厦是一条新修没两年的大马路，路上至少有两个摄像头拍下了她超速闯红灯的英姿。如果不想被交警部门找上门，叶明晓的动作必须得更快。
　　进入圆点所在写字楼楼时已经是七点五十五分，这栋龙腾大厦是圆点总部所在，在这里办公的，全部是圆点员工。圆点的上班时间是早上九点，叶明晓提早一个小时到，平时人来人往的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值班室的保安好奇地在看她。
　　叶明晓的办公室在十楼，这里一整层楼隶属于圆点新闻部，三个月前，她刚刚升职为社会新闻组组长。
　　七点五十八分，她看着电脑上的时间打开文档。
　　五分钟之后，这篇即将改变叶明晓一生轨迹的短文正式完成，它静静地躺在网站后台，等待着它发出或删除。
　　叶明晓先拨通了一中校长的电话，她需要做最后的确认。
　　林校长那边乱哄哄的，他的声音有些压抑的焦虑：“哪位？”叶明晓听见，有人在电话那边高声惊呼“这太可怕了！”
　　叶明晓说：“是我。”她给校长打的第一个电话用的是一个欺瞒号码的小软件，这个软件应该是每次打电话都会自动换号，校长没认出她的号码来不奇怪。她暂时没想起来这部手机上为什么会有这个软件，但无疑这个软件对她现在的行动是极大的便利。
　　林校长“哦哦”两声，想来还在震惊混乱中，他语无伦次地道：“这位小姐，真是多亏你了，没想到梅山那混蛋这么丧心病狂——”
　　心存的最后一丝侥幸被打破，叶明晓果断点击发送按钮，同时将它复制到付嘉的公众号和微博，一连气@了几十个百万粉丝的大V，最后，取出公司配的那套集摄影和照相功能一体的最新设备，起身关掉电脑走进了楼梯间，她记得，那里的消火箱里放有一把消防斧。
　　电话那头，林校长应该是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场所，在说梅山落网的经过：“他见我们没搜出东西，立刻抖了起来，幸好我——”
　　“你身边是不是有警察在监控我的行踪？”取出消防斧后，叶明晓看着电梯亮起的层数，突然打断他。
　　林校长噎了一下，干笑两声：“怎么可能？”
　　电梯升到了十楼，有同事走出来跟她打招呼：“晓晓，这么早出去跑新闻啊？”
　　叶明晓点点头，她这份工作时常要出去采访，同事们看来都习以为常了。她对电话那边道：“我稍后再打给你。” “喂，喂。”林校长连喂了好几声，收回电话，对沙发上坐着的两个制服警察无奈地道：“电话挂了。”
　　“找到她在哪了吗？”年纪稍大的警察问年轻的那个。
　　年轻警察摇头：“她关掉了GPS和网络，通话时间太短，我没办法追踪，真狡猾。”他们只以为是一次常规出警，而且很有可能报案人报的是假警，根本没想到叶明晓的胡话居然说对了，而且立刻又打来了电话确认。仓促之下，他们只能用手机试着追索对方的信号。
　　之前发问的那个一脸沉思：“刚刚她身边好像有人在跟她说话，听清楚说什么了吗？”
　　年轻警察把通话声音放大，倒回去又听了一遍，兴奋道：“跑新闻？这女的是个记者吧？说不定她是从哪得了点消息。”
　　年长的警察正要说话，林校长的电话又响了，他做了个手势，屋里便只剩下了林校长的声音。
　　叶明晓这回直接道：“你把电话给警察，我跟他们说话。”第一中学只是她跟国家部门彼此建立信任的开端，接下来要说的事才是重头戏。
　　电话那头很快换了个声音：“这位小姐，我是松海市第三刑警大队队长李元，你——”
　　“李队长，”叶明晓打断他，“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早上的报警电话里我说的那些投毒地点全是真的，我不清楚他们的具体安排，但能肯定的是，上午九点之前全部投毒绝对会完成，你们要快点派人去。对了，我之前跟林校长说过那种毒物的处置方法，不要嫌麻烦，一定要照做，这是一种高致病高传染的烈性毒药，染上一点就有致病可能，一旦得病必死无疑。”
　　李元那边反应也极其迅速，他一边对电话那头吼道：“所有人集合跟我来！”一边问叶明晓：“你刚刚说了‘他们’，这是一次有组织的犯罪吗？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叶明晓严肃道：“这个问题我们稍后再说，现在还有一些地方也即将被投毒，你记一下地址。”
　　李元边跑边道：“你说。”
　　“平京市海而美大厦，南湾公园，河中街，第四中学……”叶明晓不假思索地报出一大串地址，这些地址有的在松海，但更大一部分位于全国的各大城市。得庆幸她有一个好记性，而且重生前她负责过这一块的工作，否则……虽然不知道情况严重到了什么地步，她的记忆有无遗漏，还是能救一点是一点吧。
　　李元不知不觉停下了跑动：“等等等等，你知道你说了多少地方吗？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万一是假的，可不是报假警拘留十天能解决的事了。”要不是叶明晓逻辑清晰，言辞冷静有据，表现出了极佳的个人素养，李元早就大骂她是神经病在消遣人，想办法挖出她的所在去抓人了。
　　叶明晓比他更愤怒，都这个时候了还啰啰嗦嗦的：“我当然知道！倒是李队长，如果这次因为你们有所怀疑而导致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受到巨大威胁，你要怎么承担这个责任？”
　　“你——”李元觉得自己是真疯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相信这女人的话了。
　　叶明晓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录下了本次通话，放心吧，李队长，如果这事子虚乌有，进监狱的那个是我。”她舔了下干枯的嘴唇，从起床她一直滴水未进，“但是，如果是你们的问题从而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你想好渎职会面临什么吗？”
　　李元沉默片刻：“你说的这事，牵涉范围太大了，其他地方不一定会配合，这太荒谬了。”
　　叶明晓道：“那你找一个相信我的，能把这次行动贯彻下去的人给我。”要不是公安系统里她不认识有足够分量的人，她暂时也不想曝露身份，才不会浪费时间跟李元纠缠这么久。
　　李元喘着粗气，没马上答她，不知道是在犹豫还是在做别的什么事。
　　叶明晓催促道：“你现在只有一个小时时间。”
　　“好吧，”李元飞快报出一串电话号码：“你别问他是谁，别说废话，直接把刚刚跟我说的事告诉他，他会安排的。”
　　“队长，这还真有一个纸包。艹，这些粉末跟梅山那个一样！”电话那头有人叫道。
　　“他妈的！到底是哪个断子绝孙的王八龟儿子干的？”挂断电话前，叶明晓听见李元的咒骂。她突然想起来，碧海街跟松海市第一中学只有一个路口的间隔，均位于市中心，看来李元他们刚刚是跑到碧海街找到了第二个投毒包。
　　而此时，叶明晓也开着车拐上了另外一条马路，并拨通了李元给的那个号码。
　　“你好，李元大队长给了我这个号码，我要报案。”
　　叶明晓只说了个开头就被打断了，“报案打110。”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冰冰的，听上去在压抑着什么，有些气息不足的感觉。
　　叶明晓就是怕这些人会连个说话机会都不给就粗暴地挂断电话，她飞快道：“请给我十秒钟听我说完，这事是李元说只有你能解决，不然——”
　　“你还有七秒。”
　　叶明晓不敢浪费时间，把之前的话又尽量精减地说了一遍，怕那人跟其他人一样不信她，最后道：“报假警的后果我知道现在你们——”
　　“地址。”
　　叶明晓愣了一下，他不跟其他人一样说一堆废话先盘问她让她解释吗？这么容易就信了她？
　　“别说废话，投毒地址。”那人反而开始催促她。
　　叶明晓连忙把她记得的所有地址报了出来，她能听见电话那头键盘快速敲击的声音，几乎在她说完“这是我记得的全部地址”这句话后，电话“嘟”的一声挂断了。
　　她看着电话愣住了：这个警报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报了个假警是怎么回事？
　　叶明晓回忆了一下整个通话过程，发现电话对面的那个人虽然只说了几句话，但每句话都正在点子上，而且不知不觉中，居然变成了他在主导整个对话节奏，对在末世打滚过很多年的叶明晓而言，这是个有点新鲜的经历。
　　不过，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起码，这说明了电话那头的人是个做事很有效率，对任何事掌控力很高的人。这样的人去办她的案子，最合适不过，叶明晓一下安心很多。
　　而此时，叶明晓五分钟前发出的“新闻”终于在网上发酵，并炸出了核爆级的效果。
　　新型恶性传染病一级警报
　　正告各位网友，本站于今早从可靠渠道获悉，一种名为恶红瘢热症的高致病高传播的恶性传染病已悄然在我国登陆肆虐。此病初期通过进食，飞沫和体液传播，症状为浑身发热，面部浮肿，舌苔紫中泛黑，体表会出现大范围不规则红瘢，并伴有轻微呕吐感。如果您身边有疑似患者，请避免与他（她）身体接触，不要共用餐具，尽量不共处一室，并将患者及时送医隔离治疗。
　　恶疫来势汹汹，请各位网友将本消息广为传播，不要轻忽自己及亲朋的生命健康安全。另，本站建议大家从即刻起务必减少外出，为免染病，尤其不要在人口稠密处逗留，祝大家健康平安。
　　编辑：叶明晓


第3章 炸翻天了
　　手机“啪”的一声砸在付嘉脸上，她一脸呆滞，都忘了揉脸，一骨碌爬起来，捡起来把上面的内容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才想起来要问叶明晓是怎么回事。
　　结果，连打了好多遍电话，都是“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付嘉瞪着手机，往床头一靠，生无可恋地哀嚎：“晓晓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早上给叶明晓打完电话后，听从她的建议去药房买了点退烧药，吃了药头还是昏昏的，就准备先睡一觉捂汗。睡觉前付嘉习惯性地刷了下微博，看到她负责的微博号有更新，点开一看，竟然是这什么警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负责的公众号只是在其他平台上宣传用的，从来都是她选些热点新闻简单概括评论一下就完了，相当于趣评新闻。这种行文正式的警告什么的，不应该是新闻版面来发布吗？而且，晓晓姐怎么也没跟她说一声？
　　付嘉望着警告后面那一大串的@，还是不放心，又给办公室打了通电话。
　　这回电话响很久才有人接：“嘉妹是你啊，现在不还没上班吗？你这么早打电话来干嘛？”
　　付嘉心里一咯噔：“晓晓姐不在吗？”
　　对方道：“不在啊，我应该是我们组第一个到的，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小美，我微博和公众号上的文章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
　　等圆点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叶明晓以公司名义干了什么事时，网上已经掀起了第一拨讨论的热潮。
　　这个点是上班时间，等车坐车的时候在公交车和地铁站刷刷新闻，是很多上班族会干的事。在叶明晓用黑体字加粗加大发出的新闻没有一分钟，就有了第一条评论。
　　1楼网友【李性桃伦】：真的假的，说得这么吓人？
　　2楼网友【老九】：这种事不应该是以国家疾控防疫中心的名义对外公布吗？小编你这个可靠渠道是指的哪？
　　3楼网友【你大爷你不是你二大爷】：又是洋葱新闻吧？我刚刚去看了其他新闻频道app，怎么没这消息？垃圾小编骗人去死！
　　4楼网友【emmmmmmmm】：假新闻？圆点你们真是够了，真以为放假新闻一点事都不会有？
　　5楼网友【群众力量大】：3楼嘴真脏，你判断假新闻的标准是其他网站都没发吗？如果是假的，圆点这是在制造大规模恐慌，要坐牢的。为了骗你一次，让小编去坐牢，你觉得这可能吗？
　　6楼网友【小兔不乖】：楼上+1，我反正是觉得有古怪。
　　7楼网友【裤衩没了蛋蛋凉】：有古怪+1。
　　8楼网友【江伟伦是我老公】：有古怪+2。
　　9楼网友【你大爷不是你二大爷】：楼上这一排排的是圆点的水军吧？你们为了吸引流量可真是拼啊，连这种谣都敢造，也不怕遭报应。
　　10楼网友【你比鱼还蠢】：这种掉智商的话楼上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有了九楼喷子的加入，楼立刻就歪了几十层，直到——
　　73楼网友【晴天不打伞】：天哪，我身边现在就有个这样的人，情况跟警告上说得一模一样。
　　74楼网友【李性桃伦】：楼上先别慌，拍张照片上来我们看看再说。
　　75楼网友【你大爷不是你二大爷】：嘿，还越说越是那么回事了，有本事你快拍照片，空口白话谁不会说啊？
　　……
　　晴天不打伞的照片很快传了上来，可能是有点手抖，看着不是那么清晰。但由于距离很近，那个人脖子和侧脸上的红瘢不容错辨。那个男人正靠在地铁的扶手上，微垂着头，很不舒服的模样。
　　130楼网友【江伟伦是个龟公】：好像是真的啊。
　　131楼网友【坐在拖拉机上笑】：小心无大错，各位还是注意一下身边人，万一有这种情况离他们远一点吧。
　　132楼网友【果然多一点也不多】：我有点害怕了怎么办？
　　133楼网友【佳佳有家】：害怕+1。
　　134楼网友【咸味棉花糖】：害怕+2。
　　一大串排楼之后，你大爷不是你二大爷又跳出来了：一群文盲，生红瘢的病多得是，随便拍一个就是传染病了？空口验病，你怎么还没上天呢？
　　然而没有人有心情再跟他对喷，因为很快又有其他网友拍了明显不是一个地方的照片上来求确认，其中有一张照片主人公正好昏倒了。
　　评论区立刻炸出了更多的潜水党，大家纷纷表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的准备马上打电话通知亲友，有的开始打电话向公司请假，有门路的开始找门路求证，还有买菜的主妇菜也不买了，有送孩子上学的当即就回家去了……没看见警告上说的要注意生命健康安全吗？“生命”这俩字放在这里，不得不让人多想，人的命可只有一条。
　　微博转发的大V还不多，评论区也没有发图片功能，目前仍是以质疑为主，但也有胆小保守，愿意相信的。而微信除了工作党，就是退了休的大爷大妈们在用。他们连连续吃三个鸡蛋会导致肾中毒这种谣言都会信，何况是有正经来源的新闻？微信沦陷得比新闻评论区早多了。
　　“还没有找到叶主管吗？”龙腾大厦十楼，穿着黑套装的长发眼镜美女焦急地走来走去。
　　底下五六个男女互相对视着摇头：“没有。”
　　眼镜美女气得拍了下桌子：“这么多人去联系一个人都联系不到，你们干什么吃的？”
　　其他人明显吃了一惊，眼镜美女虽然工作作风强硬，但她很少大发雷霆，尤其是这种形于外的急燥，几乎没人见过。
　　常楠楠也知道自己失仪了，但刚到公司就听说发生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怎么能不着急上火？尤其公司的大BOSS刚刚还亲自打电话来向她求证，可她也是一头雾水，怎么跟BOSS解释？
　　最让她恼火的是，圆点新闻部所有新闻按紧急性和重要性分有等级，这则新闻算是叶明晓的职责范围，但依照本部规定，像这样关系民生的公告，叶明晓在发之前必须得知会她，由她决定版面和位置！而且如果公告是以国家名义发出，必须在首页头条，而不是叶明晓负责的首页社会新闻那一版的头条，信息来源还写得含糊不清！
　　现在叶明晓跟人间蒸发似的，而常楠楠刚刚又从国家疾控防疫中心得知，根本没有这种病，他们圆点闹了个大乌龙！常楠楠快速滑动着鼠标，看到评论区的风向后感觉更加不妙：如果任由事态继续下去，叶明晓就不说了，圆点和她肯定得倒大霉！
　　叶明晓该不会是哪家对手收买来坑圆点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常楠楠后背的汗也冒出来了：如果是真的，叶明晓真是捅了她和圆点好深的一刀啊！一想到叶明晓还是她一手提拔出来的心腹爱将，常楠楠更加坐不住了。
　　这个新闻必须得撤了！
　　鼠标果断定位到删除按钮上，在常楠楠点下去之前的那一瞬间，她的电话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只好先放下鼠标接起电话：“姜总，很抱歉，叶明晓一直联系不到，我已经证实了这条消息是假的，您放心，我马上撤掉它。”
　　“留着它。”
　　“啊？”常楠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是说了，这是确证无疑的假新闻吗？
　　大BOSS却没有向她解释，道：“从现在开始，你找个所有人都找不到你的地方躲起来，关掉手机，假装不知道这件事。三天内除了我之外，你不要和任何人联系，最好直到找到叶明晓为止你再出现。”
　　年轻轻轻就在圆点这样的互联网大公司身居高位，常楠楠绝对够聪明，她立刻明白了大BOSS的意思：“您是说，要让这条假新闻一直挂着，为什么？”
　　这条新闻想撤下来，除了叶明晓就只有常楠楠有这个权限，如果她也消失了，除非找技术从后台里直接删除数据，否则就得一直挂在网站首页。但不是谁都能让技术删数据，等一套流程走下来，各部门打打嘴皮官司推诿一番，几天很容易就过去了。
　　大BOSS仍然没有解释，只道：“照我说的做。”就挂掉了电话。
　　叶明晓现在在哪，恐怕没人能猜出来。
　　她能预料到她发出的东西将会引发多大的恐慌。她唯一没预料到，她的新闻会一直挂在网站上，任由相信的，不相信的人将它扩散得更远。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没有撤稿，圆点公司顶着巨大压力，也要坚持“公布真相”的做法在后来引起了无数人的感激和拥护。
　　在叶明晓的计划里，这篇新闻稿件只是一个引子，能有多大的影响力，完全取决于圆点的反应速度和公关能力，万一对方很快发现，并撤掉稿子，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说到底，从今早醒来她决定做这件事开始，就只是在尽人事，听天命。
　　她只是个普通人，即便有舍身入海的勇气，也只是小小水滴，激起的水花有限，连个浪都掀不起来。想要卷起巨浪，必须借助狂风。
　　从公司出来后，叶明晓先去了银行，把卡中的所有钱全取出来，又去超市采购了一大堆东西。预计警方那边的行动应该取得了新进展，她说出的话将会更有分量后，她又打了个电话： “还是我，我现在有一个更加大的案子要报。”


第4章 天降第一灾（上）
　　“叶明晓。”那人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不是试探，也不是疑问。
　　叶明晓一愣，轻轻笑了：“原来还想多瞒会儿你们，现在你们都知道了，真有点麻烦。”现在距离她在网上发布新闻也才只过了二十多分钟，把她和那个报警的人联系起来需要时间。而此时全国的公安系统，甚至是政府相关人员恐怕已经忙到快飞起来了，这些人现在应当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调查两者之间的关系。
　　“不是‘都’。”那人道。
　　叶明晓立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这是说她的身份目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相对而言，这个消息不算太糟，但也足够糟糕了。
　　“你能不能先暂时帮我瞒一下？”叶明晓小心翼翼道：“想来其他人也快追查到我身上，你只需要保持一段时间的沉默就行了。”
　　“那要取决于你接下来说的事。”
　　尽管他没明说之前的那次“报案”结果，但想来他已经收到了消息，证明叶明晓的确不是在发臆症瞎胡说，这才有了她第二次“报案”和要求他保密的机会。
　　叶明晓有些紧张起来，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比群体投毒事件更加荒谬，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对方相信，但不试一试，她怎么都不会甘心。
　　她先说了一段看似与之前话题不相干的话：“8月20号晚上十一点钟左右，木星附近小行星带中的一颗行星跟它相撞，这颗小行星碎裂后的宇宙尘埃将于今天上午九点三十分左右覆盖整个地球。”
　　叶明晓闭了闭眼——这才是末世爆发的最重要原因，悲哀的是，对于这些不请自到的天外来客，地球人即使得知了它的来历，也毫无还手和防御能力。
　　她接下来的话就像在讲一个恐怖故事：“这些宇宙尘埃带有的不明物质和高辐射性，会使得了恶红瘢热症的患者发生异变，以及，全人类的脑波受到那些不明物质的干扰，所有裸露在地表的人类将会有三个小时左右的昏迷时间。”
　　“裸露在地表？”
　　“是的，想避免受到那些物质的干扰，必须躲到地下去。”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电话对面的人终于忍不住问道。
　　叶明晓咧了咧嘴：原来他不是没有好奇心，只是比旁人更能忍，忍到现在才问出来。
　　叶明晓看了下时间，问道：“你确定现在要听我的解释吗？你还有四十二分钟时间安排。”最好九点三十分以前找到所有病人，并将他们隔离，还要疏散所有的户外人群。
　　电话那头微微一顿，叶明晓这么快就把他第一通电话里说的话还给他了，还真是不肯吃亏……
　　“你还没说那些病人会有什么样的异变。”
　　叶明晓吐出一口气：“你不会想知道的。”也不管那头的人会有什么反应，她果断挂掉了电话。现在说出来，只会让她之前的话看上去更像疯子在胡言乱语，得一步步让他们接受。
　　因为，那些病人醒来后，会见人就咬，慢慢地，他们的皮肤会变得比普通人更坚硬，而且，他们像长了铁胃一样，除了石头土块，什么都吃，他们吃得越多，力气就越大。他们的牙齿和血液含有的毒素会在十分钟之内将正常人变成像他们一样的，毫无理智，只有进食欲望的怪物！
　　但这个变化不是突如其来的，有的感染者在苏醒初期会有清楚的意识，只有强烈的进食欲望。这种人有一定的自制力，可大部分人都会很快沦陷，成为被食欲摆布的，彻头彻尾的怪物。
　　现在，让她先看看，在面临大劫前的国家机器会有怎样的效率吧。
　　叶明晓打出了九点半前的最后一通电话。
　　“明晓？”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仍然低沉冷静，即使对吴其君而言，这是她和叶明晓母女之间闹崩三年以来的第一通电话。
　　“是我，妈妈。”大概是吴其君的平静影响到了叶明晓，她镇定了下来。
　　吴其君没有说话，她在等着叶明晓开口。
　　十年末世，跟妈妈和继父一家人相依为命八年，叶明晓早已明白，吴其君的冷淡只是因为她很多时候不知怎么表达。她对叶明晓的爱，不比任何一个人少，这份爱并没有因为她的生活状态改变而减少。
　　她有点忐忑：“妈妈，有件事你一定要听我的，九点半之前你千万不要出门。”上一世，吴其君虽平安在末世里活了八年，但她在第一天早上坐车外出办事。那三小时来临的时候，她的司机突然陷入昏迷，车撞到桥墩上，司机当场身亡，吴其君身受重伤。由于拖了好几个小时才被救下来，她落下了终身残疾。这次车祸对她打击极大，甚至她八年后郁郁离世，也与这场车祸不无关系。
　　“理由？”
　　理由？这才是叶明晓最头疼的地方。
　　叶明晓爸爸死后，妈妈独自一人挑起了生活的重担。她性格原本就倔强，自从她在平京的小公司经营得越来越红火后，不论在家还是在单位，她更加地独断专行。
　　别说叶明晓没想好是否要说出重生的秘密，就是说出来，除非马上就有证据摆在她面前，否则，她九成九不会相信。
　　她只好道：“公安的洪伯伯，你跟他打个电话，就什么都明白了。”她太了解妈妈了，这时候把圆点那则新闻说出来，只会令吴其君发现越来越多的不对之处，徒惹她担心。
　　但愿这通电话不要把妈妈也拖进来……叶明晓默默祈祷着。
　　吴其君埋怨一句：“什么时候学得神神秘秘的，有话不能直接说吗？”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好像觉得后面这句话短了气势，吴其君轻咳一声：“我是说，你妹妹想你了，你不回来看看她吗？”
　　叶明晓忍不住笑了：“我过几天放假，会回来的。”如果是重生之前她说这句话，叶明晓只怕会以为吴其君是在故意刺激她。
　　自从三年她和继父生下妹妹周粒粒，又不顾自己意愿强令自己一毕业就到她公司干活后，叶明晓跟吴其君的关系就越来越差，发展到最后跟她大吵一架，自己孤身一人到了松海市打拼。
　　当年的她，只觉得妈妈跟继父和妹妹才是亲亲密密的一家人，自己则只是妈妈手下控制的傀儡和仆人，这个家令人窒息。加上吴其君强势惯了，母女俩僵持了好些年，除了逢年过节问候一句，其他时候绝少来往，比陌生人还不如。
　　现在回想起来，又不是生死之仇，为什么母女两个都不能好好说话呢？等到失去的时候，再想弥补已经来不及了。
　　“嗯，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回来前说一声，我让司机去接你。”挂断电话前，吴其君的语调还是放软了。
　　吴其君面上的柔色还没收去，另一通电话又来了：“吴总，我到你家楼下了。”
　　“好，我马上——”说到一半，吴其君突然想起女儿刚刚的电话，顿了一下：“你先到我家里来等等，我还有点事。”
　　明晓是个知道轻重的孩子，她时隔三年突然打电话让她不要出门，还说得神秘又郑重，吴其君不弄明白缘由，怎么可能放心。最终，她还是找出了洪国飞的电话。
　　吴其君跟洪国飞其实交情泛泛，明晓父亲叶安余才跟他是真正的好哥们。
　　从叶安余死后，这位公安局长一直很照顾他们，吴其君性格好强，不愿意给人添麻烦，除非必要，绝不肯开口求人。所以，吴其君如果有事找他，能帮的，他顺手就帮了。
　　洪国飞今天似乎异常忙碌，吴其君连打七八次他的私人手机，都没有打通。
　　眼看时间快到九点，吴其君终于决定放弃：“算了不打了，走吧。”
　　她走到阳台，抬头望了望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天空竟然变成了灰白色，空气像混进了不知名的脏东西，那样死气沉沉的颜色，看着就让人心生压抑。
　　吴其君看着天色，又拨了一次电话。
　　这回，电话终于通了。
　　“吴总，你有什么事吗？”一接通电话，洪局长连寒喧都来不及，直言问道。
　　“洪局，最近是不是发生有什么大事发生？”吴其君试探着问道，什么事让这位性格稳重的老同学也变得风风火火的？
　　洪局长那边极为嘈杂，他匆匆说了句：“我现在很忙，没时间细说，你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哦对了，听说网上已经有消息了，你上网去看看，应该就知道了。”
　　说完，他不等吴其君回话，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网络？吴其君又看了看天色，最终转身道：“这个能见度太差了，小刘，你先到我家来，我们过会儿再走吧。”进了屋，她皱眉找来眼镜，打开了家里的电脑。
　　松海市某农家乐
　　“叶小姐，你随便坐啊，千万别客气。”胖胖的老板娘热情地招呼着叶明晓，她的小孙子坐在小板凳上乖乖玩着城堡玩具，还时不时好奇地在看她。
　　这个农家乐因为离公司近，之前叶明晓跟同事来玩过好几次，知道他家有地窖储存一些不容易潮坏的菜品，便想着来这里暂时避避难。而且这间农家乐位于海东省H301省道和202国道的交汇处，不远处还有一个高速路入口，交通很便利。等她避过这阵宇宙尘埃后，也好方便做后面的打算。
　　就像她之前跟那个人说过的一样，裸露在地表的人将会昏睡三个小时左右，在地底的人受到的影响相对浅一些。在地底越深，越不会陷入昏睡。
　　这个农家乐已经是叶明晓在附近所能找到的最好条件的避难所了。
　　最重要的是，农家乐不远处就有一家租车行，旁边还有个二手手机回收维修店。
　　从圆点出来后，为了不轻易被人找到，叶明晓必须得换辆车上路，而且智能手机里本来就安的有GPS，万一警察找她用点黑科技，这个手机就是天然的定位追踪器。
　　因此，她把手机里一些能用的东西导出来之后，就利落地把它和刚买的车扔在了松海某处小树林里。随后她又到手机回收店里淘了一款最老款的，连网络信号都无法接收的绿屏手机，并把店主多出来的一张手机卡给买了。
　　但愿这点准备能让警察晚点找到她。
　　想到店主望着她一脸古怪的样子，叶明晓摇摇头：如果是她看见有人花200块买了部老式手机，又花1000块买了张在哪都买得到的二手手机卡，也会觉得那人很古怪吧。
　　老实说，如果不是手机卡实名制，叶明晓也不愿意花这个冤枉钱。现在她的每一分钱都很宝贵，要省着点花。
　　末世之前，她是个名副其实的月光族，所有现金和银行存款加起来才只有两万多块，要不是马上就是交租和还车贷的时间，她连这两万块都存不住。租完车买完卡，她的钱就去了一半。想到接下来将面临的困境，叶明晓有点头疼。
　　农家乐门口柜台的电脑屏幕闪烁着，老板娘儿子的鼠标定格在突然弹出的《国防部发布紧急通知》上，他震惊地叫了起来：“妈，你快来看哪！”
　　农家乐外的省道上，刺耳的警笛声由远而近，再由近到远，至少二十辆警车呼啸着从大门外飞驰而过。
　　天色灰得几乎看不出丁点蓝意。
　　九点二十分。
　　风雨欲来。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一下说明，这个病本来只是一次大规模针对华国人的投毒，很不巧，跟宇宙尘埃撞上了，感染者身体发生了一点异变。这些感染者通过不断进食把进食产生的能量转化成了铜皮铁齿。虽然比较难对付，但不会超出正常人的能力，而且如果他们没东西吃的话也会衰弱死掉。所以我简介上定义的不是丧尸，他们有心跳会流血，击中要害会死，吃到毒物也会中毒，就是失去了理智，食谱范围增大了，算一种异化的感染，还是人。
　　还有，这些感染者只是国家在面临灾难时打怪升级经历的一个环节，不会在这篇文中占据大量篇幅，在有准备的国家力量面前，这不算什么。
　　以及，女主母亲只有一个小公司，她不是啥集团总裁，女主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后面也不会有什么集团要继承，更不会搞什么家族纷争。为她设定这个有点人脉，见多识广的母亲，只是为了不让女主的家庭拖后腿。毕竟她干的事太大了，一般家庭承受不住的。女主家庭成员社会地位虽然一般，但都很有用，她的家庭绝对不复杂。


第5章 天降第一灾（下）
　　十分钟前，平京市某地
　　“我建议，立刻把这个叶明晓控制起来。”古铜色皮肤，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绿色军装的中年男人沉声道。
　　“控制起来？张将军，你要以什么名义？”发出疑问的，是一位戴眼镜的，文质彬彬的黑衣警察。
　　“很简单，她不是在网上发了‘新闻’吗？就以散布谣言，扰乱民心的名义先把她抓捕起来。”中年男人显然早就想好了。
　　“可她没说错就不是谣言，要不是有她的提醒，我们也不会及时发现这起针对我们全国人民的阴谋，这样对待一位立了功的群众，我认为不妥。”戴眼镜的警察一脸义正言辞。
　　张将军狐疑地打量了他片刻：陈志祥这老狐狸在装什么装？他什么时候这么天真过？叶明晓要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立功群众还好说，可她说的那些东西每一样都足够让世道大乱。这种人，不管她的消息渠道从哪来的，都要牢牢掌握在己方手里才能安心一点。
　　算这丫头有分寸，在网上公布的内容只是以警示为主，没有提及其他，还把后面的内容想办法透露给了警方高层，否则也不会有他们这次小会议来争执如何处置她，而是考虑到她的危险性和危害性，无论如何都会先把她控制起来再说。
　　张将军嗤笑一声：“老陈，我们也是多年的老战友，你别拿套话蒙我。说句实话，你为什么要保这丫头？”
　　陈志祥仍是那副义正辞言的老样子：“什么保不保的？我就是那句话，她没犯法，我们就不能抓她。”
　　见从陈志祥嘴里掏不出实话，张将军也不再逼问，转向其他人道：“虚话我不多说，大家都清楚，这个叶明晓手上的消息太过重要，我们至少得把她找来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大家没意见吧？”
　　抓人找人这活本来应该是警察来做，警方这边调查出这一切的始作甬者之后，张将军就曾提过建议，让陈志祥尽快去抓人。意外地被他拒绝后，不得已，张将军找来了现在在京中的几位大佬，想通过联合施压让陈志祥松口。没想到，在几位大佬的逼迫下，他仍是不改主意。
　　张将军并不在意，要不是他是军界人士，不方便直接插手民政，也不用费劲用这种办法达到目的。得到其他几人的支持后，张将军便道：“老陈有原则我很佩服，但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做法。既然老陈不愿意违背原则，只有我老张来做这个恶人了。老陈，这回你没意见了吧？”
　　陈志祥苦笑着道：“我哪敢有意见？你们都同意，我这个少数只有服从多数了，只不过怎么找人，要派什么人去找，我是不会提供支持的。”
　　“有你这句话就好。”
　　张将军脸色有点阴，话都说到这份了，这个陈志祥还是死咬着不松口，一点面子都不给，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他转身出了门，想来是安排手下人去了。
　　而陈志祥也出门找秘书要回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晋尘啊，我已经尽力了，但张建立这个老家伙铁了心要把那小丫头挖出来，我阻止不了他，没办好事真是惭愧。你这里她又打过电话了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陈志祥的表情更疑惑了：“那你让我不要找她，这又是为什么？”
　　岳晋尘随意点开一个网址，几乎全网，包括这个女性孕婴网站都被“恶红瘢热症”和国家最新发布的紧急通知给刷屏了。
　　信息社会，无论什么消息都传播得让人想象不到的快。
　　“为了好好合作。”岳晋尘道：“只有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陈叔你还有不少事安排吧？我们改天再说如何？”
　　陈志祥也着急了起来：“那好，改天我去看你。”
　　“好的。”
　　岳晋尘挂断电话，脑中不由浮现刚刚看到的叶明晓照片：娃娃脸，一双大大圆圆的杏眼，腮边还有着婴儿肥，看上去不足二十岁的样子。凭借这副甜美可爱的相貌，恐怕没人会想到，她就是让华国整个军政系统快要大乱的元凶。也想象不到，这个初出社会才三年的年轻姑娘步步为营，在两个小时之内就说服了政府，让政府不得不相信接下来的大乱，从而跟着她的节奏做事。就连他自己，也开始按照她的建议来行事。
　　有这样的能力，岳晋尘可不相信叶明晓会乖乖做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
　　房门打开了，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推着担架走进来：“岳先生，刚刚医院发了紧急通知，让我们暂时撤到地下研究所去，我们快下楼去吧。”
　　岳晋尘想合上电脑撑起身子，护士小声惊呼道：“岳先生您受了重伤，可不能乱动，让我们来吧！”
　　岳晋尘也不逞强，他的身体沉重地落回到床上，两个穿着军装的彪形大汉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国字脸的说道：“老大，你好好躺着，我们来就行。”他跟另一个军装男关掉电脑，收起电脑桌，一前一后地将岳晋尘放到了担架上。
　　另一个下巴尖点的则抱怨道：“也不知道在折腾个啥，连重病号都要搬上搬下的，现在电梯估计都塞满了，这可怎么下去？”
　　“就你废话多，电梯走不了你不会走楼梯啊？别说就这二十层楼你爬不下来。”
　　“瞎说啥呢，我担心的是，上面说五分钟之内撤下去，二十层可不短，咱跑得到吗？”
　　“那你还叨叨叨地说什么废话，动作不快点！”
　　护士抱着输液架小跑跟上，不停地提醒：“你们两个慢点，别推那么快！岳先生刚刚苏醒没多久，CT结果都还没出来，也不知道脑袋有没有留下后患，你们两个就敢这么推，是想要他的命吗？哎呀，我说了慢点，不是让你们跟蜗牛似的，再快点！下楼抬平稳一点，千万不能颠。对对对，就保持这个速度……”
　　……
　　九点二十分，松海市某小树林
　　“报告，我们找到了叶明晓的车，她的手机在上面，可她人不见了。”
　　九点二十一分，松海市某出租屋
　　“报告，叶明晓不在家，我们问过周围的邻居了，他们没看见她回来。”
　　九点二十二分，松海市龙腾大楼
　　“报告，叶明晓八点多来过一回公司，据她同事说，她出去有一个多小时了，我们从监控里看到，她的确离开了公司，去向不明。”
　　张建立一个接一个地听着坏消息，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这小丫头躲哪去了？”
　　他正要指示下去，秘书进来提醒道：“九点二十五分了，将军要先去地下防御工事吗？”
　　张建立一愣，对电话那边道：“让他们先就近躲避吧，等过了九点半，没事的话，接着找。”
　　“要是有事呢？”
　　“有事你不会再问老子啊！”张建立一下发了火。
　　……
　　九点二十五分，松海市某农家乐地下室
　　“奶奶，这里好黑啊，我不想在这呆着。”老板娘的小孙子抱着他的城堡玩具害怕地缩在她奶奶的怀里。
　　“再忍一会儿，等出去了奶奶让你爸带你去游乐园玩。”
　　小孩子就是好哄，一听这个立刻就高兴了：“是你说的啊，不能反悔，爸爸你也听到了。”
　　老板娘笑着拍孙子的背：“不反悔不反悔，宝啊，你要害怕就先睡一觉，醒了就没事了。”
　　小孩子好哄，大人就不像小孩那样转过头就无忧无虑了。
　　刘小明满心疑虑地打量着叶明晓，心里想到刚刚在网上看到的消息：那则消息的署名者也姓叶，他听他妈说过，这位叶小姐和她的那几位同事都是圆点公司的员工，叶这个姓不少见，可绝对也不算多见，她……该不会就是圆点那个叫叶明晓的编辑吧？
　　刘小明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但又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至少，都没到吃午饭的时间，她突然到了这里，想想是挺可疑的。
　　“老板娘，老板的电话你刚刚打通了吗？”叶明晓不是没注意到老板娘儿子探究的目光，她决定转移一下他的注意。
　　“打通了，这死老头子固执得很，好不容易我才说服他找个安全的地方先把车停下来。真是的，也不想想，国家都通知了，我能说胡话骗他吗？”
　　老板娘抱怨了一通，自己也忍不住疑惑：“叶小姐，你说国家说什么家里长红瘢的患者一定要隔离，还让所有户外行动的人找个封闭的空间待到九点半，说得这么突然，该不会是什么国家要来跟咱打仗了吧？”
　　叶明晓笑着道：“应该不会吧。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要是真有别的国家要不长眼地跟我们打，怎么也该有点动静的。”
　　“倒也是，对了，叶小姐你是记者，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啊？”老板娘突然问道。
　　刘小明的眼睛更亮了：这位叶小姐是记者？叶明晓也是记者！
　　叶明晓正要回话，一阵“呼呼呼呼”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那声音像组成了漩涡一般在脑中缓缓搅动着，使她的脑袋开始眩晕，眼前阵阵发黑。
　　来了！
　　“把孩子耳朵蒙起来！”她只勉强说了一句话，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6章 三小时并不平静（一）
　　不知过了多久，叶明晓悠悠醒来，那种脑子还是在匀速转圈的感觉让她口一张，差点吐了出来。她知道，这是被那不明物质弄昏迷后醒来的正常反应。
　　一旁的老板娘一家三口仍在无知无觉地昏迷中。
　　叶明晓在地上躺了会儿，勉强压下胸口挥之不去的恶心感，这才抬腕看表。
　　九点四十二分，只昏迷了八分钟，地下室的隔离作用很明显。
　　她打开老古董手机，看着绿色屏幕上闪动的时间，借着那点微弱的绿光取出之前在超市采购的加厚口罩，耳塞和泳镜，起身出了农家乐地下室。
　　想在这三个小时里裸露在地表正常行走其实很简单——护好眼耳鼻七窍，不令那些地外来客钻进身体即可。
　　当然，以尘埃们无处不钻的特性而言，身体里没有一丝半点堆积是不可能的。未来的十年中，科学家早研究出来，这些构造特别的小东西可以少量停留在人体中，不会影响身体健康，造成行动不便。
　　农家乐的门窗紧闭，窗外灰滢滢的，泛着渗人的绿光。要是换了另一个胆小的人看到此时情状，恐怕要吓得叫起来——这场面，活像经典鬼片的场外布景。
　　但叶明晓知道，这只是那些尘埃太过密集的结果。三个小时后，它们跟大气中的水分子结合，将会越来越重，直到它们坠落到地上被吸收进土地，天地之气便会重新清浊分明。
　　这将带来另一场灾难。
　　叶明晓神色微紧，打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电话。
　　电话迅速接通：“叶明晓？”
　　叶明晓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下：这是她新换的那个，还没打过电话的古董手机和新手机卡啊！这人怎么还是一下就把她认出来了？
　　不过，她知道时间紧迫，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你们应该还有能调动的人员吧？”
　　对方“嗯”了一声，声音难得有些急迫：“我一直在等你电话，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倒是变相解释了之前一口叫出她名字的事。
　　叶明晓对他的要求不置可否，转而道：“好，你们先分拨一部分人手到医院，将没按照要求隔离起来的恶红瘢热症患者按照最危险等级将其隔离并严加看管。另外一部分人就去挖土，能挖多少挖多少——”
　　“挖土？”对方罕见地打断了叶明晓的话，不解地问道。
　　“是的，”叶明晓解释道：“最好挖农田里的肥土快点封存起来，塑料纸壳都行，只要不是太过透气的材质都可以用来装这些土。因为这些宇宙尘埃渗入到土地中，将会使土地减产，在中和剂研制出来之前，没受污染的土地会有大用。”
　　“你怎么不早说？！”对方激动之下，声音一下大了起来。
　　叶明晓镇定地反问：“早说你会信吗？还是早说你们有多余人手作准备？”
　　对方一滞：“对不起，是我情急苛责你了。”如果不是九点半的这场离奇可畏的全球性事故，他也不可能对叶明晓所说的话不加查证便照单全收。
　　叶明晓却很明白他的心情，并对他的敏锐和反应能力感到佩服：华国已彻底消灭饥荒有半个多世纪，现在的华国，只要肯劳动，就有饭吃。除了那些经历过困苦年代的老年人，如今的华国人起码有八成都不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但叶明晓带来的这个消息，对方很快明白了它的可怕之处——饥荒，随之而来的必将是天下大乱！
　　华国的人口已是困难年代的五倍之多，如果骤然回到饥荒年代，所引起的系列问题将会更加可怕。难怪想到今后的艰难困苦之处，令他这样泰山崩于前都恐怕不会动容的人也会情绪失控。
　　听得出来，他的道歉很诚挚，叶明晓接受了他的歉意，想起昏迷前看到的电视新闻，安慰道：“你们已经做得比我想象中的更好。而且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样糟，”她意有所指：“毕竟目前知道这事的，只有你我二人，我们比其他人多了这么多反应时间，来得及准备很多东西。而且，这些被污染的土地不是全部都不能再用，挖深一点，总有合用的土地。”只是会减产很多。叶明晓默默道。
　　“要挖多深才能有有用的土地？”岳晋尘现在不想浪费一秒钟时间。
　　这个问题，叶明晓就真的不知道了，她只能实话实说：“抱歉，由于地形地貌不同，这需要科学家的实地堪测数据为依据。现在所有的浅层土壤都还可以用来种地，按照宇宙尘埃下沉融入的速度来算，你们至少还能挖半天。”接着，她又毫无保留地说出恶红瘢热症患者苏醒后的症状和危害，告诉他如何在尘埃中保持清醒的方法，便准备挂断电话。
　　“谢谢你，叶小姐，”对方诚挚地说道，“我是岳晋尘，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找我帮助你。”
　　岳晋尘？这是谁？
　　叶明晓敢肯定，她并没有在末世里听说过这个名字。有这等能力的人，不该在末世中是藉藉无名之辈。那么，只有可能他前世死得很早。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这样的人物盛年早逝？
　　疑惑只是一闪而逝，叶明晓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她微微一笑：“我以为岳先生你会说，我一定会找到你。”
　　“不，我相信，叶小姐不会喜欢这样相见的方式。”岳晋尘又强调道：“如果有困难，你可以打这个电话来找我。”只这一句话，对他而言，已经是很重的承诺。
　　说完这话，岳晋尘自己都微微一惊：他并不是个冒失的人，这个叶明晓身上疑点太多。按理说，他应该在调查清楚她身上所有疑点后再抛出橄榄枝，但是……想起对方镇定而清甜的声线，还有她那则石破天惊，却不失公心，深具分寸的公告。岳晋尘觉得，把信任赋予这样的人，并不是不可接受的事。
　　“我记住了，多谢。”叶明晓笑了笑：“不过，我还需要一个固定电话联系你。顺便说一句，这三天里，所有的移动通信方式均会失灵。”
　　对方没有立即选择求助，岳晋尘意外，却又不意外。他把自己的所有联络方式全报给了叶明晓，最后道：“保重。”
　　“保重。”
　　岳晋尘的承诺很重要，相信他也是真心想帮助自己。但叶明晓知道，她不能太过倚重这个承诺。她再明白不过，从她选择将自己所知的一切曝露给全世界开始，她就陷入了空前的危机中。
　　如果她还想自由地在外行走，那么，就不能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给另一个人处置。
　　叶明晓裹紧外套，戴上全副装备，举步走进了厚重的尘埃风暴中。
　　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只能靠自己。
　　农家乐外的马路上零零散散停着几辆车，车主人和乘客都歪倒在位置上无知无觉。
　　叶明晓出了门，原本只是轻轻拂面的微风突然卷起一堆落叶，狂呼乱啸着朝她冲撞过来。
　　除了这莫名的怪风，整个世界像死在了漫天的灰尘中一般，静得可怕。
　　叶明晓找到那辆刚租的别克七座商务车开始启动，顺便打了个电话。
　　意料之中的，电话没有接通。
　　像岳晋尘这样有决断力，又有良好的地下避难条件，并且行动力绝佳的人毕竟是少数。
　　叶明晓叹了口气，踩下离合器。
　　白色的别克GL驶出这条有些破败的乡村公路，叶明晓眯着眼分辨了一下蓝色的路牌，果断选择了左转驶向H301省道。
　　那里是她末世来临后的第一个目的地——海东省充和市。
　　半个小时之后，农家乐老板娘一家醒来，发现那位本来准备在她家休闲玩乐的叶小姐早已走后多时。
　　在对家人的担忧中，四小时后，老板娘等回了自己的丈夫和公司放大假的儿媳妇。
　　一家人就像华国千千万万的家庭一样，只把这一天当成了一个气候离奇，叫人有点不安的普通一天。
　　然而，三个小时之后，他们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走了？她什么时候走的？”为首的两杠一星军装男问道。
　　“不知道。”老板娘见那人皱眉，忙道：“她是在我们醒过来之前走的，起码有半天了。”
　　“那她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跟你们说过什么不寻常的话没有？”
　　“不寻常？”老板娘仔细回忆了一番，问道：“她工作日跑来我这里玩，算不算不寻常？”
　　见问不出东西，两杠一星准备招呼同伴一道离开。
　　刘小明在旁边看了半天，见他们要走，实在忍不住了，大着胆子问道：“这位同志，你们要找的人是不是就是叶明晓？”
　　两杠一星没答话，他锐利的目光审视地看了他一眼。
　　刘小明被看得心里一慌，忙笑着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们要是不方便回答可以不用理我的。”
　　“走吧。”两杠一星收回目光，带着同伴快步离开了农家乐。
　　等他们一离开，刘小明立刻打开手机，调开他昏迷之前在看的帖子《独家：这个惊天曝料是私人行为，发布人叶明晓已经神秘失踪，她是不是被政府找到关起来了？》。
　　快速浏览完所有的回帖，刘小明目光闪烁着，手机屏幕却彻底黑下来——没电了。
　　该死，电和网络信号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第7章 三小时并不平静（二）
　　在叶明晓赶往充和市的路上，华国相当的一批人也苏醒了过来。这些人有军人，有各行业专家，还有，政客。
　　不提其他国家会遇到怎样的麻烦，单说华国，因为有叶明晓的提前示警，不管这些人信与不信，仍是在接近九点三十分这个时间点找到了附近的地下工事躲避，并且国家绝大部分危险工种均在九点三十分停工。因而，华国的军政核心和科研人员是最早苏醒的一批人，华国在这停滞的三个小时中也是受损最小的国家之一。
　　目前还没人想到，这会是个多大的优势。
　　“这个叶明晓，到底是怎么得到这些消息的？”
　　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的答案，相信没有人不想知道，尤其在得知全世界只有华国在叶明晓的提醒下做了提前预警之后。
　　至少可以排除她是通过海外渠道得知此事的可能。
　　“我觉得，我们必须要再开一个会议，统一一下对叶明晓这小丫头的处置方式。”在离开避难所前，张建立站了出来。
　　很多人纷纷点头，眼睛齐刷刷盯着没表态的陈志祥。
　　陈志祥打开电子记事本快速滑动着，他的眉头紧锁，见其他人不放松地盯着他，不由不耐烦地道：“我说你们闲的啊，现在是整个国家出了这样的事，老念念不忘一个小丫头干嘛？你们不想知道你们管控的那一块会不会有什么事故吗？反正我堆了一大堆的事，得先走了，这么爱开会，你们自己去开！”
　　陈志祥一离开，立刻有人急匆匆地跟着走了：他说得对，公共安全，国家安全，公共卫生，公共交通……现在哪一摊事不比叶明晓一个小丫头重要？反正她就在华国，又不会长翅膀飞了，等他们缓过手来再想办法也来得及！
　　张建立沉着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秘书过来报道：“将军，我们派去松海市的人只有在地下商场躲避的醒过来了，其他人都联系不上，请您指示。”
　　“让他们接着找下去！”张建立大步离开避难所，既然别的人不管，到时候他找到这小丫头，也别想自己把她交出来！
　　叶明晓现在已经将松海市发生的一切抛于脑后。
　　在农家乐老板娘醒来的一个小时后，她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海东省充和市。
　　她必须到这里来找一个人。
　　从松海市出发到充和市，全程高速只要五十分钟左右，
　　叶明晓想起现在高速路说不定已经关闭，还有收费站那一排一排的监控探头，她就望而却步了。
　　国家发布的通知相当紧急，谁能保证高速路上所有司机都收到？万一有人没看到，开着车晕在路上，说不准就是一个连环车祸。到时候被堵在路上，更加进退两难。叶明晓思前想后，只能选择走省道，在路上多花费了四十分钟。
　　好在这一路并不是毫无收获，在省道上开车时，叶明晓并没有闲着。
　　省道旁边多是农田，偶尔会经过一些乡镇。开过没有关门的商店时，叶明晓也会停下来找有没有她需要的东西。
　　那部从公司带出来的摄像机同时在叶明晓遇到宇宙尘埃着陆时比较特异的情景时开启摄录模式，将它们用画面保存下来。她甚至还用一个空药瓶装了些空气进去——前世不管去哪，她都会在条件允许之下搜集这些末世之前司空见惯的空气，水和土壤。这个习惯她带到了这一世。
　　谁知道这些不起眼的物质会不会成为科研资料，毕竟能像她这样碰到如此诡异情况没有晕倒，还敢在路上开车赶路的人太少有了。
　　一路走一路搜寻，等到了充和市，叶明晓在路上新买到的，加上她之前在松海市囤的东西已经快把后车厢堆满了。
　　充和市是个市区人口约有五十万的小城市。它位于松海市西南八十公里处，整个市区开着车不到二十分钟就能从东走到西。
　　她要找的人在重安南路的一个小诊所里。
　　叶明晓还是在重生之前来过这座江南小城几次，由于担心被追踪到，别克上自带的GPS早就被她拆掉扔在了一边。
　　好在叶明晓的记忆很靠谱，在城里转了两个圈之后，她终于看到了重安南路。
　　这条路与其说是路，还不如说是条宽一点的巷子。巷子里污水横流，随意丢着烂菜叶和碎肉等东西，好几个人手里提着菜倒在地上，空气里香辛料，卤味和咸菜味交缠在一起。
　　从这里进去，竟然是一个菜市场，车没办法开进去。
　　叶明晓叹一口气，只好从车上取出之前买到的双肩包，把在路上小店搜寻到的射钉枪和几把钢锯装进去，一手握着消防斧，一手拿着网球拍下了车——但愿她要找的人离车不要太远。
　　然而，老天爷没听见叶明晓的祈愿。
　　她从菜市场正门进入，一直到走出后门，才在后门的巷子里看到了一个广告箱上“惠民诊所”这四个字。
　　这个私人诊所的推拉门从里锁了起来，想必是收到了国家通知及时做了防范。
　　她有点伤脑筋：这要怎么进去？直接砸门的话，不是把诊所里所有人都曝露在外了吗？
　　叶明晓思索着，目光往边上一凝——
　　她再没有半点犹豫，抄起消防斧，哐当一下，把推拉门的一扇玻璃全数砸破，随即快速钻了进去。
　　门里有四个人。
　　一个医生，一个护士，两个男病人。
　　叶明晓站在那个年纪大一点的病人面前，将记忆中照片上的男人跟这个人的脸对应起来，一脸复杂：找到了。
　　冯进先，男，73岁，原松海大学通信与工程学院教授，三十年前，他是国内网络通信方面首屈一指的大牛。
　　是的，三十年前。
　　众所周知，不止是华国，包括全世界网络通信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卫星无线网络。但鲜为人知的是，这项研究当时遭到了以冯进先为首的另一群人激烈反对。
　　理由是，由于宇宙物质和能量极度不稳定，卫星通信的实现昂贵且困难，无论从造价还是安全方面考虑，都不应该继续研究下去。接着，他推出了自己的研究方向——通过地面信号塔的小型化，有朝一日也可以实现无线传导网络信号。
　　但当时他只提出了一个理论研究方向，自然不能跟别人已经有现行研究成果的实例来比。而且在地面上建信号塔，其耗费的人工和物料不一定比卫星更便宜，他的研究罕见地遭到了冷遇。
　　跟时代洪流逆向而行会有什么好结局？冯进先不知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还是有别的原因，把自己的一腔心思全数投入到了这个注定短期见不到成效，甚至极有可能会失败的研究中，就此在国内相关学界销声匿迹。
　　但是，没人会想到，三十年后的今天，由于宇宙尘埃的全面入侵，卫星表面附着着这些可恨的小东西会让卫星很快报废，现行的卫星无线网络将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废品，给原本依赖惯了网络的人类又增添了许多困难。
　　直到末世第三年，冯进先的研究偶然被翻出来作为无线网络体系重建的重要理论依据。但是这位后末世时代的大师由于早在末世一开始就被恶红瘢热症患者感染致死，自然没有等到他的研究重新受到重视的那一天。
　　科研方向之争，像叶明晓这种理论渣渣自然是半点都不懂的，但她知道，这位冯教授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死了。
　　而且，少了这位对自己理论最熟悉的大牛的指引，专家们只能通过有限的字纸研究，进展异常缓慢。直到叶明晓死去的前一年，才彻底攻破了最后一个技术难题，但那时候已经太晚了。
　　现在既然叶明晓回来了，充和市又这么近，她恰巧还知道冯教授死前在哪里，不顺手救一把，简直是辜负上天送给她的好机会。
　　现在，身处这个小诊所里，叶明晓想，她大概明白了这位昔日通信工程界大牛的死因：诊所唯一护士脸上已经泛起红瘢——她感染了。而且，她感染的时间应当不长，所以，在所有人昏迷前，没人发现她的异状。
　　如果叶明晓没来的话，她大概在十分钟以后便会苏醒，到时候诊所里剩下没醒的人就全成了她口中大餐。
　　叶明晓原本只需要带走冯教授，但这里的人也没办法撂手不管。好在小诊所有还有两个房间，一个大一些，是输液观察室。输液室里两张床都躺着人，输液袋已经被取下来了，另一个小一点的应该是杂物间加仓库。
　　叶明晓从医生的口袋里找到杂物间钥匙打开门，推着那护士坐着的椅子，用胶带封住她的嘴，将她锁了进去。想了想，她找到一张A4白纸，用桌上的红色记号笔写上“这个房间关有恶红瘢热症感染者，谨慎！”，再把它贴到了门上。
　　确定输液室里的两个病人没感染后，她又把另外两个人昏迷的人推进去关上。
　　她心中隐忧不断：也不知道，在华国现在还隐藏着多少类似没来得及看管的病人。
　　叶明晓现在的身体不是末世之后那个久经锻炼，体格健壮的身体，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汗如雨下，不得不停下歇了会儿。
　　再一看表，时间已经走到了11点33分。
　　叶明晓反而没着急离开，她坐在输液室的地板上，取出手机，把一个多小时前打出的那个电话重拨了一遍。
　　电话响了很长时间才被接起来：“哪位？”
　　叶明晓开门见山：“姜总，是我，叶明晓。”
　　对面显然不怎么吃惊，在叶明晓给他捅了这么大个娄子之后，他居然还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明晓，你这个电话打得有点晚哪。”
　　叶明晓已经不习惯这种末世之前废话一般的寒喧了，她塞上耳机走出输液室：“姜总，相信你现在很清楚我的价值，我想跟你合作。”
　　姜航是个典型的商人，叶明晓找上门来，他求之不得，但商人本性，他还是沉吟了片刻：“可是，你现在有很大的麻烦。”
　　叶明晓立即连珠炮般地反问：“我有什么麻烦？我犯罪了吗？我传谣了吗？没有吧？”
　　“可你——”
　　叶明晓背起冯进先，这位七旬老人的身材矮小瘦弱，幸好不怎么沉。她返身拉上诊所的卷闸门，快速反驳道：“姜总，圆点对外号称拥有业内最大的网络用户人群，可我们员工都知道，圆点近些年被其他家网络公司逼得很紧，流量一天不如一天，早已不复昔日风光。而且几个月前公司进军地产界求转型，恐怕资金被套得很死了吧？”
　　“你很了解公司嘛。”姜航对她的直言有点不高兴。
　　叶明晓心道：我不是很了解公司，我是很了解你。想起姜航在前世所作过的种种冒险决策，叶明晓对说服他很有信心。
　　她委婉了一下：“我只是想说，这次合作是你我都需要的，我们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上面，直接点，合作，怎么样？”
　　“你想怎么合作？”姜航并不喜欢这场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谈判：作为公司的大老板，他见过几回叶明晓，但回回都是常楠楠打头，他对叶明晓也就仅限于知道这个名字。这还是因为她能力实在出众，在社会版面就几个热点新闻做过几回深度报道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叶明晓一开始选择在圆点曝光这件事，而不是直接找警方合作，姜航心里隐隐就有了个猜测。可以说，他一直在等着叶明晓的下一步行动。现在对方主动找他，不管她这个人再难缠，他也不会愿意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重点来了。
　　叶明晓拉下诊所卷闸门，走进菜市场前，她习惯性地观察了一下环境，正准备跟姜航开价，一下愣住了。


第8章 三小时并不平静（三）
　　充和市重安南路
　　叶明晓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后，迅速关掉了电话。
　　除了那个护士之外，这里竟还有第二个感染者，而且这个感染者已经苏醒。他正背对着叶明晓，一头扎在肉食摊上，那“吧哒吧哒”的咀嚼声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叶明晓满嘴的苦意，看着对面那个扎着头大吃大嚼，还没有注意到她的肥硕身影，她半弯下腰，将脚步连同呼吸声都放得很轻很轻，期望在她走到自己的车前都不要惊动他。
　　白色的别克堵在菜场路口，离叶明晓现在的距离至少有200米远，其间要穿过横七竖八的摊档，还要注意不要踩到倒在地上的人。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的话，安全回到车上根本不在话下，可现在她至少负重五十公斤，她只能尽量放缓呼吸，加快步伐。
　　好在这些感染者初期除了强烈的进食欲望外，视听等感官功能相对弱化，否则他早该听到叶明晓的脚步声了。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十米……把冯进先安全地塞进车后座时，叶明晓长吐出了一口气，随即便看见那个刚刚在埋头狂吃的身影停了下来，若有所觉地向她的方向偏了下头。
　　幸好他一醒来，身旁就是肉食摊子，腥香的猪肉血气先吸引住了他，否则，遭难的就该是这躺了一地的人了。
　　这个菜市场目前起码有七八十人躺在地上，如果放任不理，恐怕这里不久后便会成为感染者们的天堂。
　　关车门的动静终于引起了那个人的注意，他慢慢地转身过来，赤红着双眼，跟叶明晓遥遥对望。那深红色的眼眸完全勾起了叶明晓心底最深的恐惧：恶红瘢热症二期！
　　叶明晓几乎当即就拔出了射钉枪对准他，但手刚扣上机括，顿时一头冷汗：末世待久了，看到感染者第一反应就是干掉他/她。但那是前世国家没有准备，无法掌控局面，政府公权力下降，不得不让人们自己独自对抗这些噬食怪物所引起的失序状态。现在社会秩序并没有乱，她再这样做，就等于杀人。等宇宙尘埃风暴过去，政府机关开始重新运作后，她恐怕就要真的成为通缉犯了。
　　这个人约有一百八十公分，虎背熊腰，身上挂着一块脏兮兮的白围裙，看他的打扮，应该就是这个肉摊的老板。这人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呆滞，一张大嘴机械地咀嚼着，手上还举着没吃完的猪肉，正是感染者们在末世常见的状态——他们不管什么时候，手上都举着奇形怪状的食物，嘴也没有停下过咀嚼。
　　没有肉就吃菜，没有菜，木板钢材……除了石头土块，只要咬得动的，全部都会被他们吞咽下肚，转化为另一种能量，并附着在皮肤和牙齿上，让皮肤的硬度一次次强化，直到堪比钢铁；而他们的牙齿也随之会进化到一口可咬碎钢铁。
　　当然，他们最喜欢的，还是能动的，鲜活的活物。
　　他的目光终于对准了正在寻找趁手武器的叶明晓，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呼喝声，叭嗒扑倒在了案台上。看来这家伙刚刚苏醒，身形还不灵活，而且这群无意识的野兽在最初的时候的确连障碍都不会绕过。
　　叶明晓不敢小视，她趁这家伙还在案台上扑腾的时候，就近取来一根扁担，冲到摊档的最边缘处，一扁担敲上那人的后脑勺！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摊档上，叶明晓不放心，又拿扁担捅了捅他的腰眼，才在旁边卖鸡的摊子上找到一个空鸡笼，哐当一下套到他头上，取出背包里的透明胶带，准备把他的手反剪着绑起来。
　　期间那人醒了一次，他轻轻松松就挣脱了叶明晓的束缚，嚎叫着冲她扑过来。
　　好在他头上还套着一个鸡笼子，在扑倒她的时候被凳子绊了一下滚倒在地上，叶明晓赶紧抓住机会，整个人压上去，用腿顶住他的背，抓着他的手，拿胶带三两下缠住，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后，她整个人心力一松，完全瘫倒在了地上。
　　叶明晓摇着头苦笑：体力太差了，这样的人再来一个，她都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顺利活下来！
　　也不知道歇了多久，叶明晓才勉力提起软成面条的左手，看了下表上的时间——11点52分，还有一点时间。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那些倒地的人，幸好没发现其他感染者。又把那些能移动的摊档，鸡笼子，水盆，玻璃缸之类的东西移到菜场的几个出口，算是作了一点障碍——既然来了，总不能放任这么多活生生的人在露天被感染者当成鲜肉给啃了。
　　做好这一切后，时间已经走到了12点17分。
　　也是这个时间点，A国某海军驱逐舰，一个人揉着脑袋从操作台上醒来，刚睁开眼，他就呆住了：“我的天哪！发生了什么事！”他跳起来，他的手疯狂地在操作台上动作，呼叫着还在昏迷中的同伴：“哈维，快醒醒！天哪，快醒醒！我们要撞上他们了，啊啊啊啊！”
　　“轰！！！！！！”
　　叶明晓钻进车在小城绕了一圈，路过一个地方时停了下来。在等待冯进先醒来的功夫，她顺手做了两样小东西。
　　十分钟过后，车后座传来沙哑的呻吟声。
　　叶明晓从后视镜里看了一下：没想到冯进先一个古稀老人的身体素质挺不错，比普遍认定的苏醒时间早了六分钟。
　　“这是哪？你是谁？”冯进先看到前座上的叶明晓，身体先紧绷了一下，看清她的侧脸之后，又放松了一点，只是眼神依旧警惕。
　　“冯教授，”叶明晓按下他身旁的车窗，示意他往外看：“在我回答您这个问题之前，请您先看看路边那个小商店里的人。”
　　冯进先疑惑地扭了下头，只看了一眼，他脸色微变：“这人是怎么回事？”不用叶明晓回答，他自己就找到了答案：“恶红瘢热症！竟然真有这种病！”
　　他看到的是个彩妆店，穿着时尚的女店主此时正趴在推拉门上一脸狰狞地疯狂咬着圈锁，她的脸上脖子上爬满了红斑！
　　果然是当教授的人，这份反应能力和敏锐度，怕是很多年轻人都比不上。
　　“是的，”叶明晓的话打断了冯进先的震惊，他迅速回复冷静，听这个看上去很无害的女孩说道：“这个人正是病发初期，您知道的，国防部发布的紧急通知里只让人们就地自我隔离。这就是说，国家还没来得及清理这些突然发疯，又有高度危险性的病人。”
　　“你到底要说什么？”冯进先皱眉问道。
　　“我知道您有一个正在读高三的孙子，如果学校里有没被发现的感染者，他会很危险，”叶明晓开始倒车，“我没有恶意，只想跟您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帮您把孙子从学校救出来，您把您这些年的研究成果交给我。”
　　“可那些现在都是废纸，你要了有什么用？”冯进先万万没想到叶明晓的要求会这么奇怪，他当年提出这个课题受到冷遇后不服气，拉了几个学生挑头自己干。但一没资金二没场地，连续受挫几十年，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他这几年终于想通，放弃了这个课题。只是毕竟是自己研究了几十年的东西，一直舍不得丢，才留到了现在。
　　叶明晓打转方向盘，避开一个朝他们扑过来的感染者：“您不用管，容我提醒一下，还有不到十分钟，您孙子的学校就会乱起来，您得快点做决定。”
　　通过后视镜，叶明晓看到，冯进先偷偷拿出自己的手机在拨电话。
　　其实她更希望这通电话能拨通，但这是无用功。因为从现在开始，地球上的所有移动通讯工具会失去信号，直到三天之后被修复。当然，这修复也只是暂时的。一年之后，所有环地通信卫星会永久报废，成为无法收回的宇宙垃圾。
　　“吱嘎”一声，汽车停在一间单元楼老楼门下。
　　冯进先惊道：“这是我家楼下，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
　　叶明晓提醒道：“教授，您的时间不多了。”
　　说话间，又是一个感染者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叶明晓迅速向副驾倒去，对冯进先低吼道：“伏倒！”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没人控制的感染者在露天行走？其他地方呢？军队呢？政府呢？是不是也跟这里一样，很糟糕？
　　直到那感染者趴到窗前，开始用指甲抓挠车窗后，冯进先才惊慌失措地学着叶明晓伏倒在座位上。
　　难听的刮刺声伴随着不似人类的嘶吼声也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一双手把他后领拎起来，听叶明晓低声说“他走了”，冯进先才转了转眼珠子，算回到了人间。
　　“怎么样？冯教授？”叶明晓平静地望着他。
　　他想起那双贴在车窗上红多白少，彻底陷入癫狂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事情有多紧急，事态将会变得多可怕，他连连点头：“答应的，我答应你！这位小姐，麻烦你快一点去学校。”
　　叶明晓打开车门，取出消防斧走在前面：“那您得快一点了。”
　　冯进先下了车就想往楼上跑，被叶明晓一把拉住：“慢点，”见冯进先愣住，她解释了一句：“万一楼道里还藏着其他感染者——”
　　叶明晓的镇定让冯进先放松不少，两个人一气儿上到四楼，在自家的房子前停下，开门的时候，之前的疑问又来了：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的住处？
　　但想到跟自己相依为命的孙子，他压根来不及有别的心思，把自己这三十年的心血草草收拾进一个纸箱子里放起来递给叶明晓。
　　叶明晓却没有接，她走到字纸篓前，把冯进先昨天才扔进去的东西拾起来放进了背包中。
　　冯进先忍不住道：“那是我写废了的草稿纸，你不用拿。”
　　叶明晓没答他，招呼道：“走吧。”
　　这些东西里最值钱的只有这一沓稿纸，当初叶明晓跟随队友们过来时，只要看着像写有公式的纸都带走了。后来才知道，科研人员就是在这叠纸上发现了一个重要理论的雏形，只是不知为何，冯进先没有继续推导，还差点让它再也不见天日。
　　离开冯家时，叶明晓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12点51分。


第9章 失控的边缘
　　叶明晓在赶往第一中学的路上时，沉睡了三个小时之久的地球人终于全部再次苏醒。
　　A国本土
　　“上将，除了空间站，所有的卫星都失去了联络！”
　　“那华国白海海域呢？”
　　“……也失联了。”
　　“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联系到他们！”
　　冯进先的孙子冯尧所在的充和市第一中学于一年前搬了新校区，就在离他家不远的南城郊。
　　但叶明晓他们的出城之路不是那么顺利。
　　出城走的两条路均被堵得水泄不通，突然陷入昏迷的人们开始苏醒。不了解的情况的大有人在，即使了解情况的，也只是盲然地遵从了国家发布的通知，怎么可能知道他们会突然晕倒？这可是在行路中，万一没收到这个通知……每个人都在惊慌失措地从各种渠道打听消息，很快有人发现手机信号全部离奇消失。
　　没有人在经历这样离奇的事件后还能镇定下来，并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
　　更何况，前方据说还发生了大型交通事故，数辆车追尾撞在一起，据说现场惨不忍睹。
　　出事的大部分是市中心的方向，幸好叶明晓的车是在往相反的方向开。不过，想要出城，也不容易。
　　冯进先望着前方那双始终稳定握着方向盘的手，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比他解过的最难解的程式还要令他费解：她为什么可以这样镇定？
　　在五分钟之内，坐在车厢内的二人至少看到了三个癫狂地在追逐行人的身影。
　　叶明晓摇下车窗，对其他仍在茫然地在街道上打听情况的行人喊：“前面有传染病人发疯咬人砍人了，快找地方躲起来！”
　　她的喊声在此情此景之下还是极有威慑力的，至少绝大部分行人都慌乱地往路边的商铺涌去。
　　最后，还是凭着冯进先对小城的熟悉，叶明晓开着车绕了点远路，还是在下午一点十二分的时候看到了第一中学校舍的红色尖顶。
　　叶明晓先将车在一中附近的路边泊了一会儿，把网球拍递给冯进先。她换上一身黑色长风衣，袖子里藏了个锤子，消防斧别在腰间用风衣挡上——万一学校秩序没乱，她提着斧子肯定进不了校门。
　　显然他们多虑了，拐过转盘，还没下车，学校那边就传来了震天的哭喊声。学校的推拉门紧闭，但至少三四十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堵在门前翻越这个完全称不上障碍的障碍，后面还潮水般涌来了更多在朝大门跑的学生。
　　三个保安，一个已经被推在地上，另外两个挥着电警棍却只敢站在旁边喊话——人太多太疯狂了，单凭这三个人根本不能阻止惊恐的人群。
　　肯定出事了。
　　看来学校本来准备紧闭校门躲避这一场瘟疫，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竟变成了现在这样，学校里主事人更是一个也不见。
　　叶明晓直接把车停到了一处围墙的边上。
　　车还没停稳，冯进先迫不及待地要钻出去，被叶明晓拦住，建议道：“学校现在很乱，而且大门堵住了，你把你孙子的班级地址告诉我，我去找他，你就在这等我们。”
　　一路上的所见，冯进先现在最想的就是快点找到孙子，叶明晓是没表现出恶意，但他怎么敢将如此重要的事托付给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他一口否决：“我跟你一起去。”怕叶明晓嫌他口气太强硬，忙补救道：“姑娘，我体力很好，每天都锻炼身体，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叶明晓也不再劝解，丢给他点东西：“先戴上这些再出去。”
　　冯进先一看，这是两个去了嘴的，1.25升的大可乐瓶子，一双劳工手套和一个圆形的铁皮圈子。其中每个可乐瓶子一边烫了几个口子，口子上串着一根鞋带。
　　叶明晓手上还有一套一样的，只是多了一个摩托车头盔和一个背包。她把两个大可乐瓶子套在手臂上，拿鞋带绑好。又捧着铁皮圈扣上脖子，背上背包，最后戴上手套和头盔。冯进先连忙跟着照做了——他还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对叶明晓有了一种潜意识的服从心理。
　　下车后，叶明晓站上车顶翻上围墙，回头看冯进先——想不到他动作略慢了些，但也算身手矫健地翻了上来。
　　叶明晓叫来在附近游荡的两个学生帮忙，三个人合力将冯进先接了下来。
　　“你们怎么这时候还到学校来？要不是学校关着门不让人出，我们早跑出去了。”一个脸上满是痘印的男生道。
　　叶明晓道：“我要是你，现在就在学校找个没人的地先躲起来，城里已经乱了。”充和市政府和军队呢？该不会还在挖土吧？
　　“城里乱了？现在是不是到处都有那种咬人的怪物？”另一个男生害怕地问道。
　　他的声音很大，引来了不少学生的目光，在提到那种怪物时，很多人目露恐惧，叶明晓心中又是一沉。
　　“反正路上见到好几个，”叶明晓观察着环境，问道：“知道高三（1）班怎么走吗？”
　　痘印男生居然跟了上来：“就在中间那栋楼的最顶层最左手边，不过，我建议你现在不要上去，那里是最乱的，我们好不容易从那逃出来。”
　　“那里怎么乱了？”听到这里，冯进先终于忍不住插嘴问道。
　　痘印男生却摇头道：“不知道，我们在教室里上课，听见楼上——哦，我是高二的，高三在我楼上。就是我听见楼上有人在哭喊，说是怪物咬人了，然后我就跑出来了。你们去找谁啊？”
　　见两人不回答，他也不恼，还继续跟着，笑道：“不是，高三学生我好多都认识，不如你们跟我说说，我——”
　　话说到一半，他只见眼前女人面色一变，一掌将他推倒，他正要大骂，一个人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扑了上来！
　　叶明晓二话没说，直接送上左臂堵住那人的嘴，那人牙关一合，塑料瓶子嘎吱嘎吱直响。叶明晓右手滑下锤子，快准狠地一锤砸上那人的脖子，那人眼睛翻了翻就倒下了。
　　痘印男生胆子不小，不见害怕，爬起来还吹了一声口哨：“酷！你怎么想到用瓶子套上手挡着的？”
　　叶明晓继续沉默着拿胶带将这人的嘴和手缠了好几圈。末世里比这奇怪但有效的防护多多了，危机启发人们的智慧，这算什么？
　　见识到她利落的身手后，冯进先现在自然是唯她马首是瞻。她不说话，冯进先也沉默地跟在一边警戒，目光虽然焦急，但没有催促。
　　得不到回答，男生也不泄气，追问道：“为什么是砸脖子不砸脑袋？”
　　这个问题她倒能回答，怕他晕得不够，叶明晓又用锤子补了一记，继续往教学楼走，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这里有个主动脉，人受到攻击后会暂时性缺氧，引起供血不足晕倒。”她补充了一句：“比打脑袋容易伤到人的好。”
　　“可这些人不就是小说里的丧尸吗？为什么不能伤？”一个女生怯怯地问道。
　　叶明晓扭头，原来她跟感染者搏斗时，有其他学生看在了眼里。
　　她皱了皱眉，这个年龄的孩子很容易分不清现实和虚幻，这个问题还是尽早讲清楚的好，她边走边大声道：“这只是发病的恶红瘢热症感染者，他们是人类不是丧尸，杀人是犯法的！”
　　看到几个孩子果真目露怯意，被震住了，她又道：“现在外面虽然乱，但政府还在运作，这个世界不会一直失序，想想杀人的后果是什么。这些感染者现在很好制服，只要注意不被他们咬到就没问题。也不要想着跑出去，市区人更多，现在公交车不安全，而且停运了。有这个时间，你们不如到学校找找，看能不能像我们一样简单地武装起来，减少自己被感染的可能性，等待政府救援。”
　　楼梯口里冲下来的学生渐渐少了，直到再没人下来。叶明晓等了两分钟，见那个男生还跟着他们，不得不制止他：“你不用跟上去了，快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男生笑嘻嘻的，一点也不怕：“不，我觉得跟着你最安全。”
　　叶明晓终于把目光多分给了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男生一点：他脸上虽然笑着，但眼底的紧张之色出卖了他。他显然跟其他人一样害怕这个突然失控的世界，但出于对叶明晓能力的盲目信任，选择了冒险跟着她。
　　她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情况不明，顾不上你，等我从上面下来再说吧。”
　　男生犹豫地跟了两步，见叶明晓果然不再回头，只好点头道：“那我在下面等着你，你一定要带着我啊。”
　　叶明晓的回答是，撩开风衣抽出斧子，照着楼梯扶手就是重重一敲！
　　“叮叮嘣嘣”的嗡响声在似乎已经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里传出去很远，她在男生目瞪口呆的眼神中等了一会儿，见再没有人冲下来，才将斧子挡在身前，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去。
　　这栋教学楼共有五层，第一二层应该是多媒体教室和电脑室。
　　走到第三层的时候，除了一个感染者突然扑上来之外，余下两层楼，他们都十分顺利地上去了。
　　冯进先舒了口气，正准备说话，只见前方的叶明晓陡然加快了脚步，从她的背影都能感觉出急迫紧张之意。
　　冯进先惊慌地往旁边看去，不防猛地对上一张苍白的脸，差点叫出声，好在稳住心神后，再一看，发现那脸只是一个学生趴在窗户上在观察他们。
　　“喂，你们别往前走了。”隔着窗户，一个老师打扮的女人突然从内小声叫住了叶明晓。
　　叶明晓背靠阳台，眼睛盯着前方，猫下腰一直在往前走，还是冯进先犹豫了一下发问：“为什么？”
　　老师道：“那边不知道是哪个班，里面大部分人都感染了那什么——”
　　“恶红瘢热症？”
　　“是是是，就是这个病。刚刚从那里跑出来好多个，疯子一样，见人就咬。后来他们班不知道是谁，把门锁住了，现在只怕里面人该变的已经变了。”
　　“什么？”冯进先大惊失色。
　　叶明晓急忙拽住他喝道：“冷静！”对老师点头道了个谢：“谢谢你们，我建议你们最好快点转移，这里离那些感染者太近了。”万一他们都跑出来，看见这么多活人在这，这个薄薄的木门，还有这么大块的玻璃根本挡不住。
　　听见她说话的老师和学生脸色都白了：“门都锁了，他们怎么过来？”
　　“这些病人通过进食，力气会变得比常人大，只是一道门和玻璃窗，拦不住他们多久的。”叶明晓道：“趁现在学生都跑光了，你们分批小声一点下楼，楼下的多媒体教室是空的，可以在那暂时躲一躲，注意隐藏，别被感染者发现了。”
　　多媒体教室是阶梯教室，窗户建得比较高，感染者不好攀爬。而且那个双开门看着结实得很，一时半会，他们应该攻不破。
　　说完这些后，她快步走到最里边的教室，一眼看去心凉了半截，只见玻璃窗上一张张地，贴着的全部是红眼睛紫黑舌头的感染者！
　　那些感染者大张着嘴，砰砰拍着窗户，口中涎水直流，一脸贪婪地望着窗外的两个活物，发出可怖的嘶吼声。
　　冯进先跟在身后也看了个清楚，他脸上血色尽褪：“怎么会这样？”
　　不对，等等……叶明晓凑近窗户，只见密密匝匝的，癫狂的人群中突兀地冒出一个桌子，那桌子架得极高，那是……


第10章 大功告成
　　叶明晓扯着冯进先飞快退出了那一屋感染者的视线，路过那间教室时，她拍着窗户对里面的人道：“那边的窗户快被打破了，你们得快撤！”
　　她的话惊醒了呆怔的冯进先，他眼中闪过决然的光芒，举起网球拍冲向高三（1）班的教室。
　　尽管那一屋的感染者表明了，自己的孙子很可能已经……但没亲眼看到之前，冯进先怎么可能死心？他没办法说出让人家小姑娘替他卖命的话，那就只能他这个老头子去拼了！
　　反正孙子要死了的话，他一个孤老头子，活着也没意思了。
　　叶明晓一个不防没拉住，竟被冯进先冲了回去，老头“啊啊”大叫着举起网球拍——
　　“你干什么？！”叶明晓一把拽住他，怒道：“里面还有活人！别刺激他们！你别害了你孙子！”
　　然而，看到这样活蹦乱跳的鲜肉，不用冯进先做什么，这本身已经是最大的刺激，教室里所有见到这一幕的感染者均激动地大吼着重重拍打起了窗户。
　　那些铝合金窗户被拍得几乎快要脱离窗框！
　　这么大的动静，旁边的教室自然也听见了，学生们白了脸，见叶明晓拽着冯进先退回来，终于也有人忍不住了：“赵老师，我们还是出去吧。”
　　“是啊，听着好可怕。”
　　学生们正犹豫不定，只见那个手上套可乐瓶子，戴着头盔的怪女人又退了回来压低声音：“一个个地出来，快！窗户要破了！”
　　赵老师的手放在门把上，几度压下去，又几度松开。
　　叶明晓把头盔取下来：“我也是个女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们现在不走，再就晚了！”她知道自己的脸很有欺骗性，是那种一看就很软的小女生。
　　赵老师惊呆了：她看这女孩穿着黑风衣，身形高挑，原以为她至少是个攻气十足的御姐，她没想到头盔下的脸看着如此稚气，甚至跟她这些学生差不多大！
　　是啊，她难道连这样一个小女孩都不如？
　　后面学生见这个黑风衣居然是个长着着圆脸的萌妹子，也激动了：“是啊，老师，快放我们出去吧！”
　　他们班很幸运，在接到学校通知之后便关闭了所有门窗，醒来后又有负责任的老师看管，一直没有乱，只是老师保守了些，才一直被关在这。但高三（1）班显然是有一个之前没有被发现的感染者提早醒来，也不知害了多少个人。
　　赵老师一时心中激荡，她的手情不自禁往下一摁，门开了！
　　叶明晓看准时机，不等她再退回去，一把把她拽出来，对里面的学生道：“每个人拿把椅子挡在身前，按顺序出门，别叫别出声，谁插队我抽谁！”
　　说完，她也不管这些学生，拽着冯进先猫下腰往前走去，对他道：“放心，你孙子还没死。我说过，我会救他的，前提是你别再添乱。”
　　意思是，他再添乱，她就不管他了？冯进先身子一颤，目光虽仍频频往后看，倒是真不敢再动了。
　　教室里学生看她走了，生怕慢了一步，赶紧也跟着跑出来，却见这女孩就站在后门处，又戴上了头盔，作着手势叫他们压低身子，指了指楼梯的方向。
　　隔着门还不觉得，门一开，听着旁边教室那震天的吼声，好几个学生立刻就白了脸。有个女生吓得腿软着停了一下，一个男生低声咒骂着要绕过她，叶明晓掏出斧子冲过去就是一抽：“不许插队！”
　　男生被打懵了，举着凳子就要砸向叶明晓，却见这女孩不避不让地迎上来，一斧头砸向了他的腋窝！
　　男生手一松，凳子掉下来正好砸到他的脚，他“啊”地大叫着跳了起来！
　　叶明晓又是一脚踹向他的腿窝，斧头对着他：“鬼叫什么，快走！”拦住两个男生，指着那个腿软的女生命令道：“你们两个，扶她走。”
　　她这一连串的生猛动作显然吓到了这些乖乖好学生，听着耳边震天响的嘶吼和拍打声，男生急忙一边一个，架起女生朝楼下走去。
　　叶明晓一手提着斧子，一手握着锤子，像女煞神一样守在楼梯口，口中道：“你们注意放轻动作，不要被那些感染者盯上咬到就会没事。”
　　她抽空看了眼冯进先，老头虽然眼睛一直不离最里边的教室，表现得极为焦急，但对她的安排并不提出质疑，很难得了。
　　看最后一名学生将要离开，叶明晓叫住他，指着冯进先，对在后压阵的赵老师道：“赵老师，你也先下去吧，麻烦你俩帮我照顾一下他。”
　　赵老师忙问：“那你呢？”
　　她？当然要想办法把高三（1）班其他的正常人救出来。
　　本来还想找几个学生帮忙，但看他们吓得唇青齿白的样子，只怕留下来，帮的也是倒忙。
　　赵老师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突然响起。
　　赵老师一抖，看叶明晓一脸平静地往那头看了一眼，以为没事，也跟着看了过去，顿时失声叫道：“他爬出来了，我们快走！”
　　叶明晓推了一把冯进先，喝道：“你们先走！”自己则提着斧头折身冲了过去，抄起斧头柄顶住那人的胸，整个身子压上斧头的另一头猛撞了一下，那个人高马大的感染者竟然被一下撞了进去！见那三个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不耐烦地挥了下斧头：“还不走？”顺便一斧头把另一个卡在窗口的感染者敲了回去。
　　那些感染者只是失去了理智，叶明晓打他们，他们是知道痛，知道躲避的。
　　听见几人的脚步声远去，叶明晓打开赵老师他们教室前后门，把桌子摆放的位置重新布置了一下。门口“嗬嗬”的声音响起，她回头一看，果然是一个感染者。他摇摇晃晃地，已经走到了门口。
　　叶明晓加快了动作，最后一个桌子还没摆放到位，那感染者已经穿过讲台下面，快走到她面前了！
　　她不慌不忙往里退去，斧子敲击着桌面吸引他的注意，叫道：“来啊！在这！”
　　他嗬嗬怪吼着扑了上来，叶明晓瞅准空隙，从另一头钻出来，在他转身之前一脚把他踹进去，伸手一抽，之前被她码上去的桌子哗啦啦倒了下来，把那人埋在了最底下。
　　刚料理完这个，又一个感染者走了进来。
　　这些感染者应该是初期进食吸收的能量不够多，加上视力退化，行动比正常人是缓慢一些的，所以叶明晓才敢孤身一人引诱这些失去了理智的家伙。他们现在都是野兽思维，窗户能走的话，绝对想不到开门的。
　　留着那块破窗户，正好钓兽。
　　没有那一班学生的刺激，尤其那间教室里应该还有其他正常人吸引火力，叶明晓一个人是不足以引得一屋子感染者疯狂的。
　　就这样，利用那块破玻璃，叶明晓耐心地一个个地钓人，一连钓了八个。
　　看这间教室的桌椅快不够用了，而且那些被埋起来的感染者有的已经快从桌子底下挣出来，叶明晓赶紧把前后门关死，又跑去打开了另一间教室。
　　回到高三（1）班时，那些外围拍打着玻璃的感染者只剩下了零星两个，她伸出斧子戳了戳围在里面的人。
　　等那人一转身，她立刻看到了缝隙里藏着的人。只是看得不真，她一家伙把那挡路的家伙捣到一边去，叫道：“冯尧在里面吗？”
　　冯尧跟自己的同桌缩在教室的最角落，跟他一边一个，踩住感染者的腿，用这个感染者堵住桌子的空档，同桌张超满头大汗，不比他好到哪去，抽空捅了他一下：“听见没，有个女的在叫你。”
　　冯尧脚抵着桌子，手酸得几乎快顶不住另一张快凑到他身上的脸，喘着气嗤笑道：“少，少瞎扯了，都这时候，其他人早跑光了，哪个女生会叫我？”刚说完这话，他愣住了：这谁，没听过这声音啊。
　　还是张超见他没回答，赶紧叫道：“他在！”他这一吼，立刻引得感染者激动不已地又扑了上来。
　　叶明晓不再发问，抬起脚踹向高三（1）班的后门！
　　巨响声立刻引得之前围住冯尧等人的感染者齐齐回头，被一排血红的眼睛瞪着，即使叶明晓胆大如此，也是微微一顿，随即更加疯狂地开踹！
　　这种木门最是好踹。即使以叶明晓目前的力量，她踹了四五下，门“哐咚”一声打开了。
　　趁感染者被门开时冲击得倒下一大片，叶明晓驾轻就熟地引着他们到设好陷阱中：“快来啊，在这呢！”
　　至少有十七八个感染者一窝蜂地扑了出来，叶明晓左冲右突，在课桌间穿梭来去，那些感染者踉跄着追来，却被桌椅绊住，歪歪扭扭地摔成了一团。
　　她看引得差不多了，准备从后门离开。
　　一个感染者突地从桌椅间挣脱着扑出来，带得后门桌椅一下砸了下来堵住刚开的门！
　　“该死！”叶明晓低咒着踢开椅子打开门，然而那人极快地朝她压了过来。他足有一米八以上，他的长臂一伸，正好勾住了叶明晓的脖领子！
　　叶明晓冷不防差点被勒得背过气去，她并不转身，头也不回地用斧头照着他的手臂砸回去！趁那人吃痛缩手，她赶紧闪出门外，那手臂却穷追不舍地跟着伸了出来。
　　叶明晓没来得及补刀，一个凳子忽然重重砸向那条手臂！手臂的主人“嗷”的一声大叫着缩了回去。
　　她随即拍上门，喘着粗气说了声“谢谢”。
　　抬头一看，却是个熟人——她上辈子的同事和伙伴张超，也是说出冯教授的事，促成了他们小队成立，取得辉煌战果的那个人。
　　对于在这里碰到张超，叶明晓早有心理准备，她望向他旁边站的那个人——冯尧，这个戴着眼镜，白白净净的男生今生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上一世，她记得张超说过，他们俩是同桌，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等他先醒来时，一大半的同学都感染了，而且教室门不知被谁关上。他赶紧用身边的桌椅搭起了一个简单的堡垒，才暂时保住了两人的性命，但同时也被困住在了里面。
　　他们在满是感染者的，封闭的教室里坚持了一天多，因为一直没人来救他们，实在没办法才强行突围。如果不是在最后一刻冯尧拼死把他从教室推出去，他活不下来。
　　被朋友舍身相救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对张超这样重情重义的人而言，冯尧的死是他一生的心结。
　　这一世，这两个少年都好好活着，这真好。
　　意外的是，除了他们俩之外，高三（1）班又冲出来了一男一女。上一世，只有张超一个人逃出来。
　　张超头顶着凳子，冲她咧嘴一笑：“你跟好了，我们这就下去。”
　　这是末世以来，唯一一个让她跟在身后，没想着依靠她庇护的人。
　　叶明晓也的确很累，她没有拒绝张超的好意，提醒道：“下楼前先观察一下附近有没有感染者游荡。”
　　女生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我扶你吧。”
　　叶明晓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能走。”终究是末世养成了习惯，她不敢把安危轻易托付给一个陌生人。
　　冯尧看到自己爷爷时，这种做梦的感觉又来了：“爷爷，你怎么在这？”他在教室里苦苦挣扎着，还以为整个世界都沦陷了。没想到好不容易逃命出来，发现除了几个感染者在校园里疯狂互相追逐之外，这个世界其实还好端端地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冯进先老泪纵横：“小尧，你真的还活着！”
　　最后老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孙子一个劲地向她道谢：“真谢谢你了，小姑娘。”他正因为亲身经历过，才知道叶明晓做的事有多困难多危险，本来还因为三十年的心血被迫交出去而产生的不甘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叶明晓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教授真想谢我的话，就请暂时保密一下我们之间的交易吧。”
　　冯进先一愣，而这个在他眼里神神秘秘的小姑娘已经重新整理好衣服，戴上头盔，向外走去。
　　此时的叶明晓当然不会知道，逐渐苏醒过来的华国人，尤其是华国的宅男宅女们已经在网上掀起了一拨新的讨论热潮。
　　标题：坐标海西某十八线，刚刚我们全家人都晕过去足足三个小时，会不会是我们全家食物中毒了？
　　1楼：这位家人一定没出门吧？别说你家里人了，我家人，我邻居，我舅舅，我表哥……全都在过去的三个小时里晕倒了好吗？
　　2楼：没错，坐标河西，我们这里也晕倒了一大片。不对，除了我二姨妈之外，我们所有人都晕了三个小时。不过，我二姨妈本来在地窖里放东西，她出了地窖也晕了，不说了，她有高血压，在地上躺了好几个小时已经进医院，我得出门去看她。
　　……
　　13楼：我就想问，楼上的各位手机能上网吗？我问遍了球球上的朋友，大家的无线信号全部不能用，到底是怎么了？
　　14楼：回楼上，我这里也不能用了。不过，我想起来昏迷前国家发布的通知，叫我们停下手头上的事情，到一个安静密闭的空间……你们说，这次的事是不是国家知道什么啊？
　　14楼的提醒令所有人都关注到了三个多小时之前国家发布的紧急通知，立刻有人跳出来阴谋论，说肯定是政府肯定搞秘密实验，用华国人做实验品，带了一波节奏。
　　但毕竟大部分人不傻，有人立刻提出质疑：“什么实验连全国人都波及到了的？比地震海啸都厉害？”
　　在各路报坐标和人心惶惶的揣测中，暂时没有人发现，平京，松海等国内好几个一线城市的居民在网络上消失了。


第11章 先发制人
　　“什么？松海市也大停电了？”
　　尽管已进九月的平京早就凉爽下来，张建立仍是出了一头汗，他随手用桌上报纸扇着风，对着座机吼：“监控呢？备用电源呢？总不能备用电源都没有吧？”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张建立烦燥得拍了一下桌子：“行了我知道了，你让他们跟紧点。其他两组呢？”
　　“对，监控调不了，就把她平时爱去的地方，经常来往的人都找出来，一个个查问。”
　　……
　　冯进先赶紧拽着孙子跟上，问道：“小姑娘，那我们现在是回城去吗？”
　　第一中学之前主要是因为没人安抚学生导致了一开始的恐慌，但除了高三（1）班有没被发现的感染者之外，其他地方都很安全。
　　由于自己的提前示警，全国各地肯定有不同程度的防范。送冯进先来一中的路上，叶明晓已经做好了只是虚惊一场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冯尧他们班的点这么背，班上偏偏就有一个没被发现的感染者，还好她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任务。
　　现在这些学生跑的跑，躲的躲，除了一两个在校园里游荡的感染者需要防范一下，早就没有什么危险了。
　　叶明晓摇摇头，问冯尧：“你们学校的小卖部在哪？”
　　冯尧一愣，指了个方向：“在那，你要干什么？”
　　叶明晓揉了揉已经发疼的胃，说道：“吃饭。”她上午神经紧绷，除了出门前的小面包之外，一直没喝水没吃东西，也不觉得饿，现在放松下来，抓心挠肝的饿感就上来了。
　　“我帮你买。”把他们接进阶梯教室的痘印男生一直在关注叶明晓，闻言立刻道。
　　叶明晓拒绝：“不用，我自己去。”
　　“我跟你一起去吧。”张超突然发现，自己插嘴插得有点突兀，挠了挠脑袋，傻笑道：“我是说，我也饿了，一起去买点东西。”
　　他一说话，其他人也纷纷开口了：“我也好饿。”
　　“要不我们也出去买点东西吃吧，小心一点，应该没什么事。”
　　叶明晓可不想这么多人一起涌过去，赶紧道：“不要去多了，人多目标大，把那些感染者引来就不好了。”
　　她这样一说，果然有不少人打了退堂鼓。有人就商量着请别人帮忙带一带。可现在校园里不知潜藏着多少感染者，没有丰厚的报酬，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给别人跑腿？
　　叶明晓也不管他们怎么商量的，对冯进先道：“吃完东西我送你们回去。”也不看被同学围住的张超和痘印男生。
　　送佛送到西，像现在这样的乱象，学校这样的公共区域自然是能不呆就不呆的好。
　　学校小卖部的门从里关着，叶明晓好说歹说，才让老板开了门钻进去，却没有马上买东西，而是道：“我先打两个电话。”
　　“你刚刚说的，按市价两倍付钱。”老板紧紧盯着这个进了门还戴着头盔的怪女人。
　　叶明晓无奈，拍出一张一百块钱：“这下能打了吧？”她望着老板，笑眯眯地用A国语言骂了句：“小气鬼！”
　　老板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打电话前，叶明晓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下午两点零一分。
　　第一个电话，自然还是打给岳晋尘的。
　　“叶明晓？”不等叶明晓开口，他又一次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
　　叶明晓真是佩服他敏锐的直觉，也不问他是怎么知道的，用A国语言压低声音道：“是我。”
　　岳晋尘立刻道：“你这里不方便讲电话？”
　　叶明晓“嗯”了一声，继续用A国语言言简意赅：“东经130.4°，北纬33.8°，让附近驻军赶往这个坐标，有惊喜。”
　　“那里临近我国的白海海域蟹嘴礁地区，发生什么事了？”2029年，人类的科技极度依赖无线网络，现在全球的无线电波都出现了问题，他们联系上军队都费了好一番力气，还没来得及查证各海域情况。叶明晓报的这个海域正是公海区域，但已经很接近华国领海了，白海蟹嘴礁是以前领土争端敏感地区，但现在华国已经实控很多年了。
　　“两条疯狗想来吃大户，自己先发疯弄死了自己。”叶明晓目中寒光毕现。
　　因为全球经济多年持续低迷，只有华国凭借一步步的经营，综合国力不断提升，早成了饿狗眼中的美味大餐。只是这大餐自带钢叉利齿，十分不好惹，这些饿狗才一直蠢蠢欲动，却又不敢真的动弹。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S国和A国在附近的公海举行联合军演。9月1号上午，S国在前，A国在后，两国的几条海军军舰偏离了军演海域，悄悄驶近了华国海域。
　　不管他们之前想干什么，三个小时的世界静止之后，由于无人操控，这几条军舰毫无准备地在那里相撞，就此消失于茫茫海洋之中。
　　后来，S国和A国发表声明，说华国趁他们军演时偷袭了他们的舰艇，以此机会逼迫华国负责，同时放出“华国终于要称霸全球”“华国幕后黑手”“华国要殖民全球”等谣言，在国际上对华国造成了很多麻烦。尽管这种说法漏洞百出，但这两国的确有军舰消失在华国附近海域，因此，在前世，他们的胡说八道还是很有市场的。
　　华国也不是吃素的，9月1号是恶红瘢热症集中爆发的时间，这几条军舰偷偷出现在自家近海，哪有这样的巧合？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甚至诛心一点，谁知道这次瘟疫是不是他们放出来的病毒，好配合军舰登陆，打响的一次生化战争？华国外交部连续发言跟对方几国打嘴仗，刚开始还争了个不相上下，但很快，华国国内局势恶化，大小城市到处是狂化的感染者，沦陷得太快，自顾不暇了。
　　各国趁此机会在华国海贸上狠狠啃了好几块肉，要不是顾忌到瘟疫，恐怕会直接登陆华国本土劫掠也说不定。但好景不长，恶红瘢热症蔓延到全球，这场始于人祸的灾难终于变得无可遏制。
　　岳晋尘何等人物，结合到自己手上的消息，立刻明白了：“是S国和A国？”
　　华国高层早有共识，现在的蓝星问题和冲突太多，早变成了炸药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一场世界大战开始。因而，S国和A国开展联合军演时，华国也是密切注意动向的。
　　“不错，”叶明晓道：“他们还会有进一步的动向，注意别吃亏了。”说完这些，她就要挂断电话。
　　“等等！”岳晋尘道：“有很多人在找你，注意安全。”
　　这一句或许只是随口的关怀突然让叶明晓轻轻笑了笑：“谢谢。”十年末世，早已经将她磨练成了一个理智冷静的人。其实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出了这样疯狂的决定。但即使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得不逃亡，也许会被囚禁，她也不会后悔。
　　“不，是我，是我们该谢谢你。”岳晋尘忽然道。这女孩的背景非常干净，无论她从哪里得知的这些消息，她不可能不明白公诸于众会给她带来怎样的麻烦，可她还是做了。
　　“能问一句，有谁在找我吗？”叶明晓道。
　　岳晋尘顿了一下，似乎在迟疑：“据我所知，目前只有松海市一部分驻军，但将来——”你会是众矢之的。
　　叶明晓没等他说完话便挂断了电话，对现在的她来讲，一个敌人和一群敌人只有数量上的区别。何况，他说到松海市驻军时，叶明晓已经明白了这一次的来者是谁。
　　这就够了。
　　拨打姜航的电话时，叶明晓的手都在抖——之前过度运动的肌肉劳损仿佛顷刻之间就发作了。
　　深切的疲劳令叶明晓更加直接：“怎么样？想好没有？”
　　之前话谈到一半被强行掐断，姜航的心一直七上八下的，可叶明晓的电话该死的已经关了！公司面临转型时期，能有这样的机会不容易。这个女人算是掐住了他的要害，他苦笑：“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有什么想没想好的，你想怎么合作？”
　　“一份稿件一百万。”叶明晓揉着酸痛的手臂，淡淡道。
　　姜航呼吸一顿：“你还真敢开价！”
　　叶明晓冷笑，饥饿令她渐渐失去耐心：“一百万能让全世界人都随时盯着你那破网站，如果你觉得不值，我可以找别人的。”
　　叶明晓找了别人发稿的话，姜航前期顶着压力也不撤稿所作的努力就会成为泡影，虽然不清楚叶明晓的消息从何得来，但他是个商人，不会放过手边的机会。
　　反正，他需要的，也只是度过目前的困境。
　　“……干！”姜航咬牙道：“我怎么给你钱？”
　　“给我一个身份干净的支付宝新号，绑银行卡的那种。除了你我之外，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号是我的。姜总你别说你弄不到，我知道你跟支付通的刘总他们关系很好，记得把钱打到这个号上。嗯，上午的第一份稿件，就算你八折吧，八十万，我要一次性付清，稍后我再联系你。”
　　三下五除二解决完姜航，叶明晓的肚子已经在擂鼓了，她随意拿了几样吃的，出门的时候正巧撞上张超和其他几个学生。
　　张超举着一张纸，一样样念：“火腿肠十根，鸡汁味方便面，哎，老板你这有电话啊，我先打个电话！”他一说，其他几个跟他一道来的学生也闹哄哄地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这帮小子们总算想起来给家里人报平安了。
　　回到阶梯教室，叶明晓把吃的东西给冯进先和冯尧分了点，道：“吃完就走。”
　　没吃两口，叶明晓感觉有人在看她，猛地回头过去，痘印男生吓了一跳，尴尬地笑了笑，干脆蹭过来：“姐。”
　　叶明晓垂目，往嘴里大口大口地塞面包。
　　痘印男生搓了搓手，嘿嘿笑道：“我听到你刚刚跟冯尧的话了，那个，你能不能带我一路啊？”
　　叶明晓把最后一口面包放嘴里，“你说说你家地址，顺路的话我可以带你，但我不去市中心。”
　　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是对方愣住了：“啊？”随即狂喜：“顺路的顺路的，我跟冯尧住一条街，不信你问他。哦对了，姐，我叫吴长东，怎么称呼你啊？”
　　叶明晓正要答话，远远地突然一阵喧哗：“我们是华国人民军队，奉命解救充和市第一中学师生——”
　　军队？这来得，有点晚哪。
　　叶明晓招呼着冯尧爷孙俩和张超，几个人跟着人群朝门口涌去。


第12章 再见，战友
　　军队的来人不太多，只有三辆卡车，在叶明晓看来，一个连的兵力都还不到。
　　但这些军人们统一穿着防暴服，戴着头盔，进退有度，规矩严整，人们一下多了很多安全感。
　　尤其他们一来，学校的广播台也很快恢复了运行。
　　原来之前广播台的值班老师也感染了恶红瘢热症，他一个人堵在广播室里发狂，没人敢进去，学校失去了安抚学生和老师的先机，才令充和市第一中学乱到了现在。
　　而军人们一来就开始清理学校的感染者，没一会儿，那些在校园中乱游乱荡的感染者便被制服，带上了其中一辆卡车。
　　这些安全感倍增的人中，当然不包括叶明晓。
　　岳晋尘的那句警告言犹在耳——他是政府一方的人，他说的，有人在找她，他的消息绝大的可能是从政府系统内部而来。而现在对她最感兴趣的，也只可能是直接受到了她最大好处，查到她存在的政府一方。
　　那么，这些军人会不会也在找她？
　　叶明晓把在学校车棚里找到的头盔扣上冯尧的脑袋，穿上刚刚让痘印小子吴长东脱下来的校服，背着背包，跟着这几个人朝大门处走去。
　　“等一下，你们几个要干什么去？”
　　大门处果然另设了岗哨，四个明哨在大门口，还有十来个人荷枪实弹地在围墙下来回转悠。
　　作为几个人中唯一看起来像长者的人，叶明晓不挑头，冯进先只好上前解释道：“小同志，我是来接孙子回家的。”
　　叶明晓配合着冯进先，挽着冯尧上前一步，好像他们三个是亲亲密密的一家人。
　　整个世界既然开始苏醒，当然有住得近的家长驱车来接孩子。但士兵指着冯尧和叶明晓道：“你们两个，脱下车盔我看看。”
　　这是必要的检查，防止有人携带病毒离校。
　　叶明晓镇定地跟着冯尧脱了头盔，士兵皱眉：“咋脸这么脏呢？”
　　冯尧正要说话，叶明晓拽了他一下，抢在众人之前答话：“之前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这不是准备回家去再洗吗？”她仿佛很不好意思般地用力抹了一把脸，结果不但没擦干净，还把脸抹得更花了。
　　士兵噗地笑了，叶明晓这一抹也让他看清了，她没有被感染的迹像。他见面前这个圆脸女孩子似乎很羞窘地低下头，善意地说了一句：“不用担心，回去就好了，城里已经管控起来了，安全得很。”
　　见其他人喜动颜色，叶明晓忙跟着笑了起来，压下心底的忧虑：管控起来了？很严吗？那她……
　　其他几个直到上了叶明晓的车才放松下来：对于平民百姓而言，即使知道这些士兵们是善意的，但对方拿了枪，就无形中生出了一种威慑。
　　趁叶明晓开车，冯进先才又开始观察驾驶座上的姑娘：这个女孩子目前给他的疑团是越来越大了，刚刚如果他没猜错，这女孩应该是有意让士兵们误解，以为她和他是一家人，为什么？还有，她的脸是有足够时间洗干净的，为什么没洗？怕被人看见吗？
　　冯尧也有自己的问题：“姐，你刚刚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说话？”
　　叶明晓反问道：“你准备说什么？把你刚刚在班级里的经历，把我是怎么把你们救出来的事都说出来吗？”
　　叶明晓口气不太对，冯尧迟疑了一下，反倒是张超心直口快地问了出来：“怎么？不能说吗？”现在的张超，还有着孩子一般不谙世事的天真。
　　叶明晓叹气：“教授您来说说吧。”
　　冯进先也是摇头，道：“你们刚刚跟那么多感染者接触过，不怕那些人以为你们身体里带了病，把你们扣下来吗？还有，你们班上那些病人要是死了一个，就算有监视器在，你们一时半会脱得了身吗？”
　　“这——”张超和冯尧目瞪口呆。
　　叶明晓从后视镜里看了下两个孩子的神色：虽然震惊，但没有惊慌之色，看来应该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对付这些感染者，如果是在前世倒好办了，但现在因为社会秩序还在，反而多了很多束缚。
　　曾经跟感染者搏斗过那么多年，杀死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在叶明晓心里，他们已经是野兽不再是人，但她怎么想的不重要。在政府宣布可以随意处置之前，即使外形再像野兽，他们显然也是受到法律保护的。
　　叶明晓不希望救出人后又令他们陷入另外的麻烦。
　　她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刚刚经过的医院外，穿着绿色军装的士兵在来回巡逻。
　　这一世，如果政府能做好对医学专家和科学家的周全保护，说不定，那些被感染的人还有有救的那一天呢？
　　叶明晓走了会儿神，车内的话题已经切换到了“这个病是不是针对我国投放的生化病毒”上。
　　三个男孩子在后座上争得面红耳赤，冯尧和吴长东觉得很可能就是这样，张超觉得不是，但说不过另外两张嘴，最后叫着前排的叶明晓：“哎，姐姐，你说是不是？我们国家那么强大，怎么可能有别的国家敢这么做？不怕我们报复吗？”
　　报复？
　　叶明晓抿了抿唇，有点好奇岳晋尘那边进行到了哪一步。
　　张超的问题是问对了人，可叶明晓不会回答他，她停下车：“这里是不是文华路你家？”车外是个三层小楼，一二层是间小酒馆门面，她前世从冯教授家回来时，跟着张超去他家坐过。
　　张超看了一下，开心道：“巧了，正停我家门口，谢谢你了，姐。”不等叶明晓再说话，他拿着书包开门跳下车。如他自己前世所说的那样，他以前是个粗枝大叶的性格。
　　叶明晓叫着：“你小心点！”准备下车帮他警戒。
　　张超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开始砸门：“爸妈，开门了，我是小超，我回来了。”
　　屋里很快响起人声：“哎哎，来了来了，小超你小声点。”
　　卷闸门立刻唰地打开，酒红色卷发的中年女人警惕地左右看看，一把把张超拽进门，有点责怪地数落：“快进来，没听电视里说吗？声音小点才不好惊动那些怪物。”她长着双跟张超一样的眯缝眼，应该就是前世为了保护他而死于感染者之口的母亲。
　　“哎，妈你等等，别人送我回来的，我得谢谢人家。”他也不等女人说话，在吧台里拿了两瓶饮料和几袋零食抱着小跑过来，一鼓脑塞给叶明晓。十八岁的男孩子笑容晴朗无云：“谢谢你送我回来啊，姐。”
　　张超的母亲感激地在门里冲叶明晓笑着点头，等他一进来，门立即合上，留下琐碎的唠叨：“超啊，最近都不去上学了吧，那妈在家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叶明晓打开一瓶可乐，向徐徐拉上的店门和曾经的朋友致意。
　　前世性命相托的战友，为我们今生同行一路的缘份，干杯！
　　愿你此世家人常伴，岁无长忧，苦乐无憾，再会！
　　微苦的口感滑下喉咙，叶明晓扬眉浅笑：从来不知道可乐那么好喝。
　　张超家的杂货店就开在冯进先家老单元楼的楼下，喝完可乐，叶明晓把冯进先爷孙俩送到了四楼的家门口。
　　冯进先挽留她：“姑娘，进来坐坐吧？外面——”他本来想说外面不安全，可想到街上的情形，觉得这个理由又有些说不出口：他们出城时的确面临重重危机，仿佛到了世界末日。可回了城后，街面上除了人少了一些外，已经恢复了井然的秩序，街道上四处可见的军绿色身影让人充满了安全感。
　　叶明晓摇摇头，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她笑着指指楼下：“还有一个要送呢。”
　　冯尧站在旁边，不知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但还是咽下了嘴里的话。
　　爷孙两个站在防盗门里，目送着这个谜一般的女孩子消失在楼梯口。
　　等叶明晓离开后，冯尧不解地问起冯进先：“爷爷，你在哪认识的这个姐姐啊？她怎么跟吴长东那种小混混在一起？”
　　爷孙俩重逢后还没来得及有太多交流。
　　冯进先不在意地道：“是来你学校后认识的，我们找他打听了点事，他说他家在这附近住，就顺便送他回来了。”
　　冯尧放了心：“那就好，我刚刚还在想，要不要提醒一下那个姐姐，吴长东上学期被我们学校留校查看，差点就开除了。”
　　冯进先想起叶明晓那仿佛明悉一切的眼神，背着手进了屋：“放心吧，那丫头厉害着呢。”就是，秘密太多，戒备心也太强。走了这一路，自己连她姓什么都没问出来。
　　被冯进先当成世外高人的叶明晓却方向盘一转，拐回了大街，问道：“你有身份证吗？”
　　吴长东一愣：“有，姐你要干什么？”他说着话把身份证掏了出来。
　　叶明晓道：“你帮我去对面的移动营业厅办张电话卡。”
　　吴长东什么都没问，连办卡的钱都没要，打开车门要钻出去：“行，姐你等着。”
　　真是个机灵的孩子。
　　“等等，”叶明晓叫住他，把头盔丢给他，又给他塞了一百块钱：“去吧，一中午没吃东西，你也快去买点吃的。”说完，她回过了头。
　　吴长东嗯了一声，低下头，悄悄把衣服里藏着的东西又放回了车里。
　　叶明晓的嘴唇轻轻弯了弯。
　　在叶明晓跟吴长东说话时，接到上级通知，赶到华国白海蟹嘴礁的华国某海军军舰上，所有的水兵看着眼前景象纷纷张大了嘴。
　　“我的老天，我没看错吧？那是A国今年才下水的吉利亚和小鹰号驱逐舰？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快沉了？”
　　“喂，你们看，那水面上飘的，是不是S国的国旗？”
　　“肯定是啊！那么丑的国旗，除了S国还能是谁家的？”
　　“这两家不是在搞军演吗？难道闹翻了直接开打了？”
　　“谁知道呢，我觉得不像，也不看看这是哪，他们偷偷进来咱国家，说不定是想合伙来我们这捞一把，结果被老天爷收了呗！”
　　“……”
　　指挥室里，舰长向各人分派着任务：“把坐标记下来，通信兵，继续呼叫总部，说我们需要支援。”
　　说到这里，他兴奋地搓起了手：“哎呀，A国的小鹰号居然沉在咱们海域了，要不是这便宜太大我一条舰拖不动，可真不愿意让别人跟着一块来捡漏。”
　　小鹰号是A国最新下水的驱逐舰，其中有好几样黑科技领先全球数十年，华国海军眼馋很久了。
　　A国小鹰号驱逐舰是全球唯一一艘装备核动力系统的军舰，它的红外系统也是独步天下，华国一直想破解却不得其门，这一回真是捡到了天上掉的馅饼。
　　至于馅饼为什么会掉进自己家，哈哈哈，管他的，先吞下再说！


第13章 新同伴
　　送吴长东回家的路上，叶明晓问他：“你家有电话座机吗？”
　　她刚刚在街上转了一圈，这座小城已经接近半戒严的状态。除了银行，通信公司，超市和医院，几乎所有的商铺都关门歇业了。
　　除了长鸣不断的救护车，警车和军卡，就连街道上的私家车，也只有寥寥几辆来去匆匆。跟出城时的大塞车完全两样，整条街道有种无形的肃杀之气。
　　叶明晓的车在这条街上来回转了两圈，立刻引得在路上警戒的士兵频频看过来。最后一次，一名士官小跑着下了人行道抬起手，似乎想截停她，叶明晓不得不赶紧踩着油门离开。
　　叶明晓只是随口一问，想不到吴长东居然点头道：“有啊，姐你要打电话吗？”
　　“嗯，方便吗？”
　　“方便方便，”吴长东笑着一指：“那是我家的商店，姐你停那吧。”
　　吴长东家的小商店位置其实不错，他掏出钥匙弯腰开门时，叶明晓就提着消防斧在一边警戒。
　　比起张超家的整洁干净，这个小商店就破败很多。店里商品的陈列架也是木制的，木料黑得发亮，显然有些年头了，甚至有一部分日用品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吴长东从玻璃柜台的第二层掏出一台蓝色的老式电话机，笑着道：“随便打，国内长途。”
　　楼上电视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很大：“……除特殊工种和某些服务业之外，从即日起，全国统一放假，复工时间另行通知，各位民众请尽量减少外出。卫生部呼吁大家，城市居民尽快以小区，街道为单位，农村居民以村为单位，每个单位选出负责人，每天至少排查一次单位居民，将疑似病例上报到……交通部发布紧急通知，从即日起，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出门的民众需要到基层卫生机构办理健康证照……”
　　叶明晓这回打给的是姜航。
　　“哪位？”是姜航略带点海东口音的普通话。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叶明晓觉得，她现在跟地下党接头似的，瞥着吴长东的侧脸，话都不敢说全。
　　姜航笑了一声：“你要的东西我怎么敢不好好准备？对了，明晓，你怎么跑到充和市去了？”
　　叶明晓皱眉：现在的固定电话都能显示区号号码，想不被人知道行踪，除了用屏蔽号码的软件或设备之外，只有彻底跟外界断绝联系。
　　这两条偏偏她目前一条都做不到。
　　“帐号，密码，持卡人信息。你说吧，我来记。”除非必要，她并不想多说一个字。
　　姜航识趣地没再多说话，他报了一串数字，好奇地问道：“你准备怎么取这笔钱？”八十万不是小数，需要本人到银行预约取款，姜航可不信她会笨到主动用叶明晓这个名字，或者容易曝露行迹的电子支付。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谨慎聪明多了。
　　叶明晓当然还是不会答他，她折好字纸，准备挂了电话。姜航好像感觉到什么，连忙叫了一声：“别急着挂电话啊！”
　　“说。”
　　以前见这女人时，虽然没跟她说过两句话，但看得出来她性格开朗，为人风趣。得找常楠楠打听打听，她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惜字如金，开口就要钱的风格的？
　　姜航心里嘀咕着，倒是真有事要问：“你知道这次全球无线电信号失效是怎么回事吗？”
　　叶明晓注意到，他说的是“全球”。看来官方已经有确切消息了，只是没有正式向民众通报。以姜航的能力，打听到这些事并不困难。
　　“记得待会儿把钱打到我帐户上。”
　　“又一百万？”姜航问道。
　　“嗯。”
　　“你抢钱啊！”姜航大叫一声，忽然反应过来：“你还真的知道？”
　　“记得——”
　　“一百万太贵了，”姜航头疼，抢在她之前道：“现在公司情况你是知道的，一时半会儿的，帐上哪有这么多现金给你？”
　　姜航这一还价，叶明晓反而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她道：“分三批吧，三天内我要全部到齐，但是每次不要用同样的帐号。”
　　叶明晓想到的是，说不定目前圆点和姜航，甚至是常楠楠等她经常接触的同事和朋友都已经被盯上，一百万现金数目不算小，万一有人想到通过查资金流向把她找出来，那实在太简单了。
　　而且恐怕她这一次卖消息给姜航后，想找到她的人会把他和圆点盯得更紧，以后再想拿钱就得换更隐蔽的方式。
　　“你还真是死要钱！”姜航似怒似叹地说了一句。
　　但叶明晓没听见，她捂住了话筒，对在擦着货架的吴长东说道：“麻烦你出去一下。”
　　吴长东手一顿，指着自己：“你叫我出去？你觉得我在偷听？”
　　少年的脸上有种受屈的愤怒，这个年纪的孩子情绪冲动激烈，叶明晓理解他，但她还是道：“不是，但请你出去一下。”
　　少年把抹布一扔，怒道：“当谁稀罕听你那点破事！”蹬蹬跑上了楼。
　　楼上女人在尖声喝骂：“怎么是你这小畜生，你死回来干嘛！”
　　吴长东吼道：“这里是我家我凭什么不能回！”
　　“我们家没你这丢人现眼的东西！你给我滚！”
　　叶明晓皱眉拿开听筒，继续道：“这次无线电波的事故原因你等政府报告，但我可以告诉你恢复的时间，在三天后晚上11点左右。”
　　这次全球骤然失去无线电波信号，政府后来的说法是，经过全力抢修后恢复。但叶明晓不太相信这个原因：这种全球性事故，三天就能修复？而且，明明各个国家用的不是一个通信卫星，是怎么做到整齐划一得几乎是同时失灵同时修复的？
　　但这些怀疑没必要告诉姜航，他只要得到有用信息就够了。
　　姜航深吸一口气：叶明晓说的时间精准到这个程度，只怕国家相关部门也不敢打包票吧？
　　“你怎么保证消息是正确的？”
　　叶明晓道：“你不相信可以不发，但我没收到钱的话，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对了，这个消息不能用我的号码发，”她强调道：“叶明晓的号只能叶明晓用。”
　　姜航一下被气笑了：“你又要钱，又不让我用你的号码，你，你也太霸道了吧。”他是做媒体的人，当然知道，“叶明晓”这个名字的价值只会越来越高。这个名字，他还打算好好经营的。
　　叶明晓还以为他想说“你怎么不上天呢”，想来他还是在忍着脾气没破口大骂，对姜航来说，很难得了。于是，她也难得地开了句玩笑：“等网站流量大增时，姜总只会希望我更霸道。而且，这个消息的价值三天后就能得到验证。”
　　姜航苦笑：“希望你说得对吧。”
　　“那好，我会找机会再打给你。”
　　几乎是叶明晓挂断电话的同时，楼上哐啷一声巨响，吴长东抱着一堆东西飞奔着冲下了楼梯。
　　那个一直在叫骂的女人咚咚追下来狂骂：“你这小混蛋给我站住！青天白日又开抢，要反了天了哟！”
　　看见叶明晓站在柜台前，她转向她，语气同样凶恶：“你是谁？怎么站在这？”
　　叶明晓指指电话机：“我打电话的。”
　　女人快步上前，在电话机上按了两下：“两，不，五块。”
　　叶明晓并不多话，按电话上显示的价钱给了她两块钱准备离开。
　　女人不干了，要来拉她：“说了是五块的！”
　　叶明晓手臂一翻，打掉这女人的胖手，冰冷地看了她一眼。
　　被那双明明看上去很无害的眼睛看了一下，女人心神却是一悸，竟是打了个哆嗦。
　　叶明晓转身就走，身后是那女人喃喃的骂声：“小王八蛋带的XXXXX”这些骂人话中无一例外，全带着生殖器。
　　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叶明晓心中无端生出戾气，掏出斧子随手一砸，“哗啦啦”巨响之后，玻璃柜的一面全碎了！
　　女人顿时噤若寒蝉，叶明晓走出店外，听她嚎得惊天动地：“当家的还不下来，店被人砸啦！”
　　汽车发动之后，叶明晓才看到一个趿着拖鞋的男人举个拖把冲下来怒骂：“臭婊子你给我停下来！”
　　叶明晓猛踩油门，汽车几乎擦着那男人的脚边开过！
　　那男人大叫着瘫坐在地上。
　　吴长东并没有跑远，他站在路口，正看着自己家的方向，脚下是一堆衣服等杂物。他的表情是空白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明晓按下车窗：“要搭车吗？”
　　吴长东脸沉了一下，蹲下身抱起东西就走，闷声道：“不搭！”
　　叶明晓也不生气，车速放慢跟着他：“哦，那你想找个工作吗？”
　　吴长东的脚步一顿，果然回头：“你有工作介绍给我？”
　　叶明晓笑眯眯点头：“是啊，包吃包住，底薪两千块一个月，做得好有奖金。”她一笑起来，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像个无忧无虑，很好拐骗的学生妹。
　　听见有钱赚，吴长东的表情都没挣扎一下：“行，你说是什么工作？”
　　“跟着我，给我当助手跑腿。”叶明晓说道。
　　吴长东不信道：“就这？你开玩笑的吧？”
　　“不，”叶明晓这回不笑了，“我很认真，怎么样？”
　　吴长东的回答是，拉开她的车门钻了进来。
　　叶明晓又是一笑：“你想好了？我这份工作要长年在外奔波，有时候还很危险的。”
　　吴长东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又抬头笑了：“多危险？要掉脑袋？”
　　还能开玩笑，说明他情绪已经平复很多，叶明晓也笑：“说不准。”
　　在这样的年代，不管是谁，都说不准自己一定能活到最后。跟着她，或者不跟着她，结局一样难料。
　　吴长东还是嘿嘿笑：“姐你是好人，怎么会让我吃亏？”
　　想不到被发了张好人卡，叶明晓失笑，踩下油门：“好啊，那我算你答应了，以后可别后悔了骂我。”
　　叶明晓招了个员工，平京市，松海市等一线城市电力经过全力抢修，也终于恢复了一小部分地区供电。
　　除了上午的怪事之外，对大多数人而言，这一天仿佛又将重新喜乐平安。
　　然而，在看不到的各处战场，早已无声地吹响了冲锋号。
　　某国某处
　　“查到华国为什么提前预警了吗？他们是真的能预报这种天外灾害？”
　　“还在查，不过，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我们的内部似乎出了问题，E病毒的投放——”
　　“住口，E病毒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了！”
　　“那么，你现在说说，华国的瘟疫爆发得怎么样了？”
　　“很奇怪，我们的人投，哦不，瘟疫刚爆发，就被华国政府控制住了，而且还发布了电视和网络公告，就像，就像他们提前知道会有瘟疫爆发一样。”
　　“查！”
　　“是！”
　　松海市，李元给手下作着眼色，摸向腰间的枪，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谁啊？”屋里的声音睡意浓浓。
　　“查水表的。”
　　房门咔嗒打开，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屋：“别动，警察！”屋主人一句话都来不及问就被按翻在地！
　　一个脾气爆躁的警察忍不住一脚蹬过去：“让老子看看这生儿子没XX的玩意长的什么鸟样！”
　　松海市某农家乐门外
　　两杠一星站在省道和国道交叉的三岔路口思索了片刻，轻声自语：“我要是她，会选择出城还是回去？出城的话，我会走哪条路？回去的话，我又会去哪？这里这么偏僻，不可能有车的情况下，我会用什么方式离开？”
　　他在原地转了个圈，目光正定着旁边的手机维修店，手机维修店的不远处，诚信租车行的广告灯箱高挂在路灯上。
　　S国
　　一个浑身湿透的人爬上了S国的森之海海滩。
　　那个脸上遍布红瘢的人转动着僵硬的脖子，血色的眼睛放到了海边那对正在拥吻的情侣上……


第14章 巨龙的金币
　　平京市某个普通的居民楼
　　长相平凡的中年男人一脸沉重地起立发言：“首先，我必须检讨，这次某些国家针对我国发动的生化战争我们一点消息也没有截获，这是我们工作上的重大失职和严重过失，我会在本次会后引咎辞职。现在，我们先就本次平京，松海，黔江等一线城市不约而同被敌特破坏电力设备的事件作个简单的情况通报……”
　　对于他将本应该是“大规模群体投毒事件”定义为“生化战争”，在坐的人均未提出异议。显然，要么是有了共识，要么，他们已经取得了关键性证据。
　　……
　　充和市
　　叶明晓载着她的新员工去了附近的超市。
　　她数出一千块递给吴长东，说道：“你去对面的超市给我买点东西。”
　　手上一下被塞这么多钱，吴长东下意识地攥紧了：“姐，你说。”
　　“墨镜，被子和毛毯，每样两份，多买些耐饿经放的熟食。嗯，再给你自己买两身衣服。工作了，就别穿校服了。有表吗？”
　　吴长东摇头：“没有。”
　　“手机呢？”
　　吴长东窘迫地低下头。
　　像他这个年龄的城市男孩，没有手机的很少。
　　叶明晓不再问了，把手上那块表解下来递给他：“先用这块看时间，半小时后不管买到多少东西，我们都在门口见。对了，看到有卖表的就给自己先买一块用着。”她看着吴长东一笑：“给你的。做我的员工，工资不高，福利很好的。”
　　可能是想到要有新衣服，吴长东脸高兴得脸上的痘子都在放光，他嘿嘿笑着保证：“姐，你放心，我跟着你绝对忠心不二。”
　　叶明晓笑着拍了一下他：“去吧。”
　　目送吴长东经过把守的绿军装进超市后，叶明晓也下了车。
　　超市的对面是一家银行。
　　跟街上其他地方的萧条相比，银行和超市人头攒动，不时有人拎着满满的东西从人潮中挤进挤出。
　　这些人大部分带着口罩，行色匆匆。
　　其中有不少绿军装或走动，或站在路口把守。经过门口时，每个人必须接受他们的检查。而且每次进出的人数都有限制，绝不允许人们在一个地方扎堆逗留。可即使这样，来囤货取钱的人仍然只多不少。
　　这世上不乏有想得多的人——上午那离奇的三小时势必会引起恐慌，有人抢购挤兑很正常。当然，如何稳定人心是政府需要操心的事，叶明晓唯一担心的，是她能不能顺利把支付宝里的八十万套现。
　　叶明晓在银行外面看了看，没进去——自助取款机上已经排成了长龙，柜台的队伍比自动取款机上的更长。ATM机上一天取款不能超过两万块，而柜台上超过五万块也要预约，并带身份证取款。
　　更何况，看着监视器上闪烁的红光，叶明晓并不觉得这时候去银行是个明智的选择。
　　刚到手的八十万变成了巨龙的金币——看得着，拿不着。
　　叶明晓并没有走远，她在超市旁边的电线杆上找了找：发现上面不管是办假证的还是搞小额贷款的，他们的小广告无一例外都留的是手机号，不由有点泄气。想了想，还是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
　　下一步，该做什么呢？最近发生的灾难该通知的都通知了，要怎么处置，那得政府来。
　　重生后脑子里塞满了东西，一刻也没停下的叶明晓发现自己好像没事可做了，直到她的眼睛定格在一个美妆巨幅广告上。
　　对了，还有这个！
　　叶明晓把今早在松海超市采购的化妆品从后备箱取出来，里面还有几顶假发和上妆工具，回到车里开始涂涂抹抹。
　　她是直到末世才认真学起了化妆——末世的女人，越漂亮越不安全。即使是她，也不得不在很多时候做好伪装才能出门。
　　等吴长东拎着大包小包返回自家老板的车时，他绕到车前看了车牌才不可置信地指着叶明晓叫道：“姐？你是……姐？！”
　　叶明晓一笑，那弯弯的眼睛才让吴长东找到了一点熟悉感：“不敢认了？”
　　吴长东惊叹：“人还是那个人，怎么，怎么就……”就大变样了？
　　如果说没上妆之前的叶明晓还是个软萌时尚的城市女孩，现在她就只是一个看着有点讨喜却土气的普通圆脸乡镇小姑娘。坐在这部白色商务车里，活像被主人家带出来见世面的小保姆。
　　对吴长东的反应，叶明晓很满意。不用这张原来的脸行走在外，终于让叶明晓生出了一点安全感。
　　因此，即使他比原来说好的半个小时时间晚了十几分钟回来，叶明晓也没在意。
　　等吴长东上车后，她很随意地问道：“你认识谁家是办贷款的吗？”她这样问，自然不可能是指正规贷款，而是在说高利贷。
　　吴长东小心问道：“姐你要贷款？”
　　这没什么好瞒的，叶明晓道：“不是，我找他们兑点现金。”
　　吴长东松了口气，笑道：“我是认识这么一个人，不过，”他迟疑了一下：“那个人不太好说话，姐你——”
　　叶明晓发动汽车：“怎么走？”
　　吴长东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指点了方向：他擅于察颜观色，半天的相处已经让他摸到一点叶明晓的性格，比如说，这个看着很甜的老板其实并不爱说话，尤其是在办正事的时候。
　　吴长东说的地方在一个普通的居民小区三楼，叶明晓把车停在路口，跟吴长东走进了巷子。
　　隔着两重防盗门，叶明晓都能听见里面吆五喝六的声音。
　　吴长东一路上都恹恹的，到了这里反而恢复了灵活劲，他主动上前敲了门：“成三叔，开门啊！”
　　“谁啊？”
　　“是我，东子！”
　　打开门的是个三四十岁，穿黑色套头衫的方脸男人，他本来看吴长东时满脸不耐烦，再看到叶明晓时眼睛一亮：“哟，还带了个小美女来，东子，这是你女朋友？”
　　吴长东满脸的笑一凝，正要否认，叶明晓已经羞涩地低下头：“大哥是咋看出来的？明明俺俩离得恁远。”
　　吴长东脸皮剧烈抖动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忍住没露出奇怪的神色。
　　成三大笑：“你大哥我眼睛多利啊，来，小美女进来坐。”
　　叶明晓捅捅吴长东让他先进，自己缩手缩脚地跟了进来。
　　这里果然是一处赌窝，有三室两厅，每间屋子都至少摆着两张以上的桌子。有的在打麻将，有的赌牌九，有的桌子上放着数额巨大的现金。屋子里烟雾缭绕，光线昏暗，极为嘈杂。
　　赌和贷向来不分家。
　　“东子，你这次来找我又是什么事？”成三吐了口烟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除了你爸的事，别的都好商量！”
　　吴长东放在桌下的拳头狠狠攥了一下，脸上笑得更殷切：“不是，我知道三叔尽力了。我找你是有别的事。”
　　成三脸色好看了点：“你知道就好，你爸都判了，再找我，我也无能为力。说吧，什么事，能帮我就帮。”
　　吴长东惊慌地看了叶明晓一眼。
　　叶明晓一脸憨憨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懂。
　　吴长东照着叶明晓在车上教他的话说道：“我女朋友她老板犯了点事，急着要跑路，手上差点现金，听说我有路子，想托我找成三叔兑点钱。”
　　“哦？他犯什么事了？要兑多少？什么时候要？”成三收了脸上的漫不经心，问道。
　　叶明晓垂着头坐在吴长东旁边，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声音，忽然，一句破碎的话飘进她的耳朵“活……大黑鱼…………两道坎是要的……”
　　她不安地扭了扭身体，涨红着脸问道：“他三叔，你这厕所在哪？”
　　成三叔往外一指：“就在最顶头走道里。”
　　叶明晓站了起来，刚刚隐隐飘到耳朵里的声音又清楚了一些：“……那鱼我买的……怎么，不兴老子发财吃点好的啊！”
　　“我可去你的吧，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装，直说吧，你多少钱肯出？”
　　“……什么出不出的……再说吧”
　　“那到时候想出记得找我，我给你算个好价钱。”
　　两个人说得起劲，忽然发现旁边站着个人，同时住了嘴瞪着来人。
　　叶明晓腼腆地笑了笑：“大哥，麻烦让让。”
　　从卫生间出来，吴长东对叶明晓做了个手势，两人一道出了门。
　　吴长东正要说话，叶明晓对他使了个眼色，挽着他的手，拐出巷子走了老远才问：“怎么说？”
　　“他说，钱他是有，但是他要一成。”他踌躇地看叶明晓：“不二价。我跟他说，要先给老板家打个电话问问，他让我快点回去，晚了要会帐，不一定还有那么多钱。”
　　一成？近八万！
　　叶明晓咬牙：“给他！”她在这里留下的痕迹太多，必须尽快拿到足够现金离开。
　　吴长东却没马上掉头，他吞吞吐吐地道：“姐，我爸的事，不是——”
　　叶明晓却没看他，她走到一辆黑色房车面前来回打量——车子的喷漆有轻微细纹，这不是车子本身的漆；又在车牌后面摸了几下——有点凹凸感，不会错了，这是打磨过的假车牌。
　　那两个人嘴里说的“大黑鱼”应该就是这辆用黑色喷漆伪装没多久的奔驰斯宾特房车。
　　这是一辆赃车无疑。
　　叶明晓掏出从那人身上摸来的车钥匙按了按，车灯闪了两下。她抛起车钥匙，打开车门冲吴长东一偏头：“上车。”
　　吴长东见鬼似地瞪着叶明晓，又回头看一丈远的白色别克商务车：“！！！！”他来的时候坐的不是这车吧！
　　下午十五点四十六分
　　充和市某小超市
　　“派出所吗？我要报案。”叶明晓镇定地望回明显吃了一惊的老板，戴着口罩令她呼吸有些不畅：“机械局路口有一辆白色的别克车，那是赃车。”
　　“请问您能说出这辆车和车主的具体信息吗？”
　　“能，它的车牌号是海A214713，这辆车是我朋友的，他是松海人，前段时间我听朋友说过，它被偷了。我朋友叫……”说完这些，叶明晓补充道：“偷车的人就在机械局最里头单元的三楼左手边房子里赌博，我看见了。”
　　既然有了房车，就可以把别克通过警察的手还回去了。那八万块钱，她宁愿交给警察。
　　还有什么事没办呢？叶明晓回到房车，突然想了起来，问吴长东：“你认识办证的人吗？”
　　吴长东：“……”办证……是他想的那样吗？这老板到底TM是干什么的！
　　A国本土
　　“上将，基本可以确定，我们的舰队没有在公海找到，应该是漂到华国白海沉没了！”
　　银白色头发的上将身体微颤：“有没有幸存者？”
　　“……时间过去太久了，恐怕，希望很渺茫。”
　　“那，舰队的残骸呢？一定要带回来！”
　　“那是在白海海域，我们需要找华国交涉，只怕到时候……”
　　上午的时候，那几艘战舰固然离白海极近，但没接到最新指示，始终没敢越过华国的雷池。没想到一次离奇的昏迷事件，很有可能把A国最先进，造价最昂贵的小鹰号葬送在了华国的海域！
　　想到将要在国会面对的压力，上将闭了闭眼：“那也要找回来，小鹰号上面有——”他的神色坚定起来：“找《首都邮报》刊文，就说我们跟S国在公海军演时，被华国海军偷袭，他们将我们的舰队打败并缴获带回国，向他们施压，要求进白海带回我们的军舰！”


第15章 为英雄沉默
　　充和市文华路派出所
　　“喂，是李大伟吗？嗯，对这里是充和市文华路派出所，不不不，你没犯事。我们接到报案，是你被偷的车找到了。你没有车被偷？可我们经过查证，车牌号为海A214713的白色别克车车主就是你所经营的诚信租车行啊！”
　　“……哦，这样啊，可能是有人报假警误伤了，真抱歉。那请你把你那位用户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报给我们，我们通知他来领车……什么，叶，叶明晓！树叶的叶，光明的明，破晓的晓，叶明晓？！！！”
　　打电话的警员差点把话筒摔出去：这个名字，不正是她之前在网上看到的——
　　“叶明晓？叶明晓竟然是在这！”
　　年轻的女警员瞟了来人一眼：绿军装，现在满大街都是。
　　她心不在焉地对电话那头道：“如果想把车带回去的话——”
　　“哎，我问你话呢，你咋不答我。”一个绿军装耐不住打断了女警员。
　　女警员白他一眼：“没看我忙着吗？”又对电话那头道：“记得带好公司的法人身份证和营业执照来我们派出所办理手续。”
　　她匆忙挂断那个电话，随手点开一个网站，上面置顶的，鲜红的帖子是她之前看过的——
　　独家：这个惊天曝料是私人行为，发布人叶明晓已经神秘失踪，她是不是被政府找到关起来了？
　　女警员心里如煮开了锅的开水一样：叶明晓？那个租车的人真的是他们说的叶明晓吗？如果是的话，车还回来了，那人呢？不会是真的……
　　“这位美女，不好意思，他不会说话，我们是松海市xx军的，来这里公干，想请你们给我们一点支援。”
　　另一个绿军装将第一个人推到一边，笑眯眯地向她出示了自己的军官证。
　　军官证上显示，他叫陆潜，职位是陆军上尉。
　　女警员脸色仍然不好，但缓和了一点，“你们有什么事吗？”
　　头一个人正要说话，陆潜推了他一把，抢先道：“就是刚刚的叶明晓，请问你们是在哪发现的她？”
　　话一出口，陆潜立刻感觉到了女警员神色的变化，她警惕地问：“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陆潜微一迟疑，女警员已道：“没有正当理由和程序，当事人的隐私我们不能随便透露。”
　　另一个绿军装一下急了：“怎么叫没有正当理由？我们又不是骗子，她散播谣言扰乱——”
　　陆潜咳嗽一声，道：“是的，我们xx军找她有点事，请贵所配合帮忙找人。”
　　“哦，”女警员坐下，冷漠地道：“那请你们走正规程序吧。”
　　她的心里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难道是真的？叶明晓真的知道了某些不能透露的秘密，在被那什么追杀？那她告诉了这些人，岂不是……说起来，儿子幼儿园的园长也发了病，要不是叶明晓那则公告，婆婆坚持去了幼儿园把儿子接回来，恐怕……
　　在派出所因为叶明晓产生争执之际，叶明晓的心情却难得的好。
　　靠吴长东对这座城市三教九流人物的熟悉，自己不仅顺利把八十万套了现，还买到了几张真实的身份证，不同登记人的电话卡，甚至是一套仿真度极高的驾驶证和军官证。
　　她甚至打包了好多份学历证书，学生证，工作证，记者证等乱七八糟的证件让那贩子一道给办了。
　　吴长东望着那一摞捆扎得几乎有半条手臂长的假证，整个人都麻木了。
　　而充和市文华路的派出所，陆潜等来人和警员们的交涉在把所长找到后有了结果：“小李，你就配合一下这位陆同志，把案件情况简单说说吧。”
　　被找到时，所长正带着一众干警配合充和市的驻留部队在街上执勤，听完两边人的说法后很快做了决定，准备再赶回现场。
　　所长发话了，小李也无可奈何，她只好拉着脸对陆潜等人道：“我们缴获的赃车是在机械局的巷子口找到的，你们也听到了，那车是个叫叶明晓的人租的。”
　　一街之隔，叶明晓看看表，夜色初至，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十四分了。她道：“我们在这吃完了饭再赶路。”
　　有个本地人带路就是方便，尽管街上店铺几乎全关了门，吴长东还是带着叶明晓找到了一个半歇业的小面馆。
　　当第一口热乎乎的汤面吮进嘴里时，叶明晓那颗动荡不安的心立即找到了安放之处：细滑的面条在喉咙里滚过，牛肉筋膜弹牙，伴着鲜香适口的汤水喝下，这样普通的一餐饭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吃到过了。
　　值吗？叶明晓。
　　值的，即使为了这一碗面，为了这个做面的人，也是值的。
　　自从全世界的土地渐渐减产绝收后，之后凭借中和剂种出的果蔬粮食都有了渣粘微苦的口感，那种东西，不要说味道有多好吃，只能说勉强毒不死人而已。
　　吴长东神色怪异地看着叶明晓无比满足地把汤底的大颗胡椒，葱花和姜丝都细细咀嚼着吃下咽进肚，等她放下筷子后，整个碗底干干净净，像刚洗过似的。
　　……这个老板总是在刷新自己对她的认知。
　　“我们走吧。”叶明晓对吴长东露出了认识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听完那个报警电话后，陆潜当即就确认了报警人是他要找的叶明晓！尽管声音有些闷闷的，但瞒不过他！
　　可惜在给那个赌窝头子成三认过照片之后，成三坚称自己并没有见过照片上的女人。
　　陆潜不会知道的是，在辨认照片时，有那么一瞬间，成三脑海中浮现了一双似曾相识的大眼睛，可那怎么可能是一个人？这双眼睛上的女人眼角是上挑的，神采飞扬，那个小保姆一样的丫头眼角下垂，眉毛稀疏，一看就畏畏缩缩的一脸丧气，操着一口乡下土话，而且皮肤也黑一块白一块，长着虫斑。关键是，那是东子的女朋友！东子怎么可能找得到照片上这样的女人当女朋友！
　　成三连连摇头，否认得很坚决。
　　陆潜的线索，又断了。
　　对方为什么突然报警？没了车她准备怎么办？她现在又在哪？陆潜被这三个问题深深困扰着，一时没有急着出发。
　　“连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潜站在派出所门前点了支烟：“你随便去哪找台有网线的电脑，上球球跟营长留个言汇报，说在充和市发现了她的踪迹。”现在所有的移动通讯工具都不能联系，只能用这种方法了。至于营长什么时候会看到，这就不能保证了。
　　之前陆潜跟着两杠一星陈越在农家乐前的岔路口兵分几路追踪而来。
　　陈越认为叶明晓很可能回平京，追着国道的方向走了，另外一组人觉得她还在松海市，又返了回去。只有陆潜被分到了往S301省道充和市的方向，都想不到在这个最不可能的方向找到了叶明晓的行踪。
　　“那你呢？”
　　陆潜掏出一张相片，指指巡逻的绿军装：“我找这些兄弟们打听。”又道：“其他人跟我来。”
　　几路人中，分给他的人是最少的，只有二十个人。天降大灾，目前各兵团都缺人干活，出来找叶明晓的人当中有一部分已经被调回去了。
　　走下马路前，一辆黑色的奔驰斯宾特从他眼前驶过。
　　车上，吴长东在问叶明晓：“我们这是去哪？”
　　叶明晓当然没有回答他，但他的问话让她开始回忆：走省道去关闽要经过哪些地方？
　　平京市某国家农科院
　　穿着白大褂的老教授对送来的土壤样本得出了结论：“一号样本毒性最弱，四号样本最强，里面的辐射性物质还没有检测出来。但无一例外，这些土壤会降低种子的活性，能降低多少，还需要进一步实验。能问一下，这些土壤是哪里来的吗？”
　　来人沉默片刻，道：“四号样品，是刚从你们楼下的花坛里挖来的。”
　　“这不可能！那块土壤是用的我们新研制的营养土！”
　　松海市某农家乐
　　白炽灯一阵闪烁，停了大半天的电终于来了！
　　瘫在沙发上的刘小明跳起来去打开电脑：对网虫而言，断网绝对是最严重的刑罚。
　　他娴熟地输入一串网址，加载完毕的首页上斗大的“独家”两个字触目惊心，点进去，里面的回帖速度快得惊人，各种阴谋论满天飞。
　　刘小明舔舔嘴唇，找到发帖按钮，神色兴奋地在标题栏打下一行字——我觉得，我在今天早上见过叶明晓
　　除了如今各地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的感染者清理活动之外，叶明晓这三个字现在绝对是华国热度最高的名字。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人点进来看，并留言质疑：吹牛不上税，楼主可劲吹吧，我今早还见过奥巴驴呢！
　　刘小明脸涨红了：他本来是想分享大八卦的，没想到刚发帖子就被嘲讽一脸，不能忍！
　　他噼呖啪啦怒打下一行字：不相信就算了，本来我也不敢确定的，可我家人很确定，她在圆点工作，是个记者，还姓叶。关键是，她走之后，有人专门来找过她。至于找她的是谁，我怕查水表，就不细说了。
　　这段回复一敲上去，帖子的流量立刻巨增。刘小明只刷新一下，就多了好多个回复。
　　有的人继续质疑，有的人半信半疑地在追问细节，让刘小明上更多证据证明他说的是真话。
　　这些人中，就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刘小明又是愤怒又有种自己是历史见证人的，隐秘的兴奋，他打着字回忆着回道：她瘦瘦的，个子挺高的，脸圆圆的，眼睛很大，长得挺甜的。
　　刘小明的描述如此具体，有些人有点相信了：真的？楼主求更多！
　　在那些人的追问下，刘小明正准备把叶明晓怎么到他家的详情发表出来，在回复之前，他又刷新了一下网页。
　　一个ID为“冬冬最懂”的留言像一盆冷水一样浇下来：你们这群人真是够了！这样追根问底要干什么？把叶明晓扒光人肉她吗？别忘了楼主说的，有人在找她！你们问得这么详细，是想帮谁找到叶明晓？别忘了，没有她的提醒，你们当中有多少人会得病！做人要知道感恩闭嘴！楼主，有料不说会憋死你吗？
　　帖子里沉寂了两分钟，才有一条新的回复：楼上说得对，我今天在地铁上，跟一个患者挨得很近，要不是看到那则公告及时逃出来，说不定现在我已经……如果因为我的关注给她带来麻烦，我不会原谅我自己。以后类似这种扒皮帖我都不会再点进来给热度，出帖了。
　　继这个人之后，没一会儿又有了一条留言：没错，就凭她敢于发声警告，她就是英雄。如果热度会给英雄带来麻烦，那我就为英雄沉默。除非她出来说话，否则扒皮帖不会给热度+1
　　这个人之后，再没有其他发言，但他和上面两个人的留言迅速被赞到了最顶端。
　　刘小明盯着那几行发言，沉默良久，向版主发去了删帖请求。


第16章 不眠夜
　　海东省长办公室
　　“省长，除了宁桂市之外，其他所有市的市长都联系上了。宁桂市是秘书长接的电话，据他反应，市长在一线主持工作，暂时没办法接打电话。”
　　“哪怕是我说，要求市长亲自汇报也不行吗？”
　　“……是的。”
　　省长抽着烟，眉头深拧：“对宁桂市，我总是不太放心，还是要派人去看看。担心情况不明的话，你们去跟黄司令他们商量商量，向他借点人再走。”他随手点开一个网页，将电脑转向来人：“你看，这是宁桂网友在网上发布的求助帖，类似的帖子还有好几条，平京已经有人在过问了。不管是不是谣言，我们都得去看看。”
　　宁桂市以前隶属于海西省，前两年因为经济圈规划才被划到海东省。在海西省，宁桂市是经济领头羊。但到了一直富庶的海东省后，宁桂的这点成绩就不够看了。
　　经济相对落后，地处偏远，语言和风俗习惯都比较偏海西的西南官话圈，又隐约遭到排挤，宁桂市从市委班子到市民一直是游离于海东省圈子以外。宁桂人对海东没有归属感，甚至于很多人对外都不太爱说自己是海东人。在这里，也是省属势力最薄弱的地方。
　　自从上午出事之后，省长最担心的就是宁桂市。
　　省道上，叶明晓遇到了一点小小难题。
　　工作以来，出于职业需要，叶明晓跑过很多个城市，就连她的车也是为了外出方便购买的。再加上末世之后为了生存曾经跟着小队出任务，她去过的地方更是遍布全国各地。
　　华国高速公路体系很成熟，叶明晓不管在末世前还是末世后，只要是城市之间的出行，多是选择的高速路。只是现在进出高速路需要出示行驶证，就凭这一点，叶明晓也要放弃走高速。对于怎么通过省道和国道抵达此行的目的地关闽，叶明晓还真的不知道。
　　关闽位于华国的最南端海中省，海中省是一个三面环海的半岛，跟叶明晓现在所在的海东省中间还隔着一个海西省。关闽市则是海中省辖下的一个中型海岛，不管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叶明晓都从未到过此地。
　　好在她早上在松海买过一本《全国公路交通地图》，通过地图查阅，她需要走S301到宁桂市转国道G287，通过走国道，从海西穿越到海中省，正常的话，大约一天多的时间她就能到海中。
　　可惜吴长东这个临时招来的小伙计年龄不够，也不会开车，而且叶明晓在姜航那还有一笔钱没有提取，这些事都不能留到抵达目的地之后再做。
　　叶明晓很快做了决定：车开到宁桂休息一天，等姜航的钱到齐后，再转道G287直抵目的地。
　　到宁桂停留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数小时前，叶明晓总算想起来，她前一个手机上的欺瞒软件是从哪来的——那个软件来自于她的一个网友，他们关系一度好到曾互寄礼品，还差点面基，但在叶明晓毕业前，他们就闹翻不再来往了。她记得，这个叫沈度言的网友很有些偏门左道的本事，他家就住在宁桂。
　　对目前的她而言，这本事有点作用，她得去找他试试。至于对方认出她会不会做些什么……总之，相比起他的能力来说，这点风险是值得冒的。
　　但2029年9月1日这一天，对很多人而言，注定是个惶恐难安的不眠夜。
　　平京市某居民小区
　　“谢谢你常小姐，你们要是能联系到明晓，一定转告她一声，让她——”让她什么？回家吗？家里之前还坐着好几个领导的秘书，每个人都叮嘱她，如果联系到了叶明晓，一定要告诉他们。
　　可明晓即使回到了平京，她就真的能完全像没事一样地回家了吗？
　　吴其君踟蹰了一下，那边已经噼哩啪啦说了一大串：“阿姨，您别着急，我们这边也在想办法，如果您能找到她，麻烦转告她一声，让她别有事自己扛着，她还有朋友，我们都很担心她。”
　　又是一个自己没有消息，还反而找她刺探情报的！
　　吴其君应付几句，再也无心周旋。
　　她挂断电话，焦虑地在屋里来回走动：“居然真的是明晓做的，她疯了吗？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从醒来之后，吴其君找遍了她能联系到的所有叶明晓的朋友。无一例外，他们都不知道叶明晓目前在哪里。并且，每个人都为早上的公告震惊不已，反而还找吴其君打听起了情况。可吴其君知道的，并不比他们多。
　　想起女儿早上打来的那通近似于预知性的电话，吴其君出于多年谨慎，在那些人来问她时，下意识地有所保留了。
　　当然，这通电话是瞒不住人的，对此，她的说法是：叶明晓只打电话让她不要出门，说让她上网查消息。别的，什么也没有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求助地望向沙发上的中年男人，这个男人年约四十多岁，鼻间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看着十分儒雅。这是吴其君现在的丈夫，周雅仁。
　　他推了推镜架，温言道：“你别太着急了，明晓一直是个有分寸的聪明孩子，即使这事真的是她做的，你要相信她有能力自己解决。”
　　“我能怎么相信她？！”吴其君一下炸了：“这是小事吗？！她要怎么做才能解决这么些人，你没看到今天下午家里来的都是什么人吗？！那些人是我们，是我们家惹得起，是我能给她兜得住的吗？！”
　　周雅仁叹了口气，倒是吴其君，她发完一通脾气后冷静下来，对无辜被炮火扫到的丈夫道歉：“对不起，我脾气太坏了。”
　　周雅仁摇摇头，道：“不怪你，要是粒粒出这样的事，我也冷静不了。这样吧，我明天找我那些老朋友打听打听，看看上面对明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吴其君一喜：“真的？”赶紧道谢：“那多谢你了。”
　　周雅仁是平京土著，家里虽然没在官面上有多有出息的人，但家族兄弟姐妹多，经常走动，感情都不错。而且他自己也是平京市某个区的公务员，在单位里算个不大不小的官。他想打听点什么消息，比体制外的吴其君方便多了。
　　周雅仁道：“夫妻两个，要这么客气干什么？”劝她：“这事急不来，你先坐下休息吧。”
　　吴其君靠上丈夫的肩膀，眼里有了泪意：“我对明晓，实在是太失职了。这样的大事，她都没跟我说一声，她这是，不信任我这个妈妈啊。”
　　她的眼睛虽然闭上，脑子却在一刻不停地转动：丈夫这里愿意帮忙虽然好，但她也不能把希望全压在他身上，她得再想想办法……洪国飞那里，电话后来一直打不通，明天得早点起来去堵他。对了，还有明晓爸爸的老领导那，也不能忘了，他肯定有内部消息。还有谁来着……
　　吴其君越想，越是觉得要做的事太多，得列个计划表。她睁开眼睛，打开书房的灯，在等待电脑开机的时候，她泡了杯咖啡，对周雅仁道：“你先睡吧，我过会儿睡。”
　　她这样哪像是只会工作一会儿的？但周雅仁什么都没说，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道：“你忙吧，我看书陪陪你。”
　　不眠的，又岂止是吴其君夫妇两个？
　　平京市某个小会议室
　　这里几乎集中着整个华国最有权力的人，这些人坐在圈椅上，听最上首的那个人道：“已经确定了土壤会有问题。我认为，接下来，对内对外，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都是粮食，当然，疫病的灭杀防疫要做到位，其他事都可以先放一放。我们必须在其他国家反应过来之前，把国际市场上流通的粮食购买过来。为免让工作上的难度增加，这些大宗购买尽量安排我们的盟友出面，相关部门必须竭尽全力保证粮食渠道的安全。大家以为呢？”
　　其他人纷纷赞成。
　　见此，首长直接道：“国良，你回去后立刻做个计划交上来，需要哪个部门配合，尽管开口。”
　　说到这里，会议室的门开了，秘书长走进来递上一份传真件：“首长，这是A国最新的《首都邮报》，首版刊文说我们趁他们军演，偷袭了他们和S国，缴获了小鹰号和吉利亚号，要求我们立即归还他们的军舰。”
　　“什么？”会议室里顿时一阵小声的惊呼。这些官员们分管的范围不同，大部分人还不知道蟹嘴礁发生的事。
　　首长一目十行地看完报纸，说道：“我认为，不用太放在心上，外交部先跟他们过几场。必要的时候，好好问问他们，他们的军舰趁我们国内爆发瘟疫的时候潜入我国境内，意欲何为？”言语中并未否认那几艘军舰在白海沉没的事实。
　　在场人何等人精，立刻有人反应过来，兴奋道：“那些军舰真的来了，还沉了，这么大事，谁干的？”
　　首长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他作了个安静的手势，开始讨论新的工作任务。
　　会后，他单独把外交部长留了下来，说道：“必须先从舆论上压制住他们，我们派过去的专家反馈，想要吃透小鹰号的东西，最快也要半个月。适当的时候放出风声，说我们在白海打捞到了几艘军舰，想要拿回来，让他们必须向全世界辟谣认错，走我们的程序确认。这半个月，就要辛苦你们了。”
　　外长双眼精光直冒，点着头道：“首长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快步去了。
　　母亲在为女儿担忧，而当女儿的叶明晓经过四个小时的旅程，也即将抵达此行目的地——宁桂。
　　后排，吴长东歪着脑袋打着呼噜，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叶明晓揉揉眼睛，不远处“加油站”三个字闪着暖黄的光芒，像是信号塔一样指引着旅人们的方向。
　　叶明晓打了个呵欠，看着快要见底的油表，转进了加油站。
　　加油站的便利店里，听到动静的两个人齐齐扭过头，这两个人无一例外，眼里都布满了红血丝。


第17章 沦陷的小城（一）
　　两个小时前，松海市刑警大队
　　经过数小时的突击审讯，901特大投毒案有了重大进展。
　　但参与审讯的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因为，终于开口的嫌犯说，他们第一次投毒的时间其实是上午5点左右，主要投放地点在松海的几个火车站和汽车站。
　　也就是说，那些在早上五点左右，从松海出发的游客已经把病毒带到了全国各地。
　　这还只是松海一地的情况，还不知道全国其他发现投毒包的城市，那些人是怎样的布局。
　　几分钟后，消息传到平京市
　　“难怪明明消息来源只提及了几个一线城市，全国却有这么多地方同时有患者出现，原来如此。”
　　陈志祥自语着打了个电话：“晋尘，是我，你陈叔，”他把案件的情况简单同岳晋尘说了一遍，问道：“那边没再跟你联系了吗？”
　　岳晋尘把电视的画面定格，尽管打了马赛克，感染者那狰狞疯狂的红眼睛依旧叫人头皮发麻。他出神地盯着那个人，答道：“没有。陈叔，你是怀疑她的消息有隐瞒吗？”
　　“在没有证据之前，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作为曾经的一线干警，陈志祥充分保留了以证据说话的职业特性：“但是我认为，她没有必要隐瞒。”
　　陈志祥虽然在之前的小会议上明确表示目前不想抓捕叶明晓，但自从这个女孩子的名字浮出水面之后，他已经叫人把她过往的履历，兴趣爱好，甚至是交的朋友圈子全查了个底朝天。
　　这些信息足够让他分析出叶明晓的基本性格：她的家庭出身非常干净，甚至可以说根正苗红，她个人也没有深切的海外关系，就连她的爱好也只是美食，国学等很大众的华国年轻女孩爱好。对了，她在网络上从来没表示出对政府对社会的不友好。这一点非常难得，因为很多人即使不是反政府，但在遇到挫折不公时很难不去迁怒没有做到尽善尽美的政府。而这个女孩子做着最接触社会黑暗面的社会新闻记者，心态却一直非常积极阳光。
　　面对这样简单干净的履历，就连陈志祥也找不出她会瞒报第一次投毒的原因，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女孩子不知道实际投毒是分为两次的，她得到的情报并不完整。
　　为什么她会得到不完整情报？她的情报链是从哪里断掉的？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宇宙尘埃会导致人昏睡，感染者提前醒来并发狂的事，陈志祥下意识地没有深想。
　　岳晋尘安静地听完陈志祥的分析，道：“陈叔，我记得她说过，病毒是在遇到宇宙尘埃之后发生了变异。是不是可以这么说，原本的病毒只是具有普通传播能力，有的人即使带上了病毒，也不一定会得病。而在宇宙尘埃之后，原本的感染者们才呈现出了我们看到的，高传染高变异性？”
　　“这个问题，我们还是等病毒学专家的报告出来吧。”陈志祥仍然不愿意轻易下结论，他叹了口气：“这场仗，比我们想象得更艰苦啊。”
　　这场艰苦的仗，叶明晓已经有所预感。
　　几乎是在进入加油站的那一瞬间，她立即打了个寒颤。
　　叶明晓猛地踩下刹车，后座的吴长东顿时惊醒，叫道：“怎么了？”
　　叶明晓盯着加油站便利店里的两个人，喝道：“好好待着！”快速套好之前的那套简易装备，提着一根棒球棒，打开车门钻了出去。
　　这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加油站员工的黄色制服，几乎在叶明晓下车的时候就奔到了门外。
　　叶明晓心中一惊：这两人的动作比她在充和市遇到的感染者动作灵敏多了，看来，之前他们应该吃了不少好东西，进化了一点。
　　看这两人马上就要到扑面前，叶明晓钻回驾驶室，把面向加油站一面的车窗打开到刚够一个脑袋钻进来，她自己则坐在座位上，听吴长东快速贴到另一边车门吼道：“你疯了！”
　　在那两个人钻进车窗的那一瞬间，叶明晓举起棒球棒，快速击打了一下男员工的头部，那员工顿时头破血流，他明显作了一个晕眩的动作，但不过片刻就重新睁开眼睛，流着涎水冲她张大了嘴巴！
　　叶明晓又是一棒下去，他这才翻着白眼软倒下去，她随即回身给了那女员工一棒。
　　吴长东那声恐惧的叫声还没叫出来，战斗就结束了。
　　他看叶明晓打开车门，撕开胶带去缠那两人的嘴，急忙也钻了出去，用脚踩住那人的下半身，帮叶明晓把人绑了起来。
　　绑完之后，叶明晓直接把人丢在原地，把车开到加油机面前，拿起油枪给车加满了油。
　　之后，她又在加油站里找到了几个空油壶，把它们注满之后，叶明晓将油放进了后车厢，想了想，她掏出二百块钱，对着摄像头的方向晃了晃，将钱塞进了女员工装钱的腰袋里。
　　再一次上车，叶明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掉车灯。
　　在夜色中几乎是无声地行驶了近十分钟之后，叶明晓停了下来——前方道路中间横了一辆军卡。
　　在叶明晓减缓车速的时候，一道强烈的手电筒光亮照了过来，有人叫道：“停下来，调头，这里不能过！”
　　不让过？
　　这是宁桂市周边唯一一条通往G287国道的路，这里不让过，她还能回到哪里去？！
　　叶明晓摇下车窗，冲车里的人喊道：“为啥子不让过？”
　　“不为啥，军管了。”车里人并不露面，很粗暴地答道。
　　叶明晓心里那股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宁桂市，一定是出事了。
　　那么，现在她要怎么办？
　　叶明晓权衡了片刻，最终决定：如果前方的局势糟糕到了管控人出进的程度的话，她不介意绕过宁桂走点远路。
　　她打开购买的几份地图册，准备看看最近的路线，并在其中中对比了一下，发现S301早在三年前在经过宁桂市时改过一回道，走这条省道已经不用穿过整个城市了。
　　那么，不进城，避开人潮的话，她完全可以走这条路的！毕竟现在无法接通网络，各地情况不明，即使叶明晓愿意多花时间走别的路，也说不定会遇上其他意外。
　　她想了想，从那一叠假证中抽出那本军官证揣到身上下了车。
　　吴长东睁大眼：她还真敢啊！冒充军官是要判刑的吧？
　　她这边一有动静，军车的狼眼又照了过来：“说了叫你调头的，咋还不听呢？”
　　强光之下，叶明晓忍不住抬手挡在眼前，举着手里的军官证道：“同志，我是xxx军陆军上尉赵小霞，我有任务要去江淮城，这是最近的一条路，请通容一下让我过去吧。”
　　军车里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叶明晓继续往前走，这回就没人阻止她了。快到军车前时，有人道：“把你的证给我看看。”
　　吴长东顿时摒住了呼吸。
　　叶明晓从窗前把这本红红的本子递上去，面上并不见有异。
　　这本证书本来就是真的，只是换了张她的相片，照片上的钢印也是那个贩子较了模子印上去的，只要不拿着放大镜比较，粗看肯定看不出来不同。
　　这辆军卡中应该就只有驾驶室里的三个人，听声音，年纪都不大。
　　果然，没一会儿那人就把军官证还给了叶明晓，说道：“赵同志，不是我们不放你，其实是前头有点乱，我们也是为你好。”
　　叶明晓便问道：“我不从城里过，只走这条路怎么样？”
　　这一回，那边迟疑了一下，答道：“风险肯定是有一点的。”
　　“有什么风险？道路两边的人家很多，会扑出来伤到人吗？”
　　“你怎么知道会有东西伤人？！”那人骇然地提高了声音。
　　叶明晓皱眉：“电视里都说了，怎么你们不知道吗？”
　　军卡窗户“唰”地被全部按下，一个人探出头问道：“咋都说了？不是，那东西原来不止我们这一个地方有吗？我们上边还叫瞒——唉你打我干嘛，都知道了还瞒个屁！”
　　宁桂市还在瞒报？这么严重的瘟疫，他们要怎么瞒？瞒到什么时候去？
　　“当然不止，现在全国很多地方都曝发了瘟疫。不是，你们在这守着一天都没有别地方的车经过时告诉你们吗？”
　　那个年轻的小战士说道：“我们刚来没多久。城里太乱了，我们团长说叫我们几个来把路口守着，免得有外地人不晓得的，进了城害了人家。”
　　叶明晓又问道：“那你们来时那条路还太平吗？”
　　有了前面交换信息拉近距离，这回小战士就爽快多了：“主要是城里乱，这条路上倒没啥人。班长，要不我们就放这个女同志过去吧。”
　　另一个人这才开口，道：“那我们把车倒开，你快点过去，千万别进城。”
　　他不叮嘱这一句，叶明晓也不打算再进城。沈度言只要在城里躲得好就没事，她进城可得冒着丢命的风险。
　　这条城外的路没有路灯，两边的民居稀稀疏疏地站在农田后面，无一例外都黑乎乎地关着灯，仿佛一座座寂静的坟墓。
　　叶明晓仍然没有开车灯，她凭着肉眼观察着路况，慢慢地驾驶着斯宾特朝大路的另外一头开去。
　　突然，前方一束微弱的黄光亮起。叶明晓一惊，原来是一辆大巴车从另一条岔路开了上来。
　　但这车开得并不快，又歪歪扭扭的走着惊险的蛇形路，连吴长东都听见了里面的哭声，忍不住说道：“姐，前面那车好像出事了。”
　　话音刚落，那车一头栽下了农田！


第18章 沦陷的小城（二）
　　某国某地
　　“长官，经过我们的追查，发现在华国时间早上八点左右，华国圆点公司一个叫叶明晓的编辑发表了一则警告，上面形容的瘟疫症状很像E，呃，就是，总之，她的警告表明，她，或者说，她身后的人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抢先曝光。”
　　“这件事整个华国都知道，现在已经传到了我们的网络上，连我国不少普通网民都听说过叶明晓这个名字！你别告诉我，追查了半天，你这废物就查到了这一件事！”
　　“当然不是！我们的人还报上来一件事，说我们在松海市第一中学一个叫梅山的人落进了松海警方的手里，时间就在叶明晓文章发表之前。”
　　“你是怀疑，这个叫叶明晓的记者跟这件事有关联？”
　　“是的，梅山落网之后，整个华国好像都知道了瘟疫即将在哪里爆发，在一个小时之内，华国全国展开统一行动，几乎找到了所有瘟疫的源头！而且，”他咬了咬牙：“华国警方顺着梅山，把我们埋在那的暗桩拔出了一多半，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查出了什么，知道了多少。”
　　“……即使过去了将近一个世纪，华国的组织和行动能力还是强悍得可怖啊！”长官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现在全世界都统一了一个认知，高效的政府运转能力是令华国成为世界大国的决定因素之一。很多国家试图效仿华国模式，但再没有一个能做到像华国这样令人惊叹的发展程度。
　　这个问题自然是得不到回答的，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对眼前人下了新命令：“调查梅山曝露的前因后果，让我们在华国的人把那个叫叶明晓的女人找到，问清楚之后就地格杀！”
　　“是！”
　　深夜，华国某科研基地
　　“我们对比了几个病人的遗体，发现他们的食道和胃道即使在死后三个小时依然保持着高度活性，而且脏器黏膜的强度均有不同程度变异，基本上都是黏液分泌远低于正常值，而黏膜开始硬化，目前还无法说出这个变异的好坏。”
　　“变异？给我看看。”戴着白手套的双手调整着显微镜的倍数，突然“咦”了一声。
　　叶明晓将斯宾特开到那车掉下去的地方，提着斧子下了车，只见那辆大巴车侧翻着，四个轮子还在转动着发出“控控控”的声音，里头的哭喊惨叫声刺破了如黑潭一般的黑暗。
　　然而，即使惨叫声这样大，除了惊起几声狗吠之外，农田后面的房子连灯都没亮起一下。
　　她想了想，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个带着锂电池箱的电锯和一个矿工头灯，把吴长东叫下来，问道：“会用这些吗？”
　　吴长东咽咽口水：“……德，德州电锯杀人狂？”见叶明晓神色不善地提着锯子对准他，连忙道：“会，会的。”
　　叶明晓就把电锯交给她，指着按钮道：“这个是开关，”又递给他一个锤子和护目镜，最后，把自己之前做的那套防护工具给他，道：“你留在这把门先锯开，我去前面叫那几个人帮忙。小心点，里面可能有人发病了，救人前先用头灯照清楚。万一有发病的人，注意避开些，宁愿不救也别伤到自己。”
　　听到最后一句话，吴长东顿时一抖，连电锯都差点没拿住。叶明晓犹豫了一下，面前的少年个子虽高，身形却单薄得很，他真的能一个人胜任这救人的活计吗？
　　吴长东似乎看出她的犹豫，抱住这些简单的工具，神色坚定起来：“姐你放心，我能行的。”面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女孩子是怎么跟那些疯子搏斗的，他全看在眼里。既然她都可以，为什么自己不行？！
　　像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勇气，他不等叶明晓再说话，开始往自己身上穿戴那对可乐瓶子。
　　叶明晓拍拍他的肩膀点头：“好。”随即跳上了汽车。
　　等叶明晓领着那辆军卡回来时，田地上已经多了两个人。那两个人一个坐在地上像是吓呆了一样两眼放空，另一个手臂上流着血，在帮吴长东一左一右地拉人。
　　被拉的那个女人嗷嗷嚎哭着死命挣扎：“别咬了，好疼啊！”她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红斑。
　　大巴里面果然有人感染了。
　　吴长东和另外那个人也注意到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想松开她的手，然而那女人力气突然变得异常地大，像鹰爪一样牢牢反手扣住了他们的手腕！
　　她嗬嗬叫着扑出了半个身子，已经开始了变异。
　　叶明晓跳下田梗，举起斧子冲那女人当头敲下。又抽走吴长东手里的钢锯，打开按钮道：“里面的人注意闪避，现在我要开始砸车窗切车体了！”
　　只有车门一个通道是不够的，叶明晓再清楚不过，一个感染者在密闭的空间当中能有多大的破坏力，尤其这里人还有受伤的！
　　她哐哐两下砸掉第一个窗户的玻璃，在车里人的惊呼之下，打开电锯，将车皮利落地从中间一切为二。
　　等那三个战士上来接应时，叶明晓电锯已经快锯到头了。
　　一个小战士望着火花四溅的电锯，喃喃道：“我滴个亲娘唉，这赵同志，哦不，这赵长官看着瘦瘦的，干活还真不是一般的麻溜啊。”
　　他说归说，手上动作不慢，没一会儿跟着自己的两个战友就把那个变异的女人从车门处拖出来绑住了。
　　即使如此，他后脑勺还是挨了一下巴掌：“干活！留意眼下，注意了别被叼一口！”
　　也不知道忙活了多久，等到把最后一个人从车里拉出来时，叶明晓点了点地上的人：这辆车里有二十五个人，五个重伤，有两个变异的，还有一个变异的司机卡在座位上不得进出。剩下的十七个人当中，有六女十一男，这些人大部分都带了点伤，但所幸行动无碍。
　　一整辆车倒栽葱一样地栽下来，还有这么高的生存率，只能说幸亏这车开得不快，田梗也并不高。
　　叶明晓从车里取来两瓶水和一些食物，给了吴长东一瓶。两人就席地坐在田地上，喝一口水，吃一口东西。
　　只是其他人就没他们俩这样悠闲了，那几个救人的小战士被几个家属拦着央求：“小伙子，麻烦你开着车把我老公送到医院去一趟，他这伤不治要死人的啊！”
　　被拦着的小战士一脸为难：“不是，大姐，我们有任务的，我得留在这，我不能带你去。”
　　那女人哀求道：“医院离这不远，最多五分钟就能打个来回，小伙子，求你帮帮忙，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叶明晓吃不下了，她招呼一声吴长东，准备上车离开。
　　他们俩一动，坐在吴长东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立刻也跟着起来，赔着笑问道：“小兄弟，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他一说话，剩下的大部分人都齐刷刷地朝叶明晓看过来。
　　吴长东看了眼叶明晓，没吱声。这人在他们吃东西休息时就一直有意凑过来，只是叶明晓像拿着电锯狂锯的样子大概有点吓人，才选了吴长东套话。
　　这些人明显是要逃出城去的，这辆巴士眼看报废了，自寻去路迫在眉睫。
　　叶明晓坦率地指着另一头道：“我们要往江淮城去办事，坦白讲，那里的情况怎样我也不知道。”
　　“啊？不知道？怎么能不知道呢？”那人一下慌了起来。
　　叶明晓冲众人点点头，拉开了车门。
　　“等等，你们要去江淮城的话能不能带上我？”说话的年轻人见叶明晓视线扫过来，声音一下小了：“还有我妈妈。”
　　这是胳膊流血没顾上包扎，一直在帮着众人救人的那个人。
　　叶明晓对他印象不错，但没有马上答应他：“我说了，江淮城情况不明，你也要带着你妈妈跟我们一起去吗？”
　　没一口拒绝就是有希望，年轻人眼中浮现出一丝喜色，忙道：“我们本来就是江淮人，只是我工作在宁桂，我妈妈是这两天来我单位看我的。”
　　“你是什么单位的？”叶明晓随口问道。就她观察到的这母子两人在现场的表现，作个短暂的同伴，这两人是合格的。
　　“我是华国农科院的，”年轻人见叶明晓眼中疑色：“你别不信，我们所在宁桂有个分所，我是那里的研究员。”他拿出证件：“你看，这是我的工作证和身份证。”
　　身份证上显示，这个年轻人叫胡乐，的确是江淮人。
　　他的母亲跟他站在一起，是个沉默勤快的中年妇人。
　　叶明晓让他们上了车。
　　大概是摆脱了危险可怕的环境，胡乐话明显多起来：“这位，呃，美女，你们来的地方情况怎么样啊？”
　　他们的来历，胡乐已经问过了吴长东。这小子嘴风挺紧，叶明晓没交代过的话，他一句也不多说。
　　胡乐挺知趣地避过了这个话题，转而打听起其他事。
　　正好叶明晓也有问题要问他，就答道：“沿路都安定得很，只有宁桂，似乎很糟糕啊。”
　　“是吗？”胡乐先是松了口气，又抱怨起来：“我以为全世界都沦陷了，还发愁带着我妈去哪逃命呢。”
　　“你们是农科院的，按道理你们应该是第一批被保护起来的，怎么会落到要自己逃命的程度？”这是叶明晓最不解的地方。
　　胡乐又叹了口气道：“你说得没错，可倒霉就在军队里有一个隐藏的病人。幸好我当时在宿舍，没被军队圈起来重点保护，我看着情况不对就骑着小电驴带着我妈跑出来了。现在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不适合深想，胡乐也没了一开始的谈性，他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我导师还在那栋楼里，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说起来你们应该认识。”
　　“谁啊？”吴长东好奇地问道。
　　“曹洪健。”他沉沉地吐出三个字。
　　“你说谁？！”
　　汽车“嘎”地一声停了下来。
　　叶明晓那震惊到失态的神色令吴长东也跟着紧张，他下意识地开始回忆：曹洪健？好像在哪听过？哪呢？
　　这个名字是那么熟悉，熟悉到即使是吴长东这样的学渣也不可能忘记：“你说的是华国两季麦之父曹洪健？！”


第19章 沦陷的小城（三）
　　入夜，数辆军卡如黑色的巨象一般在S301上轰轰奔驰。
　　“营长，那有个加油站！”
　　陈越打了个哈欠：“那先去加点油，对了，离宁桂市还有多远？”
　　他原本沿着国道追踪叶明晓的去路，几个小时前，在电话汇报情况时，他得到了上级首长要求他撤回，转道宁桂的通知。
　　“现在上面的意思是，别的事都要暂时放下，维稳除疫是重中之重，你可别犯浑哪——”
　　从入伍起，陈越就跟在这位首长手下，对这犟牛的性子，首长早摸透了：追踪叶明晓的任务是他主动接下来的，按照他的脾气，事情没有一个结果，他绝不肯轻易放过。
　　陈越翻开手机上的照片，大眼睛的女孩对他笑得眼弯弯的，怎么看也不像有魄力干出把华国军政系统搅成一锅粥，还在事发后躲得无影无踪的居心叵测者。
　　“刚刚路牌上显示，还有十公里，现在应该走了一半，只剩五公里了。”战友抽空瞟一眼他手机，挤眉弄眼：“这是嫂子吗？真漂亮啊。”
　　陈越关掉屏幕，瞪他：“哪有的事，别瞎猜。”
　　战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显然并不相信：哪个单身大老爷们会把漂亮女孩子的相片搁手机里装着，没事还拿出来看？
　　陈越不用看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只是追踪叶明晓的任务是机密，他并不好多解释，此刻见对方误会，但不再追问，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不作声了。
　　他没好气地把目光投向外面，突地瞪大眼睛：“停车！”
　　战友反应速度也快，一脚刹车踩下去，身体不由地往前蹿了一下，也看清了不远处的两个蠕动的东西。
　　“我靠，有情况！”
　　他们俩一停车，后面顿时一连串的“吱嘎”刹车声！
　　陈越摸出手枪，跟战友一边一个跳下车，一个去便利店，他则跑到穿着加油站员工衣服的两个粽子面前，一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时，战友也跑了回来，说道：“里面没人，全是些吃空了的袋子。”
　　两人行动期间，后面有不少人也下了车，众人快速把加油站搜检了一遍，倒没发现其他情况。陈越喝道：“都给我打起精神，加完油赶紧走。”
　　有了这一幕插曲，车队之前那隐约放松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待到再走了约两公里，听完暂时滞留在军卡中那一车人七嘴八舌的汇报，他的脸彻底黑了。
　　“陈营长，你看这情况现在怎么办？”
　　说话的是省政府派来的巡察员，叫刘正华。
　　陈越打开带来的地图，点了几个位置：“先去粮食局。”粮食局最靠近他们即将进城的方向，上级给他的任务很清楚：如果确定宁桂局势已经不可控制，那里的粮食必须先全抢出来。
　　但刘正华得到的任务显然不一样，他反驳道：“不是先去市政府问清情况请他们协助吗？”
　　陈越冷笑着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道：“把情况搞得稀烂，还妄想遮遮掩掩的，不正是市政府那帮废物吗？”
　　刘正华对宁桂市政府观感也极差，陈越不去，他没有继续坚持，而是道：“那还有农科院的曹教授，这你不能不管吧。你不会以为前头去的那两个小兵能把曹教授救出来吧？”
　　以曹教授在华国的地位，陈越若是不救，麻烦才大。他明白这人的小九九，直接叫道：“王连长！”
　　“有！”
　　“你带着你的人去农科院！”
　　刘正华连忙道：“我跟王连长一起去。”去扛粮食有什么意思？如果他能把曹教授从宁桂救出来，等回去了绝对是大功一件！
　　曹教授可是华国最顶尖最富盛名的农学家，他研发的两季麦享誉世界，活人无数，国内国外获得过无数次最高奖。即使回去了不论功，单凭曹洪健救命恩人这个名号，自己的好处也少不了。
　　陈越双眉微拢，刘正华以为他要拒绝，忙道：“我来过宁桂农科院，到时候也能当个带路的。”
　　陈越挑挑唇角，直接对王连长道：“听见了？刘处长要走前面给你们带路，还不快谢谢刘处长？”
　　刘正华一僵：他到前面？带路也不一定非要走前面吧！
　　陈越分派任务的时候，叶明晓正招呼她的临时队员下车。
　　车一打开，里面那股血腥味立刻引来了满街游荡的感染者的注意力，他们嘶吼着朝几块活肉扑了过来。
　　胡乐腿软了一下，幸好被及时扶了一把：“快跑！”
　　然而两人一边一个，立刻让叶明晓拽住：“跑什么跑，骑车，笨蛋！”满大街的疯子，他们三个人六条腿跑得出去吗？！
　　胡乐如梦初醒：“对对对，骑车。”几人选在这里下车，除了顺路送两个重伤员去了趟医院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胡乐的小电瓶之前扔在这。
　　城市里到处都是游荡的感染者，叶明晓他们很艰难才走到这里，即使她不怕撞到那些人，但不提那撞击的视觉效果，单说灵活性，稍嫌笨重的斯宾特也远及不上这看上去又慢又脆皮的小电瓶。
　　电瓶车滴滴响了两声，叶明晓抢先跨上去，郑新立刻跟着跳上来，胡乐慢了一步，只能坐在最后弱弱抗议：“这是我的车啊啊啊啊！”
　　叶明晓直接把车速开到最大，对身后人喝道：“快扫！”
　　胡乐一僵，郑新不愧是部队里出来的精兵，一点也不耽搁，立刻挥动手里的大扫把，冲着扑过来的感染者就是一扫帚！
　　胡乐赶紧跟着扫向另外一边，到底是年轻小伙子，刚开始扫的时候还有些生疏，但马上就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看着出城前还恐惧无比的怪物们纷纷近不了他身就被他一把扫帚扫倒下来，他的紧张感也消减了不少，还有心思说话：“赵小姐，你不是说你过来的那些地方都挺安全的吗？怎么我看你处理这种情况像很有经验的样子，来之前还知道让我们准备扫帚，你知道我们会遇到这种情况吗？”
　　这两把至少一米五长的大扫帚是叶明晓特意开回前面加油站拿的，因为太占地方，为了怎么放它们还引起了小小的争论，最后是叶明晓不怕麻烦地把它们绑在了车前的保险杠上才带进了城。
　　这些感染者没有前世后期的一半难对付，叶明晓抽空答了一句：“动脑筋就能想到的事，用得着有经验吗？”
　　胡乐：“……”作为平京大学农学院博士，曹洪健的座下弟子，竟然还会被鄙视智商。
　　幸好叶明晓这一堵，把胡乐的谈性堵了回去，剩下的时间里，他除了指路之外，再也没多说过一句话。
　　而郑新原本就是部队士官，一路上他除了听命干活之外，更是多的一句话也没有。
　　叶明晓原本还有些担心自己这支临时拉起的小队伍会有问题，没想到，到现在为止，配合得还算顺利。
　　在得知曹洪健也被困在宁桂之后，叶明晓想也没想，便作出了去农学院一趟的决定。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在末世当中粮食的重要性。
　　而且曹洪健不是一个人，他有整整一个团队。这个团队中有农学家，有土壤专家，有化学家，有生物学家。这样的人才，对即将面临可怕难关的华国而言，死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宁桂的情况这么糟糕，他们极有可能团灭！
　　上一世，曹洪健也是在末世的一开始就死了。但死在这场浩劫中的科学家岂止曹洪健一个？叶明晓记忆力再好，也不可能把他们的死因和地点记得清清楚楚。
　　也许叶明晓赶到的时候，曹洪健已经死了，也许曹洪健根本就是第一批感染者，也许连她也会被困住，甚至死在那。但是，那有什么要紧？
　　不赌一赌，不亲自去看一看，谁知道呢？
　　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叶明晓一直在赌博，不差这一次。
　　毕竟，这彩头实在太大。
　　叶明晓调整了一下车把，头不经意地偏了偏，“锦绣江南”四个字不期然撞进了她的视线中。
　　锦绣江南？那是沈度言的家吧？
　　她转过头，正视着路中央，绿色的小电瓶嗡嗡叫着，将自己开成了一道绿色闪电。
　　身后，是胡乐被风吹到变形的，“啊啊啊啊”的狂叫声。


第20章 沦陷的小城（四）
　　像生存在这座城市的许多人一样，林佑是个平凡普通的上班族，他相貌普通，工作平凡，薪水一般，每天按时上班，到点下班，偶尔加一两个钟头的班。除了购物之外，很少出门，周末偶尔去参加一场同事或同学的聚会，这就是他全部的生活。
　　然而，在这个病毒肆虐，超市提早关张，全国开始放假，政府极力鼓励民众宅家的晚上，林佑一个人破天荒地出门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自己开了几年的二手车驶出城外时，有两个人敲响了他家的门。
　　门当然不会开。
　　敲门声惊动了林佑的邻居，这位眉毛画的细细的大妈探出头：“他不在吗？不可能吧？每天这时候他都在家的。”
　　扎着马尾辫的女孩问：“怎么，大妈跟这家的户主很熟吗？”
　　大妈道：“林佑啊，他住这有七八年了，以前这孩子有点独，现在可能是因为爸妈死了，人长大了不少，见面了还知道给我们打个招呼。”
　　那就是不怎么熟了？
　　女孩“哦”了一声，抱着文件板要走：“那大妈你忙着吧，我们先去下一家看看。”
　　社区下午布置了任务下来，要求他们当天把社区里人员的健康状况，分布情况来个摸查。她跟同事爬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楼梯，还有好些户没去到呢。
　　她同事却有不同意见：“大妈，这个林佑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大妈还没说话，女孩不乐意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们快去把其他地方走一遍好快点回去交差。”
　　男孩看了眼大妈，背过身压低声音道：“我是觉得有点不对。明明政府已经说了，让大家在屋里待着别乱跑，这个人大晚上的一个人不知道跑哪去了，你不认为很可疑吗？”
　　他自觉声音放小了不少，但楼道本来就空旷，大妈勾着脖子，听了个正着。
　　她跟那女孩同时一惊：“你是怀疑他干坏事去了？”
　　“我就说这个林佑有哪不对劲！”
　　两个年轻的社区工作人员齐齐回头：“哪不对劲？”
　　大妈突然吼了一嗓子已经有点后悔，连忙也压低了声音：“你们俩先进来，我们再说。”
　　屋里的大电视除了一遍遍地播报政府警告，还有各地疫情控制情况。大妈一把抢过遥控器关掉电视开骂：“死老头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看电视，别看了，出事了！”
　　坐在摇椅上跷着二郎腿的大爷一下跳起来：“你这娘们——”
　　眼看大妈家即将开始家庭战争，两个人连忙一边一个架住：“大爷大妈快别吵了。”
　　“是啊，大妈，你不是说有情况要反映的吗？”
　　“没错，我就觉得，这个林佑有不对劲。”大妈说话有点啰嗦：“这孩子出国前不太懂事，等回来了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看着还是冷冷淡淡的，但嘴会叫人了。”
　　这算什么情况？
　　假装在看报纸的大爷直接嘲笑：“还不兴人家孩子长大了懂礼貌了？”不等大妈跳脚，他又道：“我觉得他有一点特别不对劲，就是他以前吧，走路有点外八，现在整个腿直直的，走得可正了。”
　　两个年轻人同时皱眉：这能说明什么？
　　倒是大妈一惊一乍的：“你也看出来了？还有啊，他以前特别不爱吃青椒，现在经常做菜就买那个。还有还有，他家里的鱼养死了之后再没买过了，我记得他以前很喜欢养小动物的。”
　　“对对，我还想起来一件事。上次我跟老刘在公园钓鱼时，远远地看他跟一个姑娘走在一块，结果回来我问他哪去了，他说他一个人去图书馆了。”
　　“……”
　　华国某些地区盛产一种叫“朝阳区群众”的神奇生物，你明明性格孤僻，家门紧闭，几乎不同邻居来往，从不麻烦别人，也没有奇怪的朋友。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以退休大爷大妈为主体的朝阳区群众们是怎么隔着屋门把你家情况摸得比你自己还清楚的。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位名叫林佑的普通人隔壁，就住着这样的两个“朝阳群众”。
　　连那个最漫不经心的马尾辫，在听完两个大爷大妈琐碎的情况汇报后，也逐渐变了脸色。
　　宁桂市跟充和市的总人口数差不多，但实际面积几乎是充和市的三个大。
　　这些多出来的面积一部分是山，一部分是水。
　　华国农科院在宁桂的基地就在宁桂近郊一个依山傍水的山脚下。
　　看到那栋熟悉的白色楼房时，胡乐激动得快哭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这表现一点也不夸张，真的。平时一个小时就能打一个来回的距离，他们三个足足走了三个小时！
　　期间，他差点被这个开车的疯女人甩下来三回，差点被突然冒出来的疯子扑下来一回，真的被突然冒出来的疯子抓到过一回，不小心把扫把弄掉了两回，当然，他们又不得不杀回去从那群疯子手里抢回来。
　　最后，居然是他的小电驴先受不了的，它的后车胎爆了。
　　他就坐在只包着一层车胎皮的后座上差点被颠成了一个智障不说，眼看电瓶车越来越慢，那些疯子都快跑得比车快的时候，那个开车的疯女人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跳下车，从一台老头乐电动车里徒手抓出个头发花白的老疯子，把自己塞了进去！
　　还好她有点良心，还知道等他们俩进去再启动。
　　老头乐的体积比他的小电瓶大多了，也就走得更慢，虽然有了掩体，但为防那些疯子跳出来挡路，他跟郑新两个一点都不敢停地舞着两把大扫帚不知道有多久，总算快到农科院了！
　　他这一路，简直堪比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
　　“呵呵呵呵。”胡乐瞪着农科院的方向傻笑起来。
　　郑新摇摇他，担心地问道：“胡乐，你没事吧？”
　　胡乐擦了把脸，发现自己的袖子和脸都是湿的：他居然哭了。
　　能不哭吗？
　　那栋白楼外边人头攒动，癫狂的嘶吼声比城里震憾疯狂了不知有多少倍！
　　打眼看去，根本不知道有多少疯子在那！
　　教授他们被这么多怪物围着，真的还活着吗？
　　“完了完了。”他喃喃地道。
　　“啪”地一声，左脸骤然窜起辣痛！
　　叶明晓收回手掌：“醒了吗？”
　　胡乐仍是愣愣地看着农科院的方向，眼角余光瞥到叶明晓又伸起了手臂，忙叫道：“醒了醒了！”
　　“你现在把曹教授最爱待在哪，还有那栋白色楼房的路形再详细说一遍。”
　　胡乐嗫嚅了一下，还是指着外面问道：“你没看见吗？那么多人，你怎么可能进得去？”
　　“别说废话，快讲！”叶明晓头也不抬，把他手机里存着的“导师”和“同事”这几个文件夹里的相片快速又滑了一遍。
　　胡乐：“……”正常人跟疯子讲什么道理！
　　他定定神：“你一进去正门，里面有三个花坛，一个种着——”叶明晓突地举起他的手机，这张他站在农科院花坛前照的远景相片把他噎的不轻：“……好吧，我忘记我在外面照过相的。白楼一共有三个楼梯，正中一个，两边角落各一个，它建得有点像缺了下面一横的‘口’字形，其中一二三层装的有防盗网，第一层是……配电室在……”
　　从认识叶明晓以来，胡乐第一次发现她这么有耐心，不光听完了他一长串的问题，遇到有不明白的，还反复追问着细节。她的问题逼着胡乐连自己办公室偷偷养着一只象龟的秘密都说了出来。
　　叶明晓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对郑新道：“等会儿我跟你换个位置，再开近点，你悄悄放我下来。我打开手电筒上下摇三下，你立刻开着车把那些感染者引开，明白吗？”
　　这个一路上表现出了高度服从性的战士却摇了摇头：“不行，我下去，你开车。”他不笨，虽然他干的是引开敌人的活，但车的速度怎么说也比人快，那栋楼里就说不准了。谁知道还潜伏着多少人？而且那边黑乎乎的，连个灯都没有亮，危险只会加倍。
　　“我是xx军xx团的，我们团的任务就是驻守宁桂，守卫宁桂人民安全。这个任务是我的，我不能让给你做。”
　　叶明晓看他抬着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点伤脑筋：她见过很多像郑新一样，具有优秀的军事素养，沉得住气的战士，这些人在某些方面很认死理，能够说服他们的，只有更高的权威。
　　她板下脸来：“讲任务是吗？郑班长，我是上尉。在你上级领导不在的情况下，我有权领导你。接下来的行动，你必须听我的！”
　　郑新当然不服，他正要说话，原本黑洞洞的白楼一个房间突然大亮，一个人突兀地出现在窗口掉了下来！
　　他的惨叫声惊破了死水一般的黑夜。
　　胡乐失声叫道：“是谁？！”
　　叶明晓直接打开车门跳下来：“快跟我换位置！”
　　虽然那盏灯在那人掉下来之后就灭掉了，但她分明看到，那个窗户旁边之前有条影子一闪而过！


第21章 谁杀了他
　　泛着银光的钥匙插进锁孔, 近乎无声地转动了两圈半, 最后, “咔嗒”一声轻响, 门开了。
　　王江海跟在同事们的身后进了门。
　　厚重的黑布窗帘把白炽灯的光明牢牢锁在房间里, 明明有四个大男人在房间各处翻动着东西，却硬是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扶了扶眼镜, 平静下来, 目光投向卧室里的电脑。
　　他今年才毕业进入松海警界, 还没有出过外勤。但这次情况特殊，局里领导听完两个社区工作人员的汇报，立刻就把他派过来了。
　　这个叫林佑的人，除了在不该外出的时间外出之外，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在破解开机密码的途中, 王江海抽空看了眼同事们的进度, 一个在对冰箱里的物品照相, 一个去了书房, 还有一个在客厅里四处转悠。
　　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凝重。
　　半个小时后，屋里所有的东西被复原, 四个人驱车回到了局里, 并见到了一整天都不见人影的局长。
　　“我在他的冰箱里发现了一盒S国的特产青芥, 已经食用了大半。”
　　“厨房的垃圾堆里也有食用过的虾壳，”另一名警员补充道：“据了解, 林佑对海鲜过敏, 他不吃海鲜。”
　　“他家里几乎没有任何娱乐设备, 书架上的书也几乎没有打开过。”同事的目光投向王江海，王江海一愣，同事问他：“你在他电脑上发现他有喜欢玩的游戏吗？或者说他平时爱在电脑上做什么消遣？”
　　“没有，”王江海补充道：“除了浏览一些新闻网页外，就没有了。我查了一下他的wifi使用情况，发现他手机上有一款游戏，但几天才打开一次，玩得也不多。”
　　“什么游戏？”
　　“呃，是一款S国很风靡的游戏，”王江海很困惑：“这款游戏有华国版，他为什么会用S国版？”
　　家是一个人最放松的地方，每个人在外面都会不同程度地戴上自己的面具，只有在自己感觉到很放松的地方露出些微破绽。
　　再会演戏的人也不可能连吃饭睡觉独处时持续不停地表演。
　　“你能获取他的账号吗？”
　　说到自己的专业，王江海充满了自信：“不太难，给我点时间。”
　　局长点点头，让王江海去另一个房间破解密码，屋里的谈话继续。
　　等他再回来时，正好听见局长的论断：“指纹鉴定报告出来了，这不是林佑在公安机关留的指纹。基本可以肯定，这个林佑是在去国外的那段时间被调的包，真正的林佑可能已经遇害了。现在还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他今天去哪了？他出门干什么？”
　　问完这两个问题，局长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他做了个安静的动作，接起电话，只简短了说了几句话就挂断了：“哦，你好。是吗？对，没问题！”
　　王江海把密码递给局长，局长看了一眼，道：“正好，国安的几位同志要过来，说他们发现了一点情况需要我们配合。我等会儿会让他们一起参加我们的侦查。小王，你再把这个账号上经常联系的人，曾经说过的话都整理出来。”
　　国安？王江海的呼吸一下粗重起来：连国安都来了，这个林佑真的是间谍？
　　黎明时分，林佑间谍案在数地几个部门的配合下，有了初步的结果，这份结果最后到了陈志祥手中。
　　“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只是从抓到开始，他试图服毒未果后，就一个字也没说过。”电话那头顿了顿：“他似乎有个同伴对我们的警务系统很熟悉，因为事发时，我们是在充和市机械局，也就是疑似叶明晓最后出现的地点找到他的。”
　　这是对付叶明晓的？
　　陈志祥的嘴唇瞬间崩直：“查！无论用什么办法，也要把那个人揪出来！”
　　华国内部的警务系统自成网络，根本没有连通公共网络，林佑的同伴只有隐藏在警察当中，使用警局的电脑才有权限进入系统！
　　“是！”电话那头又道：“还有一件事，昨天下午，松海xx军去了几个人，向充和派出所请求过支援，他们中有人也得知了这个地点。”
　　“就是说，消息也有可能是从他们那泄露的？”陈志祥将烟头狠狠捺在烟灰缸中，道：“好的，我明白了，我会亲自跟张将军沟通，让他们跟我们配合调查。”
　　同时拿到这份结果的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人挂断电话，轻声自语：“安余，你的这个闺女，也太能耐了。”
　　他步出办公室，将结果通报给了正在等候的几人，得出结论：“根据我们掌握的所有证据，基本可以确定，这次病毒的投放主要是S国在主导实施，至于背后有没有其他国家的影子，还在查证当中。能不能取得关键性证据将真相揭发出来，就要看我们在S国同事的了。”
　　农科院宁桂分所
　　即使已经近在咫尺，走到农科院也并不轻松。这一路的农田当中散布着数道黑影，那些黑影坐在田地中一刻也不停地在往嘴里塞着食物，有的田地明显被吃空了一小块。
　　这些黑影中有穿着军装的，也有穿着便服的。
　　电动车必须开得很慢才能保证不引起足够的注意。
　　叶明晓下车之前，胡乐鼓足勇气问：“真的不要我帮忙吗？”
　　叶明晓双眼从他那身在马路上滚过，被感染者撕破过，几乎快变成乞丐装的衣服上滑过，微微笑了：“不用。”
　　她双眼中并没有嘲笑之色，而是融上了一层暖光。
　　郑新闷声道：“我会很快来找你的。”
　　借着满天星斗的光芒，叶明晓潜伏到离农科院大门口的梧桐树上，她打开手电筒，冲电动车的方向上下晃了三下。
　　电动车的车灯骤然打开，“啪”的一声脆响后，胡乐大声开叫：“嘿嘿嘿，你们这些疯子，来抓你胡爷爷啊！快来啊！”
　　黑洞洞的窗口中，有人激动地在叫：“是小胡，我听见小胡的声音了！”
　　除了嘶吼声，隐约还能听到窃窃的说话声，这令叶明晓的精神大振。
　　电动车开得很慢，始终保持着比人的跑步快一点，但又快不了多少的速度，胡乐在车上探出半个身子，一会儿甩出一个响炮，将那些感染者的火力牢牢集中在了自己这一方。
　　叶明晓躲在树上，看到那些在一楼围堵的感染者在胡乐的刺激下开始朝外飞跑，没一会儿就一个也不剩了。
　　除了围墙里的感染者，田野里伏着的身影有的也开始转向，但有的头也不抬地继续扎在田地里大啃大嚼。
　　这些像嗜食鬼一样的怪物余生中只会为了吃和寻找食物而活动，在饥荒年代，人们除了要跟饥饿做斗争，还要竭尽全力从这些怪物手里保住食物，并且不被他们感染。
　　那种饿着肚子还要同感染者拼命，只为抢到一捧大米的时代，叶明晓再也不想经历第二遍。
　　爬下树之前，她拿出之前让吴长东在充和市买的新手机，用录音功能录了一句话，把它设置成闹钟，将闹钟时间定在三分钟之后。随后，她折下一段树枝握在手中，另一只手则拿出了电锯。
　　快速绕过农科院的花坛，叶明晓先朝中间的楼洞丢了一个甩炮——这是在老头乐的车厢里翻到的，应该是先前的车主人买来给自己小孙子的玩具，她和胡乐一人半盒正好拿来吸引感染者的注意力。
　　楼洞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果然还有感染者滞留在这里没走，听声音，为数应当不少。
　　不过想想也是，这栋楼有六层高，而且分主楼和副楼一共三栋楼，地况这么复杂，据郑新说，因为知道曹教授在这里，他们团长足足派了四五百个人保护他和他的团队，怎么可能是区区一辆小电动车和一个人能全部引得走的？
　　那声音没响两下又停了下来：这些感染者虽然能够感光感声，也有本能的好奇心，但他们不停追逐的，只会是活物。
　　她将手机放在离楼洞最远房间的防盗网最上面，她自己则又冲回了门外——花坛里光秃秃的，根本没有胡乐相片里那副繁花似锦，绿草成茵的美丽，更没有地方掩护她。
　　有这么多感染者，可想而知，先前栽在这里的花草到底去哪了。
　　而且，院子里到处是鲜血和白骨，叶明晓粗看之下，这里至少有七八个人的尸骸，飘进她鼻端浓郁的味道表明，这些尸骸都是刚死没多久的。
　　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难怪这些找不到食物的感染者久久不肯离去，难道是有人在投喂他们？
　　一分钟后，叶明晓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这里的活人注意，如果不想被当成感染者消灭，请主动在我进门前出声。”说话过后，是一阵渗人的“嗡嗡”声。随后，这句话和那阵渗人的“嗡嗡”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回荡，无限循环。
　　有了人声的指引，感染者们拖拖沓沓地，终于从楼道中挪了出来，渐渐在角落里聚拢成了一个小圈，有的对中间那个亮闪闪的东西嘶吼着伸出了手臂，有的则茫然地在那一小段距离里来回逡巡，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叶明晓数了数，又引了五个人出来。
　　再没有脚步声从那里面出来。
　　即使叶明晓知道，躲在暗处的人绝不会只有这五个，她也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了。那只手机迟早会被这些人拿到手里，一旦手机被摔坏，或者说咬破，总之，如果它停止发出声音的话，他们将会重新散开。
　　她俯低身体，深呼吸一口气，拿出生平最快的速度冲进了那个黑洞洞的楼道！
　　她的动作已经够轻捷迅速了，但奔跑中不免会有一点轻微的声音，就是这点声音也让那几声嘶吼倏然一静。
　　随后，手机上的循环录音停了。
　　黑暗中，有人突地抽了一口气，发出了短促的叫声。
　　叶明晓立刻便知道，一楼一定有人在。因为，这个人抽气的时候，她正好跟一个感染者对上。
　　她必须尽快把这个感染者解决掉。
　　树枝狠狠地抽向那个人的小腿！
　　在他摔倒的那一瞬间，叶明晓欺身而上，踩住他的胸膛，另一条腿一点余力也没留，直接踩向他的颈部！
　　那人不动了。
　　叶明晓没空去看他是不是真晕，她在他身上摸了摸，他腰间别着一根电警棍和一大串钥匙，应该之前是农科院的保安。她将这些东西卸下来，闪进一楼走廊，直接走到一个房间门前，约十米之远的走廊里游移着另一个感染者，她轻声道：“开门。”
　　死寂。
　　她举起电锯在窗前晃了晃， “不然我把门锯开，或者把窗户砸破，大家同归于尽？”感染者转过了身。
　　仍然死寂。
　　叶明晓直接打开了电锯开关，“嗡嗡嗡”的声音立刻使得那些已经去到外院的脚步声纷纷转向，这个近在眼前的感染者红眼灼灼生光。
　　门无声地开了，又是一声恐惧的抽气声。
　　叶明晓关掉开关，另一只手却将斧子横在胸前。
　　这孤寂恐惧的夜晚不知会兹生出多少魔鬼，谁知道门里站的，是人还是鬼。
　　进门的那一瞬间，叶明晓已经看清了屋里的人，她快速退到角落，关掉绿屏手机的屏幕，说道：“我是来找曹教授的。”
　　沉重的脚步从门口经过。
　　这是不止一个人的声音，那些人回来了。这些感染者们在找不到食物的时候会不断地在吃到最后一口食物的地方逡巡，直到发现另一个目标。
　　微弱的白光下，一个人对她作着噤声的动作，递过来一只手机。
　　手机上写着：“别说话，他们听得到。”
　　叶明晓删掉那行字，另外打了一行：“告诉我曹教授在哪，我马上走。”
　　“你是来救曹教授的吗？能不能带我们一起走？”
　　想了想，叶明晓写道：“如果我能找到曹教授，你们可以跟着我走。”
　　手机在这三个女人手上来回传递，最后，递回给她时是这么一句话：“曹教授在主楼601，别忘了你说的，带我们走。”
　　601？叶明晓一惊：那个方向……那是刚刚有人坠楼的那个房间！
　　她拨开窗帘往外看，窄窄的过道里果然又挤进了三个感染者。
　　她的目光突地在玻璃窗上凝住，是一个人站在她的身后举起了凳子！
　　叶明晓头也不回地蹲身，后背撞向那人的腿！
　　那人身体不由往前扑倒，凳子顺着惯性甩出，“哐啷”一声，直接砸碎了整面窗户！
　　那三个女人都呆住了。
　　一个女人尖叫着崩溃：“唐娟你害死我了！”
　　叶明晓一把捂住她的嘴，冷喝道：“再叫我杀了你！”
　　就凭这点胆子也敢暗算人？在末世能混过十年的人，谁不会多长几只眼睛？
　　她盯着另外两个道：“快用文件柜堵！”
　　那两个女人如梦初醒，生死危机，她们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那个差点砸到她的女人和另一个女人一人一边抱着文件柜，在第一个感染者赶来，快爬上窗台时，竟然真的将它搬到窗前堵了起来。
　　用时不超过半分钟。
　　搬好文件柜之后，那两人也不敢离开，文件柜背后砰砰的撞击声像死神的钟声一样迫近着，她们发着抖拼命抵着那个摇摇倒的柜子开始低声哭泣。
　　感觉到手下的女人也安静下来，叶明晓放开了她。
　　真好，这几个蠢货不但害死了自己，还把她也堵在了这。
　　叶明晓开始在房间里转悠：这里通共只有一个房间，两个窗户，靠近院子的一边窗户安着防盗网，看似没有其他的出路了。
　　“你别怪我，是唐娟，唐娟刚刚说，你走了肯定不会再回来的，她鼓动我们把你的武器夺下来自己走，我没同意的！”
　　那女人见她没答话，又急哭了：“真的，我不骗你，你别不带我走啊！”
　　因为人声的刺激，撞击声又大了不少。
　　之前那个砸叶明晓的女人忍无可忍地冲上来把拖到文件柜的方向，捂住她的嘴，看样子，很想给她一刀。
　　屋里还有七个同样大小的文件柜，这应该是间资料室。
　　“你，过来帮忙。”叶明晓指着那个叫唐娟的女人说道。
　　整个屋里，一个快吓疯了，另一个眼神也是木然的，只有这个唐娟，她眼中的生气最足，求生欲最旺盛。
　　“我？”唐娟只是一愣，看叶明晓开始搬动文件柜，马上明白她要干什么，赶紧跟着往窗户的方向搬。哪知，叶明晓转了个方向：“不是这么摆。”
　　文件柜最终以搭积木的形式被扭成了一个个奇怪，但摇摇欲坠的陷阱。
　　唐娟的双眼越来越亮，看来她已经明白了叶明晓要干什么，还主动跟那两个女人粗略地解释了一遍这么做的原因，最后她拽住之前那个尖叫的女人，难得地和言悦色：“莉娜，别怕，你跟着我就行，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
　　莉娜又开始哭泣：“不行的，我害怕。”
　　唐娟声音一厉：“那你想留在这被吃得骨头也不剩吗？”她连吓带哄，总算令莉娜平静了下来。
　　另一个一直没出声的女人扣住她的手腕，细声道：“你害怕的话，我带你跑。”
　　几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引诱的路线，唐娟抢先打开门，第一时间躲在了门后。
　　叶明晓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等到第一个人进门后，带着剩下的女人在文件柜之间跑起了之字形。
　　她看准时机，一等到那些感染者触动文件柜，或者走到文件柜下，要么伸脚踹，要么用手推，将那些人顺利地埋了进去！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了，楼上也响起了脚步声，这时候，当然不可能是人类。
　　那个剩下的感染者嗬嗬叫着，红眼睛直接锁定了叶明晓。
　　门口，唐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另外两个女人也在朝门口溜。叶明晓勉力抽出斧头，握着斧头柄的手在抖：她撑到现在完全是跟意志力斗争的结果，透支体力的后果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居然爆发了，她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倒下。
　　叶明晓的手伸向腰间，那里别着她从到手就没用过的射钉枪。从重生开始，她尽量让自己的行动在法律底线之内，因为这是一个没有崩溃的世界，她没有处置别人性命的权利，她不想当杀人犯被通缉。但现在，她想活下去，这法律，她恐怕遵守不了了。
　　她不断地后退着，掏出了射钉枪。
　　“啪！”叶明晓身子一震：这是枪声！
　　“啊！”这是那个叫唐娟的女人的嚎叫。
　　“啪！啪！”又是两声连续的枪响！
　　发生什么事了？
　　叶明晓极力遏制着回头看的欲望，缓缓抬起了手臂。
　　那感染者突然停了下来，他抽动着鼻子转了个身。
　　叶明晓跟着看过去，是唐娟捂着手臂出现在门口，她的手臂上滴滴哒哒地流着鲜血！
　　感染者嘶吼着向她扑了过去！
　　唐娟咬着嘴唇，后退着离开了叶明晓的视线。感染者咚咚跨着大步追了过去。
　　叶明晓扑到窗前，一个女人趴在在地上，背上洇起了大片血花，生死不知。看衣服，应该是那个叫莉娜的女人。
　　有人在枪击她们！难道是不许她们离开？为什么？
　　蹬蹬蹬下楼声传来。
　　叶明晓来不及多想，赶紧关上房门。
　　下楼的声音并没有在她这里停留，而是直奔院子之外。
　　叶明晓再次走到窗前，那些感染者们像嗅到了鱼腥的猫一般，从黑夜中，从房间的阴影里蹿出来，开始了他们又一次的盛宴。
　　叶明晓擦了擦脸，瘫坐在门口的地上，她必须先休息一下。
　　她睡得很快，事实上，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睡着，这个夜，实在太安静了。
　　再醒来时，她是被胡乐的声音吵醒的：“快来啊，怪物们，来追你胡爷爷啊！”
　　不能让他们接近这里！必须得警告他们！
　　叶明晓一跃而起，她冲出门冲向最尽头的卫生间——这栋建筑是那种两面有房间，夹着中间过道的格局，她之前进的房间窗户面对着院子，只有尽头的卫生间南边的窗户才是面向大门的！
　　“老胡快找人来帮忙！有人劫持了曹教授在杀人！”
　　在叶明晓之前，不知道是哪一层，有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把我们五六层的铁门锁住了，我们下不去，你别——”
　　“嘭！”又是一声重物掷地的声音！
　　叶明晓闭了闭眼，回到原来的房间，开始在那些还在柜子下挣扎的感染者身上搜刮战利品，她找到了两只手枪，几个弹匣。把剩下的枪和电锯装进背包，她在腰间又别了一支。
　　那个年轻人大骂着开始哭叫：“隔壁的疯子，你要算帐就找你孙爷爷我，摔别人算什么本事！”哭到一半，这声音戛然而止。
　　难胡乐之前说过，五楼以上的东西都比较贵重，因此，另外有三道门安在楼道，平时只开中间那一栋的门供人上下。叶明晓掏出之前在保安身上拿的钥匙，找到那根贴着“五楼中大门”标签的钥匙。
　　幸运之神终于小小地照应了一下她。
　　不能再耽误了！
　　叶明晓找了个凳子举在胸前，提着步子，趁着感染者守在每个房间窗外，来不及回头，她一鼓作气冲到四楼，在四楼台阶上喘匀了气，才轻轻，轻轻地走上五楼，咔嗒打开了门。
　　暗红的双开大门无声裂开一条缝，她闪身上了楼。
　　五楼的走廊上同样散布着几个感染者，这些人应该就是之前被派来守住农科院的，现在，却成了困住屋里人逃亡的枷锁。
　　叶明晓看见，这些房间有的窗户还完整，感染者偶尔拍打两下，又啃起了近在眼前的某样东西。有的窗户则是破的，窗外空无一人。
　　叶明晓上到了六楼。
　　手心里，是之前问胡乐要来的钥匙：“我的办公室就在我导师隔壁，好方便给他倒个茶跑个腿什么的，是603，602是我导师的私人实验室，我也有一份钥匙，有时候帮他记录数据。”
　　几乎整个六楼的感染者都围堵在602发了狂地吼叫着。
　　中栋的六楼南边右手方向总共就只有三个房间，601，602，603，叶明晓打开了603的房门。
　　她拉开窗户，翻上窗台，踩着空调柜机，踏上了602的窗台。
　　602里两个人正在无声地搏斗。
　　那两人看见她，也是一惊，另一个人趁机挣脱，低声叫道：“你是跟老胡来的那个？你怎么上来的？”
　　是之前说话的年轻人。
　　叶明晓点点头翻进门，指指隔壁。
　　年轻人正要说话，嘴又被捂住，另一个人一只手指指桌上的手机，这是个染着栗色头发，打扮成熟的美丽女人。
　　叶明晓明白，拿过手机写：“隔壁有几个人劫持了曹教授？”
　　“一个。”
　　年轻人瞪大眼睛，抢过手机，唰唰写下一行字：“你怎么知道？”
　　栗发美女没答他，在手机上问：“你准备怎么办？”
　　直接打过去是不可能的。
　　这层楼里少说还站着十个以上的感染者，即使她不怕惊动这些怪物，但她怕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后狗急跳墙。
　　叶明晓又翻出阳台，刚站出窗外，“啪”地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擦在她脚边，迸溅起一串小火花！
　　那人发现她了！还选在她最难闪避的时间开的枪！
　　不能腿软！不能回身！
　　“啪啪啪！”
　　叶明晓在枪声中果断跃上空调柜机，躲在两个窗台的夹缝间进退不能。
　　“把你的枪扔进来！”栗发美女在屋里叫道。
　　扔进去？把枪给她？
　　叶明晓没有多少犹豫的时间，在栗发美女说话的时候，那边又是一声枪响，这个人看来很怕她来捣乱，一心要置她于死地啊！
　　她把枪扔了进去。
　　枪栓拉动的声音之后，栗发美女立刻伸出手射了几枪。
　　叶明晓在枪声中飞快跳回了603的窗台翻身进屋。
　　隔壁房间的年轻人一直在开骂：“你们这些怪物，爷爷现在有枪了，你等着，爷爷马上一枪一个，把你们全崩了！”他的骂声不知道是不是歪打正着，把这些感染者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自己这个房间。
　　叶明晓趁机打开门上到最顶层。
　　天边泛起一丝蓝光：天竟开始亮了。
　　她倒空了背包里的东西，取出压在最底下的绳子，匕首和手枪。
　　把一头绑在门柄上，另一头绑在自己的腰间，找到601的方向，翻出了天台。
　　她没有立刻跳下去，而是趴在窗台上勾着头朝下看去。
　　太静了。
　　静得屋里的声音她都能听清楚。
　　一个男人站在窗前，举着枪，狞笑着道：“老头子，还指望人来救你吗？还是，你真的忍心看到这些人都死在你面前？”
　　另外一群人中，银发老人眼中闪动着泪花，一语不发。
　　他是曹洪健，没死。
　　叶明晓松了口气。
　　男人哈哈大笑，道：“听见了吗？亏你们这些人还天天为了这老头卖命，结果连几粒种子都不如，可悲啊，可叹！”
　　曹洪健怒道：“东西我没有，要么你就杀了我！”
　　男人神色越发狰狞：“你以为我不敢吗？不过，让你这些昔日的爱将，门生因为你可笑的固执坚持死在你眼前，比一枪杀了你痛快多了！”
　　“你——”曹洪健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刘伟健，真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畜生，枉老师平时待你不薄，我们这些同门什么时候对不起你了，你竟然说下手就下手！”曹洪健身边，一个戴着眼镜，剪着齐耳短发的女生怒斥道。
　　刘伟健神色一阵难堪，反驳道：“谁说道我没有照顾你们了？刚刚那些死的人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虾米，要是我不照顾你们，你以为你能站在我面前，我还能让你辱骂不还手吗？不过嘛，”他毒蛇一般的目光扫过这些人，“老师恐怕总以为我在吓唬人，如果老师再坚持不说，那就不一定了。冯艳，不如你就第一个为我向老师血荐吧？”
　　他举起了手枪。
　　“啊！！！！”冯艳惊恐地往众人的身后缩去。
　　“啪”地一声枪响！
　　冯艳尖叫起来。
　　直到导师拍着她的肩膀，她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死！
　　她睁开眼，只见刘伟健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凉风呼啦啦从破掉的窗户里钻了进来，钻进来的，还有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脱下头盔，走到导师面前伸出手：“教授，您好。”
　　屋里还有一二十个人，那些人全是一脸不可置信，加惊惶不定的模样。
　　曹洪健做梦似地握住叶明晓的手晃了晃，冯艳先问了出来：“只有你一个人？你，你是跟小胡一起来的！”
　　叶明晓点点头，安抚道：“容我先休息一下，稍后大家跟我一起出去。”
　　她环视着周围，曹洪健团队的人一个都没少。还有一些虽然不认识，但看着很眼熟的人。这些人没在胡乐的手机里出现，应该不是农科院的人。
　　但能站在这间屋子里，想来也是某一个领域的能人了。
　　“可你一个人……”
　　有人迟疑地望着她，没把剩下话说出来。
　　叶明晓安静地任他们打量，她找个地方靠坐下来，取出水和食物开始吃。
　　曹洪健问道：“姑娘，你是部队上派来的？怎么就你一个？”
　　叶明晓摇摇头，一笑：“不是，不过，我是谁，教授您会知道的。”对着曹洪健，她并不想隐瞒自己的身份。
　　一杯热茶被放到手上，冯艳见叶明晓看过来，有点局促地道：“我看你很累，喝点热水吧。”
　　叶明晓礼貌地道了谢，同曹洪健道：“我有个问题，希望您能回答一下。”
　　“你说。”
　　叶明晓指着刘伟健问道：“刚刚那几个女人是这个人杀的？”
　　曹洪健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答道：“是的。”
　　“为什么？”叶明晓道：“我无意冒犯，但他为什么？”
　　曹洪健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倒是另一个人道：“可能他是怕有人出去后乱说吧。”
　　“乱说？乱说什么？”
　　那个人迟疑了一下，倒是一个中年胖子说道：“你也看到了，今天早上我们本来在曹老办公室开会，部队接到国家通知也赶过来保护我们了，理论上我们应该没事。但这里搞成这个样子，只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刘伟健在其中捣乱。”
　　另一个人神色复杂地接过话：“是啊，现在想想，他是我们当中第一个清醒的人，要做手脚太容易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干？”这一长串的问话中，其实这才是叶明晓最想问的，只是怕引起这些人反感，以为她要刺探机密，才铺垫了这么多。
　　“其实我也奇怪，他弄出这么多事，只为了向导师要一种不会富集核辐射元素的粮种。”冯艳插了句嘴。
　　“是啊，可那粮种我们都告诉他，早上已经送上京了，他死活不信，以为我们在骗他，这才……哎！”
　　抗辐射的种子？
　　叶明晓一下直起了身子，望向刘伟健：莫非他是……
　　“怎么？小姑娘，你是想到什么了吗？”曹洪健立刻注意到了叶明晓的异状，问道。
　　叶明晓正要答话，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还有嗒嗒嗒的声音，她起身，快步奔向窗台。
　　只见数辆军绿色的卡车朝农科院的方向开来，卡车的身后，是一群发了疯的感染者！


第22章 冲出农科院
　　画岩岛是S国最东边诸群岛中一个相当不起眼的小岛屿, 除了绿水白沙的森之海偶尔会吸引一些喜欢诗意海岛的小情侣观光外, 画岩岛就没有了其他旅游资源。因此, 小岛居民还是过着日升出海, 日落回家, 以打渔为生的规律生活。
　　因此，一大早站在岛津最大的码头上, 巡警近江彦看到来自画岩岛的渔船还是相当吃惊的, 这个时候, 他们不是应该已经出海去了吗？
　　但开着电动马达的渔船摇摇晃晃地，并没在码头上停靠，而是“铿”地一声撞上了它一边的岩石！
　　近江彦皱眉大喝着：“嘿嘿嘿，你这家伙没长眼睛吗？”身形灵活地跳上了岩石，他探头朝渔船里望去, 猛地对上一张长满了红瘢的脸！
　　近江彦吓了一跳, 正要询问, 突然想起一件事, 脸色大变：“快跑！华国的瘟疫传到我国了！”
　　然而，近江彦的叫声在惊涛拍岸声中, 在叫卖说笑声中很快被淹没了, 忙着讨价还价的人们根本没注意到来自身后的危机。
　　十分钟后, 岛津的紧急电话呈报上了首都警卫厅。
　　一个人拿起电话拨出一串数字，突然被人按住：“你要干什么？”
　　“岛津的警力不足, 我要从别的地方调人去帮忙。”
　　“不行！”
　　“你疯了, 那是瘟疫, 快放开！”
　　“不行，我们刚刚跟E国和A国才松口决定参加《八国伙伴关系互贸协定》，这个时候如果爆出我国境内有瘟疫的事，导致协定流产，总统会吃了我们的！”
　　“……那瘟疫的事我们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吧？”
　　“当然不能不管，这样，岛津和画岩岛本来就只是几个人烟稀少的海岛，你先找个借口把这两个岛屿封起来，再悄悄把那些染病的人以治病的名义关到一个地方，我们只需要捱到协定签订完成，按计划，也只有最多七天。”
　　“呵，你说得轻松，岛上这么多人，你怎么封住他们的嘴？还有，别忘了那该死的互联网。”
　　“这个简单，让电信公司用检修的名义切断它，再撤掉往返这几个岛屿的船只，让人把守住水道，别放人出入就行了。”
　　“等等，你很肯定电信公司愿意配合，为什么？”
　　“……快吩咐下去吧，不要问太多。”
　　平京市
　　九月清晨的风已经有了点料峭之意，吴其君抱着手臂站在大门外望眼欲穿。等看到那辆黑色轿车时，她猛地冲出去张开了手！
　　汽车如她所愿地停下来，车里人摇下车窗：“小吴，回去吧，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帮不了你。”
　　吴其君扒住车窗，双眼熬得通红：“安余死了这么多年，过得再难，我也从来没找过您帮忙，这是第一次。我还没开口，您就要把我堵回去吗？秦局。”
　　车里人望了他一会儿，摇着头有些无奈：“我急着出门，你先上车再说吧。”
　　吴其君眼睛一亮，赶紧打开车门坐上来。
　　“是大部队来救我们了吗？”有人欣喜地扑到窗台边，忽然看清面前的景象，一下变了脸色：“怎么会这样？”
　　路上行驶的三辆军卡后面拖着一大串“嗬嗬”叫的怪物，这些人是来救人还是来害人的？
　　叶明晓眉头紧皱，好在在军卡快驶上那条通往农科院的路时，最前面那辆车转向了，但它直接开到最尾端横在路当中不动了。
　　“猪！”隔壁的年轻人急得怒骂道。
　　叶明晓敲敲窗户，做了个手势，说道：“对着那边骂。”
　　年轻人头伸出窗外，却指了指自己，问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叶明晓皱眉，不超过五米的距离，他没听见？
　　“你要把头伸出去讲，”冯艳说道：“老师的这间办公室装有隔音设备，这个距离，你在屋里说话，他是听不见的。”
　　难怪了，发生这么多事601都没听见人哭叫，原来是隔音好到她趴在601的窗台上才听到了窗户边刘伟健跟众人的对话。
　　“噢差点忘了，我们有内线电话，你打这个座机吧。”
　　隔壁的电话很快被接起来，叶明晓抓紧时间说道：“你们两个尽量吸引外面那些怪物的注意力，等我五分钟。”
　　她挂断电话，把在外面飘荡的绳子拉进来，对两个看上去比较健壮的男人道：“你们两个，托我一把。”随即一脚蹬上了窗台。
　　再度站上天台，叶明晓先往军卡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辆军卡的方向腾起大量的白雾，原来是配有催泪瓦斯，可是，这些催泪瓦斯也阻止不了他们多久。
　　看来，军队也没得到可以射杀这些感染者的命令，才弄得这么狼狈，还拖了一大串尾巴。
　　打开天台的门，叶明晓还没下楼就听见602嘹亮的挑衅声：“怪物，你吃不着我，气死你！”
　　“来啊，再流口水啊，看得着咬不着！”这呱噪的声音把仇恨值拉得高高的。
　　她在隔壁房间一声高过一声的大骂中打开603的门，在门中倒放了个椅子，才悄悄摸到602，拍拍站在最后的感染者的背，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快准狠地一斧子砸向他的颈动脉！
　　随后，托住他的头，将他缓缓放倒在地上。
　　这是她最熟悉，用得最顺的一招。她讨厌杀人，即使面对这些曾经的同族，不到万不得以，她不愿意大开杀戒。
　　他们偶尔灵活一点的眼神让叶明晓觉得，这些人只是暂时蒙昧，总有一天，他们还会恢复正常。
　　一连放倒了四个，剩下人才发现，在他们的身后还站着一块活肉！
　　他们立刻一窝蜂地朝叶明晓扑过来，但有两个被脚下的同伴绊倒了！追过来的只剩下了三个！
　　叶明晓闪进603，跳过放在门口的椅子。那些跟着她跑进来的感染者却看不见，直接被椅子绊倒，砰砰啪啪摔成一堆。
　　“啊啊啊啊啊！！！！”
　　一个人举着凳子突然冲进603，对准摔成一堆的感染者，一凳子插了下去！
　　他自己则坐上凳子，一脸大义凛然：“我顶着，你快走吧！”
　　叶明晓无语地指指门口，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又站了一个感染者！
　　“我靠，不是没有了吗？！”他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
　　还不等他们冲过去，那个感染者晃晃身体，倒了下来。
　　栗发美女举着凳子站在门口，嘲讽道：“因为某个笨蛋大吼大叫啊。你不会以为就只有六楼有这些东西吧？”
　　年轻人尴尬地垂了头，好在栗发美女只说了一句，走进来说道：“我们赶紧下去吧，我看哪，新来的那些人，跟他一样，都没什么用。我们还是快点走，别被他们连累了。”
　　年轻人头垂得更低了，像只蔫耷着耳朵的大狗。
　　叶明晓点头：“好，我去那边交代几句。”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些困在里面的人都是聪明人，一天时间，足够他们弄清形势了。而叶明晓的能力，他们也看在眼里，对她的安排，即使有人有小小疑义，也在曹洪健的支持下很快被打压下去。
　　连她在内，这一批一共有二十一个人。
　　她很快定下策略，让年轻人走在两头，老年人在中间，自己则在第一个，栗发美女在最后一个垫后，每个人像在充和高中一样举着凳子按次序离开。
　　但这一次下楼比充和高中艰难多了。
　　经过五楼的时候，有人因为惊慌发出了一点声音，立刻引来了感染者的注意，栗发美女当机立断，把身前的人连踹带拉，赶在感染者扑到之前下楼，关上了五楼中的大门！
　　叶明晓这里因为五楼的险情也不得不加快了步子，在到三楼的时候跟两个感染者当面遇上，好在她身后跟着的年轻男人反应也快，跟她一边一个，将那两个人砸翻在地！
　　好在应该是胡乐他们引走了绝大部分感染者的功劳，除了这两次意外之外，一行人还算顺利地到了第一层。
　　在此期间，也有几个看到他们走出来，主动走出来，默默跟着他们一起下楼的人。更有看见他们后，大呼小叫地开了门跑出来求救的。在那几个人招来感染者之前，迅速被人捂住了嘴。
　　出了楼洞，叶明晓猛然一顿。
　　“怎么了？”她身后立刻有人发问。
　　“每个人，把手捂到嘴上，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许出声！”
　　难怪楼道里的感染者这么少，院子里至少还聚集着十来个！那些怪物围拢在一起，发出“吧嗒吧嗒” 的咀嚼声，从他们双腿的间隙可以看到鲜血在滴滴嗒嗒地往下流来看，不难猜出他们在吃什么。
　　叶明晓身后的年轻人发出了一声干呕，但马上闭紧了嘴。
　　她回过头，几乎大部分人都被吓呆了，大约是刺激太大，倒是没有人大叫。
　　极度恐惧之下，其他人的动作放得更轻。二十多个人悄悄绕过这些盛宴还没结束的嗜食怪物，直奔那辆停靠在场地中央的大巴车！
　　最后一个人登上车的时候，叶明晓也正好启动了大巴，赶在那些被惊动的感染者拦住路之前，一鼓作气冲出了农科院！
　　在车启动的那一瞬间，所有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然而，没开多久，大巴车就被迫停下来了。
　　一辆军卡正准备开进大门。
　　一个人从军卡上伸出脑袋，问道：“曹教授在这辆车上吗？”
　　包括冯艳在内，没人答话。
　　“我在。”曹洪健见没人回答，只好自己答了一声。
　　对面人立刻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曹教授，我是省政府巡察员刘正华，我带人来救你们了，您和大家都没事吧？”
　　带人来救？
　　叶明晓望着那几辆军车后腾起的白雾，果断调转了方向。
　　对面马上着急了：“哎，前面的司机，你走错方向了！不是从这里走！”
　　栗发美女忍无可忍，伸出脑袋骂道：“先把你自己的麻烦解决掉吧，求你别跟上来连累我们了！”


第23章 艰难的抉择
　　平京市某办公室
　　在S国岛津和画岩两岛居民的命运被决定的时候, 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 宁桂市区六十万居民的命运也在等待着上位者的裁决。
　　“将军, 时间不等人，要快点做决定啊。”
　　张建立将这些刚被打印出来，尚有余温的图片又翻看了一遍，半晌，未发一言。
　　这些图片有的来自网络, 有的则是正在现场救灾的陈越所部拍摄后传来，照片上那些来自宁桂市的，整街整栋呲牙大嚼的感染者看得人心惊肉跳。
　　来人不得不再催促一遍：“将军！都等着你呢, 这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妇人之仁？”张建立“嘭”地拍了桌子，吼道：“不愿意放弃宁桂, 不愿意放弃宁桂的百姓, 这就是妇人之仁？！”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来人也急了：“我们的意见，明明是把守住宁桂要道, 不让感染者扩散到其他地方！”
　　“那城里的其他人呢？你们的意见是什么？不管他们了, 让他们自行逃生？哈！”
　　那声颇具嘲讽意味的‘哈’激怒了对方：“那不然你说怎么办？让部队进城去救他们？这不是打仗，要想不伤人地把正常人救出来, 你觉得可能吗？那些感染者身上都是带毒的，染上一个就变疯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前线部队是怎么减员的！”
　　根据陈越所部的报告，他们在从粮食局运粮回来的路上遭遇了大批感染者, 是十几个战士以自己作饵才换取他们的成功逃亡……
　　先遣队伍已经带去了大量的催泪瓦斯和麻醉枪, 但感染者太多太多了, 那些东西很快就用光了。混帐宁桂市政府因为失联加上瞒报，导致先遣部队的配置完全无法应付那边的情况！
　　部队里常规配备的只有弹药类武器，而且后勤早在昨天上午就已经上报过，武警配备的防暴用具根本不够应付一整个城市的用量。即使把国家战略储备全拿出来，也满足不了这样大的需求。
　　张建立沉默了，对方有一点说得很对：这不是打仗，部队不能像对付敌人一样将感染者随便射杀。这正是救援宁桂最困难的一点。那些疯子有亲人有朋友有社会地位，并不是小说里一死一大片都没人追责的活死人丧尸！
　　这不是一个两个，这是至少十几万的，活生生的人！
　　杀了他们，华国政府立刻就能被扣上在国内搞反人类大屠杀的帽子，引起国内国外的恐慌对立！
　　因此，即使首长他们料到了国内的危机，也在尽全力应对，但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说放弃那些病人的性命，谁也不愿意背上反人类的罪名，背上那么多条人命。
　　可如果他们真的让部队撤出宁桂，对宁桂市何尝不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放弃？
　　“将军，不是我冷血，我知道那些困在城里的人可怜，可咱们的战士也是人，你不能这么往里白填人命哪！如果你填了能救人出来，我也不说什么，可——”
　　“别说了，”张建立闭了闭眼：“让他们先撤出来休整，再轮流进去，能救多少是多少！战士是人没错，但我张建立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城的百姓死在里面！”
　　他摆摆手，阻住来人的话，沉重地说道：“你放心，我暂时不会再调别人去宁桂。我知道，这时候哪都缺人。这次A国受灾不轻，那些豺狼现在是摸不清我们的虚实，等他们缓过劲来，一定还会流着口水等着我们露出破绽。但是，”他道：“该给的物资不能少了他们的，至少每人要一套防暴服装，尽快落实！你，再去找民政部要救灾物资，让他们出人出车给我送到宁桂！”
　　“……好吧。”来人脸色阴晴不定地离开了办公室。
　　等他一走，张建立满脸的疲态一扫而空，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冷哼了一声。
　　……
　　宁桂市农科院
　　听到栗发美女的话，刘正华满脸的灿笑一僵。他回头望着那片白腾腾的雾气落了脸：“笨蛋，一群疯子都甩不掉！”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身不由己地往前一弹，“咚”地一声撞到了驾驶台上。
　　开车的小战士脚踩着刹车，笑眯眯地看他：“刘处长，跟你说多少回了，我开车有点陡，你别走神，万一摔着撞着了不是白受罪了？”
　　刘正华情知是自己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人，哼了一声，一扭头，大巴车开得连屁股都快看不见了，顿时急了：“快追啊！”他万没想到，宁桂的局势这么凶险，被那群疯子撵了一晚上，差点连命都没了。
　　本来他应该找到宁桂市政府去问责的，但王连长想也不想，一口拒绝了。市政府在市中心，他可不敢一个人上路！受了这么大罪，就这么空手回去，刘正华怎么也不甘心。
　　必须得跟着曹教授，看有没有别的立功机会！他立刻做了决定。
　　大巴车里，叶明晓跟栗发美女换了个座。
　　她坐在副驾座上，感到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疼，还强撑着问：“你们是走这条路出城吗？”
　　“我也不知道。”栗发美女耸耸肩：“喂，别这么看我。我是第一次来宁桂。”
　　叶明晓瞪着她：“那这辆大巴车总不能是从你家乡开过来的吧？”这辆大巴车的车钥匙是栗发美女决定自己最后走时，在楼上给她的。
　　“这车是我们农科院包的。”说话的是曹洪健，他说道：“我们农科院邀请了几位专家来宁桂开研讨会，这车就负责每天接送他们。”
　　“没错，”栗发美女补充道：“今天早上司机拉肚子，临时来不了，我正好考过A1，就自告奋勇地把车开来了。他真幸运。”
　　“不见得。”叶明晓想到从城里走来的这一路，有点感慨，还有点担心胡乐他们的安危。
　　最初，她说服那几个守着路口的士兵跟她去一趟农科院时，因为胡乐有个妈妈要照顾，她并没想过让他跟来冒险。
　　胡乐是自己决定跟着叶明晓过来的，他妈差点没抱着他哭死过去，但胡乐说：“妈，你从小跟我说，人要知恩念恩，没有教授我上不了学。现在我送了你安全出来，教授还遭着难，不回去看看，我下半辈子都良心难安。”
　　胡乐妈最终松了手。
　　人类啊人类，即使有这么多不美丽不可爱，甚至是丑陋不堪的品行，但有些人中偶然闪耀的光辉总会使人心扉触动，令一颗冰冷苍桑的心微微生温。
　　“怎么？有心事？”栗发美女很敏感。
　　叶明晓并没隐瞒，说道：“我在想我一起的同伴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吴长东，临行前，他犹犹豫豫地说要跟着她进城，但她坚持把他留在了城外。
　　以他的性格，应该能在那些人中混得挺开。
　　没想到她这句话引来了众人的问询：“对了，你是从城里过来的吧？城里现在怎么样了？”
　　叶明晓简短地说了下城里的情形，虽然有预感，但跟亲耳听见城里的惨状，还是不一样的。有的人立刻崩溃了，有的人则两眼放空地发着呆，有的人喊着栗发美女，想回去城里。当然，这几个人不等栗发美女说话，就被其他人喝止了。
　　之前跟栗发美女在一个房间的年轻人安慰道：“放心吧，胡乐那小子机灵得很，我看见他那个车子好好开出去了，肯定没事的。”
　　“对了，小姑娘，胡乐怎么会回来的？他不是在宿舍楼吗？他应该早就从后门逃出去了吧？”
　　曹洪健也问了话。
　　叶明晓笑了：“教授，他跟我说不放心您，一定要回来救您。”
　　“这孩子，都逃出去了，还回来干嘛！”曹洪健斥了一句，眼眶却红了。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神色马上黯淡下来，随后，他跟冯艳说了句话。
　　冯艳起身走到叶明晓面前，道：“叶小姐，导师想跟您聊聊。”
　　叶明晓正好也想找机会跟曹洪健多处处，跟冯艳换了位置。
　　坐下之后，曹洪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递给她一个手机，上面写着：“小姑娘，你在楼上听我说刘伟健想要抗辐射种子时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没想到，曹洪健还记得她那点小小的异样。
　　不过，也没什么要隐瞒的，曹洪健不说，叶明晓也会找个机会提醒他，她只打了一句话过去：“听说，S国已经研制抗辐射粮种很多年了。”
　　抗辐射种子只有一个功能：那就是，即使在被核辐射污染的区域，这种种子也可以种出低污染低畸变，很少受到核污染影响的，相对安全的食物。
　　全世界只有那几个最受核污染危害的国家才有这样的需求。
　　她前世并没听过华国公布过研发出了这样的种子，倒是S国……叶明晓唇边泛起一丝冷笑。
　　S国偷偷研制抗辐射粮种的事在末世之后的那几年不是秘密，因为S国不规范使用核设施，导致核泄露事故频发，事后又几经拖延，无法善后，最终为人类带来了其他的灾难。华国和其他国家残余势力为了弄清这些灾难的源头，曾经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查找过真相。
　　这是前世叶明晓所能了解到的调查结果。
　　但其实，出现这样的结果早有征兆。
　　叶明晓前世见过许多网络上流传着的，据说是很多S国农民种的畸变蔬果的图片，但这些图片和相关报道绝大部分被S国通过各种手段“公关辟谣”了。
　　而且，出于各方面利益捆绑等原因，很多国家只是对S国的农产品关闭了大门，宣布禁止进口S国某些地区的食品，并未大肆宣扬其可怕之处。
　　最终，S国的愚蠢连累了全世界。
　　曹教授肯定知道S国农业的相关内情。
　　曹洪健果然一震：“原来如此，果然如此！”说到第二个“果然如此”时，他的声音陡然疲惫。
　　不管刘伟健是别国派来的探子，还是被间谍收买鬼迷了心窍，他这一天所做的恶行，肯定让曹教授受到的打击不小。
　　感染者加上叛徒，难怪曹洪健前世死得那么早。
　　叶明晓在曹洪健的叹息中合上双眼，她太累了，即使身后还拖着一大串有毒的尾巴，即使她并不知道这辆大巴车的终点在哪。但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不管之后要做什么事，现在，她需要抓紧时间，好好地，好好地睡上一觉。
　　在腹中有食，在没有恶意的人群中睡上一觉，这是多奢侈又多美好的事啊！


第24章 画风不一样的华国
　　A国首都
　　“总统阁下, 昨晚20点至23点这三个小时之间, 初步统计，全国共发生车祸25321起，空难1278起, 包括地铁在内的有轨车辆脱轨事故369起, 这其中，公路连环车祸3439起。截止到目前，在各种车祸中丧生人数87328人, 重伤——”
　　“好了，不用再往下报了。”
　　尽管早有预料, 总统还是被数量庞大的死伤人数惊吓到了。那静止的三小时中, 不知道为全球制造了多少起事故, 将会有多少保险公司会赔到破产。
　　作为政府首脑, 如何安抚受到惊吓的民众也是让人头疼至极的事。但由于事发时间是在A国晚间时段, 工厂下班停工, 大部分人已经回了家, 相比起其他在白天时区, 甚至是处于上班高峰期的国家, A国的情况肯定不是最坏的。
　　助手明白, 总统现在需要听到其他国家更坏的消息来平衡一下糟糕的心情。
　　“阁下，S国发生了三万多起车祸，空难八百多起……”S国作为一个总人口不到A国三分之一的小国家, 那三个小时的伤亡人数居然是A国的两倍还多, 无疑跟他们正处于上班高峰期有莫大关系。
　　总统阁下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一点, 待听到助手说M国数十个化工厂爆炸，一连出了几百起生产事故时，他掏出手帕沾沾眼角，低沉地说了句：“真是不幸的一天。”后，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在走出休息间前，总统忽然想了起来：“华国呢？我记得事发时华国也是在上班高峰期吧。”
　　助手迟疑了一下，总统想起昨天得到华国成功预警了这次灾害的消息，心情又抑郁了：“说吧。”
　　……
　　对于自己国家的伤亡情况，华国的国家电视台《早间新闻》是这么播报的：“这起覆盖全球的灾难发生后，截止到平京时间9月2号上午7点整，据统计，全球共发生车祸数十万起，空难一万余起，火车脱轨事故三万余起，伤亡人数超过80万人。其中，我国发生1768起车祸，37起空难，列车脱轨事故一起，死亡3687人，重伤……”
　　这些数字单放在平时，无论是哪一天都是震惊全国的大难，要被全华国人骂死，但在前面更加惊人的数字之下，华国的灾难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要知道，华国可是拥有全球六分之一人口的超级人口大国，能够在这场大灾里维持着如此低的伤亡率，政府的及时预警和强有效的组织力量绝对功不可没。
　　即使现在全国疫情形势依旧相当紧张，移动通讯依旧没有信号，大部分人不敢走出家门，急于抒发感慨的华国网民们纷纷打开电脑，在各论坛盖起了高楼，发起了各种相关话题。
　　“昨天国家发布通知时我还没当回事，以为是国家在临时发什么神经，真想不到这么严重。”
　　“是啊，昨天我还觉得神经兮兮的有病，要不是我妈打电话过来，我已经坐上飞机了。”
　　“楼上，你坐上飞机也没用啊。没仔细看新闻吗？昨天机场和车站都临时停运了，即使你上了飞机，飞机也不会起飞的。”
　　“你们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既然火车和飞机都停运停飞了，那我国的空难是哪来的？”
　　“你傻呀，停飞停运肯定是针对的还没有开始出发的，已经起飞了的，你要怎么把他们从天上拽下来？有这些伤亡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楼上你弄错了。通知发出后，在我国境内飞行的飞机基本都找到附近机场备降了，那37架飞机大部分是国际航班，有很多航班事发时正在越洋，到哪找地方下降？对了，那一起列车脱轨事件也是国际列车，在R国境内发生的。说个小道消息，其实我国跟R国沟通过，但没有成功，他们不同意列车暂停，这才导致悲剧的最后发生。”
　　“楼上这么一说，感觉政府做得比我想象的还多。厉害了，我的国。”
　　“厉害了，我的国 1”
　　“厉害了，我的国 2”
　　“……”
　　“厉害了，我的国 n”
　　而在其他的地方，有一个名字也在不断被提起“大家还记得叶明晓吗？”
　　“当然记得，我记得她发完消息就失踪了。老实说，我有点担心她。”
　　“对，这么大的事，圆点公司没有动静，国家也没有表态，叶明晓像是完全隐身了，真是奇怪。”
　　“对了，说到圆点，你们看他们昨天发布的消息了吗？他们说无线网络会在3号晚上恢复正常，是不是真的啊？连国家都没通知呢，他们在哪搞的消息？”
　　……
　　外界的纷纷扰扰跟叶明晓暂时是没有关系了，大巴刚停下，她立刻醒了过来。
　　“怎么了？”
　　过道旁边一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妇女焦急地道：“不知道，前面堵住了，好像在检查。”
　　叶明晓朝窗外看去，这条窄窄的乡间公路上蜿蜒数十米，挤满了形形色色的车辆，最尽头是几个黄色的路障。
　　有人主动下车去打听消息。
　　旁边曹洪健仍在沉沉入睡，叶明晓伸个懒腰也下了车。
　　“你不在上面多睡会儿吗？”栗发美女也跟在她身后下了车。
　　叶明晓摇摇头，说道：“够了。”前世在野外出任务时，像现在这样利用碎片时间睡觉很正常，只需要十分钟就能打个很好的盹了。
　　栗发美女笑笑，伸出手：“对了，认识一下，于冰阳。”
　　叶明晓的手掌一触而收：“你好。”
　　于冰阳微微一愕：“这就完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叶明晓目光调转：“前面好像有事发生，去看看吧。”说完，她当先一步走了过去。
　　之前她只向曹洪健等人说了自己姓叶，并没告知名字。这一车人即将回归正常世界，她无意做无名英雄，但叶明晓这个名字目前显然不适合广而告之。反正，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于冰阳耸耸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在转移话题，神神秘秘的。”说完这句话，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哮叫！
　　渐渐有围拢之势的人群猛然散开：“天哪！这儿还藏着一个疯子！”
　　“太缺德了，把疯子藏着想混出去！”
　　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冲了上来，一个女人哭叫道：“他不是疯子，他没病，他还会说话，你们相信我，别把他带走！求求你了！”
　　车里的人很快被拽出来，他嗬嗬吼叫着，就叶明晓看到的半张脸来说，这个人已经完全不似人类。
　　跟着跑出来的女人被两个士兵拦住，哭得几乎快昏厥过去。
　　这个人拼命挣扎着，一双执着看向那个女人，嘴里发出类似“蓉，蓉”的叫声，应该是这个女人的名字。
　　那女人果然哭着道：“你们听见了，他在叫我的名字蓉，他会说话的，他也不咬人，跟那些疯子不一样，你们放了他吧。”
　　可那又怎样呢？他眼睛全部红了，舌头也是紫黑色的，除了保留了微弱的神智之外，他跟其他的感染者并无二致。
　　其他人站得远远的，并不搭腔，有很多人甚至已经藏回了自己的车。
　　“哎，可怜。”叶明晓扭头，那个姓孙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下来，十分感怀的样子。
　　感染了恶红瘢热症还能有神智，说明这人意志力一定很强，可惜了。
　　这样的人，叶明晓在末世中也见过几回，但这些人坚持不了多久，会渐渐沦陷得跟那些怪物一模一样。
　　“你别哭了，我们又不会把他咋样。”一个战士有点不耐烦：“看见旁边的车没有？你要是不放心，就跟着上去照顾他，等医院的车来了，再一起上医院看病不就行了？”
　　战士的话令那个叫“蓉”的女人一愣，就连叶明晓也愣了：对了，宁桂的情况应该是个例，现在的医疗资源虽然比过去紧张，但不可能比前世更糟，这些病人至少可以得到简单的收治。而像这个男人这样特殊，说不定还会有特殊待遇。
　　那女人不挣扎了，她对拦着她的战士低声说了一句话，那两人犹豫着放开她。她走到男人面前说道：“阿冬，你别着急，这几个小兄弟是送你看病的，你放心，我也一直跟着你，照顾你。”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又重复了好几遍。这个男人像听懂了一样，慢慢停止了挣扎，就连那双红眼睛也似乎有了温度。他顺从地被几个小战士押上了车，期间几度癫狂，但在看到那个女人后奇迹般地又控制住了情绪。
　　由于出了这样的岔子，其他人后来也不敢过于围拢了，三三两两地散站着或打听情况或发呆，这个小小的哨卡气氛无形地更加凝重了。
　　叶明晓本来想打听消息的，但这个叫孙霄的年轻人很擅长套话。
　　叶明晓就不作声地站在他身边，也跟着听到了更多关于宁桂的消息。同时也知道了他们身后那几辆军车的来历，那是松海派来救援宁桂的车。
　　她又跟几个本地人打听了一下她所在的地点，发现跟她进城的方向是一南一北两个方向，她想过去，至少要走二十公里。
　　说到那几辆军车，据孙霄说，因为农科院的其他人已经先一步跑了出来，军人们后来把那些尾巴引到了农科院，又想办法用主楼的大铁门把他们全关了起来。
　　“他们后来好像又救了几个人出来，说起来，我们农科院宁桂分所以前也有百来号人，现在就只剩下我们这些了。”孙霄有些伤怀地感叹道。
　　好在后面人都比较正常，那些军人一个个检查过后，终于轮到了大巴车这里。
　　一个军人跟旁边人说着话抬了头，看见叶明晓，顿时愣了一下。
　　叶明晓便特意看了他一眼，发现不认识，正准备扭头，那军人脸上突然挂起一个惊喜的笑容：“嫂子，你怎么在这儿？”
　　嫂子？这人谁啊！


第25章 将错就错
　　有那么一瞬间, 叶明晓以为这人不是在跟她说话。可他眼睛不光望着她，还快步向着她走了过来。
　　刹那间, 叶明晓心中无数个转念, 在那人再度开口前怒视着他, 连珠炮般质问他：“你是谁啊，谁是你嫂子！你这人怎么乱说话！”
　　那人一拍脑袋，嘿嘿笑了：“哎哟，不好意思。在这看到你太惊讶，差点忘了，你还不认识我。我叫伍刚，跟我们陈营长关系可好了。”
　　陈营长？那又是谁？这人真的找的是她吗？
　　她在心里迅速回忆了一遍：她之前在充和市做过伪装，但毕竟过了这么长时间, 那些化妆品恐怕早就被汗水洗掉了。而且，她的伪装要同穿着, 神态，身姿和小动作配合起来才是一个整体。现在没有需要伪装的环境, 即使她脸上有稍许残余, 但不一定不会被人认出来。那么，这人是认错人了？还是……
　　不过，他们是松海来的兵……想起岳晋尘的提醒，叶明晓心中警铃大作。
　　她仍是那副横眉怒目的模样：“什么陈赢长陈输长的, 不认识！”
　　伍刚一愣, 又仔细打量了她一下：眼前这女孩皮肤虽是黑了些, 脸上也有些脏脏的, 但她这么狼狈是能理解的。从宁桂出来的，哪一个不狼狈？能全须全尾地从那闯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吗？
　　而伍刚之所以一眼认出这个“嫂子”，主要是那双眼睛给他的印象很深，他是侦察兵出身，比一般人更留意细节：跟大部分深棕色眼睛的华国人不同，叶明晓这双眼睛的颜色是浅褐色。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双眼本来就亮如晨星，明眸流转间，令这双原本看上去很无辜的，浅褐色的大眼睛多了分迷离感。
　　这样的气质，不刻意隐藏的话，是十分独特的。
　　不过，对方女孩都说不认识自家营长了，他也不好死追着认亲，便讪讪地笑：“不好意思，那可能是我认错了。”
　　没想到，这女孩挡住他的去路，眼睛并不看他，音量却低了些：“哎，你说那姓陈的，他也来这了？”伍刚一愣，却见这女孩横他一眼：“喂，问你话呢！”甜甜的声音中带着点娇憨的蛮横。
　　看着这女孩羞涩又别扭的表情，再想起那天晚上陈越面对自己那有口难言的表情，伍刚觉得，他好像明白了某些“真相”：难怪那天营长不承认这女孩是他女朋友，这俩人肯定是闹矛盾了！
　　作为兄弟，这时候怎么能不帮一把？
　　他马上来了精神：“他是来宁桂了，但他现在不在这。”
　　“哦，”叶明晓垂下眼皮，有点落寞地道：“那他去哪了？”
　　“他进城去了。”
　　“啊！进城？城里那么危险，他，他不会有事吧！”
　　嗯，这么着急，看来还是挺在乎营长的嘛。
　　伍刚对这个又漂亮，又知道关心人，还有点小脾气的“嫂子”挺有好感，主动安慰道：“嫂子你别担心，营长进城前准备很足的，上面才给我们送来了一千多套防暴服，就算对付不了那些疯子，营长也受不了伤。”
　　防暴服？
　　叶明晓撇撇嘴：“少骗人了，你们又不是武警，谁会给你这些东西？”
　　对他们部队还有点了解，难道是营长告诉她的？
　　伍刚心里琢磨着，指了个方向：“看见那个帐篷了吗？里面还有几百套堆着，我们一人两套都有多的呢，不信你自己去看。好了我要做事，不能跟你说了，嫂子你就放宽心，营长肯定会没事的。”
　　于冰阳和孙霄在旁边都看傻了：这是那个一人独闯农科院，行事干脆利落，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满脸写着“酷”这个字的御姐吗？这分明是个普普通通的，为情所困的小姑娘啊！
　　于冰阳还想跟上去看热闹，被伍刚脸一抹，伸手一拦：“上车去，等我们一个个检查。”
　　伍刚说的帐篷前有两个配枪士兵在把守，见叶明晓探头探脑的，一个人驱赶道：“这不能看，快走。”
　　叶明晓娇娇一笑，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兵哥哥，我就是好奇，我不动你们的。”
　　那两个军人看叶明晓果然站远了一点，但也只是往外挪了两步，不好再说她，只是忍不住要把目光多往她这看两下。
　　叶明晓恍若不觉，笑嘻嘻地问：“兵哥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我在城里没看见你们呀？”
　　两个士兵只是奉命看守这些物资，并不是站岗，对纪律的要求也就没那么高。
　　被娇娇甜甜的小姑娘一口一个“兵哥哥”地叫着，两个男人心里不甜也要美上三分，其中一个看着面善些的就开口了：“你是在哪？我们有不少地方都还没来得及去。”
　　等于冰阳下车找到叶明晓时，发现对方已经跟两个看守物资的士兵打得火热了。
　　听见她的话，对方却道：“你们先走吧，我还要在这待些时候。”她得去看看胡乐和郑新有没有安全回来。还有那辆被她扔在城南的斯宾特里有好多辛苦搜集来的物资，套现的几十万块钱都得去拿，更别说还有吴长东，这个正常情况下应该还在上学的男孩子。
　　既然带了他出来，总得负点责，不能拍拍屁股走了。
　　叶明晓原本就没打算跟曹洪健他们一道离开。
　　于冰阳有点意外：“你不跟我们一道走吗？”不过想想，假如她男朋友在这的话，想多留会儿见男朋友也是人之常情。
　　叶明晓点点头，问于冰阳：“曹教授还在睡吗？”得到对方的点头肯定后，她便道：“那等曹教授醒了之后，请你帮我跟他道个别吧，跟他说，我以后一定会去拜访他。”
　　于冰阳答应下来，临走之前，她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留给她，真诚地说道：“谢谢，如果你回平京，欢迎去我家做客。”
　　叶明晓站起来，目送着大巴车的离开。忽然，大巴车上一个陌生的面孔从她面前经过，她皱起眉头：那人不是农科院的人，他是，那个叫刘正华的省政府巡察员吧？
　　刘正华的确是在大巴车上，他趁着大巴车停车检查时终于找到机会挤了上去。
　　这些当兵的得留在这儿继续救人，他则必须赶回松海向省长汇报宁桂的情况和他这一路的经历。而他想离开，于公于私，同样是要去松海的，农科院的大巴车就成了他的首选。
　　在方便的时候，很多人是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善意的。何况刘正华有正当的职业，还是为救他们来的，除了人功利了点，跟他们又没仇，于是，他很顺利地上了车。
　　往正在熟睡的曹洪健方向看了眼，刘正华笑着跟身边人攀谈起来：“想不到各位能在那么多疯子的包围下逃出来，真了不起。你不知道啊，我听见农科院的各位学者科学家身陷险境的时候，那叫一个心急如焚啊！我当时就说了，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也要把各位国家栋梁救出来……”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最后好奇地问道：“能给我讲讲，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吗？”
　　刘正华说话很有感染力，那人想到自己死里逃生的经历，还有刘伟健的疯狂，也感慨起来：“说起来，我们能逃出来，还真多亏了小叶。”
　　“小叶？”刘正华张望着：“是哪位英雄？这得好好表彰啊！”
　　那人指指窗外：“就是她，要不是她，我们恐怕都要死在那了。”
　　刘正华顺着那人的手指看过去，正好跟叶明晓看了个对脸：挺普通的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能耐？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想到对方也是国内有名的大拿，只好装着兴致勃勃的样子笑着道：“哦？她怎么没上来？”
　　“她等着见她男朋友，好像说她男朋友在宁桂出任务。”前排有人插了句嘴。
　　……
　　等伍刚抽空来看叶明晓，大家都听说她是自家营长的“女朋友”后，那些原本还有些生疏的士兵热情了不少。
　　叶明晓因此知道了更多外界的消息，等她了解得差不多，准备找个机会离开时，一辆军车从城南方向开了过来，一名年轻的战士跳下车叫道：“再搬二十箱麻醉枪，麻醉针头和药水来十箱。”
　　伍刚迎上去问道：“怎么要这么多东西？”
　　士兵道：“南边有些逃出来的人说家里人还在里边，愿意跟着咱部队行动，好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家人，咱们正好也缺人，得给他们配点东西吧。”他从口袋中取出一张纸条：“这是营长批的条子。对了，上面写的，还要五十支狙击枪，两百套防暴服。”
　　伍刚取了条子一边看一边问：“营长怎么去你们那了？”
　　“那我哪知道，营长爱去哪去哪。”士兵脾气还挺冲。
　　伍刚踹他一脚：“好好说话。这不是营长的女朋友来了吗？人家在这等着见营长呢，他跑你那去了，还怎么见？”
　　士兵扫叶明晓一眼，嘿嘿笑：“我说呢，原来这是嫂子啊。这有什么，既然是嫂子来了，那就一起过去呗。”
　　见两人一起看她，叶明晓咽咽口水：“那去了马上就能见到他吗？”
　　士兵想了想，说道：“营长交代完又进城去了，不过粮库的路终于打通了。他就是要出来，也是从城南出来，你最好去城南等他。”
　　叶明晓哼了一声：“真是个大忙人哪。”说完，当先跳上了车厢。
　　士兵忙道：“那不是坐的地方，你我坐前边驾驶室吧。”
　　叶明晓不耐烦地摆摆手：“坐哪不是坐，路又不远，你们快点搬完了好走。”
　　士兵和伍刚又劝说了两句，见叶明晓说累，坐下来就是不动，也只好随她去了。
　　半个小时后，这辆载满了物资的军车停了下来。
　　叶明晓揉揉酸痛的筋骨，发现下车的地方就是她来宁桂被几个士兵拦下的地方。这里建起了好几个帐篷，不少老幼在帐篷中休息，不时传出几声嘶心裂肺的嚎哭。
　　跟送过来的士兵打了招呼后，她四下走了走，发现吴长东正帮着几个士兵搭帐篷，忙得不亦乐乎。而胡乐妈一脸呆滞地坐在路口，望着宁桂的方向不说不动。
　　叶明晓心中一紧：郑新也不见人影。
　　她悄悄地朝田野中退去，人群中吴长东似有所觉，直起身往周围看了看，恰巧看见一个黑色的背影。
　　他急忙追上去叫道：“姐，你回来了？”
　　叶明晓没想到他发现了自己，只好转身道：“你先回去，我办完事再来找你。”
　　“还有什么事？”吴长东不解地问道：“我听那些当兵的说了，农科院的人已经救出来都走了，姐你怎么还要进城？”
　　“我跟胡乐和郑新约好了完成任务后碰头，现在他们还没回来。”这两个是她拉去救人的，他们引开那些感染者，不可能走太远。农科院的人救出来后他们应该很快能得知消息，现在两人都没回来，她不能当作没事发生一样走人。
　　吴长东沉默了，叶明晓没走两步，听见身后的少年说道：“姐，你带我一起去吧。”
　　叶明晓停了一下，回头：“你是认真的？”
　　吴长东有些忐忑，但还是点了点头。
　　叶明晓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是在判断他够不够格：“好，你先把这套衣服穿上。”
　　吴长东纳闷地接过东西，打开一看，顿时双眼一突：防暴服，她从哪弄来的？！
　　两个小时后
　　陈越纳闷地瞪着眼前这小子：“说啥胡话，你哪来的嫂子！”
　　小伙子都快急哭了：“我说真的，伍副营长就说的是这是嫂子，我还专门载了她过来见你，怎么人转脸就不见了呢？”
　　陈越气笑了，“编出花来了是吧？能耐啊，把东西弄得不对数，还给我编了个媳妇出来。”
　　“我真的没骗你啊营长，”小伙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我把东西搬完了，发现最底下压了三千块钱，还以为是谁掉的。后来想了想，这该不会是嫂子留的买东西的钱吧？”
　　“嫂什么嫂？！”陈越拿过钱数着数着，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给我说说，那女的长什么样？”
　　“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一笑起来——”
　　“俩眼睛弯成月牙。”
　　“对对，营长你不是认识的吗？”士兵惊喜道。
　　陈越翻出手机里的相片：“你看是不是她？”
　　“应该是吧，”士兵回忆着道：“嫂子，哦不，那女的皮肤黑点，但是神态，脸型……”
　　手机一下被从眼前拿开，陈越的脸上风雨欲来：“她从哪个方向走了？”
　　士兵苦着脸道：“我不是说了吗？我不知道！”
　　“你——”陈越气得捶了一下军车，车厢发出“空”地一声闷响。
　　他拿着手机转身走向人群：这么多人在这，总有人见过这女人吧！
　　士兵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都藏着人家的相片了，还说不是媳妇，看这急成什么样了。”
　　陈越顿时一个踉跄，回头吼道：“你给我闭嘴！”


第26章 小时
　　华国国家电视台《早间新闻》的数据一出来, 不敢置信的岂止是华国人？
　　华国低到玄幻的伤亡率简直举世瞩目。
　　“凭什么华国伤亡人数这么少？！”
　　“假的，华国一定又造假了！这个造假大国连这种事都编, 太可恨了！完全不拿人命当人命！”
　　“华国政府行动力会有这么可怕？我不信！”
　　“……”
　　不约而同的, 各国首脑政要纷纷提出了质疑, 并要求华国公布正确数据。部分国家还表示，如果华国坚持用假数据欺骗世人，将会要求世卫组织介入调查。
　　其实，那些质疑的国家元首中，未必没人不相信华国报出来的数据，毕竟华国成功预警了这次灾难是整个华国人都清楚的事。
　　但如果承认了华国的数据，岂不在向本国人民表示，自己国家很无能？他们要怎么面对民众的质疑和愤怒：华国都能做到的事, 凭什么你们做不到？因为你的无能，我的家人/朋友/亲戚在这场灾难里blahblahblah……
　　他们必须通过质疑否定华国来保证自己政府的公信力不受损害, 民众是很健忘的，只要拖过这个风口浪尖, 日子就会好过很多了。
　　可能偶尔总会有一些刁民搞到华国成功预警的证据兴风作乱, 但政府诚恳地道几次歉，去医院慰问一下灾民，再发一波慰问品不就行了？这些全做过了，你还不满意的话, 那就换一个总统吧。
　　当然, 有的国家如此跳脚, 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注意到了吗？华国并没有播报瘟疫的伤亡人数。”
　　“那难道说明, 他们已经控制住了瘟疫的蔓延，所以伤亡人数微不足道？”
　　来人放出一叠照片：“这是我们的人从华国网络搜集来的照片，据说是来自海东省宁桂市网友求助现场拍的图片，你看看吧。”他补充道：“这些照片几乎发上去没多久就会被删贴，有的网友甚至会以传播谣言的名义被禁言。如果不是想掩盖什么，华国怎么会急着删贴？”
　　对方翻看着照片，果然倒抽一口气：“这是E，呃，这，这是得了瘟疫的人？他们发病时不该是这样的吧！”
　　来人猛地俯下身逼视着他：“不该是这样？难道你知道会怎样？”
　　“对不起，”对方心神一凛，深深向来人鞠了个躬：“是我说错话了。我想请您赐教，我们该怎么做？”
　　来人咧开嘴：“这些照片我们的人已经想办法散布出去了，你尽快让下面的人联络我们的盟友，让他们把焦点对准华国的瘟疫。不要再纠缠灾难数据了，先让华国政府也好好面对一下民众的质疑和愤怒吧！”
　　他喃喃着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世卫组织的那帮废物，恐怕连华国的国土都进不去。只能先用他们顶一顶，不管怎么样，养着他们，总要有点用处吧？”
　　……
　　叶明晓只给了吴长东一套防爆服，一把麻醉枪和一个锤子。
　　不是她不想给别的，而是吴长东浑身上下就两个裤兜，给他其他的东西，他也拿不了。
　　她决定先去停车的地方看看。
　　昨天晚上，宁桂市街面上到处是横停的车辆和人们惊慌下乱扔的杂物，甚至还有很多新鲜的骨骸趴伏在道路上。大斯宾特在这样的路况下寸步难行，叶明晓不得不在找到胡乐的小电瓶后先把它丢在了路边。
　　现在，之所以她要去那，除了需要补充一部分物资之外，还因为离停车不远的地方有一家摩托车门店。
　　叶明晓抬手看表：七点四十九分。
　　从重生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四个小时了。
　　叶明晓把背包往上托了托，又加快了脚步。
　　“姐，我给你背吧。”
　　吴长东一点也不放过表现的机会。
　　“不用。”
　　吴长东就是这么一问，叶明晓拒绝后他就不作声了，还有点新奇地扒着刚上身的防暴服捏捏这摸摸那。
　　跟昨天晚上的危机四伏不同，在这条路上走路期间，没有一个感染者突然跳出来袭击。看着偶尔经过的军车里一车车堆放的感染者，叶明晓找到了这条路这么干净的原因。
　　这些军人效率还真不错。不过，从侧面也说明了，这个军队的领导者，那位陈营长一定也是位干练的军人。
　　大约走了四十多分钟，远远地，叶明晓才看到昨天晚上去过的郊区医院。她精神一振：那是昨晚他们顺手放下两个重伤号的医院。到了这里，再走大约三条街，就是那个摩托车专卖店了。
　　走进街道的那一瞬间，叶明晓之前在乡村公路上的闲适松散一扫而空。
　　第一条街的街道中央清理了一部分出来，但空气里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可以看出，这些街道也是匆忙清理出来的，人和物品的残骸只是随便堆放在路两旁，大喇喇地向两位不速之客昭示着昨天的惨烈剧变。
　　吴长东白着脸撇过头，腰一弯，开始吐了起来。
　　“你现在调头还来得及。”
　　叶明晓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吴长东心里着急，很坚决地一边吐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姐，你，你等等我，我适，适应一下！呕！”
　　大概因为早上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吴长东很快吐空了胃里的东西，他快跑两步跟上叶明晓，像是为了表示他的健壮一般，在她面前倒退着跑了两步：“姐，我没事了！”
　　“别大声！”叶明晓一把拽住他，低声警告道。
　　拐脚处有一声声熟悉的“擦擦”声在朝他们逼近，那是感染者在漫无目地游走的声音。
　　她拉着吴长东朝一间门脸被打破的五金店躲去。
　　这些感染者牺牲了视力和身体的灵活性，换来了坚硬的皮肤，和相对比人类发达的嗅觉系统。
　　隔着玻璃柜台，叶明晓看到那双棕色皮鞋果然停下来在五金店门前徘徊了又徘徊，吴长东紧张得摒住了呼吸。
　　五金店里机油味很重，那个感染者转悠了一会儿又拖沓着脚步离开了。
　　吴长东长出了一口气，转眼看叶明晓，这个老板连眼睫毛都没抖动一下！他相信，如果这时候能摸到她的脉搏，她的脉搏肯定也跟平常一样，跳得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有心想问“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害怕”，但……这位老板不开口说话时，吴长东即使自诩天不怕地不怕，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她是有些犯怵的。
　　总觉得，她身上有种能无形把其他人隔开的东西，自己最好不要深究……
　　对吴长东的打量，叶明晓恍若不觉。
　　看这五金店的乱象，应该是被人洗劫过的。有用的像扳手，钳子，锤子等大工具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她只在墙角里找到了两盒小钉子。
　　转过拐角，一辆军卡在街道的另一边呼啸而过。
　　车上有人在问陈越：“营长，这几个犯人我们怎么处置？”
　　陈越开着车，有点伤脑筋：“先绑着，等省里再来人时把他们带回省里处置。”
　　宁桂市政府和驻军留下半城的疯子，像人间蒸发了似的。他人手不足，只能从外围开始清理。期间他找到几个固定电话，几乎打遍了市委所有的电话，发现全部都没人接听。即使心里知道不对，但市中心人太多了，他不可能冲进去只为去找那几个废物。
　　原本他们只负责清理这些疯子，但每回他们都能抓几个趁乱抢劫的。这些人落在他手里不但干不了活，还多一张嘴，碍事得要命。
　　战友突然“哎”了一声：“稀奇啊，那有个女人在街上走！”
　　陈越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发现空无一人：“看错了吧。”
　　战友道：“没看错，她拐到另外一条街去了，跟个男的走在一起。那男的穿的防爆服跟咱们一个样的。”
　　他们穿的防爆服在网上都有卖，有人喜欢这些东西买上一套收藏也不奇怪。
　　陈越心里塞满了事，调转了视线：“你记得等会儿带着人去老乡家里做做工作，让他们收留一部分人，那么多人堵在路口住帐篷，也不是个事。”
　　此刻的他并不知道，这个战友口中的女人在一个小时前只用了三千块钱，就“买”走了他三套防爆服，两支麻醉枪和数个催泪瓦斯，并又狡猾地钻回了这座城市。
　　如果她是去其他地方，陈越完全可以打电话向上级汇报她的行踪。即使他因公走不开，至少也可以为其他人指明方向。但她偏偏哪里乱钻哪里，钻的还是他负责，却无法搜检的宁桂城！
　　明知道她就在眼皮底下，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她溜走！一个小时后的陈越握着手机，站在卡车外脸色发青。
　　……
　　拐过那条街角，感染者明显多了几个。
　　那几个感染者看见他们俩，像鲨鱼见到血一样地扑了过来。
　　但这几个互相之间有点距离，叶明晓没急着出手，就让吴长东一个人上去试一试。
　　这小子开始有些瑟缩，见她坚持，真到了无可退避的时候，下手的动作却狠。要不是叶明晓阻止，他差点把那个感染者的脑袋敲碎。
　　这里是郊区，又刚被军队清理过，两个人连跑带打，总算有惊无险地走到了停车的小巷里。
　　还没喘匀气，巷子口轰隆隆地开来几辆摩托车。
　　这群骑着摩托车的人带着一串感染者，像狂风暴雨一样朝她刮过来！
　　叶明晓猛地抬头，跟其中一个后座上被捆成粽子的郑新对视个正着！


第27章 枪声
　　华国国务院
　　“好了, 不要浪费时间了，大家有什么说什么吧。事情既然发生了，不能我们假装它不存在就以为它是真的不存在。你把它捂着, 有的是人会帮你揭开盖子看笑话。”坐在中央的, 头发花白的老者即使在表达不满时, 说话也仍然是不疾不徐的。
　　被他以目示意的陈志祥清清喉咙, 声音低沉：“是我们的错, 我们不该对各网站清理宁桂信息的行为进行纵容。”
　　外交部部长邢天则那张总是笑容满满的脸阴沉着：“是纵容还是暗示，这可不好说。只不过, 你们公安部做这些事之前能不能跟我们通个气，也好让我们有个准备？现在各国使领馆都来了人就在我们部的办公大厅堵着，要我们说这病毒是不是真的传染性很高, 国内很多城市是不是都沦陷了！”
　　“让你们说话不是让你们互相抱怨, 推卸责任, ”老者的脸也沉了下来：“天则，那你说这么多话, 是有什么好办法了？”
　　邢天则神色一正，却为陈志祥说起了话, “我认为, 适当的控制言论是应当的, 毕竟现在外忧内患, 如果民情不稳, 对我国目前的情况起不了好作用。但是民众也有知情权, 这件事不能光捂着让人胡乱揣测, 给有心人大做文章的机会。”
　　他这话看似面面俱到，但说了等于没说。谁都知道，宁桂市的情况绝对不适合现在向大众揭露。这不是地震洪水等天灾，说出真相会让民众感同身受，伸出援手。
　　这是会传染会祸害人的瘟疫，尤其这瘟疫，在目前来说，还是不治之症！
　　这样带着毒的灾难，别说人们会伸出援手，不躲得远远的，已经算很多人胆大了。
　　“不管怎么说，基本的配置首先要到位。”打破沉默的是民政部部长：“今天凌晨，我接到张将军的请求，立刻连夜派人往宁桂送去了一些帐篷，方便食品和基本生活物资，但这是远远不够的。”
　　“不错，”卫生部长接了话：“我刚刚才从张将军那里了解完情况过来。他说，目前宁桂大量民众拥堵在路口不愿离去，而且城里发生了很多起恶性伤人事件。出来的人里大部分带着伤，这些人都急需救治疏散。即使往少了算，城里应该也还有数十万的正常人，这些人如果都救出来，往哪避难呢？光靠宁桂一地的自我调节显然是不行的。”
　　“对了，说到张将军，宁桂市只有一个营的人在那，人手也太不足了，得让他们加调人手。”
　　“这个恐怕难，A国军部刚刚还拒不承认他们入侵我蟹嘴礁的事实，并且叫嚣，如果我国三天内不归还小鹰号，将会报复。当然，他们可能不会动手，但我们的姿态也要拿出来。而且由于担心还有病毒和感染者没有找出来，全国绝大部分城市都还在半戒严，到处都差人手。”
　　“……”
　　等大家都交换完自己知道的信息之后，老者最后一个开口：“先让前线部队把灾民人数，需要的物资大致估个数字。卫生部立刻组织医疗队去宁桂，宣传部跟上，把我们前线部队救灾情况播报出来，播报要侧重于救灾，知道吗？”
　　众人点头应下，老者叹了口气：“伤亡数字，先说还在统计中吧。”
　　……
　　叶明晓来不及说话，抢先把吴长东撞进路边一个酒楼中，在那些感染者冲进来之前拽着他直奔上三楼！
　　真不知道那些人是从哪招来的那么大一串感染者，按叶明晓的经验估计，这一波呼呼喝喝的，起码有二十来个，光靠他们俩根本对付不了。
　　从隔壁那条街过来时，她看得很清楚，这个酒楼三楼的铝合金窗户没有安防盗网，从那跳下去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吴长东一回头，见叶明晓站在楼道口拿出了斧头，他站在窗台上都能看见第一个感染者冲到了楼道当中，离她只差两三个台阶了！
　　他不由急了：“姐！”
　　叶明晓不慌不忙当胸一脚，那个人高马大的家伙骨碌碌地滚下去，顺便撞倒了另外几个刚刚赶到的感染者。
　　还不等他们爬起来，身后又有感染者杀到，那几个家伙被他们直接当地板踩了过去。
　　叶明晓抽空看了吴长东一眼，发现他还站在窗户上望着自己这边，一瞪眼：“还不下去！”
　　吴长东被吼得不敢耽误，长臂一伸，够着窗边的排水管，呲溜溜下了地。
　　站在原地等了约两分钟，又敲翻两个闻着味道赶来的感染者，吴长东才看见叶明晓攀着窗台溜下来。在她之后，一个感染者从窗台后冒出来，他撑着手臂往前一蹿，整个人当即呈倒栽葱状栽了下来！
　　吴长东看直了眼，那一地红红白白的东西引得他心头又是一阵翻腾。还不等吐出来，却见叶明晓一站稳就开始飞跑，他低骂了一句，赶紧迈开步子跟上。
　　而前面的叶明晓拐了个弯，居然又冲进那条他俩差点被疯子淹没的街道。
　　她就不怕的吗？
　　想起那群吃人的疯子，吴长东心中一怯，就慢了一步。等他拐过弯道时，正看见叶明晓拉下酒楼的卷闸门。
　　几乎在她拉下门的那一瞬间，卷闸门哐咚哐咚开始狂响！吴长东几乎可以想象那里面一群疯子对着这个门狂撞，撞到头破血流也不停下去的疯狂。
　　他这才想明白叶明晓耽搁这么长时间的原因：原来她是想把这些疯子都引到酒楼里关起来。
　　不过这条街显然还没有经过军人们的清理，叶明晓这一场劳动只是引了一大部分关起来。赶在另外几个到达时，她已经跑到了门店里面。
　　对这家店的惨况，叶明晓早就有所预感。
　　里面的摩托车几乎被洗劫一空，只剩下一台粉红色的女式车倒在角落。反正也没什么选择，叶明晓吩咐吴长东守在门口对付那几个剩下的感染者，她则在柜台后翻到了车钥匙，又在门后面挂钩上找到了一个头盔，应该原本是这里员工的。
　　吴长东成长得很快，现在面对落单的感染者时，他已经明白了该怎么对付他们，不用叶明晓帮忙，他一个人用锤子就干掉了三个。
　　叶明晓顺手把头盔扣到他头上，自己开着粉红色的摩托先一步到了街对面，她的斯宾特就停在斜对过。在吴长东跑到前，她打开后车厢取了两桶油，一些食物和几把防身器具，啪地一声合上了后车厢。
　　吴长东匆匆赶到，徒劳地往车厢里看了看：“姐，就拿这些东西吗？”
　　“那你想拿什么？”叶明晓弯着眼睛笑了。
　　吴长东心中一凛，赶紧摇头：“没什么，我是怕这些东西不够。”
　　“你来试一下开摩托车，会吗？”
　　吴长东有点嫌弃的样子：“会一点，不过以前我只开过我爸的大摩托车，这种小摩托应该也能开。”
　　“那你来开吧。”叶明晓爽快地把车把塞进了他手中。
　　吴长东只好跨上去坐好，感觉身后一坠，颈部汗毛一下全起来了，他连忙道：“我开车了啊。”
　　叶明晓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会儿：当时她急于弄到物资和钱从充和市离开，这个男孩正好出现在她面前，充当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地头蛇。
　　他会不会是个好员工，还是个问号。不过，似乎到现在为止，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嗯，”身后，他的老板说道：“先开到对面那条街，在那间文印店停下。”
　　这间文印店里只剩下一张粗笨的桌子和书架，昨天晚上还在的打印机和纸不知道被谁趁乱搬走了。
　　在这和隔壁的小超市里，叶明晓昨天晚上一共藏了三份冯进先草稿的复印件，又用网线连上自己的笔记本给冯进先和岳晋尘分别发送了一份定时邮件，原本是预备自己回不来时留下的后手。
　　现在，看到那群骑着摩托车的人时，叶明晓有了很不好的预感：那些人眼中有一股常人没有的血勇，一定是杀过人见过血的，郑新被捆成那样落在他们手里，只怕早晚要凶多吉少。
　　搞不好，她的后手真要用上了。
　　人从来比感染者更难对付。
　　叶明晓在文印店的隔间换好防暴服，指着摩托车离开的方向：“追！”
　　那一大群人开着摩托车在平时也很引人注目，因此，叶明晓两人没转两圈，就听见了那独特的轰鸣声。
　　不用叶明晓吩咐，吴长东立刻就知道驱着车跟上。
　　大摩托车车速原本就比小摩托快很多，好在有轰鸣声指引，他们并不需要，也不敢跟得很近。
　　那些大摩托车并不在城里停留，没过一会儿越开越偏，竟是快到了郊外。
　　郊外的路上尘土很多，少了其他痕迹的干扰，叶明晓让吴长东等到那些车辆的声音连听都听不见，才顺着车辙印的方向追了上去。
　　远远的，一座白色的小楼出现在叶明晓视线中，那独特的圆形回转窑告诉她，这是一座水泥厂。
　　她找个地方把车子藏好，同吴长东两人朝着水泥厂的方向走去。
　　刚走没几步，里面突然“啪”地一声。
　　叶明晓面色一变：那是枪声！


第28章 步错
　　她拽着吴长东调头就跑。
　　吴长东不明所以, 紧紧跟着问道：“姐，不去救人了吗？”他紧绷着嘴，大概是很高兴，又知道这样做是不合时宜的，只好绷着脸, 使脸色十分怪异。
　　这个有点油滑的少年, 还没有机会被社会历练得足够油滑。
　　叶明晓闷头跑进她藏车的甘蔗田里才道：“里面人有枪,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吴长东眼中露出恐惧之色, 嗓子眼直发颤：“有，有枪？”胳膊被一把攥住：“姐，里面人有枪, 我们不去了好吗？”
　　叶明晓盯着他的手, 用力扒开，最终说道：“你在这等我，好好藏好。”
　　“咱们可以一起回去找部队的人！”吴长东着急地强调：“姐, 那些人有枪！”
　　“等人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宁桂的人手明显非常不足，那么多物资堆放在路口就只有两个配枪的士兵在看守。部队的人会不会来, 什么时候来都不一定。
　　不知道郑新跟这些人什么关系, 又触犯了他们什么禁忌。从那些人宁愿把他捆在后座上带走，也没有当场一枪杀了他的情况来看, 他们关系应该不太糟。但事情每一秒都可能发生变化, 她必须亲自去看看情况。
　　刚刚走出甘蔗地时, 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些人很会选地点驻扎。
　　这家水泥厂因为是重污染企业，周围几乎没有其他建筑。也就是说，只要选择一个好的瞭望点，不管什么人朝这个方向来，只要走到一定范围，肯定会被看到。
　　她和吴长东应该早被盯上了。
　　他们占据的这个位置是个天然的，绝佳的堡垒，能选择这个位置做据点，这个队伍里一定有懂军事的人。不管是谁，想偷偷摸摸地进去，肯定行不通。
　　三楼上有闪亮的光点，那样大小的光斑，应该是狙击枪瞄准镜的反射光。瞄准的，就是她这个方向！
　　这些人，连狙击枪都有，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既然这样，那只有——
　　“里面的人听好了，给我把郑新交出来！”叶明晓也不敢太接近了，她在田梗下，冒险朝公路上撒了把钉子，选择离水泥厂最近的射击死角趴好，对着水泥厂的位置大声叫骂。
　　寂静的乡间公路上，她的声音被无限拉长。
　　水泥厂三楼的办公小楼里，瞄准镜瞄了几次也没能成功定位叶明晓的位置，狙击手只得回头道：“团长，这女的瞄准不了，她趴的位置太贼了，该不会是跟咱一个地方出来的吧？”
　　“我看看。”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没说话，另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稍显年轻点的男人先走到了窗前：“咦，这女人我不认识啊，她打哪冒出来的？”
　　他拔出郑新嘴里的东西，让两个人把他架到窗边：“老郑，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女人？”
　　郑新平静地朝外看了一眼：“不认识，疯子。”
　　在街角见到叶明晓时，郑新根本没想到对方会追踪过来。但是，他现在身处的这个境地，不适合把任何人牵扯进来，即使是敢孤身一人闯进农科院，还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的这位“赵小霞赵上尉”也一样。
　　凌晨他带着胡乐第二次回到农科院后，因为孙霄的那声警告，两人决定去其他地方找点救兵再回来。但走到一半，老头乐的车胎也爆了。
　　仓促之间，两人只能躲进一间商厦。
　　就是在那里，郑新跟自己这些昔日的战友重逢了。这些战友在第一楼的珠宝大厅，周围横七竖八，全部倒着中弹的感染者。
　　胡乐猝不及防看到这样的惨况，吓得叫了出来。不知道是谁，抬手就给了他们这个方向两枪！
　　好在郑新感觉不对，抢先推了他一把，但仍然有一枪打伤了胡乐的腿。
　　最后，是蓝色衬衫王贵认出他，才阻止杀红眼的众人继续开枪。
　　到现在他还不清楚，短短的几个小时内，这些战友发生了什么事，居然把枪口掉转向了自己人。不，应该说，他们居然敢随意射杀平民。而且还……
　　“嘿，”另一个穿着黑T恤的人气得捣了他肚子一拳：“都叫你名字了，还说不认识，再不老实，老子真会崩了你！”
　　“好了，老郑，你都到这个地步了，就别犟了，配合一点，对大家都好。”蓝色衬衫叹了口气，劝道。
　　郑新半阖上眼，这是不愿意配合了。
　　黑T恤猛地掏出枪：“妈的，真以为老子崩不了你是吧！”
　　“嘭”地一声！
　　郑新猛地闭了下眼，而会议室的人全站了起来：“那女人居然有枪！”
　　叶明晓的声音已经有点嘶哑了：“里面的人，你们再不把郑新交出来，老娘炸了你这鬼地方！”
　　然而那些人非常沉得住气，叶明晓不管是虚张声势，还是破口大骂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只好停下来先喝了口水，使出杀手锏：“里面的缩头乌龟，实话跟你们说了，你再不出来，我的同伴会马上去跟部队报信，你们也不想鱼死网破吧？”
　　“你跟郑新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要找他？”三楼有人大声问道。
　　有回应就好，叶明晓松了口气，掏出牛肉干开始细嚼慢咽。
　　“妈的，那女的怎么不出声了？”狙击手懊恼道：“我应该一看到那两个人就马上杀了他们的！”
　　“行了，你还真把自己当土匪了？”团长开口了：“再问一遍。刚刚咱们憋了她这么久，她肯定想报复回来，女人就是这么小心眼。”
　　叶明晓一直等到那个男声又问了两遍，一遍比一遍心浮气燥，才大声骂道：“没吃饭是吧？说话跟猫叫似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不管做什么事，要想办法做掌握节奏的那个人。
　　黑T恤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立刻大怒：“臭娘们，装什么装！”他一把抄起桌上放的东西，唰地打开窗子！
　　叶明晓把牛肉干包好，正准备开口再激一激，凭空一声炸响：“臭娘们，这回听到了吧？说，你跟郑新什么关系！”
　　重生以来，叶明晓第一次被惊呆了：这些人居然还随身带着扩音器，这到底是些什么人哪！
　　而他只说了这一句话，一只手突地伸出来，把扩音器夺了回去。
　　王贵劈头盖脸地大骂：“你疯了！这么大声想害死大伙吗？”
　　黑T恤还不服气：“是那个女人太气人了！这么僻静的地谁来啊！”
　　…………
　　水泥厂约三公里外的岔道
　　陈越猛地睁眼：“你刚刚听没听见有人在说话？”
　　他原本想在城南休整片刻，但想到叶明晓很可能就在城里，连水也没喝一口就又跳上了车。即使有任务在身，但万一能在城里碰见她呢？
　　“是有声音，好像有人在骂人。”开车的小伙子肯定了他的猜测，想了想，补充道：“还是用扩音器在骂人。”
　　陈越垂目思索：现在城里到处都是听声辨位，闻味觅踪的感染者，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又敢在这个时候用扩音器？
　　有古怪！
　　正在这时，远处“砰”的一声！
　　陈越身子一直：“快过去看看！”
　　…………
　　“我凭什么告诉你，郑新呢？让郑新出来说话！”叶明晓想也不想，回道。
　　“妈的你还来劲了是吧？”“砰”地一声，子弹跳上空地溅起一蓬尘土！
　　“他是我朋友，我，我就想知道我朋友安不安全。”那个嚣张可恶的女声弱了不小，像是被吓到了。
　　黑T恤大笑起来：“还是我这办法有用吧，女人就是不经吓！”
　　“他很安全，你如果再纠缠，他就不一定会安全了。”一个沉稳的男声在窗口说道。
　　“少骗人了，你们都把他绑成那样了，他安全个屁！”叶明晓突地激动起来：“放他走，不然我不会走的！”
　　“靠，这女人还真是难缠！”
　　水泥厂的另外一边是山壁，叶明晓选的这个位置在公路旁边，他们想离开的话，必须从大门走这头的公路。她如果一直趴在那不走，万一趁他们离开时抽冷子暗算一下，也够他们受的了。
　　“要不……”王贵犹豫着道：“团长，要不咱就把郑新放了吧。其实带着他，他不愿意也只能拖后腿。”
　　“放你妈！”黑T恤烦燥道：“他和那小子都看到我们杀那些疯子了，放了他，让他把我们告了吗？不是看在你跟他交情的份上，老子昨天晚上就杀了他们！”
　　“你以为没有他看到，我们就瞒得过去吗？”狙击手苦涩地道：“部队早晚查得出来我们昨天晚上干了什么。别忘了，咱们几个，身上背的可不止是那些疯子的命。”
　　“哎，我说，你们不要总说这些丧气话好吗？”黑T 恤刷地拉开一个旅行包，哈哈笑着道：“有了这些东西，咱们会有好日子过的。”
　　旅行包里明晃晃地，全是金条，项链，钻戒等物！
　　但除了他一个人咧着嘴在开心外，包括团长在内，没有一个人跟着笑。
　　“糟了，那有车开来了！”狙击手大叫一声。
　　“什么车？”
　　“那女人的同伙报信了？”
　　几乎所有人都扑到窗口，看见了那辆轰隆隆开来的军车！
　　“他妈的，都是你这王八蛋招来的，我杀了你！”黑T恤怒吼着，对准郑新扣动了扳机！
　　“啪”！
　　“营长，是枪声！”小伙子叫道。
　　陈越面沉如水：“我听见了。”
　　…………
　　而叶明晓瞪着对面驶来的军车，那一瞬间，杀了他们的心都有了：里面的人一定以为是她招来了这军车，郑新该不会……
　　…………
　　水泥厂三楼
　　黑T恤跟王贵扭打成一团夺枪，流着眼泪吼道：“你放开，王贵！我一定要杀了他！凭什么他就能干干净净的，凭什么！”他年轻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啪！”
　　清脆的耳光甩在他脸上，黑T恤一怔，对上的，是团长冰冷的眼神：“清醒了吗？还不快去看来了几个人。”他顿了顿：“别忘了，我们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眼看那军车似乎毫不知情地还在往这个方向开过来，叶明晓来不及多想，喊道：“里面人有狙击枪！”
　　陈越循声望去，瞳孔一缩：叶明晓！


第29章 步步错
　　不知从哪来的白色光斑亮得刺眼。
　　瞄准镜！
　　她说的是真的！
　　陈越一把按下同伴的头趴倒，吼道：“冲过去！”
　　几乎是前后脚, “砰”地一声, 他这面的车窗碎了！
　　同伴吓得一脚重重踩下去, 军卡如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水泥厂三楼
　　狙击手那一声“砰”像惊雷一样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黑T恤呆呆看他：“你居然真的打了？”
　　“我，我，我我看他就要开过来了，就手一滑！”狙击手带着哭腔：“我只想吓他们一吓的, 现在怎么办？”
　　“车开走了。”
　　王贵站在对面办公室的窗台, 轻声说道。
　　众人又是一抖。
　　车, 开走了。
　　黑T恤二话不说，捞起桌上的旅行包就走。
　　“你干什么？”一个戴着金链子的男人拦住他。
　　“还能干什么，走啊！”黑T恤暴躁道：“不走等着车里的人来抓吗？”
　　“可他们要是杀回来，你怎么跑？”金链子问着黑T恤, 眼睛却在看团长。
　　“他们只有两个人。”又是王贵说话了。
　　他也在看团长, 团长终于下定决心：“趁他们没回来，我们赶紧走。”
　　王贵叹了口气：终究是曾经的战友, 事前说得再狠, 到真成敌人的时候, 手还是软了。错过刚才那一次，他们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后院其实还有他们的三个同伴在布防，可除了狙击手的那一枪，再没有第二声枪声响起。
　　“那他呢？”金链子指着郑新。
　　“放了吧。”说话的是黑T恤, 见众人都看他, 他咧咧嘴：“你们也说了, 何必再带个拖累？万一把外头那女人逼疯了，对我们也没好处。咱们能活下来，可不容易，没必要跟她耗。”
　　王贵拍拍他的肩：“多谢。”却走到郑新面前道：“对不住了兄弟，怕还要让你多受一回罪。”
　　…………
　　“啊啊啊啊啊！！！！”
　　“李亮，李亮！”陈越连叫几声，探身快手抓住手刹一扳，军卡“次次次次”，终于在撞上山壁前停下了！
　　“操，吓破胆了？”陈越惊魂不定地拍了他后脑勺一掌。
　　李亮木然的眼珠子转了转，还没说话，军卡突然一歪一顿， “营长，车胎爆了。”
　　“我知道。”早不爆晚不爆，偏偏这时候爆了！陈越恼火地打开车门，“快，你跟我换位置，把车开回去。”李亮这一脚油门起码多滑了一两千米，倒是避开了狙击枪的射程，可万一在这期间再发生点什么，他们会不会赶不及？
　　下车时陈越看了看，爆掉的是驾驶室这一侧后边的轮胎，轮胎已经瘪下去了一点，将就着还能开。
　　…………
　　“轰轰轰！”
　　十几辆摩托车发动的声音从水泥厂中传出来。
　　他们要跑了！
　　叶明晓拔出手枪，突然听见扩音器的声音：“外面的人都别乱动，等我们安全离开这里，会把郑新和其他人放了的。”
　　鬼才信他！不过，这个其他人又是谁？
　　叶明晓又往手里攥了两颗催泪弹，把剩下的钉子全洒了出去。
　　正在这时，郑新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赵长官，听他们的吧。你放心，这些人都是我的战友，他们不会害我的。”
　　叶明晓一怔，立刻想通了所有的怪异之处：难怪这些人个个看着极其悍勇，还配备了各种武器和扩音器，只有军队等需要维持秩序的人才会有这个条件！
　　在末世里，兵变匪只会更加可怕。想不到，宁桂市这么早就出现了这样的苗头。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思索着，身子伏得更低：“好，我答应你们！”
　　…………
　　十多辆摩托车呼啸着从水泥厂大门驶出。
　　叶明晓只露出双眼睛，看见其中三辆摩托车后绑着三个人。这三个人分别被人用枪指着头，反坐在车座上。
　　这下，叶明晓终于看到了胡乐。
　　但他的情况很不好，他的白裤子一大块黑红色的，应该是血迹。他的头也垂着，整个人要靠那个拿枪的黑T恤用手从腋下环过来才勉强坐定。
　　另外一个看着有点面熟，他穿着浅咖啡色的夹克衫，肩膀上也有深色的湿痕。这人嘴唇发白，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半睁着，就比胡乐多半口活气。
　　三个人里就属郑新精神一点，只是他脸上也是鼻青脸肿的。叶明晓在路口看见他时，他脸上还没有这么多伤。
　　他们目光搜索着叶明晓的方向，但她早在摩托车声响起时就换了藏身地点。
　　王贵的神色更加警惕，这女人真的是个老手：“赵长官，我们只开五百米就会放他们下来。你别冲动，我们的枪就不会走火。”
　　摩托车轮碾过那片钉子路时，金链子骂道：“靠，太阴了！”
　　狙击手早跟他们说过，叶明晓在路边洒了几颗钉子，让他们注意着点。没想到就是他们出来之前的那两分钟，这女人把钉子洒满了整条路面！她哪来那么多钉子的！
　　说完这一句，他人已经在百米开外。
　　叶明晓握着催泪弹的手几松几紧，最终还是猫着腰紧贴在公路下沿，小跑着跟了上去。
　　没跑两步，那辆从开过去就像消失了的军卡歪歪扭扭地追了回来！
　　摩托车上的人也听见了卡车的声音，纷纷不约而同加快了速度。两伙人你追我赶，顷刻间就消失在叶明晓视线中！
　　…………
　　“妈的，非逼老子拼命是吧！”
　　黑T恤一发狠，猛地推下胡乐举枪欲射。军卡歪扭了一下，“嘎”地一声停下来，经过二次伤害，驾驶室那一侧的轮胎终于完全爆了。
　　眼看那些摩托车越跑越远，陈越咒骂一声，忽然摸到腰间的一样东西，想也不想便扔了出去！
　　…………
　　叶明晓赶到时，空气里还有催泪瓦斯那浓重的辛辣味。地上躺倒了一地的人，还未散去的白烟中，一个穿军装的黑脸男人和一个中年男人互相用枪指着对峙。
　　黑脸男人握枪的手臂流着血，他声音却很平静：“刘团长，我是真想不通，你曾经是那么有原则的一个人。一夜之间，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中年男人大声咳嗽着，神色颓然，握枪的手却很稳：“别说你想不通，我也想不通，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不知想到什么，他神色突地狰狞：“都怪王成才那王八蛋，不是他，我绝对落不到这一步！”
　　王成才？宁桂市市长？他做什么了？
　　叶明晓俯下身，悄悄伸手去拿放在背包外侧袋的麻醉枪，结果手一摸，摸到了一个方形的冰凉的东西——那是她从公司带来的摄录机，她大概从到充和时就顺手塞在这里，一直忘了拿出来。
　　她心中一动，一手拿出麻醉枪，一手取出摄录机，打开摄录模式，将镜头对准了那两个人。
　　…………
　　数日后
　　“……接到部队通知，我马上就派人去了医院，学校，连农科院我知道这几天有专家开会，整整派了一个营去保护专家们。偏偏这个王成才和他那一帮子废物同僚，做事阳奉阴违，拖拖拉拉。我说要把抓进医院的病人全关到一起，让他们尽快把病房腾出来，他嘴上说好好好，等我们战士都抓了一圈人，他们政府的人慢腾腾地才赶到！”
　　刘团长的神色狰狞起来：“眼看最后时限到了，医院跟政府的人还在扯皮，我们的战士只来得及把病人推进病房就晕了过去，结果，醒来就这样了……呵呵，他拖拖拉拉的把自个变成怪物不要紧，可惜了我那么多进了医院却没能出来的战士……”
　　屏幕上的中年男人神色苍凉而茫然：“……只有从城里杀出来，我们才有生路。催泪弹我们没有，麻醉枪？倒是有两把，可马上就打空了，我不想变成怪物……”
　　“所以你就杀人了？”
　　“那不是人，那是怪物！”刘团长喊道：“我杀的是怪物！”
　　“那他们呢？也是怪物吗？”
　　镜头对准了地上三个生死不知的人。
　　“他们？他们是误伤的，我们以为他们是怪物，不是故意要伤他们的。陈越，我说真的，你放我和我这些兄弟们走，我刘焕来这一辈子都感谢你。你也知道，你的枪没子弹了。”
　　“……抱歉，我做不了这个主。刘团长，你放下枪，我会把你的情况好好向上级反应，争取宽大处理的。”
　　“陈越你逼我的！”刘焕然终于绝望，咬牙拉动了保险栓。
　　“砰！”
　　镜头里，陈越在枪响的时候就迅速伏倒，而刘焕来晃了晃身子，视线茫然地投向镜头，“嘭”地倒了下去。
　　视频就此定格。
　　“这是我刚刚才拿到手的视频，先不要问来历，大家说说感想吧。”发色灰白的老者想了想，补充道：“在部队里，刘焕来不是个例。甚至在跟感染者斗争的时候，各地有不少平民对感染者有误杀和不同程度的误伤等情况，这些人要怎么处理。”
　　“他们不得以，我能理解，可国法难容。这个刘焕来我也刚听说，他同伙后来交代了，他误伤的应该不止这三个人。从城里杀出来时，有段时间，他们只要看到会动的人都会下意识地给一枪，也不知道有没有杀伤其他人。”
　　“喂，姓严的，亏你还是检察长，没有证据的话，莫须有的帽子能别扣吗？”作为当事人领导，张建立原本还想避嫌，不想马上开口，但听了这话马上就忍不住了。
　　他索性也不忍了，直接走上台打开激光笔指着视频里其中一个人说：“不瞒你们，这个人去年特种兵全球大比武拿了一等奖，是我手下现在重点培养的苗子，叫王贵，才28岁，老黄两个月前放他到了宁桂当副营长锻炼。你们刚刚如果观察得仔细，就发现他其实没晕。如果他想的话，随时可以跳起来给陈越一枪，但他硬忍到了最后也没开枪。是他傻吗？不是！”他怒吼一声：“他还把陈越当战友！他不愿意杀他！”
　　小小的会议室里，一片肃静，只听张建立憋屈的吼声：“不说王贵，就说其他人，如果这些人够狠，凭借陈越和他手下那个兵，两个人能把十几个带枪精兵抓住？”
　　“那如果他杀了正常人呢？”有人问道。
　　张建立马上道：“他非常肯定，自己没有杀过除了那些，疯子之外的正常人。假如他说的是真的，为什么我们不能给他，给他们一个机会？在那样的绝境下，他不杀，他也会变成跟那些疯子一样的人！”
　　“这是极限环境下的自卫，的确不应该跟其他环境一样。如果我们对他们太苛责，以后万一没有了麻醉弹药，还会有士兵敢去对付那些疯子吗？”
　　长时间的沉默后，有人轻声地表示了赞同。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抗瘟疫活动，但这瘟疫太可怕了，此杀彼起，灭之不绝。而且对方因为是疯子无所顾忌，正常人却因为要遵守国家法律反而束手束脚，这对除疫活动绝对没好处。
　　灰白头发的老者看向了严姓检察长。
　　检察长会意：“我会加紧跟最高院院长合作，商量出来一个应急法案。”
　　老者点头：“还有那些病人家属的工作，以及宣传安抚都要做好。”
　　“还有，宁桂市的教训我们必须谨记，绝不能重复。9月1号上午的灾难如此险峻，我们政府想要减少损失，平安度过，只有拿出最快的速度，拼速度拼效率，才有一线生机。只要下面政府稍微怠慢一点，就是宁桂市的结局！”他平和的声音渐渐严厉起来：“遇到突发灾难该怎么处置，下去后责令各级政府结合本地情况拿出一个流程，每一个岗位的衔接和任务都要明确，时间必须精确到秒！”
　　他每点到一处，就有人点头领命。
　　在他宣布散会之前，有人问出了一个大家都存在心里很久的疑问：“不是说当时现场只有陈越和一个叫李亮的士兵吗？那刘焕来中的那一枪是谁打的？”
　　镜头里有两个穿军装的人，一个是陈越，他的枪没子弹了，另一个也中了弹躺在地上，显然就是李亮。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灰白头发的老者。
　　…………
　　这个几天后困扰诸位大佬的问题，目前当然是在现场的陈越最清楚。
　　在枪响的那一瞬间，他第一时间卧倒，并想到了开枪的人：“叶明晓！”
　　顶着一头简单伪装的女人抬了头，一对猫儿一般的大眼睛转了转。
　　陈越跳起来，然后——
　　“砰！”
　　他的眼前发黑，倒下前一个念头闪过：妈的，她的麻醉枪还是从他这“买”的……


第30章 兔子小姐姐
　　叶明晓忙于救人的时候, 华国网络早就炸成了一锅粥。
　　嗯, 说炸成一锅粥不太合适。
　　由于之前各网络平台疯狂删帖禁言的行为, 大家再想讨论某个话题时，就小心多了。
　　“太可怕了，这个病居然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是啊，一整条街的人都病变了，瑟瑟发抖.jpg。”
　　“当然了, 昨天的新闻采访抓拍看到没有？几分钟之内，说疯就疯啊！”
　　“国家还说在控制当中，可那些照片真的是在控制当中的表现吗？”
　　“呃，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病？是指恶红瘢热症吗？”
　　“……楼上, 你是刚刚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吗？那啥啥发生的事你没听说过吗？”
　　“什么那啥啥, 哪啥啥啊？”
　　“这个病传染性这么强，你们觉得，像不像丧尸啊？”
　　“什么丧尸？别瞎说，丧尸是死的, 这些病人还是活的。”
　　“活的又怎么了？又咬人又传染, 这不是丧尸是什么？”
　　“喂，楼上说话小心点, 这些病人只是感染了病毒, 治好了还是正常人, 你凭什么说人家是丧尸！病人没人权哪！”
　　“哇, 楼上这么激动, 莫非你身边有丧尸出没？你是丧尸家属吗？”
　　“都说了，那些人是人，他们有温度有心跳！他们不是丧尸，不要丧尸丧尸地叫！”
　　“哇哇哇，都快来围观哦，这有个丧尸家属，活的，尸属哦！”
　　“哈哈哈哈，楼上笑死我了，尸属。”
　　“我说，你们能不能看到我，我问三遍了，你们说的那啥啥到底是哪啥啥啊啊啊啊啊！！！！！！”
　　“楼上是真的不知道？那你打开这个千度网盘https://pan.qiandu.com/p/1xxxxx，看了就知道了。好了别问了，低调点，别搞得再删帖。”
　　“……”
　　长达三天被限制外出的假期，华国人，尤其是华国的网民们实在太有时间想东想西了。高度烈性传染病，三小时不明原因的全球大昏迷，无线网络信号离奇消失，传说中那些已经变成吃人怪城的偏远之地……每一件事都充满了无限神秘和可怕，每一件事都可以被发散出无数谣言。
　　这其中流传最广最吓人的自然是大多数人听过没见过更没接触过的感染者，传言当中，这些怪物一样的感染者六亲不认，见啥吃啥，力大无比，铜皮铁骨……甚至是他们飞天遁地，堪比金刚机甲，离奇古怪得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说不出。
　　一时之间，网上出现了很多世界末日将至，外星人即将攻打蓝星，地球游戏场即将开启等诸多消极传言。很多人信以为真，不少人冒着生命危险开始外出采购，以期度过“末日”。
　　但他们很快发现，所有的生活用品均按需限购，武警和军人联合在街面上执勤。一旦发现有抬高物价的商贩，工商部门立刻会赶到并施以重罚。有屡教不改者，要么扣押营业执照，要么扣押营业器具，收缴经营物品。有更严重者，那就直接以“非法经营罪”带走移交法办。
　　政府连出雷霆之击，为稳定物价，确保民众生活供应而努力着。
　　但是，政府目前所做的努力也只能确保民众在大灾之下的生活稳定，至于大家心灵上的彷徨恐惧，除了及时辟谣，积极处置造谣者，清理网络空间之外，就目前而言，似乎无人可医。
　　直到某阿婆主上传了一段视频。
　　这条视频是段监控，应该被人做了清晰和加速处理。
　　从视频上看，这里应该是一所学校的教室走廊，开始一段有点莫名其妙。
　　一名穿黑风衣的女子拽着一个老人先是猫腰小跑到一间教室门前，不知说了什么，背对着视频取下头盔。教室门打开，女子快手拽出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随后，教室跟出来一串穿着校服，手里拿着凳子，猫着腰的学生。
　　【这是什么，哪个学校在搞军事演习应对末日吗？】
　　到这里，视频上才出现第一条弹幕。
　　【不知道，我为什么在看这个？好无聊啊】
　　女子重新戴上头盔，跑到楼梯口，似乎在维持秩序。一个女生停顿了一下，她身后的男生应该想绕开她，黑风衣女子突然冲上去，不知从哪变出一条斧子抽打了他一下！
　　这一幕令骂着无聊，性子比较急的网民将点叉的手停了一下，又接着看下去——
　　女子两招制住那个比他高半头的男生，又指着两个男生不知说了什么，那两个人架起先前停住的女生，队伍开始重新移动。
　　【哎，这个黑风衣有点帅啊】
　　【小姐姐很会照顾女生嘛，有点帅 1】
　　弹幕的数量一下多了数个。
　　队伍继续走，到最后三个人时，很多人又开始吐槽起了进度条。
　　【进度条感人，阿婆主是准备让我们看小姐姐排队看一百二十遍吗？】
　　【吓得我连忙看了一下进度条，前面说一百二十遍的别跑QAQ】
　　【等等，教室后面爬出一个人，天哪，小姐姐快回头，快跑啊！那人有点像……】
　　【不是有点像，那就是吧！】
　　【哎呀，黑风衣姐姐跑回去了！】
　　【我的天哪，我看到什么了？黑风衣姐姐徒手对付丧尸！！！】
　　【那不是丧尸那是病人！】
　　【丧尸被顶回去了？！！就，就这么被顶回去了！】
　　【她不光顶回去了一只，她还顺手敲回去了另外一只。打丧尸什么时候像打豆豆似的，那么好对付了？】
　　【不是丧尸好对付，是小姐姐太生猛吧。】
　　【天哪，姐姐你要干什么，你怎么还不快跑？】
　　忙着看弹幕的网友才发现，镜头不知什么时候一切，黑风衣女子竟然手脚麻利地在另外一间教室叠放起了桌椅，有聪明的网友立刻猜出来——
　　【这桌椅放得有点不对，小姐姐不会是在设陷阱吧？】
　　很快，第一个感染者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证实了那个网友的猜测。他越过讲台，摇摇晃晃地冲黑风衣走来。而黑风衣不慌不忙地转进陷阱里，耐心敲击着桌面，等感染者转进来，随后，轻轻一抽桌子腿，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响起“轰！”桌椅倒下，感染者的手脚在一堆桌椅之下挣扎。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在此期间，网友不知是被惊到了还是被吓到了，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条弹幕。
　　直到镜头上黑风衣离去，无数条弹幕突然涌出来。
　　【服了……丧尸居然可以这么对付】
　　【是啊，看上去我也能打嘛，这些病人好笨的】
　　【嗯嗯，感觉哪有网上说的这么可怕】
　　【别打字了，小姐姐又出来了】
　　屏幕瞬间恢复了干干净净，下面的内容大同小异，仍然是黑风衣利用现有的环境布置陷阱对付感染者。但没人嫌这内容重复无聊，因为这些病人传染性这么高，很多人是没见过，但难免会设想，如果我遇到了会怎么处置？如果是我，我该怎么逃出来？这段视频无疑为大家提供了很好的模仿素材。
　　视频上女子看上去身弱力小，也没有什么特异功能，但面对数量可怖的感染者时，她不慌不忙，沉着冷静地利用现有环境设伏，居然能毫发无损地干掉这么多感染者！
　　这令大家对感染者的惧怕无形中消去了不少，甚至还生出了少许的蔑视轻鄙之情。
　　视频不知不觉走到了最后，眼看黑风衣马上就能离开教室，教室门突然被倒下的桌椅堵住，而一条胳膊伸出来勾住了黑风衣的脖领子！
　　而黑风衣拼命挣扎，网友们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痛苦焦急。等她好不容易甩脱那条胳膊，还不等离开教室，那胳膊居然也跟着伸了出来！
　　幸好视频里这时跑出几个男生，一个男生用手里的凳子把胳膊砸得缩了回去！
　　瞬息间几起几落，屏幕上网友看得大气不敢出，直到十多秒过去，才有了第一条弹幕——
　　【我的妈，险死还生，我差点也跟着小姐姐一起死了】
　　【一瞬间，那些电视电影什么的弱爆了。还是真实人生真实战斗更可怕骇人啊】
　　【我收回上面的话，丧尸什么的，还是有点可怕的】
　　【嗯嗯，如果遇到这样的困境，大家还是要小心应对，一点都不能大意】
　　【那个，害怕的话大家都说了，我只想小姐姐请收下我的膝盖TAT】
　　【还有我的！】
　　【我的，我的，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电脑_(:3」∠)_】
　　【小姐姐求嫁！】
　　【小姐姐娶我吧！平京土著，有车有房，自带嫁妆，包做三餐包暖床(∩_∩)】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弹幕之后，阿婆主的结束语出现了——
　　“阿婆主上传这段视频只想说明，这场瘟疫固然可怕，但只要有智慧，遇事不慌乱，即使是普通人，如画面上的黑衣女子在面临困境时也可以做到安全逃离。对于网络上的谣言，大家不要轻易误信，但也不要大意对待。生命只有一条，每个人要对自己负责。”
　　【阿婆主很赞，谢谢阿婆主的提醒，我记住了。当然，我最感谢的还是黑衣小姐姐(∩_∩)】
　　【噫，这假正经的口气，一听就像政府出来的公文，政府居然还知道伪装成阿婆主打入人民内部，学狡猾了哦】
　　看到这条弹幕，半卧在病床上的岳晋尘眉头微皱：假正经？他口气放这么软了，还正经？
　　“怎么了？头，还有哪不舒服？”见他皱眉，国字脸立刻关切问道。
　　“没什么，确定除了这些监控，她没有其他痕迹留在充和市吗？”
　　“确定，你也知道，现在除了少部分路控之外，基本都用的无线摄像头。昨天的怪事一出，那些电子眼都成了废品。这个监控能用，还是因为学校里布设的有线摄像头，我已经把原带销毁了。哎，我看看上面都写什么了。”
　　岳晋尘反手扣住平板：“那把那些有线摄像头找出来再过滤一遍。”
　　说到正事，国字脸神色一正，行了个军礼：“是！”离开前他忍不住问道：“头，你为什么这么帮那丫头？咱们的麻烦够多了，这丫头她更是个麻烦精。”
　　岳晋尘眼皮却是微垂，已经又开始专注地看起了网页。
　　国字脸叹口气，快步离开了病房。
　　…………
　　此时，远在宁桂的叶明晓还不知道，她在充和市第一中学的行动已经被当成了教学素材广为传播。
　　而这段视频一出，华国政府的舆情网监等部门纷纷出动，或者是推送，或者是请专家解读，基本意思都是——
　　瘟疫固然可怕，但不是无法战胜。平时遇到感染者快速逃离是最佳选择，如果无法逃离，即使是面对绝境，不放弃希望，也能走出一条生路。当然，政府绝不会让大家身陷绝境的。
　　最后这句在平时很有槽点的话在此时竟然没有多少人反驳。
　　即使有想反驳的人，那些人看看窗外那些穿着防暴服坚挺如松的身影，大多也停下了打字喷人的手。
　　这段视频后，一些官方或民间的安全专家纷纷跟进，或用口述，或用漫画，或者用真人对打的方式向民众演示遇到危机如何快速有效地逃离，如果无法逃离，又怎么处理。
　　力量无法对等，智慧也可以占上风。
　　还有一些营销号网红也跟风写了不少鸡汤，或真或假地来几段某某朋友某某投稿路遇感染者，是怎么怎么逃脱的，或者，是怎么怎么遇害的来蹭点热度。
　　终于，网络上的气氛扭转了不少。
　　更有一些精明的商家开始用各种渠道推广自家的安全防具，还有健身大拿推荐各种训练力量提高体能的方法。
　　就连超市的可乐也迎来了一次销售小高峰，要不是现在各种物资都限购，恐怕早就被人抢空了。
　　哦，你问为什么可乐销量巨增？
　　没看见兔子小姐姐胳膊上那两个可乐瓶防具吗？简单拉轰又好做，价格还亲民实用，干嘛不来一个？
　　没错，因为视频上所有人物都用了卡通图像打码，黑风衣小姐姐的头像是兔子，她就被网友们昵称为兔子小姐姐啦。


第31章 双向出击
　　某国某地
　　“那些照片就这么没用了？”
　　“不, 下载量和浏览数量一直在攀高。即使华国网监在想办法删除那些照片, 但似乎没有多少作用，那些华国的网民们总能想到办法保存并传播它们。”
　　“哦？那你来说，为什么我看到的华国几个社交媒体上, 最热的视频和话题是这样的？”
　　电脑鼠标快速在几个网页上切换——
　　一个网页上是白条弱鸡宅男在展示自己做的创意防具和用法, 一个是军迷展示如何利用手头材料做燃烧瓶, 在家里设陷阱，一个是健身达人分享如何在家利用自体体重锻炼力量……
　　还有软萌妹子也有心得要分享, 她把鸡蛋，樟脑丸, 榴莲, 杀虫剂等东西摆放在一起, 说道：“专家说，经过测试，感染者一般通过发达的嗅觉寻找猎物。我就在想, 假如感染者闯到我家后, 可不可以用家里的东西为他们的嗅觉设置一点障碍, 争取逃生时间。我就做了以下实验，看看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哪一种味道最大最恶心……”
　　网页定格在妹子灿烂甜美的笑容上。热评上净是网友的献言献策, 有说臭豆腐也不错的, 有说安南省臭鳜鱼味道也很感人的……
　　不必再看下去了, 这几个网页已经充分说明了, 华国的网络气氛在短短半天不到的时间内已经由绝望颓靡怨天怨地转变为了积极面对, 努力改善自身。即使仍有小部分悲观言论，但大家谈论起这件事，也不再是躲躲闪闪和心惊胆战了。
　　网络不能代表现实，但网络也是现实的一部分投影。尤其是昨晚到今晨之间，华国自杀人数激增，很难说不是受到这些可怕流言的影响。
　　华国网络这样健康向上的气氛当然跟某些国家的初衷和利益不符，但华国这一招来得实在漂亮：我们不再回避瘟疫这件事，而是开始探讨，在自己遇到这样的问题时，该怎么面对。
　　就连华国官方也顺势推出了一个小视频，上面是打了马赛克的感染者。他们有的被关在屋子里，用力击打着面前的力量测试仪，有的嘴里被放了传感器作咬合力测试。视频最后，是一串串的测量数据。
　　官方用科学数据告诉大家，感染者力量的确分高低，但不是无所不能。惧怕是应当的，杞人忧天大可不必。
　　自此，华国网上盛行的各种谣言起码破除了一大半。
　　除此之外，各种国外救灾现场照片和视频纷纷在华国网络亮相。迟缓的救援，混乱的调度，恶劣的救治环境，以及无助的伤者，让网友们大开眼界。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尤其华国绝不可能是最烂的那个。
　　“华国网监部门什么时候反应这么灵活机动了？”
　　这个问题在世界各地都有人不断问起：众所周知，在面临突发事件时，政府反应一般会滞后僵化很多，尤其华国政府，是出了名的不会宣传造势。
　　但这次的网络舆论战，从那个所谓的“兔子小姐姐”开始，华国政府的动作一环套一环，紧紧相扣，妙招频出，完全不给敌人出招的时间，可谓是超水平发挥，打了一次漂亮的舆论阻击战。
　　对于网络舆情好转，最高兴的当属华宣部负责人付春华付部长，查到始作甬者之后，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打了个电话道谢：“晋尘，我是付叔叔，这次的事，真是多谢你了。”
　　这两天灾难频出，而且个个又怪又烈。因此，除了抗灾救灾之外，稳定民心更是重中之重。如何处理舆情，这个问题既敏感又关键。一个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政府与民众对立，更有甚者，激起民变也不是不可能。
　　尤其民意引导是双刃剑，用得好，是民心所向，用不好，转眼间众叛亲离。
　　“没什么，作为华国公民，这原本就是我该做的。”
　　电话开着免提，护士的声音很清楚传入付春华耳中：“别动别动，又要流血了，嗯对，胳膊先这么抬着。”
　　付春华忙道：“你那边还忙着？那我先挂了电话，改天再去看你。”
　　“好的，付叔忙吧。”
　　通话始终，岳晋尘的表情就如他的声音一样平稳冷淡。倒是一边的国字脸，等到小护士离开后，忍不住抱怨道：“一个个都滑不溜手地没良心！”
　　岳晋尘的脸刷地抹下来：“如果你再抱怨下去，以后就别再来了。”
　　“可，头，明明……”
　　“医生说了没有？我要卧床多少天？”岳晋尘突地打断他。
　　“呃，他说至少要一个月。”国字脸小心翼翼看他。
　　“一个月。”他轻轻重复一遍，合上双眼。
　　…………
　　国内情况暂且稳定，但由于在小鹰号上的处理无法达成共识，A国在华国的海外基地大部分导弹直接对准了华国几个重要港口，A国军方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而A国总统，一反这几年和稀泥的态度，对此罕见未有表态。
　　那些来自华国各地的瘟疫现场照片更是让其他国家胆战心惊。
　　有的国家宣布要严格审查来自华国的货物，有的国家宣布将会暂且搁置同华国的生意往来一二三，还有的则扣留了在自家机场的华国人，理由是怕他们携带病菌。
　　哪怕由于无线信号的消失，世界上绝大部分的航班和远洋轮船已经宣布暂时停运，也不妨碍他们纷纷跳出来表态敌视。
　　由于一些“好朋友”的帮忙，华国不得不公开一部分瘟疫的真相，脓疮挑破的后果是，这些年华国在国际上苦心经营的一切一落千丈。
　　…………
　　平京某地
　　“首长，已经有23个国家宣布要暂时对我们关闭港口或禁止进口部分商品了。”
　　“大概说说。”
　　“A国是食品，尤其生鲜类已经列入了返退名单。C国是食品类和化妆品类……M国则是，所有……而且他们外长说，由于担心我国商品的合格问题，将会无限期延迟支付之前的巴比拉桥梁尾款。”
　　“所有？”首长扬了扬眉，突然笑了：“这样的无赖招数，也只有M国才用得出来了。”
　　“那……”
　　开门七件事，样样都要钱，偌大一个国家，更是少不了钱。不过，在粮食面前，钱也要先让让路。
　　首长挥挥手示意来人先出去，他垂目思索片刻，打了一个电话：“老沈，我们的黔江号和丹阳号是在M国附近的公海巡航吧？”
　　“没错，首长是有什么指示吗？”
　　“我记得， M国跟S国交易的200万公斤粮食出港了吧？”
　　“这个……是三天前出的港，看他们的货船装载量和吃水，应该没有那么多，最多130万公斤。”
　　那也是很大一批了。
　　“好，查一下他们现在到了哪，看能不能让黔江号和丹阳号跟上去。”
　　“首长，您这是要干什么，能跟我老沈透个底吗？”作为海军最高将领，老沈立刻嗅出了其中不同。
　　首长把刚刚得知的事说了说，老沈立刻炸了：“他妈的，老子早看M国那帮龟孙子不顺眼了！不付钱是吧，首长咱们干脆把那几船粮食劫来，看谁跳脚！”
　　粮食的事是最高机密，即使身为海军总司令，老沈也只知道国家最近需要他们配合做些事，是有关粮食方面的。
　　首长这一建议，他立刻就跟上思路了。
　　但首长轻轻笑了：“我们要劫粮食干什么？我的意见是，你们好好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请那些货轮的船长和船员到我国来做做客。”
　　又商量了几句，老沈兴奋地挂断电话去了。
　　首长背着手在窗边，眉头渐渐拢起：这些年华国对外一直温和友好，尚且步步艰难，处处被诋毁。如今针对M国出手，也不知道国际社会将会有怎样的反应。
　　大浪将至，风雨飘摇，身为掌舵人，想在如晦的风浪中保证不人亡船翻，必须行非常事了。
　　…………
　　宁桂市
　　望着倒了一地的人，叶明晓有点犯愁。
　　从这个黑脸军人叫出叶明晓名字时，她就知道这人是谁了。行动快过思考，等她回过味来，这人已经躺到了地上。
　　这个车祸现场有点惨烈。
　　数辆摩托车撞在一起，几个人被压在车下血肉模糊。叶明晓粗粗看了下，这些人应该没受重伤，那些血肉模糊的部分几乎全是皮肉伤。
　　从军车上找到几根绳子，叶明晓先把那几个人绑了起来。
　　期间，郑新和那个咖啡色夹克衫都醒了过来。郑新除了脸伤，其他地方倒还好，夹克衫倒霉一点，他受了两处枪伤。只有胡乐额头滚烫，她和郑新把他抬上抬下几次，他都没有醒。
　　最后是郑新帮着叶明晓把几个伤号抬到了车厢里。
　　刘团长这群人固然可悲可叹，但她绝不想因为她的缘故放跑了他们。
　　现在不知道华国政府对她的态度是怎样，但她叶明晓知道，她要比旁人更谨守界限，不能轻易犯错，好让人有机会抓到她的短处，借此来关押拘禁她。
　　绑完人之后，叶明晓才回了甘蔗地一趟。
　　甘蔗地空空荡荡，连那辆粉红色的小摩托车也不见了。
　　果然，吴长东跑了。
　　叶明晓没有多少意外。
　　她把摩托车连着钥匙留在那，就是想着，自己这回生死难料，他只是她路上临时招来的员工，不好绑着他跟自己同生共死，便给他留了条生路。
　　他没辜负自己的猜测，真的跑了。
　　这个少年以为他掩饰得很好，可在叶明晓面前，他只是一块灰色的水晶，仍然是透明的。明明那么怕死，为什么一定要跟来？
　　既然他跑了，叶明晓也懒得多想，转身离开了那里。
　　等回去的时候，郑新已经快把车胎换好了。
　　“驾驶室的前胎也有点漏气，我把两个车胎换了换，将就着开慢点，应该能回城。”他擦擦手，眼眶有点发红：“赵连长，这一回，真的谢谢你了。我郑新不会说什么大话，但以后刀里来火里去，只要你招呼一声，我，我万死难辞。”
　　他不聪明，可他刚刚就在那些战友的身边，早明白了，如果不是叶明晓的布置，他们不会那么痛快答应放他。
　　叶明晓冲他笑笑，跳上驾驶室：“你撞到了头，好好休息吧，车我来开。”
　　也不知道，部队的驻营地有没有给胡乐治伤的条件。
　　上车前，叶明晓担心地看了眼后车厢。


第32章 
　　某国某地
　　“长官, 水鬼已经暴露，而且被捉住, 寻找叶明晓的行动, 失败了。”
　　“失败了？这么快？为什么？”
　　“这……”
　　“说！”
　　“有可靠消息来源说, 他是被自己的邻居察觉出他跟以前的那个人不一样，报了警。”
　　“邻居？他是老手，为什么会让邻居察觉出来？！”
　　“他……”那人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根据我们的调查, 他没有按照守则要求, 另外寻找跟林佑以前社会关系无关的地点潜伏。可能他以为这次扮演的是个孤僻的人, 大意了。”
　　“混蛋！他招出什么了吗？”
　　“这个，暂时查不到。不过, 我已经让人做好了收尾工作, 到目前为止，我们跟水鬼接触过的人都转移了位置。”
　　“好, 那个笨蛋先不要管了, 接替水鬼的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你在犹豫什么吗？”
　　“不是，可是……现在华国出入审查很厉害，万一再……”
　　“笨蛋,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请, 请长官赐教。”
　　“国内的经济形势那么败坏了, 如果再不迎来大变革的话，你不觉得, 将会有很不好的事要发生吗？”说话人先是叹了这么一句, 话锋一转：“现在我们自查了那么多遍, 都不知道计划是从哪里泄露的，只有找到叶明晓才能问明白。万一上面还有行动，组织里的内鬼却没有被拔出来，是你能承担再次失败的责任，还是我能承担再次失败的责任？别忘了，上面已经对我们很不满了！”
　　“是！我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这次，让傀去一定不会有问题！”
　　“要快！”望着属下匆匆离去的背影，长官叹息似地说道：“否则，怕来不及了。”
　　…………
　　华国某科研所
　　“教授，这是从这些白色粉末中分析出来的成分，您看看。”
　　“我来看看……咦，这些东西……”穿白大褂教授对着显微镜下的切片，并没有立刻转向来人。
　　“怎么了？”
　　“这种病毒结构很像前两年我在《nature》期刊上看到的一种发现自亚洲野牛身上的新型疯牛病病毒，但又有点不同。”
　　“什么不同？”
　　“你来这个显微镜下看，这个病毒呈现海绵状，边缘散射型。但那种病毒边缘是光滑的，没有这种毛刺刺的感觉，运动轨迹也不太一样。不过，那种野牛的疯牛病症状跟普通的疯牛病不一样，野牛发病后比平常凶猛暴燥很多，并没有一般疯牛病难以站立，四肢协调不足的毛病。但它因为潜伏期短，发病期烈性，超过摄氏30度就无法在常温中存活，这种病并不具备大规模传播，也不会有在人类身上传播的基础。”
　　“您是说，这种病毒很可能是亚洲野牛疯牛病病毒的变种？”
　　“是与不是，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你分析出来的成份我先看看。”
　　“您看，这里面其他东西都寻常，还有两种未知物质似乎是经过某种辐射变异的，还需要继续实验确定。只有这个生物酶，看结构应该是EC2309，我记得它是E国一个化妆品公司的专利技术，五年前在国际酶学委员会备过案。”
　　“是吗？哪个化妆品公司，博士您还记得吗？”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人突然插口道。
　　“应该是美达化妆品公司，等我查查，”他飞快打开电脑，键入一串地址后检索，点头确定：“就是美达化妆品公司。”
　　“好的，现在这些成分里有确定的，独特来源的除了美达化妆品公司之外，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博士摇摇头：“没有了。”
　　“谢谢诸位，你们请继续，我先离开一会儿。”
　　白大褂跟另外一名同事耳语几句，迅速走向停车场开车。十五分钟后，来自科研所的初步分析结果已经呈上了某人的案头。
　　“你还说教授怀疑这个病毒跟野牛身上的某种变种疯牛病有关？”
　　“是的，但他也只是怀疑，并没确定。”
　　“在其他线索出来前，先根据这两条线索查下去。既然是疯牛病，那一定需要大量实验才能稳定其性状，另一条线索就先从大规模曝发过疯牛病的地区查起吧。”
　　“是，部长！”白大褂，哦，现在他脱下了白大褂，应该叫黑夹克。离开前，黑夹克有点犹豫地问道：“部长，您真的要辞职啊？上面真的批了？”
　　被叫部长的人双眉皱起：“这不是你该问的事，保密条例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不是……我就想说，唉，这都是什么事啊！”黑夹克沮丧地挠挠头，不等部长再回答，像是生怕他训斥一样，快步去远了。
　　等他离开后，秦立叹了口气：不辞职怎么办？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身兼平京市国安局局长的国安部副部长恐怕已经在被秘密审查当中了，这一回根本不是他要不要走的问题，而是他能不能平安退下去的问题了。
　　…………
　　大人物有大人物要操心的事，而小人物叶明晓的烦恼也来了。
　　从水泥厂到城南的驻营地倒是很顺利，只是，把车开回去后，果然如她所料，部队的驻营地别说医生了，连药品都没有。
　　“省里通知了，说已经在组织医疗队，大概半天后就能来。”驻地的战士这样说道：“哎，我们营长咋也中枪了？”
　　“半天，那他不得烧傻了啊？”经过一晚上的相处，郑新已经跟胡乐有些感情了。胡乐妈眼里含着眼泪，不住给儿子擦身。
　　之前在车上时，郑新说过，胡乐被他战友误伤后，他战友倒没有马上把他们丢下走人，但想让他战友帮忙带走胡乐，他只有答应跟着他们一起行动，就这么被卷了进来。
　　“那他呢？”叶明晓点点被两人架在中间，半死不活的咖啡色夹克衫。
　　“他？”郑新目光闪烁着低下头。
　　“跟他一样，被他们扫中了。还好，这张脸有点名气，我许了给他们一千万，才没让他们把我丢下来。”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过来，喘着气居然还说起了话。
　　叶明晓便仔细看了他一眼。
　　这个脸色惨白，长相秀气得像个漂亮姑娘一样的年轻人脸上飘起两朵淡淡的红云：“这样太狼狈了，我很少这样出门的。”
　　“哦，”叶明晓随口道：“不要紧，反正我也不认识你。”
　　咖啡色夹克衫的表情好像被扎了一刀，他不可思议道：“你不认识我？”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趁其他人搬动病患之前，叶明晓从那堆摩托车里找了辆还算完好的，试了试灵活性。
　　夹克衫大受打击：“我，你再好好看看，我是江伟伦啊，你居然不认识我！”
　　叶明晓轰轰发动摩托，尾气差点喷到躺在地上的夹克衫脸上。
　　“女神，你还要干嘛？”夹克衫似乎很喜欢说话，他一会儿就跟没事人一样，明明都快疼晕过去了，还要没话找话。
　　叶明晓本待不答，但这人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竟让她有了点同情心：“我去给你们找点药，好好待着。”
　　话说回来，要不是早上这个叫江伟伦的人闹着上医院，黑T恤也不会烦燥得打他一枪，让叶明晓提早发现不对，抢先退出了他们的攻击范围。
　　“哎——”江伟伦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只好眼睁睁看着叶明晓跨上摩托车，不一会儿连个尾巴都看不见了。
　　不过，江伟伦？这个名字她还真的有点印象，是谁呢？
　　叶明晓在脑袋里过了两秒，在看到昨晚到的那间医院的淡黄墙砖时，便把这个名字抛于脑后了。
　　她昨晚送两个重伤号到这来的时候，小医院因为地处偏远，没有被政府征用。医院里有几个被困在那的护士和医生，现在已经人去屋空了。
　　叶明晓在药房里把退烧药，消炎药和止血药各拿了一部分，又取了些酒精和手术器材，便离开了那里。
　　从城郊出来时，出于前世的习惯，叶明晓开始打量起两边的建筑——
　　这个城南的驻营地人太多，又只布置了一道防线，太脆弱了。万一有感染者集结成队伍冲击，这个小驻营点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那个黑脸陈营长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连这个都想不到呢？
　　如果是她，至少要三道防线才保险，那个三岔路口的位置就不错。正好路口有个四层高楼，当个瞭望塔和碉堡完全没问题，三岔路口斜对面的二层小楼可以作为为边翼支援，正好路不太宽，交叉火力完全可以覆盖打击一轮，为驻营点赢得撤退时间。她正要经过的三层小楼如果也有人就更妙了，可以——
　　叶明晓一个激灵，慢慢抬头望去：三楼的窗帘布拉得严严实实！
　　她过来之前，这个窗帘是拉开的，而且这楼大门洞开，显然没有人，或者里面的人已经逃走了！
　　不对劲。
　　她紧紧盯着窗帘，放下挂着的两个大塑料袋，一只手挂上离合，双腿骑在摩托车上倒划桨，缓缓往后退去。
　　路上很安静。
　　慢慢地，终于退到了第一个路口，叶明晓飞快调转车头，摩托车轰轰一响，不一会儿就去得远了。
　　陈越刷地拉开窗帘：“她怎么知道这有人的！”
　　伍刚满脸郁闷：“这我哪知道？你非拉着我来，说一定要把她逮着，可不把人吓出个好歹来？这下好了，她往城里去了，要怎么办？那城里刘团长可费了好大劲才逃出来的！”
　　陈越一转头，对上伍刚的苦瓜脸，一阵烦心：“你问我我问谁？！”
　　这女人真是邪了：刚刚他在营地里问了郑新，得知她昨晚居然跑去农科院救专家们了。而据他早上从城北来边得来的消息，她似乎还干成了！
　　而且干成这事之后她又干脆利落地跟农科院专家们分了手。
　　陈越长这么大以来，从来没觉得一个人做事这么让人难懂过，她做这些事，到底要干嘛？
　　城里有半城的疯子没清理，她进去了，真的还出得来吗？


第33章 
　　海东省政府
　　从省长办公室出来后，刘正华低落的情绪才起来了一点。想到省长勉励肯定的那些话, 他对同事的寒喧也多了些耐心：“刘处, 大难不死, 必有后福啊。你能把曹教授从宁桂救出来，绝对是大功一件。”
　　刘正华连忙摇头：“你可别乱说，曹教授不是我救出来的。”他是想要这份功劳, 但光天化日之下, 有这么多人见证的事, 他不可能瞒天过海。
　　“哦？别谦虚了，你都跟曹教授坐一辆车回来了，那还能有假？”
　　刘正华叹气：“运气不好, 去晚了一步，曹教授他们被别人救下来了。”
　　“别人？还有谁能比你们快？你们可是带着部队去的啊。”
　　“说是个姓叶的小姑娘, 现在的小姑娘，厉害着哪。”
　　“小姑娘？你看错了吧？一个小姑娘能救下这么多人？我可听说了，农科院先前被四五百个疯子围着呢。”
　　“我亲眼看见的, 还能有假？那小姑娘眼睛水得很, 年纪绝不可能超过二十五岁。”
　　交谈中的两人没注意到, 走廊上一个快步离开的身影。
　　…………
　　从警局回来后, 因为机场暂时关闭, 最近的火车在十二小时后, 即使归心似箭, 农科院众人也只能就近找个酒店先歇歇脚, 等待晚上的火车。
　　吃完饭, 几个人决定到火车站广场遛遛弯，不一会儿就说起了凌晨发生的事：“你说，刘伟健被杀了，我们会不会有麻烦？”
　　“我们能有什么麻烦，人是那个姓叶的小姑娘杀的，又不是我们杀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人家杀人也是为了救我们好吗？”
　　“事实如此，你还要我怎么说。”
　　两位老友争执之际，不远处，一名清洁工提着撮箕悄悄走开。
　　…………
　　“圆脸，大眼睛，年纪不超过二十五岁。叶明晓，会是你吗？”黑暗中的人影望着电脑上放大的照片：“还恰好出现在宁桂农科院，连刘伟健也死在叶姓小姑娘的手里。你是不是知道了种子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他啪地关掉电脑，“这一次，由我天傀来会你吧。”
　　水中之鬼为替身，人中之鬼，是为傀。
　　傀，不是一个人。
　　…………
　　松海某间办公室
　　“组长，姜航找支付通刘总新开的两个支付宝户头里的钱一次被叶明晓提空了。”
　　“查出来了吗？在哪？”
　　“在宁桂一个建行的网点，等等我查一下地址。”
　　“宁桂？银行网点？怎么是这里？”
　　“地址在这里，怎么了？我们要申请去宁桂追踪她吗？”
　　“不是，宁桂不是传说被那些感染者占领了吗，我们怎么过去？而且，那也不一定是她吧……哎，不管怎么说，先报上去吧。”
　　…………
　　平京市某居民楼
　　“姜航支付宝新帐号里的钱在宁桂市XX路XX号被人提取。”
　　破解完加密邮箱的密件，秦立盯着这张自己刚刚手书的纸条，想起早上吴其君的恳求：“秦局，我知道，明晓惹下这么大的事，迟早要到您这走一趟的。别的人我都不放心，可以的话，我想请您的人亲自把她带回来。”
　　“我……小吴，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
　　“秦局，明晓是安余，是您徒弟唯一的骨血，当年，我念在您也不容易的份上，他的死因我一直没有追究。现在，我只求您帮这一点小忙，也不行吗？”
　　“……好吧，我只能说，我尽力而为。”
　　“啪”，打火机蹿起幽蓝的火苗，没几秒，便将纸条变成了一堆黑灰。
　　国安由于工作性质特殊，一向隐藏在其他部门之后。从圆点上的公告现身开始，叶明晓就进入了国安视线，要求松海市国安局尽快把叶明晓带回来审查清楚的指令还是秦立亲自下的。
　　但是，连最初下令的秦立都没想到，叶明晓牵涉进的是这么大的一件事。这不是集体投毒事件，而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针对华国发动的生化战争！
　　叶明晓的重要性起码提高了三个等级，但是，她偏偏卡在那三个小时里消失了！
　　从投毒事件到无线电波神奇消失，再到一线城市集体停电，一件事接另外一件事，华国所有人忙得快飞起来。每件事都比寻找叶明晓更重要，公安和政府的人根本没有精力配合国安的调查。
　　松海人手不够，他们只能先选择跟叶明晓关系密切的几个人布控。
　　姜航帐户少了八十万的事一开始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但后来姜航的几个帐户不正常的波动，才使得他们才把视线投向了他。
　　直到查到那八十万最后到了充和市一个地下赌档老板的帐户上，他们基本确定了，姜航跟叶明晓还有联系。因为，叶明晓有记录的最后一次现身，正是在那个赌档的街口！
　　考虑到姜航跟叶明晓关系泛泛，他们有可能只是在做金钱交易，并不一定知道叶明晓真正的藏身地点，他们决定先不打草惊蛇。监视了一个早上，终于有了重大发现。
　　而秦立比这些基层的工作人员知道得更多，甚至，自从农科院的人回到松海之后，他就确定叶明晓离开充和市后的去向了。
　　他拨通秘书的电话：“小陈，把于冰阳的宾馆电话给我。”
　　接到秦立电话时，于冰阳正在宾馆上网：“一天之内，她竟然干了这么多大事！比我能惹事多了！喂——部长，真烦接你电话，好了好了，知道了，休假结束。话说，我休假还没开始吧？说吧，要我干嘛？什么？回宁桂？我才从那出来啊我的部长！找叶明晓？这个好，这个任务我领了，嗯，我有几位同事要一起去？好好好，我都记住了，部长等我好消息吧。”
　　…………
　　国安的人没猜错，叶明晓的确是在宁桂的某个建行取钱。
　　离开那个三岔路口后，她先回了趟斯宾特找到她的笔记本，再次回到了那间她埋下无数后手的打印店，拉上网线开始上网搜索有关宁桂的消息。
　　陈越的人把守住了宁桂所有的交通要道，疏忽一次，他不会再疏忽第二次。不想被捉到的话，这几个路口她明显不能再走了。
　　往哪走呢？
　　终于，在宁桂的政府官方网页上，叶明晓翻到了一则半月前的旧闻。
　　“庆祝，双丫山高铁涵洞终于打通，我宁桂市离拥有高铁的日子更近了一步！”
　　涵洞？双丫山？是毗邻江淮市的双丫山吗？
　　手绘下路线图后，叶明晓发现从她所在的地方到双丫山不需要经过市区，也就是说，她可以不用抛弃斯宾特了。
　　这真是个好消息。
　　她可不是随时都有昨天的好运气，能找到一辆不用在警察面前挂号的好车。
　　不过，在走之前，有几件事必须做。
　　第一件事，当然是取钱。以她现在的身份而言，到了法制社会，找姜航要来的钱反而不好取，只有在宁桂市这样的乱地才更好混水摸鱼。
　　打印店隔壁的小超市除了固话机，什么都被搬空了。叶明晓问姜航要来新支付宝密码和帐号，顺利登陆后，叶明晓忍不住骂了一句“奸商”。
　　两个新号码，一个里面规矩躺着30万，而另一个只有20万，另附留言“尾款下次付”。
　　就知道他不会那么老实，张口就扣了一半总价的“尾款”！
　　好在她也没指望一直依靠姜航。
　　叶明晓把钱转到自己的银行卡上，费尽周折找到一间里面还有人的建行，以送他们出城为条件，顺利取到了五十万。
　　这些人被困在这里一天一夜，还不知道“叶明晓”这三个字的意思。
　　从选择在曹洪健面前说真话开始，她就有了自己会被追查到宁桂的觉悟，何况还有陈越这个意外。
　　她留下的痕迹这么多，从来没奢望自己瞒得住谁。前世那样连番巨变下都没彻底倒下的国家机器，能量只会比她想象得更大。
　　不过，外面想找她的人，不管是谁，面对满城的感染者，先有本事走到她面前再说吧！
　　叶明晓将几个银行职员放到已经被清理干净的郊区街道上，顺手再搜寻了一波物资，终于方向盘一拐，转向了沿河大道。
　　在沿河大道的终点，再转……咦？锦绣江南？
　　叶明晓踩了脚刹车，望着锦绣江南的外墙犹豫了两秒，踩着车顶翻上了围墙。
　　沈度言，你在家吗？
　　你还记得三年前这个跟你大吵一架，从此再无来往的叶明晓吗？你还愿意帮她吗？
　　跳下围墙前，叶明晓按了按肚子：忙了一上午加一中午，她饿了。
　　…………
　　与此同时，宁桂的城南驻营点，又到了一批来自松海的物资车。
　　井屿从副驾座上跳下，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那座在午后阳光中尤显静谧的小城。
　　旁边的人拍他一下：“小井，愣啥呢？快卸了货好回去，这多危险啊。”
　　“哎，张哥。”井屿展开一个傻呼呼的笑容，打开了后车厢。
　　他旁边的农田里，江伟伦抱着老乡家的固话不撒手：“我知道了，我这不是没事吗？老大你就爱瞎操心，你那么忙，不用你来接我，我让我经纪人来就行了。这小子真幸运，逃过了一劫。好好好，别说了，医生说了，我要好好休息，挂了啊。”
　　…………
　　同样是城南，于冰阳坐在后车厢上，看同事递过去一个小黑本，车子便被顺利放行了。
　　“冰阳，依你看，我们该怎么走？”同车的人现在都知道，于冰阳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跟叶明晓近距离接触过的人。
　　于冰阳打开车门：“先看看有没有一个叫胡乐的人在这。”
　　…………
　　S国岛津市
　　两名惊慌失措的警卫相互搀扶着，给对方打着气：“再，再坚持一会儿，就，就要到了！”
　　两人踉跄着扑向海边，然而，波涛如怒，礁石上空空如也。
　　胖一点的警卫一屁股坐下：“我明明把船系在这里的，为什么船不见了！”
　　“他们把船带走了，我们也被抛弃了！”表情一瞬间的空白后，瘦一点的对着大海绝望地开始嚎啕。
　　他们身后不远处，一群红着眼睛，脸上长满红瘢的“怪物”流着口水“嗬嗬”叫着扑向这两个美味大餐！


第34章 
　　锦绣江南是宁桂市建设超过五年的沿河超级楼盘，以前跟沈度言关系不错时, 叶明晓听他吹嘘过好几回, 说以他二十多岁就能在锦绣江南买一栋独栋别墅的能力来看，绝对是少有的青年俊彦。
　　后来, 叶明晓无意间得知他成为“俊彦”的真相之后, 跟他大吵一架，就此断绝了往来。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单纯正直得眼里容不下一点砂子的热血小姑娘。
　　没想到, 兜兜转转，自己居然还有求到他面前的时候。
　　面对即将见面的旧年朋友，叶明晓不得不承认, 她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平静。
　　尽管不知道是否有必要, 在离开墙头之前, 叶明晓用杀虫剂把周围都喷了一遍。
　　这个小区规划的不错，开阔的绿化带, 宽敞的白石板路，小区中央还有喷泉, 当然, 现在喷泉并没有工作，小区的路上也静无一人。
　　期间，叶明晓差点跟两队全副武装的保安撞上, 这个小区明显武备力量比较高, 为了不节外生枝, 她主动避让了两次, 好在每次都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在按响白色花岗岩门柱上的门铃时，叶明晓走了下神：见到沈度言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
　　…………
　　老张卸完货，回头一看：“哎，小兄弟，你看到我的那个副驾去哪了吗？”
　　“谁啊？没注意。”
　　“他个子不高，有点罗圈腿。哦对了，他今天把他的狗黑子带了来。”
　　“黑子？是条黑背黄肚子，缺了点耳朵的大狼狗吗？”
　　“哎，对，就是那条，你看见他往哪去了吗？”
　　“好像……他的狗往那边田里钻进去跑了，他追狗去了。”
　　老张顺着来人指的方向一看，一拍大腿：“他怎么跑那去了？那不是宁桂城的方向吗？”
　　老张着急找人的时候，井屿已经走到了第一个三岔路口。
　　吐着大舌头的黑子在地上嗅了一会儿，终于选定了一个方向，欢快地摇着尾巴跑远了。
　　井屿正要跟上，突然听见楼上有人喊：“喂，别进去了，里边危险！”
　　井屿瞳孔一缩，再抬头时是个胆怯的笑：“谢谢大哥提醒，我知道，但我妹子还没出来，我得去找她。”
　　上边人就没再说话，像这样自己出来，找不到家人又返回城的人有不少。有的人不让进城，他们就偷偷跑进来。他们人手太少，没办法每个都拦，最后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地放行。
　　井屿半垂着头，追着黑子去了。
　　几乎是在井屿转身的时候，黑色的吉普车也拐上了这条路。
　　“哎，骰子，你看那个人。”于冰阳指着刚刚拐进另一条街道的井屿。
　　“怎么了？”
　　“那个司机刚刚找的人就是他吧？小个子，在追大狼狗。”
　　“有人在找他？可能是吧，营地里也没几个带狗的。”
　　于冰阳拍拍司机的肩：“老猴，加把油，我们赶上去吧。”
　　“赶上去干嘛？”坐另外一边车窗旁的男人突然说道。
　　于冰阳答道：“帮他追狗啊，免得他跑得太深，有危险怎么办？”
　　“该管的闲事不管，不该管的倒用心得很。”这个脑门上深深刻着几道抬头纹的男人讽刺道。
　　于冰阳皱眉，倒没生气：“姓乔的，你有话直说，老不阴不阳的没意思啊。”
　　被于冰阳一顶，这人却不说话了。
　　反而是骰子犹豫了一下，道：“冰阳，老乔他没别的意思，我们就是觉得，你当时要能把叶明晓带回来就没这么多事了。”
　　于冰阳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们一路上不吭声就琢磨这个，我又不知道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而且，这个问题，我只对我的领导解释，要我给你们背安全条例吗？”
　　她一搬出安全条例，其他人就不作声了。这几个虽然互相认识，但是临时拼凑出来的队伍。以他们工作的特殊性而言，的确不该过问别人的事情过深。
　　“唉，你——”
　　“行了别吵了，快看外边！”坐副驾座上，一直没吭声的壮汉突然低喝道。
　　人行道上，井屿牵着他的狗正在望向这辆跟他朝同一个方向开去的车。
　　“他不是找狗吗？狗找到了还不走？”
　　坐在这车里的谁不是人精？
　　壮汉立刻道：“老猴，把车转个弯，别让那小子看见了。老乔，你等会儿悄悄下车看他往哪走，注意别被他发现。他要是往外走就算了，往里走的话，立刻把他控制住，我们在前边路口右手边等你两分钟。”
　　从松海方向来，知道城里有病人，还不避着点，带着狗往城里钻，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好。”
　　老乔下车后，其他人均不约而同地，或者摸向腰间，或者摸向胸口，放轻了呼吸。
　　“砰！”
　　“回去！”壮汉一声低喝，老猴急打方向盘，汽车如飞一般蹿了回去！
　　老乔倒在五金店门前，身下已是一片血泊。
　　他捂着胸口，喘息着对跳下车的几位同事道：“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我觉得不对，这么点时间，他走不出这条街。要是他跑的话，不可能我们听不见动静，就在附近找了找——”他点着五金店左边的路，已经说不出话了。
　　于冰阳帮他按压住几个重要的血管，听见街那边“擦擦”的声音，那是感染者听到动静后在往这边赶来。她低声道：“老乔你先别说话，等我们马上把你送回营地去治伤。”
　　他这一枪正中胸腔，救治不及时的话——
　　“轰轰轰！”几人抬头，两辆摩托车从路口开来。两个绿军装一脸紧张地问：“什么事？我听见枪声了。”
　　壮汉上前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简单解释两句，道：“两位同志，我们想请你们帮忙走一趟，把那人找出来。”两人自然答应，壮汉便道：“老猴，你跟我来一趟。冰阳，骰子，你们把老乔先送回去，十分钟之后还是这里见。”
　　刚进目的地就出这样的事，尽管都是老手了，几人的心情不免要受到些影响。
　　尤其于冰阳和骰子，两人开车把老乔送回营地后，得知这次医疗队只先送了些药，来的医生从没做过开胸手术后，心情更加恶劣了。
　　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把他先放到那，两人又开回去等壮汉和老猴。
　　“冰阳，你说这人是干什么的？”等候中，两人不免要琢磨这些事情。
　　“无外乎就那几个目的，要么，是向境外揭发我国隐瞒瘟疫真相的，要么，就是跟我们一个目的的。”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着都沉默下来。
　　第一个目的显然不太可能，即使要揭发真相，最多发现了就被赶走，这人完全没必要躲起来伤人；如果是第二个目的，这说明，要么，敌人的情报网很可怕，要么，就是他们之间出了鬼。
　　突然，于冰阳噗地笑了：“我俩别互相怀疑来怀疑去了，别弄得人没捉到，自己先打成一团。”
　　“啪，啪，啪！”
　　两人面色一变，于冰阳猛地打转方向盘，朝枪声响起的地方追去！
　　等到的时候，地上已经躺倒了一个人，壮汉胳膊上流着血朝车里走：“草！这小子真阴！”
　　“人呢？”骰子问。
　　“抢了辆车跑了！”老猴一脸晦气。
　　“现在怎么办？”
　　“先不管了，”壮汉包扎着胳膊，道：“要是跟我们一个目的，咱们迟早还能再碰上，先用车把这位受伤的同志送回去吧。这无线网什么时候修好啊，我往那小子身上丢了个追踪器，也不知道顶不顶用。”
　　…………
　　跟于冰阳那边不同，叶明晓这边超出寻常的顺利。
　　报出名字后，她没在门口等多久，黑色的雕花铁门就自动打开了。
　　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沈度言站在紫红包浆的双开门门口，神色冷淡：“想不到我们还有见面的一天，叶大记者怎么又突然瞧得起我这个没良心没底线的黑心鬼了？”
　　叶明晓茫然了片刻，才想起来，三年前他们闹崩的时候，自己曾这么骂过他。他记得这么清楚，难道是……
　　不过，既然要上门求人，她早就做好了被骂回来的准备。末世十年，她什么委屈没受过？沈度言这点言辞上的刻薄根本不算什么。
　　好在他只讽刺了这一句，便朝里走，“你没碰上什么人吧？”
　　“没有，怎么了？”
　　“那就好。”沈度言也不招待她，自己径直上了二楼，打开其中一个房间。叶明晓一看，这房间里足有七八台电脑显示屏同时开着，均显示着不同的内容。
　　他在其中一台显示屏面前坐下，双手十指翻飞，叶明晓凑上去一看，顿时大讶：“这是我进来的地方，那是我，你入侵了保安系统？你把我进来的痕迹删除了？你知道了。”最后四个字是肯定的语气。
　　沈度言按下删除键，转身面对她：“你找我来干什么的？”
　　电脑屏幕上快速闪过几个画面和一个“删除中”的进度条，沈度言背靠座椅，脸上满满写着“你这不是在说废话么”。
　　“帮我个忙，给我在网上开几个E国和A国的股票帐户，要身份干净的，支付宝和银行帐号都多来几份。”叶明晓知道自己不受人待见，也不说废话。
　　“怎么？要逃亡？”沈度言上下打量：“不过也是，你的确是需要逃亡。三年不见，想不到你惹祸的本事长进不少。”
　　叶明晓皱眉：“我又没犯法，我逃什么亡？你该不会是做不了吧？”
　　沈度言薄薄的嘴唇一撇：“做不了？叶大记者，嘴硬可帮不了你。”
　　“说吧，你怎么才肯做？”饿得胃疼，叶明晓直接拉开背包，左手举着鸡腿，右手抓着蛋糕，先咬了一口蛋糕。
　　沈度言一脸嫌恶：“你真不讲究，别吃了，渣全掉地上了。”
　　叶明晓充耳不闻，哧啦用嘴撕开包装袋，啊呜又咬了一口鸡腿，油腻浓重的肉味和香甜的蛋糕味在密闭的空间里交织着，刺激得沈度言——
　　他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脸色发青：“别吃了，一个户一万我给你开。”
　　叶明晓瞥他一眼，啃着鸡腿走近了几步。
　　沈度言咬牙：“叶明晓你别太过分！”
　　叶明晓“哦”了一声：“原来你说你闻不了肉味是真的。”很平淡的一句话，让两人之前的距离感陡然消弥了不少。
　　沈度言神色放空了一瞬间，看叶明晓往外走，下意识追问：“你干什么去？”
　　“我把东西吃完再进来。”少女甜脆的声音隔着木门，有种装在盒子里的失真感。
　　沈度言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不可闻地一叹，转身面向电脑屏幕。
　　…………
　　“敌人都有条狗，我们连条警犬都借不来。”艰难地穿梭了两条街之后，骰子忍不住抱怨道。
　　通过询问胡乐，他们得知了叶明晓有一辆黑色奔驰房车停在不远的街上。但由于之前的枪声和几个人受伤的血腥味，又引来不少感染者游荡到那，令原本的一条直路凭空多了很多障碍。
　　发现那条街上没有胡乐说的奔驰车之后，几人很是兴奋了一会儿：这车，叶明晓开走它的可能性很高啊！
　　但是，接下来该往哪追踪呢？
　　几人商量了一会儿，觉得对叶明晓绝不能用常理揣测。最后，只好老老实实去了一趟当地片区的交警大队，把附近几个路段的有线监控调出来。
　　还好宁桂这附近监控时间安装得早，大部分都是有线监控，几个人从建行开始查起，他们慢慢找到了沿河大道。
　　可惜，再过去就不是这个区分管的路段了，想知道叶明晓的下落，几个人还得亲自走一趟。
　　“等等！”壮汉突然叫道：“那车，倒回去看！”
　　另一个屏幕的实时监控中，一辆缓缓移动的小电动车里，一条大狗正扒在窗户上！
　　壮汉咬牙笑道：“好你个小子，竟然真跟咱走一条道！”这回想骗都骗不了自己了，
　　不用他吩咐，几人起身冲向屋外：那人不知不觉已经走这么远了，怎么说他们也不能落在他后面！
　　…………
　　“你要的帐户和密码都在这，快走，别给我惹麻烦。”吃完鸡腿，手里被塞了一张纸条。
　　叶明晓随手拿桌上的抽纸擦着手：“急什么，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你还弄过几种屏蔽干扰和一些什么监控监听东西的小软件小设备吗？把那些通通给我来一份。”
　　沈度言像被蛰了一下一样猛地抬头，叶明晓那双雾煞煞的大眼睛不含一丝尘垢，静静看着他。他感慨地道：“你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叶明晓知道他的意思，沈度言做的这些小东西，很多都打着法律的擦边球。有一次，沈度言向她吹嘘自己富有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当时还是学生的叶明晓觉得他这样做对社会有害，骂他赚钱不择手段，是“黑心鬼”，沈度言毫不相让，回骂她是“正义小斗士”。两人大吵一架，就此断绝往来。
　　他没再多问，给了她一只移动硬盘：“你想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叶明晓这才展开纸条，纸条的最后是一句话和一串号码：“再有业务，用这个球球联络我。”
　　叶明晓捏紧了纸条，抿抿唇：“谢谢你，诗酒大侠。”
　　诗酒大侠是沈度言曾在某款网游中用过的名字，也是他们认识的开始。
　　“谢什么，反正你也是付钱的。我这个没良心没底线的黑心鬼，只要有钱，什么生意都做。”
　　叶明晓真的有点讪讪了：“那我走了。”
　　“等等，有件事我很好奇，”沈度言转身：“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握着纸条，叶明晓犹豫了一下：“要听实话吗？”
　　沈度言眼里的光暗了一下：“实话。”
　　“实话是，”叶明晓瞟了一眼他的电脑：“三年前，我真的想过要举报你的，那些材料还在我这。”
　　沈度言猛地咬住牙关：“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今天不帮你，你就要举报我？”
　　“不，”叶明晓眼里那些澄澈的光倏然不见：“三年前我没有举报你，现在自然也不会。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自保。你于我无害，我就于你无碍。”
　　说到底，她敢来找沈度言，不是因为三年前网络上的那点情谊。而是因为，他是个有污点的人。这个污点，恰好在她手上。
　　“那你当年为什么没有……”举报我？
　　叶明晓明白他想问什么，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出门外：为什么没有举报他，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这些年，你发生了什么事？”
　　阳台上，沈度言看着叶明晓离去的背影，轻声问道。
　　…………
　　跟来时一样，小心避开保安队之后，叶明晓顺利翻出了院墙。在发动车子的时候，突然，不远处“砰砰砰”几声枪响，一辆黄色的电动车疯狂朝她这个方向开了过来！
　　车上的人握着枪，一脸惶急，半趴在车座上。
　　电动车的身后紧紧衔着一辆黑色吉普车！
　　吉普车上，三个人半打开车门，握着枪，砰砰射击着前面的电动车。
　　叶明晓手一顿：没看错的话，那是于冰阳？她怎么会在这？她不是跟着农科院的人走了吗？
　　不过，前面既然有枪战，叶明晓决定换条路，她展开地图看了一会儿，却总被刚刚一闪而过的几张脸所搅扰，她觉得，刚刚她仿佛漏掉了什么，
　　她捏着太阳穴开始仔细回想，是什么呢？
　　“轰！”不远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猛然腾起一股黑烟！


第35章 
　　风和日丽, 茫茫南洋上, 数艘货轮慢悠悠地在碧波如顷的海面上破开一条条笔直的白线。几只海鸟盘旋着高飞来去, 好一派悠然美丽的海景画。
　　然而，货轮上的人心情就不那么美丽了。
　　“还没有联系上本部吗？”
　　“没有，该死的无线电波就像死了一样, 一动不动！怎么办？船长？”
　　“我怎么知道！”大胡子船长烦燥地吼道：“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来问你这该死的笨蛋吗？”
　　再看其他人, 如出一辙的苦瓜脸。
　　“我出去抽袋烟，你们再继续呼叫。”丢下这句话，船长墩实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船长一走，几个人强装出来的气势立刻一泄而空——
　　“呜呜呜, 怎么办？难道我们被罗伽大神诅咒了吗？”
　　“罗伽大神, 我一向是您的忠实信徒, 求您保佑保佑您可怜的子民吧！”
　　“……”
　　哭成一团的众人怎么也不会想到, 他们遇到现在的困境，不是他们的无线电波出了问题，也不是他们失去了罗伽大神的保佑, 而是全世界远洋航行的船只几乎都陷入了同样的困境——无线电波失灵导致雷达失去作用的船只迷航。
　　少数船只在失去雷达后或许还可以凭借经验丰富的船长和船员勉强行驶在正确的航向上，但这些货轮的船长显然没有如此优秀的素养。
　　“你们看，那是什么？”哀鸿遍野中，某个兴奋的声音尤其地扎耳朵。
　　“华国的军舰，你没见过吗？”另一个人看了眼监视器, 说完话突然回过味来了, 狂喜叫道：“是华国的军舰，我们有救了！”
　　船员们这么高兴是有原因的：自从华国海军强大起来后, 经常在自家和临近临国的公海上巡航。当然，在遭到邻国政要们无数次的抗议，但抗议无效后，民众们发现，华国不仅没有借机不轨，反而由于他们的巡航，还帮助救援了不少迷航和遭遇到海盗的船只。
　　时间久了，尽管大家对这些陌生的大家伙仍然不安防备，但有时候看见他们，也多了份隐秘的安全感。
　　尤其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遇到华国的舰艇，绝对是罗伽大神的保佑啊！
　　消息即刻传遍了整条船队，所有人都喜大普奔地涌上船头，欢呼雀跃着喜迎华国军舰的到来！
　　海军司令老沈电话打到平京时，声音还是发飘的：“……他们的船已经快到我们的白海海域了，船长以为我们是帮他们领航的，就很信任地跟着我们回来了，期间没开火一次。”
　　“他们一点不对都没发现吗？”
　　“嘿嘿，发现嘛，有人肯定是发现了。不过，我们的舰长说，S国那刮着十二级大风，现在船过去要出事，就邀请他们先到我们的华国靠岸，做一下简单的补给，等风停了再走，他们就信了。”
　　即使见惯大风大浪的首长也失语了片刻，不过，想起M国频频在国际上出的洋相，对这个神奇的国度，对这些船员们莫名的信任，他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理解了。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其间可做的文章：“你们回来时，遇到过其他船队吗？”
　　老沈嘿嘿笑道：“没有，现在这么怪的天气，谁敢出航啊？就连我们的黔江号和丹阳号不也是赶着回家才碰到巧了吗？还有，他们的船直接停在了军港里，不用担心给外人看到。”
　　对某些套路，老兵油子老沈很懂。
　　首长紧绷的唇角微微弯了弯：“那就好，那些船员先放你那，你们好好招呼招呼远道的客人。还有船怎么处置，你知道吧？”
　　M国的粮食在去往S国的路上失了踪，看这两国先怎么打这官司吧。老让别人看华国的戏有什么意思，也该让华国在戏台上坐坐了。
　　…………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叶明晓猛地抬头：轰！那些埋葬进最深处的记忆也轰然洞开！
　　她终于想起自己遗漏了什么：尽管只是一闪而过，刚刚开车过去的几个人中，有一个，是她认识的！
　　重生的第一天，她见到了过去的朋友。
　　重生的第二天，她该见见过去的仇人了！
　　天傀，前生后世，真是，好！久！不！见！
　　保命的东西都随身带着，叶明晓跳下车，朝爆炸响起的地方跑去。
　　微风中那难闻的焦臭味为她引领着方向。
　　叶明晓飞奔到街角，靠近她这一侧的人行道上，黑色的吉普车跟黄色的电动车撞在一起，黄车已经快烧成了一块焦碳，两车相撞处则燃起了熊熊烈火！
　　叶明晓皱眉：这样的两辆车相撞，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可能造成如此惨烈的现场的。
　　黄车里的人趴在驾驶台上被烧成了焦碳，另外一侧的吉普车上，于冰阳推开车门，在烈火中艰难地爬了出来。
　　叶明晓正要冲出去，“砰”，又是一声枪响！
　　驾驶室旁边的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提着枪走出来。
　　于冰阳的表情像见了鬼：“为什么？”哔剥的燃烧声中，她的声音微弱，却不容让人忽视。
　　但壮汉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一抬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于冰阳的额心，他的手指搭上扳机——
　　壮汉不知道的是，叶明晓也悄悄拔出枪，随着他的动作调整着枪口的方向，她的手也搭上了扳机——
　　“汪！”
　　一条黑背黄肚子的大狼狗不知从哪蹦出来叫了一声，朝街角，朝叶明晓的方向飞奔而来！
　　壮汉像想起什么一样，腾身一跃，目光如狼，扫向叶明晓藏身的地方！
　　他的枪随着他的人也同时转向——
　　“砰，砰！”
　　眼看黑狗的嘴即将咬到叶明晓的手，她不得不抢先开了两枪。一枪射向壮汉，一枪射向黑狗。
　　黑狗嗷呜悲鸣一声倒了下来，而壮汉的肩头炸开一篷血花，他踉跄着扑到一个垃圾桶的后面，那垃圾桶恰恰挡住了他的身影！
　　“砰砰！”壮汉挣扎着回射了两枪。
　　叶明晓快速缩回墙后，听见街那头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嗬嗬”叫声，还有数不清的脚步声！
　　感染者听见动静赶来了！
　　必须速战速决！
　　叶明晓快速卧倒，借助燃烧中车辆的掩护快速滚到路边，正要抬手射击，突然觉得不对，一抬头，壮汉已在数十米之外狂奔！
　　他竟然这么快就跑了！
　　天傀这个人，一如她记忆中那样，一样的难对付！
　　叶明晓不甘心地追出去射了两枪，但回应她的，只有感染者更加兴奋的嘶吼。
　　“砰砰砰！”街那边已经激烈地交上了火，壮汉像一块美味的糕点一样，自动投入了鲨鱼的大口中！
　　耳边传来压抑的呻吟声。
　　叶明晓一扭头，于冰阳吃力地举起枪：“你到底是谁？”
　　“救你的人。”叶明晓浑不在意地弯腰，检查车里另外两人的情况。
　　驾驶座上的司机烧成了焦碳，另外那个人眉心中弹，也已经死透了。
　　她在那人身上掏了掏，摸到一个黑色的小本本，庄严的国徽下两个金色粗体字，“国安”。
　　竟然是国安，果然是国安。
　　那么，天傀之前跟这些人在一起，是不是意味着……
　　眼看感染者即将杀到，叶明晓来不及多想，草草在那人身上搜寻了一遍，一把背起于冰阳，向斯宾特跑去。
　　重生以来，有太多的意外发生了。
　　叶明晓最想不到的是，她在前生琢磨过很多次的天傀的身份竟在这么意外的情况下有了眉目。
　　前世，她和队员们领了跟政府合作的一个任务，天傀就是负责人。当然，那时候他还不叫天傀，他们其他人也不知道他在政府中的具体职务，只记得他话不多，人长得一般般，过眼就忘，但是是个办事很牢靠的人。
　　等他们九死一生地完成任务后，天傀将枪口调转向了他们，后来……叶明晓逃出来后，找了一年多，终于找到这个人，并杀了他。
　　她只记得，那时候他已经更名为天傀，还改变了容貌，成为了一个叫“傀”的小组织的头目。
　　那段经历太过惨痛，大仇得报后，为了走出那段伤痛，叶明晓把这些过往封锁在了记忆深处。
　　“我到现在才相信，你真的是那个发布信息的人。”于冰阳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盯着她的眼睛：“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像简历上那样单纯清澈的眼睛并不属于眼前的这个叶明晓。那个单纯的叶明晓没有能力做到，在两个小时以内让华国的军政系统因为她的布置而大乱。
　　“哦，”叶明晓瞟她一眼，猛然一个转向，于冰阳不由得滚动了一下，伤处撞向椅背，那一瞬间，疼得她冷汗都下来了。
　　她咬着牙缓过这阵剧痛，听叶明晓冷冷道：“那说说你的故事。对你们怎么开始自相残杀的，我很有兴趣。”
　　于冰阳皱眉，对方看戏一样的说辞令她有点不舒服，她很快明白过来，是自己的窥探让对方不悦了。
　　“对不起。”叶明晓沉默着，原本没指望她开口，但她停顿了一下，竟然继续说道：“我没想到，敌人这次来了两个。有一个，竟然——”
　　想起莫名惨死的老猴和骰子，于冰阳心口发堵：“他竟然藏在我们中间。那个黄车里的人藏的有炸弹，我们一拐弯，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撞上来了。”
　　叶明晓仍然没接话茬，像是对她的故事一点也不感兴趣。
　　于冰阳不得不提醒道：“你小心一点，他是冲着你来的。”所以才在找到叶明晓后急着杀人灭口。
　　毕竟是一个系统，对壮汉的能力，于冰阳有所耳闻。
　　“为什么？”叶明晓视线盯着前方，像只是随口问出的问题。
　　于冰阳换了个更隐蔽的角度观察她的神情：“因为你公告于世的消息关系着一场战争。现在，不光是我们想找到你，敌人，更想找到你。”
　　果然，战争。所以，那不是投毒，那就是生化战争吧？
　　怀疑了那么久的事被证实，叶明晓心中不见释然。
　　对方的平静令于冰阳更加确定，叶明晓是知道些什么，她没等到她的回答，有些心急地建议道：“现在，你想安全的话，只有跟我走。”
　　“跟你走？”甜润的女声中，音调有些低郁的上扬，于冰阳硬是听出了轻微的嘲讽感。
　　她的感觉并没有错，因为这个女孩，或者说女人，眼中似有剑光闪烁：“跟你走？落到那个人手上吗？”
　　“不是——”于冰阳想反驳，这样的叛徒他们自会严查处置，不会让他有机会得惩的。
　　但叶明晓的下一句话刹那间将她打入了无间地狱：
　　“难道你没有想过，既然是战争，那么，为什么作为情报部门的你们，会分毫不知？”
　　于冰阳骇然色变！
　　叶明晓沉沉叹息：因为，安全部门，不一定安全了。


第36章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这两个问题像两座沉重的大山一样压在车里两个人的心头。
　　于冰阳喉头急速滚动着, 她迫切想说点什么, 可是, 说什么呢？
　　说事情不会有你想的那么糟？
　　但壮汉的背叛像尖刀一般, 干脆利落地剖开她从回到松海, 得知“本国被发动了生化战争”这件事后就一直避免去深思的可能：他们的组织内部很有可能出了大问题！
　　是啊, 对方已经发动了战争，你为什么会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
　　“你去哪？”
　　于冰发现叶明晓的车不是朝城外开, 而是朝城里开的, 面对即将围拢的感染者, 笨重的斯宾特走得很艰难。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这的？”叶明晓不答反问。
　　于冰阳犹豫了一下才答道：“我们是通过查交警队的监控。”她忽地明白了：“你要去毁了监控？”
　　回答她的，是叶明晓“砰砰”的枪击声。
　　天傀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现在那条黑狗活不了了，他想再找到叶明晓，最大可能是通过这些城市里的电子眼。
　　叶明晓可不敢认为, 天傀会被感染者干掉。对他这样的人而言, 没有智慧的感染者跟一只烦人的苍蝇恐怕没有太大区别。
　　“你手上的是麻醉枪？你竟然不用瞄准就能击中这些感染者！你在哪学到的枪法？”于冰阳欠起身体看了片刻，大为惊讶。
　　麻醉枪跟一般的枪不同，它是没有准星的, 因此, 想用麻醉枪打中猎物，比使用其他枪支更难。至少, 使用者对类似枪支必须有很高的熟悉度。
　　于冰阳眼也不眨地盯着叶明晓的动作：她简直像那些小说里被秘密选中培训, 又放归人间潜伏的杀手一样, 否则的话, 怎么解释她的身上为什么有这么多跟她职业特性和性格并不相符的技能？
　　斯宾特一个刹车，停了下来。
　　于冰阳一转脸，正好看到街对面交警大队xx区分队的牌子。
　　“你来过宁桂？”
　　当然没有。
　　这只是前世养成的习惯，每到一地，不管有没有用，她都会先熟悉城市地图，把医院，超市，警局等重要地点记下来，方便搜寻物资和武器。
　　杀虫剂甜腻到恶心的异香在密闭的车中陡然炸开。
　　“啊嚏！”
　　于冰阳猝不及防，打了个大喷嚏。
　　不等她询问，手里被塞了一罐，耳边是叶明晓简短的解释：“你的血腥味会引来感染者，五分钟喷一次，可以暂时性干扰他们的嗅觉。”
　　这里已经临近市区，不过，那些感染者们还在忙着吃空中央的绿化带，在惊动之前，叶明晓小心绕过他们，举着枪飞轻捷地冲进了四门敞开的交警大队。
　　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于冰阳的身体才重重落回座位：除了体能有点弱之外，这个叶明晓的表现，真的很像她的同类啊！她难道真是有过不为常人所知的秘密经历？
　　于冰阳手里的杀虫剂喷到第六次的时候，两声枪响之后，车门很快再次被打开。
　　“你受伤了？”于冰阳看到了她手臂上的血迹。
　　“没有，”她发动着汽车，顺手用车上的纸巾揩揩血迹，道：“碰到了……那个人，我们交了手，他用匕首在我手上划了一下，不过只有浅浅的一道。”
　　于冰阳没注意她奇怪的停顿，她不由摒住呼吸，问道：“那他呢？”
　　“逃走了。”
　　她是在快出门时被天傀伏击的，他显然也是来这里查监控的，但到晚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子弹用光了的关系，他并没有用枪。
　　叶明晓失去先手，匆忙开了两枪，虽然打中了他的一条腿，但最后他扔出了一罐催泪瓦斯，还是成功逃走了。
　　“你别自责，他在我们系统也是数得着的高手。”于冰阳看她神色不好，安慰道。
　　没人比她更清楚天傀的难对付，不要紧，叶明晓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既然她能杀他第一次，必然就能杀第二次！
　　她调节了一下心情，扔给于冰阳一个U盘。
　　“给我的？是什么？”
　　“那个人想得到的东西。”
　　于冰阳一怔，猜测道：“你把他杀人的路控截出来了？”
　　叶明晓“嗯”了一声，否则的话，天傀怎么会受伤之后还冒险出来杀她？因为这个东西，是他叛国的铁证！
　　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应该暂时不用担心对方会马上来对付她了。
　　“谢谢。”于冰阳心情有点复杂：原本对方肯救她，已经算自己欠了她一个大人情。没想到，对方在满城都是感染者的情况下，还帮她弄到了洗清嫌疑的监控。
　　“你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再好好谢我吧。”叶明晓似笑非笑道。
　　于冰阳下意识攥紧手心，神情僵硬：“你说什么？”
　　“车子里杀虫剂的味道是很浓，但乙醚的味道我还是分得清的。”叶明晓一个急刹车，冷冷道：“我不喜欢帮白眼狼，要么你老实交出手里的东西，要么从这车上下去。”
　　两句话的功夫，四面八方已经有感染者闻着味扑了上来！
　　“你跟我走，也不一定会有事。”于冰阳别无选择，讪讪把手里的麻醉针头放回驾驶台，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是没有危险。那个人盯上你，你应付不了的。”
　　于冰阳绞尽脑汁想着劝解对方的话，却越说越没底气：对方明显思想成熟，意志坚定，并不是能轻易被一言半语动摇的人。
　　“你认识秦立吗？”沉默中，叶明晓突然问道。
　　于冰阳这回是真的惊呆了：“你怎么知道他？！”
　　她怎么知道秦立？她当然是在前世知道的他。
　　“我需要他的联系方式。”叶明晓只简短地说道。
　　但在于冰阳的眼里，叶明晓的神秘程度又上升了一个等级：秦立的身份她自然心知肚明，可叶明晓作为一个普通人，也知道他，这就不正常了。
　　因为，像秦立这个等级的安全部门负责人，他们的身份通常密级程度也很高。
　　一般来说，他们行走在外不会用本名，他们的真名也只有亲朋好友和系统内少部分人知道。对外有两三套身份，对这个系统的人而言很正常。
　　在这时候，叶明晓说出这个名字，她难道是认识部长的？可为什么她又没有部长的联系方式？于冰阳胡乱猜测着，犹豫着：要不要按她说的做？
　　其实，叶明晓并不知道秦立这个名字目前的意义，她只是想到了前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华国高层，生出了一个猜测：秦立应该也是这个系统的人，级别很可能不低！
　　看于冰阳的反应，她可能猜对了。
　　当于冰阳说，她揭发了一场战争后，叶明晓就知道了，自己的麻烦恐怕比自己想象中还大。
　　目前，是谁发动的这场战争她不知道，但是，是谁想对付她，她想她是明白的：当然是那些憎恨她阻止了这件事的人。
　　那么，这些人，又是谁？他们又藏在哪里？
　　谁是朋友？谁，又是敌人？
　　现在，叶明晓站的位置太低，也许看不清楚，但是，总会有人站在更高处，比她看得更清楚。
　　至少有一点她很肯定：或许有很多人是敌人，但秦立这个人，一定不是！
　　她绝不相信一个在末世之后，会亲自上战场抵御某些国家登陆华国，并死在战场上的人会是叛国者。
　　其实，从重生的一开始，叶明晓最想找到的人就是秦立。
　　可惜，秦立之前的履历太神秘了，叶明晓根本不知道去哪找他。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只好冒险选择相信了岳晋尘。
　　如果能直接跟秦立联系上，那就太好了。
　　“我只有他办公室电话。”最终，于冰阳写了一个号码：“你最好不要贸然用这个电话联系他，会很容易被反追踪。”
　　车子停了下来，于冰阳往外看去：原来已经到了郊区，隔着稻田的公路上，有人影来回穿梭。
　　“我会尽快见到你说的那个人，把你的话转达给他。”
　　下车时，于冰阳认真地承诺道。
　　在她的身后，一驾飞机轰鸣着在叶明晓的视线中降落。
　　…………
　　S国，首都
　　“刚刚收到A国的电话和E国的邮件回函，由于无线电波信号和国内的灾难问题，他们希望延迟举行月底的八国会议。”
　　“……那《八国伙伴关系互贸协定》，他们的意思是？”
　　“呃，E国没有表态，A国仍然希望我们再做出些让利。”
　　“还要让利？！上个月不是已经定下了初步意向吗？”
　　“还有，根据我们的工作人员探听到的消息来判断，他们这次受灾很严重，即使签订了协议，国家银行也没有这么多钱履行协议——”
　　“嘭！”
　　满桌的文件被狂怒地扫落一地，办公桌后的人猩红着眼睛：“那些混蛋，是真的要把我国吸干吗？？？？？”
　　…………
　　S国，某地
　　一身精湿的黑衣瘦警卫攀上海岸，像条死狗一样翻身躺下，剧烈地喘着粗气。他瞪着蓝色的天空，开始疯狂地大笑：回来了，他终于从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逃回来了！
　　“嘿，老兄，你在笑什么？”
　　不远处，有人好奇地问道。
　　警卫茫然地抬起头，想起在海中死于力竭的朋友，想起人间地狱一样的岛津——
　　“你们被政府骗了！怪物！岛津全是怪物，我们S国被怪物占领了！”
　　他听见自己发出鸟类一样的尖鸣声。


第37章 
　　直到看见侧躺在地上的于冰阳被人发现并救走, 叶明晓才发动汽车悄然离开。
　　之前在车上时, 叶明晓给她粗略地检查了一遍：除了左半边身体的烧伤和左小腿骨折比较严重之外, 其他的伤都是小事。
　　叶明晓的车上只备有一些常规消炎药和止血药，对于冰阳身体如此大面积的烧伤, 她实在无能为力。为此, 她只好冒险去了城北的驻营点附近，把于冰阳放在了路边。
　　能在这样的伤情下一直坚持不昏迷, 即使是叶明晓，也有些佩服。看在这一点上，对于冰阳之前在车上企图暗算的行为, 她才会轻轻揭过。
　　她托于冰阳带给秦立的只有一个邮箱地址。
　　于冰阳值不值得信任, 就要看这个地址能不能安全传递到秦立手上了。
　　现在, 叶明晓得趁天黑之前快点从双丫山穿过隧道去江淮城, 再从江淮城改道G287。
　　宁桂市是个半环山半环水的小城, 以前从海东省进城出城的路就只有一条横穿城南城北的S301。自从并入海东省后, 这座原本以旅游业为经济支柱的小城也迎来了快速发展的机遇, 这条还未竣工的高铁线路就是证据。前世, 甚至连主跑社会新闻的叶明晓都听过它的大名。
　　不过，这名声并不怎么好倒是真的。
　　因为这条高铁线从建设开始就一直不太顺利, 从开挖起, 不是遇到塌方就是有地陷, 有一次据说还挖到了地下河, 当场冲走了两名施工工人。
　　这些事故也从侧面印证了双丫山地形地貌的复杂。
　　叶明晓在城郊转了半圈, 才找到一条临时铺就的, 通往隧道的煤土路。
　　路上三三两两的感染者或是寻觅，或是争抢着食物。往往在他们聚拢之前，黑色的斯宾特如莽兽一般，已经冲开了他们散而不成形的包围圈。
　　叶明晓打开远光灯，大概是开始铺设轨道的关系，车下有些颠簸。长长的隧道里，偶尔会飞出一些蝙蝠，猫头鹰等不太招人喜欢的鸟类。
　　但叶明晓很惊喜，她已经有很多年没看到过野生动物了。
　　她眼也不眨地望着这些黑暗生物在隧道中旁若无人地来回滑翔，后来，她取出了摄像机，把三角架固定在中间的缝隙里，让摄像头伸出车窗，希望能够多拍一些隧道里其他的过客。
　　在饥荒闹得最严重的那几年，四野荒芜，叶明晓出任务时，每天睁眼都是一片片焦黄发黑的土地，这些焦黄的土地像生了病的瘢秃一样难看，土地上的一切植物都正在，或者已经死去。土地上，只有瘢秃是活的，活着一天天扩散。
　　植物们死去的过程有的短到三个月左右，有的，则长达数年。
　　这个满目苍绿，欣欣向荣的世界，看一眼少一眼。
　　很久以后，科研所的调查结果显示，正是那场宇宙尘埃所带来的辐射改变了土壤结构。
　　旧土壤上生存的植物如果不能熬过辐射带来的改变，就会被淘汰。包括旧土地上的霸主，人类。
　　物竞天择，虽然绝大部分的植物死去，但也有一小部分的植物活了下来，为了适应新的生活环境，这些植物均有不同程度的异化。
　　就因为那些偶尔看到的，野地里妖美的植物，叶明晓坚信，这是死去，也是新生。
　　一线光亮透射进来。
　　叶明晓调整了一下坐姿：尽头要到了。
　　…………
　　城南驻营点
　　陈越心事重重地拿起电话，又放下，拿起电话，又放下，同样的动作足足重复了五六遍，坐在一边啃馒头的伍刚看不下去了：“营长，想啥呢，看你纠结的，连饭也不吃了。”
　　一想到这货在眼皮子底下放跑了叶明晓，陈越手就痒痒，他没好气地拿起馒头，恶狠狠啃一口：“除了你这坑货，还有什么能让我纠结的？”
　　他一说，伍刚就明白了：“还在想那女的？”
　　陈越又恨恨啃了口馒头，没搭理他。
　　伍刚有点歉疚：一开始他误会时，陈越没吭声，他的确认为叶明晓跟陈越有点那什么关系，但他又不傻，虽然陈越到后来也没明说他一定要找到叶明晓的原因，但他又是布防，又是训话，让所有驻守路口的士兵都把她照片认熟记住，一副不逮到她誓不罢休的作法，他就有点明白了，恐怕他真的是想岔了。
　　因为陈越不是个公私不分的人，如果叶明晓真是他女朋友，他最多私下拜托各位战友注意一点，绝不会大动干戈。
　　他只好自己没话找话：“你想也没用啊，人跑都跑了，你还有任务，也不可能现在追过去。”
　　陈越包着一嘴的馒头叹了口气：“别说了。”他犯愁的是，怎么跟省里汇报这事？我看到叶明晓了？我没捉住人，让她跑了？她还从我手里“买”走了好多武器？
　　受处分倒是小事，想想就觉得丢人！
　　他陈越参军这么些年，出过的大大小小任务也有几十个了，从来没有失败得这么彻底过！传出去，他这个昔日的尖刀连尖刀不得叫人笑话死了？居然被个女人涮了一遍又一遍！
　　他就不信了，他真的捉不住这女人！
　　“唉，你不多歇会儿了？”伍刚三两口塞完馒头，急忙追了上去。
　　“不歇了。”想到那女人就在这座城里晃悠，陈越如坐针毡：“我们确实是把守住了每一个出城的路口吗？”
　　“确实是！营长你就放心吧，她跑不了。”伍刚一看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那就好。”陈越狠狠一笑：口子全都扎了，看她怎么跑出来？
　　至于这女人的情况，缓几天，等他捉到了人，再一起向省里汇报也不错。而且，省里不是说了，其他事要暂时缓一缓吗？反正他也有正事要忙，叶明晓的情况缓一缓汇报也是响应领导意思嘛。
　　把领导意见按自己的理解想了一通，陈越心里隐然生起的焦灼和不安这才消减了不少。
　　…………
　　此时的叶明晓已经出了双丫山隧道。
　　她把车泊到一边，将摄像机收进来，按照以前的习惯快进看了几眼，顿时愣住了：视频里除了那些蝙蝠之外，还有一双橙色的小灯笼一样的眼睛，那属于一只山猫。
　　但吸引她的却是另外一样东西：那东西被山猫的身体挡着，只露出一丝墨绿色的线，那是……
　　叶明晓几乎是狂奔回到了隧道！
　　山猫还留在原地，它撑起身子，嗷呜厉叫着挥舞起爪子想吓退叶明晓。
　　它一动，叶明晓就明白它没走的原因了：它的后腿应该断了，此刻正无力地蜷缩着，试图藏起自己的弱点。
　　这凶悍的小东西一双利爪可以轻易撕开人的喉咙。
　　叶明晓用棒球棒将它小心拨开，终于看到了那样东西的全貌。
　　那里原本长着一丛灰色的蘑菇，只是它的根部有点深绿到发蓝的射线状斑点，很像传说中的毒蘑菇。
　　老实说，叶明晓也不确定它是不是毒蘑菇。
　　但它实在太像末世里她偶尔会吃到的一种蘑菇，这种蘑菇就是深绿到发蓝的射线状斑点。如果她猜测不错的话，这丛蘑菇应该就是正在处于变异状态的蘑菇！
　　假如是真的……
　　叶明晓几乎用最温柔的手势掰下一两小片蘑菇，将它连根一起封存在自封袋里，又打开摄像机，从各个角度拍下这丛蘑菇。
　　有可能的话，她真想留在这里观察这丛蘑菇的变异过程。
　　在末世时代，很多科学家都没能在早期的灾难中挺下来，到后来，等人们注意到植物界发生的异变时，很多植物已经要么死去，要么已经完成了变异。人们根本不知道这样的变异是如何发生，又是怎样发生的。
　　后来，有人推测，如果我们知道它们是怎么变异的，也许可以通过人工干扰的方式加速这种变化，让更多的植物熬过这场涅槃，这样，人类也会获得更多的食物，大自然也会多更多的生机。
　　曾经有一句话很流行：世界上的事没有如果。
　　现在，这个“如果”也许正出现在叶明晓的面前。
　　“轰轰”！
　　有汽车的声音。
　　还有什么人要来走这条隧道了？
　　叶明晓警惕地弓起身子，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只山猫居然跟她作出了同样的动作，不由失笑。
　　黑色的吉普车里，有人大声谈笑：“这回发了，哈哈哈！”
　　“那边是不是有人哪？”
　　“哪有什么人？都是些蝙蝠吧？”
　　“倒也是，谁会跟我们一样放着大路不走钻隧道……嘿嘿。”
　　目送着车子离开隧道，叶明晓也没有了再留在这里的心思，看山猫摇摇晃晃的身体，在它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提起它的颈皮，掐住它的爪子，一把丢进了背包的夹层：“别动，把你送出去就放了你。”
　　她随手撕了一支火腿肠堵住山猫的嘴：把它留在这，万一咬坏蘑菇怎么办？
　　隧道外，那辆黑色吉普却停在了叶明晓车的旁边。
　　两个人站在黑色的斯宾特前，一个人染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黄毛，另外一个，几个小时前叶明晓还见过。
　　黄毛对着斯宾特指指点点：“哎，小子，你说的是不是就是这辆黑色奔驰？”
　　吴长东瞠目结舌：为什么这辆车真的会在这？！


第38章 
　　叶明晓站在隧道的弯道处, 听那个半天前骑着她摩托车逃跑的少年扯谎扯得有鼻子有眼：“不是，哪有这么巧的事？”
　　黄毛绕着车子转了一圈, 不死心：“真的不是？黑色奔驰房车在宁桂统共都没几辆。”他说着话，随手试了一下, 真的拉开了车门, 顿时一乐：“嘿嘿, 门没锁。”
　　“真的不是, 我骗你干嘛？”吴长东不安地往周围看了看：她的车在附近, 她的人肯定也不会太远，要是看见自己, 一个不开心，把他崩了, 荒郊野地的，连抛尸都省了！
　　想到这里, 他的声音都发颤了：“李哥，真不是，咱还是快走吧，天快黑了, 万一赶不到江淮城, 大半夜的遇到那些怪物, 可够咱们好受的了。”
　　车里又有一个人伸出头来, 也劝道：“是啊, 东子说得对, 万一还有其他怪物呢？”
　　黄毛已经从车里拽出一个黑色塑料袋, 扯开一看，差点没提住：“我的妈呀，你们看！”一边一脚踹到吴长东身上：“艹，还说不是，看这是什么？！”
　　黑色塑料袋里，鼓鼓囊囊的，全是钱！
　　吉普车里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砰”的一声，吉普车的车前镜应声而碎。
　　叶明晓举着枪从隧道中走出：“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这辆车里的人显然也是过客，她原本打算露面，但她不找事，事反而来找她了。
　　果然，她真的在这！看到叶明晓，吴长东二话不说，抱着头就往地上蹲。
　　黄毛弄不清只看这个竖着衣领，戴着墨镜的女人举着把枪突然出现在面前，揉着下巴笑道：“哟，是位美女——”
　　“砰”！
　　子弹擦着他的脸飞过，他怔怔一摸，看到一手血，才吓得大叫着魂飞魄散地打开车门蹿了进去。
　　随后，黑色吉普车几乎是蹿着高的蹦出了吴长东的视线！那群混蛋把他甩了！
　　他失魂落魄地望着吉普车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想到身后的人，只好硬着头皮转身，嗫嚅着想解释两句：“姐，我上午太害怕了，我不是存心要跑的——”他说着说着，渐渐消了音。
　　叶明晓已经收了枪，她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一只有点像虎斑猫的小东西，并不看他，蹲下身来仿佛是在检查什么。
　　吴长东试探着往外走了几步。
　　叶明晓连头都没抬起来看他一眼。
　　她不在乎他的解释，对他的去向，她也半点不关心。
　　意识到这一点，让吴长东放心了一些，又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除了太过神秘外，这个老板其实对他不错，出手大方不说，上班第一天就给他买了新衣服，想到这里，吴长东的步子有些迈不开了。
　　他的混帐父亲没教过他大道理，只有一句话经常挂在嘴边念叨：“男人大丈夫要能扛事，遇到点事就缩卵子，算个屁的男人！”
　　不管怎么说，叶明晓没对不起他，他把她一个人丢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只顾自己跑了，他心里不是不唾弃自己的。
　　“姐，我就是当时听见你们在打枪，太害怕，脑子一晕就……后来我稀里糊涂地跑错方向，进了城，怕被那些疯子咬了，才暂时跟着李哥他们。为了让他们带着我，我，我就说我知道你车上有很多钱，我带他们去找车，他们才让我跟着的……其实我打算出城后就跟他们分开，我没出卖你……”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半晌，期间，叶明晓找到一根小树枝把山猫的后肢固定了起来，还给它上了点药。
　　这山猫身体蜷起来只有叶明晓的两只手掌长，应该还没成年。叶明晓才开始摆弄它时，不知道是不是看在那根火腿肠的份上，它只在感到不舒服时挣扎了两下，竟乖乖让她把腿绑了起来。
　　只是，它的身体随时保持着一个弓形的状态，一对暖橙色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叶明晓的动作，前爪的爪钩一直没收回去，似乎只等着叶明晓有哪里不对，随时跳起来给她一爪子！
　　包扎完毕，叶明晓忍不住揉了揉那颗圆乎乎的小脑袋，立刻惹来它呲牙一叫，她这才转向吴长东。
　　在处理山猫时，她一直在想怎么处理跟吴长东的雇佣关系。
　　她并不在意吴长东之前的逃跑，他不是前世自己那些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战友。说到底，他们只是雇佣关系，遇到生命危险，他想跑这很正常。
　　现在，他又出现了，而且，刚刚她给了他机会逃跑，他竟然没跑，那么——
　　“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啊？”吴长东一愣，看叶明晓往山道上走，想也没想跟了上去：“我，我也没想做啥。要是姐你不嫌弃，我还想跟着你，学点本事。”明白叶明晓不会把他怎么样，他胆子又大了起来。
　　跟在叶明晓身后的那段时间，他怕归怕，但她在面临危机时镇定若素的反应，她孤身入城的勇气和智慧，不是不让他佩服，甚至是崇拜的。
　　在他短短不到十八年的人生中，他见到最多的，是成三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只会推人顶锅的小人，他从来没见过像叶明晓这样的人。
　　所以，说到最后，他头脑一热，不知怎么地，就蹦出了这句话，赶紧缩着脖子望向叶明晓：“姐——”
　　叶明晓一双雾蒙蒙的杏眼中骤然放出冷光：“跟着我？万一再遇到上午的事，你不怕吗？”
　　“不怕，”看她没回答，以为自己说的话她不信，着急地解释道：“姐，我上午那是没准备好，我要是准备好了，我指定不跑。”
　　“不是为了车里的钱吗？”
　　这个尖锐的问题像针一样，扎得他一抖：早该知道，她把什么都看在眼里的！
　　吴长东下意识就想说两句谎话，但对上那双明亮得不敢直视的眼睛，他什么鬼蜮心思都不敢有了：“老板，我承认，我是看那些钱眼热，所以才在你进城时一定要跟上来，看能不能找机会……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真的是一心一意地要跟着你，我想活出个人样来！”
　　跟着叶明晓一天半，跟着黄毛他们半天。明明自己对黄毛这样的人更熟悉了解，明明跟着黄毛这群人才是他正常的生活，却在跟他们相处时，总忍不住跟叶明晓对比——
　　即使是他这样在阴沟里长大的少年，也有向阳生长的愿望。
　　“怕死吗？”一路听吴长东说话，叶明晓已经顺着山道走到了一处斜坡上。
　　“不怕！”吴长东连忙道。
　　叶明晓放下山猫，指着山下道：“从这跳下去。”
　　吴长东不敢置信地瞪着她，却从她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涨红了脸，扭头朝着崖头上冲了上去，眼看就要纵身一跃！
　　千钧一发之际，胳膊被拉住，他老板杏眼圆瞪，眼中难得有丝怒意：“你傻的吗？要死别在我面前死！”手上一坠，却是被塞了一串绳子：“攀岩没见过吗？”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秋天黑得早，绑在刺槐树上的绳子绷到最紧时，天已经快全黑了。
　　叶明晓踩着绳子，坐在山崖边啃猪蹄，看西边最后一丝光亮沉下没多久，山下终于有哨音响起。
　　她起身把最后一点猪蹄丢到山猫面前，自己则揩揩手，戴上手套，拉起了绳子。
　　十分钟之后，吴长东从山崖下冒出头，把摄像机递给叶明晓，一边喘气一边笑：“有，可多了。”
　　叶明晓调出摄像，果然，这片阴湿背阳的山崖下长着更多的变异蘑菇，还有些变异木耳。
　　这些瞧上去有些妖异的植物有的刚开始变异，有的变异到了一半，而有的则有了腐败的迹像。
　　在叶明晓的眼里，开始，过程中，失败……除了进化的完成态，这片山崖下的变异蘑菇集齐了所有变异时期的变化。
　　必须尽快想个办法让世界重视起来！
　　叶明晓心中紧迫感一起，立刻便要动身下山。
　　还没走两步，一块猪骨头滚到脚下。
　　大概是怕受伤的腿受力，那只瘸腿的山猫像兔子一样蹦了几步，爪子踩上叶明晓的脚，一条灰黑色的尾巴卷住她的腿，不动了。
　　叶明晓试着抬了抬腿，山猫只是跷着伤腿，调整了一下姿势。
　　“要跟我走？”
　　山猫掀起眼皮，呲牙“哇呜”叫了一声，像是在催促她。
　　想到它受伤之后的确很难再独自生存，叶明晓蹲下身道：“看在你没坏我事的份上，我养你一段时间，但伤好了必须走，知道吗？”
　　在末世，没人养得起动物。
　　回应她的，是一声含混不清的呼噜声。
　　…………
　　“……S国抗议的民众纷纷走上街头，要求政府公布事情的真相。军警跟民众在金宫大街发生了对峙，目前，双方情绪尚算平稳，S国政府尚未给出回应。”
　　电视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群情激愤的脸上，观看电视的众人将目光调开，听长桌最中央的那个人说道：“目前参加《八国伙伴关系互贸协定》的其中五个国家都对S国国内的情况表示出了担心，大家都知道，S国国内经济形势一直处于下行状态，如果本次协议流产，对S国将会迎来巨大打击。上面和我研究了一下形势，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S国很有可能狗急跳墙。作为邻国，我们必须警惕，并及早防范。现在，就请大家讨论一下，他们接下来将会有什么动作。”


第39章 
　　虽然急着要走, 叶明晓却没马上下山。
　　她把山猫塞进背包，沿着这处山崖的另外一边走了一段路, 看到几条细细的水流从山壁中间渗出，转身问吴长东：“过得去吗？”
　　吴长东咽咽口水：“我试试。”
　　爬山崖虽然险, 但好歹是正经活动。吴长东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山崖上, 心里怕归怕, 多少有了点安稳：又是拍蘑菇, 又是收集土壤的, 这才是老板的正事吧？有正事做就好，他松了一口大气。
　　叶明晓只看他一眼, 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男孩心思灵活，肯听话肯干事, 又因为成长环境复杂，对某些事的接受程度比平常人高了很多。在法制社会里, 想找个这样的帮手并不容易。
　　而且，天傀的事曝露出来后，她以后面临的环境势必更复杂，她必须减少在人前的曝光率。
　　既然用得着他, 就不能像之前那样散养了。该怎么调理他呢？叶明晓望着他稍嫌笨拙的动作, 有点不满意。
　　把附近的水土等样本采集完毕之后, 两人赶回停车地点, 天已经黑透了。
　　沿着隧道开辟出来的路往外走了很远, 才看见有人烟的地方。
　　地图上显示, 这里只是江淮城下辖一个县的村镇, 离江淮城还有大概六十公里的直线距离。
　　“你去村口打听一下，问问现在城里是什么情况。”
　　这个村子村口水泥路一半的路口堵上了一些旧家具，两个人坐在家具后面，见斯宾特开过来，立刻警惕地抓住锄头站了起来。
　　吴长东下了车，带着一脸笑朝两个年轻人走去。
　　两分钟之后，叶明晓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市区不知道，但县城已经全部戒严起来了，每个路口都有岗哨，要是有外地人来，先得隔离检查，才许入城。”
　　叶明晓把吴长东赶出车外，打开车顶灯，从那堆证件里翻出一张身份证，照片上面的女孩子眼睛大大的，一张圆短的小脸，叶明晓把头发搭下来，有六成相似。
　　有了第一回，再看到叶明晓的变装时，吴长东淡定多了。
　　这一回叶明晓戴上美瞳，化了一脸的大浓妆，蘑菇头的浅白金假发箍在头上，粉红色的运动外套一穿，活像个逃学出来的不良少女。为了扮演得像一点，她嘴里嚼着口香糖催促他：“动作快点。”
　　叶明晓盯着吴长东的痘痘脸打量了好一会儿，扳住他的脸点点擦擦，又往他脸上添了一大片的痘痘，让他原来那张本来就没有特色的脸几乎要被淹没在痘痘里，才放了手。
　　这个叫淮水的小县城戒严果然比充和严格了数倍。
　　入城的路口处，交警路障一字排开，在几名戴着口罩，穿着防暴服的彪形大汉瞪视中，开车进城的几人下车到一边的帐篷里接受了包括检查身份证，脱衣，验看伤口和体温的检查。
　　“大哥，我们现在进城有地方住吗？”排队的途中，有人跟几个警察开始搭讪。
　　“看运气，我们下午六点就不许人出城了，留在城里的外地人肯定不少。”
　　“没地住为什么不让人出城？”有人乍呼道。
　　“为了你们好啊，黑灯瞎火的你们到处走，遇上病人看不见被咬了咋办。”
　　果然进了城，除了路灯大亮之外，包括居民楼在内，路边的酒楼，商店全部关张熄灯，除了巡逻车亮着五颜六色的灯在路口外，几乎没有其他的活人。
　　叶明晓将车停在车站广场，在汽车站附近的街找到一家快捷酒店，中途给了吴长东100块钱，把他放到一个小旅馆门前，跟他约好第二天碰头的时间，自己提着行李进酒店大堂开了个标间。
　　前台对着她和身份证多看了两眼，被叶明晓点着桌面翻个白眼：“磨蹭死了，快点！”
　　直到拿到入住卡，叶明晓还能感觉到那个前台偷偷打量的目光。
　　‘
　　身份证是真的，在充和时，那个贩子已经证明了可以使用，她倒不怕。
　　只是，她跟相片上的人大概的轮廓是像的，但在明亮的白炽灯之下，很容易被发现不妥。这也容易解释，妆容，气质，人在不同年龄段骨骼的变化均会造成相貌的不尽相同，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在安全过关了。
　　得尽快找到人做一张外国医院的整容证明，方便解释身份证跟正脸不一致的地方。
　　山猫从背包里一被放出来，立刻蹦着三条腿远离叶明晓，跃上窗台旁的挂衣架，摆出一个警戒的姿势。
　　叶明晓剥开一根香肠扔给它，打开电视。
　　主持人正在说到S国和M国的一场新官司：“……20艘运粮船消失在茫茫南洋中，是不是真如M国所说那样，S国其实已经收到了粮食，但却私吞了呢？”
　　华国高层出手了。
　　等待笔记本电脑开机的时间里，叶明晓从背包中取出一张A4纸。
　　这是凌晨曹洪健办公室出来时，她顺的一张会议通联表。
　　叶明晓还记得之前在大巴车上，众人向她道谢时，有两个人自我介绍，一个是植物学家，叫方希光，另一个是土壤改良专家，叫韩之宪，通联表上有他们的邮箱电话和地址。
　　她把沈度言下午给她的东西安装到电脑，里面有一个小软件，可以隐藏IP地址。
　　她把拍到的东西打包成附件，给两个人各发了一封邮件。在等待两人回信的时间里，她开始搜索国内外有影响力的植物，生物，土壤类专家教授，包括大学相关专业的教授，给能查找到联系方式的人都发去了邮件。
　　半个小时之后，方希光来了邮件，他对这些变异植物很感兴趣，向叶明晓询问东西是在哪拍到的。
　　叶明晓说了地点，强调这些植物的变化是在半天内发生的。这位在她印象中有些沉默的专家当即表示，能否先给他邮寄一些样本。
　　到叶明晓洗完澡时，陆续有几个人发来了邮件，向她提出了跟方希光类似的要求和问题。
　　叶明晓一一答应，以生物系学生的身份向他们试探着提出了自己的“猜想”。方希光和一位叫何赛林的华国专家比较委婉地对她这种异想天开表示了不赞同，另一个叫罗宾斯的A国人则直白地建议，让叶明晓有点科研精神。
　　叶明晓跟三位专家争辩了半天，最后方希光大概烦了，告诉她，自己一周后会到黔江有一场交流会议，如果她想说服他，最好准备充足的证据到黔江国际植物学交流会上来找他。
　　黔江吗？
　　叶明晓记下地址，给岳晋尘发去了一份带有相同附件的随机匿名邮件，提醒他自然界的变化已经开始，他们瞒不了世界多久。而且，植物进化的事，越多地区的人参与，成功的可能性才越大。
　　这些事做完后，叶明晓才有空去浏览网页。
　　兔子小姐姐？那是什么？
　　想起自己在充和一中给岳晋尘打的电话，叶明晓对兔子小姐姐背后的那个人有了猜测，只是，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惜，对方到现在为止，对她而言都太神秘了，即使她想猜测他背后的动机，也无从下手。
　　不过，岳晋尘的做法为她打开了新思路，她注册了一个新微博，把下午拍到的东西PO上网，询问有没有其他拍到过类似图片的网友，并@了几个博物微博。
　　为了鼓励网友拍照，她还弄了个悬赏。
　　“笃笃笃”，走廊的尽头有敲门声。
　　叶明晓打开一条门缝，三个人站在一个房间门外，一个人穿着酒店服务生的套装，另外一个……傀未，他怎么在这？
　　“你好，查房。”
　　里面人似乎抱怨了一句什么话，服务生赔着笑解释道：“非常时期嘛，请您谅解。就是查一下屋里有没有藏匿病人，很快的。”
　　不过，这个人上辈子就是天傀那个小组织里的成员，他此时出现在这，难道跟天傀有什么关系？
　　不管是与不是，最好不要跟他碰面。
　　叶明晓收起电脑，关灯翻出了窗户。
　　不一会儿，查房的人来了。
　　服务生敲了会儿门，不见有人应答，便自己打开了房门：“没人。”
　　“里面住的什么人？”是傀未的声音。
　　“这要问前台。”
　　傀未“嗯”了一声。
　　既然是查有没有病人的，还问入住人的身份干什么？
　　等他们离开这个楼层之后，叶明晓悄悄下了一趟楼，大堂里守着四五个人，明松暗紧地分散在各处。
　　她当机立断回到三楼，从楼梯间的窗户翻出了这间酒店！
　　…………
　　半个小时后，一无所获的傀未甩掉众人打了个电话：“没找到人，但我能感觉到，她在这座城里，下一步怎么办？”
　　“你今天的动作已经够多了，静默吧。”电话那边，天傀疼得嘶了一下：“是我轻敌了，对方比我想象得更厉害，我会禀报上去，等待上面的意见的。”
　　“可是……”
　　“没有可是！”天傀严厉地道：“我已经用不了这个身份，你会比以前更加重要。一个叶明晓，还不值得你暴露，明白吗？”
　　“明白！”他忍不住道：“那你要回大本营吗？”
　　天傀不明意味地“呵”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大本营？失败的人，有资格回大本营吗？


第40章 
　　把酒店只差翻个底朝天的傀未不会知道, 叶明晓就躲在一辆停靠在后巷的吉普车车底，他们离开之后，她重新回到了房间。
　　一只黑白杂色的猫头从窗帘后探了出来, 看见是她，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跷着尾巴，又跃上了衣架。
　　就她的观察而言, 这些人中，应该只有傀未是在寻找什么, 另外一部分人是真的在单纯的看有没有人私自窝藏病人。
　　在华国, 只有警察才有权力查房。
　　跟警察在一起的傀未又会是什么人？他会不会是来找她的？
　　上辈子, 为了复仇，叶明晓深入地研究过傀这个小组织。
　　这个组织明面上声称以出卖情报，打听消息为主业, 实际上, 他们所涉及的业务远不止这些。傀中的成员除了明面上的几个骨干之外，其他人都有几重身份, 轻易并不现于人前。
　　叶明晓一直以为傀是天傀末世逃离首都后组建起来的，看到傀未之后，她才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傀的存在, 可能比她想象得更久！甚至, 很有可能, 傀根本就是天傀早就掌握的一个情报组织！那么, 这个情报组织会不会跟天傀背后的势力有关？
　　想到这里, 叶明晓坐卧难安，忍不住登上了沈度言给她的球球号。
　　球球号上只有一个好友【不度人】，头像正亮着。
　　叶明晓发了条信息。
　　【正义小逗士】：在不在？帮我登陆一个邮箱。
　　【不度人】：一千块一次，你知道我的支付宝，先付钱后办事。
　　叶明晓：“……”
　　转账后没多久，【不度人】回话：很安全。
　　这是叶明晓早就废弃使用的一个海外网站邮箱，也是她留给于冰阳的那一个。
　　按照她的估算，于冰阳应该明天才到得了平京，但想到傀的事，她等不及了。
　　万一她的猜测属实，能早一天联系上秦立，傀或许就能早一天被拔出来！
　　打开邮箱，简写Q的某个邮件地址就在收件箱的第一行，标题是一串无规律排列的字母。
　　叶明晓没打开邮件，她抄下那串字母，登出邮箱后开始破解。
　　字母用的是一种简单的数字转换密码，只要破解出数字，再加减某个固定值，便可以得到正确数字。
　　最后，呈现在叶明晓面前的，是一串十一位数字，一串电话号码。
　　拨号前，叶明晓把下午从沈度言那得来的电磁干扰信号器贴在电话底座，才拨出了那串数字。
　　“喂。”
　　是秦立的声音。
　　她忍不住将话筒搁上肩膀，平顺了一下呼吸。
　　末世第三天凌晨零点十四分，叶明晓联系到了她前世的恩人，秦立。
　　从天傀手里逃出来之后，他不出意料地，把自己做的事都栽赃到了叶明晓身上，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被首都基地通缉得无处藏身。
　　正是怕他会用老办法先下手诬蔑于冰阳，叶明晓才抢先把路控的视频截了出来。
　　前世，天傀事发后逃走后，叶明晓追踪了他一年多，又在他所在的基地潜伏数日，终于成功手刃仇人。
　　当时，凭借她一个人根本逃不出政府布下的天罗地网，她能成功，与秦立明里暗里的帮助不无关系。
　　她至今忘不了，秦立找到她，又放了她时说的话：“我相信你一次，你向我证明我的信任没有给错人。”
　　他的信任当然没有给错人。
　　后来，报完仇，叶明晓回到首都，被秦立招进政府工作，直到——
　　“……回话。”
　　这种命令式的口吻令叶明晓条件反射一般地清了下嗓子，忽然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前世的老上司：“是我。”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叶明晓？”
　　“于冬阳的U盘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你——”
　　“那个光头壮汉，他背后应该有个叫傀的情报组织，今天我在淮水县见到了他的同伴，叫傀未……”
　　她飞快地说完了她所知道的信息，最后道：“我需要您的帮助。”
　　“你似乎很信任我，为什么？”秦立没有马上答应她。他以为，自己得跟这个狡猾的小姑娘周旋一段时间，没想到根本不用他问，对方说了这么多。
　　她的诚意已经摆在了他面前。对方虽然仍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但秦立凭借多年的经验，基本已经肯定了，她只是偶然获知了一件大事，并不是别有用心的人。
　　是她妈妈曾经说过什么吗？秦立思忖着：那么，她知不知道她父亲的事？
　　叶明晓答非所问：“我会把我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但是，我还需要在外面待一段时间。您知道原因，我现在需要您的帮助。”
　　看来对方是不会说出理由了，叶明晓不明缘由的信任，和话中透出的亲切让秦立的心微微一动。
　　时间有限，秦立不再追问，他道：“你说。”有人追杀她，这个人还是来自于系统内部，他能理解对方对系统的不信任。
　　“我需要一个合法在外行走的身份。”她道。
　　晚上在医院见过于冰阳后，秦立虽然不赞成对方没带回叶明晓的决定，但现在的确不是她回来的合适时机。
　　至少，在那些杂虫清理出来前，她待在外面也许更合适。
　　更何况他麻烦缠身，她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势力，还掌握了这样大秘密的小姑娘回到平京后，有谁会真的护着她？
　　这是安余的孩子，看在当年那个年轻人的份上……秦立心中一软。
　　“好，你那个邮箱不要用了，我另外给你一个网盘，你记录一下ID，你我有什么需要传递的信息，都在网盘上。你还要给我一个地址帮你准备新身份。最后，希望你尽早归来。”决定了要帮她，就帮得更彻底一点吧。
　　叶明晓此时还不知道秦立最后一句话中的深意，听他问着：“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挂断了电话。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要怎么说？我是重生的？
　　她不怕坦白给秦立，但对方听见这么离奇的事，会不会不相信？会不会把她之前说的事都当成胡话？
　　这种可能性她不敢赌。
　　半个钟头后，叶明晓打开秦立给她的网盘ID，上传了两份文件。第一份，是她偷拍到的查房的那几个人，第二份，则是上午她在陈越和刘焕来枪战现场拍到的视频。
　　…………
　　末世第三天，叶明晓是以一种正常到诡异的状态醒来的。
　　任谁一早醒来就被一双大得吓人的黄眼睛瞪着，也要吓一跳。
　　山猫在床头的背包上墩了墩屁股，昂着脑袋“哇呜”一叫，叶明晓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它的意思：“你要吃东西？”
　　山猫姿势怪异地跳下背包，仍然拿那双黄眼睛瞪她。
　　叶明晓翻出一根鸡腿丢给它，打开了电脑。
　　除了秦立第二次发来的邮件外，昨晚她群发的邮件又有了一些新回复，叶明晓记下那些发来地址，希望看到样品的名单。再登上微博，已经有了一名网友私信她的图片。
　　“这是我家的绿萝，你看是不是跟你拍到的变异一样？”
　　照片上是一株根部有紫红瘢点的绿萝，它的茎部已经开始腐烂，变异失败了。
　　她保存好图片，关掉电脑前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一分。
　　这是她重生的第四十八个小时。
　　这座小城白天仍然在戒严中，在楼下吃完早饭，叶明晓去华国邮政把所有东西邮寄完毕后，招呼吴长东离开了淮水城。
　　经过的岗哨并无异常，叶明晓更加肯定，昨晚的意外是傀未的私人行为。
　　既然如此，傀未，你准备好接受我的回礼了吗？
　　…………
　　平京市某地
　　张建立有些意外地看向来人：“你怎么会到我这？”
　　秦立顺手带上门，在他面前坐下：“老张，别紧张，我是来给你送及时雨的。”
　　“是吗？那你可要准备不老少，我需要的及时雨多了去了。”
　　“我只送最急的那场，送多就不值钱了，你真的不要吗？”
　　秦立亲自来说的话，张建立再怎么也不会不当回事：“你先说是什么，别给我下套啊。”
　　秦立呵呵一笑，打开IPAD，点出一段视频。
　　刘焕来那张疲惫又茫然的脸跳出来：“……接到部队通知，我马上就派人去了医院，学校，连……”
　　张建立眼睛越瞪越大：他是军人，看了几句话便明白了其中原委，意识到了这个视频的价值。
　　他的双眼热切起来，伸手要来抢：“老秦，你能的啊，这东西你在哪弄来的？”
　　现在他手底下的士兵在一线抗瘟疫，很多地方士兵没处理过瘟疫，经验不足就出现了类似刘焕来杀死感染者或误伤平民的问题，再不解决这事，说不定就要炸营了！
　　但对付感染者涉及到法理问题，张建立早在昨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找了最高院和检察院想要个战时法例。但这根本不是打仗，哪来的战时法例给他？最高院被他的人拽着，只说会尽快找人弄个应急法案出来。
　　现在时间才过去两天，应急法案出来了也要走程序，等正式生效得多少天过去了？但有了这个视频作催化剂引起重视，上面动作必然会快很多！
　　秦立眼明手快地躲过张建立，问他：“怎么样？是及时雨吧？”
　　张建立也回过味来了：“说吧，你想要我干什么？”
　　秦立微微一笑：“没什么，是有关这个视频拍摄者，叶明晓的，我想跟你聊聊。”
　　“叶明晓？”张建立敏锐地看向他：“你想保她？”
　　…………
　　末世的第三天，除了中途找了个城市放了吴长东之外，叶明晓几乎开了一整天的车。
　　晚上十一点零四分，车上的无线电响了：“……各位观众，欢迎您收听华国之声……”
　　副驾的山猫吓得浑身的毛一乍。
　　叶明晓一怔：消失近三天的无线电信号来了！世界终于要恢复正常了……吗？
　　她眯起眼睛看向那座黑暗中明亮无比的建筑物，微微一笑。


第41章 
　　早上六点半，关闽的跨海大桥闸口徐徐打开。
　　从十年前正式通车开始, 这座名为闽中大桥的跨海大桥还是第一次彻夜关闭闸口。
　　这座平时车流穿行不绝, 气派非常的八车道大桥如今空荡荡的, 别说辆车了，就是人……哦, 来了个人。
　　“大哥, 你好, 我要过关。”
　　看见来人是个长着圆圆杏眼的漂亮小姑娘，丁辰急忙合上打了一半呵欠的嘴巴，正正神色：“身份证拿来我要检查。”又叫了声“水婶”，“来了个小姑娘, 你给看一下。”
　　这里的岗哨显然比内陆的松懈很多。
　　穿着黑色制服的大婶只让叶明晓把手上的绷带打开了一下：“哎哟，这么白嫩的皮肤上老长一条口子, 可惜了哟，怎么受的伤啊？”
　　叶明晓便露出沮丧的神色：“从外边来时，有人拿刀抢我的东西，我夺包时被那人划的。”
　　“哎哟, ”脸也是圆圆的黑制服大婶一惊一乍：“内陆真这么乱啊，你一个单身女孩子是怎么到这的？吃了很多苦吧？”
　　那个有点严肃的男生也关切的看过来。
　　两个热情的工作人员很快得到了一个“XX艺术学院摄影系学生跟导师同学一起出门写生采风，却遇上病毒曝发, 同导师不幸失散, 昨晚好不容易联系上, 发现同学们都已经打道回府, 现在只有自己孤身一人抵达目的地”的悲惨事实。
　　“你一个人到关闽, 不害怕吗？”黑制服女孩听着故事，还同情地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叶明晓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她无助地垂下头：“害怕也没用啊，现在外面那么乱，我可不敢往回走。”她大眼睛里慢慢汪起了泪水：“我爸爸我妈妈也这么说，让我安定了再往家里走，说关闽是海岛，疯子病再严重，闸门一关，也闹不到这来，我就来了。这里还好吧？”
　　“放心吧，我们这挺好的，”丁辰忍不住安慰这又乖又可怜的小姑娘：“你可以去找个酒店住下来，安心等着瘟疫过去，你身上的钱还够吧？”
　　叶明晓从海东经过海西，再到海中，这一路走来，可以感受到沿路的关卡钳制一点点放松。等到了关闽，这里唯二的两个工作人员简直像是摆设。但也不能说本地政府放松了对进出人员的关卡，只是关闽本来就不是以旅游业为主的传统海岛，这座气派的大桥平时来往的也多是货车。
　　关闽是南海沿海最大的渔业加工基地，在它成为渔业加工基地之前，这里曾经是一个海军基地。
　　叶明晓窘迫地低下头：“我就剩三千块了，也不知道要住多久。你们这酒店很贵吧？”不想像在淮水县那样，被人追得像狗一样，只有尽力避免住进酒店。
　　“三千块？这样吧，要是你不嫌弃，我家还有空房间，你可以到我家住段时间。”
　　“……”
　　一针“扶贫济弱”的鸡血打下，丁辰当即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服自己父母收留了这个“可怜”的女孩子。
　　就这样，一番周折之后，叶明晓顺利住进了关闽市一个离市区有点远，叫鱼渚村的村庄。
　　进城之后，叶明晓便发现，别看在大桥上两个工作人员松松散散，但市区外松内紧，虽然不像其他城市一样，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看到叶明晓这个陌生的面孔，即使有丁辰领着，仍有两名穿着警服的人过来盘问了她两句。
　　幸好为谨慎起见，叶明晓中途让吴长东下车在其他城市等她，又将斯宾特寄放在另外一个地方，才只身一人，背着包，提着拉杆箱到了关闽。
　　单身的，柔弱的女孩子总能激起人们的保护欲。
　　这个叫丁辰的男孩子父母是当地的渔民出身，家里盖了三层小楼。看见儿子带着个漂亮女孩子回来，什么也没问，乐得见牙不见眼，直接给她安排到了三楼最大最向阳的房间。
　　婉言谢绝了丁辰父母一道吃早饭的邀请，叶明晓背上背包，借来丁家的摩托车，在这座几乎四面环山的海岛上骑了半小时的车，终于抵达海岛的外沿，她此行的目的地，海牙山。
　　早上七点二十七分，重生的第七十二个小时整，叶明晓踏上海牙山。她穿山过省，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只为寻找一个秘密。
　　…………
　　“天傀说他见到了叶明晓，但被她逃脱了，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他也失败了？这个叶明晓有这么厉害？”
　　“……据他所说，是的。她曾两次在他手下逃脱，而且，他的身份也曝露了。”
　　“曝露了？！他隐藏起来了吗？那其他人呢？”
　　“目前还是安全的，现在，您认为，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见话题越扯越远，汇报者不得不提醒道。
　　“不惜一切也要找出叶明晓！她的存在竟连累了天傀的曝露，不可饶恕！”
　　“属下明白！可是，我们的人已经全部发动，叶明晓就像消失了一样，我们完全不知道她的去向！”
　　“……真的是全部吗？”
　　“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是……”
　　“你是喝核废水长大的吗？！这么多年的公关资金扔下去，一个能用的华国人都没有？那些废物在网上那么会吹，现在总要有点作用了吧？”
　　被疾风暴雨地一阵大骂，下属总算理解了上面的意思：“是是是，您骂得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找到叶明晓！”
　　…………
　　松海市圆点大厦
　　今天是全国正式恢复上班的第一天，但圆点的大部分员工除了第一天之外，已经忙了两天。
　　尤其昨晚十一点多无线电波突然回到人间后，网站的流量骤增了几十上百倍！
　　几乎全世界的网民都在那个时间段光顾这个华国网站，只为网站上一个挂了三天的预言帖：9月3号晚上十一点，无线电波将会重归地球！
　　预言帖一出，不管信与不信，圆点网站的关注度又一次被拔高到了一个新高度。
　　在网络上流传的各色流言中，这则预言原本没有引来太多的注意。
　　直到昨晚十一点零四分，无线电波真的恢复了！
　　圆点那个被无数人嘲笑过的预言帖被人不断翻出来顶帖膜拜，从全世界蜂涌而至的网络观光团差点把圆点的服务器挤爆！
　　可以预料，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圆点哪怕改版成算命网站，也会有只多不少的人交钱求卦。
　　对网站而言，有了流量，意味着有了广告费，商业价值提升，也会有更多的钱。
　　姜航原本很高兴，直到他发现，他有两天多已经没办法联系上叶明晓了。
　　应该说，对方主动切断了同他的一切联系！
　　他有点慌乱：难道对方对他做的小动作不满，真的冒险找其他人合作去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借助一段时间叶明晓带来的人气，等他的生意有了起色，就用不着她了，但这好处太直观了。
　　她发的那则公告被证实后，直接有广告商找到他，要求他在那则公告里另辟一个广告栏，价钱嘛，当然比可观更可观一点。
　　再有了这则预言，从昨晚开始，姜航的电话就被打爆了。除了那些明里暗里刺探他消息来源，一惊一乍觉得他开了天眼的，最多的，就是看到其中好处，要来跟他商谈合作的。
　　资金链断裂的问题仿佛一夜之间就被解决了。有这位坐地吸金的财神爷在，他折腾的房地产，金融什么的还叫个什么事啊！
　　姜航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这两天网站流量是完全是借叶明晓的东风。这东风散了，他最多借不到，但别人不也没有？可万一这东风去了别人家，那网站好不容易有的流量不也要跟去其他家？
　　所以，如果她被政府找到并控制起来，这倒好办了。姜航怕就怕在，自己惹恼了她，真把她逼走了。
　　江伟伦就是在姜航深切反思的时候进的门。
　　“老大，一大早的，又摆什么苦瓜脸？”还没进门，江伟伦那乍乍呼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听见这声音，姜航张口就要骂，但看到他弟弟这造型，惊得半张了嘴：“舟舟，你不是说小事吗？怎么伤成这样了？”
　　走之前还活蹦乱跳的弟弟歪在轮椅上，从左肩被绷带缠成一个怪异的姿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实在凄惨。
　　江伟伦顶不愿意听到这小名，翻了个白眼：“是小事啊，我又没死。”
　　姜航也顾不得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按了键要叫秘书：“一点轻重都不知道！这么重的伤还敢在外面瞎晃悠，我让人马上送你去医院！”
　　“别别别！我跟我经纪人刚从医院回来，医院早挤爆了，人家看我不是疯子，马上就把我赶出来了。”
　　经他一提醒，姜航才想起早上从电视上看的新闻：现在各大医院的住院部恐怕都挤满了送来的疑似病人，这时候不上医院的确更合适。
　　“那也要回家卧床。”姜航起身要来推轮椅。
　　江伟伦在床上躺了一天一晚上，现在怎么肯回去？
　　他大叫着转动轮椅要往外逃，一时没看路，撞上了刚刚推门进来的秘书。
　　秘书尖叫一声，纷纷扬扬的纸片飘到地上，急着逃命的江伟伦愣住了：上面的人，那不是女神吗？？？为什么老大这里会有她的照片？不对，会有她的简历？
　　秘书很快捡起地上的东西放到姜航书桌上：“姜总，这是您要的关于叶明晓的一切材料，她的家庭朋友，我们打听的情况全部在上面。”
　　叶明晓，那不是那则公告的编辑吗？！！！！！
　　江伟伦差点没控制住地叫出来！
　　所以说，女神那天早上揭发了惊天秘密，第二天又为了营救朋友，两肋插刀，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搏命！她做的事，岂是一个义薄云天，岂是一个顶天立地能形容的！
　　她不光是女神，她还是女侠啊！
　　江伟伦太过震惊了，以至于直到被姜航强行送上汽车才醒过神来，想冲上顶楼去问问自家老大有关女神的事都不行了！
　　被这个惊人的发现震惊着，江伟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挪动着半残的身体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有关叶明晓的事。
　　这一看之下，他不由大惊。
　　各网站上不知什么时候被这样一个帖子占领了：《震惊！叶明晓竟是这样一个如花女子》。
　　主帖上贴满了叶明晓各时期的照片，配着一段话“叶明晓消失好些天了，一想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有可能被囚禁起来，我的心就好痛，她真的会没事吗？”
　　江伟伦火速披上马甲上线——
　　【你大爷不是你二大爷】：放你妈的屁，叶明晓好好的，楼主你随便发布别人的照片——
　　打到一半，出于职业特性，江伟伦一下醒过神来：各大网站和媒体不约而同地出现类似的帖子，全部还带了叶明晓的真实相片，这绝不正常，明显背后是有推手的。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江伟伦那颗时常被自家老大嘲笑为“死鱼脑袋”的在千钧一发之际灵光了一回：莫非有人找不到她，所以在发动网络力量？
　　他在下面的回复中找了找，除了那些同担忧，同惊叹美貌的，有一个回复让他心中一惊：这是叶明晓吗？我好像前两天见过一个跟她长得挺像的女孩子，她看起来好好的，哪有这么多阴谋啊，楼主你别担心了。
　　下面立刻有人问那人是在哪见的，怎么就能确定他见到的一定是叶明晓。
　　笨蛋蠢猪！
　　江伟伦气得恨不得摔键盘！
　　不能让女神坐标被这些蠢货曝露了！
　　江伟伦歪着脑袋拨了个电话：“老马别睡了，快给我多找些水军来。”
　　…………
　　华国某地某居民楼
　　“怪了，怎么突然之间冒出这么多说看到叶明晓的人？还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是吗？都哪的IP？”
　　“有河东的，有河西的，有海东的，有海西的，嘿嘿嘿，还有A国E国的，这不是乱搞吗？”
　　“有人在搅混水，这是好事。”一个抽着烟的男人道：“我们先不管那些搅混水的，你们几个，盯住那些发了帖子后跳得最高的。上面说了，要好好利用这次机会，把害虫全清出来，都别松气儿了！”
　　…………
　　松海市姜宅
　　“这还不行，只要帖子挂着，总会有蠢货上当。”江伟伦焦虑得直转轮椅。
　　他经纪人马原急忙喊停：“我的爷爷哎，你别转了，眼晕！”
　　“那你倒是快想啊！”
　　马原道：“对付这种小人，心里有鬼的，咱们只管戳破他的诡计。心里没鬼，也好办，我们只管骂得他为了自证清白，删帖道歉，保证永不再犯。”
　　一分钟之后，另一个论调悄然在网络上掀起。
　　标题：我怎么看那些贴叶明晓照片的人才是心怀有鬼的啊？别不是某些人找不到她，想骗知情人说出来吧？
　　有时候，网络上的节奏是非常好带的，只要提出一种论点，再多几个人吆喝几句，立刻就能刮起一阵新风，更何况，发帖人居心叵测的可能性原本就很高。
　　在风向的带动下，有人立刻醒悟，有质疑博主/楼主们的用心的，有叫嚣着要报网警的，有自责自己差点成了帮凶的。
　　甚至还有人顶起了一个两天前的帖子，将里面“为英雄沉默”的话题翻出来又刷了一遍，要求发帖人删博删帖。
　　楼主不删的，甚至还有网友打电话要求网站删除。迫于这样的压力，有的网站很快作出了处理，有的是楼主见风不对，自己删了。
　　前后不超过半天，这场泄密事件在江伟伦的眼里已经安全过关了。
　　终于为女神做了点事！
　　江伟伦志得意满地打开了游戏，准备好好奖励自己一番。
　　…………
　　在另外的战场上，战斗才正式开始。
　　“那些发帖的，在帖中跳得最高的，被网友追着骂都不删帖的网站都记下来了吗？”
　　“放心吧，头儿，都记下来了。要收网吗？会不会快了点？”
　　“头儿”哼笑一声：“快？我可是等好久了！”这些跳蚤平时在华国网络上拨风搅雨，真以为这里是自家的菜地，想怎么拉怎么拉了？
　　上面刚刚有话下来，说把叶明晓在网络上的信息抹平，结果马上对方就给他来了个大的！想到隐约听到的风声，他冷冷一笑：好不容易狗急跳墙一回，还不关门打狗吗？
　　至于那些跟着恶狗一起凑热闹的杂碎，正好趁机一网打尽！
　　…………
　　在上面除网络害虫的号召下，各地拘留所很快迎来了一批新住客。里面当然不乏喊冤，大叫知错了的人，可不管真错真毒的还是假错真蠢的，都先老实关着吧！
　　真错的打死活该，真蠢的，谁让你人蠢还乱说话？好好关着接受再教育吧。


第42章 
　　平京市, 一场谈话正秘密展开。
　　“老秦, 你真的想好了要保她？那个女孩子身上疑点这么多, 你不怕信错人吗？”
　　“我知道, 可……”
　　“老秦，你干国安这么些年, 应该知道，做你这一行的, 最忌讳什么。”
　　“您提醒得是, 是我意气用事了。可现在的情况您是知道的，我不能眼睁睁看她无依无靠地一个人回来……我当年答应过安余，要照顾他妻儿的, 可我一直没能做到。”
　　“哎，这么些年过去了，那个年轻人的事, 你还没放下吗？”
　　“……就算是吧。我这一辈子做事思前想后, 我想得太多了，要不是这样，安余也不会……这回，您就当我任性了吧。”
　　“可这个丫头身上担的干系太大, 这不是你想任性就任性得了的。”
　　“我明白的, 老陈那里, 为什么没动静, 我暂时没弄明白。所以, 昨天我找了老张, 用那张视频换他答应不出手——”
　　“老张？他可不是那么容易听话的人，只怕他当你面答应，等你事办完，他马上就反悔了。反正，这也只是你们俩私底下说好的事。”
　　“我也没指望他能一直忍着不伸手，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至少，看在那点人情的份上，他总能多忍几天吧。”
　　“你冒着嫌疑亲自登门，只求他多忍几天？老秦，我有点不明白你了。”
　　“您以为，我想像老母鸡一样护着她？她的事那么大，我想护也护不住。”一直面无表情的秦立有些怀念地微笑了一下：“这个丫头很像当年的安余，都是一样赤诚热血，又聪明大胆的好孩子。这样的好孩子，难道不值得我们给她一个成长的机会吗？”
　　“……好吧，你既然什么都想好了，我说再多怕也没用，我就帮你这一次吧。你啊你，对这丫头，比对你自己的事都上心。”
　　“多谢您了。这些年我遇到的坎多了去了，最差就是个死。她不一样，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那么大点的小姑娘，有几个人有她这样的勇气？何况，她捅出来的东西太招人恨了，我不帮她，谁帮她？”
　　…………
　　关闽，海牙山
　　层层白浪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咆哮着冲向山壁。
　　叶明晓在这里已经转悠一上午了，发现这里除了嶙峋的怪石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活物。
　　乍一看，这个海岛的山上一点也不像孕育出传说中后末世时代主食的洞天福地。
　　如果这件事不是叶明晓亲自经手的，她刚刚来这里搜寻过一圈后，就该打道回府了。
　　可她知道，这个消息千真万确。
　　因为，为了这件事，她付出了太过沉痛的代价。
　　这个消息也在随后的几年中得到了证实。
　　那一年，叶明晓和战友们在外面救了一个人，并得到了一个消息：海中省关闽市有一种不能人工种植，但繁殖很快，可以当作主食食用的变异植物。
　　关闽和平京一南一北，光靠小队的力量很可能走不到目的地就死了，而且，纵然他们能弄来粮食，要怎么保住？队员们在兴奋过后，一致认为，这事不能瞒！
　　他们带着那人身上最后一件样品把这件事上报到了首都基地，基地核实之后很快决定派人去关闽多带一些回来研究。
　　意外就出在登岛之前的那天，那天晚上，因为一路上的表现而颇受信任的天傀悄悄给他们所有人的食水里下了药。
　　叶明晓因为那天发烧没吃东西逃过了一劫，等她逃回首都后，得到的是闽中大桥被炸断，关闽被一群神秘人占领的消息，而她，就是那个勾结外人，断绝所有人生路的叛徒奸细。
　　那是她有生以来遭受过的最大痛苦和挫折，一夜之间，她失去了所有的朋友，家人被连累得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她污名缠身，几乎没有自证清白的机会。
　　那段时间的经历几乎影响了她的下半生，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不敢再相信任何人，讨厌触碰到人，她深深地厌恶着自己。不管是谁，只要是除了自己之外的人，他们递的食物一律不入口，甚至睡觉的时候，听到一点风声便会醒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推枪上膛。
　　在杀了天傀之后，伴随着记忆被尘封，在之后的几年里，叶明晓终于能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一样，不再抗拒人们的触碰，好像已经可以开始新生活。
　　但是，即使是最痛苦的时候，对食物的执念她也没有忘记那个被她救下的人的每一个字：“……它应该就是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据那里第一个发现这东西的人说，末世之后没几天，他去海牙山玩看到过它，当时觉得这东西丑得稀奇，就揪了一块带回去，想找人问问这是个什么玩意。但……后头你也知道了。自从内陆传来瘟疫的消息后，我们就关了闸，他之后再没出岛，后头饿得不行的时候，家里的孩子抓着它啃了几口，才发现它竟然吃两口就能饱肚子……”
　　关闽在很早的时候曾经是早期的华国海军基地，因为这里四面环山，只有一个百年前为了方便渔船停靠炸出来的小码头，完全可以当作一个天然的海上堡垒。
　　进入新世纪没几年，关闽这个旧基地才彻底废弃。
　　不过，海牙山这么大，找一两株植物也不急在一天半天之内。
　　叶明晓站在山顶上眺望了一会儿大海，决定先回鱼渚村吃个午饭。
　　下摩托车，摘口罩的时候，一个路过的村民突然指着叶明晓叫了起来：“唉，你——”
　　叶明晓把山猫从背包里掏出来，抿着嘴秀气一笑：“有什么事吗？”
　　那村民怔了一下，又摇摇头笑道：“没有，一下看错了，我刚刚以为你是那个叫叶明晓的。”
　　叶明晓的手收紧了一下，她歪着头问：“叶明晓？那是谁啊？”今天她戴着厚厚的假刘海，将一双眼睛半遮半露地藏在刘海后面，又在腮边扫了大面积的橙色腮红，乍一看上去，脸比她原先的脸小了不少。更别说，一个素颜对一个妆后，她还抿着嘴。
　　这身妆扮糊弄眼睛不毒的人是够了，但以后还需要更加谨慎才对。
　　叶明晓暗暗警告着自己。
　　“你还不知道吗？哦对了，听阿辰说你才到这没多久。那你自己上网查吧，现在网上可热闹了，到处都在讨论那个叫叶明晓的姑娘。我看你跟她眼睛长得有点像，才差点认错人。”
　　目送着那人离开后，叶明晓进了屋，丁辰的父母做了一桌子的菜：“小华呀，正赶得巧了，来一道吃饭。”她这个身份叫张敏华。
　　这桌子菜不知做好了多久，一看就是专门做来给她吃的。
　　丁辰有些局促地坐在桌边看她：“我父母说你一个外地女孩子，千辛万苦到这不容易，想给你接个风洗个尘，你别多想。”
　　叶明晓原本在想怎么拒绝丁爸丁妈，话到嘴边，看到墙边的一件东西，改了口：“这怎么好意思。”
　　丁妈妈戳了儿子几下没动，只好自己亲自来拽叶明晓，她热情地笑道：“都是些家常菜，小华你不嫌弃就好。”
　　几人客套几句之后，叶明晓坐到桌前拈起了筷子，仿佛不经意地样子问道：“叔叔阿姨，听说你们这以前是海军基地，现在那些基地还在吗？”
　　丁爸爸抬眉看了她一眼，丁妈妈倒没什么心眼的样子：“早不在了，要是在，我们还能红红火火地弄我们的海产品加工基地吗？小华怎么突然会问这个？”
　　“没有，阿姨知道的，我以前在内陆长大。上大学后虽然跟着导师们见过了不少海，但还不知道海军基地长什么样，我好奇的很。要是方便的话，我想去看看。”
　　“小华对这个感兴趣啊？”丁妈妈眼睛一转，看到只顾埋头狂吃的儿子，不满地敲了他一筷头，更加热情地笑道：“那还不容易，我家的小子从小哪没去过？海军基地他熟得很，等他下午下班了，让他带你去玩玩。”
　　“这……会不会很麻烦？”关于关闽的海军基地有很多传说，其中有一个，就是，海牙山的某个地方是他们的地下基地。
　　“不麻烦不麻烦，就这么说定了，臭小子，你快说句话啊。”
　　“答应答应，妈你让我好好吃点东西好吗？”
　　…………
　　同样是平京市某地
　　长桌中央的人作了个安静的手势：“正如大家猜测，叶明晓的存在已经妨碍到了某些国家的利益。这一次，我们准备在前，才打得他们措手不及。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警方出动虽然迅速，但抓到的大部分是一些华奸，只伤到了他们的皮毛，起到的最多只是震慑作用。
　　我们都知道，只要某些国家对华国有自己的利益需求，他们就绝不会因为某个人，某件事的阻挠轻易放弃阴谋。我和上面研究过，短期之内，他们一定还会有反扑。
　　所以，同上次会议主旨一样，请大家再来猜一猜，某些国家接下来会如何行动，再针对这种可能性讨论出相应预案。现在，会议开始。”


第43章 
　　平京某地
　　肃穆的小会议厅里坐着十来个人认真地聆听着一段录音。
　　随着录音的播放进入尾声, 大部分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愤怒之色。
　　“大家都听到了, 这是今早我和A国总统的通话纪录, 他说A国有确定证据证明小鹰号在我国，并且报出了具体经纬度。如果我国再扣押小鹰号不归还的话, 将会采用非常规手段。对此，大家有什么意见？”
　　“哼, 他有非常规手段？让他使啊！”张建立脾气最暴躁, 首长一说完话，他马上嚷嚷起来：“老子倒要看看，他敢不敢真进华国一步！”
　　“老张！”首长不赞同地喝住他：“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其他人呢？”
　　“这个问题我们之前研究过。”一个发量稀少的中年男人起身发言道：“我们认为, 在核威慑的前提下，他们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但是, A国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 我们也需要顾虑他们真动手的可能。沈将军那边也说过, 从昨天恢复无线电波起, A国在华国附近的海外军事基地所有的舰艇几乎八成以上都开始向华国集结，我们的南海和白海可能会跟他们产生小范围磨擦。而且，如果他们真能拿出小鹰号在我国的证据，国际社会的风向必定会有所偏离。”他最后开了句不太合时宜的玩笑：“当然，国际社会的风向一般都是偏向他们的。”
　　“然后呢？怎么解决这事, 你们没研究过？”
　　中年男人推推鼻架上的眼镜, 道：“怎么解决, 就要看在座诸位和首长的了。”
　　“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却笑笑, 直接坐下了。
　　“唉你个老周，说话总吞一半吐一半，一次全说完不行吗？”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围攻着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淡定地坐着，始终一语不发。直到首长道：“好了，老周，我不信你们没想解决办法，直说吧。”
　　中年男人才又站起来：“我们还是那句话，看首长们想怎么解决。如果想出口气，给A国一个好看，就顺了他们的意，打过一场又如何？如果首长们觉得还是稳定点好，也可以死活不承认，拖过这段时间，如果怕他们狗急跳墙的话，也可以先给他们抛点甜头稳住他们。”
　　“什么甜头？”
　　中年男人便又笑笑不说话了。
　　第一个方案不必提，华国国内形势如此严峻，开战不是好时机，而且在家门口打仗也捞不到多少实质好处，那就只有第二条方案了，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众人齐齐往外看。
　　秘书长走进来，他手上拿着一个平板，道：“首长，A国国防部刚刚给我们发来了这个视频，说证据就在这里。”
　　“在这放吧。”首长点开视频，一个说着华国话的，穿着华国海军制服的人脸猛地出现在镜头中，他应该是在跟其他人说话：“你把那擦擦……唉，这东西是啥……”一只手伸过来，镜头全黑了。
　　“这，这是我们华国海军，是怎么回事？他们发的什么？”
　　“把这个给老沈传过去！”首长立刻道。
　　一分钟之后，老沈的电话打过来肯定了众人的猜测：“这的确是我们正在小鹰号上工作的水兵，这摄像头旁边也没有布线，A国什么时候有避过检测设备的无线摄像头，还能单独供能了？他们把这个技术捂得太紧了！我确定已经关闭了他们的能源系统，我会立刻让人把这两艘船再彻底检查一遍！”
　　不，不止如此，这个无线摄像头必然是超远距离传输……有稍微懂得一些技术的人在心底默默补充着。
　　会议室的气氛陡然凝重很多：A国还真不是在诈华国，原来他们是真有证据！
　　“这样说来，A国追着我们不放就很有道理了。这个小小的摄像机只怕涉及到了小鹰号新的供能方法和持续稳定的远程无线电波信号，不早点从我们手里要回来，他们怎么睡得着觉？”
　　“对，可能他们还很肯定我们短期之内破解不了，才放心地给我们透了点底。”
　　“还有一种可能，这是他们的备用监视系统，开启一次就报废，现在我们想研究恐怕也研究不了。”
　　“那也不能还！”
　　“说不定，小鹰号里还留了别的暗手呢？”
　　看众人的话题越说越开，首长作了个安静的手势：“好了，大家的意见出来了吗？”
　　“再拖一拖吧，看能拿点什么好处吊着他们。”
　　“没错，再拖一拖好。”
　　看到这样的新技术，在坐诸人瞬间热情高涨。
　　“A国这回正的反的都是他们说了，明明是他们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凭什么我们要一声不吭地还东西？你们就只会拖拖拖！”一直没说话的张建立突然开了腔。
　　大家都知道他的脾气，有人就直问道：“那老张，你有什么高招，不妨说说啊？”
　　张建立却转了转眼珠子，道：“我有什么主意也不可能跨海打他们，这事总得问问老沈吧，不能因为人家不在这就不让人发表意见吧。”
　　老沈的意见只有一个：“打！被人摸到家门口了，还倒打一耙，我们的小伙子都憋着气儿呢，首长您得让我们出气！”
　　“都说了不能——”
　　“哎呀，我知道，你们听我把话说完！”电话里，老沈一个人的嗓门把其他人的能全盖下去，他嗵嗵嗵大炮一样说了一串话，听的人从皱眉，到惊讶，再到忍俊不禁，会议室的气氛不知何时松快了不少。
　　首长更是拿指头虚点：“老沈啊老沈，年纪一大把了，还只会瞎胡闹。”声音中却充满了笑意。
　　这就是同意了。
　　老沈兴奋地挂了电话：“你们就等着瞧好吧，我保管他们这回有苦说不出来。”
　　散会后，直到众人离去，首长才给老沈打了个电话：“这次行动结束后，加一个小项目，对，B国和F国的运粮船要经过毗尔达地区，你们护送一下，直接拉到我国境内。”
　　B国和F国是华国的盟友，而毗尔达地区是国际上有名的三不管地带，那里以多且凶残的海盗闻名于世。
　　…………
　　关闽
　　叶明晓跟在丁辰的身后，听这个在父母面前很沉默的男孩子在努力找着话题：“前面就是海军基地了，其实除了场子大一点，也没有别的好玩的地方。”
　　叶明晓已经看到了红砖围墙，她鼻子里全是越走闻着越浓的海鲜的咸腥味，她娇里娇气地捂住鼻子：“哎呀，什么味，好臭啊。”
　　“基地搬走后，后来这房子被一家海鲜加工厂买了下来，这味是晾晒海鲜的味道。”
　　叶明晓大失所望：“原来这就是海军基地啊，真是又臭又无聊！”她转身就往回走。
　　“小华你要去哪？”丁辰时刻都在注意她，见叶明晓离开，连忙跟上。
　　叶明晓嘟着嘴，满脸不乐意：“回去啊，真无聊。我还以为海军基地少说也要有个地下工事什么的吧。”
　　“地下工事？现在也成了腌海鲜的地方。”看叶明晓越走越远，丁辰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地方：“有个地方也在地下，你想不想去？”
　　“什么地方？”
　　见佳人总算提起了一点兴致，丁辰忙道：“我也不知道，就在海牙山里边，应该是个岩洞吧。有三四间房那么大，就是有点黑。”
　　找的就是类似的地方！
　　“远不远？”
　　“不远，骑车很快就到的。”
　　“那好吧。你们这怎么会有岩洞？”
　　丁辰骑上摩托车，挠挠头笑道：“这我可不知道，千年万年就是这样了。那个岩洞就在我们鱼渚村不远的海牙山上，跟你说，不是本地人都不知道。”
　　“还这么神秘？为什么？”
　　丁辰看了看四周，忽然凑上来，神神秘秘地道：“这可是我们鱼渚村人保命的地方。以前古代不是闭关锁国吗？政府发了个什么禁渔令，不许片板下海。咱们祖宗是渔民嘛，不让咱下海，咱吃什么。捱了一段时间后捱不过，我们村有些人就偷偷把自家的船拖出来打渔，晚上回来时不敢停到人看得见的地方，正好有人发现了那个溶洞，就拖到那个溶洞里藏了起来……”
　　丁辰说着说着打开了话匣子，等摩托车停下时，叶明晓已经被灌了一满耳朵的鱼渚村历史：“到了，这里路有点陡，我拉你吧。”
　　叶明晓却已经眼明手快地跳上了一块岩石，他有点失落：这女孩子还挺敏捷的。
　　丁辰说的地方叶明晓看见了，它就在一片犬牙交错的岩石中间，一湾碧波朝岩石中间的孔洞涌去。
　　叶明晓沿着岩石的边际走进去，没走多远，丁辰在身后惊讶地叫了出来：“咦，这里好像有东西。”他从旁边的一个洞隙掏出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袋，好奇地翻得哗哗响：“什么人藏的什么东西啊？”
　　叶明晓没有在意，她打开手机电筒，涉水又往里走了五六米左右，看见这个岩洞左边有个耳洞，正准备往里去，忽听外面砰地一声枪响，丁辰“啊”地惨叫了起来！
　　…………
　　9月4号的晚上九点左右，华国的网民们是被这样一条江湖新闻刷屏的：
　　A国总统好浪漫，给夫人过生日在西海岸放烟花，快看上面写的“祝爱丽丝夫人生日快乐！”
　　一片欣羡中，有人发现了槽点：“总统给夫人过生日怎么会用华国语放烟花？”
　　“是啊，还真有点怪，这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总统从咱华国烟花厂订制烟花时忘了交代厂里订制A国文字吧？”
　　“哈哈哈，爱丽丝夫人会华文吗？华国总统别马屁拍到马脚上了。”
　　网友们嘻嘻哈哈的调侃声中，有些人发现了A国官网上居然发出了一则抗议：《严重抗议华国军队入侵我国西海岸！》。
　　这是怎么回事？
　　网友们顿时懵了，有人异想天开地把放烟花跟华国军队联系起来：“时间这么巧，我不得不阴谋论了，那烟花该不会是我国送给爱丽丝夫人的礼物吧？”
　　如果海军司令老沈在这，肯定要对这位网友翘起大拇指的。
　　然而，他只能在电话里大笑：“干得好！那帮混球们没想到吧，咱们的核潜艇不光会放导弹，也是会放烟花的，哈哈哈哈！”
　　第二天，外交部在回应此事时幽默地引用了网友留言：“我们只是放了个烟花而已，紧张什么？”
　　是啊，烟花都快放到A国第一大城市去了，这烟花放得，何止一个壕！而且，今次你是放烟花，下次谁知道你会不会是放导弹？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你家海军都到我门口了，我还不知道？
　　总之，不管A国如何跳脚，放烟花行动之后，两国之间火花四溅的外交活动突然就平静了很多。


第44章 
　　叶明晓一惊回头, 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从洞壁阴影处飞扑而下, 目标正是倒在海水中生死不知的丁辰！
　　她随手掏出手腕上藏的匕首掷向那人，来不及看有没有扔中，纵身一跃潜入水中，箭鱼一般直射那人而去！
　　那人绝对想不到, 进岩洞的两个人中,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子才是最难对付的那个。他们两人原就只隔了约五六米远, 他刚要回身, 便觉双腿一沉, 整个人顿时头部向下，不受控制地朝水中倒去！不待他挣扎，一个人从水中跳到他身后，锁住他喉咙，他的太阳穴上遭到了四五下重重锤击！
　　即使是个金刚铁人, 命脉被连续重击也顶受不住, 叶明晓直到感觉身下那人完全肌肉松驰下来, 才停止攻击。
　　虽说重生以来, 她一直没有时间训练力量，但前生积累出的战斗素养对付一个大意的男人也足够了。
　　大片血迹在墨色海水中晕染开来，丁辰半漂在海水当中，已经失去了知觉。
　　叶明晓一手抬起他的头, 粗略检查了一下, 发现他右肩处不断地涌出血来, 在昏暗的洞穴中也看不清他是伤到了哪。
　　她拍了拍丁辰的脸, 叫了他几声，也毫无动静。好在他呼吸虽然微弱，却没有断绝。
　　必须先把他送出去尽快就医！
　　叶明晓把那人的枪收起来别在腰间，准备背起丁辰朝岩洞外走。
　　从海水中捞起丁辰时，叶明晓才发现，他的手上还半挂着那个塑料袋。
　　直觉告诉她，丁辰就是因为这个塑料袋才遭遇了飞来横祸。
　　这个塑料袋大约有一本书那么大，摸着硬硬的，是种颗粒状的感觉，大概是吃水的缘故，提着有点坠手。
　　她把袋子环在手上，一运气，背起了丁辰。
　　这个溶洞的地势比较高，听丁辰说，这里原本就是龙牙山上的一个洞穴，每年到了冬季枯水期时，洞穴里的水位便退了。
　　走之前，她用脚把还在水里泡着的那人踹得翻了个面，海水里是一张藜黑的脸，典型的华国南方海岛居民长相。
　　什么东西值得照面不打就用枪来抢？
　　叶明晓直觉事情不简单，她背着丁辰，用最快的速度从来时的山岩下攀了上去。
　　她又借着天光检查了他的伤势，他的那处枪伤在靠近锁骨的地方，那里没有大血管，并不严重。但可能是他倒下时头碰到了哪，额头后面肿起了老大一个包。
　　叶明晓望了望停在山下的摩托车，他这样的伤势也不方便坐摩托车颠簸。她只好打开丁辰的背包，取出放在里面的手机。
　　进洞前，他坚持洞里潮湿，把两个人带的手机等电子设备放进了塑料袋里封着。现在的情况倒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他的这个决定是多么正确。
　　不知道是不是体温降低的缘故，拨打完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后，叶明晓按压了几下丁辰的出血口，发现血流得慢了很多。
　　她打开了手边的塑料袋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这样要紧。
　　这个塑料袋包得里三层外三层十分紧实，最里边密密缠着胶布，可以看出是个牛皮纸袋。
　　随着包装的一层层拆开，那种如同装了小石子一般的颗粒感愈发明显。
　　到底是什么东西？
　　终于撕到了最后一层，“哗”，叶明晓愣住了，牛皮纸袋子里是一粒粒金灿灿的——
　　稻种。
　　在她的印象中，只有一种稻种让人付出了性命的代价：抗辐射粮种！
　　但是，她前天去农科院把曹洪健救出来时，他曾很肯定地说过，这批粮种已经送上京了。
　　而且他很不解，这批粮种是有一年偶然所得，还只是实验室产物，种植条件苛刻，到投入田亩中种植还需要走很多步，为什么刘伟健会那么着急地想要这些东西？
　　后来冯艳和其他人提出了一个猜想，会不会这场瘟疫就是刘伟健背后的人弄出来的，刘伟健知道当天要出事，才等不及了？
　　叶明晓猛地从回忆中拔出来转头：她刚刚爬上来的地方，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全身湿漉漉地冲着她扑过来！
　　她眉目凌厉，抬手就是一枪！
　　那人“啊”地惨叫一声朝山岩下栽去！
　　远处警笛刺耳的鸣叫声渐渐清晰。
　　几分钟后，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上山岩，听完叶明晓的描述后，有几个人当即跳下去，不一会儿拎上来一个人：“队长，那边耳洞里藏着一艘木船，这是要偷渡啊！”
　　关闽位于华国的最南端，周围毗邻好几个国家。听这些警察的口吻，应该平时没少遇到类似偷渡的案件。
　　丁辰被警察们抬上了救护车，叶明晓想跟上去，被一个人拦住：“小姑娘，你先得跟我们去警局录个口供。”
　　录口供？那是要摁手印的，手印万一扫描进识别系统，会不会被警察发现她和身份证原主人的不同？
　　她因为刚从海里爬上来没多久，头发都乱了，妆也糊了一脸，暂时没被警察发现不同，但她可不敢赌警察的眼光。
　　她平静地点点头：“那我能打个电话吗？”
　　警察们对她的平静显然有点诧异，答道：“你打吧。”
　　她打的是秦立的电话。
　　这个时候，只有找他才最有可能从即将到来的麻烦中脱身。
　　“大伯，我想请你帮个忙。”
　　这是她跟秦立约好的通话暗号，意为自己遇到麻烦了。
　　“我跟朋友在关闽的地下岩洞玩，他捡到了一袋包得得别严的稻子，之后突然被人打了一枪，现在怎么办？”
　　“抗辐射粮种？”秦立低喃一句，随即声音严厉地道：“我不是说过，让你离光头远一点，报仇的事有我们吗？你怎么没听？”
　　光头？他说的是天傀？这粮种跟天傀有什么关系？
　　不过她没有否认秦立的猜测，确切地说，她是不敢说话。
　　因为，这个面目平凡模糊的中年男人好像会读心术，有时候不必你开口，只是凭借你呼吸的频率，他就能判断你是不是在撒谎。
　　不要在做秘密工作的人面前撒谎。
　　正是太明白他的性格，叶明晓才在跟他联系的第一时间将她知道的傀的成员和组织形式立刻坦白，借以获取他的好感。
　　好在秦立很快又问：“你身边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是警察吗？”
　　叶明晓“嗯”了一声。
　　秦立轻吸一口气：“好了，这事你不要管了，马上离开关闽，知道吗？”
　　叶明晓没有回答，她只道：“我不会误了您交代的事的。”赶在他发火之前，挂断了电话。
　　坐上警车，叶明晓开始在记忆中搜寻有关抗辐射粮种的事。
　　曹教授之前说粮种已经送上京，她一开始以为这是掩人耳目的说法，可假如曹教授说的是真的，按她前世得到的信息来推断，粮种必然又失窃过一回。
　　前世由于植物的异化突变，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饥荒的阴影下，在所有科学家对此束手无策之际，S国宣布，他们发明了一种稻种可以抗辐射，谁想要稻种就用资源去换。华国也派人去过，换回来的稻种据说价比黄金。
　　结果，这稻种下到地上的确是能种，但到了第二年，却无法结出种子，他们想要的话，还得继续买。也就是说，这稻种只能种一茬，育种的技术牢牢掌握在S国手中。
　　叶明晓在农科院大巴上提醒过曹教授要注意追踪粮种的去向，他们见她说得慎重，也郑重其事地答应会好好让人盯着，绝不会容许粮种有失。
　　如今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居然让她在这里见到了这袋种子，不过，幸好也是她见到了。
　　她摸着包里赶在警察赶到前倒出来的另外一半粮种，略感安心。
　　假如上辈子曹教授死在农科院，刘伟健却逃了出去，S国后来还是弄到抗辐射粮种的话，华国培养不出种子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曹教授说，抗辐射粮种就是在宁桂发现，主要的实验基地，数据，和研究人员都在那里！
　　一路想着心事到了关闽派出所，叶明晓进去喝了杯茶，还没来得及做笔录，就被局长在满屋诧异的目光下，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叶明晓问明丁辰所在的医院，赶了过去。
　　丁妈伏在丁爸肩头上，哭得泣不成声。丁爸眼眶红着，看见叶明晓向他们走来，赶紧推了推丁妈。
　　丁妈一看见是她，脸色更难看了。叶明晓以为她下一秒就要骂出来，却听她冷淡地道：“张小姐，我们家招待不起你这样的贵客，麻烦你从我家快点搬出去。”
　　丁爸尴尬地道：“小华，你别往心里去，丁辰妈就是这样的性格，她不是有意的。”
　　叶明晓理解丁妈，任是谁的孩子活蹦乱跳地带着女孩出门，却身受重伤，生死不知地躺着回来，另外一个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心情也不会好到哪去。
　　她轻声道：“叔叔，我明白的，我马上搬出去。我就是想问，丁辰怎么样了？”如果不是她的私心，丁辰也不会受到这样的无妄之灾。
　　“能怎么样？”丁妈没好气地道：“医生说，他伤到了脑子，还不知道情况，要看这两天能不能醒过来。你还在这干嘛？还不走吗？”
　　叶明晓在病房外站了会儿，问丁爸要来钥匙，转身快步离去。
　　丁妈看她离去的背影，气得差点说不出话：“他爸，你看——”
　　然而，一个小时后，她背着包，提着几个餐盒又回到了病房，道：“叔叔阿姨没吃饭吧？趁热吃点吧。”
　　她假装没看见丁爸丁妈犹豫的神色，把餐盒塞到他们手中，自己则打开了手提电脑，开始浏览网上新闻。
　　晚上七点钟，天已经黑了，不管想干什么，都要等天亮再说。
　　叶明晓在丁辰的病房外坐了一整夜，早上七点钟的时候，病房外的液晶电视打开，一则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国将跟A国就激光，通信工程，生物工程等学科展开深入交流学习，来自A国的专家XXX，XXX，XXXX将于近期抵达华国做学术研讨和演讲……”
　　通信工程吗？
　　叶明晓想起了冯进先：不知道她的定时邮件冯进先收到没有？不过，倒是可以给冯进先弄一张研讨会的票……
　　…………
　　叶明晓在想用什么办法重新让冯进先走进世人眼中时，A国本土，有人到现在还缓不过气来：“所以说，我们不光没把小鹰号要回来，还要送专家去交流学习？”
　　“怎么能这么说？华国不是说他们也会开放激光和无人飞机的技术跟我们交流吗？”
　　“你不会是真的信了吧？”
　　“反正，也只是交流学习……那不然怎么办？不答应，你准备让华国把烟花真的放到首都吗？！”
　　“……”


第45章 
　　“这是, 哪啊？”
　　窗内的病床上，丁辰轻声呻吟着醒来。
　　“儿子, 你终于醒了, 你还好吧？疼不疼？”丁辰妈又哭又笑地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儿子。
　　丁辰茫然地打量着周围，只看到窗外一道黑色的身影快步离开：“我头好痛，身上也好痛。妈，我这是怎么了？对了，小华呢？昨天……”
　　……
　　如愿看到丁辰醒来后，叶明晓离开了医院。
　　好在这一天熟悉环境时，她没少跑市区，很快她找到一家民宿住了进去。
　　出了昨天的意外，叶明晓也算在关闽警察面前挂上号了, 一时倒不用担心用假身份证后警察会找麻烦。不过这里因为是边境海岛, 岛中居民多与邻国交通来往, 就是互相通婚的也不在少数, 她面临的其他情况可能会更复杂。
　　昨天晚上，她在病房外查了一晚上的资料，上午又去关闽市图书馆办理了一张临时借书卡，查了半个上午的地图和关闽历史地理的资料集，把关闽所有明面上的地下建筑和溶洞的位置记下来，才又打车去了海牙山。
　　出了昨天的事, 叶明晓当即就抛弃了再找个本地人做向导的想法。虽然再遇见那样的事可能性不高, 但事情既然牵涉到了国外间谍, 还是不要把其他人拖进来的好。
　　根据秦立昨天透露的话和前世得来的信息, 叶明晓基本肯定天傀背后的势力可能就是S国。
　　对此，她没有半分意外。
　　华国和S国是一水之隔的邻国，在资源越加匮乏的末世，摩擦只会比末世前更大。前世的这个时候，华国没少被这些友邻们趁火打劫。
　　现在华国的海外局势看似稳定，只不过是因为国内的瘟疫形势在控制当中，政府表现出了高效的组织和行动力。
　　昨天叶明晓上网时，看见有聪明的民众已经注意到了，华国的各级新闻中，从来只播报瘟疫的防疫，疫苗研究情况和一线奋战的工作人员。关于染疫人员的处理，染疫人数，华国只字不提。
　　为此，网上开始了N波猜测染病人数和华国处理情况的猜测。因为网站不再删帖禁言，像这类平时很容易阴谋论的话题如今倒显得异常和谐，而且一旦有人信口开河，立即会有要求上证据说话，否则就会报网警的网友出现。
　　有的真相撕开太可怕，很多人反而宁愿缩回套子。
　　不过，这两天国外的媒体对华国瘟疫播报的不透明虽然追击得很紧，但有了S国分担火力，华国这里的压力明显小了很多。
　　跟只需要守住几个路口就可以拦住绝大部分人的华国内陆城市相比，岛津两岛的海岸线绵长，可以钻的空子就更多。9月4号上午，有几名S国，E国和A国的记者偷偷坐着电动渔船，从A国驻S国的一个海外基地绕行上到了岛津。
　　S国的岛津和画岩两岛是交通不便，地处偏远的小海岛，但在追求大新闻和真相的记者面前，这些困难不过是一座座需要翻越的高山而已。
　　那些记者们去前线时显然做足了功课，但即使他们穿着防爆服，戴着头盔全副武装地登岛，一行四男一女，仍只回来了两个人。
　　9月4号晚上，即使有华国到A国西海岸放烟花的大新闻刷屏，这条来自最前线的新闻报道热度也没有被盖下去。
　　视频里，记者们可能为了追求最真实的效果，他们不怕死地走进了感染者中间，然而一名女记者当即被闻到味道的感染者团团围堵住，其他人好不容易把她拉出来，她唯一裸露在外的脸上已经被啃了一个牙印。
　　其他人以为没事，一个男人背起了她，准备逃离现场，另一个人边跑边举着摄像机继续拍摄。结果，摄像机完整地记录下了女记者被感染的全部过程！
　　叶明晓曾告诉过岳晋尘，恶红瘢热症初期通过飞沫和体液传播，二次传播的主要方式是血液传播，但也有一定飞沫传播染病的机率。
　　之前虽然华国各地的照片视频传得沸沸扬扬，但毕竟是民间私下流传，只要主流媒体不报道，就不会有太多其他声音。但这段视频一出，华国政府的压力骤然遽增，更别说首当其冲的S国。
　　叶明晓离开时，华国国家电视台的早间新闻正在播放S国卫生厅厅长的采访，这个穿着体面的老年官员假发歪挂在脑袋上，连衬衫都被记者们扯破了。而在此之前，S国民众已经在总统府门前静座了一整天。
　　镜头最后掠过S国各大街道，更多愤怒的群众如潮水般，正从各方赶向金宫大街现场。
　　S国，要乱了。
　　叶明晓没有太多精力分析S国接下来的行动，她拿着标注好的地图，十五分钟之后，已经赶到了第一个岩洞的地点。
　　对秦立的警告，她不敢不放在心上。所以，昨天晚上，她给秦立发去了一封定时邮件。
　　可能是地质的原因，关闽市的地下溶洞并不多，明面上记载的只有十六个，这给叶明晓的搜寻工作增添了诸许便利。
　　她一遍遍回忆那个人的话，确认没有遗漏：“……那东西的根一半浸泡在海水当中，一半扒在岩壁上，黑黑的，长得像烧糊了的土豆，我们叫它海薯。但你别看它外表黑，吃起来也有点苦，它最里面是橘红色的，有点像荷包蛋的溏心，吸溜一下，滑进嘴里，那味道……”
　　时隔两世，叶明晓还能记起那人意犹未尽的神色。
　　那是他们断粮的第三天。
　　那一天，小队的成员，包括她在内，是就着那人诱人谗涎的描述，美滋滋地喝完两大碗加了一点盐和蘑菇的汤水的。
　　后来，凭借这块样品，他们得到了基地的奖励和跟随政府军队出任务的机会。
　　其实，那个时候，政府派遣说是军队，连他们几个在内，也才百来个人。在战乱，饥荒，还有各式各样的其他灾害轮流袭击下，这百来个人组成的远征队已经很豪华了。
　　因为，那时候基地正处在最困难的时候，即使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也只能为他们提供十天的口粮。其余的食物，需要靠他们在路上获取。
　　2029年9月5号，叶明晓重生的第五天，幸运女神一定是站在她这边的。
　　下午四点五十三分，她到了第四个溶洞。
　　那株黑叶黑藤的植物正如那个人所说，半浸泡在海水当中，它顶端结出的五个黑色果实，在叶明晓的眼里，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奇迹。
　　叶明晓取出摄像机拍摄一段画面，又掐了一点果皮，果肉和几片茎叶退出了岩洞。拍摄画面的时候，她注意到，海薯的一条茎短了一节，看来那个上辈子发现它的人已经摘走了一个。
　　海薯这东西很奇怪，生活在如此贫瘠的环境中，它反而长得枝繁叶茂，但假如人类将它正正经经地圈养起来，精心伺弄，它反而会很快衰败下去。
　　起先，人们以为它就是喜欢海水加岩石这样的环境，但它偶尔也会长在平地上，甚至连砖墙的缝隙都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冒出一株来。只是，比起岩洞里的亲戚们，那些所有长在地面上的海薯通通结不出果实。
　　它的茎叶皆可食，只是比起稍有甘味的果实，它的茎吃起来苦咸且老，仅能充饥罢了。
　　这株现在还不起眼的植物，如果没有人打理的话，它将在一个月之内占领这个岩洞，并向上攀援，以惊人的速度繁殖，最终供养了小半个岛的居民。
　　山猫被一只猫丢在民宿一整天，叶明晓回去的时候，它已经把床单挠得不成样子了。
　　看见她进门，张开嘴“哇呜”大叫着，就要往她身后，准确地说，应该是往她身后的背包上跳。
　　它明显忘了自己还跛着腿，一个弹跳还没起来，惨叫一声，又跌了回去。
　　它夹着尾巴，“呜咪呜咪”地哼唧着呆坐在床边，难得显出了蠢相。
　　“今天心情好，不收拾你，但你把房间搞成这样，就别想吃肉了。”她掏出路过菜场买的火龙果扔给它：“只有这个。”
　　山猫一爪把火龙果拍得汁水横流，凶悍地冲她叫了一声。
　　叶明晓出了房间，跟房东商量好赔偿的价钱后，抱起正把火龙果当球踢的山猫准备连夜离开这座小城。
　　…………
　　对叶明晓而言，九月五号这一天是她的幸运日，但对其他国家而言，就很不妙了。
　　“华国不是控制得很好吗？按他们的办法来做吧。”
　　“是。”
　　“还有，解密01号基地壹号标本吧。”
　　“壹号标本？那不是关于E病毒，哦不，那份标本不是永远尘封了吗？”
　　“笨蛋！我说的解密是说让向01号基地的所有相关研究员解密！不是让你告诉全世界！”
　　“可现在华国正在到处寻找病毒的来源，万一解密时走漏风声……”
　　“做什么事不需要风险？现在的情况是，病毒不知道为什么蔓延到了我国，还闹得这样大，如果不解密研究原始病毒，怎么治病？别忘了，现在的情况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八国伙伴关系互贸协定》成员国的信任！”
　　“是！您考虑得是，我这就去。”
　　“还有，我们在华国的人这段时间做什么都失败，太没用了，让他们滚回来换其他人去吧。”
　　“可，临阵换将，这合适吗？”
　　“哦，你的意思是让那几个废物拿着我国的钱继续在华国逍遥吗？国内的人已经过得这么苦，他们凭什么！”
　　“那正在进行的项目……”
　　“我自有考虑，还不去办？”
　　“是！”


第46章 
　　叶明晓还不知道她前世的对头正面临着下岗危机, 离开民宿时，她看了下时间, 现在是晚上七点二十六分。晚上八点钟, 闽中大桥将会正式关闸。
　　不过关闽是个小岛，叶明晓随便在街上拦了辆的士，不超过十五分钟，她已经到了闸口。
　　闸口那拥堵着一小撮人，她找闸口附近的保安打听，才知道从今天起，不知怎么回事，闸口的把守突然变得严密了很多。
　　几个人搬着凳子坐在闸口处吆五喝六地打着牌，但从他们的眼睛时不时扫向人群的动作来看, 这些人显然另有任务。
　　想起昨天秦立警告的话, 叶明晓心里有了判断：或许是政府有什么行动, 在这里布控。
　　她坐回的士, 看时间还早，让司机往海边开了一点，决定等闸口人群散去后再出去。
　　等待的时间里，叶明晓取出手机，登上刚刚申请没多久的微博。
　　点开一看，除了前一天那个私她绿萝照片的网友之外, 还有三个网友也陆续发来了几种植物的照片。她一一下载保存之后, 随意点开首页一个ID叫“兔子姐姐粉丝团”的一个视频, 看了一眼, 顿时皱起了眉头。
　　视频里是一个穿着黑风衣的女孩子，背景是一间教室走廊，她提着消防斧摆出个酷酷的姿势，镜头一转，对上她身后的人，两个人接连爬出教室玻璃窗，那几个人步伐迟缓，踉踉跄跄地朝这个柔弱的女生扑来。
　　那女生半侧转身，一脚一个飞踹，两个男生应声倒下直哼哼。
　　原来，这女生是有一点武术功底的。
　　解决完几个男生之后，女生面向镜头：“大家不要被国外的那个新闻吓倒，人的潜力无穷无尽，感染者我都能对付，你也——”
　　叶明晓看不下去了，她关掉视频，在下面直接留言：“不要把感染者想得这么简单。他们没这么笨，还有，博主的长风衣在行动时很碍事，一不小心会有性命危险。”
　　这则视频热度挺大，她的留言发出去没多久，立刻就有人回复：“又来个危言耸听的，怎么还没把你们这些胆小鬼吓死？”
　　这个ID为“兔子姐姐脑残粉”的家伙在这条视频下很活跃，只要稍有质疑的留言都被他挨个喷得狗血淋头。
　　叶明晓不理他，看情况，他们应该是在模拟自己的视频在拍摄逃生视频，但这会给很多人形成误导的。她当时穿长风衣只是为了遮住插在腰间的消防斧，这个视频的博主她看不出来有什么必要穿这么长的衣服。
　　她继续就自己的经验分析：“博主的出发点很好。但是，每个人面临的情况不一样，这个视频你是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拍摄，但如果遇到突袭呢？如果被一涌而上呢？如果被困住手脚缠斗呢？如果你是被堵在屋里，你怎么脱身？如果赤手空拳，你怎么脱身？还有，你怎样在被感染者追击得筋疲力尽时逃离？怎样躲过感染者灵敏的鼻子？一味脱离现实，你会对其他人形成误导！”
　　打完这一长串话，只听海关那头“啪啪”几声枪响，一个人飞快地从关口奔出，桥头上尖叫声哭喊声乱成一团。
　　那些刚刚在打牌的男人们呼喝着飞奔过去，还有两辆停在路边的车发堵着围堵，那人没跑到五十米远，就被顺利堵死在了墙角。
　　行凶的歹徒迅速被套上黑布袋带走，人群中，没人发现，另外一道趁乱离开的黑影。
　　经此一吓，好多人飞跑着离开了闸口，叶明晓便趁机，提着行李走到闸口前顺利过了闸。
　　闸口里的大婶正是她到关闽那天跟丁辰一道搭班的大婶。
　　她草草看了眼盖着大帽檐的叶明晓，跟同事说着八卦：“我觉得，打伤小丁的跟这个人搞不好是一伙的，咱们关闽以前治安多好啊，哪有那么多枪枪炮炮的。”
　　“说到小丁，他爸妈找到那个给他家交住院费的人了吗？”
　　“他们没说，应该没有吧……”
　　…………
　　忙着入关的叶明晓还不知道，有人因为她在网上的那条留言又引发了一场争执。
　　江伟伦气得直拧脖子：“这人以为自己是谁啊，说我不懂行，江爷我可是从丧尸城死里逃生出来的！他能有我懂！”
　　他经纪人马原斜眼看他，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还好意思吹呢。见他越发吹得不着边际，不得不干咳一声，委婉道：“其实单纯模仿肯定走不出路子，我觉得我们是应该增加几个其他场景。”
　　江伟伦一翻白眼：“我怎么不知道，我昨天不是说了，第一期节目是为了向女神致敬吗？以后内容就会丰富起来的。”
　　马原嘀咕道：“连人长啥样都不知道，女神都叫上了。”
　　江伟伦倍儿得意地看他一眼：“我女神我能不知道长啥样？我知道你心里痒痒着，就不告诉你！”
　　兔子小姐姐视频这么火，他打完游戏上网后就发现了。一开始他只是打发时间看的，时间久了，他就发现了不对。出道之前，他在演艺公司练过三年形体，眼睛多毒谈不上，但这位兔子姐姐的发型，身段，还有走路的姿势真的很像他刚认识的女神！
　　江伟伦正愁找不到女神行踪，看到这视频，不管是不是，真个如久旱逢甘霖，当即成为了兔子小姐姐的脑残粉。并且，在这段视频的刺激下，他萌发出了一个新点子，立刻拉来了马原商量。
　　想不到以往对他智商十分看不上的马原这回也点头了：“现在全华国最关心的就是瘟疫的事，我看能做，而且逃生类节目即使在瘟疫结束后也可以继续做下去。”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叫来一帮人做了个小视频试水。眼瞅着试水的效果不错，没开心多久，居然就来了这么个砸场子的！
　　眼看那条砸场子的评论底下附和的人越来越多，江伟伦急了，歪着脖子要披马甲上阵，被马原拦住：“我瞅着这人说话挺有章法的，要不你问问那人，是不是有过相关逃生经验？”
　　江伟伦嘴一张就要说“不”，想到马原的习惯，瞪大眼：“你不会想招聘这人吧？”
　　“这不是废话吗？”马原一向和他说话不客气：“我们这虽然是综艺，但没有一点真实感的话，还叫个什么逃生节目？”
　　做正事时，江伟伦还是勉强靠谱的，他照着马原的台词给叶明晓发去了一条私信：“您好，我是这条视频的节目制作人江伟伦，看了您的意见，我们觉得很对，我想请教一下，您提出的那几条‘如果’，有什么破解的办法吗？”
　　私信发过去后，老半天都没有回音。
　　江伟伦撇了下嘴，对马原道：“看吧，没吱声了，你绝对是走眼了。”
　　…………
　　蓝星某秘密基地
　　穿着白大褂，戴着过滤面罩的人声音严厉：“在打开这道门前，我最后强调一遍，如果这里的秘密泄露出去，你，我，我们都要死！明白吗？”
　　“明白！”
　　玻璃门无声打开，最中央的手术台上，是一头瘦骨嶙峋的牛尸。
　　十几名穿着相同服色的人当中，一名齐耳短发扬假作不经意地将头发掖在脑后，露出小巧玲珑的耳饰。
　　紧张的分析解构工作完成后，齐耳短发跟着同样默不作声的同事回到了住宿区，她将耳环取下，正要放入通风管道——
　　“你在干什么？”一声问询突然响起。
　　…………
　　叶明晓直到走出闽中大桥，坐上出租车才有空打开手机，她的微博里塞满了那个“兔子姐姐脑残粉”的私信。
　　那人一开始口气还算客气，大概见她久不回信，后面又忍不住开始了讽刺。
　　江伟伦正跟马原说：“要是找到我女神，她肯帮忙就好了。”
　　消息提示，回信来了。
　　这次私信很长，但对方只解答了他最开始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如果遇到突袭怎么办”。对方设想了几种情景，并分别列举出了脱困方法和需要准备的工具。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不用马原催，江伟伦精神立刻来了：“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啊。”他肩膀也不疼了，单手啪啪打了一大串。
　　数秒之后，叶明晓看着手机上的回信陷入了深思：“对不起，高人，是我看走眼了。是这样的，我是江伟伦，我目前正在筹办一个逃生节目，主要就是针对瘟疫遇到困境的情况，但是像您说的一样，如果节目办不好，很容易形成误解。我这里特别缺少一位有经验的高人指点，您有意的话，我想聘请您做我们节目的指导老师。”
　　江伟伦？那不就是她前两天救的那个人吗？这世界还真是小。
　　叶明晓这几天上网时，看到这个名字在网上出现的频率也不少，这才想起来这人是前世一位参加综艺后爆红的明星。
　　这个人前世就是因为憨憨的长着根直筋，做节目时明里暗里吃了好几次亏，配着他俊秀的外表特别不搭，才被萌反差萌的追星族们捧红的，想不到还有点商业头脑。
　　不过，他的点子不坏。
　　叶明晓想了想：“可以，但是有一个前提，一切情景设置必须无限靠近现实，而且必须我看过之后再播。否则的话，我会投诉到你们节目办不下去。”
　　对方的回复很快过来了：“放心吧，我也是经历过丧尸围城的人。我知道事情的重要性，那我们就说定了？还不知道高人贵姓。”
　　叶明晓没有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问道：“对了，节目叫什么名字？”
　　手机嗡地一声，回信来了：“名字叫《逃跑吧，兔子！》”后面还配了个巨傻的兔子头。
　　叶明晓：“……”


第47章 
　　“什么《逃跑吧, 兔子！》？我还《跳跃吧，虱子！》呢！”姜航想也不想，一口否决：“不行, 你是逃生节目, 不是真的综艺, 这名字不够严肃, 换个名字！”
　　“怎么一个两个偏要我换名字，不换！”江伟伦脖子一拧，很坚持：“不换！”这是他好不容易想出来的, 跟女神贴近的名字呢。
　　姜航懒得跟他讲那么多道理：“不换是吧？那我撤资。”
　　天大地大, 债主最大。
　　江伟伦腰板再硬也硬不过五斗米, 眼看他哥来真的, 只好不甘不愿道：“换可以，名字还得我取，不然我另外找投资人。”
　　姜航：“……”这憨货怎么突然会威胁人了？
　　不管两兄弟私底下怎么争执, 第二天, 叶明晓收到的电子版合同上, 节目名字已经改成了《生死逃亡》。
　　这个名字虽然中规中矩，但比那劳什子的《逃跑吧, 兔子！》是好多了。
　　“文件我收到了, 节目什么时候播出？”她在球球上问。
　　“哪有那么快，脚本写完了还现找演员找场地做后期, 最快也要三天。”参加过多期综艺, 江伟伦对流程很熟悉。不过, 对面的大神效率之高他也佩服：自己昨晚刚邀请他参加自己的团队，他连夜把脚本都写了出来，省了他不少事。
　　“太慢了，今天下午之前必须把东西拍出来，原片先给我看。”
　　“说拍就拍，哪有那么简单的事，还真是霸道啊，凭什么她说什么我听什么？”江伟伦一看这口气就烦了。
　　“是不是所有的领导都是这样啊？晓晓姐也是，说要办什么事都是恨不得马上办好的。”付嘉盯着屏幕突然感叹道。老板的弟弟要拍综艺没人用，她一个上司跑路，负责工作全面被迫转交，现在无所事事的实习生就被派来先跟着老板弟弟当个助手跑腿了。
　　“这人算我什么领导！”江伟伦不服地说了一句，猛地一扭头：“谁？你说谁是这样？”
　　“晓晓姐啊，你知道的，叶明晓，她的行动力连我们常部长都没话说。哎，你去哪啊？”付嘉从椅子上跳起来，小跑着追上江伟伦。
　　江伟伦一转轮椅：“拍节目去，还用问吗？”女神的行动力这么强，他怎么能给女神拖后腿？
　　一切向女神看齐，这才是脑残粉的正确姿势！
　　…………
　　海中省，源安市
　　安排好节目的事，叶明晓开着一早从租车行租来的车到了一个中型小区。
　　小区的入口处是一排电子邮箱，两分钟后，她从某个邮箱中取出一个包裹回到了汽车。
　　包裹的最上面是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三个塑封袋，第一个两张身份证，但只有一张是吴长东的脸。
　　他们果然也查到了吴长东，那这两张身份证是什么意思？叶明晓纳闷地接着往下看。
　　中间装着三套不同年龄，不同地址的身份证，照片是同样一张，但完全陌生的脸。
　　身份证最下面压着一个黑皮小本，小本的正中央，庄严的国徽下，是两个金色的大字，“国安”。
　　翻开黑皮小本，里面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打印着一串乱七八糟的数字。叶明晓试着用那天破解秦立手机号的密钥将数字转化为字母，得到一个地址：源安天美整形医院。
　　纸条的背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地形图。
　　叶明晓摩挲着黑色的封皮，不期然想起第一次和秦立联系上，他说的话“……希望你尽早归来。”
　　秦立这是在招揽她？
　　不管是不是，先问了再说！
　　她拨通秦立的电话，不等开口，那边抢先道：“拿到东西了？”
　　“是，你——”
　　“好，等你做完这件事之后再说。”
　　不对，秦立说话从来不会这样急匆匆地，似乎很怕她开口。
　　“你不方便讲电话？”她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
　　“嗯，去吧，你是自由的。”秦立意有所指地说完最后一句话，不待叶明晓回答，抢先挂断了电话。
　　叶明晓心中隐约升起一分不安：他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
　　平京市某居民楼
　　秦立将手机交给对面的人，平静地道：“走吧。”
　　一个人翻看了一下，皱眉：“怎么又是加密号？”但对方的工作性质所在，他也知道自己级别不够，不好深问。
　　两名身材壮实的男人一左一右将他隐然包夹起来，秦立淡然安慰站在一边，神态惊慌的秘书：“没事的，小陈，例行审查而已，我很快还会回来的。”
　　“秦部长看来对自己很有自信。”一名穿着中山装的白面中年人不知褒贬地笑了一声。
　　秦立一撩眼皮：“我心底光明，当然有自信。”他掸掸衣服，当先走出了房门。
　　…………
　　源安天美整容医院
　　叶明晓最后问了一遍：“想好了？不后悔？”
　　吴长东深呼吸两下，压下满腔的激动，摇头坚定道：“不后悔。”他老板竟然是叶明晓，那个敢于向民众揭露瘟疫真相，却神奇消失的英雄叶明晓！
　　在网吧看到这个消息时，天知道吴长东花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叫出来！这样的好机会，他怎么会后悔？
　　他不是给什么阿猫阿狗，阴沟里的生物工作，他的老板，是个英雄！英雄！
　　叶明晓收回目光，按小纸条背面上的路线图进入医院，在顶楼一间手术室停下，推开了门。
　　里面的人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微笑着冲两人点点头：“来了？手术衣在那，自己先换上吧。”又打了个电话：“小刘，我这有两个客人，你再开个手术室。”
　　完全没给两个人说话的机会，不出片刻，这个画着浓妆，一颦一笑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的中年女人就把所需的器具准备完毕，按着她躺上了手术台。
　　看到还在发懵的吴长东被拉走，叶明晓赶忙叫停：“你都不问一声就给我们做手术，也不怕弄错人？”
　　女人笑了，指指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帧帧的监控画面，“看到了吗？医院里探头这么多，但你从外面走到这里来，一直没出现在镜头里，我就知道，你是自己人。”
　　原来，那张路线图就是通行证。
　　“等等——”
　　女人按住她的嘴唇，“时间很紧，手术完我还有事要说。哦，你不用担心，我用的东西都是可以再拆卸的，哪一天你想恢复原貌也很容易。”
　　叶明晓还想再说点什么，女人一剂麻药下去，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
　　齐耳短发惊慌回头，一个身形高挑，头发有点发卷的女人质问道：“你打开通风管道干什么？”
　　基地里住宿区虽然前两年在研究员的抗议下不再在卫生间安装监控探头，但所有的房间一律不许上锁，为的就是可以随时突然袭击。
　　她双手交替着拍拍胸，从椅子上跳下，埋怨道：“吓死我了，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见对方分毫不放松地盯着她，她摊开手掌：“我听上面好像有声音，就用这只耳环把通风口的镙丝拧开，看看是怎么回事。”
　　卷发女人拿起耳环捏了又捏，除了耳环的另一端有点像镙丝刀头外，她没瞧出不对，又站上椅子，怀疑地将手伸向管道：“怎么可能有声音？”
　　话音刚落，她惊恐地尖叫着跳下椅子：“救命啊！”她的中指上正吊着一只活蹦乱跳的老鼠！
　　直到卷发女人逃出房间，齐耳短发才将目光放回通风管道。她摊开另一只手掌，手心里，是一只一模一样的耳环。
　　她从胸口掏出一只密封袋，里面，是一小块牛肉。她将两样东西一道放上通风管道，管道里，一只老鼠闪烁着红红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
　　基地的通风管道仅供小型动物通行，组织送来一只遥控电动老鼠。他们联系时，会在电动老鼠身上涂一种有葱油味的诱鼠剂，引诱真正的老鼠在通风管道里惑人耳目。
　　齐耳短发开始微笑，她对着红色的微型镜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半小时后，一个满身是伤的板寸头骑着摩托车冲向了海边。
　　他躲在岩石后面，手上的戒指按了几下，不一会儿，一艘黑色潜艇升出海面，在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板寸头身手矫健地跃了进去。
　　他的身后，几辆越野车轰隆隆地出现在地平线。
　　潜艇越潜越深，海水由黑变蓝，有人问他：“不是说有两个人吗？”
　　板寸头慢慢低下头，不发一言。
　　所有人都懂了。
　　就连问话的人也只是报着万分之一的希望：防备如此森严的基地，原本也并不那样容易脱身。
　　压抑的沉默中，有人轻声问：“她有什么话要带回去吗？”
　　板寸头眼圈终于红了，他涩声道：“她说，‘祖国，来生再见’。”


第48章 
　　叶明晓缓缓拉开一个微笑，镜子里那张美丽得没有一点特色的脸跟着绽开一个标准的微笑。
　　“怎么？还满意吗？”医师站在她身后, 抱臂欣赏自己的作品：“给你用的可是我们医院自主研发的特用液体海绵, 注射到脸上不止不用休息就可以出门, 想恢复原貌的话, 不会跟皮下组织形成粘黏, 就能用药水把海绵融化, 想什么时候取出来就可以什么时候取出来。小姑娘，你是赶上好时代了，你前辈们整得面目全非, 恢复不了的多的是。”
　　“太漂亮了。”这样的容貌走在路上会引人注目，这是她目前最不需要的。
　　医师扬扬眉头，笑了：“我还以为你会嫌不够漂亮，毕竟你之前——”她解释道：“你的眼睛太特别了, 如果配一张普通的脸, 反而会更有记忆点。现在的脸多好？漂亮且没有特色，还能装住你这双眼睛。当然，前提是你掩饰得好。”
　　叶明晓被她说服了, 她起身脱下手术衣：“你说过有事告诉我。”
　　医师有点惊异看向她：“如果不是知道你是谁, 我还以为你是我们中的老手, 适应得真快。”
　　叶明晓目光瞬间锐利如刀！
　　医师心头一颤, 竟情不自禁生出躲避这目光的念头, 她掩饰地笑了笑：“看不出来, 眼神挺厉害的一个小姑娘。好了, 知道你忌讳这个, 我不说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到别的城市再加工加工，多来几次，保证没谁知道你原来长什么样。”
　　“别的城市？”
　　医生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摇控器按了一下，墙边的药柜平平移开，露出后面的门洞：“跟我来。”
　　等她走进去后，叶明晓才跟着进去。
　　里面果然别有洞天，一排排的密码柜四面靠墙摆放，她指着密码板道：“指纹数字密码双重识别。”
　　叶明晓想了想，把之前取邮件时的密码输进去，又摁上指印。
　　“滴”的报警声后，柜门打开，里面放着一只小小的密码箱。
　　医师道：“把箱子拿回去，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叶明晓出门时，吴长东已经坐在了外面的走廊上。
　　听见动静，一抬头，两人同时一愣。
　　叶明晓微一点头，吴长东急忙跟上，叫一声：“姐？”
　　“嗯。”
　　他心这才完全放回肚子里，又忍不住一眼一眼看她。叶明晓便转过头：“记住了？”
　　吴长东连忙点头，点了两下，又不确定地看回去：奇怪了，老板这张脸漂亮得也太没有记忆点了吧？
　　看到他这个反应，叶明晓最后的疑虑也放下了。
　　两人按照之前商量的，仍然是分开找地方住宿，再约好时间碰头。
　　这回，叶明晓就能光明正大地住酒店了。
　　她随便找家酒店开了间房，最后是输入自己的手机号，才打开了这个密码箱。
　　密码箱里依次放着密码本，一把手枪，三个弹匣，一本安全条例，一本内部管理条例，两个U盘，一个手机，还有一把车钥匙，下面的纸条上写着提车地址，除此之外，还有几样她也不清楚用途的东西。她猜这是国安局特殊外勤标配。
　　想不到这一世这么早又到了秦立麾下，不过，他最后说的“你是自由的”，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登上跟秦立联系的那个网盘，上面果然被新放了东西，时间就在上午她跟江伟伦讨论节目的时候，并不是他们平时约定好的时间。
　　是一封用密码写成的加密文档，内容很简单。让她最近不要用电话联系他，告诉了她在国安电子系统中的ID和密码，以及她的联系人。
　　国安电子系统？叶明晓试着插上U盘，加载驱动之后，桌面上弹出一个系统页面“欢迎访问华国国安系统”，下面一行红字警告“此系统不得在任何公共场合加载使用，违者按泄露国家机密处理！”。
　　输入ID和密码后，页面刷新显示出以下内容。
　　姓名：萧铭也
　　编号：290245
　　性别：女
　　年龄：27岁
　　级别：处长
　　密级：三级
　　处长？这是怎么回事？叶明晓点开档案下的“功勋”一栏，有两项功勋：2029年，密，晋升副处长。
　　2029年9月4日，成功追回抗辐射粮种，为国家挽回巨大损失，晋升处长。
　　看来这个处长是因为之前揭露傀的事和抗辐射粮种得到的晋升，可她那时候并不是国安的人。秦立这是在为她铺路？可是，为什么？他们明明今生连面都没见过，他为什么会给她这么大的方便？
　　将这点疑惑暂时放回心里，她在各级秘密驻点地址中找到了名称各异的整形医院。不过，除了她去的安源天美和少部分地区的二级目录有路线图外，其他地区因为她密级不够暂不予显示。
　　最后，她几番犹豫，还是用国安局的手机打通了联系人的电话。
　　“喂。”
　　是个男人，周围有点嘈杂。
　　“你是表姐夫梁胜吗？”
　　“等等，”叶明晓能听见，那男人离开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才道：“你是刘月的表妹王如？”
　　王如是叶明晓那三张身份证中的其中一个名字。
　　“是我。”
　　“哦，你表姐让我告诉你，家里最近你先别回去了，先跟着我好好干工程。但我想问问，你是什么想法？”
　　“我找到了一个活，觉得还不错，暂时想自己干。”叶明晓顺着他的话，试探着道。她不是真正的国安在编人员，不可能跟着他办事。
　　但他很爽快就答应了：“你想自己干？那也不错。但是吧，表姐夫有时候有点急事要找你帮忙，看在亲戚的面子上，你可别不同意。”
　　“这是表姐的意思还是表姐夫的意思？”他这话，是想让自己跟着办国安的差事？
　　“你表姐和我都是一个意思，放心吧，我知道你刚工作，以你那边要紧，你有空的时候来帮帮我就行了。对了，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我说，表姐夫没别的本事，给你找两个帮手还是稳的。”有空的时候帮帮？叶明晓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秦立的意思了。
　　帮手？对了，她是处级，按道理，手底下是该有下属。这是指她有下属吗？叶明晓有点好奇，对方会给她什么样的下属。
　　“那也好，以后有劳表姐夫多照顾了。”这个梁胜的话应该是一早得到过交代的，以秦立的能力，他应该不会做让她为难的事，等以后他有了活派过来，自己再看情况调整也好。
　　“我等会儿给你个邮箱，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发邮件问我。”
　　“好，表姐夫再见。”
　　叶明晓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曹洪健的，她用密码箱里的微型变声器调整了一下声音，说自己发现了一种新植物，可以当粮食食用，繁殖得非常快，想送一点过去给他们研究。
　　大概是经历过刘伟健的事，曹洪健一开始对叶明晓有些警惕，但他打开她发过去的视频后，就对这种见所未见的植物表示出了非常的兴趣，在自己拒绝了他邮递过去的要求后，最后告诉她，他将会在三天后到黔江参加一个植物学界的交流会议，到时候可以把东西交给他。
　　黔江？叶明晓想起2号晚上在淮水县的酒店里，那些植物学家对自己的邀约，也是在黔江。
　　这一路正好可以把两件事一齐办了。
　　叶明晓摸了一把背包，把一心往里拱的山猫撵开。这里面装着她那天倒出来的另一半抗辐射粮种，她必须亲自交到曹教授手上。
　　正在盘点行李的叶明晓不知道，有人正在为这粮种大发雷霆。
　　…………
　　平京某地
　　“这么多人守着，还能让间谍把粮种调包拿走？你们可真是能干啊！眼睛长着喘气的吗？”
　　这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人大骂一通，指着门口道：“我是没脸见人了，农科院的专家们都等着咱们给说法，你们前天大话已经吹出去，说粮种过两天就追回来，现在你跟人家解释去！”
　　直到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下属出了门，坐在靠背椅上一直没说话的老人才开口：“好了，坐下先歇会儿吧。”
　　“让您看笑话了。”他收起恼恨之色，分析道：“前天粮种追回来之后，我们明明怕粮种再次被偷，已经做了伪装，让那些人把假粮种偷走好钓鱼，但他们是怎么猜出真粮种在哪，还偷走混出岛了的？”
　　老人望着他，缓缓道：“你说呢？”这样的安排都出了岔子，只有一个答案可解释：有内奸！
　　中年人不是不懂，他咬牙片刻：“这事是我疏忽了，我检讨。”
　　“你是该检讨。”老人道：“这件事没完，你和相关人员的处理结果出来之前你先停下手头的工作吧。”
　　中年人震惊抬头：“停下工作？为什么？”
　　老人背着手出了房间，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本来粮种失窃的严重程度没有这么高，但现在中央对有关粮食的一切都异常敏感，何况，这粮种对方牺牲了那么多人，简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架式让中央起了疑心，莫非这种子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重要性？
　　别看这件事表面只是农科院种子失窃的事，实际已经是最高等级的事故了。
　　老人回到办公室，有人不速之客正等着他，来人声如洪钟地大笑：“老刘头，给你道喜了。执行103号任务的人，我都给你安全带回来了，你要怎么谢我？”
　　103号？那是？
　　老人眼中跃出喜悦的光华：“真的？怎么这么快？”103号，那是秦立之前派出去偷取原始病毒的人马！
　　来人的笑收了一点：“偷病毒的姑娘知道国内要得急，没等到一个月后的休息日传东西，当天接触到病毒，她就把东西传出来了。”
　　“那她……”
　　“牺牲了。”
　　老人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有了这个好消息，秦立在那边的日子想必也好过多了。


第49章 
　　车载电视里，华国晚间新闻正在播放：“本台记者从国家防疫疾控中心了解到, 我国将在宁桂市成立恶红瘢热症防疫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由卫生部长XXX亲自挂帅任总指挥, 副部长XXX任副总指挥……华建总公司一分局也已率领工程人员开赴宁桂, 在一公司总经理XXX的领导下, 一线工程工作人员将在十天内建成面积至少两千平方米的活动板房。如今各地疫病扩散情况已经初步稳定, 这些建成的活动板房将会安放从全国各地送来的病人集中治疗……大家看我身后的牌子，‘华国恶红瘢热症防疫研究中心’，这座白色的医院楼房里已经成为了指挥中心的临时指挥所, 来自全国各地的疾控专家，病毒专家集中在这里面进行紧张的病毒分析和疫苗研制工作，如今一期分析工作已经完成，这位是xx医科大病毒学教授xxx, x教授, 您能给我们观众介绍一下现在疫苗的研制进展情况吗？”
　　“可以，现在的情况是，经过我国相关人员的努力, 我们已经掌握了病毒初期变异的过程……”
　　正在平稳行驶的汽车突然一晃, 叶明晓抬头, 一辆军车几乎擦着他们的车飞驰而过, 卷起的尘土直接刮进了半开的车窗中。
　　吴长东揉着眼睛骂了一句：“TMD赶着投胎啊！”骂完又惴惴不安地看叶明晓一眼。
　　但叶明晓只说了一句：“不用开得太快。”便将视线放回了车载电视上。
　　她在思考刚刚的那条新闻：现在是9月7号晚上, 国家准备将所有病人集中安放在宁桂市区, 说明宁桂的感染者清理情况进行得差不多了。数以万计的病人能在几天内清理完毕, 可能是后面又增派了不少一线人员。
　　这几天的电视新闻都在播放A国和华国史无前例的文化大交流事件, 想来之前小鹰号事件带来的军事压力减轻了不少，才使得国家有更多兵力投入到跟瘟疫战斗上去。就是不知道，那些宁桂的正常人将会怎样安置。还有，那么多的病人，得投入多少人员和物资才养得起。
　　把吴长东单独放到其他地方前，她就嘱咐过，让他找个驾校学习一下开车，有时也好替换一下她。但两天时间肯定学不了多少，叶明晓只有把车开到僻点的公路后让他有机会就练习。练了半天后，他已经开得似模似样了。
　　看完晚间新闻，叶明晓又上了会儿网。《生死逃亡》的第一期晚上9点已经放到国内最大的视频网站星空视频上了。
　　视频的热度在半小时内攀升到了全网站第一，其他地方也有了不少发散讨论。江伟伦已经给她连续发了好几条报喜信息，告诉她，包括华国中央台的几个电视台初步表示出了购买意向，他问叶明晓是什么意见。他之所以这么问，因为叶明晓要求技术入股，在这档节目里占有10%的份额和一定的决策权，他居然也同意了。
　　正在忙碌的叶明晓并不知道，刚刚跟她擦肩而过的军车里有她思考的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
　　“营长，你猜你这次会不会升职？”驾驶室里，伍刚边开着车边聊天。
　　“升什么职啊，别瞎胡猜好吗？”陈越却烦燥地一瞪眼：“开你的车。”
　　“随便聊聊，咋还发起火了？我都知道了，把这些宁桂人送到黔江后，你就要去平京了，听说还是上面领导点名要求你去的。你入了领导的眼，这是好事，跟你兄弟我还瞒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他总不能说，他又被那个叫叶明晓的女人阴了一回，她居然把他跟刘团长对峙的画面拍下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送到了中央！过两天去平京，还不知道领导会怎么处理他。毕竟她是上面交代下来一定要带回去的重要人物，居然被他在眼皮子底下放跑了人不说，他还瞒了几天没报上去！光这两条罪名，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是咋回事？不是我说，我们营这些天干的事跟真正上战场也差不离了，怎么可能没有嘉奖？”
　　陈越正要说话，车厢那头有人敲了几下：“同志，麻烦靠边停一下，我想上个厕所。”
　　车厢里都是这些天解救出来的宁桂人，宁桂整个市已经成为了许进不许出的瘟疫病人容留基地，这些没有生病的人只有先零散安放到其他城市。但是由于政府还有顾虑，不敢用公共交通工具运载这些人，只有先征用军车。接到上京的任务之前，陈越已经在去黔江的路上了。
　　陈越跳下车后，吴长东“哎”了一声：“姐你看，那是——”
　　叶明晓往外看了一眼：“怎么？那人你认识吗？”陈越？他怎么会在这？也是去黔江的？
　　吴长东一个激灵：“不，不认识！”
　　“嗯，你再往前开一段停下来，我跟你换位置。”前方的路牌显示，还有不到十公里就是黔江市区了。
　　…………
　　叶明晓思考的第二个问题，平京市已经有人提出来了。
　　“全国陆续统计出来的，确症的染疫人数已经超过了五十万，这么庞大的数字，就是征用我国所有的医疗工作人员也不可能照顾到所有人。”
　　汇报的人没有说，卫生部长一收到这个数字，吓得连今天的新闻采访都没答应，生怕自己在新闻直播中稳不住情绪被人看出来瞎猜。
　　上首的老人问：“那些家属呢？有多少愿意跟来照顾病人的？”
　　“很多，连带家属一起，那就更多了，起码还要再加二十万。”
　　“宁桂我们还要再建多少活动板房才够当作病房使用？”
　　“保守预计，十五万间左右，华建一局的预算报表已经送来了，总成本至少在一亿华国币以上。除了钱的问题外，主要还是宁桂找不到那么大的场地建板房。”
　　“把宁桂的地图调出来我看看。”老人站在3D投影地图中间，点了一下：“病人在哪几个区域？”
　　回话的人点了两下：“都迁到了这两个地方。”
　　“这里呢？”
　　“这里在桂河对面，事发后有人堵住了几个桥口，这一整个区都没有病人。”
　　“这个区有多少人口？”
　　“十万。”
　　“都迁出来安放病人。”
　　“什，什么！”问话的人结巴了一下：“这是十万人，这么突然，没有地方安置他们啊！”
　　说来宁桂的情况很惨了，人口最多的主城区真正的正常人只剩下七万多人，剩下二十多万感染者分散在城市各处，差点把市区啃空。要不是军队到的快，只怕那七万人也保不住。
　　“不行，这些人必须放在一个地方集中管理。”老人少有的表示出了强硬，他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原因。
　　被看的人心底漫起一丝寒意：“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先别着急，我还有其他事。”
　　“您说。”
　　“让华国电视台尽快主持开一台赈灾晚会。”
　　“是。”
　　一国总理亲自催着开赈灾晚会，国家财政已经那样吃紧了吗？想起这些天国际上其他国家，尤其是A国对华国趁势发起的经济围剿，他心头沉重地走出了办公室。
　　那人离开后，老人也出了门。
　　他无心欣赏静美雅丽的秋景，匆匆步行到另外一栋建筑，敲了敲其中一间办公室的门。
　　“请进。”
　　尽管屋里的人面上没有异样，老人还是看出他情绪不佳：“怎么？沟通得不顺利？”
　　对方忍了几忍，还是没忍住冷笑一声：“那些混蛋，果然不止是知道些什么。”
　　“他们不肯出手对付S国？”
　　“是啊，我们连情报人员拼死传出来的S国在秘密基地做病毒实验的证据都甩到脸上了，他们还是只会干打哈哈，真这么确定火不会烧到他们身上？还是他们被S国掌握了要命的地方，怕被拖下水狗咬狗，才不敢选边站？”
　　“可能他们觉得，去岛津采访回来的两个记者是A国和E国人，就以为自己有人种优势，所以不着急吧。我们不如直接把证据甩到国际社会上，这样一来，其他国家即使不出手，也不一定会干预。”
　　“不行，不能赌这概率。A国在S国有基地，A国态度不明。如果他们选择帮S国的话，我们不一定能一击必中。S国是条疯狗，逼急了他们，不一定能干出什么事。那病毒，我们付出那么大代价都没有完全控制住，国内现在不能乱。”
　　如果这事捅到国际社会上，国内人迟早也会知道，到时候，不打也要打了。但是，华国要打，一定要打得快准狠，不留后患。否则，即使赢了也不一定会有好事。
　　“那就干瞪眼了？”
　　“让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他疲惫地闭上眼睛，道：“你的事也不少，你先忙你的吧，我这里再找些人来开个会商量商量。”
　　老人走后，首长才抽出一直放在桌下的手。他的两只手控制不住地轻轻抖动着，像它们主人那不平静的内心。
　　还是，老了啊……
　　…………
　　某地
　　“告诉他们，稻种我只会亲自送回首都，不用费心打听东西在哪里了！”
　　“老大，你要跟他们对抗吗？”
　　“对抗？我可不敢，人家可是首都亲自指派的大人，连头领都能替代，怎么会把我们这些小虾米放在眼里？”
　　“老大……您别说气话，这段时间，我们的确失败太多次，连傀未也曝露，连我们傀都被拔起太多人了。”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把东西交回去，不能让那些人有机会抹煞我的功劳。我一定要回国交给总统阁下，告诉他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别人，我还是得到过阁下亲自表彰，那个令他骄傲的天傀！”
　　“可是，老大，你现在还在华国，万一你被抓到的话，怎么办？”
　　“为什么你今天总说些丧气话……放心吧，我已有了妥善安排，如果我死了，你会知道东西在哪的。”
　　“那……老大保重，祝你成功。”


第50章 
　　A国首都
　　“想不到，华国居然真的弄到了S国在海外基地的内部资料, S国那帮废物, 做事太不谨慎了。”
　　在早些时候和华国领导人的交锋中，A国和E国的态度虽然不明, 但他们都知道，如果逼急了华国，让他们把证据扔到国际社会上，S国铁定完蛋！
　　虽然, S国现在也差不多完蛋了。
　　蓝星上可不是只有A国，S国, E国和华国四个国家。
　　S国完蛋了，对A国而言只是少了个可以吸血的小弟而已，最要紧的是，怎么在华国对付S国之前顺利抽身, 不沾到半点是非。
　　如果这是可以在局部地区控制的热战倒好办了，但这不是别的, 这是瘟疫！看华国到现在都不敢播报具体染疫人数就知道，华国现在的情况必定异常糟糕。
　　尽管实验室结果和最终回来的两名记者证实, A国和E国人可能会在瘟疫面前特殊一点，但是，谁敢赌这个可能性？尤其他们通过其他渠道弄到的病毒表明, S国人得的瘟疫是变异过的。那两个逃回来的A国和E国记者说不定只是比其他人幸运一点而已。
　　在坐的人都深深明白这个道理, 才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开这个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记得, 我们在S国的军事基地这两天将会有一批水兵放假归国休息, 是吗？”
　　“没错，我国的海外基地一直是错开时间休假的。”
　　“这次那些回来的水兵就先不要回去了。”
　　“好的。”
　　“还有，基地剩下的军舰都派出去巡航，该修的母舰，该更换零件，升级系统的军舰找机会都拉回来，明白吗？”
　　“明白。但这样带不回所有人。”
　　“留一两艘军舰在基地待命，稳住S国。等他们一开打，我们剩下的就撤，明白吗？”
　　“明白。”
　　“给你们十天的时间运作这件事。”说完这些，总统让军部的人先离开，转向了一直在聆听的另一帮人。
　　“听到了吗？你们也只有十天时间。”
　　西装革履的精英答道：“听到了，阁下，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所有人离开后，总统打了个电话：“亲爱的，战争即将开始，你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边的人咯咯娇笑：“我亲爱的丈夫，我一直在为您准备着，鳄鱼已经张大了嘴巴。”
　　总统微笑起来。
　　S国和华国打起来简直是一定的事，加上一个瘟疫，必然会有不少资本急于从两国脱身，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其他国家。
　　一旦发生战争，国力雄厚，离两国很远的A国绝对是这些资本避险的上上之选。不过，S国和华国国力相差太大，只怕华国动动小指头，S国就会被彻底拍死，那样打得有什么意思？
　　其实，如果不是前几天的无线电信号突然失灵，只有华国表现出了强有力的组织能力，这一点让资本家们有所观望之外，否则，现在华国内部怎么可能还如此稳定？
　　但是，随着华国和S国两国局势的紧张化复杂化，华国的好日子不会太多了。
　　所以，在打起来之前，他们得帮S国一把。
　　…………
　　平京某地
　　老人离开后，首长拨通了秘书的电话：“让老周和国安的海外司带几个人到我这来。”
　　数分钟后，首长办公室里迎来了新的访客。
　　跟之前一样，首长简单说了说跟他几个外国首脑沟通的情况，后道：“国安这边先说说，那些国家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吗？”
　　海外司来的是司长和助理司长，助理司长先道：“从大的方向来看，没有异常，各国都在忙于本国救灾。如果说有特殊之处的话，就是A国国内对本国专家在我国境内有瘟疫的情况还要来做文化交流非常不满，他们的在野党正在就此事大做文章。”
　　司长道：“我们的情报人员传来消息，说A国总统夫人爱丽丝最近频繁召见她基金管理会的雇员，似乎要大干一场。”
　　“爱丽丝，你说的是那位自从成为第一夫人之后，就致力于公益事业的金融专家吗？”对聪明人，原本就不用解释太多，首长猛地直起身体：“爱丽丝夫人要重出江湖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要重出江湖，难道是觉得有什么大生意可做？”
　　现在全球经济都是一样的惨淡，有什么大生意能让她也心动？
　　“战争。”老周推了推眼镜，凝重地道：“或许，他们已经做好了打仗的准备。”
　　“又是什么原因他们迟迟不表态？”
　　“想坐收渔利。”另一个人接口道：“现在我们跟S国的矛盾最大，对其他国家而言，最好的办法，是坐山观虎斗。”
　　“坐收渔利？但是他们在S国的海军基地有十几万人，这比我们近多了，很难不引火烧身吧？”越发接近心中的答案后，首长反而不敢确定了。
　　老周道：“所以，我认为，接下来我们可以分两步走。第一，密切关注海军基地的动向，如果他们的人员调动频繁，我们找机会提醒一下S国。第二，留意海外地下钱庄资金流动，加大力度打击国内地下钱庄，收紧银行贷款政策，防止资本外逃。不，最好最近一段时间停止大额贷款。”
　　“有人有其他补充吗？”
　　“有，国内有名的企业家和家属，最近最好不要放他们出国。”司长道。
　　首长思索着按下秘书电话：“让华金，华国银行来几个人开会。”
　　…………
　　“姐，这可真热闹啊。”吴长东趴在副驾的车窗上，快看花了眼。
　　这孩子有个优点，即使跟叶明晓相处，他想说话的时候也不会因为她的冷脸被吓回去。
　　叶明晓搭腔的时候不多，但也不会总不理人：“国内第六大城市，当然热闹。”
　　有人回话，吴长东兴致就更高：“听说这里再过两个城市就是西南边界，是吗？”
　　叶明晓就看了他一眼：“地理不错啊，是的。”
　　黔江是近些年政府扶植高新产业新兴起的内陆城市，黔江所属的南安省一直以地形复杂，自然景观奇多，植物种类丰富闻名于世，有“世界草本宝库”美誉之称。
　　末世之后，南安省的变异植物也是幸存率极高的。叶明晓曾到过好几次黔江，不过那时候，黔江早不复“鲜花遍地，林间明珠”的美称。
　　车子开到一个路口，叶明晓靠边停下。吴长东不用她催，自己麻溜提了包下车：“姐你慢点开，明天见。”
　　自从知道她是叶明晓后，原本有时候还有点小情绪的吴长东是越来越听话了。
　　叶明晓转了两个圈，从后视镜看了眼身后不远的军车，加力踩了脚油门。
　　十五分钟后，越野车在火车站附近的“黔江国际大酒店”停下，这里是曹教授下榻的地方，也是黔江国际植物学交流会举行的地方。
　　开房的时候，叶明晓找前台打听了一下，得知酒店的7至12层被包了下来接待本次参加会议的客人。
　　现在已经是9月8号凌晨，办了入住登记后，叶明晓先在大堂里转了转。
　　正在这时，她看见了冯艳。
　　这个身材矮胖，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跟在一个穿着套头衫的男人，走入酒店外的一条小巷子。
　　叶明晓怕她有危险，急忙跟了上去。
　　小巷里，冯艳压低声音，有些愤怒：“你怎么找来了？不是告诉你，我们没事别见面吗？”
　　“你不用紧张，我就是来看看你。”那个男人背对着叶明晓，露出半张侧脸。
　　听上去好像是男女纠纷，叶明晓见这两人是认识的，便准备离开，却听见一声呜咽：“你还来干什么，我总觉得你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你为什么会喜欢我？那天我跟你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告诉给别人！”
　　男人怜惜地将她抱入怀中，轻声叹息：“亲爱的，喜欢你有什么原因吗？”
　　冯艳埋在他怀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呃”，之后异常沉默，似乎已经被男人安抚住。
　　叶明晓越想越不对，又悄悄走近了几步，发现冯艳的腿竟然在慢慢往下滑！
　　那男人似有不觉，拖着冯艳往一边的面包车里走。
　　“放下她，转身。”叶明晓摸出枪和消防斧，预备一有情况立即动手！
　　那男人步子一僵，转过身来，笑嘻嘻地举起手：“嗨，美女，别那么紧张嘛。”
　　叶明晓眼睛一缩：傀乙，他怎么在这？！刚刚那不是他的声音，他用了变声器！
　　那么，冯艳跟他在一起……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很多事。
　　正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扑向叶明晓！
　　叶明晓感觉身后不对，急忙就地一滚。
　　那人一击不中，并不恋战，掉头就冲向了巷口！
　　趁此机会，傀乙已经钻进了面包车。
　　车子发动着，直向她和地上的冯艳碾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抱着地上的冯艳朝墙角滚去，面包车擦着她的身体开出了巷子！


第51章 
　　深夜, 平京市, 首脑会议继续
　　华国银行行长先赶到的首长办公室，他没等首长开口，便先道：“首长，我正有情况要汇报。”
　　他凝重的神色令在场人都打起了精神，他说的话也印证了几位智库专家预言的正确性：“从A国时间, 8号早上九点起, 我国货币一直在贬值，有人在市场上大规模抛售华国币。”
　　A国时间8号早上九点？现在是华国时间9号凌晨零点, 也就是三个小时前。
　　在坐的人都知道, 短期内货币贬值会瓦解投资人信心, 加速资本外逃。
　　刚刚向他们展示出了S国竭力隐藏的秘密没多久，他们就开始了行动, 矛头却是对准华国的。
　　“贬值多少了？”
　　“从0.37到0.33, 后来我们出手, 扳回到了0.35，到我赶来开会前, 汇率一直在0.347和0.351之间波动, 暂时没回到0.37。”
　　这几天华国币一直在缓慢贬值，但像今天开市就连贬四个点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绝不是某一个金融大鳄出手就能做到的。
　　说完这些, 华金公司也来了人。
　　首长想了想, 又叫了相关几个部门的人来。
　　凌晨一点, 首长办公室又一次挤满了人，秘书打开二楼会议室的门，将众人请了进去。
　　…………
　　在华国首席经济专家们汇聚一堂，讨论如何应对其他国家对华国接下来的经济狙击时，深夜的华国论坛上出现了这样一个帖子：《现在的大城市，你还敢住吗》
　　内容：如题。瘟疫太可怕了，人口越密集的地方越容易中招，我决定明天就卖了我在松海的房子回老家猫着去。钱是重要，命更重要啊！
　　1楼：楼主说真的？松海的房子你说卖就卖，有钱人哪！
　　2楼：不是说瘟疫已经在控制中吗？楼主不用这么着急吧？
　　楼主回复：你们还真的信啊？这几天松海的各大医院都是爆满的，我同事想给老丈人看老寒腿都排不上队，控制中，控制中能这样吗？
　　4楼：楼主要便宜卖的话报个坐标，我找你，我买！脑子有包了信这些东西，有空多看新闻少听八卦。
　　5楼：楼主说得我有点怕怕的，这几天一直躲在家里没出门，是不是真的这样，很危险？
　　……
　　这栋话题楼只是华国9号凌晨某个网络议题的一个缩影，不管真有信心还是假有信心，越来越多的人早就开始真正考虑起了如何避险。
　　华国到目前为止，网络舆论控制得不错，但那仅仅针对的是造谣煽动人心者。在大灾大难之下，人们的想法趋于保守是一定的，这个话题击中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心。
　　…………
　　A国总统办公室，此时来了位新访客。
　　来人戴着圆礼帽，拄着拐杖，径直在对面坐下：“看来，阁下已经行动起来了。我国那些在华国的工厂，您预备怎么办？抛弃他们吗？”
　　面对这位人物，总统站了起来，毕恭毕敬道：“不，怎么会？只是，您也知道，华国的战争是正义的，如果我们无法出手帮助S国，那么，S国的败落是理所当然的。您放心，只要战争开始，那些工厂会回来的。”
　　“听上去是个好主意，可他们和他们的机器长不了腿，自己飞不了。”
　　对这微微的讽刺，总统并不以为意，他反问道：“那您的意见是什么？”
　　“我的意见，我这讨厌的老头子的意见说出来有用吗？”他自嘲了一句，在总统眉毛皱起来前，说道：“我们在华国和s国有这么多国人，战争开始时，用我们的军舰把他们接出来吧。S国的基地并不远，您会有时间的。”
　　“……好吧。”没想到老人提了个如此简单的要求，总统没有过多考虑，便答应了下来。
　　离开前，老人看了眼恭敬地为他打开房门的总统，道：“我还是坚持，这场战争是错误的。”
　　总统垂下眼皮：“可是，它已经开始了，什么时候结束，我们说了不算。”
　　老人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
　　黔江国际大酒店小巷
　　叶明晓只觉背后一阵火辣辣的痛，她推开冯艳跳起来，跟在面包车的身后，“砰砰砰”开了数枪！
　　子弹在地面和车皮上迸溅出金色火花，面包车却四个轮子转得飞起，眼看就要融入洪洪车流之中！
　　一条街之隔，伍刚踩了脚刹车：“营长，有没听见——”
　　“听见了。”
　　伍刚猛踩一脚油门，“走，去看看！”
　　叶明晓追出巷子，面包车已经冲上了马路。开了没几米，前方一个红灯，面包车被车流夹在中间，不得不停下来。
　　同时，一辆军卡像从天而降一般，横在了叶明晓面前！
　　一个人拿枪指着她，喝道：“你，放下枪！”
　　看见这里的情况，四周行人惊叫着纷纷逃开。
　　陈越，他怎么蹦出来的！
　　叶明晓只当没听见，狂奔着越过军车。没跑两步，“砰”地一声，一粒子弹擦着她的脚边跳过！
　　他来真的！
　　电子屏上，红灯的倒数时间只剩下七秒——
　　叶明晓又气又急，她忍不住骂道：“放跑了杀人犯你负责吗？”
　　陈越一愣，杀人犯？眼前这个举着枪亡命狂奔，满脸是血的女人才更像杀人犯吧？
　　见陈越不为所动，叶明晓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个护身符，从兜里翻出来一亮：“国安办事，闲人滚开！”她还是忍不住爆了粗口。
　　国安？
　　陈越视力颇佳，叶明晓匆匆一亮，他已经看到了黑底金徽的标志，还真的是国安！
　　糟了，别是坏了别人的事吧？
　　他跟伍刚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样的懊恼。
　　二十米，十米……面包车猛地转向，压着双黄线窜了出去！
　　“TMD！”陈越将一切收入眼中，这一副急着要逃跑的样子，绝对是有鬼啊！
　　“快追！”车子高速启动前，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个满脸是血的女人：这女人的声音好像听上去有点熟？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他已经拿起手机开始报警：“我要报警，车牌号是XXXXXXX的车里有人杀了人，这里是火车站附近的XX路，需要警力支援，你们快来。”
　　放了手机，他有点伤脑筋：这次可以配枪出任务，还是因为上头怕运送的宁桂人中间出问题，才特批的，没想到差点耽误了别人办案！
　　想到这里，他眼神一厉，催促道：“再开快点。”把人放跑了，他罪过就大了！
　　叶明晓追了两步只好放弃，街角处跑来两名火车站站警，在他们出声之前，叶明晓先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国安，里面有个女伤者，麻烦你们去帮帮忙。”
　　说完，她的头一阵阵发黑，实在支持不住，赶在晕倒之前，她缓缓靠坐在一株月桂树下。
　　叶明晓用手抹了一下脸，一手的血。
　　应该是头皮那块在抱着冯艳滚动时撞上墙角蹭破了，她后背也是火辣辣的痛，不知道哪伤了。
　　远远的，有警笛声响起，去巷子里的站警惊慌失措地跑出来：“里面那人死了！”
　　叶明晓重重地吐了口气。
　　一个小时后，黔江市公安局
　　“初步尸检报告显示，她死于心脏病突发。但是我们在她的颈动脉上发现了一个针眼，根据您的说法和酒店监控，可以推测她临死前被人瞬间注射了大量的含钾溶液，意图□□的假象。当然，这只是推测，结果如何，需要做进一步检测。”
　　“曹教授呢？他还好吗？”叶明晓动了动头，随即是一阵有什么东西砸着一样的闷痛。刚刚在医院检查显示，她有轻微的脑震荡，医生建议住院。可这个节骨眼上，她怎么可能住院？
　　“他很悲伤。到现在情绪都没办法稳定下来。”
　　“带我去看看吧。”身边的人接连出事，对一位高龄老人而言，的确有些承受不住。
　　“好，跟我来。”回话的是个年轻女孩，同样隶属于国安系统。她对叶明晓非常好奇，刚刚在系统里只能查询到她的级别是处长，她的年龄，有什么经历，甚至她的编号，对她都是加密状态。在此之前，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位戴着大口罩的同事显然是系统里密级程度极高的特殊外勤。
　　刚刚局长赶到时，尽管局长级别高过于她，对她也非常客气。
　　叶明晓错后这女孩半步，将她的表情收入眼中，心里却在想：这么久过去了，傀乙捉到没有？
　　曹洪健身边陪着好几个人，有两个叶明晓曾在农科院里见过。
　　她眉头一皱：她刚刚从医院包扎完赶来，原本想说说粮种和海薯的事，现在的情况，她反而不便开口了。
　　她在走廊另一头站定，听曹洪健道：“我早就跟她说过，那个男人太漂亮，嘴巴太花，不是过日子的人，她就是不信，像鬼迷了心窍似的。也怪我平时总让她加班，没机会多谈恋爱，才一遇到个人模狗样的，就陷了进去。哎，真是个傻孩子！”
　　身边人争相安慰起来。
　　曹洪健又道：“只是一个新型种子，值得这么豁着命不要地来抢吗？连小冯的命也搭了进去，早知道，那天我不让她帮几个同事订机票，这样她也不会被套了话，人家还追来杀人灭口了！你说说，这是个什么事啊。”
　　老人家一辈子安心做科研？什么时候经历过这样惊心动魄的变故？
　　叶明晓站在拐角听了会儿，走远了几步，问跟着她的小姑娘：“她那个男朋友，抓到了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有点沮丧地道：“被他逃到桃山了。”
　　桃山？是那座传说中的，瘴气很多的迷魂山吗？


第52章 
　　平京某实验室
　　“教授, 如您所料，那些白色的粉末果然不是病毒的载体, 病毒的载体是包粉末的纸！这种纸上覆盖着一层高分子, 高致密性的复合蛋白质薄膜，它们互相之间结合得非常紧密，正好可以网住病毒分子。如果是正常接触, 只要纸不破，薄膜不被损坏，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难怪了, 我们早该想到的。”教授叹气：“敌人太狡猾了, 大部分人看到这包白色的粉末，只怕都会先去研究这些粉末的作用, 分析它们的成分。短时间里, 很难想到真正的关键是在这层纸上。如此以来, 对方的粉末里用到EC2309的生物酶也很好理解了。用它作催化剂，可以加速这层蛋白质薄膜的分解，把真正的病毒释放出来。”
　　“这么说，美达化妆品公司很可能不知情？”
　　几天来，实验室的人已经习惯了这两位很少出声的陌生人，何况, 对方只是在自言自语。
　　看对方神色有些不好, 教授安慰了一句：“国家已经做得很好了, 也幸亏你们取回物证的速度够快。否则再过一段时间, 保存不当的话, 让病毒挥发在空气里，或者直接死亡，那就真正消散于无踪了。”
　　这位教授不知道的是，上一世，虽然科研人员也提供了恶红瘢热症的源头是变种疯牛病的猜测，但由于国内外前后脚大乱，国安特勤没有第一时间奔赴外洋探寻疯牛病曾经肆虐的地区同情报人员联系，后来那个秘密基地转移位置，秦立分析出的第一条线索就此断绝。国家后来费尽辛苦只查到了EC2309，将敌人认成了美达背后的E国，对美达和E国全力狙击报复，让S国躲在背后笑到了最后。
　　说完，他又招呼自己的学生：“你看，现在，病毒的变异链很清楚了。那块牛脑髓上的应该是实验室初代产物，可以看出病毒很不稳定。这个附着在纸膜上的病毒是第二代，病毒进入人体后，找到更好的宿主，变异成了第三代，也就是我们几天前在显微镜下从辐射前就发病的病人身上取出，送到实验室观察的那组病毒株。”
　　听到这里，有一个人打断了教授：“那这第三代病毒就是现在外面肆虐的那些吗？”
　　教授一边吩咐学生多取样几份健康的人体组织实验，一边道：“不是，如果我的推测正确的话，外面的那些病毒是第四代，也就是受到九月一号辐射变异的那些。”
　　“那……”那人只吐出了一个字，标本已经取来。
　　教授又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实验当中。
　　数分钟后，有学生叫道：“教授您快来看，病毒无法跟三号志愿者标本结合，您快看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病毒跟标本无法结合，很有可能三号志愿者标本含有抗体！因为标本可不像人，有随时在运行的免疫系统。
　　教授快步凑到培养皿前，观察了片刻，面上露出欣喜之色，向学生伸出手：“把三号标本的资料给我看看。”
　　看着看着，教授忽然身体一震。
　　“怎么了？”实验室守候的人立刻追问道。
　　教授的眼神发直，喃喃道：“这个标本的主人，不是华国人。”
　　不！是！华！国！人！
　　这五个轻而又轻的字如炸雷一般在每个人耳边轰轰作响！
　　是因为不是华国人才没有染病？还是只是因为他是个携带抗体的幸运儿才没有染病？
　　教授的脑袋里疯狂盘旋着这两个问题，一时分不清这两个问题哪一个更大更可怕。
　　他快步走出实验室：“打开基因对比实验室，找到更多类似三号志愿者的样本，我需要做进一步实验！”
　　病毒为什么无法跟三号标本结合，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他一定要帮华国数十万无辜的感染者弄清楚！
　　学者需要更严谨的科学判断，但一直在全程旁听的另外两个人目露骇然：难怪这些天其他国家纹风不动，如果这个病毒是针对华国人身体的基因缺陷研制出来，他们当然有稳坐钓鱼台的资本！
　　骇然中，一个问题不约而同地浮出两人脑海：如果，第三代病毒无法跟三号标本结合，那么，第四代病毒呢？
　　…………
　　黔江
　　叶明晓回忆了一会儿桃山的位置，头越发疼得厉害了，只好不再去想傀乙的事。
　　因为不清楚国安内部相关对口负责人员，该说的话她已经告诉了梁胜和本地的国安局长，梁胜让她好好养伤，他已经在赶来黔江的路上了。
　　傀的事叶明晓始终只是作为一个线索提供者在参与，并不清楚国安内部有什么部署。像这种组织严密，保密程度高的系统，最忌讳旁人胡乱插手。
　　何况，她始终记得她最要紧的职责是什么。因此，即使心里再不放心，她仍是打起精神，走向那群人道：“天晚了，几位教授还是早点回去先休息吧。”
　　见几个人都警惕地看着自己，叶明晓将口罩取下，道：“我叫林婉清，是发现冯艳的那个人。”
　　林婉清是她第三个身份证名字。
　　看见是个受了伤的漂亮姑娘，又是在公安局，众人警惕心淡去了不少，有人还关心地问：“你头上的伤是被她男朋友打的吗？”
　　叶明晓便顺势苦笑：“不是，我看那人开车要撞她，抱着她滚到一边时，在墙上撞的。”
　　“哎哟，用毒杀她还不算，又开车撞，什么深仇大恨哪，太狠毒了。你伤得深不深，疼得很吧？”
　　闻言，曹洪健感激地冲她点点头：“小姑娘，多谢你了。”
　　有了这一段渊源，众人看她的眼神又不同了一层。在她再次邀请众人一道回酒店时，几个人神情松动了不少。
　　曹洪健一直守在这里，主要是自己的弟子突遭横死，心理上不得开解，众人再一劝，想到后天的会议，他便也不再坚持。
　　上了车，几人难免要闲聊两句。叶明晓便说，自己是来黔江找一位叫方希光的植物学家的。
　　“我就是方希光，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戴着眼睛，眉心一道“川”字纹的方希光问道。
　　叶明晓便“惊喜”道：“方教授，我2号晚上给您发过邮件，后来还寄了几份标本过去，说过我发现全球植物开始进化的。”
　　“你说标本啊？我收到了，那株蘑菇就是颜色有点不正常，我没化验出不一样的东西啊。哦，你送的水和土壤，我还没来得及找人做实验就来开会了。对了，那个寄东西的小姑娘不是你吧？”
　　“对，那是我同学，我请她帮我寄的。可能是通过邮寄，它们失去了活性。”叶明晓随口道。
　　这时，有其他没收到邮件的植物学家也插嘴了：“全球进化？这怎么可能？小姑娘，你也是学植物的？说话可不能不严谨哪。”他开口批评道。
　　叶明晓不服气道：“是真的。几位教授，我那天跟方教授通完话后，也深刻地反省过了，觉得我这么说话可能不够负责任，就在网上发起了一个悬赏，找网友们搜集来了很多证据。”
　　她取出手机，把这些天陆续搜集到的照片给几位专家：“你们看，这些植物从底部的中心地带开始，长了辐射状斑点，虽然颜色和斑点的形状不一样，但它们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是表现出了高度一致的特性。”
　　“这……应该是某种病变吧？”有人不确定地道。
　　“可哪一种病变有这么一致的色斑变化？这些植物的大类并不是全部一样的，也不可能同时得一样的病吧？”不等叶明晓发问，其他人开始了质疑。
　　“这……可能是不一样的病，显示出了相似的表征，巧合罢了。”那人说着说着也没有了一开始的自信。
　　最后，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到叶明晓身上：“小姑娘，你有样本吗？”
　　叶明晓等的就是他们这句话，她当即道：“但我挖回来了几片蘑菇和木耳在养。那些蘑菇和木耳就放在酒店里，我车里也有。”
　　“那你能不能等会儿拿出来给我们？”刚说完，方希光觉得有点不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不，我的意思是，明天也可以，现在太晚了。”
　　叶明晓只会嫌不够快，她马上正色道：“不，不晚，我可以马上把它取出来。如果这种变化是全球性的话，说不定就是一场灾难。我们完全可以及早发现，及早想对策。”
　　其他人对叶明晓的话虽然不以为然，但她急于求真求是的态度还是令有几位科学家满意的。
　　几人说着话，车子停到了“黔江国际大酒店”门前。
　　曹洪健情绪激动过一场，人瞧着倦怠下来，有几人也打着哈欠告辞。曹教授一左一右被人搀扶住，一人道：“我晚上就留在教授屋住一晚上吧，一来就发生这么大的事，心里怪不得劲的。”
　　“我可不习惯跟个大男人睡一床，你非要住，那你只能住沙发。”曹洪健并没有一口拒绝。
　　“住沙发就住沙发，教授不嫌弃我就成。”
　　叶明晓收回目光，邀请还没走的两个人：“两位，请跟我来。”
　　她带着两人走到越野车前，打开后车厢：“请看。”
　　入目之处，一片蓝绿相间的散射状斑点，在黑暗中似乎有着幽光浮现！
　　变异中的，变异失败的，变异成功的……一次性有数种不同物种，不同状态的变异植物呈现在面前，两位植物学家的神色也认真了不少。
　　“这……似乎真是某种蘑菇科和木耳科的集体大变异，可，这这——”方希光即使见过那一小片蘑菇，也惊得差点说不出话。
　　而另一位直接上了车，方希光问道：“老宋，你干嘛？”
　　“黔江大学，生科院实验室，你们去不去？”
　　“去！”
　　“去！！”


第53章 
　　“老宋, 一晚上没睡，你又哪去？”
　　叶明晓睡醒时, 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昨天晚上送两位教授到了黔江大学后, 她头一时晕一时疼，不得以，随便找了一个空着的实验台, 倒头就睡。
　　她睁开眼，前头一个矮墩墩的胖子冲出去老远：“我去物理学院。”
　　叶明晓没看错的话，他手里还拿着一截烂木头, 上面正是她昨天晚上给两位专家看的蘑菇。
　　这个老宋是黔江大学生科院院长, 叫宋祖元。
　　作为当地最著名的高校，又是对口专业, 宋祖元这几天同市政府的几个人合作, 负责接待来开会的专家学者。现在与会专家中出了命案, 他自然也要赶来了解情况。
　　方希光追了两步，见叶明晓坐起来在揉眼睛，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小林，你别介意啊。老宋就是个急性子，他说他怀疑这些植物含有辐射物质, 要去物理学院的核能实验室检查一下。要不我带你——”
　　方希光一句话没说完, 却见这个漂亮女孩子一跃而起, “方教授, 核能实验室往哪走, 您知道吗？”
　　方希同半张着嘴，看叶明晓已经快冲出了实验室大楼，急忙跟了上去：“不是往那走，你走错了。”
　　这小林姑娘，昨天晚上做实验时她呵欠连天的，现在怎么精神倒是来了？
　　再一想起叶明晓额头上还包扎着，方希光也多了几分理解和怜惜：一个女孩子，受了伤还这么拼，真是不容易！
　　路过越野车，听见车里传来“呜哇呜哇”嘶哑的叫声时，叶明晓才想起来：自己把山猫丢在车里已经一晚上了，昨天晚上过得太刺激太累，居然把它忘了！
　　她赶紧开了后备箱取笼子，方希光赶了上来，又是吃了一惊：“你怎么还带着宠物？唉，这不是宠物，这是山猫吧？”
　　不愧是自然学科工作者，一打照面便认出它了。
　　叶明晓没否认，从车里一堆吃的中拣了根火腿肠隔着笼子塞它嘴里：“没错，捡到它时，它腿受伤了，我先养它几天，等它腿好了，就放了它。”
　　“野生动物还是要时刻亲近大自然。”方希光说道。
　　“您说得对。”叶明晓答应着打开车门：“开车过去吗？”
　　“开车！老宋那短腿说不定还在我们后头到呢。”
　　…………
　　叶明晓在赶往核能实验室的路上时，华国各大城市的车站飞机场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旅客。
　　有熟人互相碰上聊天：“小颖，你怎么在这？”
　　“我准备回老家去段时间，你是怎么在这的？”
　　“跟你一样，回老家。”
　　“你也回老家？你老家那么远，你们公司能准你假？”
　　“我不干了，那破公司还能拿我怎么办？钱重要，命更重要啊。”
　　两人无奈相视一笑，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惶惑。
　　这样的情形在过去几天发生过很多次，但由于各地疫情情况不一，多数人选择留在原来的城市观望。
　　等昨晚新闻确定病人会被集中送到宁桂后，很多人就按捺不住了：网络谣言之一，这次病毒并不是自然产生，而是被放在大城市广为散播，从而辐射到全国各地的。
　　谣言总会有发散的市场，尤其这谣言不是空穴来风，即使促使这些人离开的缘由可能只是个导火索。
　　超高的房价，紧张的公共交通，糟糕的空气，日益上涨的生活成本已经压得很多在大城市求生的人透不过气。
　　这则谣言一出，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直接压断了很多人的神经。
　　不期然地，逃离一线的人遽然增多。
　　…………
　　穷人有穷人的逃法，富人有富人的逃法。
　　前几天各国海关对华国来的飞机严进严出审查，很多人被迫留在了国内。但8号一早，有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得到了A国会放宽入境要求的内部消息。
　　一大早，国内第一地产公司老板张云一家就出现在了松海国际机场，但他没来得及走入候机大厅，就被一群穿着制服的人拦下：“张总，张太太，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张云愕然道：“你们是谁？”
　　张太太紧紧抓住丈夫手臂，尖声道：“你们是谁啊，不认识，滚开！”
　　在对方亮出工作证后，张云脸色有点发黑，但还算镇定：“我跟你们去，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调查的吗？”
　　他的小儿子直接被吓得在机场里嚎啕大哭：“爸爸，我害怕！”
　　虽然这一家人被很快带走，但带来的骚动如一粒石子投入湖心，久久无法平息。
　　“天啊，张云一家在机场被人带走了！他是不是犯什么事了？”
　　很快，一个图文并茂的帖子登上了热搜榜的最顶端，并被不断转载。
　　尽管帖子和话题被以“传播虚假信息”为由到处撤消删除，但事态却越演越烈。
　　8号早上，张云所创办的云桥地产一开市就持续走低，截止到上午11：30收盘时，股价已经暴跌20%。
　　一上午时间，云桥地产市值蒸发30亿！
　　中午12：00，云桥公司紧急发布通告，严斥市面上不实消息，表示自家董事长在本部办公，什么事都没出。
　　但这并没有用。
　　下午开盘不到一小时，云桥地产像中了魔咒一般，股价又连续狂跌了7%。
　　最后，张云不得不亲自出面接受一家财经网站的实时采访，将上午云桥地产发布的声明又重申了一遍，总算挽回了一点股价下跌的势头。
　　但是云桥地产的事只是开场秀，地产公司股价下跌除了或许有人拨弄风云外，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投资人对市场信心不足。
　　政府对市场的高压管理暂时起到了稳定人心的作用，但是疫情的蔓延，未知的染疫人数，管制中的公路和公共运输，迟迟不见疫苗研制成功的新闻……都是压在人们心中一块块的巨石。
　　这些巨石借由云桥地产老总被带走这个爆点，最终，集中爆发到了股市。
　　渐渐地，不止是云桥地产股价开始下跌，一些同地产相关行业的股价也有了不约而同的跌幅，尤其水泥，钢铁，建材等地产行业相关更是重灾区。
　　都说房市是个戳不破的硬泡沫，到了今天，这泡沫，似乎要破了。
　　…………
　　黔江大学
　　宋祖元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上午几人赶到核能实验室，他风风火火地就要开始实验。幸好被方希光拦住，让他找来物理学院院长，在她的看护下做起了核辐射实验。
　　如果说昨天晚上的实验叶明晓还能观摩一二，今天的实验她这个文科生就完全摸不到边际了。
　　不过她也没闲着，趁此机会，她把那些水土交给了物院的张凤奇张院长，请这位女院长帮忙做了一次辐射检测。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等待实验结果中飞速流逝。
　　期间，叶明晓避开人给吴长东打了个电话，让他找机会关注曹洪健和他身边的人，但不能被他们察觉到。
　　吴长东满口答应，并没有问该怎么做。
　　在街面上混的孩子，做这些事情也不需要别人来教。
　　“这应该是一种新元素介入植物生长导致的辐射变异。这种元素我并没有在已知任何一种元素中找到对应特征，地球上什么时候出现的这种东西？”
　　张院长的问题正是困扰着实验室所有人的问题。
　　“这种元素的半衰期应该不长，但对植物的生长影响是决定性的。”方希光失神地盯着空气中的某一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祖元又是跳起来就往外走，其他两位专家神色凝重地带着助手紧随其上。
　　还是叶明晓问了一句：“现在去哪？”
　　“去城外桃山勘察！”宋祖元头也不回地道。
　　桃山？
　　看众人急着往外走，叶明晓叫道：“能不能换个地方？冯艳男朋友昨天逃进了桃山，据说还没抓到。”
　　众人步子一顿，宋祖元思索片刻：“那就先去植物园看看吧。不过，植物园的植物都是人工培育的，恐怕参考价值不大。”
　　没有谁比叶明晓更明白这个道理。
　　末世来临后，这些被人工驯养的植物存活率是比野生植物相对较高，但变异成功的也少得很。
　　叶明晓死前的那两年，科学界已经达成了一个统一共识——植物的变异是为了更适应新的生长环境，如果无法变异，最终只有死亡一途，区别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匆匆吃过午饭，众人又往植物园赶去。
　　在吃饭之前，叶明晓接到梁胜电话，说他已经到了黔江机场，她直接跟他约好在植物园碰头。
　　黔江的植物园在桃山脚下不远的郊区，离桃山还有点距离。
　　土地中居然检测出了地球上没有的东西，这发现太惊人了，大家一路上都没有多少谈兴。
　　电台里，每个频道都在谈论瘟疫，这令众人心头更加沉重一层：瘟疫，如果再加上不知名的新物质变异……
　　“到了。”
　　叶明晓没急着进门，剥了根火腿肠，先把装山猫的笼子提了出来。
　　进笼子时，它没少闹腾。
　　现在，它耷着灰白色的耳朵，没精打采地卧在笼子里，让叶明晓看了有点心疼，想到方希光之前的建议，她决定把它拎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
　　山猫打了个喷嚏，一鼻子把火腿肠拱开，留给她一个屁股。
　　小家伙还在闹着脾气。
　　叶明晓觉得它这个动作有点人性化的可爱，拿手指戳了戳它，被它一尾巴甩了个正着。
　　再一看其他人，都快走得没影了。
　　她赶紧给梁胜打着电话，一边四处张望着寻找其他人。
　　电话还没接通，手上的笼子猛地一晃，山猫“呜哇”厉叫着半撑起身体，一双暖橙色的眼睛倏忽锁定一个方向！


第54章 
　　叶明晓心底一个哆嗦：山猫跟着她这么久, 哪怕前天她把它关进笼子里，也从来没这么叫过！
　　恰在此时，电话也被接通了, 梁胜道：“我们已经在门口了, 你到了吗？”
　　叶明晓转了个身，眼角扫过山猫死死盯住的方向，那边五颜六色的, 是一大片不知名的花圃，她没看出来有哪里不同。除了, 特别静。
　　对了，特别静！
　　植物园里除了花草, 还养着一些鸟类, 怎么可能会特别静？
　　只是耽误了这一小会儿, 笼子里山猫声音陡然转低：它低咆着, 开始凶悍地用头撞击笼子, 似乎刹那间发了疯！
　　叶明晓眼神平静地扫过那片花圃, 神态间带着点焦急走向大门口：“我的猫好像病了，我去安顿一下，我等会儿再进来。”
　　梁胜的反应也很快, 他立刻道：“我们在售票口等你, 有话出来说。”
　　售票口站着几个人在排队，看见她出来, 一个身材微胖, 有些秃顶的男人冲她微一点头。
　　叶明晓一顿：没想到梁胜不仅貌不惊人, 看外表，也完全不像从事这份职业的人。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他的伪装很到位。
　　撞了这么久，山猫大概明白，无论如何，它这回是出不去了。短暂的疯狂之后，它渐渐停止了挣扎，只是那双暖橙色的眼睛仍死死地盯着花圃的方向不放松。
　　叶明晓最后扫一眼那片花圃，举着电话继续朝售票亭的方向走，轻声道：“看见那块花圃了吗？情况不太对。”
　　“怎么？”
　　梁胜往里看了一眼，似乎也没发现不对，但她听见他在电话里跟他旁边一个学生打扮的女生道：“跟园方打声招呼，让他们说机器出故障，暂时停止售票。”
　　叶明晓接着道：“说不出来，我的猫好像发现了什么，我感觉那安静得有点不对头，准备从围墙那里绕过去看看。你能不能安排人，尽量让游客避开那个方向？”
　　梁胜犹豫了一下：“行，那我领着人往园里走。”
　　两方人擦肩而过，梁胜领着一男一女低声说着话，往花圃的方向包抄过去。
　　而叶明晓走过售票亭，就开始拔足狂奔。
　　山猫被她一颠，吓得又是一声“喵嗷”大叫！
　　“闭嘴，再叫剪你舌头！”要不是售票亭离花圃太近，叶明晓怕它叫出岔子，原本不会带它过去。
　　反抗似地，山猫不甘示弱似地“呜嗷”叫了一声。
　　大概精力用尽，叫完这一声，它见叶明晓始终不理它，又蔫哒哒地卧了回去。
　　算准花圃所在的方向，叶明晓把山猫放在墙外，三两下翻上了围墙。
　　花圃所在的位置是个极缓的斜坡，原先在甬道外走，还不觉得，此时登高一望，她立刻看出了不对的地方！
　　摆起来的，一圈一圈的花盆下面有一截深绿色的，似乎是衣料一样的东西，最前方的花盆前有个细小的间隙，中间黑洞洞的放着一样东西，那是枪管！
　　梁胜不知从哪摸来一副墨镜，他一只手插在夹克衫口袋里，左摇右晃地散着步已经走到了花圃附近，正好在那条小小的间隙停下，似乎并没有发现不对。
　　另外两个人也悄悄堵住了其他两个方向。
　　叶明晓拔出枪，从两米高的围墙上一跃而下！
　　她像只豹子一样，借着矮小灌木的掩护，悄然无声地扑向花圃的最后一个方向！
　　“叮”——
　　瓦片轻轻撞击声中，花盆缝隙之间，一只手霍地抬起！
　　“砰！”
　　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梁胜以与他身型绝不相符的速度滚倒在地，并掏出手枪，转向目标。
　　花圃正中央，一个人惨叫着暴跳而起，然而他没跑两步，便一头栽倒在地。
　　等叶明晓跑到时，其余三人已经把他围了起来。
　　梁胜把他的枪收起来，回头对叶明晓道了个谢：“表妹，这回多亏有你，否则姐夫我肯定要栽在这了。”
　　他从枪声的方向推断出，打枪救他命的是叶明晓。
　　叶明晓盯着地上那人，梁胜带来的年轻人正在给地上的人戴手铐，她道：“不过是举手——”
　　戴完手铐，年轻人将地上的人翻了个身。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梁胜神色大震，再看其他人，也是吃惊不小的样子。
　　“天傀！”叶明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怎么在这？”说话的是梁胜带来的男生。
　　天傀叛逃后，他的相片被公布到整个系统，只要是国安的人，不可能不认识这张脸。
　　叶明晓看了眼桃山的方向：天傀出现在这，跟傀乙有什么关系？
　　梁胜蹲下身，让男生站起来，他一边亲自给天傀搜身，一边道：“都到这一步了，帮兄弟省点事，直接招了，成不？”
　　天傀神色阴郁，咬牙不语。
　　梁胜嘿嘿一笑，不再说话，上下拍打着他的身体，拍到腰部的时候，天傀猛地抽搐了一下。
　　梁胜最后掀开他的外套，里面濡湿了一大片。
　　叶明晓恍然：难怪山猫叫得这么厉害，原来是闻到了血腥味，它是以为有受伤的猎物躲在这里，想饱餐一顿吧？
　　“你是受伤了躲在这？想等晚上找机会逃出去吗？我有点好奇，咱们系统里数得着的高手，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毕竟你都有本事逃到黔江来了，应该想从西南那边越境出国的吧？”梁胜啧啧叹气：“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仿佛十分替他惋惜。
　　他每多说一句话，天傀的神色越发晦暗一层。
　　“梁头，这你还猜不到吗？还能怎么样？肯定是同伙起内讧了。”男生突然笑嘻嘻地插嘴道。
　　“那不就是弃子？”女生也惊讶地叫了起来。
　　天傀额头的青筋暴起，眼看就要被这三人激怒！
　　叶明晓见他深呼吸了几下，突然笑了：“不用废劲了，我不会中计的。”他慢慢抬起头，唇角带着了然的笑意，慢慢道：“我在系统里的时间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短，你们有什么手段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劝你们，不用浪费时间。”
　　这话简直嚣张至极，只差说，你们都是聋子瞎子，放任我在你们当中潜伏了那么长时间，把你们的手段全学会了，你们都没有发现不对！
　　男生勃然大怒，上前就是一脚飞踹：“你这个狗叛徒，有什么好得意的！”
　　天傀往前滚动了一下，突然一跃而起，一拳打向女生的面门，另外一手直取她手中的枪！
　　他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把手铐解开了！
　　“砰！”
　　大片的血花从天傀的肩头爆出。
　　他不可思议地回头，目光头一回落到端着枪，一动不动的叶明晓身上，不可思议道：“你——”
　　叶明晓知道，他想问，为什么自己会两次打中他，仿佛知道他有什么本事，会干什么一样？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曾经这个人是自己最大的梦魇。
　　因为他，自己众叛亲离，一无所有，夜夜无眠。为了杀掉他，她曾彻夜潜伏在冰雪之中，就为了观察他每天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回家，最喜欢干的事，最喜欢亲近的人，以及，最擅长的本事。
　　这个世界上，最熟悉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
　　叶明晓没有时间放任自己绊倒在同一个坎上。
　　天傀原本就是强弩之末，叶明晓的那一枪直接打掉了他最后的精气神。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觉刺眼的光影中，一个窈窕的身影走近他，在他耳边蛊惑般说道：“你真的一点不想让那些害了你的家伙付出代价吗？那些人害了你，还在外面逍遥呢。”
　　这声音甜而酥软，真像记忆最深处的那块酥糖，能让人忘了所有的背叛和痛苦……
　　“桃山北，殷家村，你们想要的东西在那。那些人，也在那。”
　　叶明晓追问道：“那些人？你是指的傀乙吗？”
　　天傀眼神一凝，惊得一挣：“傀乙？你为什么会知道他的代号？据我所知，他并没有暴露！”
　　叶明晓自然不会答他。
　　天傀凝目思索片刻，眼中大骇：“你是——”一句话没说完，他翻了个白眼，身体软倒下来。
　　“他晕了，梁头，现在怎么办？”男生问道。
　　“你们带他上车，我打个电话。”梁胜显然也觉得难办得很。想不到只是接应一下自己组的新成员，一来就碰到这样的大事。
　　其他人不知道，自己很清楚，天傀和他嘴里说的那样东西，都很重要！因为他这次来黔江，除了跟新成员接头外，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根据国安截获的电话消息，天傀极有可能潜伏到了西南边境，预备带着粮种从那里出境！
　　叶明晓则皱起眉头：看天傀最后的反应，他不会猜到自己是谁了吧？
　　…………
　　桃山，殷家庄
　　“不错啊，你连天傀藏得这么深的老窝都挖得出来，有本事。”
　　“别说了。”
　　“怎么？夸你你还不愿意吗？”
　　“行了，我知道，别说了！”
　　“你这样，不会是还在为了天傀愧疚吧？”
　　“……”
　　“真不明白，你有什么好愧疚的，一个不听上令的刺头，让他受点教训不好吗？”
　　“好了，你别劝了，我都明白的。今天晚上，我们还要从桃山突围出去回到祖国，先好好睡一觉吧。”
　　“你说得对，是该先睡一觉。”
　　“不错，睡觉之前。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一声。”
　　“什么事？”
　　“粮种是我从天傀那夺来的，应该由我来保管。”
　　“你……”


第55章 
　　梁胜没有多少时间犹豫，他很快做好了决定：“我已经打电话让最近的派出所派人过来增援。小江, 小陈, 你们两个跟我一起, 负责把他带回去。至于表妹你, 你原来的事办完了吗？”
　　叶明晓原本想当面试探梁胜对傀这个组织的事了解多少的，但天傀的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这附近没有高大的植物，枪声响起时，机灵点的人已经找到位置隐藏起来了。见此刻危机解除，游人们便陆续走了出来。
　　她一转头, 看见三个科学家同其他人一起，正听从园方的指点往外跑。
　　叶明晓有点头疼，出门前，谁知道会碰到这样的事？现在要怎么解释？
　　明天就是植物学界的会议第一天, 今天的事绝不能半途而废。
　　“我还有事要办, 你们先去吧。”
　　梁胜并不追问，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我这边处理完了再来找你。”他说着话，众人只听警笛声由远及近, 朝着植物园的方向开来。
　　叶明晓有点诧异：天傀说出的事很重要，他人手显然不足, 为什么不要求自己配合出任务？
　　梁胜仿佛知道叶明晓在想什么，他了然一笑：“表妹, 家里很通情达理的。”
　　只说这一句, 警车已经开进了园区, 大量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上了花圃。
　　叶明晓看三位科学家快要走出视线，急忙追了上去。
　　“方教授，宋院长，张院长。”
　　看几位科学家警惕又有点忌惮的眼神，叶明晓就知道，刚刚的事，他们恐怕全看在眼里了。
　　她只好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向众人解释了几句刚才的事。
　　她可以从警察的包围中中安然脱身，众人就明白她不是持枪歹徒了。只是，差点亲身经历一场警匪大片，这恐怕刺激得这几位学者不轻。
　　具体表现在，虽然几个人不再抗拒叶明晓跟他们同行，只是话更加少了，怎么也恢复不到之前那种放松的状态。
　　还是方希光鼓足勇气问道：“那，你这次找我们，也是上面的任务吗？小——”到底是叫她小萧，还是小林呢？这位专家苦恼极了。
　　“小林，”叶明晓道：“大家还叫我小林就好。”
　　她原本想否认，话到嘴边，却道：“工作上的事，恕我不方便跟大家说很多。各位在植物园有什么收获吗？”
　　叶明晓把两件事合在一起说，听在所有人耳中，就是“有关系，但我不方便说”了。
　　宋祖元叹气道：“刚进去，还没来得及细看，不就出了这样的事吗？”
　　“那，几位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张凤奇看向她：“小林，不如你来说说，我们接下来该去哪，怎么样？”
　　她试探的表情很明显。
　　桃山北，殷家村。
　　叶明晓将天傀留下的这几个字在心里细细咀嚼了几遍，料想这样漫无边际的寻找，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去，顺势道：“我先找本地人打听打听，如果几位没意见的话，先在桃山附近转转，怎么样？”
　　叶明晓到过桃山几回，说起找到变异植物，的确是她的机率最大。她说着话，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方向。只要找本地人问明了桃山北殷家村的位置避开，问题应当不大。
　　其他几人即使有意见，或许是想到叶明晓的背景，也没有再反对。
　　计划完毕，几个人当即开起车，朝桃山的方向而去。
　　这里是桃山西边，车子开了不到十五分钟，众人一道下车，步行上山。
　　方希光看叶明晓手里拎着笼子，就问：“怎么还带它上去？准备让它接着当哨兵吗？”在车上时，她已经说过发现歹徒全靠这只山猫嗅觉灵敏，大家对这只立了大功的山猫都觉得稀罕得很。
　　笼子里，山猫仿佛知道两人在谈论它，耳朵一抖，“呜哇”冲叶明晓呲了下牙。
　　“不，我看它伤差不多好了。这次带上去，就把它留在那吧。”
　　方希光不太赞同：“它喜欢在寒冷的地方生活，在这里放了它，不合适吧。”
　　叶明晓有自己的理由：“这里食物多，它这么小，即使回原来的地方，冬天到了，也活不下来。”
　　其实更深层的原因是，南安省是块风水宝地，即使是末世，这里保留下来的变异植物也是惊人的多。山猫留在这，生存机率比在其他地方大多了。想起自己在北地生活的那段日子，她不打算改主意。
　　方希光便不再说话。
　　笼子被打开时，山猫还有点茫然地拿爪子点点突然打开的笼门。等知道发生什么事后，小身子如弹丸一般弹出了笼子！
　　它灰白色的身影破开浓密的草丛，不一会儿就悄然无声地消失在浩然无际的丛林之间。
　　没良心的小东西，蹭吃蹭喝这么久，连个别都不知道道一声。
　　现在已是初秋，但黔江是亚热带湿润型气候，一大片的林子全是郁郁葱葱的绿色，不见半点萧瑟秋意。
　　但这次上桃山本来就是临时行动，包括叶明晓在内，都没有什么准备。
　　叶明晓落后几人几步，对照附近的环境，回忆着自己是否到过此地，有没有哪里曾出现过变异植物。
　　待看到那片马尾松林后，她眼前一亮：就是它了！
　　她招呼众人朝山坳下走去，没记错的话，她曾在一片死去的马尾松山坳中发现过大丛的变异野酸浆果。
　　一夜无眠，宋祖元和方希光精神上亢奋，但体力明显很有些不支。商量过后，决定由叶明晓，司机和张凤奇先下去探路，宋祖元和方希光留在山上照应。
　　这山坳只是荆棘多了些，本身坡度不陡，走起来并不难。
　　大约半小时之后，耳边已能够听到淙淙溪水流动的声音。
　　司机和张凤奇振奋起来：“来了桃山这么多回，没想到底下还有条暗溪。小林，你看上去对这一带很熟，以前来过吗？”
　　叶明晓道：“到过几回。”
　　司机忽然指着一个地方叫道：“张院长，你看那是你们要找的东西吗？”
　　叶明晓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从他们脚下不到十米处，一处石缝中，生着一丛五色斑点的野草。待他们绕过石缝，五色的野草如孔雀的尾羽一般蔓延开去，蜿蜒探向幽深不知何处的石涧深处。
　　“天哪，这太神奇了！”张凤奇失神地伸手触摸：“到底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这些野草比叶明晓视频里的更美丽更不可思议，林间白雾腾起，在这片绿树碧草中，充满了瑰丽的奇幻感。
　　“别动！”叶明晓赶紧出声阻止。
　　但是晚了一步，几乎是张凤奇的手指刚碰上它们，那些野草就像烟灰一样，转瞬间碎裂！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凤奇惊得话差点说不出来。
　　“它们在变异中——”
　　“砰”！
　　一声枪响突地响彻林间！
　　叶明晓拔了枪，跳起来就往上爬：这附近有人打枪，怎么回事！
　　“在下面躲好！”她阻止要跟上来的另外两人，速度全开，手脚并用地朝山坡上爬去。
　　快爬到坡顶上时，叶明晓遇上两位惊慌失措往下跑的专家：“小林，你听那是不是枪声？”
　　叶明晓指指山坳：“你们去下面躲好，我上去看看。”
　　大约是她的表情很冷静，两位专家也镇定了不少，相互搀扶着朝山坳下跑去。
　　在几人奔跑的时候，又是数声枪声，惊起鸟雀四散而逃，隐约好像还有几声狗叫。
　　谁家偷猎这么猖狂？莫非警察已经赶到了殷家村？
　　叶明晓胡乱猜测着，找了点树叶做伪装，在离坡顶有些距离的地方趴好，只露出一双眼睛，朝枪声响起的方向望去。
　　她没等多久，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山间窜出，直扑叶明晓的方向！
　　山猫，它怎么又跑回来了！
　　叶明晓将山猫接了个满怀，一摸才发现，它左侧腹一大片血迹，像是被子弹擦伤的。联想到枪声，她不由皱眉：难道是有人非法偷猎，正好打中了它？
　　谨慎起见，她又潜伏了半个多小时，但林子里始终再没有别的动静传来。
　　见山猫的情绪也稳定不少，叶明晓就近设了几个简单的小陷阱，便下去跟几位专家汇合。
　　绕过石缝，几位专家蹲在地上，头碰头地不知在讨论什么。
　　看见她过来，张凤奇招呼了一声：“小林，快过来。”
　　宋祖元和方希光神色兴奋中透着茫然，愣愣地不知在想什么。
　　“桃山，竟然也有这些东西，它们还在往外蔓延。”宋祖元挤出个难看的笑容：“真是大发现。”神色中却不见欢喜。
　　…………
　　桃山脚下，几公里外
　　陈越伍刚两人同几位警察道完别，走上自家的军车。
　　一上车，伍刚就说开了：“营长，这回该去平京了吧？人也抓着了，你赶紧上京别误了你的事。”
　　昨天他们报完警后，一直坠在那开面包车小子的后面。原本等警察来后，他们就能撤了，但陈越过不去心里的坎，说自己不看着犯人被抓，怎么都放不下心，伍刚也只好跟着他留到了现在。
　　陈越皱眉道：“不是，我有点不明白，不就抓一个杀女朋友后逃窜的杀人犯吗？搞得跟警匪片似的，直升机，特战队全来了。这阵势，别说一个杀人犯了，就是一只小蚊子也抓得出来吧？”
　　伍刚道：“你不明白我就更不明白了。我只看到那犯人被抓到时，他们把他身上的东西搜出来，摸到一包种子样的东西后可高兴了，可能这犯人身上有其他要命的案子吧。”
　　“可能是吧。对了，刚刚的话你别跟别人说，我感觉，这里头的事不少。”陈越咕哝着，并不见开心。
　　伍刚自然明白重要性，又问：“抓到人了怎么还不开心？”
　　陈越打了个呵欠，怏怏道：“我在想，以后要是有机会看到那个国安的女同志，我得好好跟人家道个歉，差点就犯大错，以后再不能莽撞了。”
　　他回忆着昨晚在夜色中的那一瞥：半张脸的鲜血下，是一张，是一张……TMD，那女的长啥样，他怎么不记得了！


第56章 
　　赶在天黑前, 叶明晓带着几位专家马不停蹄地又去了另外一个她印象中出现过变异植物的地方。那里果然也出现了变异, 只是变异范围比第一个像孔雀尾羽的地方小很多, 只有一块大青石下的小片青苔。
　　如果不是天黑后的桃山实在太危险, 这里又不是成熟的已开发景区, 几位专家还想再接着找下去。
　　但这已经够了，植物是怎样熬过这场变异, 在变异中存活的概率有多低，通过这一下午的观察，大家都有了一个直观的印象。而且, 几位专家通过随身带着的仪器粗检，影响这些植物生长的元凶基本可以确定，是这以前从未发现过的新物质。
　　关键是，这种物质不止是几块已经确定在变异中的植物下面的土地有, 就连他们随机检测的土地中都或多或少地含有类似的东西。
　　“这得先报上去。”上车之后, 方希光道。
　　宋祖元和张凤奇都点头附和：“对, 先报上去。”
　　但几个人说着话，并没有马上行动, 而是若有若无地看向叶明晓。
　　叶明晓沉默片刻, 问道：“如果报上去后，上面的意思, 是让你们隐瞒下去，你们怎么办？”
　　末世的第一天起, 她就把来自土地的问题点了出来, 从她偶尔看到的新闻和国际期货市场粮食价格推测, 国家肯定有了行动，而且收获颇丰。
　　但是，只有八天时间，绝对不够时间完成所有的部署。否则，这些自然学科的工作者不会对此事一无所知。
　　叶明晓可以肯定，即使国家最终会公布这件事，也不会有那么快。
　　华国有这么多人要吃饭，土地面临大范围绝收，别说八天时间，就是八十天，八百天，也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
　　可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们准备，全人类必须参透这些植物变化的规律，时间越短越好。
　　几位专家都没有答话。
　　这是或许会给全球带来惊天巨变的大发现，或者说，会决定人类存亡的大事件，谁都不敢做背负责任的那个人。
　　“到黔江国际大酒店了，在这下车吗？”
　　司机的问话惊醒了沉思的众人，方希光茫然地往众人身上看了一圈，见没人说话，只好出声提议道：“先去吃饭吧。”
　　下车的时候，宋祖元不顾来往众人怪异的目光，用量杯在花坛里舀了一杯土，去到二楼餐厅包间，又做了一次检测。
　　结果显而易见。
　　看几位专家还在苦恼怎么处理这件事，叶明晓找个借口出房间给吴长东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
　　“姐，我在酒店对面的小卖部，跟老板打了一下午麻将。我看见你了，现在要我来找你吗？”
　　“不用了，交代你的事呢？”
　　“放心吧，办好了。我找机会收买了一个酒店清洁工。她说曹教授精神不大好，一整天没怎么出过门，除此之外，没有异常的地方。对了，他身边一直没离人，酒店方面也专门派了安保跟着他。”
　　一直没离人？这麻烦了。她必须和曹老单独谈一次话。
　　再回到包间后，叶明晓明显感觉众人的情绪又有了细微的变化。
　　方希光不知从哪摸出根烟，面色愁苦地吞云吐雾。
　　宋祖元气得直捶桌子：“这种事能瞒吗？多瞒一天就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时间不等人哪！”
　　最后是张凤奇说了句公道话：“国家肯定想抢先做好部署，要不我们再等等？”
　　看来他们已经找到相关部门确认，并且沟通得不太顺利。
　　方希光叹气：“我们是能等，可那些植物能等吗？张院长，你又不是没看到下午那些植物有多容易变异失败，一旦失败，连粒种子都找不到！”
　　张凤奇不说话了。
　　叶明晓道：“我去找曹教授，几位跟我一起来吗？”
　　宋祖元眼睛一亮，身体又是一震：“对了，曹教授，我怎么没想到他？走走走，小林，你跟我一起去找他拿个主意。”
　　曹洪健严格意义上只是粮食专家，并不是生物学界的，但他德高望重。遇到这样的大事，不管是找他商量对策，还是请他向上面递话，都再合适不过。
　　有了几位专家的领路，叶明晓这个生面孔并没有被为难就放了进去。
　　曹老房间里有四五个人，方希光开门见山：“曹老，我们有点事要单独跟您聊聊。”
　　“怎么？是昨晚这个小姑娘说的事吗？”有聪明人立刻猜了出来。
　　大约是见几个人神色实在凝重，大家都识趣地提出了告辞。
　　宋祖元性子最急，等房门一关上，他急火火地就要说话：“曹老——”
　　叶明晓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在众人莫名的目光中，从电源线板，电话底下，床板里搜出了好几个窃听器和微型摄像头。
　　大家都被惊呆了，曹洪健尤其愤怒：“这是把我当犯人监视起来了，偷一次不够，还想偷第二次吗？”
　　就连叶明晓也没想到，曹洪健身边还有这么多人监视。
　　看来，在曹教授身边的钉子被拔出来前，她手上的粮种不能轻易还给他！
　　有了这个小插曲，大家愈发觉得事态严重，不由得围拢在一起，压低声音把这几天的发现告诉了他。
　　曹洪健脸上不见意外，看样子，已经从国家那里得到了消息。
　　他叹了口气：“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植物学界有没有发现这件事的。国家已经取样了全世界大部分地区的水土，无一幸免。”
　　张凤奇失声道：“真的？”
　　方希光双手盖脸：“我的天啊，竟然是真的！”
　　宋祖元抖着嘴唇，反而说不出话了。
　　“几位，几位！”叶明晓看屋里的人除了曹洪健外，居然全都崩溃了，不得不提醒道：“时间不多，大家得快点做决定啊！”
　　“对对对，曹教授，我们就是想来请您拿个主意。这事不能瞒下去了，否则，错过观察植物进化的最好时机，我们要成千古罪人的！”
　　曹洪健犹豫着：他只是个沉浸于科研的科学家，这种事关民生大计，甚至是国际关系的大事，他科学家的脑袋根本就掺合不来！
　　叶明晓顾不上其他人的眼光，附耳轻声道：“教授，您想想，您想想您五号收到的东西，难道不觉得，这是大自然给我们的启示吗？”
　　叶明晓说的是五号晚上，她发给曹洪健的那段有关海薯的视频。
　　曹洪健回忆片刻，吃惊看向叶明晓：“你是那个——”
　　叶明晓轻轻点头：“这件事我们稍后再说。教授，您现在的决定，关系着我，我们，我们华国，甚至是全球数十亿人类的命运，您——”
　　每个人，每个利益团体的诉求不会一样。对华国政府而言，现在当然不是最合适公诸于众的时机。而且即使科学家们联名申请，政府机关受理的话，办事必然会有一定的滞后性。对即将面临的危机来说，这是最要命的。
　　叶明晓不想跟政府的决策作对抗，想改变他们的决定，她只有找到充分的证据和足够分量的人物来影响政府和政府首脑，让某些事得到最大程度的重视。
　　曹洪健是最好的人选。
　　曹洪健抬手止住叶明晓的话头：“你不用再说了，等我打个电话。”
　　他戴上老花镜，手有些发抖，在手机上划了很久，找出一个号码，重重地点了下去。
　　彩色的屏幕上，是硕大的“首长”两个字。
　　叶明晓吐出一口气。
　　十分钟后，一场科学界和政界的联合紧急会议在平京召开。
　　几位科学家拍摄的变异画面非常清晰，那些脆弱的变异植物在与会者面前一览无余。
　　数架飞机在夜晚的平京机场起落，有的飞往其他国家，有的飞往华国的其他地区，而更多的，是向黔江而来。
　　这天晚上，黔江机场迎来了起降的最高峰。
　　继上半夜迎来国内各领导专家的专机之后，来自世界各国的科学家和首脑纷纷打来电话，要求机场给予时间调度，要在9号抵达黔江。
　　突如其来的客流高峰弄得黔江机场如临大敌：最近黔江除了植物学界的会议要开，没听说有什么政界会议，怎么弄得好像全世界的首脑都要到黔江亮相了？
　　有忙里偷闲的工作人员上网吐槽，但并没有获得多少关注。
　　股灾眼看即将到来，股民们的不安感渐渐扩大。
　　房子，房价，股市，逃离一线，疫苗……如果所有人的话都能被监听，国家一定会发现，这几个词语几乎每个家庭都在谈论着，担忧着，害怕着。
　　明天将走向何处？
　　9号上午，黔江国际大酒店会议准时开始。
　　到会的嘉宾和科学家连主持人都惊呆了：到底他主持的是植物学界会议，还是政界会议？？？
　　叶明晓坐在曹洪健旁边，看见宋祖元第一个走上场，神色凝重地打开了在桃山拍摄到的东西。
　　但这些事都跟叶明晓无关了。
　　她只知道，有意无意的，这场会议剔除了S国和S国的所有科学家。
　　而她也有了新任务，有几位科学家的担保，她顺利地留在了曹教授的身边。她的新任务是：护送曹教授回京。


第57章 
　　2029年9月9号, 华国时间上午9点整，世界植物学界会议正式在黔江国际大酒店拉开序幕。
　　开会前, 主办方出了一点小岔子, 由于临时参加的各学界专家人数骤增, 与会人员不得不暂时分为AB两个讨论组，分别在两个会议室中讨论参会。
　　叶明晓将会前主办方发放的A组与会人员名册对照了一下，发现这一组囊括了各学科最顶尖的科研人员。如果按国籍来划分，其中华国人自然是最多的,  A国人，E国人，R国人等几个传统强国人数次之。
　　分到B组的人基本是些原本来参加会议的小国植物学家和科研实力并不出众的植物学家。
　　这些B组的人不会知道, 这场披着植物学界外皮的专题会议实际将决定整个人类的命运。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天然拥有更多的位席, 弱者连走进会议室得知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世界一直是这样直白残酷。
　　讲完自己的发现后，宋祖元直到坐回自己的位置, 偌大的会议室都没有一个人出声。不少人即使想质疑，可看到这次会议的规格和参会人员的身份之后，也谨慎地先闭上了嘴。
　　除了少数知情人之外，绝大部分人都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可怕的消息。
　　叶明晓还想再观察一会儿，一名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走进会场朝她做了个手势。
　　她跟着他走出场外, 看这人拿着一只手机递给她, 低声道：“有人找你。”
　　叶明晓一怔, 想了起来：会场禁止携带一切有纪录功能的电子物品, 她的电话早在进会场时就交到了主办方的手中。
　　什么人在这个时候找她？居然还能弄到安保人员的电话？
　　“表妹, 我有点急事找你帮忙，你能出来一下吗？”
　　居然是梁胜。
　　“你在黔江国际大酒店？”
　　梁胜嘿嘿笑道：“我哪有表妹的本事进得去那种地方？我连路口都靠近不了。快出来吧，电话里不方便说，姐夫真有事求你帮忙。”
　　叶明晓朝会场看了看，她凭借国安的身份，海薯和几位科学家的帮忙，才成功得到进入会场保护曹教授的门票。整个会场里，恐怕就只有她一个人是政界和科学界外的人。
　　曹教授在会场开会，一时倒不用担心他被什么人缠上。
　　她想了想，进会场跟曹教授和方教授几个人打声招呼，出了黔江国际大酒店。
　　从黔江国际大酒店开始，整条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部是荷枪实弹的卫士在站岗。
　　梁胜站在路口的一辆黑吉普前冲她使劲地挥着手。
　　“什么事？现在能说了吗？”钻进车后，叶明晓问道。
　　梁胜道：“还是天傀的事，昨天抓住我们他之后，他死活不肯开口，说除非他见到你。”
　　“见到我？”叶明晓奇道：“他又不认识我，见不见我有什么不同吗？”
　　梁胜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像他这样的高手对打败自己的人有什么执念吧。表妹，这个忙你一定要帮我啊。他嘴里可掌握着傀和他上级组织的关键秘密，我们一定要把他嘴撬开。”
　　“他在哪？远不远？”
　　“不远，就在市第一医院的病房，开车要不了二十分钟。”
　　“行，我跟你去一趟。”
　　梁胜看叶明晓二话不说开始系安全带，冲她一挑大拇指：“多谢了，我就喜欢表妹的这股子爽快劲。对了，跟你说一声，8号晚上杀了冯艳的那个人我们已经抓到了。”
　　“抓到了？挺快的。他为什么会在黔江？”
　　梁胜看她一眼，道：“说起来，这事跟你还有点关系。”
　　“怎么？”
　　梁胜道：“你不是在5号出过一次局里的任务吗？后来任务的东西又被天傀抢回去准备带出境。冯艳的男朋友，就是叫傀乙的那个人跟他通话后查到他在黔江，猜他想带着东西从西南边境越境，就领着帮手来堵他，路上顺手把冯艳解决了。”
　　5号的任务？5号她在关闽，他说的是粮种的事？
　　叶明晓没想到这件事里还有这么多曲折，但她马上就发现了不合理的地方：“不对，傀乙既然也是来抢东西准备出境的，为什么还杀冯艳，不是多此一举吗？”
　　梁胜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我要请你出来见见天傀的原因了。傀乙本来准备带着同伴找到天傀后继续在我国潜伏的，但是冯艳知道他的一些事，为了不让冯艳出卖他，他经过黔江时约她出来，顺手杀了她。这事正巧让你撞上，他不得不跟原本预备出境的帮手在暗算天傀后一道逃亡，拿到东西后，他们起了争执，把东西一分为二——”
　　“也就是说，东西只追回了一半？”叶明晓神色冷了下来。
　　梁胜尴尬地笑了笑：“西南边境有我们的联合执法队，而且地形复杂，那个人没有人接应是走不出去的。现在只有让天傀开口，我们才好按图索骥，把他找出来。”
　　叶明晓把梁胜的话在心里理了理，又问道：“你们不是抓到傀乙了吗？没问他？”
　　“问了，他说西南的暗哨只有最高统领知道。”
　　“暗哨只有最高统领知道？除了傀乙之外，天傀在我们手里，又急着回国，不可能傻到说出自己的行动路线，”叶明晓眼睛一亮：“这么说，傀乙的帮手也是最高统领？他们有两个最高统领？”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难怪天傀会落到这个结局。
　　梁胜不由赞叹地看她，对这个新成员彻底放了心：这么快就把他话里没点明的关键推断出来，这位只有27岁的国安处长的确有过人之处，难怪在这个年纪就屡立奇功，得到组织的破格提拔。
　　“对，傀乙说，他们组织内部正在做人员调整。这个时候，他们一定会有短暂的混乱，这是我们的好机会。表妹，家里能不能把内鬼清出来，全靠你了。哎，到了，我们下车吧。”
　　天傀的病房在第一医院的最顶层，一出电梯，叶明晓先看到两个穿着防爆服，提着步枪的警察守在门口，接受搜身之后，才准他们进去。
　　推开病房的门，病床前站着两个同样荷枪实弹的警察。
　　天傀半阖着眼，平躺在病床上，像没有听见门口的动静。
　　“你想找的人，我给你找来了，现在总能说了吧？”梁胜收起那副笑嘻嘻的面孔，面无表情地说道。
　　天傀这才抬眼看过来，他视线在叶明晓身上多留了一秒，又调转回去：“我要单独跟她说话。”
　　梁胜有点迟疑：“表妹？”
　　叶明晓看了下表：“没事的，你们出去吧。”
　　梁胜只好不放心地嘱咐：“有事叫我，我就在门口守着。”
　　他们出去之后，天傀双眼眨也不眨地在叶明晓脸上，身上四处游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确定着什么。
　　叶明晓并不在意，终于有时间再一次打量这个前世的仇敌，他皮肤微黑，长着一副憨厚的相貌，眼睛不大，但眼神坚定，一看就是可靠的人。
　　有些伤痛你以为这辈子都迈不过去，然而，不经意揭开一看，发现早已结疤。
　　原来，她对这个人的恨意早在前世的那一枪后随之终结。
　　再一次面对这个人，她终于能够做到，无恨亦无怖。
　　对失败者，原本也不用投注太多情绪。
　　时光倒转，这一世是她悠游自在地坐在病床边，看着这个戴着手铐脚镣的囚徒惶惑地，探寻地，愤怒地，最终是仇恨地盯紧了她：“我知道你的秘密。”他张大嘴，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叶！
　　尽管面前这个女人改换了相貌，但他是华国和S国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特工，他曾反复地研究过她，反复地研究过这个使他们组织分崩离析，任务功亏一篑的元凶，只为抓住她一问究竟！
　　她的表情，她的神态，她的身材，她的发际线，她微笑的弧度，甚至是她耳廓的形状，他都深深地刻印在脑海中。
　　因为，这些东西不会随着容貌的改变而消失！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进入系统，但他绝不会认错。以他的推断来看，这个女人很神秘，她躲着所有人行动，肯定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份。
　　如果，他将这件事曝露出来，一定会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然而，她只是冷淡地又看了下表：“我可以再给你十分钟时间。”
　　天傀没能控制住地愕然了一下：“你没听懂我说什么吗？”我洞悉了你的秘密，你不害怕吗？
　　他的眼神迫切想向叶明晓传达这个信息。
　　叶明晓笑了：“听懂又如何，没听懂又如何？”她站起身，俯视着他：“我来这里，是因为你答应见到我之后会说出你知道的东西，而不是我走进你的陷阱，接受你的要胁！”
　　天傀想跟她谈条件，她预料到了。可他不明白，自己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身份被揭穿，从而成为别人的棋子不得自由吗？嗯，她的确担心。但比起这些，她最害怕的，是饥荒，是战火，是亲朋离散，是终日不得饱食！
　　同看不到尽头的绝望相比，秘密泄露所带来的后果是多么微不足道。
　　所以，明知道天傀可能认出她，她仍然来了。
　　“你做这些事，到底为什么？”良久，天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做这些事，又是为什么？”叶明晓不答反问。
　　天傀眼中忽地腾起烈火：“我当然是为了我国！”
　　“我国？”
　　他得意地笑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其实是S国人。”
　　S国人？机密部门居然混进了外国人！他居然不是被策反的！
　　看叶明晓眼中终于露出了惊异之色，天傀满足了一点：“我十岁时被秘密送到华国，作为被拐卖又成功解救的儿童，‘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像我这样的孩子，在华国有很多个……”
　　梁胜耳朵贴在门口，越听眼睛张得越大：S国对华国的狼子野心从未结束，他们竟然在那么多年就开始了这么庞大的计划。他们把这些通过各种渠道秘密送到华国后取得合法身份的孩子暗中组织起来，一代代结成间谍网络培养，最终侵蚀到华国的各行各业！
　　“不可能，孩子找回去后会做基因检测，你们瞒不过去的。”
　　天傀意味深长地笑了。
　　叶明晓遍体生寒：“那些孩子本来就是你们的人拐走的，做检测时血样被调换了，基因检测机构里也有你们的人！”
　　天傀哈哈大笑：叶明晓的愤怒极大地取悦了他。
　　但她只是失态了片刻，随即也笑了：“难怪你会被人背叛，落到这一步，原来你效忠的，是行事如此下作龌龊，连功臣都可以随时抛弃的国家！”
　　她大笑着啪啪啪鼓了三下掌，欲转身推门离去，似乎再也不在意他会不会说出真话。
　　天傀脸色瞬间铁青：“等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叶明晓并没回头：“我还需要回答吗？”
　　天傀颓然地躺回病床：“让他们进来吧，我告诉你们。”
　　这样的国家，这样的首领，真是让人绝望……


第58章 
　　叶明晓即使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身边人时不时的窥视, 她不得不取消趁机休息片刻的计划，睁眼看向他：“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梁胜的偷窥被叫破，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还真的问了：“表妹, 你就不好奇天傀说了什么吗？”
　　叶明晓皱眉：“你看我看半天, 就想问这个？”
　　他嘿嘿一笑：“我当然还好奇他想拿什么威胁你，你会告诉我吗？”
　　说的是单独谈话，可对天傀这种级别的犯人，国安怎么可能放心？他们的话肯定被监听了。
　　这个人, 倒是坦率。不过, 他的话间接也说明了，天傀并没有说出她就是叶明晓的事。
　　意料之中。
　　她敢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天傀这个人。
　　他是个做一想三的人, 这种人做事，必然会先摸清对方的底细，方便找准入手点，好得到利益的最大化。他想威胁她，可他并不清楚他的筹码有没有用，值多少价钱，他只有靠跟叶明晓的见面交锋来判断。
　　越让他摸不到底, 他越不会乱动。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明白, 为什么国安要找的人改头换面后堂而皇之地进入了系统？这件事, 是否是国安上层知情并默许的？
　　他很清楚, 如果上层对此事知情，他贸然捅破这个秘密，只可能死得更快。他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只能先来试探她。
　　所以，叶明晓从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开始，从始至终做的只有一件事——让他以为他掌握的把柄一点用都没有，甚至还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他果然中计了。
　　天傀输就输在，他对现在的她，一无所知。
　　叶明晓表情不变：“他说什么，自然有你们操心，我好奇有用吗？”
　　她越是这副浑不在意的态度，才会越加淡化今天跟天傀单独谈话的负面影响。
　　梁胜收回目光，转移了话题，笑道：“我是佩服表妹三言两语就把天傀的嘴撬开，太厉害了。”
　　叶明晓淡淡道：“过奖了，是他本来就有意投诚。”
　　说完这一句，火车站钟楼的尖顶已然在望。
　　梁胜靠边停车，在叶明晓解安全带时像刚想起来似的说道：“昨天在植物园的那两个小伙子和小姑娘还记得吗？那是家里给你派的帮手，他们都在黔江，以后有事你可以找他们帮忙。”
　　他说着话，递来一张纸条：“这是他们的工号，他们的信息你知道该怎么查吧。”
　　叶明晓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问道：“只有这两个？”
　　梁胜瞪大眼：“看你独来独往的，我还以为你连这两个都不想要。不过，如果你觉得人手不够，我可以再帮你问家里要几个。”
　　叶明晓没马上答应：“我手底下可以配多少人？”
　　“十个。如果缺经费缺人的话，记得打报告申请。不过，报告理由一定要写清楚。”
　　她打开门下车：“知道了，有需要我会再找你的。”
　　会议组织方定于中午十一点半休息，叶明晓走进酒店大堂，上方悬挂的电子钟正好报响整点。
　　十一点了。
　　会议室在三楼，叶明晓从楼梯口出来时，隔壁的洗手间正巧走出一位发色灰白，年约七十多岁的外国人。
　　在前几天有关A国和华国文化大交流的电视新闻中，这个人曾短暂地露过正脸。他是A国，乃至于全世界首屈一指的遥感技术界大牛，他原定于几天后到平京大学做学术交流。
　　叶明晓换上满脸的笑容迎了上去。
　　两分钟后，她要到了这位名叫克里的科学家的名片。
　　也不知道冯进先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继续推导那个公式。
　　不管怎么说，即将在平京举行的通讯和遥感等电磁波有关行业的交流会门票，她一定要想办法帮他要一张过来。
　　这是除了保护曹教授外，她想尽办法，也要进入会场的最大原因。
　　主席台上的张凤奇正在向大家展示实验过程，巨幕投影仪将她的步骤一步步清晰地展示出来，还不时有人走上台观摩。
　　会场并不安静，很多人在低声交谈，更多人带着茫然的神色，眼也不眨地盯着实验台。
　　叶明晓注意到，一二排空出来的一些位置上陆续又坐了一些人，那些都是经常出现在七点华视新闻中的人物。
　　从世界各地赶来的各国首脑越来越多了。
　　到了十一点半，会方宣布休息时，大批人滞留在会场不肯离去，主席台上更是围满了人。
　　一个红褐色头发，行色匆匆的中年男人越过搀着曹教授，半侧着身子开路的叶明晓，径直走下楼梯，去了停车场。
　　直到安保确认这辆车没有任何问题，他才打开电话，拨出一个号码：“阁下，通过实验已经确认了，华国的消息属实。”
　　总统的声音并不像昨晚接到华国首长电话时那样错愕，他平静地道：“知道了，下午的会议不用你参加了，快点回来。接下来，我们将会很忙。”
　　比起一得知消息就动身赶往华国的国务卿，总统早已经从自己国家的实验室里得到了确切消息。
　　甚至还没有等国务卿打来电话，总统办公室就下达了数条指令，现在A国在一些偏远海域的驻军应该已经行动起来了……
　　国务卿的话只是令他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如果华国的土壤跟A国一样受到了诅咒，只能说明蓝星已无净土。那么，为了好好地活下去，接下来只有——
　　“诸位，都听到了？到了你们为国而战的时候了！”
　　身上佩满了勋章的独臂老将军头一个起身，声如洪钟：“阁下放心，我们一定不辱使命！”其他人纷纷大声表态。
　　总统也站了起来，他看着电脑，声音低沉：“那么，我在本土，遥祝各位将军凯旋！”
　　视频会议里，相貌各异的海军统领大声宣誓着领命而去，最后，只剩下S国驻军首领：“阁下，我们也要抢了S国的粮库再撤回来吗？”
　　似乎是触发了某种回忆，总统厌恶地皱了下眉头：“不用了，你们按原计划撤离，千万不能惊动他们。”
　　S国的粮食，还是留给他们自己消受吧……反正，他们也吃不了几天了……
　　视频会议结束后，总统拨出去了一个电话：“亲爱的，你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爱丽丝心情很愉快：“很顺利。华国的房地产股市继续下跌，他们的第一大房地产公司在开股东会议安抚大股东，据说这两天下跌的势头已经影响到了实业部分。有不少人真的要售卖在松海的房子回到家乡，房价已经降过了一轮，你没看见松海市政府都出来开发布会了吗？你再给我三个工作日的时间，我会让松海的房地产彻底成为泡沫，给我五个工作日，我会让——”
　　总统心中有些许不安，他打断了妻子的话：“这么快，亲爱的，是不是有点不妥啊？”
　　“不妥？怎么会？”爱丽丝哈哈大笑：“亲爱的乔治，你太多疑了。华国有句话，叫天时地利人和。他们的房市本来已经到了临界点，我们只是借助瘟疫这个机会帮他们降降温罢了，会不妥在哪呢？”
　　“不，我的意思是，昨天华国首长打电话的内容你已经知道了，如果我们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跟华国过不去，我怕会影响将来的合作。”
　　爱丽丝完全不担心：“就是知道这些，我们才更要加快步子。这样的时期，我们只有尽快夺取更好更多的资源，才能在接下来的困境中活下来。想想这些天，国际上流通的粮食几乎被一买而空，你相信这里面没有华国的手笔吗？”
　　总统捏紧了话筒，不相信。
　　“华国已经占住先机抢到了很多资源，我们绝不能落后太多。你放心，我明白这是一次危及到人类发展的全球性危机，而且我国同华国在经济方面纠缠太深，华国垮了，我国也会伤得不轻。我不会真的把华国经济弄垮，让我们失去一个助手的。但是，华国太强大了，跟这么强大的华国合作，你放心吗？”
　　不放心，总统在心里轻声说道。
　　不愧是夫妻，没有等到总统的回答，爱丽丝也知道他的心思：“华国倒下不符合我们的利益，但我们可以让他们变得虚弱一点，对我们的威胁更小一点，最好这两仗之后，能打得他们依附于我们，这样不是更好？”
　　总统继续沉默，他已经被自己能干的妻子说服了一点，只是本能的不安感让他没有立刻出声附和。
　　“你再想想最坏的情况，华国真的垮了的话，他们最好的科学家，最杰出的商人难道想生活在战乱贫困的国家吗？到那时，我国不就是最好的避险国？”
　　总统终于说话了：“你有分寸就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
　　“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参加安保级别这么高的会议。”
　　走进餐厅后，方希光长出一口气，取下眼镜，擦了擦额头的汗。
　　宋祖元也是一脸的汗，他连擦都懒得擦。这矮胖子自从昨天消息证实后，就一直蔫到了现在。
　　偌大的餐厅里没有几个人，等待上菜的时间里，他把餐厅电视频道调到了新闻台。
　　新闻台正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本台刚刚收到消息，A国在F国的海外基地突然空袭了他们的XXX市，在抢劫大量的粮食，煤炭等物资，与闻讯赶来的F国军队短暂交火后扬长而去。目前，A国总统府并未就此事表态……”
　　餐厅的几个人脸色都沉了下来：A国竟然是这样应对的！
　　方希光一拍桌子，气得破口大骂：“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是什么大国，这明明是一群无耻的强盗！一群穿着衣服的恶狼！”
　　曹洪健叹了口气，转向叶明晓：“小林，吃完饭马上收拾一下，我们下午立刻回平京。”
　　世界时局瞬间崩坏至此，真是多一分钟都坐不住了！


第59章 
　　9月9号稍早
　　松海, 圆点大厦
　　“又有人要毁约？你跟他们说过，现在不买，以后就不是这个价了吗？”
　　“说了，可是，老板，那些买房的人个个都跟下了降头一样，宁愿保守一点，不赚钱，也不买了。”
　　“好,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姜航疲惫地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再一次后悔：为什么自己三年前头脑发热, 去投资什么房地产。从拿到那块地皮起，他做什么什么不顺，做什么什么垮台, 最后弄得资金链差点断裂。好不容易靠那个神叨叨的叶明晓的剑走偏锋拿到巨额广告费，补上这最后一环, 熬到了预售，TMD房地产开始降价, 房子卖不出去了！
　　这可是松海啊！
　　他简直不能相信, 松海的房子竟然也有卖不出去的时候！
　　没清静到一分钟，电话又响了, 这一次是公司的CFO。
　　姜航闭了闭眼, 一时竟有些不敢把电话拿起来。
　　但是,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姜总，华夏银行又打电话过来了，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还款。”
　　“妈的！”
　　姜航暴跳而起，那只新款梨子手机“砰”地一声砸到地上，碎得十分惨烈。
　　找华国银行贷的那五千万，他算得好好的，原本今天预售开始前，有几千个人明确表示出了购买意向，就算只有一成的人购买，分分钟就是数千万的现金，还款也是轻轻松松。但偏偏出了这样的事，还怎么还款？房子绝不能烂在手里，可银行的钱要怎么办？？？？
　　姜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朝下看去：这一栋楼都是他的产业，这是他一手打下的江山，难道今天真的就要败了吗？不，他不甘心！
　　可接下来该怎么办？往前是悬崖，往后是陷阱，进退不得啊！
　　他出神地想着心事，不防被人一把抱住腰：“哥，哥，你别吓我啊，钱没了可以再赚，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他一回头，看见他那一贯没心没肺的弟弟脸上难得带着惶惑害怕的表情，满心的怒火顿时被堵了回去：“你放开，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我不放！”江伟伦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刚刚他哥的表情真的好可怕。
　　姜航没好气道：“你快给我放开。放心吧，这是钢化玻璃，就是我碎了它也不会碎，我要跳也不会在这跳。”
　　江伟伦一呆，赶紧松开他哥后退两步：刚刚吓傻了，没想起来这事。
　　但是，看他哥的神色，他还是不敢离远了，小心翼翼道：“哥，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别憋在心里。跟我说说，咱兄弟俩合合力，说不定就迈过去了呢？”
　　姜航本来想两句忽悠过去，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说你弄的那什么节目？”
　　“《生死逃亡》？”
　　“对对，就那节目，你卖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江伟伦不由喜上心头：“华国央视，海东卫视，海西卫视都说要买，其中海东卫视出价最高，2000万，但是他们要买断独家播放权，价钱高是高，但是我觉得不划算。华国央视稍微低一点，出800万，要首播权，我准备等等再看。不过，哥你要缺钱的话，咱们就卖给海东卫视也行。”
　　两千万，也太少了！再扣除税费手续费，更是所剩无几！
　　看姜航神色又晦暗下来，江伟伦连忙又叫了一声：“哥？”
　　姜航长叹一口气：“要是能找到叶明晓就好了。”
　　猛地听见女神的名字，江伟伦吓得没差点跳起来，他惊问道：“哥，你找她干什么？”
　　“她要是肯再给我一条消息，我就不用愁了。”想杨那两天广告商支付的巨额广告费，再想想今天的困境，姜航心中不由后悔：真不该卡她那点钱的。
　　想起女神帅气又洒脱的身姿，江伟伦又是忧愁又是荡漾地开始回忆：“我也想再见见她。”
　　姜航腾地直起身子：“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我怎么不知道？”看这傻弟弟一脸蠢相，该不会跟叶明晓有点什么吧？
　　江伟伦扭捏了一下，在姜航的追问下，说出了自己在宁桂被叶明晓所救的事实。
　　“你这是什么狗屎运，这样居然也能碰到她！”
　　这些天姜航一直很忙，没空了解弟弟在宁桂的细节，万没料到还有这样的隐情。
　　江伟伦有点小得意：“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我跟女神就是有缘份。”一时又紧张道：“对了，哥，现在都说有人在找她，你可千万别把我说的话说出去啊。”
　　姜航瞪他：“她救了你，我们兄弟算欠了她一个人情，你哥我是心这么黑的人吗？再说了，我说出去干嘛？我又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姜航对别人素来心黑手狠，但是对江伟伦这个唯一的亲弟弟一向没得话说。得到他的承诺，他也放了心，又发愁道：“也不知道女神现在在哪，我好想再见她一次，问问兔子小姐姐是不是她。”
　　“兔子小姐姐？你为什么会以为兔子小姐姐是她？”
　　作为《生死逃亡》的主要投资人，姜航对江伟伦这个节目创意的来源很清楚，也看了网上流传的那个视频。但他跟叶明晓基本不认识，而且视频不是很清晰，谁也不会把她跟那个身手矫健的女孩子联想在一起。只是想不到自己的弟弟居然会认为兔子小姐姐是她。
　　江伟伦果然也不确定：“我就是想问问，我觉得挺像她的。”
　　不过，江伟伦的想法让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腾地转身，拨响秘书电话：“帮我接通公关部和宣传部部长电话。”
　　他看向还不明所以的江伟伦：“怎么卖你的节目我已经有了想法，接下来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过了片刻，江伟伦听见姜航对电话里的人说道：“你们等会联系所有你们能联系到的电视台和视频网站，说《生死逃亡》是叶明晓亲自指导的，价钱必须是一线综艺的价钱，明白吗？”
　　江伟伦大吃一惊，抢着要按电话：“哥，你瞎说什么！”
　　挂断电话，姜航才道：“你急什么急，我只是借她的名头用用。”看弟弟仍瞪着他不作声，又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你不觉得你的担心很没道理吗？你是知道她在哪里，还是知道她有什么秘密？看吧，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又给她惹不了麻烦！”
　　说是这么说，可江伟伦还是很生气：“你没经过别人同意，凭什么这么做？”
　　姜航叹气：“我要是能找到她让她同意，还至于这么伤神吗？放心吧，这事对你女神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江伟伦斜着眼冷哼一声，又拧着脖子恢复了平时在他哥面前那副中二吊炸天的样子。
　　姜航头疼，不得不一条条掰开讲给他听：“你想，我用了她名字，肯定要给她冠名费吧？只冠了一个名字，她就能平白多得多少钱哪！”
　　“我女神不是贪财的人！”
　　“好吧，她不贪财。但是，还有一条，你不是说有人在找她吗？她名气大一点，找她的人顾忌到这一点，也不敢太过分吧？而且，万一有人用了节目里的逃生方法成功逃生，人家肯定要把恩记到她头上，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江伟伦脖子拧回来了一点：“真的？”
　　是不是真的他哪知道，反正这事不会成为叶明晓的麻烦就行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哄好自己的傻弟弟。
　　姜航最后说了第三条：“再有，如果你的女神不同意，她肯定要找我们沟通这事吧？到时候不管是打官司，还是私下协商，你不是有机会见到她了吗？”
　　江伟伦眼神亮了亮，但还是撇了撇嘴，说道：“勉强算你说得对吧。但是，”他话头一转：“为免让你再搞鬼，这节目我不光要做监制，我还要亲自主持，我必须亲自看着，不让你的人乱说话！”节目嘉宾很大一部分人是靠姜航找来的，不怪江伟伦有这样的担心。
　　姜航惊愕地上下打量他：“你主持？你这样怎么主持？”
　　江伟伦自有一套歪理：“我怎么不能主持了？我带伤上阵，不是更能说明有多危险吗？放心吧，我不傻，不会说我伤是怎么受的。”
　　……好吧，算他说得对。
　　姜航有一大摊事要忙，对弟弟这点小别扭无心再劝，劝两句见他不听，干脆就答应了下来。
　　…………
　　对姜氏兄弟俩的盘算，叶明晓是在晚上知道的。
　　那时，她正坐在黔江机场的候机大厅看电视。曹教授虽然急着回京，但黔江机场一整个白天都在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飞机，直到晚上才有一班飞往平京的飞机。
　　他们也不得不在黔江又停了一个下午，借此机会，叶明晓总算认识了一些通信界大牛，找机会将自己对未来通讯设施的担忧告诉给了几位大师，并数次推荐了冯进先。对这个名字，不少人还有印象，终于有一位大师表示可以邀请他参加几天后的会议。
　　电视里突然出现几个熟悉的镜头：惊慌的人群，嗬嗬叫的人形怪物，慌乱中组成的团队，紧张热血的音乐……那是《生死逃亡》的镜头！
　　叶明晓看了下频道：海东卫视，江伟伦把节目卖出去了？
　　正在这时，画外音出现：“由圆点公司出品，孤胆英雄叶明晓倾力打造，国内第一档真人逃生节目《生死逃亡》本台将于明晚八点正式播放，敬请观众期待！”
　　叶明晓差点吃惊得叫出来：他们怎么会认……不对！
　　她赶紧登上球球问江伟伦这是怎么回事，再一看候机厅里，已经有人小声惊呼了：“这是叶明晓的节目？叶明晓没失踪吗？对了，这节目是关于什么来着的？”
　　正好江伟伦也在线，他把前因后果一说，叶明晓也明白了：这是姜航想抬高这个节目身价用出的办法，总会有人冲着“叶明晓”这三个字来看，这样吸引收视率也不错。
　　看来，姜航现在非常缺钱。
　　叶明晓正在琢磨姜航现在的情况，机场广播响了：“前往平京的乘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西南航空公司239次班机开始登机，请……”
　　叶明晓扶着曹洪健站起身：终于要回平京了！


第60章 
　　S国, 首都
　　“阁下, A国今天连续在全世界突袭了好几个小国家基地, 并抢劫了大量粮食, 煤炭, 石油等资源，我担心……”
　　“担心什么？”
　　“我有些担心他们也来抢劫我们。”
　　“蠢货, 他们要留着我们来牵制华国，就不会在这时候动手。有你担心这些的时间, 还不如弄清楚，为什么A国突然在全世界发疯。”
　　“……”
　　“怎么不说话了？”
　　“……属下无能。”
　　“你除了这句话，就不会说点别的吗？”
　　“属下, 属下猜测，他们, 是在为战争做准备。”
　　“怎么说？”
　　“这两天A国在我国的军事基地频频调出人手, 有一部分回到了母港更新设备，另一部分在全世界巡航, 还有一部分在华国附近的海域徘徊并不离去。他们在我国的海军基地基本一调而空，自从这个海军基地建成起, 像这样的调动只有两次, 每一次都是A国要对附近国家宣战的开始。”
　　“宣战？A国最近在国际上并没有特别针对哪个国家，除了小鹰号的事让A国——华国, 你是说, 华国？！不, 这不可能！”
　　“他们有核捆绑, 当然不可能直接动手。可除了为战争作准备外，属下实在想不到其他原因。”
　　“战争？战争？难道说，他们想让我们先动手？可我国的国力对上华国，只能是以卵击石啊。”
　　另一人还未说话，房门被敲响了，秘书进门：“阁下，这是最新谍报。”
　　椅子上的人接过谍报，没看两行，脸色大变：“混蛋！混蛋！”
　　属下惶恐地拾起密码纸，扫了一眼，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原来，我们……被A国，被A国抛弃了啊……”
　　…………
　　平京某地
　　首长抖着手，为自己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情报，顺利传给了S国。现在……”在最信任的人面前，他并未掩饰自己的忧虑之色。
　　对方怔然片刻，触到首长的眼神，忙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首长，我们要自保，只能这么做。”
　　但他的话似乎没有半分用处，首长轻声道：“可，那个开始的按钮，是我们按开的。”几天前的会议虽然早有决定，谁也不会想到，局势突然变得这样坏。
　　“不，首长，您别这么自责。如果不是A国企图暗算我们在先，又步步紧逼，还突然在全世界燃起战火，我们也不会把他们准备撤离的事捅给S国。时局败坏至此，绝非一人之过啊。”
　　“S国这条疯狗恐怕现在恨死A国了吧？”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好在这个问题过后，首长迅速收拾了心情：“让老张，老林，老沈都来开会。不在平京的，立刻连通视频会议。疯狗会怎么发疯，谁也不知道，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扎紧篱笆，绝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是！”
　　…………
　　2029年9月10日，凌晨一点
　　十天之前，叶明晓绝不会想到她会以一个自己都还陌生的面目回到华国的心脏，回到她的家乡。
　　“怎么？小林，看你好像很感慨的样子，不是第一次来平京？”
　　叶明晓微微一笑，对曹洪健的敏锐已经习惯：“不是。”
　　曹洪健看来还想跟她谈话，有人已经迎了上来：“老师，这里！”
　　叶明晓望过去，眼睛微微睁大：孙宵！
　　她有跟熟人相逢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会一下飞机就再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
　　她趁孙宵帮曹洪健提行李的时间回头看了一下：梁胜帮她招的男孩和女孩正扮成一对小情侣，在他们身后两三米远的地方跟着。
　　这次曹洪健走得匆忙，叶明晓不得不把吉普车和山猫扔给吴长东，让他找人帮忙把车开到京城来。
　　她有预感，这一回在京城她将会停留不短的时间。这两个新下属履历上显示，一个擅长追踪，一个擅长格斗，正是她目前最缺的人。
　　曹洪健身边的钉子一天不拔干净，她一天也不敢把粮种交给他，甚至，连个口风都不敢漏。
　　曹洪健看来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他见孙宵要帮叶明晓提行李，抢在他之前拒绝道：“不用这么麻烦，停车场不马上就到了吗？”
　　孙宵一怔：“可老师，她一个女孩子，拖这么大箱子，不重吗？”
　　回答他的，是叶明晓快步离去的脚步声。
　　这个箱子里有她交给曹洪健研究的海薯样本，除了曹洪健，她不会放到任何一个人的手上。
　　曹洪健只会比她更清楚此事的重要性，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果断甩掉这次去黔江的所有随员，只身一人跟叶明晓这个刚认识的“国安”回京。
　　那些窃听器和摄像机是谁安的，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每一个有机会进他房间的人都在被怀疑着。
　　也正是因此，曾进过曹洪健房间的人在会议的一开始就被果断安排到了B组，恐怕现在还在被秘密筛选甄别着。
　　…………
　　孙宵带他们去的，是农科院在平京的总部。
　　他下了车边走边介绍：“这里是实验楼，那里是办公楼，后面是职工宿舍。老师，我们先送林小姐到旁边的招待所吗？”
　　曹洪健一口否决：“不用，你先回去，我和小林还有点事办。”
　　孙宵有点奇怪，但他神经再粗，也感觉到了今晚不太对劲，当即把曹洪健的行李还给叶明晓，告辞离去了。
　　孙宵走后，空旷的办公楼只剩下一老一少的脚步声在走廊上一声声回响。
　　曹洪健打开办公室的门，朝旁边让了一步，直到叶明晓将办公室仔细搜索一遍，对他摇了摇头，他这才长舒一口气，问道：“幸好这里没有，那这是不是说，我那几个学生和同事是无辜的？”
　　“不一定，您平时经常在这办公吗？出入您这里的人多吗？”
　　曹洪健摇摇头：“我这几年都在宁桂，平京的这个办公室只是在上京时偶尔用到。我原本建议他们不要保留的，毕竟我现在只是个名誉院长，但他们没同意。”
　　这一点曹洪健曾经跟她说过，几年前他以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为由，辞去了院长一职。只是他的地位在这，农科院不光保留了他的职工宿舍，还保留了他的办公室。
　　他说着话，打开了旁边实验室的门：“进来吧，你说了这么多，不亲手检测一遍，我怎么也不会相信还会有这样奇怪的植物。”
　　…………
　　农科院一老一少紧锣密鼓地忙着检测新型植物时，不远处的陆军司令部，有人打开了一间屋子。
　　“陈越，出来！”
　　被关了一下午加一晚上，陈越脸上不见憔悴，他行着军礼，大声答了声：“是！”后冲士兵笑道：“同志，我这是要去哪啊？”
　　他一赶到平京，接待的人听见他是陈越，二话不说就把他押到禁闭室里关到了现在。即使他天不怕地不怕，到这会儿了，心里还是有点打鼓的。
　　卫兵看都不看他一眼。将他带到一个房间外，冲他点了点头。
　　他抬头一看，“司令办公室”三个字映入眼帘，顿时一个机灵。
　　在士兵催促的眼神下，他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人嗓门很大。
　　陈越站在这个曾远远见过的将军面前，手心有点冒汗。
　　“陈越，现年三十二岁，入伍十二年，装甲兵出身，曾获得过特种兵全球大比武一等奖，是……”随着面前这人将他的履历一字不忘地背下来，无形的压力之下，陈越的汗越冒越多，但他的背却越挺越直。
　　直到这人背完履历，用让人发毛的目光盯了他半晌，他仍是平视前方，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一滴汗珠从鼻尖上滴下。
　　张建立板着张黑脸：“老黄说，你是个全军有名的犟种，我还在想到底是怎么个犟法能让他也头疼。没想到，你犟到连军令也敢违了！”
　　这罪名太大，陈越可不敢担上，他忙道：“首长，这事是事出有因，是我给人惹了麻烦——”
　　“行了！该说的我已经听说了，你这样，难怪起点这么高，混到现在也才是个营长。你别以为不是战场就可以随便怠工。叫你来，当然是有要紧的事找你，你为你的私事耽误公事，要是在战场上，老子就要枪毙你！”
　　对张建立疾言厉色的臭骂，陈越一个字也不敢反驳，他低着头，好不容易听张建立骂完，赶忙给他倒了杯茶。
　　张建立面色微缓：“还算有点眼色。”喝了茶又问：“知道我找你来什么事吗？”
　　这事他早琢磨好几天了，此时也不是藏拙的时候，他觑着张建立神色：“您是为了叶明晓？”
　　张建立点点头：“你是从头就开始跟这件事的人，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那丫头身上有点邪性，现在国内外情况都这么严峻，我必须找到她，看她还知不知道什么要紧的秘密。”
　　猜测归猜测，等到猜测被证实后，陈越却没有想象中的喜色：陆军最高指战员亲自找他，不可能只问问话就算，肯定要委以重任。
　　想起同叶明晓那短暂的一次交会，他没有马上接话。
　　张建立很敏感：“你有不同意见？”
　　陈越犹豫了一下：“我是觉得，她身上虽然有些秘密，但从来没干过与国有害的事，反而还帮了我们不少，她不是个坏人，我们去抓她，是不是……”
　　“胡涂！”张建立一拍桌子，怒目圆睁：“你知道她有秘密，别人也知道。我们把她找了来，我张建立能肯定，我除了问她事之外，不会杀她，可别人呢？万一她落到敌人手里呢？”
　　有些事情陈越级别不够不知道，但张建立一说，他立刻就觉出了味道：“您是说，她曝出来的东西碍着人了？”
　　她曝出来什么了？恶红瘢热症！难道说，那是人为的瘟疫？所以她才碍着人了！
　　陈越脸色数变：如果是这样，叶明晓真的比他想象的还重要，还危险！
　　张建立站在一边观察着，暗暗点头：思维倒是怪敏捷的。
　　张建立没答这个问题，直接道：“现在全军除了那两个伤兵外，就是你跟她近距离交锋相处过，应该对她比其他人了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需要几个人把她找出来，你能完成这个任务吗？”
　　“可是，我们怎么找她？我确定她从宁桂离开好几天了。”陈越没马上答应。
　　张建立道：“所以，我才来找你。她现在可能已经改头换面了。”
　　改头换面？
　　“放跑了杀人犯你负责吗？”
　　一声怒喝猛地在陈越脑海中炸响，他腾地跳起来：是她！


第61章 
　　“怎么？你有什么发现吗？”
　　张建立一直紧紧盯着这个目前最有希望找到叶明晓的年轻人, 看他神不守舍地点点头, 又摇摇头, 最后道：“我, 我不知道。”
　　“那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他这神情，分明是想到了什么, 张建立怎么可能愿意错过？
　　陈越刚想脱口说出, 忽而心生犹豫：他只是觉得那声音听起来很像，但那怎么可能是她？就算是她, 她已经换了个容貌，她真的还会有那样的危机吗？说出来, 真的好吗？
　　“陈越, 你要好好想清楚, 到底是不是。你别忘了, 她的处境现在很危险，她的情报非常重要！”张建立的声音如重锣一般敲在他耳边。
　　陈越挣扎不已：他想起郑新告诉他，叶明晓是怎么带着他们两个从全是感染者的城市里冲出来去救曹教授，又是怎么单人独骑闯到水泥厂去救的他和胡乐, 她在众人都避如蛇蝎的时候, 还冒险将两个重伤患送进了宁桂城的医院……即使他的确恼恨自己数次被她耍弄，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勇气，她的果敢, 配得上英雄这两个字！
　　如果她想被人找到, 她用得着说谎诓骗伍刚吗？用得着用假身份吗？
　　他, 真的要站到这样一个女孩子的对面吗？
　　陈越刷地抬头——
　　“嘟嘟嘟！”
　　电话突地响起，张建立深深看他一眼，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脸色巨变：“什么？简直混帐！传我命令下去，让所有的战区司令五分钟之内集合，联通内部视频会议！”
　　他挂断电话，脸上风雨欲来：“刚刚的消息，Z国，K国，M国同时曝发了恶红瘢热症！”
　　陈越大吃一惊，这三个国家全部是华国的邻国！同时曝发，这也太……
　　“同时？制造瘟疫的人出手了？”
　　张建立在电脑上连连点击，抽空看他一眼：“给你一分钟，你要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就给我马上滚！”
　　“我，我只是觉得她的声音像……”陈越回忆着，将他跟那个“女国安”相遇的过程，还有之后他帮着抓捕犯人，还有伍刚看见有人收缴了一包种子的情形快速汇报了一遍。
　　有些事情，陈越不知道，但张建立怎么可能不知道？
　　农科院丢了一包种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张建立早有耳闻，此时听陈越一说，立刻把两件事联系上了。
　　女国安？
　　秦立果然把她纳入了羽翼之下！
　　只不过这丫头掺和进这件事应该不是秦立的主意，毕竟秦立现在自身难保，种子的事明显是个烫手山芋。
　　黔江……西南边境……种子样的东西……凶杀案……
　　叶明晓为什么那么巧合地出现在那里？凶杀案跟她有什么关系？种子是不是跟她也有关系？
　　张建立脑海中一连串的问号，他快速拨出一个电话：“帮我查查，8号晚上在黔江国际大酒店发生的凶杀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天晚上的监控也给我弄一份来。”
　　几乎在他挂断电话的同时，一道陈越有些熟悉的声音从电脑中发出：“东南战区总司令黄成军向首长报道！”
　　张建立视线扫向陈越，他会意地行了个军礼，退出司令办公室。
　　门外站岗的卫兵迎上来，将他领进了一间空置的办公室等候。
　　…………
　　黑沉沉的天空尽头透出一丝金光，地平线那头的天空像洗褪了一层色一般，青得放出了蓝光。
　　陈越在陆军总部的办公室焦灼地等候领导的下一步指示时，农科院，曹洪健从操作台上抬起头，长出了一口气：“真是不可思议，这一小块东西里竟然含有比鸡蛋还高的蛋白质，还有单位体积中那丰厚的淀粉含量，是现有的所有粮食都比不上的，还有一些活性物质，还得再检测。不过，大自然，真是太奇妙了。”
　　通宵达旦的工作不但没使这位古稀老人精神萎靡，对未知的探索，反而令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勃勃的生气和干劲。
　　他沉吟片刻，说道：“这件事，我们得马上上报。小林，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说出这个东西是在哪发现的吗？”
　　叶明晓活动了一下身体，道：“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教授想好怎么汇报了吗？”
　　曹洪健道：“一般情况下，我们是汇报到农业部种植业管理司，由他们核定之后再报请立项，申请资金和设备。”他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出了不妥：“是啊，这么做，泄露出去的机会就多太多了。”
　　这位老科学家还没有适应自己研究的东西突然成为了各方势力争夺焦点的生活，他太焦虑了。说起来，以前粮食虽然重要，但全世界都有它，并不是缺少了某一个品种，世界人民就过不下去了。
　　可是，从黔江大酒店会议开始的那一刻起，只要土地问题一天没有解决，粮食势必会成为所有势力团体争夺的第一焦点！
　　他猛地起身，不防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差一点就摔到地上！
　　叶明晓眼明手快地扶住他，迭声问道：“教授，您没事吧？”
　　曹洪健从衣袋里掏出一把奶糖，说道：“没事，有些低血糖，老毛病了。休息一会儿，我吃块糖就好了。”
　　叶明晓看看天色，老人一晚上没睡，肯定疲惫极了，她起身说道：“您好好休息，不要急，我先去楼下买点吃的来。”
　　下楼之后，叶明晓却没有马上去对面的早点铺。她找到大门外一个监控的死角，那里停着一辆黑色吉普车，她直接拉开了车门。
　　“老大。”驾驶位的女生打着呵欠，跟她打了声招呼。
　　叶明晓关上车门，问道：“盯了一晚上，有什么发现吗？”
　　“我这里出去了三个人，两个人开车，一个人步行，回来了五个人。截获了十六个电话，其中有三个电话里提到了曹教授。”
　　“嗯，继续盯着。对了，你们去借车时，局里有什么地方跟平常不一样吗？”
　　这两个下属跟她一样是坐飞机来的平京，他们这么快有辆吉普车，只可能是通过国安借来的。
　　“没有啊，一切跟平常一样，值班的还是郑阿姨。老大怎么这么问？”
　　叶明晓一顿，道：“这段时间局里出的事不少，我在想，总部肯定也有不少变化，你没有注意到吗？”
　　她说着话，也在自我反省：是她焦燥了，秦立自从那天之后就沓无音信，连两人之间联系的网盘都没有再登陆过，他肯定出事了！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在得知对方去了平京国安局后，贸然询问这个叫江雨诗的新下属有关国安局的事。可她只是个外勤人员，又会知道什么呢？
　　前世她到秦立身边已经是末世几年后了，对他之前的经历，她一无所知。不知道他这回出事是命有此劫，还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变所致。
　　这一回，他能平安脱险吗？
　　虽然他为自己安排了梁胜，但对她要做的事而言，梁胜的级别远远不够给她方便。
　　“是啊，真是可怕，没想到系统内也被敌人渗透了。”
　　江雨诗感慨着，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只说这一句，办公楼里突然传来高声喊叫的声音。
　　叶明晓脸色一变，低喝一声：“你继续守着！”她右手按住枪套，冲出了车子。
　　等她冲上曹洪健所在的办公室时，战斗已经结束。
　　一个人被铐倒在地板上，她的另一个助手陈起微微一点头：“等会儿警察就来。”
　　曹洪健神色还好，上飞机前，叶明晓就跟他商量过，回京后先出其不意钓一波鱼。
　　机场上曹洪健对箱子的紧张，回来后就迫不及待地投入研究，虽然有真实的情绪在，但大部分还是为了配合她的钓鱼行动。
　　叶明晓的离开就是为了给他们创造机会，想不到这么快就有咬钩的了。
　　看来，很多人都觉得华国留了一手，曹洪健这里以后一定是他们重点关注对象。
　　等陈起把人带出去后，曹洪健道：“小林，我想好了，今天你就跟我一起去见首长。”
　　…………
　　天边现出一片鱼肚白时，张建立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让陈越进来。”
　　他开门见山道：“刚刚我收到消息，黔江那边监控级别升级了，我们调不出来。但是，这个案子在黔江是有些轰动的。因为，死的那个，是曹洪健的得意门生，冯艳。”
　　“曹洪健？您是说两季麦之父曹洪健？这事还是跟粮食有关系？”陈越立刻想到了伍刚说的“种子”的话题。
　　张建立道：“目前还不肯定叶明晓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但是，我感觉，那个‘女国安’可能跟曹洪健有点关系。”
　　陈越点头：“我明白，我会先从最近出入曹洪健身边的人查起。首长还有其他指示吗？”
　　张建立已经闭上了眼睛：“没有了，去吧。”
　　S国居然使出了这样的毒计，接下来……


第62章 
　　对很多人而言, “首长”只是下级对上级的称谓, 但是，从曹洪健嘴里说出的“首长”, 只有可能是指那一个人。
　　曹洪健以为她不懂, 还想解释：“我是说——”
　　叶明晓微一点头：“首长答应见您了吗？”
　　她的态度太过平常, 曹洪健有些不确定：她真的知道他说的是谁吗？
　　叶明晓见他没回答，以为事情有些为难, 说道：“我明白的, 这个时候，首长他们一定是最忙的人。但是, 这件事只能让首长来安排。”
　　曹洪健双目一凝：她还真的知道？为什么提起一国领导人，她的态度这么平常？
　　看叶明晓还想再说下去, 曹洪健忙道：“他答应见我。”
　　叶明晓微松了一口气：“好，我们这就去。”
　　这位首长她也没见过，末世之后不到一个月，在她还耽搁在回平京的路上时，他便因生了一场大病不得不退下, 据说他是中风偏瘫了。
　　他死之后, 华国国内的形势像失缰之马一般, 一泄千里，急转而下, 再也没有回到从前的机会。
　　9月10号的早上, 平京街头略有薄雾。
　　一个小时后, 叶明晓扶着曹洪健站到这座古朴威严的建筑物面前, 朱红大门的背后，是华国最高的权力机构。
　　曹洪健原想向叶明晓叮嘱些话，却发现这个他有些看不透的小姑娘眼皮微敛，抿着嘴唇安静地跟在引导的卫兵身后，并不多看，仿佛一点也不好奇这个对普通华国民众而言最神秘的所在。
　　难道她以前来过这儿？曹洪健忍不住在心中猜测。
　　“两位请稍候。”卫兵将两人引至廊下的一个厢房，行礼离去。
　　穿着制服的中年女子微笑着奉上茶，视线滑到叶明晓的脖子，微笑道：“这位同志，能把你的丝巾解开看看吗？”
　　在曹洪健震惊的目光中，叶明晓将丝巾解开，把附在丝巾上的变声器卸下，说道：“对不起，我忘了还有这个。”
　　这个变声器不能直接佩戴，需要用丝巾掩饰。作为时常游走在危险中的行动人员，她非常忌讳佩戴丝巾等脖饰。那天冯艳被杀后，等待警车到来时，她才找到机会戴上。从那天起，只要出门，她就没取下来过。
　　中年女子含笑摇头：“不要紧，有些特殊人员有这个需求，我们是理解的。只是，我们也有规定，谢谢您的配合。”
　　她放下茶盘，走了出去。
　　中年女子一离开，曹洪健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震惊，他指着叶明晓，话都快说不利索了：“你是，你是——”
　　叶明晓眼含歉意地望着他：“对不起，教授，我不是有意隐瞒您的。”
　　虽然那天在农科院她没有说出自己的全名，但以“叶明晓”这个名字和她相貌目前的知名度来说，曹洪健将她和“叶明晓”对上号，太容易了。
　　曹洪健心不在焉地摆摆手，一双睿智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似有千言万语要问，但知道眼下不是解惑的时候，好歹忍住了。
　　大约十分钟之后，中年女子再次进门：“两位请跟我来，首长在等你们。”
　　曹洪健有点紧张地理了理衣襟，跟在中年女子身后，叶明晓恢复了垂首合目的神态，落后他一步，走了进去。
　　首长在门口双手握住了曹教授的手，将他往里引：“对不住，这些天我太忙了，让教授你们久等了。我们就开门见山吧，您说的重要发现，是指什么？”
　　叶明晓跟在曹教授身后，将厚重冰冷的大门关上。
　　曹洪健直接将叶明晓给他的那块标本递上：“首长，这种植物是这几天这个小姑娘发现的新型植物。我分析了一下成分，它的营养价值非常高。它外面的根茎主要含量是淀粉，里面有点像溏心一样的东西几乎全部是蛋白质，如果能够适应现有的土地环境，它完全可以当主食食用。”
　　“真的？”首长有些急切地拿过这块黑乎乎的海薯，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
　　叶明晓皱眉，刚刚首长接过海薯时，她注意到，他的手有点发抖。
　　曹洪健并没有看到，他眼含喜色地补充：“是真的。而且，它的营养价值比现存的任何一种主食都高。”
　　“这东西是在哪发现的？”
　　曹洪健面色一滞：“东西是这个小姑娘发现的，但她坚持见到您之后再透露详细情况。”
　　首长这才第一次正式将目光放到叶明晓身上：“这位是？”
　　曹洪健正要张嘴，突然卡了壳：他要怎么介绍？小林？小萧？还是，小叶？
　　叶明晓踏前一步，直视着这位华国目前的最高领导人，唇角含笑：“首长您好，我叫叶明晓。”
　　…………
　　S国，首都
　　总统回望一眼清晨中的官邸，猛地回头钻进汽车，不知是在讲给谁听：“再舍不得，也是要走的，趁人还没发现，快走吧！”
　　他柔顺的妻子抹着眼泪，在后座上频频回望那座笼罩在烟雨中的古朴建筑：“我们真的再也不回来了吗？”
　　总统脸色一沉，看见妻子膝头的小孙子也懵懂而惶惑地望着他，心软了一下：“不回来了，你们不是最爱A国南边的海滩和葡萄庄园吗？我们以后一家人清清净净的，在那过下半辈子，不也很好？”
　　“可……”妻子欲言又止。
　　总统却不耐烦了：“阿宽也在那里，你不想见到儿子了吗？”
　　妻子的脸上终于放出了光彩：“真的吗？这几年你一直没告诉我他在哪，原来，他是在A国的吗？我什么时候能见到阿宽？”
　　好不容易生出了一点耐心的总统终于被妻子絮絮叨叨的家常话弄得厌烦起来，他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随即，他的身上微微一沉，多了一块毯子。
　　正低头轻轻哼唱着儿歌的妻子并未注意到，总统那微颤的眼皮。
　　昨天晚上，得知本国即将被A国抛弃时，他一直在思考，要怎么走出这个死局。
　　已经有确定消息证明，01号基地那个间谍是华国人，病原体他们也没有成功地截获回来，现在，华国必然掌握了大量可以将他们灭国无数次的关键证据！
　　这些天，上下知情者对此争论不休。
　　悲观者认为，先看华国会怎么反应，到时候推一批人出来负责，承诺将会对受害者负责到底。华国一向宽仁，不会把他们逼到绝境的。
　　激进者则认为，S国和华国自古以来就纷争不断，现在S国国内本来就已经是风雨飘摇，在苦苦支撑，华国必然想借此机会给予他们致命一击。为免让他们抢占先机，S国应该抢先行动。
　　两派原本相持不下，昨晚得知的情报打破了最后的平衡——
　　A国要抛弃他们了，国内民众对政府极度愤怒，国库空虚，欠下外债无数，S国这条船，眼看就要沉了……他，他们绝不愿意跟着S国一起沉没！
　　昨晚特务部在Z国，K国，M国的行动，就算他们给S国继任者最后的礼物吧。
　　总统嘴角噙出一丝冷笑：要不是他们当年留了一手，保留了当年从A国某机构得到对华国各族基因图谱最新研究的证据，恐怕A国的舰艇不会那么快答应捎带他一家逃往别国。
　　这世上，除了自己，谁都不可信啊……
　　…………
　　“你为什么那么相信我？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戒心很高，很不容易相信人的小姑娘。”
　　送走曹洪健后，首长单独留下了叶明晓。
　　叶明晓的自曝身份让在场的两位老人都极为震惊，首长在短暂的失态后，很快恢复了镇定，转而向她细问起海薯的关键，反而是曹洪健频频看她，心情久久无法平复的模样。
　　因此，交流完毕后，对首长单独留下叶明晓，曹洪健一点异议都没有地离开了。
　　“我一直都很相信您。”叶明晓目光安然，道：“应该说，我的戒心，是针对那些目的不纯的人。”
　　她的语速也是不疾不缓的，证明在他面前，她一点也不紧张。
　　这真的是个涉世未久的小姑娘吗？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首长问出了他困惑已久的问题。
　　按照秦立的推断，这应该是个偶然发现了间谍组织大秘密的小姑娘，但是，为什么海薯的事也跟她扯上了关系？
　　而且，她在曹教授的身边，据曹教授说，从到黔江起，她就找到了曹教授，那么，黔江的事跟她……首长有些浑浊的双眼中陡然放出锐光！
　　“偶然得知。”叶明晓目光依然是平静的。
　　可两个人都知道，很多个“偶然”联系在一起，还真的会是“偶然”吗？
　　首长脸板了起来：“你以为我是个老糊涂吗？这么多大事，都被你‘偶然’得知了？”
　　叶明晓站了起来，微垂下头：“不敢，但我的确是偶然得知这些事。”重生，的确是件偶然的事。
　　沉默。
　　压抑到粘稠的沉默。
　　叶明晓垂着头，却回忆起了在会客室等的那十分钟里自己的心情：她的身份在首长面前曝露了怎么办？
　　承认自己是重生的？这个选项头一个被划掉。虽然一直以来，为了效率她从未有意遮掩过她身上很多说不通的地方，但是，她再傻也知道，有很多事是做得说不得的。
　　这位首长死于任上，而且他死后一直没查出他有什么说不清的地方。以她前世所能翻阅到的档案来看，他应该是个合格的领导人。但，她从未接触过这个人，对他的私德一无所知。
　　因此，这件事，她能告诉秦立，却不能贸然告诉他。
　　一旦坦露这个秘密，等待她的，是首长的释然一笑，还是关进实验室，无休止地进行各种实验？
　　首长，也只是位身有隐疾，年寿不久的七旬老人。
　　“这次秘密审查之前，秦立来找过我。”首长突然开口，说道：“他请我出手，帮你一把，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立被秘密审查了？为什么？而且，秦立居然为了她来找过首长帮忙？
　　叶明晓极力压抑着眼底的震惊抬头：“为什么？”
　　“二十多年前，他有个很能干的属下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他第一时间找到秦立反应了情况。但这件事太不可思议了，秦立没有相信他，最后，他死了。”
　　叶明晓的心嘣嘣跳了起来，她有预感，首长不会无缘无故跟她讲一段干巴巴的故事，这件事，跟秦立帮她有什么关系吗？
　　首长停顿了一下，紧紧盯着她：“他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二十年前的错误，他不想再犯一次。现在，秦立不在这里，我代他问一句，你，值得这份信任吗？”
　　……“我相信你一次，你向我证明我的信任没有给错人。”
　　不同的两句问话，相同的意思，命运真是奇妙……
　　恍惚中，她又想起那个躲在碎瓦片里奄奄一息的女孩子，她拼命仰着头，眼也不眨地盯着那个人一步步走近，等待着一个终结，或者，一个开始。
　　叶明晓站在交错的时间河流中仰头一笑：“我一直都值得这份信任。”
　　这笑容坦荡无畏，可以照见世间一切阴霾雾霭。
　　即使是首长这样老谋深算，识人无数的政坛老人也被微微恍了下神：“好，看在秦立的份上，我也信你一回。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不会再追问你。”
　　首长心中微微感叹着：秦立这“任性”的这一回他总算能理解了，这个女孩子，即使身上有很多说不清楚的秘密，可她襟怀坦荡，行事光明磊落。
　　愿意说的话，她毫无保留。不愿意说的话，她连撒谎都不屑。
　　难怪连秦立都愿意给她机会。
　　“可是，我有问题想问首长。”叶明晓道：“我想知道，秦立为什么会被秘密审查。”


第63章 
　　“做好你自己的事, 不该问的事不要多问。”首长的手伸向按铃, 看来想结束谈话送客了。
　　“向您了解秦立的问题，也是我的正事之一。”叶明晓看首长顿了一下，忙道：“组织里最近出了很多事，想必您也知道。如果秦立不在, 万一再遇到大事，我实在不知道谁是值得信任的。至少，我应该知道秦立有没有危险，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你这个小姑娘真是奇怪, 明明没有见过秦立, 你为什么这么信任他？”
　　叶明晓只能沉默。
　　来之前，她想过很多种应对身份曝露的方法，唯独没想过，她会这样简单就可以全身而退。她身上破绽这么多，这位长者却仍然愿意给她一份信任。她绝不能随口说谎，破坏这份宝贵的信任。
　　好在首长单纯表示疑惑，并没有为难她。他沉吟了片刻，道：“这件事说来也跟你有些关系, 告诉你一点也无妨。”
　　跟她有关系？
　　叶明晓不由摒息, 听首长道：“自从你的公告和报警被证实之后，我们顺着你给的线索查到了一些东西，可以确定这是一场针对我国的, 早有预谋的生化战争。”
　　这件事叶明晓从于冰阳口中得到过证实。
　　她神色肃然, 听首长接着道：“作为国安部副部长兼平京局长, 他是第一负责人。对这场全国性的阴谋他竟然一点端倪都没发现，组织上肯定会审查他的问题。”
　　这是叶明晓头一次知道秦立在国安的具体职位，“那……”
　　首长道：“这只是正常程序，如果确定他没有问题，他会没事的。”
　　“那需要多久？”
　　首长道：“你该走了。”
　　叶明晓明白，首长是不会再告诉她了。
　　离开前，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确定秦部长没有问题，出来后，他还能官复原职吗？”
　　首长最后看了她一眼，道：“这要根据具体情况判断。”
　　叶明晓叹了口气：前世华国确定这是场生化战争已经在几年后，那时候人事皆非，什么都缺，规矩全打乱了，这件事对秦立的影响可能没有那么大。但是，现在不一样，华国整个官僚体系还在正常运转，必然会追究相关领导的责任。
　　这是华国政府内部的自我清理，叶明晓只要还游离在系统之外，即使想帮秦立也帮不了。
　　在她打开办公室的门之前，他像刚想起来一样告诉了叶明晓一个消息：“你是揭露恶红瘢热症的第一人，对昨晚Z国，M国，K国同时曝发瘟疫，你有没有想说的？”
　　叶明晓猛地回头：“什么？Z国，M国，K 国同时曝发了瘟疫？怎么回事？”
　　S国的疫病起始昨晚已经调查出来，起因是9月1号一架从松海飞往S国首都的飞机上有一名感染者，全球陷入昏迷的那三个小时中，飞机正好在S国的画岩岛附近坠海失事，飞机上的幸存感染者上岛将全岛的人都感染了。
　　但是，Z国，M国，K国同时曝发瘟疫，这一世明明她已经预警了，为什么还会蔓延到其他国家？难道这些国家也有人投毒？
　　人在一瞬间的震惊反应最真实，首长将叶明晓的情绪收入眼中，终于对这个神秘的女孩子有了自己的判断：看来她的情报已经全部说了出来，至少，有关恶红瘢热症方面的，她没有保留。
　　这是个心底赤诚的孩子。
　　她眼底的震惊和痛心令首长神色软化了下来：“不错，这几个国家情况具体怎样，还在调查了解当中。你也不用太过为秦立担心，回去吧。担心有事的话，可以打我的这个电话。”他最后递给叶明晓一张纸条。
　　出了院门，曹教授的车早已离开。
　　之前在首长办公室时，几人商量好，出门之后，曹洪健立刻坐专机动身去关闽进行封闭式科研。他的团队一个个审查过关后，稍后再到。
　　现在，他人应该已经在去关闽的飞机上了。
　　得知海薯的生长地点在关闽后，首长就明白了叶明晓无论如何也要在见到他之后说出这件事的顾虑在哪。
　　关闽如果是内陆城市倒好说了，但是，它是一座靠海的边境小岛。如果在没有布署完毕就被泄露出去，这座小岛必然是各国下一个争夺的焦点。
　　至于抗辐射粮种，首长让她等农科院的钉子全拔出来后再交上去。
　　她还是按原计划先回到了农科院，但还没有下车，隐形耳机里突然有人道：“老大，农科院被人盯上了。”
　　叶明晓立刻让司机照常往前开了两条街，下车问道：“怎么说？”
　　江雨诗在耳机里道：“今天早上你走后没多久，农科院附近来了几个陌生人。我用设备检测到了几段完全陌生的信号，这几段信号互相离得有点远，并且在来回移动，说明有人在用步话机之类的设备监视这段路。嗯，应该说，步话机信号联成的网络把农科院包围起来了。”
　　有人敢光明正大地监视农科院？间谍？
　　不，不太可能，现在农科院是政府重点盯防对象，间谍胆子再大，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张网布控。
　　难道是警察？
　　叶明晓分析着可能的情况，问江雨诗：“能找到那些人具体的位置吗？”
　　“可以，不过老大你稍等。”
　　等江雨诗将几人的位置报出来时，叶明晓已经就近换了一身衣服。她叫来陈起，两个人扮成情侣，依偎着走过那几个人所在的位置，将他们找了出来。
　　这些人眼神坚定，神态专注，身姿挺拔、即使是在伪装监视，身上也有一种跟常人不一样的，格格不入的气质。
　　这样的人，她曾不止一次地，在很多人身上见到过，甚至是她自己也有一点这样的特质——这是一群军人！
　　军人怎么会到农科院？
　　叶明晓没想明白，不过，她已经有了试探的办法。
　　她让陈起打了个电话：“喂？警察局吗？我看到农科院附近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在监视什么，麻烦你们来一趟看看吧。”
　　十分钟后，警车呼啸着开到了农科院，将陈起指出的那几个人一一抓了起来。
　　叶明晓听他们辩解着：“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我们是xx军的，奉命在执行任务。”
　　警察根本不听他们的辩解，喝斥道：“xx军的执行任务，你开什么玩笑？程序呢？没有程序你执行什么任务？执行监视民宅的任务吗？老实点，别想蒙混过关！”
　　如果是平时，对上军队，警察执法可能没有这么严厉，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农科院重要研究成果接二连三失窃，早就上了警方重点关注名单。
　　军队的招牌在严峻的形势下，还真没有那么好用。
　　乱糟糟的喝骂声中，一个人却伸着脖子在四处张望着，他个子很高，只看那双眼睛，叶明晓已经把他认了出来：陈越，原来是他！
　　刚刚经过时，他背对着她，她没认出来。现在他的相貌即使伪装了一点，但大体轮廓也足够叶明晓认出他来了。
　　他不是在宁桂吗？难道说……
　　想起在黔江的那晚上的一面之缘，叶明晓不想把这件事跟她联系起来都不行了。
　　狗鼻子可真是灵！
　　认出陈越，交待两个下属继续监视之后，叶明晓当即离开了农科院，她招来一辆出租车：“去天美整形医院。”
　　…………
　　叶明离开首长办公室后，首长随即打了个电话：“老周带着你的人进来，马上开会。”
　　原本会议应该在十分钟前开始，但出了叶明晓这个意外，已经不能再耽误了。
　　一分钟之后，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打开，首长坐在上首，道：“Z国和K国向我国打来了请求支援的电话，M国还没有动静，有消息称，他们想找A国帮忙。大家是什么意见？”
　　会议室安静片刻，有人第一个表达了意见：“拒绝吧，现在我国兵力也很紧张，没有余力支援其他国家。”
　　首长点点头，在纸上纪录着：“其他人呢？”
　　时间宝贵，很快有人表达了相同的意见：“我也是这个意思，拒绝。”
　　在接二连三的“拒绝”中，终于有人表示了不赞同：“我觉得，不能粗暴地拒绝。这毕竟是瘟疫，万一我们的拒绝惹恼了他们，他们偷偷地朝我国境内投放病毒，这就防不甚防了。”
　　“可我们前几天的会议不是已经预计到了这种情况的出现吗？军队不是早就做好了边防压力增大，做好了应对瘟疫战争的准备吗？应该没问题的吧？”
　　“话是这样说，百密一疏，要是有个万一呢。我也觉得，我们不能拒绝，至少不能粗暴地拒绝，得先稳住他们。”
　　七嘴八舌的讨论中，一套套方案被拿出来，又一一被否定，或者被完善，紧张的讨论中，时间快速地在流逝。
　　这场会议一开就是两个小时，最后，老周道：“暂时只能先这样。我们先捐助一部分医疗用品，再在国际人权等慈善组织号召捐助稳住他们。找外交部跟他们谈判，想我们帮助可以，但是，行动地点由我们决定，他们的政府不准干涉我们部队的行动。”
　　首长思考了片刻，一锤定音：“先这样吧。瘟疫也是敌人，我们绝不能再次让敌人进入我国境内！”


第64章 
　　宁桂恶红瘢热症防疫指挥中心, 某间实验室
　　“成功了！”穿着无菌手术衣的医护人员欢呼着互相击掌，抱在一起。
　　有感性一些的研究员已经是满眼泪水望着这一小管蓝色液体：近一周近乎不眠不休的研制是有回报的，第三代的疫苗终于研制成功了！
　　“教授, 我们快把这个好消息传到中央去吧！”
　　欢呼过后, 有人把目光投向站在实验室中央的老人。
　　老人有些迟疑：“可这只是第三代疫苗，对第四代——”
　　“唉呀教授，”胖胖的女研究员笑着道：“我们都知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但革命路上取得的小小成果也是成果嘛。”
　　“是啊教授，实验也表明, 第三代疫苗对第四代瘟疫有3%的克制作用, 虽然离理想状态还远, 但说明我们的研究方向是正确的。至少我们应该及时向领导汇报研制进展吧。”
　　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中，教授终于点了下头：“我离开一会儿。正如大家所说, 这只是革命路上的一点小小成果，离成功还远，各位同仁还需要更加努力才是。”
　　消息在五分钟后传到了平京
　　头发灰白的老人面带微笑地向众人宣布了好消息，会场内一片小声的欢呼：这几天一直是接二连三坏消息, 终于难得有一个好消息了！
　　“我这就去联系记者报道！”宣传部长付春华兴高采烈地头一个表态。
　　老人作了个制止的动作：“不急。”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 他转向华国央行行长：“这两天股市和房市怎么样了？”
　　“从昨天下午起, 我们听从您和大家的意见, 作出疲态之后, 华国币的汇率已经跌到了0.29。”
　　会场内一片小声惊呼：两天内连跌八个百分点, 对方来势汹汹啊！
　　老人的神色却还算平静, 他点头让行长坐下，又问：“这些天有哪几个地方动作最多，都查出来了？”
　　这回回答的是陈志祥：“我们已经掌握了绝大部分情况，只等着您一声令下了。”
　　“好，”老人道：“我的意见是，按兵不动！”
　　“什么？”会场内一片哗然。
　　老人却在众人的议论中宣布了散会，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他并没有向众人避讳自己的去向，那里，是首长办公室。
　　首长一言不发地听完老人讲述的会场状况后，道：“我总觉得，这么做太冒险了。”
　　老人道：“做什么不冒险呢？那些国家从来没掩饰过对我们的狼子野心，这一回又趁我们外忧内患来趁火打劫，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手既然敢伸到别人家，就要有被打断的自觉！”
　　在首长面前，他罕见地表态强硬了一回。
　　“可是，选在这个时候真的合适吗？”首长依然忧虑重重。
　　老人道：“不合适也到了这一步，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眼睁睁让那些人卷走我们的钱吗？国内实体经济一直萎靡，借此机会，房地产泡沫挤一挤也未必不好。而且，第三代疫苗的研制成功和我国走出去执法的消息一宣布，一定有利于稳定市场。至于那些套利资本，走就走了吧，假如几天后……经济局势一定会更加趋于保守。这种时候，稳固然好，可险，也不得不冒了。”
　　“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找几个专家来，我们再好好研究一下。”首长最终这样说道。
　　…………
　　平京天美整形医院
　　叶明晓站在医院门口，光可鉴人的玻璃门上映出一张骨肉丰隆的脸。跟之前那张柔和的脸不同，这张脸上略有些棱角，整体气质偏冷冽，是一张有些英气的脸蛋。
　　当然，跟上一张一样，这张脸上高鼻梁高眉骨，依旧是标准的流水线美人。
　　再做一次手术是她在到平京前就做下的决定，只是在看到陈越后提前了这个计划。
　　之前在安源时，那位整形医师的话她放在了心里：只要有人可以通过那张脸跟她以前的脸联系在一起，她就不能完全放心。所以，再做一次液体海绵的皮下注射势在必行。
　　但是，假如陈越是来找她的，那他又是怎么认出自己的呢？叶明晓摸了摸这张陌生的脸蛋，否定了他是从相貌认出自己的可能。
　　那么，他，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在国安内部有人？这不是不可能。
　　但他们会冒着嫌疑，把人脉和消息浪费在自己身上吗？
　　只是凭借她制止一场战争的“功劳”，值得他们对她紧咬不放吗？还是说，是岳晋尘那里泄露了什么？
　　不过，陈越从宁桂到黔江，再到平京这条路线也足够说明一点问题了。
　　末世一开始，岳晋尘就同她说过，有人在找她。她不知道岳晋尘的身份，但从他的能量来看的话，他一定是在靠华国心脏很近的位置。那么，他警告的那个人至少跟他的重要程度差不多。当时，她心里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
　　假如陈越是受此人指使而来——
　　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电话来了！
　　江雨诗在电话里道：“老大，那些人又回来了几个。对了，你让特别注意的那个没回来。”
　　这就对了！
　　陈越背后一定有军部高官为他摆平这些麻烦，这个人，有很大的可能是华国现任的陆军总司令张建立！
　　这是为数不多的，叶明晓曾在末世之后打过交道的现任华国高官。
　　在她的印象中，张建立这人外表粗豪，但是行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是个极为难缠的人。
　　假如按照于冰阳和首长的说法，自己公之于众的东西是有关于一场战争的，那么，作为陆军最高指战员，张建立肯定想找到她，问出有关这场战争更多的情报。
　　某些国家让华国吃了这么大的亏，于情于理，华国都不可能忍过这一次。
　　这一点：从华国这么多邻国同时中招都看得出来，某些国家在四处点火。因为，除了拖慢华国报复的步子，她想不出在这种时候把其他国家拖下水对双方有什么好处。
　　看来，华国手上一定掌握了很让人不安的证据，把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先吓疯了。
　　不过，这些问题对目前的她来说很遥远。
　　她现在必须找出一个办法，把张建立的目光从她身上引开。
　　她跟张建立的误会源自彼此消息的不对等，她得想个办法解除他的疑心。
　　如果她能向他直接澄清这误会固然是好，但他久居上位，为人霸道，只怕她还没机会说清楚，对方已经一声令下，号召从人把她拿下了。
　　跟首长见面后，首长显然对她目前的伪装是满意的。从他没提过让她再做回叶明晓来看，这说明了，除了首长之外，高层对如何处理她，意见可能并不统一。而且她能看出来，即使是首长，一开始，对秦立的做法也并不赞同。
　　她被对方拿下，说不定是很多人乐见其成的事。
　　那么，她想见张建立，必须不能是自投罗网式的。至少，她要为自己找到一张够用的护身符。
　　她捏紧了衣袋里的纸条，纸条上的号码她已经一字一字地刻进了脑海中，但这个号码只能留在最关键最要命的时候用。
　　跟张建立谈判，还用不着请动这么大的牌。
　　叶明晓一边走一边盘算，耳边忽然听到一阵欢快的儿歌。
　　她抬头一看，原来她已经走到了一家幼儿园门前。
　　她驻足看了一会儿，幼儿园的大厅里，好些个小孩子们正嘻嘻哈哈地打闹成一团。
　　想到前段时间很多人在网上说，现在很害怕去公司，学校等公众场合，看来政府已经将民众安抚得差不多了。
　　孩子们天真的笑脸上没有一丝阴霾。
　　“请让让，让让。”一个小伙子抱着个穿着粉红色外套的小女孩突然从里冲出来。
　　小女孩背对着叶明晓趴在小伙子肩头，似乎是生病了。
　　出于瘟疫的关系，叶明晓现在对疾病异常关注，看他们离开，不由追了两步。她没留神，在小伙子身后，一个女人也速度极快地冲了出来，两个人“砰”地撞到了一起！
　　叶明晓趔趄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姑娘你没事吧？”
　　叶明晓身体一震，这是妈妈的声音！
　　妈妈怎么在这？
　　一只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伸了过来，那只戒指她也认识：那是妈妈再婚时的婚戒！
　　叶明晓不敢抬头，她撑了下墙壁站直，听吴其君还在说：“对不起，我女儿病了，急着送她去医院没看路。”
　　她蒙了下眼睛，怕自己一开口会忍不住哽咽出声。
　　她快速地垂下头，看了眼这双穿着黑色条纹西装裤的笔直的双腿，转身向巷子外快步离去。
　　吴其君疑惑地盯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身影，那道背影看上去……
　　“吴总，不上车吗？”司机小李把车已经开到了她身边。
　　吴其君打开车门，把周粒粒抱在膝头摩挲着。
　　心思却还留在刚刚那个女孩子的身上，“妈妈，疼。”
　　女儿娇娇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她摸摸周粒粒的额头，柔声道：“那妈妈唱歌给你听，就不疼了。”
　　看女儿眨巴着眼睛乖乖点头，吴其君身子却猛地一震，在做出更多反应前，已经尖声道：“小李，快开车，追上那个女孩子！”


第65章 
　　华国某地
　　“董事长, 那边已经答应了，说一定会给我们留个座位。”
　　“可我的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真的会那么顺利吗？”移民A国是早就做好的决定，但这几年华国对内，尤其是对资本的管制越来越严，作为国内有名的企业家, 这几天甚至被管制起了出入境！
　　真是笑话！一个大企业的老板不能出境谈生意，还做什么老板？！
　　不是他不厚道，他要走，也是被华国不自由的贸易环境逼走的！
　　“华国也太多灾多难了点, 我倒是无所谓, 但我只要一想到孩子他们会在国内有瘟疫, 有战乱的威胁, 心里就害怕得很。走, 也是没办法啊！”他感叹道。
　　“您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国内的资产在灾难前就转, 哦不, 处理得差不多了, 银行里也全是贷款。”助理的眼中蓦地闪过一抹鄙视：利用国家政策享受了优厚的减税办企业待遇，国家有点难关马上拍屁股走人, 现在摆这副于心有愧的样子, 给谁看呢？
　　董事长脸沉下来：“什么叫转移？我们叫拓展海外业务, 你再乱说, 就不用跟着去了！”
　　助理撇了撇嘴, 不作声了：是啊, 国内贷款拓展国外业务。你出了国，国内贷款也不用还了。想国内乱了后趁乱上别国的舰艇，这跟逃难有什么区别？这种说法，倒像是巴不得国内乱起来一样！
　　但他嘴上道：“对不起，董事长，是我言行无状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董事长摆摆手：“没有了，你先出去吧，问问夫人那里有没有什么准备的。”
　　“好的。”
　　…………
　　平京
　　那个女孩子，她的手腕上有块指甲盖大的疤，跟明晓小时候调皮弄伤的那块疤一模一样！而且，刚刚的那个背影，那个背影……
　　吴其君身体微微发着抖，尽管心里知道只凭这一点，根本无法确认刚刚那个是不是明晓，但是，她心里强烈的直觉催促着她叫道：“快点，快开！”
　　大概是吴其君的神色太过可怕，司机什么也没问，一踩油门，拐出了巷子。
　　然而人行道，马路车来人往，但那个穿着黑衣服的短发女孩子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可能？！
　　“吴总，还往哪开？”见吴其君迟迟不开口，司机不得不问道。
　　…………
　　叶明晓躲在垃圾桶后，看着那辆黑车蹿出马路，直到看到它转了个弯消失在车流中，她才站直身子。
　　妈妈……
　　听妈妈的声音，仍然是那么利落而富有生气，她的腿也是完好无损的。看来，她的事对她影响不大。
　　就是不知道，粒粒是什么病，严重不严重。
　　对这个小妹妹，叶明晓还记得，她抱着她的腿吮着手指头仰头看她：“姐姐今天早点回来，粒粒不饿的。”
　　前世，她夭折在五岁的时候。
　　像她这样小的孩子，在那样的环境下，基本没有活下来的。
　　尤其在饥荒刚开始的那一两年，旧的食物死去，新的食物尚未现世。秩序崩坏，为了活下去，人们可以为了一块饼干杀人。
　　为了保护粒粒，继父出门做事的时候总会把她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可即使如此，两年后的一个晚上，她仍然死于一场高热。
　　叶明晓在街边站定，向出租车招了下手。
　　车子还没停下来，人行道上突然响起蹬蹬蹬，极有气势的脚步声，叶明晓一偏头，顿时一呆——
　　看清她的脸，吴其君也是一呆，随即加快了脚步，更加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不能让妈妈捉住！叶明晓像小时候做了坏事怕被妈妈抓住一样，扭头就跑！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别跑！”吴其君在她身后大叫着追了上来。
　　但她怎么可能追得上比自己年轻了二十多岁的女儿？
　　那条瘦长的影子眼看就要像风一样刮出吴其君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即将失去女儿的恐惧让她张开嘴——
　　叶明晓眼看就要冲出这条马路，身后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她迟疑了一下，在奔跑中回头，只见她的妈妈，那位在人前永远化着淡妆，整洁干练的女强人，她发髻半散，两只鞋都跑掉了，赤着脚蹲在马路上，像个疯婆子一样嚎啕大哭：“一个两个，全是没良心的东西，撞了人就想跑，你别想跑，你跑不了的，跑不了的！”
　　那一刻，她无比确认：妈妈一定把她认出来了！
　　原本不想连累她，可她还是让妈妈担心了……
　　叶明晓忍不住向妈妈的方向走了两步，想说点什么，看到她身后正朝这边赶来的司机，忽然醒过神来：她现在的情况，不把妈妈拖进来才是对的！
　　叶明晓最后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痛哭的妈妈，狠了狠心，转头过去——
　　就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吴其君突然蹦起来，一个虎扑前蹿，两手齐上，死死地抱住了叶明晓！
　　在叶明晓反抗之前，她扣住她的手腕看了一眼，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把人撞了还想走，没这么简单！”
　　“我——”
　　慌乱之中，叶明晓触到她的眼神，那一瞬间，心痛，懊悔，痛苦，自责……种种复杂的情绪从她眼中流泄，这些情绪里唯独没有愤怒和怨恨。
　　妈妈，对不起……叶明晓喉头哽住了。
　　她身不由己地被妈妈拽着手腕往前拖，听她气势汹汹地道：“小李，把她看好了，弄断了我的手链还想跑，没这么容易！”
　　司机不知所措地站在叶明晓的另一边，呐呐答应着，看叶明晓的目光有点同情，大概把她当成了某个冒失又倒霉的路人吧。
　　吴其君阴沉着脸，等司机把车停到医院门前时，她神色看上去已经平静了很多。
　　“小李，你先抱粒粒进去看病，我跟这位小姐聊聊。”
　　她打开车门，见叶明晓磨磨蹭蹭地不下车，直接探身进去拽住她的手腕，声音极冷：“快一点，还要我请你吗？这位小姐。”
　　她的手更冷，她眼底青黑，布满了红血丝，显然很久都没有睡一个好觉了。
　　叶明晓跟着吴其君到了医院对面的咖啡馆。
　　吴其君随便点了两杯咖啡，眼睛紧紧盯着女儿这张陌生的脸：刚刚抓住她时，她已经确认过了，这一定是明晓！
　　即使她现在是这副样子，可当妈的，怎么可能认不出女儿？
　　从秦立答应帮她开始，她已经做好了女儿会改头换面的准备。如果不是有需要当面交代的话，她今天即使认出了女儿，也不会冒着危险，缠着她不放。
　　对着女儿，她有千万句话要问，出口的却是：“小姐，不说话是不行的。这条手链我花了三万块，是我丈夫送给我的礼物，很珍贵。你准备怎么赔？”
　　她嘴里说着话，却从包里取出一本便签纸，刷刷写了几笔，递给叶明晓。上面写着：“这是你继父远房堂兄周继明的电话。”
　　叶明晓神色复杂地盯着妈妈：妈妈是个女强人她一直知道，可今天她明明没有开一次口，妈妈却像知道该怎么掩护她一样，一口气把她拽到这里，给了她这个号码。
　　她虽然不知道周继明是谁，但能让妈妈大费周章也要传给她的东西，想必会很有用处。
　　她见叶明晓没接，嘴上骂了两句“穷鬼”，又刷刷写了几笔塞进她手里：“他是华国首席智库专家，跟你继父私交不错，拿着它，你会有用的。”
　　叶明晓怔怔看着她，发现妈妈满头的乌发中已经悄悄夹上了两根白丝。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她让妈妈操心了……
　　吴其君已经塞来了第三张纸条：“小心，别亻”
　　后面的话她不知为什么涂掉了，叶明晓正想问她“别亻”什么，她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的现金，一股脑塞给她，猛地起身转头，颤声骂道：“晦气，怎么遇到这么穷的穷鬼，付不起手链的钱，咖啡钱总付得起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叶明晓背对着她，看到她用手背匆匆擦了下眼睛，停顿了一下，随即推门离开了包厢。
　　叶明晓的眼泪一下流了下来。
　　她坐在咖啡馆的二楼，看妈妈提着公文包朝医院对面快步跑去。
　　在她的身后，两个行人若近若远地跟着她走进了医院。
　　叶明晓沐浴着午后的阳光，从重生以来，第一次放任自己在这间小小的咖啡馆里枯坐了两个小时。
　　直到看见继父周雅仁走进医院，又抱着周粒粒出来，她的妈妈跟在丈夫身后，衣饰整洁，走路带风，早已恢复那副严肃冰冷的女强人面目。
　　周雅人神色轻松，歪着头面带微笑地似乎在跟怀里的小女儿说着什么，单手打开了车门。
　　吴其君上车之前，似有所感地朝马路对面的咖啡馆二楼看过去。
　　可午后的阳光将咖啡馆的光芒反射得明亮刺眼，从外面看，里面的情形根本就看不见。
　　可吴其君觉得，明晓就在那张卡座后面看着他们。
　　她的明晓，已经长成了她爸爸那样的人……长成了，她最不愿意看到的那种人。
　　吴其君迎着微风，忽然又有了种流泪的冲动：她已经失去过一次，这一次，她一定要竭尽全力保住女儿！
　　“快上车啊，怎么了？怎么哭了？”丈夫周雅仁的叫声从车里传来。
　　“没什么。”吴其君低着头揉了下眼睛：“风有点迷眼睛了。”
　　叶明晓确认周粒粒问题不大后，便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她握着新得到的三张纸条，脑袋里已经重新排满了日程。
　　离开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妈妈离开的方向：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光明正大地回家！


第66章 
　　S国，金宫
　　这里是S国权力中心, 然而会议室里, 像前几天一样, 一片愁云惨雾。
　　“确定了, 那群懦夫都跑了, 一个也不剩。”一名穿着制服的中年男子疾步踏入会议室, 怒声说道。
　　“跑了……他们跑了，我们怎么办？”
　　消息被证实，还勉强维持着平静的会议室完全乱了，有大声叫骂的，有崩溃哭泣的，有面色阴狠，默不出声的……
　　一片混乱中，有人大声叫道：“诸君，诸君！”
　　“啪啪啪！”
　　喧闹的会议室一静, 众人目光随之一定：只见会议室主席台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上去一个举着枪的人。
　　他收回枪, 大声道：“各位都是国之栋梁，值此风雨飘摇之际, 大家应当做的是和舟共济, 共度难关, 千万不能自乱阵脚！我S国还没有完, 我S国也不会完！”
　　“哼！说是这样说, 可现在的情况已经糟糕成这样, 你能怎么办？”一片寂静中, 有人大声质问道。
　　总统前晚收到的情报现在会场绝大部分人已经知晓了。
　　那人问道：“其他的先不提，难道你们不想把那些混蛋抓回来谢罪吗？”
　　“当然想，可他们现在去哪，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抓？”
　　那人蔑笑道：“还能去哪？我国的空港，海关早就进入一级警备管制，而且由于疫病的关系，各大城市也在戒严当中。这些人只要一进入大众视线就会被截回来，但他们现在还不见踪影，只有可能去了A国海军基地！那里，是唯一我国看管不到的地方！”
　　这个人的推论，在座众人未必不会猜到，只是被他如此直白地点出A国会跟S国前政府首脑合谋弃国而逃，还是险些令会场大乱：“那我们还抓什么抓？连A国都抛弃了我们！”
　　“啪啪啪！”又是三声枪响，那人眼中已经有了些煞气： “大家听我说完。我认为，A国的企图已经很清楚了，他们并不想沾手这件事，所以，那些懦夫一定是用什么方法逼迫了A国，或者做了什么交易来让A国带走他们，可他们以为他们真的跑得掉吗？呵！”
　　“说得你好像有办法带他们回来似的！”
　　“办法嘛，我自然是有的，但现在不适合说出来。总之，大家不要自乱阵脚，现在，S国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大家还是快点振作起精神来应对接下来的局面吧。”
　　“一个已经被抛弃的国家，还能有什么希望呢？”一片静默中，一个小声的咕哝显得尤为让人讨厌。
　　“怎么？你也想跑吗？”
　　他锐利的眼神如鹰一般牢牢锁住说话的这个中年胖子，仿佛他胆敢说声“不”字，这人立刻便会伸出利爪，将他撕个粉碎！
　　中年胖子不安地缩了下脖子：“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好。”他深深看对面人一眼，那双阴鹜的眼睛仿佛在说“我记住你了”，“我认为，在华国找上门来之前，大家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向华国说明，前总统及其爪牙丧心病狂地建立长秘密基地，秘密研究疯牛病病毒，妄图为两国和平制造事端的事向华国谢罪吧！”
　　“哗！”
　　他的意思，是把所有的问题都推给前总统吗？说起来，秘密基地的确是在前总统任期内建成的，可是……不不不，没有可是，这个主意很妙啊！前提是，只要能找到前总统……
　　会场中人交换着各种眼色，毫无疑问，这个人的话为他们指明了一个绝妙的方向。
　　这名相貌英俊的男人在丢下一个个的重磅炸弹后，趁众人还在震惊中，却快步离开了会场。
　　司机发动着汽车，他坐在后排座上，视线冷漠地划过正在游行中的人群：这些平民都不工作吗？整天的闹有什么用！
　　车子拐过几条街到，最后在一间酒馆前停下。他下车步入酒馆的包间，里面已经有一个人在等候：“阁下。”
　　“怎么样？我们的人怎么说？”
　　“说总统他们一上舰就被软禁了起来，他们暂时无法靠近。”
　　“那艘船上除了A国士兵，还有其他国人吗？”
　　“还有些Z国，M国等国的政要家眷。”
　　听到这个回答，他目中掠过一丝冷笑，又问：“那些A国人对总统是什么态度？”
　　“他们仿佛得到了命令，没人靠近总统一家和他们说话。”
　　“好了，我明白了。你去吧，让他们伺机行动，如果能靠近，就杀了总统拍下视频传回来。如果直到抵达A国本土都找不到机会，就把这个东西洒出去趁乱离开，明白吗？”
　　“这是什么？”
　　“别问这么多，照做就是。”
　　“是，阁下保重！”来人轻轻退出了包房。
　　这个英俊的男人却没有离开，他出神地盯着酒杯，半晌，喃喃道：“S国已身在地狱，你们凭什么幸免！这个世界，还不够乱！”他攥紧了拳头，一口饮尽杯中之酒。
　　…………
　　平京
　　周雅仁将女儿放进妻子的怀里，自己走到另一边，打开驾驶室的门，坐了上去。
　　车没开一会儿，周雅仁忍不住道：“我今天听小李说，你在大街上……”
　　“咳，”吴其君轻咳一声，低声道：“碰到一个冒失鬼，把你送我的手链撞坏了，一着急，就……”
　　周雅仁眼睛在妻子手腕上一溜，果然没发现那条玫瑰金手链，便安慰道：“东西没了可以再买，你别太往心里去。”
　　“嗯。”吴其君随口答应，望着窗外，出神地想着心事。
　　妻子有些心不在焉，周雅仁开着车不好多说话，夫妻二人沉默着回了家。
　　但是，这一下午，吴其君精神极为恍惚，不是走路撞到墙壁，就是钉文件时把手钉伤了，她出的状况太多，在再一次倒茶却把水倒在桌子上时，周雅仁不得不叫住她，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没，没有。”吴其君掩饰地垂下眼皮。
　　“怎么——”
　　吴其君突然探身过去，紧紧握住了丈夫的手。
　　别说，求你别说出来！
　　她美丽的杏眼焦急地，无声地祈求着。
　　今天在大街上碰到明晓，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在外面作戏，现在回了家，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在丈夫面前表演了。
　　她和丈夫都很清楚，现在家里的情况恐怕早就被人掌握在手里。只要她有一点不对劲，今天的事可能就会被人猜出来！
　　而且……
　　周雅仁大惑不解，忽然想到司机的话“今天一个女孩子把吴总撞了，她可能这段日子过得太苦了，突然就崩溃了，在大街上就哭了起来”，再想起她从到家就不对劲，满眼震骇：难道，难道那个女孩子是明晓？！
　　吴其君极轻地点了点头。
　　周雅仁久久无法出声，最后，他回握住妻子的手，慢慢道：“正要跟你说，我晚上约了人去棋室下棋，家里你一个人照料粒粒，能行吗？”
　　棋室！
　　丈夫和他堂兄喜欢下围棋，平时见面也多在棋室约见。他这是在变相地告诉她，他会帮她想办法！
　　“没问题，那你早去早回。”
　　谢谢。吴其君无声说道。
　　周雅仁拍了拍她的手，起身取下了外套。
　　…………
　　还没走出咖啡馆，叶明晓的电话响了：“姐，我到平京了，去哪找你？”
　　是吴长东。
　　叶明晓正要答话，眼角余光瞥到映上玻璃窗上的一道影子，改了主意：“等会儿我再打给你。”
　　她挂断电话，直接往对面的医院走去。
　　后面的人远远地坠着，只看见这个穿着黑衣服的女孩子快步冲进医院。两人一对视，一个人停住脚步守在门口，另外一个，则跟着叶明晓快步进了医院。
　　叶明晓举着手机，随手在屏幕上划过，透过反射的手机屏幕，她看见，那个人也跟了进来。
　　妈妈的异常果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就是不知道这些跟上来的人是哪方人马了。
　　这间医院离她家只有十分钟车程，她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看病，对它的地形非常熟悉。
　　叶明晓边走边注意闪避着来来往往的人们，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医院七拐八弯的通道中。
　　后面的人一个眼错，便找不见她，不由心急地跑了两步，一下撞上一个轮椅。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不看路的吗？”推轮椅的人凶狠地扯住了他的领子。
　　等他好不容易摆脱那个难缠的家伙，要追踪的那个女人已经不知道闪到哪去了！
　　“该死！”他愤怒地打了下空气，徒劳地在各处又搜寻了一遍，不得不承认自己把人追丢的事实。
　　而无辜被他撞到的人更加愤怒：“老大，你没事吧？什么人呐，素质真差，连个歉都不道就跑了！”
　　他紧张地弯腰想看轮椅上的人，被他一掌拍开：“我没事，快点开车去。”
　　“唉，”他把轮椅靠在花坛边，离开前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在这等我会儿，我马上就回来了。”
　　等他离开后，轮椅上的人手机忽然响了。
　　他费力地从衣袋中掏出手机：“喂，陈叔。”
　　“唉呀，晋尘，我刚刚打到你病房才知道，你已经出院了。这么重的伤，你说你出院这么早干嘛？多养养呀。”
　　岳晋尘道：“躺不住了，反正回家也是静养，比医院环境总是好一点吧。”
　　陈志祥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我是劝不住你的。我就问你一句，出院后有什么打算吗？”
　　“暂时先养着病吧，上班的事也不急，我也是好不容易闲一回。”
　　“你……”陈志祥迟疑了片刻，问道：“那个女孩子，就再也没找过你？”
　　岳晋尘微微一顿：“没有。”
　　“那好吧，你先养伤，”陈志祥道：“我改天去看你。”
　　“那好，陈叔再见。”
　　岳晋尘挂断电话，心思已沉进刚刚的对话：无缘无故，陈叔怎么又突然问起了叶明晓？难道说，又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第67章 
　　2029年9月13号, 晚上七点十五分
　　叶明晓坐在包厢里, 她要等的人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还不见踪影。
　　为了打发时间, 她随便点开一个新闻app，手指飞快地滑过一条条新闻, 最终定格在经济新闻下。
　　无有例外, 今天的华国币汇率仍是在0.24到0.29之间波动, 房市成交新闻却节节走高, 一片繁荣。
　　但她是做新闻的，什么是虚假繁荣, 什么是真的繁荣, 只需要查一查便知道。
　　果不其然, 再滑到二手房论坛, 她发现，很多一线二线房源的成交价在悄然降低。尤其松海, 因为跟瘟疫市宁桂市在一个省份, 又是国际资本狙击金融市场的首要地点, 松海房市的波动尤其明显。
　　对政府迟迟没有动手救市，叶明晓有点理解。
　　这个时候再转动印钞机跟国际资本对抗, 超发的华国币只怕会迎来新一轮的物价飞涨, 对华国目前的经济形势而言, 非但不会有好转, 反而会是更重的一击。
　　这一点, 从前两天黄金价格开始节节攀高已经能看出来。
　　华国原本已经迎来了经济转型最关键的时刻, 再加上瘟疫破坏社会稳定……不知道政府会如何破局。
　　她不知道, 之所以她等的人没有来，就是因为这个问题。
　　再加上另一个突发事件，在下班之前，周继明又一次被召进了首长办公楼会议室。
　　…………
　　首长办公楼会议室
　　“虽然S国抢先向我们低头，但我们绝不能放弃之前的计划，不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还以为我们好欺负不成了吗？”
　　“不错，看他们这叫什么道歉？这一切全部是前总统的阴谋，前总统呢？不见了！他们把我们当傻子耍吗？”
　　会议室里吵吵闹闹的，意见倒是很统一。
　　也对，华国这些年在国际社会上为了打开局面，明里暗里吃了不少亏。这一回对上的S国跟华国又有世仇，难怪这些主战派一点就炸：他们的火气早就烧得很旺了。
　　“是啊，首长，我的炮弹已经上膛，这时候咱们可不能松劲哪！”
　　刚刚坐专机赶回来的老沈一说话，其他人就不作声了：炮弹已经上膛？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难道说国家其实早就准备好了跟S国算帐，只是被他们抢先摆了一道？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首长道：“你打一仗倒是痛快了，可接下来呢？不还是让他们认输？跟现在有什么不同？”
　　屋里人不吭气了，听首长叹了一声：“这个S国新任的代总统叫什么来着的？”
　　“松一君。”
　　“这人是个厉害人物，狠得，忍得。前总统走了，可他经营多年，在国内势力不小，这人说拔就拔，还在两天内说动了国会向我们低头，不可小视。”
　　“这个人以前没听说过啊，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S国情报厅出身。老齐，你对他有什么了解吗？”
　　情报厅？那不是……
　　屋里有知道情况的人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一直端坐在位置上不发一言的，面容严肃的老人投了过去。
　　国安最近清理系统内部的大动作不可避免地有消息灵通的人士听说过，传闻中，就是因为国安内部被某国渗入了才在最近人员调动频繁，连副部长秦立都消失了好几天，并且一直没见人影。
　　至于为什么作为部长的这位老人还能好好列席参加高层会议，这……就很引人遐思了。
　　如果这件事是S国代总统的手笔，那这个人的确很有一手。
　　老人半垂着眼皮，仿佛没察觉旁边人的小动作，起身道：“这个人以前一直隐藏在S国政府幕后，我们对他的了解不多。只知道自从他五年前就任情报厅长之后，一直因循守旧，十分低调，这一点还不如两个月前接任他的现任厅长。”
　　会议室人很多，国安的不少事不好拿上台面细说，首长却听明白了：要不是S国新任情报厅长上任没多久就迫不及待地想安插自己的人手，引得对方谍报人员在华国的人人心不稳，国安也不会那样快就把对方放在国安的间谍找出来，给予对方在华国的情报机构致命打击。
　　根据现有线索显示，傀的级别在S国对华国的情报人员中一定很高。天傀被捕后，为了免去一死，一直表现得十分配合。
　　有他的大力配合，S国在华国的情报机构受损非常严重。
　　这一次新任厅长官的釜底抽薪，加上自己人的背后捅刀，也是天傀如此配合的重要原因。
　　而且S国本国的军事力量对上华国无异于以卵击石，要不是这些年A国在S国有海军基地震慑，S国也不可能频频对上华国还不损分毫。
　　现在A国要抛弃他们，走投无路的S国除了行险一搏就是低头认错，推个替罪羊出来，顺便向华国靠拢。
　　首长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回归正题。S国既然低头，我们就跟他们上谈判桌先谈，谈不好的话——”他看了一眼老沈。
　　老沈沉着脸，满心不乐意地坐了下来。
　　首长一席话下来，即使再好战的人也明白，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敌人先自乱阵脚投诚，不管是真是假，这也是华国难得的喘息之机。
　　…………
　　与此同时，A国也在紧张地进行一场谈话
　　“你不是说，华国一定会兜底吗？为什么华国的汇率一直在低位波动，并没有拉高的预兆？”
　　“亲爱的，别着急，华国现在肯定是在跟我们比谁更有耐心，你要是现在沉不住气，那就是中了他们的计了。你想啊，他们背后的可是一个国家，万一金融系统和房市不稳定，引起社会动荡，他们承受的可不止是华国币那一点损失。”
　　“不，这一次，我觉得事情很邪。五天了，华国居然没有对S国有任何动作，这绝对不对劲。我取消之前的话，明天之前，你得收手了。”
　　“明天？！”即使隔着电话，爱丽丝的尖叫仍然差点刺破总统的耳膜：“你开什么玩笑？！明天你能让华国币汇率恢复到0.37吗？这是股神再世也做不到的事！”
　　“那就能撤多少是多少，不用管了！华国是个大坑，我以为，这么多年，已经有很多人证实了这句话。”总统说到最后，已经表示出了对妻子智商的不信任。
　　“你……”在总统夫人愤怒地斥骂之前，总统抢先挂断了电话。
　　他的对面并不是空无一人。
　　“好了，先生们。”他再不压抑自己的焦燥：“查出病毒是从哪进到本土的吗？”
　　他的对面，是情报局局长，他面色沮丧地低头：“没有，很抱歉。我们查到的第一位感染者是个十六岁的女高中生，她是个地道的本地人，连邻市都没有去过。她的生活圈子也很窄，最近也没有跟不明来历的外人接触过。”
　　“不，这不可能。这病毒没有恶意地传播，怎么会在我们本土出现，绝对是有人暗中捣鬼，再查！华国？S国？Z国？K国？总之，别让我知道是谁做的！”
　　妻子的顾虑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该死的，谁让A国本土也出现了这样的瘟疫，还查找不出源头！
　　反正发现的地方是个小镇，他有自信瘟疫可以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消灭，但假如被外界得知A国也有了病患，他们的计划一定会中途夭折。
　　跟即将要做的事相比，妻子在金融市场上的动作就显得阻碍了！
　　反正，只要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好好坐着，那些消失的钱总会回来的。
　　而此时让总统头疼至极的罪魁祸首，那只还留在舰艇上的小木盒正被一把扫帚扫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十分钟之后，这只小木盒被丢进焚化炉中，化作了一阵轻烟，就此无踪无迹。
　　如果此时叶明晓得知了A国的困境，可能会猜出一二：全球昏迷之前，S国向华国传播的第三代变种疯牛病病毒原本就不是每个人会患上的病。
　　即使在变异前的华国，也是体弱的老人和小孩最先染上的。
　　它只会悄悄跟上健壮的人，在死去之前，找到合适的宿主。只要能寄居上人体，它的危害就大了无数倍。
　　舰艇上原本就以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居多，这也是某些人没有选择投放第四代瘟疫的原因所在——船上一旦有人发病，很容易被人追根溯源，查到他们自己人的身上。
　　选择第三代病毒，成功率或许不会高，但其隐蔽性是其他病毒完全取代不了的。
　　而且，第三代病毒的传染性是远远低于第四代，可是，他们脚下踩着的，是已经在被不明物质辐射的土地。
　　遥远的S国，有人坐在酒馆的吧台上，对着A国遥遥举杯：地狱之路，愿与君同行！


第68章 
　　平京, 首长办公楼会议室
　　数小时的会议终于有了最终结果：“按战争赔款来谈判, 一旦发现他们有有意拖延的迹象就打！”
　　等其他人都告辞之后, 首长将周继明单独留了下来。
　　对自己人，首长说话就直白多了：“我总觉得, S国这次谈判是虚招。你认为呢？”
　　周继明道：“我跟首长感觉差不多。老实说，即使S国想低头认罪，也要看咱们华国群众答不答应。毕竟我们两国之间隔着那么多条命，这些仇恨不是赔钱就能洗刷干净的。”
　　他一向为人圆滑，但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也露出了一点厉色。
　　“是啊, 他们的心里虚着, 我怕就怕谈判也只是拖延之计。被A国抛弃, 国内又有跟我们一样的疫病, 总统弃国而逃, S国连遭重创，比我们更需要喘息之机。或者说, 他们赌国运的时候又来了。”
　　首长说到“赌国运”的时候，两人都同时一悚。
　　“可这次，他们拿什么来赌呢？”周继明在问首长, 同样也是问自己。
　　首长点了支烟, 眼皮微合：“他们还有什么？钱, 即使没有多少, 狠狠心还是能找些出来的, 最麻烦的是人和武器。人先不提, 如果他们开始偷偷从国际社会购置武器，那就说明，他们的确贼心不死，在伺机做战争投机。”
　　“到了那时候，也就是我们亮剑的时候了。”周继明森然道。
　　“嗯，你先回去吧，就按会上说的来，我们以不变应万变。我还要跟国安和对外贸易银行碰个头，让他们多注意一下国际上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向和各空港海关货流。”
　　“唉，”周继明起身，关切道：“首长多保重身体，注意休息，您脸色最近太差了。”
　　首长吐了口烟圈，在周继明出门前叹了句：“说到这些对外事务，还是秦立熟悉多了，他是个能办事的人。少了他，还真不习惯。”
　　周继明一愣，首长不会无缘无故说起这件事，他突然提起，是有什么特殊用意吗？
　　首长的脸淹没在烟雾里，像是在自言自语：“非常时期，总要不拘一格一点。”
　　…………
　　叶明晓在包厢里多坐了两个小时，才等到行色匆匆的周继明。
　　“对不住了，刚从明锦堂出来，没见想到开会会晚这么久。”明锦堂是华国权力中心对外的称谓。
　　“周叔如果还有正事做，我们可以改天再约时间。”叶明晓道。
　　只短暂地交谈了一句，叶明晓已经感觉到，华国必定又出了什么大事。因为周继明神态中有种掩饰不住的疲态和焦虑，那种困惑又惶恐的神态是末世中人最常有的状态。
　　周继明定了定神，突然笑了：“如果来之前不是确认了你是谁，我还以为坐在我面前的，只是来叙个旧攀个关系的小姑娘。”他竖起大拇指：“好定力。”
　　叶明晓微微一笑，听他继续道：“可能你家里跟你说了什么，但我老实说，我只是个动脑子的人，小忙能帮，大忙，我就是想帮，也要能帮得上。”
　　叶明晓给他倒了杯茶，道：“我就是请您帮忙动下脑子，出出主意的。”
　　周继明挑挑眉：“哦？怎么说？”堂弟家里的事一出，他就知道这是他能力之外的事情。这些天他一直躲着他，还是被他堵上了，再有首长特意点出的话，才有他这百忙中的拨冗一见。
　　在见到叶明晓之前，他并不认为他会改变初衷，可这女孩子沉着的表现让他有了些兴趣，也多了一分耐心。
　　“作为一个守法公民，我最近总有被人监视跟踪的感觉。我想请周叔出个主意，怎么找出这些人，让他们别找我的麻烦。”
　　周继明托茶杯的手一顿，道：“可能他们找你，是因为你手里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吧。”
　　他抬手止住叶明晓，道：“我知道，你想说你没有，但有些事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叶明晓沉默，周继明的意思很明白：她的声音太过弱小，即使她说的是真的，对方也不会相信，只会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
　　前世今生这么些年，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在她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对上张建立，她只能赌对方的良心和自己的运气。
　　有些事即使知道试了也不一定会改变，可不试谁又知道呢？
　　这个世界已经在朝她预想的方向改变，只有早点解决那些绊脚石，她才好尽早恢复正常的生活。
　　“可不管也不行，他们的行为已经严重困扰到了我的生活。”
　　周继明叹了口气，道：“你们年轻人总是缺少耐性，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说到这里，他心里突然敞亮了：秦立跟叶明晓的关系，凭借堂弟说他妻子最近的表现，他隐约有所猜测，难道说，首长出门前说的话是让他带给眼前这小姑娘的？
　　他眯起眼睛，观察着叶明晓的表情，又道：“你小胳膊小腿的，跟大人斗什么斗，就不能再等两天，说不定有转机呢，能干人不缺活干。”
　　“您是说——”叶明晓的眼睛亮了。
　　周继明仿佛失言一般，有点不自在地连连摆手：“我什么都没说啊，你别多想。总之，你听我的没错的。别乱动，躲着他们一段时间。行了，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家了。”
　　说完，他像生怕叶明晓挽留一样，疾步离开了这间包厢。
　　叶明晓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离去，并没有阻拦。他从明锦堂来，又说出了这一句话，这一定是有人想告诉她的话！
　　良久，她唇边挽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这一次的见面虽然不尽如意，但不管有意无意，周继明还是透露出了一个信息，秦立这次的审查，安全过关的可能性很高！
　　既然如此，她就听他的，先老实在京城蛰伏一段时间吧。
　　…………
　　S国，金宫
　　新总统赶鸭子硬上架，无数个问题等着处理，忙了两天总算轮到了接下来的那个。
　　“那么，画岩岛和岛津的感染者怎么处置？”
　　“如果不处置，他们会自己走到首都来吗？”
　　“您的意思是……”
　　“既然外面的人那么关心那些伤患，那就让他们去看吧。有家人的，可以跟家人住在岛上照顾病患。有些人实在想要上岛，也可以去看，但是，不许携带任何电子设备。”
　　“可，华国不是这么做……”
　　“华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总统的口气突然严厉了起来，面对下属惶恐的脸，他缓和了一下口气：“按我说的去做吧，如果有人比照着华国说事，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请求华国的收留。这里是S国，当S国的公民，就要照S国的规则来办事！”总统头也不抬地签署着各种文件，冰冷的脸上充满了不耐烦：“想得到更多，只有靠他们自己！”
　　“是，是！”
　　“对了，我们的警务人员本岛都还不够用，先撤一半回来吧。”
　　“什么？一半？现在已经用的是最少的人了。”
　　“撤一半下来，只用看好本岛的方向，不让他们靠岸就够了。”
　　下属目瞪口呆：“这……这怎么行？”
　　总统面无表情地看向他：“那你告诉我，两个岛外面都是茫茫大海，即使外岛方向不守，这些感染者能插翅飞出去吗？”
　　“好，好像是不能，那我这就去办了。”
　　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总统抬起头：“两天前同A国和E国谈的军火订单数额，他们同意了吗？”
　　“如果只是应付国内瘟疫情况的话，他们同意了，只是，E国并不想要我们的土地质押，他们想要现钱。”
　　总统冷笑一声：“现钱？我也想要现钱。现在华国虽然已经知道病毒的制造国是谁，但他们还不知道E国也曾为实验提供了理论支持吧？告诉他们，没有现钱。要么贷给我们，要么我们把证据直接提交给华国当作投名状，怎么样？”
　　“可那样我们会彻底得罪他们的，以后在贸易上万一……”
　　“前总统卑躬屈膝换来了什么？其他国家对我们的更进一步藐视！对付这些喜欢躲在幕后的小人，你退让了，他们只会更加欺上身来踩上几脚！去，照我说的做！”
　　回话的人即使不同意，可想起总统入驻金宫那一天时使用的手段，心头也不禁一怵，不敢再有二话：“是！”
　　“力量，得更快地拥有力量，只有有了力量，才不会被人想骑在身下就骑在身下……”只剩下一个人的办公室里蓦然响起轻到无声的低语：“武器能想办法贷款购买，飞机到哪找呢？那些东西想不引起别国注意地弄来，几乎不可能啊！”
　　他焦燥地点击着鼠标，视线无意识落到一条新闻上：“M国首都告急，由于国内人口密度过大，从病毒曝发开始，就以无可遏制的态势向全国蔓延……”
　　M国？不是刚刚拒绝了华国的援助，找A国求助却又遭到冷遇吗？作为睦邻友好的兄弟之国，自己国家怎么可以不伸出援手？
　　总统盯着那条新闻，慢慢地笑了。


第69章 
　　有了跟周继明谈的那一席话打底, 叶明晓自从进京后一直燥动不安的心安定了不少。
　　她就着那点茶水吃完东西, 回到才租了没几天的住处，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因为意外有了《生死逃亡》的分红收入，叶明晓的资金充裕了很多。短时间内, 她不用再操心钱的问题, 这回直接花二十万在四环内租了一套租期为一年的独栋别墅。
　　这栋别墅的主人在一个月前已经移民到A国, 因为房主人对旧家还有所留恋, 不愿意卖掉房子, 整租又太贵, 挂了一个月才有叶明晓来接手承租。
　　叶明晓花这么大手笔租房，主要是看中这是内城区唯一的别墅区不说, 小区的安保也非常到位。出门之后，这一带有几个军区司令部, 有警察局，安全也很有保证。
　　在前世，这一带直到末世之后都是非常紧俏的房源地区。
　　但这些都不是促使叶明晓租下别墅的最重要原因，她租在这里，最主要还是看中了这栋别墅的地下室和车库。
　　上一世, 粒粒死去时的痛苦无助在她心里始终是过不去的坎。
　　她, 继父和妈妈是成年人, 吃再多的苦，只要有一口饭就饿不死。但粒粒不一样, 她必须为粒粒提早做打算。
　　现在政府的市场管制仍然很严, 各种物资, 尤其是粮食限购得很厉害。叶明晓去超市购粮时，每个人最多只准购买五斤。
　　大部分人都以为是瘟疫的关系，等瘟疫结束后就可以恢复正常。但是叶明晓知道，以后粮食购买迟早会恢复到计划经济时代，而且还会越来越难买。
　　好在她买得最多的奶粉和药品不像粮食那样限制很多，让她顺利屯了几箱孩子和老人喝的奶粉，还有常备药品和种子也准备了不少。
　　趁此机会，她还升级了别墅的安保系统，换掉了所有的玻璃。
　　要不是怕刚搬来弄太大动静不好，她甚至还想给每个窗户上焊上钢筋。
　　不过，即便如此，叶明晓频频的大动作仍是引来了邻居的问询。
　　“这位美女，请问一下，你这装修要装多长时间？”
　　这天下午，叶明晓刚采购回来，就有邻居来敲门了。
　　叶明晓脸上挂着歉意的微笑，道：“对不起，这段时间吵着你们了。我只是安几扇窗户，从明天开始，一切就恢复正常了。”
　　“那太好了，”来人如释重负地笑道：“我是你隔壁的邻居，主要是我们家有个病人，需要静养。你要是装修的时间长，我就琢磨着我们先搬到别处住几天也行。”
　　新邻居如此通情达理，叶明晓就更上道了。
　　客客气气送走邻居，把屋里随便收拾一下，她拎着一盒月饼去了隔壁。
　　开门的还是那个先前敲她门的男人，两人寒喧了几句，叶明晓把月饼留下，知道了隔壁邻居是三个合住一起的单身汉的事。
　　其中一个单身汉出差，另外一个生病了在静养，每天就这一个长着国字脸的忙里忙外照顾病人。
　　不过，看这人走路有点O型腿，身高体壮，体形精悍，即使是松松散散地坐在沙发上，腰背也没有松塌，隔着十里地都能闻见他身上的兵味。
　　对这几个单身汉的职业，叶明晓也有了自己的猜测——不是做安保的，就是警察出身。
　　叶明晓离开后，国字脸收了一脸的笑，走进二楼一间房间：“老大。”
　　岳晋尘半欠着身子，眼睛盯在电脑上：“人走了？”
　　“嗯，”国字脸头凑过来，读出文档名字：“《关于舆论引导的几点意见》，老大你还真的给那姓付的做培训教材？你伤了这么久，他可连个面都没露一回，就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有什么必要来往。”
　　这些话国字脸说了不少回，岳晋尘知道他是这个性子，对此充耳不闻，检查了一遍错字，将其打包发送。
　　付春华虽然没来看过他，但铺设人脉哪有这么简单？
　　根据陈志祥那边的反馈，开会时宣传部受到表彰，付春华虽然没提他的名字，但也隐晦地说过有人帮忙才能有这样的表现。
　　不管他出于怎样的考虑说出的这话，但作为一位领导人，不抢功就很好了。
　　这次他受伤这样重，医生也说过，很可能会有后遗症，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回到一线队伍里去。
　　他就此离开中枢，只怕是除了他之外，很多人都乐意看到的事。
　　但只要有一分成功的可能，就要使十分的力。这是岳晋尘从小受到的教育。
　　他也不耐烦多说，只一句话便堵住了国字脸：“人家请了我当顾问，是付报酬的。何况，这个时候，还计较这么多干什么？”
　　…………
　　在叶明晓像仓鼠一样一点点往别墅的地下室搬运着各种物资，为这个临时驻点作大改造时，世界的局势也在以让人瞠目的速度急速变化着。
　　从9月13号晚上九点开始，叶明晓刚刚离开酒店没多久，R国时间上午10点召开记者发布会，向全世界公布了S国秘密建立病毒基地多年，培养出恶红瘢热症病毒，并投放到华国，致使华国爆发疫症的重磅新闻！
　　如果说这事只是R国一面之辞倒算了，但他们拿出了S国在海外秘密基地的证据，以及一些图片和音频证据！
　　这些图片在平时放上网络也只是一则掀不起浪花的小流言，但现在有一个国家在为这些图片证据背书，这件事的可信度至少提升了N的N次方倍！
　　此事一出，新仇旧恨一并爆发，那些饱受恶红瘢热症侵扰的国家民众全气疯了！
　　大家群情激愤，很多人不顾还是深夜，纷纷愤怒地走上街头游行抗议，要求国家惩治S国，对S国进行军事打击报复。
　　尤其是平京人，游行的队伍很快堵住了S国在平京设立的大使馆，连大使馆附近的街道都水泄不通。
　　愤怒的群众不顾军警的劝阻，捡起石头土块向使馆内部投掷，纷纷叫喊着要求S国人血债血偿。
　　S国在巨大压力的逼迫之下，很快召开了记者发布会。新任总统向全世界道歉，说这是前总统政府的阴谋，他们因为发现了他的阴谋准备弹劾罢免总统，但总统收到消息后秘密潜逃，他们也在全力缉捕前总统当中。
　　他向全世界承诺，一旦搜捕到前总统，一定第一时间把他交到国际法庭，让他接受世界人民的审判。
　　可这样的承诺一分钱都不值！
　　别说S国和几个邻国原本就互相不待见，彼此仇恨不少，就是无怨无仇，平白被带累得死伤无数，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相比起自己国家危若累卵的国情，S国这轻飘飘的承诺显得那样没有诚意！
　　事情一出，有的国家叫嚣着让S国血债血偿，有的则开口索要了巨额赔偿。
　　S国姿态极低地表示了一切好商量，只要不打仗。
　　当然，所有人的焦点最后还是集中在华国身上。
　　几天来，华国各地游行如野草一般，春风吹又生。
　　原来，这一个月来，大家惶惶不安，恐惧愤怒的源头是S国这个阴毒龌龊的老对头啊！
　　这次绝不能轻饶了他们！
　　要是饶了他们，政府就是脓包废物软蛋！
　　没错，华国人已经忍他们太久了，这次绝不能退让！
　　政府要打S国，我捐全部家产！
　　老子这就去参军占领S国首都！
　　其他受疫症坑害更深的国家征兵处已经挤满了人，因为Z国和K国已经宣布冬季征兵开始。
　　大家都在磨刀霍霍了！
　　……
　　类似言论一夜之间席卷了华国大江南北，几乎人人提起S国都是咬牙切齿，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恰好到来的真相让整个民间都陷入了狂暴当中。
　　不提华国政府会如何处置，先说金融市场。
　　稳定的社会环境才是经济环境稳定的基石，受到狂暴的社会氛围影响，股市当然继续受挫。
　　即使15号一开市，政府宣布投入一万亿资金救市也只是稍微缓解了颓势，股市继续下跌，短期内并未看到成效。与整体下跌的股市相反，军工股却开始强势上涨。
　　有很多自觉嗅到了战争味道的“聪明人”开始寻找门路，想逃离华国这个即将陷入战乱的国家。而那些早就有所准备的，则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华国某海港
　　穿着黑色长风衣的中年男人回望了一眼夜色中霓虹闪烁的城市，叹了口气：“走吧。”
　　他的太太则嫌弃地皱了下鼻子：“这船真臭。”
　　中年男人皱眉：“有的坐还那么多话。”
　　“爸爸我不想走。”小女儿瞪着黑暗中的船舱，总觉得那是怪物的大嘴。
　　中年男人抱起女儿，亲昵地摸摸她的头发，叹道：“爸爸也不想走，可爸爸舍不得你吃苦啊。战乱，瘟疫，爸爸怎么舍得你生活在这样的国家？”
　　助理站在岸边目送着董事长一家登船。
　　“怎么？小赵，你还不跟上来吗？”
　　助理微笑着退后一步：“不了，董事长，您一路顺风吧。我家里还有父母照顾，就不跟您一起去了。”
　　“可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这个助理董事长用着不错，听他陡然说不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
　　而且，他总觉得，助理刚刚的微笑有点讽刺的样子。
　　助理没说话了，他微笑着站在月色下，目送着轮船越开越远：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大洋的彼岸就一定是天堂吗？
　　…………
　　遥远的A国，总统坐在会议室里道：“R国这群莽夫，竟然直接召开发布会向全世界捅出了这个消息，果然是做事简单粗暴的R国人。”
　　他嘴里抱怨着，话却不严厉：揭发真相这种事，怎么能自己亲手来干？他们A国跟华国和S国关系可一直不错，得罪哪一个都不好啊。


第70章 
　　A国, 总统办公室
　　“夫人，夫人, 总统先生在开会, 您不能——”
　　“咚”！
　　办公室门猛地被踢开，看见总统办公室一屋子的人, 爱丽丝勉强收敛了一下怒容，微微点头：“各位, 请问能给我和总统两分钟时间吗？”
　　总统尴尬地向下属们笑了笑：“开了这么久的会, 大家肯定累了，先去喝杯咖啡吧。”
　　屋里众人迅速收拾了脸上的惊色，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镇定地起身朝茶水间走去。
　　出了办公室, 有人忍不住低声问道：“爱丽丝夫人的脸色好难看, 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她前阵子往华国的股市投了很大一笔钱, 还想做空华国币，结果……”
　　问话的人同情地耸耸肩：“看爱丽丝夫人的脸色, 应该损失很多吧。原本这个时机从华国房市入手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谁知道华国币居然敢拼在这时候贬值，也不让那些金融家们得逞呢？”
　　“是啊, 华国这回损失也不轻吧。”
　　“当然了，没看见他们迟迟没有宣布对S国进行军事打击吗？而且华国股灾的局面已经形成, 为了收拾残局, 华国肯定空不出精神吧。”
　　总统办公室里, 爱丽丝夫人像头母狮一般, 双手按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我亲爱的丈夫，这么多天过去了，你不给我解释一下吗？”
　　9月14号他们的资金一出华国市场，华国下一步就宣布投入了一万亿救市，带动得汇率也恢复到了0.32，如果，如果她晚一天撤出去，绝对能大赚一笔，而不会像现在一样血亏！
　　面对盛怒中的妻子，如果是在平时，即使是总统，也头疼得厉害。
　　不过，总统此时却面带微笑地按了按妻子的肩膀：“不要这么着急，我刚刚收到消息。我们的军舰这回可是运来了好多Z国，K国，M国甚至是华国的政要和富人。”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在和你说我们家庭资金已经出现了大问题！”爱丽丝没听完就愤怒地嚷嚷道。
　　总统微笑道：“我也是在说我们家庭资金的事。那些政要就算了，可那些富人肯定带来了大量资本寻求投资，你是总统夫人，又是金融专家，有谁比你更懂得A国的投资环境？”
　　爱丽丝夫人有点懂了，但她仍有疑虑：“可那些人也不是傻瓜，听我说什么是什么啊。”
　　总统的笑容更大了一些：“所以我刚刚正在开会研究这个问题，大量的外来资本涌入肯定会给本国市场带来巨大冲击，这可不是我们想看到的。我们需要的，是他们既繁荣我们的市场，又不会抢走我们的饭碗，所以，我们得好好进行一下约束。”
　　“那你们研究什么？”
　　总统点了点长秘书的文档，文档的名字是：《对非A国原住民资金的管理条例（草案）》。
　　爱丽丝粗看一遍，已经找出了好几个条文中的陷阱，那些对A国不了解的人很难不中招。
　　爱丽丝夫人看完文档，笑意已经重新挂回了面颊，她补偿性地亲吻了一下丈夫：“对不起亲爱的，我误会你了。这些复杂的法律条文一定会把那些有钱的外国佬绕晕的，我得好好研究研究，可得做个完美的投资顾问。”
　　总统夫妻相视而笑，他又说道：“我早就和你说过，你的那点钱没了就没了。只要我还在这里，那些东西我们迟早还会再赚回来。金钱也只是权力的工具，资本和权力结合，才会为我们带来更大的利益，你明白了？”
　　21世纪，可是文明的世纪。攫取财富，更需要文明。
　　望着若有所思的妻子，总统内心深有感触。
　　…………
　　华国，明锦堂
　　“这一个个的，华国还好好的站在这，都露出了这样的饿相，这是恨我们死得不够快啊！”
　　只说了这一句，首长开始剧烈地咳嗽。生活秘书赶紧给他递上药，伸手帮他顺着气：“首长，医生说了，您一定要注意情绪，千万别激动。”
　　或许是咳得太久了，首长脸上浮出两朵病态的嫣红，挥手道：“好了，我明白的，你出去吧，让我好好跟老秦谈点事。”
　　等秘书出去后，首长说话更加不再遮掩，他盯着对面的人，不客气地道：“你是知道的，原本你身上有些事没有交代清楚，没那么容易再出来。”
　　秦立微低了头，道：“我知道，是首长——”
　　首长一摆手：“别，你不用领我的情。实话告诉你，把你弄出来，是大家的决定。放你出来，是组织对你能力和信仰的信任。上一次，没查出来生化战争，这一次，没嗅到R国和A国联手，养了这么多人，像是养了聋子瞎子一样。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你们国安进去的可不会只有你一个！”
　　秦立垂着眼睛，安静地听首长发完脾气，说道：“那请首长布置任务。”对自己只回国不到五年，担任一部之长不到一年，这次查出大问题的是前任副部长的事只字不提。
　　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这个态度目前还是让人舒服的，首长道：“该做什么，你比我清楚。而且，你的直属长官也不是我。我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机会难得，可千万别走错道。”
　　这话就重了。
　　秦立直接站了起来，肃声道：“我秦立不敢自比无私载的大德圣人，但自问一向以国为先，绝没有忘记本心。首长的话是警钟，我铭记于心，我会时刻提醒自己不犯错，请首长放心。”
　　…………
　　9月19号晚上八点三十三分
　　叶明晓登上秦立给她的那个网盘地址——这些天每天她都至少会登陆一次。
　　网盘上出现了一个新附件！
　　她有点急切地点开并破解密码，内容很简单，是个约见信息：9月20日上午9点，平京嘉禾苑9栋2楼B见。
　　这是秦立的见面邀请吗？他没事了吗？他知道自己在平京？他怎么知道的？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从叶明晓脑海中冒出，她无法遏制住心中的激动之情，连着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才令发热的头脑略微的冷静了下。
　　用两分钟时间搜索出嘉禾苑地址，叶明晓立刻飞奔下楼。
　　这是她前世养成的习惯，一旦有了任务，会提前踩好点摸清情况。
　　她没考虑过不去，因为这是她从重生以来一直寻找的机会！
　　即使是陷阱，她也要去闯一闯！
　　经过小区对面的陆军司令部时，叶明晓放慢了下步子。即使从大门看，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她还是多站了两秒钟才离开。
　　恐怕连周继明都不会想到，他建议叶明晓蛰伏下来，结果她竟蛰伏到了别人的家门口！
　　这事完全是个巧合，叶明晓只是在这里找到了最合适的房子而已。
　　她前脚离开大门，后脚，陆军司令部开来一辆军用吉普。
　　向卫兵出示通行证后，陈越停好车上楼，敲响了张建立的门：“报告！”
　　“进。”这些天吼太多回，张建立嗓子有点哑：“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
　　“报告首长，我是来申请调回海东省的！”陈越行了个军礼，大声道。
　　张建立一口茶差点呛进嗓子眼：“调回去？你任务都没完成，调回去干什么？”
　　“报告！我的任务目标到目前都没有出现，而且经过我的全面评估，我认为这个任务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现在国家四面危机，作为华国军人，我不能看着国家有事而无动于衷，我想回到部队上前线！”
　　“上前线？谁说要上前线了？”张建立脸一板，国家目前还没说要……他怎么会知道？
　　不过，张建立想到另外一件事，作了个停止的动作，“等等，你先说你怎么评估的，怎么认为你目前的任务没必要存在了？”
　　“首先，我研究过9月1号后叶明晓所有的行程，她预报完——”
　　“等等等等，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说重点！”
　　“重点就是，即使现在我们找不到叶明晓，但她也不是个对华国有害的人，我可以肯定，她所有的行踪显示都是在保护着什么，她一直没有做过于国有害的事。我相信，如果华国有难，她不会袖手旁观！对待这样一个人，我们完全没必要浪费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在她身上。我们的部队，应该将有限的精力投放在更有用的地方！”
　　9月17号，一个叫冯进先，籍贯在充和的老教授突然到了平京，将他被人嘲笑了三十年的研究成果再次在世人面前展示。一开始，他的不合宜行为让很多人耻笑，可自从他跟A国，R国，E国和华国航空航天相关专家密谈之后，他的理论在几位专家的支持下，居然有了再次被重视起来的可能性！
　　因为这次交流会是在平京大学举行，参加的有大学教授，也有高校学生，算是个半公开的交流会，这件奇事很快流传了出来，甚至还有一些报纸也登载了这件事。
　　而陈越因为冯教授来自于充和市，想到叶明晓曾在充和待过不短的时间，出于直觉，便分出了两分精力在冯教授身上。没想到，只是随手一查，让他查出了一点东西。
　　即使充和一中的学校监控有一部分被人拿走，而且冯进先没有承认自己认识叶明晓，凭借陈越的直觉，也足可认定，冯进先一定跟叶明晓有什么交情！而且这交情还很不差！
　　陈越一鼓作气地说完了想说的话，发现张建立并没有发脾气，他眉头紧皱，一言不发，仿佛有什么难解的事一样。
　　“首长？”陈越忍不住叫了一声。
　　“哦，你说的问题我知道了。”张建立回神道：“但是你想调回去，短期内恐怕不行。”
　　“首长！”陈越急了。
　　张建立板起脸：“急什么，听我说完！”
　　…………
　　另外一边，穿过还在游行中的人群，叶明晓的车终于开到了地点，她站在小区外朝黑洞洞的二楼望去：明天上午九点，来的人，会是秦立吗？


第71章 
　　9月20号, 清晨7点47分
　　“S国新任总统松一君将在华国时间今早8点正式开始展开对华国的国事访问，据悉, 本次S国访华团除了国事访问之外，还将针对我国瘟疫受灾问题初步协商损赔偿事宜……下面转向国际新闻，由于M国政府军疲于应对越来越庞大的瘟疫感染者，S国将于本月22号派遣一个总人数为五百的援助团登陆M国，据S国方面透露，本援助团带来了大批物资和弹药，旨在帮助M国遏制瘟疫，度过难关……”
　　吸完最后一滴豆浆, 叶明晓走出早餐店：M国居然接受了S国的国际援助, 是真的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走投无路了？
　　一个小时之后，她站在嘉禾苑9栋2楼B门前按响了门铃。
　　青黑色的防盗门打开, 秦立站在门里，对叶明晓点了个头：“进来吧。”
　　他转身之后，叶明晓深吸了一口气, 提步走进这间有点普通的二居室。
　　来之前想过千言万语, 但面对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时, 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她熟悉的, 是她出事之后无条件地相信她，帮助她, 面对入侵者慨然赴死, 严厉而不失人情味的上司秦立。因为秦立无儿无女, 曾经很长的时间里，叶明晓视他如父。
　　现在的秦立面容比起末世后年轻了许多，但也让她陌生了很多。
　　倒是秦立坐在沙发上，摆弄了两下手机，突然笑了：“防屏蔽信号器，你居然还能弄到这东西。”
　　叶明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您面前，我这都是班门弄斧。”这还是她从沈度言那弄来的东西，这东西除了屏蔽电子信号外，还可以在一定距离内干扰通话和录音。
　　秦立没有特意要求，叶明晓也就没有关掉它。
　　不过他这一笑，无形中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两个人都不是多话的性子，沉默片刻，还是秦立道：“你在黔江的事我都听说了。”叶明晓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听他接着道：“现在有个新任务要交给你。”并没有盘问她一句话。
　　“您说。”
　　“瘟疫蔓延得太快了，除了东亚，东南亚有些国家也出现了疫情。所以，国家即将跟Z国，K国还有东南亚一些邻国合作扫除瘟疫。你也知道接下来我们将会面临怎样的危机，因此，这次除了明面上跟这两个国家合作之外，你要跟着部队一起出去，寻找一切可以食用的新型植物。但是，这个任务有一定的危险性，你是经历过宁桂市的事，应该很明白该怎么做。”
　　来之前，叶明晓当然设想过秦立会跟她说什么，但没想到，他给自己布置了一项目前来说，对她而言最合适的任务：论起寻找变异植物，不是脸大地说，现在全世界的确只有她最有经验最合适。
　　“明白！”
　　“好，”秦立站起身：“给你两天时间休整准备，等我通知你集合地点。”
　　“部长！”看秦立的手已经放到门把手上，叶明晓终于叫出了声：“我还有事要说。”
　　秦立顿住脚步，看这个从露面开始一直表现得非常沉稳的女孩子，她咬了下嘴唇，轻声道：“明年夏初，一场十年不遇的大洪水将淹没华国东南四省！”
　　猜测归猜测，即使是秦立，听见这样近乎预言的话，也忍不住一震，疾步向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但是，我信您。”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后面的话也就不再这么艰难了，叶明晓回忆着把自己知道的细节全部说了出来：“本来这场洪水不会损失这么严重，但河东省马山市有一截堤坝全决堤，加速了这场水灾的祸患。”
　　秦立盯着叶明晓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如果这话是个不知道轻重的小孩子说出来，秦立不会如此震动。但说出来的是叶明晓，她有多少能耐，他或许不知道，但她所展露出的能力，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这是连天傀都没有拿下的人物！
　　秦立深深明白这份信任的价值，看着这双似曾相识的眼睛，他心中感慨万千，他拍拍叶明晓的肩膀，避开她的眼睛，道：“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叶明晓毫不犹豫道：“大概9月末到10月初的这段时间，平京将会迎来一场巨变……”
　　…………
　　嘉禾苑这场注定惊世骇俗的谈话进行中的同时，陆军司令部，另外一场谈话也在进行。
　　“去国外帮助别国处理瘟疫？让我去？”
　　“怎么？你又不愿意？”
　　陈越没马上说话，但看他脸上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他不乐意之至，嘴上勉强道：“上级有命，我当然是要去的，但是——”
　　“没有你说但是的份！”张建立大手一挥：“你当兵首先要服从命令，老是挑三拣四的，这是什么毛病？”
　　陈越不作声了，听张建立接着道：“现在国内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去哪都没有你的位置。而且你去外国，还有个秘密任务——”
　　陈越眼中多了一点好奇，张建立顿了一下：“是我们跟国安还有特警队合作，保护一群科学家在几个国家作秘密科考，里面很可能有叶明晓。”
　　“怎么还是叶明晓的事？”陈越抱怨道。
　　这些天他一直撵在叶明晓屁股后头跑，昨天实在忍不住，回来跟张建立请了辞，除了因为叶明晓经得住查，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外，还有就是，他实在不想跟这个女人较劲了。
　　那回在农科院门口被抓，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事跟叶明晓绝对脱不开关系，但每次等他抓到对方的蛛丝马迹，对方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他碰一鼻子灰。
　　再跟这女人耗下去，他都要把自己曾经“兵王”的脸给丢尽了！
　　张建立一皱眉：“你听我说完。我只是让你确定那个队伍里有没有叶明晓，我又不是让你跟她作对，你以你的日常任务为主。这你没问题了吧？”
　　“报告首长，我没问题了！”陈越抬头挺胸，行了个军礼。
　　…………
　　就在各方人马各就各位时，世界的局势也在急速变化着
　　9月22号，叶明晓出发的那天，R国利用闪电战，公然入侵了两个邻国，抢走了大量物资粮食。
　　原本A国撤出世界各地的海军基地前大肆抢劫了一番前保护国，其后又龟缩本土不出的行为已经让很多国家大惑不解了。R国的行为再一次让全世界的人目光集中到了这些被他们抢走的东西上：为什么这些大国一个个的全发了疯？
　　一般来说，入侵别的国家，一定有相应的利益诉求，而且这种诉求是除了战争手段得不到才会这么做。但是，看R国和A国抢的东西，粮食，石油，煤炭……甚至还有木材，这些东西他们本国就够用了，干什么还要抢？
　　这个世界，除了A国R国E国和华国，更多的，是声音相对弱小，但也不容忽视的小国家。这些国家的人口也有蓝星的一半以上。
　　疑虑之下，加上更多的来自植物界的变化，终于有人发觉了土地的问题！
　　这个消息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捅到了网络上，这下整个世界都乱套了：原来如此！原来上帝/主/佛祖抛弃了人类，那些强盗一样的国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却把他们瞒在鼓里，还要抢走他们最后的希望！
　　疯狂的其他国家不敢惹那些有核的超级大国，于是，邻国与邻国之间开始打仗争抢粮食。民间也掀起了一拨又一拨抢购和抢劫的狂潮，没禁枪的国家人人带枪上街，禁枪的国家居民则想尽千方百计弄到一点武器防身。
　　学校不得不停课，因为那些弱小的老人和孩子根本不敢上街，超市职员成了死亡率最高的职业。
　　一夜之间，几乎是整个世界都开始动乱了。
　　为什么说是整个世界？即使那些超级大国在其他国家反应过来之前屯积了一些物资，但这怎么可能够？
　　土地要绝收了啊！也就是说，全世界的粮食加起来，也只够世界人民吃一年的，一年之后怎么办？
　　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多少人敢深想下去。人们想活下去，只有想尽各种办法弄到粮食。
　　这些超级大国当中，尤以A国局势最乱。
　　因为是个多种族的移民国家，A国之前连连对小国家出手的行为早就引来了一些原籍在那里的移民们的愤怒，再加上A国不禁枪，民风彪悍，有了粮食当矛盾的引爆点，几天之内，A国街头不知迎来了多少场械斗，更不知有多少人横死当街。
　　R国也在短短几天中迎来了数场自杀式炸弹袭击。
　　即使是情况稍好些的华国，也是犯罪率急剧飙升。
　　加上股灾造成的人心浮动，即使政府连出雷霆手段，也不能恢复到灾前的治安水平了。
　　9月27号，在乱象日显的第六天，岳晋尘接到了一个电话。
　　“晋尘啊，你身体怎么样了？”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付叔。”
　　“哦，那你现在能工作吗？我这里有个工作想找你去试试，就怕你觉得屈才了。”
　　“什么工作？”
　　“嗯，秘书。首长身边还缺个秘书，你想去吗？”
　　“首长秘书？没问题，什么时候报道？”
　　“明天。”


第72章 
　　华国, 明锦堂
　　“咳咳咳咳！”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沙哑的声音响起：“接着说。”
　　“是，第一批四级土壤农业部已经指示向各地农户发放下去，同时, 土地的使用方式和规划也有专人负责下乡培训, 目前各地接受程度良好。”
　　瘟疫开始的第一天, 各地调动部队挖出没有被完全污染的土地, 这些土地按污染程度划分，共分三级。
　　四级土壤板结异化程度最重，是农科院用少量污染土地调配, 加上一些三级土壤和营养土调配研制而成的复合土。只适合种植大白菜，萝卜，辣椒等好种易活的蔬菜。好在现在已经是秋季, 原本也不是播种季节, 发放四级土壤已经够用了。
　　不过, 只有三个小时时间, 各地就是调动全部力量，动用大型工具挖土，也挖不了多少。这些土壤发放下去, 起的也只是个安慰剂的作用。
　　而且这些四级土壤本来不必要这么早就发下去，但是这段日子以来, 华国国内民乱四起, 政府如果再不安抚下去, 对饥饿的恐慌, 积累起来的社会矛盾，很可能等不到土地绝收的那一刻就会总爆发。
　　原本股灾没有那么容易结束，但是，世界各地乱相增多，有一部分国外资本观望着留了下来，政府接连投入资金救市，才没有令股市完全垮掉。
　　但接下来，别说重振经济了，稳定社会才是中央考虑的首要问题吧。
　　“小岳，你去给我倒杯茶来。”
　　岳晋尘应了一声，走出办公室。
　　他在隔壁的待客厅坐下来，现烧一壶热水，沏了杯茶啜饮了一口。能到首长这里的茶，自然不会差，他享受地眯起眼睛，并没有急着进门。
　　聪明如他，当然知道首长说沏茶的话只是把他支开的说法，现在再进去，才是真的没有眼色。
　　首长这么防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被选来当他的秘书。但这是他难得的机会，错过了这一次，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他绝不愿意被边缘化，即使为此要承担风险，他也会选择答应付春华的邀请。
　　对他而言，退，就是死。
　　…………
　　“干杯！”
　　“干杯！”
　　七八只装着殷红酒液的酒杯碰在一起，明亮的玻璃杯上，映出数张开心的笑脸，除了一个人。
　　“怎么了？小姜总，怎么不说话？”付嘉胳膊肘碰碰阴着脸一语不发的江伟伦，想跟他讲点什么。
　　在桌上坐着的人现在都知道了，江伟伦是姜航的弟弟，这个名字是艺名，为了把他跟姜航分开，这些同事平时便叫他“小姜总”。
　　江伟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正要开口，被姜航抢先截断：“这次节目大获成功，多亏了在坐的各位同事……”
　　姜航一席话一出，席间原本有些冷凝的气氛不一会儿又再次被炒热了。
　　酒足饭饱，送走客人，偌大的姜家别墅重新恢复平静后，姜航被弟弟弄得满肚子火，也冷了脸：“你这一晚上吊着脸的，给谁看呢。”
　　江伟伦哼道：“给你看啊，我就看不惯你发国难财，吃人血馒头吃得这么开心。”
　　经常被弟弟怼，姜航早习惯了。但听见这话，他也被气得冷笑一声：“节目卖得好，开个庆功宴倒成了吃人血馒头，你是真恨不得你哥我去要饭是吧？”
　　“节目卖得好，说明这个世界上受苦受难的地方多，有什么好值得庆祝的？”江伟伦嘀咕了一句，但也不敢说得太大声了。
　　他知道姜航这段日子被房地产坑得不轻，好在节目卖得出人意料的好，才勉强填上了坑，没有被逼得卖公司卖房地还债。劫后余生，庆幸之下，姜航才决定今晚请客。粮食问题出来后，请人吃饭绝对成了最奢侈又最实在的请客方式，即使请客的地点在自己家。
　　但是，从九月下旬开始，先是粮食问题爆出，再是世界各地陆续都出现了瘟疫，很多政府掌控力稍弱的国家和地区都开始乱了起来。
　　由于华国瘟疫期间维稳做得不错，很多国家借鉴华国的作法，除了对染疫人数有所隐瞒以外，开始公开向民众们科普防身术，怎么在瘟疫中逃生。有头脑灵活，消息灵便的外国媒体想到了这档在华国大获成功的《生死逃亡》，因此，截止到目前为止，才播出过三期的《生死逃亡》竟然在好几个国家卖出了版权。
　　不是没有其他娱乐公司想跟风，但《生死逃亡》每一期节目都跟前一期大不一样，情境安排及脱困的招数因地制宜，因人制宜，充满了奇思妙想和生存的智慧。
　　那些跟风的节目无法超越前作，往往一期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水花。
　　这些节目制作人当然不会知道，之所以《生死逃亡》会有这样的效果，完全是因为节目有很多创意来自于真实，这是真正的，血泪下的经验和总结。
　　“唉，也不知道清姐现在在哪，情况怎么样了。”江伟伦发着愁，转移了话题。
　　他嘴里的“清姐”指的当然是叶明晓，当时跟江伟伦签合同时，因为叶明晓用的“林婉清”这个名字，一开始他这么叫是为了表示亲近，后来，随着叶明晓传回来的视频，则变成了真正的仰慕和敬意。
　　慢慢地，“清姐”这个昵称就传扬开了，团队里都知道，节目中有个真正的高人大手在遍地是感染者的国外执行任务，节目里很多桥段都是用她传回来的视频作的改编。
　　…………
　　江伟伦嘴里的“清姐”叶明晓正潜伏在丛林中，看那双三公分以外的鞋子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又一圈，有几次就差点踩到她头上了。好在不知道远处叫了一句什么，这双军靴的主人终于小跑着，离他们越来越远。
　　她的左手边有人轻轻地出了口气，同时，微微动弹了一下。
　　出气的人是她的战友兼下属，江雨诗。
　　江雨诗长于电子追踪，是个技术大手。但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跟她另一个下属陈起相比，江雨诗的体力和野外生存能力就稍显逊色一些了。
　　叶明晓其实也累得很厉害，她现在的身体底子虽然还行，但终究比不上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因为以前就是个普通的小姑娘，除了学校必考的800米外，出社会就不知道运动为何物了。
　　因此，这副弱鸡一样的身体只在平京的那几天才有点时间让她到附近的健身会所做了一下加强锻炼，如果要长期大负荷地运动，她还是非常勉强的。
　　但末世中锻炼出来的意志力和那种末世人特有的紧迫感，令她即使累得再厉害，也勉强能够坚持，还成功地在危机四伏的宁桂市活了下来。
　　直到“呜哇”一声大叫响了起来，叶明晓的右侧才“悉悉索索”地开始有了轻微的动静。
　　听见那声叫声，江雨诗就像被解了锁一样，身体完全地塌进了软烂的泥土和落叶中：“我的天哪，可算都走了。”
　　他们被J国的政府军逼进这片热带雨林已经有三天了，现在应该是9月28号下午七点左右。自从粮食问题被揭开之后，叶明晓所跟的这支半挂着医疗性质的小队立刻就成了当地政府的围剿对象：没人是傻瓜，他们这些医疗队员到了地方不去看病，反而往山林里钻，绝对是在寻找可食用食物，于情于理，这怎么能放过？！
　　江雨诗再一转头，看见叶明晓拍拍身上的泥土，已经站了起来，不由叫道：“老大，你都不累，不想歇歇的吗？”
　　叶明晓轻轻踢开不知什么时候又围着她脚边打转的山猫，道：“累啊，但是现在天快黑了，我们得快点找到孙宵他们，跟他们汇合，你快点起来。”
　　江雨诗哀嚎一声，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起来，道：“老大你其实是仿真机器人吧？”
　　这姑娘一看之下挺腼腆的，等熟了之后，叶明晓才发现，她其实是个有点贫嘴的小丫头。
　　倒是高高大大的陈起一声不吭地接过江雨诗的背包背在背上，主动走在了最前面。
　　江雨诗嘿嘿笑道：“谢谢你了，起哥。”看到山猫被叶明晓再次用脚扒到一边去，不由蹲下身心疼道：“唉哟，小可爱，又被老大嫌弃了？不怕不怕啊，到姐姐这来，姐姐给你火腿肠吃。”
　　山猫眯了下眼睛，看叶明晓已经走远，尾巴一甩，留给了江雨诗一个王的蔑视。
　　山猫上次受的枪弹擦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原本这次叶明晓听说要执行山林任务，在出发前把山猫顺便拎上飞机，看能不能给它找个风水宝地让它安家在那。
　　结果地方是找到了，叶明晓放了它几次，它都自己找了回来。尤其是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它就像嗅得到肉味似的，回来得准时极了。这货还不知道怎么无师自通了卖萌大法，每次只要有人吃肉，它就蹲在那人的脚边，仰着那张圆乎乎的脸蛋跟人讨食吃，次次都有人中招。
　　反正这只山猫平时也会捕猎，不用她养，只有吃肉时给它两块就够了，时间一久，叶明晓也就不再管它了。
　　而且山猫警觉性很高，队里正好有动物专家，被那人抽空训了几天之后，它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叶明晓回忆着山猫的事，看它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跑，那愉悦的小步子，一看就知道，肯定又从江雨诗那骗到了好东西吃。
　　忽然，山猫轻快的步子一顿，它“呜哇”大叫一声跳了起来，树丛里传出一阵窸窸索索的响动。
　　叶明晓使个眼色，两个下属迅速朝她聚拢过来。


第73章 
　　那声音不是脚步声，仔细听来有点像“擦擦擦擦”的磨擦声。
　　陈起拿手指捅了捅叶明晓的胳膊, 示意她往一个方向看。
　　他指的那个方向, 绿色的树叶中间有一段小小的间隙, 间隙里一点褐色加白点的东西在迅速移动着。
　　这是J国特有的一种蟒蛇, 他们三人前几天刚进林子时见过一次。不过那时候大家食物都很充足，只是听随行的动物专家，安博士科普了一番它的名称习性就放过了它。
　　看它的行进方向, 应该只是个路过的。
　　这回不用叶明晓使眼色，陈起和江雨诗均目露兴奋之色, 两人拔出匕首, 一左一右小跑着朝蟒蛇奔跑过去。
　　五分钟之后，陈起提着那条足有两三米长的蟒蛇走了出来，江雨诗跟在后面，兴奋地笑道：“老大, 咱们晚上有肉吃了。”
　　叶明晓的目光却定在那条蟒蛇的腹部：“那是什么？”这条蟒蛇的腹部大得出奇，还在轻微地蠕动着。
　　陈起将蟒蛇放在地上，一刀将蛇腹划到尾部，一大团黑白褐花斑点的小蛇争相从蛇腹涌了出来！
　　“这蛇竟然怀了这么多条小蛇！”江雨诗脸色发白, 连连避让着那些朝着丛林四散奔逃的小蛇。
　　山猫黄眼圆睁，后腿绷直，看准一条小蛇, 伸出爪子作出了捕食的动作。
　　但还没等它跳起来, 一只手抢先擒住那条通体发黑, 唯有头部一点红色的小蛇。
　　山猫愤怒地对叶明晓一呲牙, 但不得不换了另一个目标。
　　“老大，你抓这蛇干嘛？”江雨诗看叶明晓从背包里翻找出一个塑料袋，将小蛇扔进去，不由好奇问道。
　　“带回去给安博士看看。”叶明晓将塑料袋挂在背包的外沿，解释道。
　　经过叶明晓的提醒，江雨诗也睁大眼也开始寻找跟其他蛇不一样的小蛇。
　　他们跟着这支秘密科研队，即使不是科研人员，最机密的东西没有权限得知，也知道这次他们出来的最重要任务是搜寻各种异化的植物和动物。
　　尤其熟知内情的叶明晓，更是时刻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虽然上辈子她没有听过见过有动物异化的事例，但她早期在城市边缘活动，到了后来有机会去各地山林考察搜寻时，那时根本就找不到野生动物的踪影了。
　　有些事她没见过，不代表就没有。就像安博士经常说的那样，一切用实践说话。
　　安博士是队伍里唯一的动物学家，也是给山猫做行为训练的那个人。
　　把蟒蛇捆成一团，或许是想到很快有蛇肉吃，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但没走多久，太阳刚刚落山，林子里几乎是立刻就漆黑得不见五指。
　　为了提防林子里的野兽和可能追踪上来的敌人，三个人不得不将手电筒的光调到最暗，又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半天前，发现有追兵追到这附近时，叶明晓和几个负责保护科学家的队员被派了出来引开追兵。
　　好在这些政府军人数虽然比他们多很多，但完全是一盘散沙，而且这座丛林内地型地貌复杂，树丛茂密，便于隐藏，他们三人很顺利地完成了任务。
　　等看到黑暗中那一点火光后，江雨诗低声地欢呼一声，快手从叶明晓背包上取下塑料袋，向火光跑了过去。
　　很快有人问起来：“小江回来了？小林和小陈呢？你们没受伤吧？”
　　江雨诗笑着道：“我们都没事，老大他们在后面。对了，安博士，我们老大还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什么礼物？”一道成熟低哑的女声问道：“咦？是条小蛇？给我看看，这小蛇我好像不认识。你们在哪捉到的？”
　　叶明晓走到火堆旁边，正好看见安博士几乎是用抢的将塑料袋拿到了手里。
　　江雨诗怏怏的，一副恶作剧没成功的蔫样：“看你长得文文静静的，居然不怕蛇？”
　　安博士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个小纸盒，把不停挣扎的小蛇放进去，微微一笑：“你也不想想，我是干什么的。”
　　其他几人已经看到了陈起手里提的蟒蛇，孙宵一个箭步冲上来：“好大的蛇啊，可够咱们好好吃一顿了。”又叫胡乐：“快来跟哥把蛇收拾了。”
　　这个小队里大部分人都有野外工作经验，即使是研究粮食，只在农田里待过的胡乐和孙宵，也都是二十来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面对这常人闻之色变的蟒蛇，这几天一直在跑动中，食物和体力消耗得同样厉害的队员们眼冒绿光，只看到了送上门的美味大餐。
　　这下，打水的打水，拾柴的拾柴，看队伍的气氛因为一条蛇而活跃起来，叶明晓在火堆旁找了个明亮的地方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文档开始输入文字。
　　“老大，你又在弄你那节目的脚本了？不歇会儿吗？”
　　江雨诗凑过来，看了两眼就不感兴趣了。
　　“不歇了。”叶明晓头也不抬地打着字：“节目收视还行，准备改成一周两期。队长不是说，明天就能进城吗？我得赶紧把东西弄好，趁着有网的时候传回去。”
　　前几天经过这国家几个沦陷很严重的城市时，叶明晓拍摄了很多居民自救和小队成员救人的视频传回去，大家就都知道了她在给国内爆红的《生死逃亡》做顾问的事。
　　“你又在弄这东西？这都什么时候了，赚钱虽然好，但也不用太拼了吧。”听见两人的对话，有人接口道。
　　说话的是队里的女队医，叫许玲玲。
　　叶明晓笑笑没说话，江雨诗却有点不高兴：“前天老大就说了，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其他人多掌握点逃生的本事。”
　　许玲玲嗤笑一声：“国内情况这么稳定，用得着巴巴地一期接一期地不停开节目吗？还不是想赶趁着这段时间的热度。赚钱就赚钱，我们都理解，用不着找个这么高尚的理由。”
　　江雨诗气得胸口起伏着正要说话，听见身后陈起叫道：“雨诗，你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平点的石头，今晚我们做铁板烧。”
　　江雨诗只好瞪她一眼走开，丢下一句话：“这叫居安思危，你懂个什么！”
　　看有人及时把两个快吵起来的姑娘拉开，叶明晓便把精力重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从大家得知她做节目的事后，队里一直有这两个不同的声音存在。一方觉得她做得很对，这时候就应该向大众多多科普，而另一方觉得她就是为了圈钱，在拉虎皮做大旗。
　　这毕竟是她的私事，只要她的视频没有透露具体地点，没拍摄机密东西，不公放出去，并不违反规定。
　　叶明晓的态度则是，没有人干涉她行动的话，她就不会理会这些小小纷争。或许是末世中带来的直觉，让她觉得，这场瘟疫可能不会那么快结束。
　　前世，这场瘟疫是因为国家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并控制住，才在短时间内蔓延到了全球。但这一世明明病情已经在华国的严控下有所遏制，瘟疫仍然开始向全球扩散。
　　这些天，就叶明晓观察到的情况来看，以她所在的J国为例，失去了强有力的政府控制，这个常年湿热的小国家沦陷得非常快。
　　除了首都之外，那些小城市小村庄经常是整村整城的感染者在街头游荡！
　　这些小国家跟华国接壤，即使只有一个越境到了华国，带来的，也极有可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叶明晓猜测，华国现在只怕把一半以上的兵力都投入到了边防上，所以才没办法立刻腾出手来对付造成这一切的元凶S国。
　　因为太恨S国了，到她走的时候，国内甚至出现了用核弹给S国教训的呼声。
　　叶明晓不知道高层有没有考虑过，但那天她跟秦立再三说过，对付感染者和有感染者的国家，绝对不要动用核弹。
　　他们的变化本就源自于不知名物质的辐射，一旦用了核弹，如果有感染者侥幸逃脱，核辐射不止将会加速他们身体的异化，还会令他们的身体像脏弹一样，不用体液血液接触，就能在空气里把病毒传播出去！
　　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S国都足够狠绝。假如S国得知这件事，谁知道他们会怎么发疯。
　　以前的战争年代，向敌国空投病毒，毒气弹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华国领土这么大，可以钻的空子太多了。
　　其实，这些感染者如果没有吃的其实不足为惧，但地处于热带雨林，最丰富的就是食物。在这样的天然环境下，如果感染者体内能量积累得足够多，很可能会向她前世所认知的方向进化。
　　也就是胃部和皮肤逐渐异化坚硬，最终可比铁皮！
　　普通民众对上这样的感染者，只有一个“死”字。
　　但一切都还没发生，想得太多没有益处，叶明晓现在只能想尽办法把自救方法塞到每一个华国民众的脑袋里以防万一。
　　“肉做得差不多了，大家都来吃吧。”一声招呼后，众人各自放下手头的事，围到了火堆旁边。
　　伴随着焦香四溢的肉味吃完丰盛的一餐后，趁着人还没散开，队长道：“按照我的估计，明天中午我们就会到木棉城，木棉城出于历史原因，由本地黑帮把持，政府力量在那里很薄弱，在那里，我们受到政府军围剿的可能性不高。但没弄清情况之前，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还是那句话，大家早点休息，养精蓄锐，等待明天的征途，争取早日归国，解散！”
　　…………
　　叶明晓枕着火光入眠时，遥远的A国，有人却在冥思苦想。
　　“这是华国的四级土壤样本，科研所已经查验过了，土壤里面的辐射低得可怕，这绝不是用现在的土壤合成的。”
　　“当然不是，”说话的人阴沉着脸：“早就有消息，华国在9月1号的那三个小时里，动用军队挖了不少土，我们一直找不到原因，原来这就是原因！华国，藏得好深哪！”
　　“华国挖土？他们早就知道土壤会有问题？可那怎么可能？土壤，明明是被宇宙尘埃污染的啊！”
　　“我怎么知道这些？这得问你们军情处的人在干什么了！”
　　“我这就命他们查下去！”


第74章 
　　茂密的丛林中, 一辆军用皮卡灵活地穿梭在其中, 车里, 四个座除了驾驶座外，每个座起码人摞人地堆了两三个人。
　　除此之外, 外面的小货厢上或坐或站地塞了七个人，。
　　“幸亏咱们是在原始森林，这么个超载法，要是在平京，队长你得罚得倾家荡产吧。”孙宵跟胡乐两个大高个儿蜷在副驾上, 向开车的队长霍振调侃道。
　　霍振笑骂道：“有得坐就不错了，你小子哪那么多废话？”
　　他们科考队原本还有三辆车，但都被派了出去吸引追兵, 走的时候另外两队人跟霍振约好的是, 如果当晚他们没有赶回到宿营地，就在木棉城汇合。
　　结果先后出去了四队人, 只有叶明晓这三个隔得最近的，没车的队员及时赶了回来。
　　孙宵笑嘻嘻地调试着手里的收音机：“是啊, 罐头车也是车。咦, 是不是有声音？”
　　他扭动着按钮听了片刻, 果然，“滋滋, 滋滋……滋……”的电流声中, 一个女声夹在其中, “哇啦哇啦”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这是J国语, ”一只女人的手伸向孙霄：“声音太小了，我这听不清，快递给我听听。”
　　孙霄忙把收音机塞给她，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出声，期盼地问道：“听出是在说什么了吗？”
　　“好像是转播的国际新闻，有说A国疑似也爆发了恶红瘢热症病例。”翻译的是大使馆派给他们的J国语翻译，叫何小云。
　　孙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不可思议道：“A国也有了疑似病例？这怎么可能？他们安检不是提到最高等级了吗？”
　　听见这个消息，车里原本略有轻快的气氛再次沉重下来。
　　“这个世界，还有净土吗？”
　　沉默中，有人低声地，似乎在自言自语。
　　不知道怎么回事，叶明晓听见这个消息之后，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笃定感：自从这个病毒面世的那一刻起，仿佛不管人类再怎么防备，它终究会蔓延到全球。
　　哪怕它通过飞沫传播染病的可能性只有不到百分之一。
　　只是跟前世不同的是，有了华国在先，很多国家学习华国抵抗瘟疫的流程和手段，并没有像前世那样一触即溃，全面沦陷。
　　但是，如果照这个态势发展下去……车里很多人齐声叹了口气。
　　叹完气，何小云又说话了：“现在是J国的国内新闻，是说J国军队已经完成增兵，分别在向顺云市，多泰市，木棉市集结，请各地民众不要慌——”
　　“好了这种消息就别翻译了，有好消息给我们读两条吗？”霍振打断道。
　　以为甩掉了一波的政府军，气还没喘匀，结果又要来一波！
　　何小云这回凝神听了很久也没有出声。
　　车里的气氛眼看着越来越丧气，叶明晓不得不开口，道：“队长，这回跟国家联系上后，你一定得提条建议。”
　　“什么建议？”
　　“让国家跟J国，Z国这些外国政要谈判，必须得开放他们的山林让我们科考，不能我们一边帮他们对付感染者，他们一边来对付我们，什么好事都想占全吧？”
　　霍振点了点头：“对，你说的这点我也在考虑。大家还有什么建议吗？”霍振原来是特警队的人，长期在东南亚一带执行任务。
　　因为这次出来，叶明晓名义上隶属于公安部，除了被派出去还没有回来的副队长陈越外，整支队伍只有霍振有直接跟国内高层联络的权限。
　　“让国内多派点人过来。”
　　“没错，还有物资，我们也很缺。”
　　叶明晓的建议点燃了大家的热情，每个人都开始绞尽脑汁地提要求。
　　霍振松了口气，向她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已经知道木棉市极有可能是个大难关，队内的士气就更需要鼓舞。
　　车内的气氛安抚下来了，到停车吃饭时，又出了点小插曲。
　　“咦？怪了。”正在摆弄那条小蛇的安博士揉揉眼睛，看见正好经过的叶明晓，叫住了她：“小林，快来帮帮忙，帮我把蛇尾巴拉拉。”
　　“怎么了？”叶明晓闻言拽直蛇尾问道。
　　安博士推了推眼镜，拿出软尺嘴里嘀嘀咕咕的念着数据：“332.79mm，我就说嘛，这蛇看着是比昨天晚上短了一点，我果然没看错。”
　　“短了？短了多少？”胡乐捧着饭碗也凑了过来。
　　“两毫米，足足两毫米！”安博士放下软尺，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一脸严肃。
　　“两毫米也能算短了？安博士，昨天晚上那么暗，会不会是你看花了？”许玲玲说道。
　　“不可能！”安博士一口否决：“这蛇就是短了。”
　　但是她的话明显没有多少人相信，原本因为好奇围拢过来的众人又散开了。
　　只有安博士拉着叶明晓，两个人把小蛇的各项身体数据又测量了两遍，直到霍振宣布集合上车。
　　霍振不愧是东南亚这一带的活地图，他估算得很准，下午四点左右，车子驶出了这座遍布着毒蛇毒虫的热带雨林。
　　但不用他吩咐，包括叶明晓在内的所有人都掏出了武器开始戒备。
　　木棉城是J国的第二大城市。
　　这座地处几个国家交界的山地城市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曾经是东南亚乃至全世界的毒品交易第一大市场，世界上一半以上的毒品都是从这里运出，可以说，畸形的毒品经济令成就了木棉城J国第二大城市的名号。直到2010年后，华国促成了跟J国等几个邻近国家几次联手，才在明面上打掉了这个嚣张了半个世纪的大毒瘤。
　　但是，据霍振说，在政府的大力打压下，现在木棉城明面上的毒品交易是收敛了很多，地底下仍然极为猖厥，这也是木棉市被黑帮长期把持的最重要原因。
　　也就是说，他们可能会面对的人不是一般的匪徒，而是凶残的毒贩子！
　　军用皮卡小心地驶上水泥马路，忽然，一大串感染者红着眼睛挡在了军卡行进的路上。
　　“啪啪啪啪”！
　　霍振，叶明晓等人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不像华国政府早期考虑到国际社会的压力和国内社会患者家属的问题，这些长年在战乱中的小国家对感染者下达格杀令，面临的社会压力比华国当局小多了。
　　巨大的响动却招来了更多的感染者从四面八方赶来，幸好在被包围之前，皮卡险而又险地脱了身。
　　“这样不行，咱们得先弄辆车。”
　　众人最终找到了一间小旅馆暂避，有人提议道。
　　霍振看了下时间，道：“那好，肖运，程光，李林……”他点了几个名字，道：“你们几个出去，看能不能弄两辆车，顺便再搜寻一点物资，不管找没找到，晚上八点之前集合。”
　　等布置完任务后，他又点了几个人把守好旅馆的出口和入口，最后打了个电话：“喂，陈部，是我，霍振，有个情况要跟您反应一下。对，我们这边有队员建议，能不能尽快让国家跟J国谈判一下，最好促成几个国家合作搞科研。不然的话，不要提以后的科研工作，就是现在，不瞒您说，就咱们几个人的话，被几个国家的政府军追杀，想回国也很有难度。”
　　霍振打着电话，只听外面轰轰轰的汽车轰鸣之后，一个人惊叫了一声，指着外头道：“队长，路口有辆咱们的车开过去了！”
　　话音刚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屋子颤抖了几下，所有人骇然变色！
　　…………
　　9月29号晚上十点，华国，平京
　　“科学家们要求谈判？我记得这个两天前已经提进了议程中，外交部进度到哪了？”
　　“Z国很痛快地同意了，K国态度有点模糊，J国很强硬，说除非我们无偿帮他们剿灭所有瘟疫患者，否则免谈，还有——”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岳晋尘的汇报，他神色冷淡地看护士一脸焦急地帮病床上的老人顺气端水，柔声劝道：“首长，您该休息了。”
　　断气般的咳嗽声一停止，岳晋尘立刻接着道：“还有H国，Y国——”
　　“喂，跟你说了，首长需要休息，你这人怎么回事？”护士不敢骂首长，转头看见岳晋尘这副宛若无事的面孔，一下来了火气。
　　“好了，别发脾气了，他也是听我的话，在汇报工作嘛。小刘，你再去帮我拿条毛巾来。”
　　即使知道这是首长支开她的说辞，小刘也无可奈何，只好瞪岳晋尘一眼，道：“首长需要静养，你有什么事快点讲完。”
　　护士出去后，岳晋尘汇报完之后，取出一份文件，道：“首长，这是下班后国务院交来的文件，请我转交给您。”
　　首长戴上眼睛低下头，念出红头文件下的黑体字：“《关于清剿宁桂城残余病患的建议》。”
　　刷刷扫了几眼后，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把一个城市几十万的病患杀光，这是谁提的建议！”
　　岳晋尘没作声，这个问题不需要他回答，护士没来，他只好主动上前一步，帮首长顺气。
　　缓过气后，首长头一个动作便是拿起电话：“他们什么时候竟然背着我在做这种打算？今天宁桂不是传了消息过来，说刺激病患的脑丘有可能会让他们恢复神智吗？如果能治好，为什么会有人突然提这种建议？！”


第75章 
　　华国, 首都
　　“首长, 不是我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 现在国家的困难您是知道的，这些病人足有几十万, 这些病人靠我们国家养着管着，他们才不会胡乱吃东西。国家经济才遭受重创不久，军费也在增加，哪里都要钱要人，再这样下去, 怎么经得起这样的空耗？”
　　“不止是病人的问题，都说要维稳，杀了那些人, 那你们准备怎么跟病人家属交代？万一有人挑头闹事, 你们准备应付？”
　　没等那人说完话，首长却先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床头上，半晌, 长长地叹了口气。
　　被单下, 他的手剧烈地抖动着：这是几十万人……加上家属和他们的社会关系, 还有可以预见的粮荒，足可以煽动一场革命！
　　…………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了众人一头, 霍振挂断电话, 作了几个手势, 两名特警战士朝楼上天台跑去。
　　他则点了三个人：“你们几个, 跟我出去看看。”
　　只说了两句话，外面又是一阵阵如爆豆子一样的“哒哒哒”机枪射击声。
　　何小云面色惨白：“他们别不是卷进黑帮火拼里去了吧？”
　　许玲玲都快哭起来了：“小云，你别吓我啊。”
　　“都安静，别吵！”霍振低喝一声，领着两个人打开旅馆的门，猫腰跑了出去。
　　两分钟后，外面响起一长两短的敲门声，一名特警战士进了门，低声道：“是陈队长那车人，他们应该是跟本地黑帮干起来了，上面有什么情况吗？”
　　“除了你们那边在打，别处只有感染者。对了，你们动静太大，已经有感染者在往你们那赶了。”这是刚刚从楼上下来的特警战士王雷。
　　“那正好，霍队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对方有火箭筒，这里在他们的射程内。你们快点坐车从巷尾先走，我们救完人后，到时候直接到斯兰大教堂跟你们汇合。他不在的话，林婉清就是队长。”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简陋的手绘地图，塞到叶明晓手里，道：“这是地图，快走。”
　　他对众人点个头，不及惊呆的众人说话，转身又冲出门去。
　　屋里还剩十三个人，只有叶明晓，陈起，江雨诗和那两个特警是战斗人员。
　　她把地图记在心里后递给陈起，很快做出了安排：“陈起开车，雨诗，安娜副驾，王雷，柳江涛，我，许玲玲，孙宵后车厢，其他人全部后座，胡乐坐左车窗边，孔来坐右车窗边，快！”
　　“凭什么我要在后车厢？！”许玲玲叫道。
　　“我也在后车厢。”答了这一句，叶明晓已经打开门，顺便抱起两根拖把，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许玲玲当然会不满，车子只有一辆，这时候暴露在外面的人自然比里面的人风险大多了。
　　但是这些能坐在车里的人要么是科研专家，要么手上已经有了确定在变异的植物，他们两者中的任何一个都不能有所损失。
　　即使是何小云，她是翻译人员，在J国的作用也比许玲玲大。越重要的人，受到的保护越多。
　　因此，除了许玲玲自己之外，没有人对这个安排有异议。
　　“那她呢？她凭什么坐副驾？”许玲玲只好跟着跑出去，却拽住了江雨诗质问道。
　　“我会开枪扫除障碍，你会吗？”江雨诗掰掉许玲玲的手，砰地关上车门。
　　许玲玲不甘地咬了下嘴唇，叶明晓却再不给她回应。听见陈起在发动汽车，不敢再闹，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后车厢，挤到了众人的最中间。
　　几乎刚出巷道，后面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他们刚刚所在的区域火光冲天而起！
　　叶明晓心中担忧无比：这样的爆炸里，他们会不会……
　　木棉市虽说是J国第二大市，但跟华国的大城市仍有些差距。这里是城市边缘，建筑物多以木制一二层的土楼为主。
　　为了节省弹药，叶明晓让坐在窗边的人不停地挥舞拖把赶走试图靠近的感染者，为了不被合围，遇到拦路的直接撞过去。
　　即使如此，由于木棉市的街道过于狭窄脏乱，一车人还是差点被困住。逼不得以，大家后来又开了火，激烈的枪声中，可以听到越来越多的感染者拖沓着脚步朝这里聚拢。
　　千钧一发之际，车子一个漂移，拐进了一个巷道中，叶明晓叫停了车，让两个特警警戒，跟其他几人手脚并用地把巷道前堆放的杂物赶在感染者大军追到前移到了巷口。
　　“唉？那个感染者怎么停下来了？”
　　离开前，王雷有点惊讶地指着一个方向问道。
　　叶明晓一看，那个感染者明明跑在最前面，但现在都快追到他们面前了，却突然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用力地嗅着什么，一只手在胸上不住地抓挠，居然放弃了追逐近在眼前的美味。
　　她用挂在胸前的摄录机拍下这一幕，一边柳江涛拽她一把：“巷子前面又有感染者了，林老大别拍了，快撤！”
　　叶明晓只好跟着众人爬上后车厢，看见那个感染者嗅着嗅着突然在地上打起滚来，在他身后，一大群感染者奔跑着踩过了他的身体，不一会儿就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了。
　　等她一回头，发现孔来居然先跳上了车厢，不由一愣：“你怎么在这？我不是安排你坐后排右车窗吗？”
　　孔来挠挠头，尴尬地笑笑，没作声。
　　叶明晓再一看，许玲玲居然趁刚刚众人设障碍时，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原先孔来的位置上！
　　她脸色一沉，正要说点什么，车子却已经启动了。
　　许玲玲举起拖把开始对着感染者挥动，看得出来她很努力，只是她毕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舞动拖把的力度比孔来还是弱了很多。
　　许玲玲长得漂亮，人又活泼，在队里这些天，几个年轻男孩子都挺喜欢她的，这个孔来尤其爱跟在她后面献殷勤。
　　叶明晓也没想到，为了讨好许玲玲，错眼不见，这两个居然敢在路上跟她玩了一出偷龙转凤。
　　但现在想干点什么都晚了，她只好跟王雷道：“你多照应点那边。”不看孔来一眼。
　　孔来自觉心虚，缩在车厢中心低着头不敢说话：别看这个林婉清是个女人，但她的气势有时候看起来好像比霍队还骇人！
　　“啊！”
　　前方许玲玲突然叫了一声，原来陈起的车开得太快，她手上拖把在拐出巷道时被墙壁别了一下，居然弄掉了！
　　“别叫了！”车里不知道是谁喝了一句。
　　许玲玲叫声戛然而止，但那人阻止得晚了，她的叫声已经引来了感染者的注意！
　　车子刚一拐出巷道，一大串的感染者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啪啪啪啪”几声枪响之后，王雷的枪哑了火：“没子弹了。”
　　叶明晓把自己的枪递给他：“用我的。”心里又添一重隐忧：让他们用拖把，一是因为这样的确便捷，再就是，经过这些天的消耗，他们的弹药不多了，必须得省着用。
　　果然，没打两下，王雷的枪又哑了火。
　　叶明晓正要把换好弹匣的枪扔给他，忽听车厢里又是一声尖叫。
　　许玲玲那边竟然有一个感染者从街边的灌木丛里扑出来，他两只手正好扒到了车顶的抓手上！
　　叶明晓腾地站起身，“啪”地一枪打掉那个感染者，听见王雷叫了一声：“那边有两把木扫帚。”
　　看车子离追逐上来的大群感染者还有段距离，叶明晓当即叫停：“陈起停车。”车子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王雷跃下还没停稳的皮卡，助跑两步，跃过路边的绿化带，在清洁车旁边，捡起了那把大扫帚。
　　叶明晓随即也跳下车，她满身煞气地将许玲玲从车里拖出来，示意他一只扫帚扔给孙宵：“你把后车厢护好。”又对跑回来的王雷道：“你坐进去！”
　　“我不出来！我不出来！让我进去！”许玲玲尖叫着拍打叶明晓的手，拼命挣扎着要往车里钻。
　　叶明晓直接把她推到车厢前，对孙宵和柳江涛道：“拽她上去。”
　　话刚说完，只听身后的头顶忽忽一阵乱响，叶明晓往后一仰头，却见一名感染者竟然藏到了树上，他伸出手，差点够到叶明晓的衣领！
　　一枪解决那个感染者之后，她发现许玲玲已经站到了车厢上，但她两只手被柳江涛反剪着，嘴巴也被他捂住，还在奋力挣扎。
　　在他们左右四周，又有一批新的感染者朝声音发起的地方包围了过来！
　　叶明晓叫了一声“陈起快开车！”后别住枪，两手搭住车厢就要往上翻，忽然左手一阵剧痛！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许玲玲在挣扎当中跺住了她的手！
　　吃痛之下，叶明晓手劲一松，但这时车子也开始全力发动。
　　她被皮卡的惯性一甩，整个人身不由己地朝后翻去！
　　后车厢上，孙宵惊慌失措地扑到车厢前大叫着：“林老大！”眼看着皮卡转眼间起码甩了她十米以上！
　　而在叶明晓的身后，是“咚咚咚咚”，似乎到处都可以听见的感染者的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数十个神情呆滞的感染者已经赶到了她面前，在那些感染者的身后，还不知有多少同样神情呆滞的感染者在他们的身后追逐着，奔跑着试图撕碎这块落单的鲜肉！


第76章 
　　车上的人, 包括许玲玲在内, 都被这变故惊呆了！
　　柳江涛赶紧叫陈起停车：“林老大还没上来！”
　　危急之下，柳江涛只好先放下许玲玲，举枪朝已经跑到叶明晓身边的感染者射击，好给她争取时间。
　　片刻后, 他看叶明晓已经趁机爬起来, 跳到了绿化带的另外一边。那头只有零星两个感染者, 一时倒不虞有性命之忧, 才略松一口气。
　　“我, 我不是故意的！”砰砰的枪声唤醒了许玲玲的神智, 她慌乱地看向四周，朝众人解释着。
　　之前的几天虽然也有被感染者围追的经历，但她只用坐在军卡里, 看着那些军人扫除障碍就行，谁知道形势会这样急转而下, 转眼间身边只剩下了这几个人，还不得不直面最危险的局面！
　　她从来没有直面过这样危急的场面, 刚刚那个感染者趴在她面前，那张涎水四溢的大嘴和紫黑紫黑的舌头伸得老长, 她就像被一只敲魂吸魄的恶鬼盯上一般, 当时就骇破了胆子！
　　后面她被林婉清抓出来, 作出的动作完全是本能害怕反应, 她真的没想过自己挣扎着会把林婉清踢下去！
　　然而只说了这一句, 她的后颈一阵钝痛, 不由得软倒下去。
　　柳江涛收回手掌，瞪着许玲玲，懊恼地骂了一句：“TMD！”
　　大约三十米处，车子终于停了下来，柳江涛跳下车朝她跑来。
　　叶明晓没跑几步发现，那些感染者一部分追逐着叶明晓，想攀越绿化带，一部分却仍然咬死在皮卡后面，呼啸着离皮卡越来越近。
　　而且皮卡的前方，更多的感染者也闻声而动，迎着皮卡来的第一个感染者已经拦在了马路正中央，跟剩下的一起，眼看就要结成人阵，把路封死！
　　感染者会比她先到很多！
　　即使她到了车边也上不去，反而会连累所有人被围上来的感染者撕碎！
　　叶明晓冷静地判断出这个事实，当即对着车子叫道：“柳江涛上车！陈起开车！”
　　车子却没有动，不知道大家是想作最后的努力，还是被她的话惊呆了。
　　叶明晓一枪撂倒已经穿过绿化带爬到她面前的感染者，急了：“陈起，我命令你，立即开车！”
　　这次，车子缓缓发动着，柳江涛回神过来，挣扎着来回看了几眼，见车子即将绝尘而去，懊恼地捶打了一下空气，撵上皮卡又跳了回去。
　　孙宵半个身子在后车厢上，不可置信地盯着那道纤细高挑的身影，她连犹豫都没犹豫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她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眼看叶明晓即将被感染者淹没，他双眼瞥到一把斧子，想也不想扔了出去：“林老大，接着！”
　　在他扔出这把斧子之后，车子一个加速，将还没合围的感染者撞出了一个缺口。
　　后车厢的两个人最后只看见叶明晓够着身子，终于拿到了那把斧子。
　　车里，江雨诗揉了下眼睛，发狠道：“许玲玲，我饶不了你！”
　　陈起双手握紧方向盘，紧抿双唇。
　　车里人都听见了许玲玲的辩解，虽然没有亲临现场，也能判断出必定是她做了什么，才导致叶明晓没能成功上车。
　　“你干嘛？”胡乐单手将跳上他肩头的山猫捉下来按住，“小云，快别让它乱动。”
　　好在山猫也只跳了那一下，不等何小云捉住它，又跃到了两排座椅之间的椅背上，背对着驾驶台，一双眼睛瞬也不瞬地紧紧盯着后车窗。
　　“你是知道什么了吗？”何小云觉得自己无法直视山猫那双澄明通透的眼睛，她难过地垂下头：“如果许玲玲挤进来时，我拒绝得坚决点，就没那么多事了……都怪我，我太软弱了。”
　　都是年轻女孩子，何小云跟许玲玲在队里共同话题是最多的，而且许玲玲为人大方，除了有时候有些自以为是的尖刻，没有其他讨人厌的地方。所以，她面带乞求地坐进来时，何小云没有十分推拒她。
　　“我也有责任，我以为那个拖把换个人也能用的……”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何小云的自我检讨打开了后排座众人名为“愧疚”的那个按钮，想到叶明晓有可能面对的结局，每个人都懊悔得不得了。
　　驾驶座的陈起突然开口：“何翻译，前面是不是斯兰大教堂？”
　　何小云往外看了一眼，“就是那里，快停车！”
　　…………
　　另外一边，叶明晓砍翻两个离她最近的感染者，终于顺利翻跃过了路边的栅栏。
　　这里绿树成荫，芳草如绿色的地毯一般直接铺到了不远处那片波光潾潾的湖岸边。
　　今天在路上，何小云跟他们介绍了木棉市的大致情况。
　　如果她没猜错，这里应该是木棉市唯一的公园，安妮塔公园——它是一座建于殖民地时期的湿地公园。
　　J国政府一直致力于发展旅游业，收回这座城市后，曾经花费大力气整治过城市公共设施。
　　可惜木棉市黑帮转入地下，即便不像前些年一样时时发生枪战，人人上街都需要带着武器，这里仍然是全世界犯罪率最高的地区之一。
　　何小云当时也介绍了同样建设于殖民地时期的斯兰大教堂，那里的主教由教皇派遣，跟当地黑帮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在城里威信极高。如果队员们去了那里，应该能得到一些庇佑。
　　果然，叶明晓在公园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辆老式观光车。
　　这辆车能幸存到现在，跟它放置地点幽僻，又是锁着的不无关系。好在现在这锁难不倒叶明晓，她掏出开锁工具，插上锁孔转了两圈，锁头开了。
　　“嘿！嘿！”车快开出公园门时，岗亭里忽然有个人站起来用A国语大声叫住她：“美女，你是不是要走？能不能带我一下？”
　　“你知道斯兰大教堂怎么走吗？”
　　“知道，我也正要去那，穿过对面的巷子就到了，我可以给你带路。”
　　他说的是真话。
　　看在这人还算坦率的份上，叶明晓搜了遍身后就放他进来了。不过，他也没什么身好搜的，这个人浑身上下就穿着一条四脚裤。
　　那人留着一头长发，但是头发非常油腻，身体由里而外地散发着一股腌菜的酸臭味。
　　看见叶明晓的目光，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在这躲了好几天没敢出去，一直没洗澡。”
　　大街上仍然到处散布着感染者。
　　叶明晓把车让给这个叫大卫的人开，自己则坐在后坐上掏出枪，用在公园里找来的扫帚捅开不断靠近的感染者。
　　“你这办法真不错。”大卫吹了声口哨，称赞道。
　　随即，他看见叶明晓的手迟疑了一下，不由问道：“怎么了？”
　　“你看那个人，他为什么没扑上来？”叶明晓指着地上一个不断打滚的感染者问道，她从来没见过会放过食物的感染者，今天一天就在木棉市遇到了两个！
　　大卫笑道：“还有什么为什么？犯毒瘾了啊。”
　　这个答案太出乎预料，叶明晓好一时没答话。
　　大卫继续道：“你不会不知道吧？木棉市可是世界闻名的毒品天堂，这里人制毒吸毒贩毒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多几个瘾君子感染者有什么奇怪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瘾君子？”
　　“很简单，你看他们是不是瘦得脱了相？而其他感染者却普遍比较强壮。”
　　这人观察力还真是敏锐，感染者随着进食的增多，又不停地跑动寻找食物，到后期的确会比较强壮：“可这个毒窝不是早就被打掉了吗？”
　　大卫目光犀利了一瞬间，道：“那是明面上！事实上，只要金四角还在种植毒品，这里永远就不可能禁绝掉这东西。唉，你原来是个记者吗？是哪里的记者？都现在了，还不忘记工作。”
　　叶明晓放下摄录机，看着教堂的尖顶：“到地方了。”
　　“当当当当当当当”，教堂的钟声响了七下：下午七点了。
　　叶明晓踏着钟声走进教堂时，正好听见江雨诗的骂声：“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
　　“还有你，孔来，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
　　“呜哇”！
　　山猫头一个发现叶明晓，它从胡乐膝头跳下，一个猫跳蹿到了她脚边。
　　胡乐张大嘴跳起来：“林老大！”
　　江雨诗的骂声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到那条从余晖中走进来的剪影，眼圈一下红了：“老大！”
　　队员们纷纷冲过来，有感性一点的，如何小云，干脆抱着她开始痛哭着忏悔。
　　安抚好这些激动的队员，等他们四散之后，叶明晓才看到众人之后的孔来和许玲玲。
　　孔来倒还好，只是怏怏的不敢看她。
　　而许玲玲抹着眼泪，她的脸——
　　叶明晓指了指自己的脸，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江雨诗。
　　江雨诗知道她在问什么，凑到她耳边，兴奋地小声道：“嘿嘿，她进教堂坐下没多久，冷不丁地被山猫挠了一爪子。”
　　叶明晓讶异地看向蹲坐在地上仰头看她的山猫，总觉得它那双黄莹莹的眼睛比平时亮一些。
　　她试着伸手在它头顶一摸，却被它嫌弃地拍掉，一甩尾巴跑了。
　　叶明晓的归来固然令众人开心，但出了那样的事，也回不到之前那样融洽的气氛了。
　　比如许玲玲，她在旁边哭了半天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安慰她。
　　许玲玲如坐针毡，她学业优异，又长得漂亮，兼且性格活泼，一向是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女，在今天之前，她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冷遇。
　　她犹豫半晌，拖动着如灌铅一样的步子，走到叶明晓面前，深深一鞠躬：“林老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嗯。”叶明晓看她一眼，冷淡地点点头，转头看向盯着她手里的火腿肠，眼也不眨的山猫：“这么长时间了，你也没个名字，以后你就叫小山吧，跟着我姓。”
　　“林小山吗？”江雨诗笑道：“又是山又是林的，很贴合了，不错。”
　　许玲玲自觉被两人无视了个彻底，而身边人若有若无的刺探般的目光更是让她觉得难堪至极。情绪一激荡，她不由闭上眼睛，豁出去般叫道：“林老大，你要针对我就光明正大地针对。这事是我做错了，我承认错误，要怎么处罚我，麻烦你给个痛快！”
　　“你的问题，回国后会有人处置，我没空针对你。”叶明晓剥好火腿肠，塞进山猫嘴里，站起来环视着四周：“不过，我这人做事一向光明正大，比如，我现在就是在光明正大地讨厌你。而且，我还光明正大地告诉在坐的各位，包括我在内，如果任何一个人再有一次不听调令，坑害队友的行为，不管有意无意，一经发现，一律就地枪决！”
　　叶明晓掷地有声的一席话，尤其是最后一句话令众人不由悚然：经过这一次生死危机，她的成功应对和奇迹般的脱身已经让她成功树立了自己的威信，至少，从现在开始，没有人再敢把她的话不当回事。
　　“林队你放心！”柳江涛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也纷纷站出来表示着自己的决心。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表决心，许玲玲也松了一口气：林婉清敢说这番话，自己至少不用担心会被她在路上伺机报复了。随即，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双血红的眼睛，不由深深地打了个寒噤。


第77章 
　　M国, 某地，S国远征队（对外名：S国国际救援队）
　　“长官, 我已经检查过了，这里的土壤被辐射程度是我们在M国所到地最轻的。”
　　“比起华国呢？”
　　“……”
　　“连他们的四级土壤都比不上？”
　　“……是, 还差一点。”
　　“华国, 华国……我知道了，通知大本营增援吧。”
　　“您，就这么决定了吗？要知道, 这里并不是出海口, 以后……”
　　“以后？我们已经快没有以后了, 先把这块地方占住, 才有以后！”
　　“……请, 请您赐教。”
　　“你是猪吗？这里是华国和M国的交界处, 又三面环山, 山上物产如此丰富，只要守住唯一的缺口, 我们就安枕无忧了。明明这里是块难得的风水宝地，只凭M国那些笨蛋也配拥有这么好的地方？”
　　“可是, 如果我们在这里驻扎下来，华国不会坐视不理的。他们的政府正吵嚷着让我们支付巨额赔偿不说，只怕我们一有异动, 他们就会……”
　　“我说你来之前都没有好好做过功课吗？M国这么多省都乱了套, 中央政府却只顾着保护大城市, 那些省里的官员富户早就对中央军不满了。更何况有不少省可以自治, 还拥有自己的军警武备，等他们乱起来，各自为政，我们的机会不就有了？”
　　“对对，到时候我们可以以协助M国平乱的名义先占住这地方。长官，您太聪明了。”
　　长官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聪明的，可不是我。”
　　…………
　　J国，斯兰大教堂
　　这个教堂除了叶明晓一行人外，还有很多来此避难的平民。
　　他们三五成群地缩在一起，时不时悄悄打量着这伙穿着迷彩服，说着跟他们不同语言的，一看就格格不入的外国人。
　　“怎么样？肖运他们到哪了？”王雷一挂断军用电话，叶明晓赶紧问道。
　　肖运是刚到木棉市就被霍振派出去寻找车辆和物资的三个人之一，
　　在抵达教堂没多久，王雷他们就跟早前被派出去找车找物资的三人联系上，告知了他们斯兰大教堂的行走路线，但不知为什么，他们直到现在都没有到。
　　王雷正要答话，忽听外面有人叫道：“不行，带血的人不能进来！”声音的主人正是收留他们的神父李维斯。
　　叶明晓心里一咯噔，跟王雷对视一眼，冲出了教堂。
　　铁门外果然是程光，他操着A国语跟神父道：“我们有朋友在里面——”
　　叶明晓急忙帮着说情：“神父，他们是我们朋友，不是坏人，您放他进来吧。”
　　李维斯叹了口气：“不是这个原因，刚刚我们在街口守着的人跑来告诉我，说他的车里有重伤员，我如果答应他们进来，那些活死人会闻着味道把我们剩下的人撕碎的。”
　　“有重伤员？谁受伤了？”王雷焦急地往程光身后看了看。
　　程光黯然道：“是肖运，他胸口中了一枪流弹。”
　　叶明晓心下一沉，不过现在不是细问究竟的时候。李维斯神父说的是事实，斯兰大教堂现在挤满了避难的民众，一个不慎可能就会引来感染者围堵，可他们也不可能放着肖运一个人在外面自生自灭。
　　“那个受伤的人，可以去圣玛丽医院。”
　　叶明晓回头，不知大卫什么时候赤着脚走了出来。
　　几个小时过去了，他连件衣服都没找，还是光着膀子，穿着那条辣眼的四角裤到处晃。
　　李维斯皱了下眉：“可是那里是戒毒医院，而且那里好像也被活死人占领了吧？”
　　大卫耸耸肩：“帮助戒毒只是圣玛丽医院的一项服务，基本的外科手术设备那里也有。不过，我只是个建议，要不要听从，看你们的。”
　　那里有外科手术设备，只这一条，就足够令叶明晓动心了。
　　她没怎么犹豫，转身进屋拍拍许玲玲的肩。
　　许玲玲一直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叶明晓一拍她，她“啊”地一声尖叫着跳起来，作了个防备的动作。
　　叶明晓皱眉，但还是道：“肖运受伤了，你跟我出来去找间医院准备手术。”
　　“啊？”许玲玲呆了一下才回神过来去提医药箱：“哦哦。”
　　“这位小美女是你们的医生？她好像吓坏了，她现在这副精神状态，能不能做手术啊？”
　　“她不行，难道你行？”大卫那身白花花的肉在她面前晃去晃来的，叶明晓实在心烦，不由顶了他一句。
　　大卫却像就在等着她这句话似的挺了挺胸，笑出八颗白牙：“你面前站着的，可是XXXX医科大的高材生，外科从业经验超过八年，你真的不考虑下吗？”
　　叶明晓这才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说这些想干什么？”
　　大卫伸出一根手指：“我就一个条件，你们不是要去圣玛丽医院吗？我正好也要去那，把我捎过去就行了。”
　　叶明晓一顿，似笑非笑道：“你正好要去的地方可真多啊。”
　　大卫讪讪一笑：“凑巧，凑巧嘛。”
　　安顿好剩下的队员，叶明晓带上许玲玲和李林程光，跟着大卫去了斯兰大教堂街尾对角的圣玛丽医院。
　　医院里果然像李维斯神父说的那样，里里外外全部都是游荡中的感染者。
　　跟其他感染者不同的是，有一小部分感染者在看到他们这些大活人后，就像叶明晓在大街上碰到的那两个一样，要么在地上打着滚，要么伸出手指四处抠挠，对这些站在面前，活生生的食物没有表示出一丁点兴趣。
　　“不用看了，这些都是医院的病人。”大卫道。
　　“你怎么知道？”李林问道。
　　“自己医院的病人，他当然认识，我说是吗？约翰逊院长？”叶明晓盯着告示栏最大的相片，看向大卫。
　　大卫顺着叶明晓目光看向外面的告示栏，他自觉矜持地挺挺胸：“你看到了？没错，我就是——”
　　“砰”。
　　叶明晓关上车门，几乎是半拖着，跟李林一人一边，把许玲玲架了下来。
　　到圣玛丽医院的路并不长，但为防万一，叶明晓先把许玲玲的嘴用胶带粘上了。
　　如今看来，她这么办很有必要。
　　也许出自于她几小时前的震慑，许玲玲不敢抗拒叶明晓，只是眼神游移，脚下发软，没走两步就要往地上倒去。凭她自己，根本不可能走到地方。
　　只架了几步，看着医院通道里人头涌动的感染者，叶明晓决定放弃：“许玲玲，你要自己走不了，就在车里等着我们。”
　　她连说了两遍，许玲玲才像刚睡醒一样连连点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缩回了车里。
　　其他几人均十分无语，程光实在忍不住，不满道：“这什么人哪，太靠不住了，她怎么混进咱队伍来的！”
　　李林跟大卫抬着肖运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我听何小云说，本来家里没派她来，好像那个要来的人临来时出了点什么事，就换成她了，她刚开始不也挺高兴吗？”
　　“那她也太不担事了。”
　　“好了，注意转弯。”叶明晓打断道。
　　大卫一脸好奇地来回看着他们，似乎压根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好在可能是因为没什么吃的，圣玛丽医院感染者不太多，而且手术室就在一楼，几个人顺利地抵达了目的地。
　　放好肖运，准备完手术器具，叶明晓又叮嘱两人盯好大卫，她自己则关上手术室的门，走了出去。
　　这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之前被他们砍翻的，有攻击倾向的感染者。
　　她走到一个正在用头撞墙的感染者身边，拍拍他的肩，他恍若不闻，继续以头撞墙。
　　叶明晓直接一手刀把他砍晕，取出刚刚在验血处拿的血袋和医用保温箱。
　　一个多小时后，这些散布在一楼大厅的感染者每个人都至少被她抽了一袋血。
　　她一边收拾着东西，准备找找CT室的位置，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大卫一身白大褂微笑着探出头，脸色一变：“哇，你准备让这些瘾君子献血吗？”
　　叶明晓没答他：“CT室在哪？”
　　大卫指了个方向，看叶明晓拖着一个感染者往里走，又是一愣：“嘿，你要给他们照CT？为什么？哦，你该不会以为这些垃圾身上隐藏着治愈瘟疫的秘密吧？”
　　“为了治病染上毒瘾？！我没这么疯，一旦染上毒瘾就是终身阴影。”拖得有点累，叶明晓站直身体歇了一会儿：“我是认为，既然他们能克服一般感染者克服不了的进食瘾，必定是脑子，还是哪里出现了不同变化。我想搞清楚这些秘密，可不意味着我认为就凭这些人能够治愈那些患者。对了，你不做手术吗？”
　　“手术已经完成了。林——”李林也走了出来答道。
　　话说一半，叶明晓作了个阻止的动作，两人只见她抬起手腕上的军用手机听了一会儿，双眉便皱了起来，道：“那你们赶紧过来。”
　　放下电话，她神色又凝重了起来：“医生，恐怕你今晚会忙很久了。”


第78章 
　　“怎么了？你们又有人受伤了？”
　　“对。”想到刚刚接到的电话，叶明晓沉重地点了下头。
　　“谁受伤了？”听见他们的对话，程光也走了出来，关切地问道。
　　叶明晓却点了下李林，道：“在他们来之前，你跟我先去药房里找些来苏水，清凉油之类的东西，顺便再把这附近清理一遍。”
　　电话里说陈越那一队大部分人都救出来了，但是现场交火激烈，队长霍振被好几块弹片扫中，现在性命垂危，就连副队长陈越都受了不轻的伤。刚到木棉市，战损比例就这么高，后面的路，可该怎么走？
　　不过，情况怎么样，等会儿人来了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一辆军卡在圣玛丽医院门口急停，几个身上多少都挂了彩的战士抬出好几个人，在大卫的指引下冲进手术室。
　　在血腥味引来大量感染者之前，叶明晓和李林赶紧把混合了清凉油的来苏水朝着空地和车厢拼命喷洒，完毕之后，又跟李林把车开到医院的后院藏了起来，才有空找到现场的人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和众人的伤情。
　　“……霍队离爆炸点最近，他最危险，他的胸和肚子上嵌了好几块弹片，陈队的腿中了弹，还有……这件事是这样的，我们跟陈队把政府军引开后，害怕他们再按车轮印子追上来，就没按照你们留的记号去找你们，而是连夜开车准备直接到木棉市跟你们汇合。没想到刚进城，我们就被本地的黑帮盯上，要抢我们的卡车和装备。我们还击的时候好像打死了他们老大的儿子，结果就被他们像疯狗一样咬死了追杀，还牺牲了两个同志……”他抽泣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虽然领到这份任务，他们每天都做好了有人死去的准备，但真碰到这样的情况，心里怎么可能不难受？
　　压抑的沉默中，手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程光站在门口道：“大卫医生让我问问大伙，看还能找到其他懂医术的人吗？他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哦，是的。”叶明晓打起精神，刚刚被死去的两个人勾动心神，差点忘了这件事，她叫来两个人又把许玲玲带了进来。
　　叶明晓看她两眼发直，几乎是被半拖着到了手术室，整个人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不得不上前两步，扬手抽了她两巴掌：“许玲玲，别忘了你的任务！”
　　或许是疼痛的刺激，许玲玲目光对了一下焦，看到叶明晓后，忙不迭点了几下头：“懂了懂了。”也不管手术室门还关着，没头没脑就往里冲，脑袋“咚”的一声撞到了门上。
　　叶明晓看她抖着手在门把上按了好几下才拧开门，在心里摇了摇头，对其他人道：“来两个人没受伤的人——”
　　“啊——”许玲玲高亢尖锐的惨叫声刺得站在病房外的众人齐齐一哆嗦。
　　几乎在她尖叫的同时，楼上天花板上“咚咚”的脚步声也密集了起来——二楼往上的感染者，众人还没来得及清理。
　　不过，二楼是住院区，有一道铁门把守，叶明晓他们来后没多久，就找大卫要到钥匙，再次锁上了。
　　好在她没叫两秒，声音便戛然而止，程光又开了门道：“许玲玲吓得连托盘都端不起来，还得再去找人。”
　　叶明晓赶紧把没说完的话说完：“来两个没受伤的人跟我去趟教堂。其他人在身上多滴几遍清凉油，再把尸体抬到后院的停车场集中清理，清凉油必须至少每隔十分钟滴一次。”
　　木棉市常年温度在二十五度以上，这些尸体如果不快点处理，只怕又会兹生出新的瘟疫。
　　这天晚上，对科考队众人，尤其是科考队的战斗人员而言，注定是个忙碌不休的不眠夜。
　　在教堂里找来三名曾做过护士的本地人之后，叶明晓干脆把科考队剩下的人一起带到了医院方便集中管理，再同其他人一道把暂时没有攻击性的感染者找到几间病房关起来，直到天蒙蒙亮，众人的忙碌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一夜未眠，大家都累惨了。
　　叶明晓同几个队员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听见隔壁几声欢呼：“队长你终于醒了！”
　　她跟其他几人推开隔壁的病房，果然是霍振躺在病床上正在问：“我不在的时候，情况怎么样了？”
　　“放心吧，队长，我们所有人都没有伤亡，就是……”柳江涛毫无停顿地把一路上发生的意外，以及叶明晓回到斯兰大酒店后做出的决定告诉了霍振。
　　霍振的神色渐渐冷凝，柳江涛的话一讲完，他就对叶明晓点点头：“你辛苦了。告诉大家，林队长的话就是我的话，往后有谁再敢坑害队友动摇军心，一经发现，就地处决！”
　　原本昨晚叶明晓的话已经让众人头皮一紧，但她毕竟是个代队长，大家担心归担心，并没有当成十分真，但现在队里真正的一把手也这样说，那就代表这事已经铁板钉钉了。
　　大家的目光不由朝孔来和许玲玲看去，许玲玲仍是那副神不守舍，一惊一乍的模样，孔来则面色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完了完了。”
　　原本这次出来参加这么重要的任务，只要能顺利回国，以后他的前途就是一片光明，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可想而知他将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科考队的其他几人看到这两人惨淡的面色，兔死狐悲之际，也不免各自在心里引以为戒：一念之差啊！
　　“除此之外，我再加一条。我们的队伍走到今天，靠的是大家没有私心杂念，心往一处使才能逃出重重包围。所以，我绝不容许队伍里有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人存在！像是对队友见死不救，搜寻物资私自藏匿的人，造成严重后果的，当即从队里除名！即使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回国后我也会如实上报，交给上级处理。”
　　他情绪一激动，胸口上的绷带又洇出了大量的血色。
　　一边的护士赶紧“呜哩哇啦”地说了几句话，何小云翻译道：“她让队长不要乱动，不要情绪激动，现在您的危险期还没过。”
　　霍振缓了缓，轻声道：“我再说几句话。”他示意门口的几人把护士请出去，目光再度投向叶明晓：“陈越头和腿都伤了，队伍还是得你再带下去。我们几个不能自由行动的，你就别管了，带着大家快点离开这吧。”
　　大伙大吃一惊。
　　“队长！”
　　“队长，这怎么行！”
　　木棉市是个什么地方，只经过这一夜，大家已经再明白不过，霍振这么说，跟把自己的性命交给老天处置有什么不同？
　　霍振的目光瞬也不瞬，只盯着叶明晓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孰轻孰重，你知道该怎么选择。”
　　作为战斗人员中唯二的女性之一，这个几天前还很陌生的年轻女孩子从一进队起，霍振就在观察她，不着声色地试探她的能力。这些天，不管他分配什么任务，她都能从不多问一句地顺利完成。因此，他才敢在昨晚向她交托重任，事实证明，她比自己所期许的，做的更出色。
　　果然，在这么多焦急的，恳求的，希望的目光包围之下，她目光沉稳地点了下头：“你放心。”
　　霍振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听她接着道：“等把你们在这安顿好，我们立刻动身。”
　　…………
　　平京
　　早上五点钟，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平京天色不见一丝亮光，首长早早醒来，躺在病床上，再没有一点睡意。
　　即使再不服老，他也不得不承认：年纪越大，觉越少，他的精神头，是越来越差了。
　　人啊，要服老！
　　他的思绪不由飘到前些天见过的那个叫叶明晓的女孩子身上：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根本就无从打探的消息？难道，她是有什么超自然的能力？
　　打住打住，老头子，年纪大了，怎么还胡思乱想起来了呢？人哪有什么超能力？就算，就算她有超能力，还能给老头子你延年益寿不成？
　　首长自嘲着阻止自己越想越疯的思绪：秦立那小子把她藏得还挺严，别以为他不知道，多少人私底下找她找疯了都没找着啊！
　　就着床头灯那点黄光，他的目光落到床头柜的文件上，昨晚的争执顿时全想起来了，他顿觉头疼，但是再也躺不住了，他撑起身子，床边打盹的生活秘书立刻惊醒打开灯，房间内一片通明：“首长您醒了，要喝水吗？”
　　首长摇摇头，拿起电话，示意她关上门出去：“昨天你们交上来的东西我想了想，你们有你们的难处。但是，做任何事都不能一刀切，这么短的时间，把那些病人都……你们想好怎么安抚病人家属，疏解家属情绪了吗？”
　　“首长，其他国家都是这么处置的，我们是按照国际惯例来执行的啊！”
　　“屁的国际惯例！其他国家？R国，E国，甚至是A国，他们这样处置了吗？行了，我知道你要说那是秘密执行，你们都掌握的有证据。可失去亲人的病人家属不会这么想！只要他们一天不公开宣布执行，这件事一天就不会是国际惯例！”
　　“那您的意思是……首长，吃喝我们可以让病人家属自行解决，但城市的维护，新药的研制和发放，还有无人认领的病人，负担太大了，这一天天下去，我们早晚要被拖垮的啊！”
　　半晌，首长叹了口气，可那个“好”字怎么也吐不出口：“你们先把怎么做好病人家属的安抚工作讨论完毕，再说其他吧。”
　　…………
　　“不行！”霍振断然道：“J国政府军不久后就会到木棉市，你们必须马上走！”
　　但叶明晓也很强硬：“现在我是队长，你得听我的。而且，”她缓和了一下口气：“这两者并不冲突，我们有很多东西都没有准备齐全，即使要走，马上走也走不了。”
　　霍振一滞，想到醒来后了解到的一点情况和众人将会面临的局面：她说的，的确是实情。
　　“那你有什么打算？”
　　“车子现在是够用了，食物程光他们搜集了一些，但现在又多了些人，那点东西不够。趁着人多，我们还得去弄点军火和汽油。”
　　听到这里，霍振再也支撑不住：“你有数就行。”只说这一句，他的头一歪，又昏迷了过去。
　　时间不等人，叶明晓当即点了十个人出门。她一边听在这里执行过任务的战士介绍着这里的情况，一边往外走，忽听身后一人叫道：“林，你们要去抢劫那些垃圾的弹药吗？”
　　“刷”！
　　所有人同时按住枪柄猛地回头，瞪着站在医院通道的大卫：“你偷听我们说话？”
　　大卫只觉自己被一群狮子盯上一般，顿时逼出了一头的汗，他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连连摆手：“不不，你们别误会，我只是略懂一点华语，刚刚只是经过这里时听你们说到枪什么的，我瞎猜的，我就是想给你们提供一个情报！”
　　“你有什么条件？”半晌，叶明晓慢慢道。


第79章 
　　9月30号早上，忙碌了一个通宵的外交部部长邢天则疾步走出办公室，站在一间双开门大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请进。”
　　“这是您要的各疫病爆发国华资公司员工和华侨人数统计，请您过目。”
　　“放下吧，我稍后再看。”
　　资料搁到案头，邢天则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即刻离开。
　　“你这是，还有话要说了？”老人搁下签字笔看他。
　　“是的，我是想问问，撤侨的时间和地点什么时候能定下来，我们也好跟当地大使馆交代，让大伙早点安排下去。”
　　“好吧，”老人疲惫地揉了下太阳穴，他按下电话按键：“让人9点钟都到我这来。”又对邢天则道：“等会儿我们先开个碰头会，把大概的路线，后勤，还有行程作个规划，弄完了，再交给首长审批。”
　　从9月22号开始，恶红瘢热症开始在全世界呈爆炸式蔓延，华国内部当即有人提出撤侨，但是军舰，商船和飞机的调度，瘟疫的交叉感染，财政的压力，这些都使得大家顾虑重重。
　　认为该马上撤侨的和该缓一缓的吵得不可开交，至于第三方，认为不该撤侨也有一少部分支持的人，这几方人马来回拉锯，加上形势一天一变，事情一直拖到了今天还没有解决。
　　现在全世界瘟疫发生国的华国使领馆挤满了求助的华工和侨胞。邢天则实在没有了办法，才堵在老人的办公桌前，一定要他即刻给个期限和说法。
　　“那大概需要多久？”
　　但老人怎么可能是被人逼一逼就妥协的性子？他温和却不失坚定地道：“天则，你知道这工作需要多部门协同合作，需要多久，得我们讨论了才能告诉你。”
　　这句话，不带这一次，老人已经跟他说过了两遍，到了这一遍，他就不那么好打发了：“那您什么时候讨论完，能给个准话吗？我可以在这等的。”
　　“……”
　　…………
　　“条件？”大卫竟然笑得有点赧然：“我这个也不算条件，你们不是要回华国吗？把我带上就够了。”
　　他们这些人说着华国话，又穿着迷彩服，行动彪勇，大卫有这种想法不奇怪。
　　叶明晓痛快地一点头：“我答应你，但我不保证能一定把你带出去。”这一晚上他虽然被众人看着，但医院本来就不隔音，这里是他的地盘，如果他想做点什么，众人也不一定防得住他。现在他想跟着众人走，倒省了她伤脑筋封他嘴的问题。
　　“不不，我很相信你们，比相信我自己都相信你们。现在每个城里的活人都想逃出这座人间地狱，如果说谁最有可能，那一定是你们。”说到这里，大卫的眼睛都开始闪着亮光，盯着众人的眼神像看见了金币的巨龙。
　　叶明晓不知道他对自己这方人马盲目自信在哪，但知道他有求于己就行，她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她看了眼听见动静走出来的王雷，示意他看好大卫：在公认的毒窝开戒毒医院竟然平安无事，懂华语，还是医学院高材生，还有他那辣眼睛的出场方式……这个人身上的疑点太多了，不能放他到处乱晃。
　　大卫喜得一下跳了起来：“没问题。其实你们没必要去跟那些垃圾抢枪械，我知道有个地方藏着一批新到的枪火，目前城里除了我之外，应该还没有其他人知道。”
　　“你不是个医生吗？你怎么知道这些事？”很多人的手又摸上了枪柄。
　　大卫恍若不觉众人的敌意，道：“我有一个朋友是四K帮老大的女朋友，她告诉我的。”
　　“这么重要的事，别人怎么会告诉你？”众人的怀疑不减反增。
　　倒是叶明晓，想到昨天他奇葩的装扮，心里有了猜测：“你不会是把对方的女朋友撬过来后，从她嘴里套到的消息吧？”
　　“我没套她的话，我是真心爱她的！你怎么能怀疑我的居心？！这些事都是阿依达主动告诉我的！”他愤怒完后，不知想到什么，竟然红了眼圈：“我美丽善良的阿依达，你死得太惨了！”
　　叶明晓不耐烦听他哭哭啼啼的，让其他人直接拎他上车。
　　在赶往目的地的路上，众人总算听到了此事的完整版本：瘟疫爆发时，大卫跟阿依达在大佬家里偷偷幽会，被落下手机杀个回马枪的老大抓个正着，大佬当即打死了阿依达，大卫趁乱逃走。大佬举枪追杀他时被一个感染者扑倒咬死，他赤条条地跑到公园附近，看到瘟疫感染者越来越多，他手无寸铁，只好躲进附近公园的岗亭，靠着保安室里放的一点零食和水果撑到了叶明晓路过。
　　要不是在大佬回来前，他的手机来了条军火到货的短信，阿依达猜到大佬会回转，让大卫有时间套了条四角裤，叶明晓跟他的第一次见面将会更辣眼睛。
　　众人被迫灌了一耳朵大卫和阿依达缠绵绯恻的爱情故事，等到了目的地，发现果然如大卫说的那样，那里隐藏着大批军火，那些军火应该是被原先的看守偷偷取走了一部分，但剩下的已经足够装满他们开来的军卡还有多。
　　开张大吉，众人精神俱是大振，搬完军火，又在大卫的引荐下，又跟当地黑帮把持着的加油站谈好用物资换好了石油。其间虽小有波折，但总算顺利完成了任务。
　　然而，一到医院，他们就得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林队，你们快来看，何翻译，安博士他们好像都病了。”
　　“病了？什么病？”
　　“不知道，就是高热不退昏迷，身上还起红点子——”
　　“不知道。”大卫看过两个病人，耸耸肩：“这里常年有不少种传染病传播，我对此毫无研究，抱歉帮不了你们。”
　　“你们试过的降温方法都不管用吗？”
　　“温度降下去一点就又升起来，一天了，一直这样。”
　　叶明晓看说话的人脸色通红，整个人摇摇欲坠，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你也发烧了。”
　　拿到了物资，但是突如其来的传染病击倒了队伍里的好几个人，这些人大部分偏偏是体力偏弱的专家们，没有了他们，那些变异的植物，还有那条一天比一天小一圈的蛇，除了这些天跟他们朝夕相处的专家外，没人懂得怎么照顾。
　　这些人跟霍振他们不一样，他们手上的东西关系着任务的成败。叶明晓即使再急着走，也不可能把他们全丢在这里。
　　她做出了决定：“我去城里再找个医生过来。”
　　然而，从这天剩下的时间开始，好运就不再光顾他们。
　　分兵出去的几路人非但没有找到要找的人，还带回了一群华国人和一个消息。
　　这群华国人是困在这里的旅游团，事发时，他们集体在酒店里睡午觉，躲过了一劫，直到看见明显的华国军车标志，以为是来救他们的，才在向他们呼救之后被带了回来。
　　至于木棉市为什么会有华国旅游团，叶明晓在黔江时有所耳闻，J国想大力开发木棉的旅游资源，凡是到这里入境J国的华国人有各种各样的优惠，有不少贪便宜的国内旅行社都开的有这条线路。
　　而一个消息则是：J国的政府军已经到了城外。
　　内外交困，接连的噩耗令队伍里所有的知情人心情都沮丧无比，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叶明晓，期待着这位新任的队长的发言。
　　但叶明晓什么也没说，她沉默着走到关着那些感染者的诊室前，隔着玻璃观察他们：这些感染者们，有的在发了一段时间的疯后又开始寻找食物，拼命地进食，但肉眼都能够观察到，他们的动作和对食物的积极性比其他感染者弱了不少，可是，这里的条件毕竟太简陋，如果……
　　叶明晓打开军用PDA，在“秦立”和“首长”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点向了“首长”：“首长您好，我是叶明晓……”
　　…………
　　平京
　　变异的植物找到了，还找到了变异的动物，不止如此，还有感染者的异变问题，这个队伍……听着叶明晓的电话汇报，首长眼中异彩连连：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发现，绝不能放任这个队伍失陷在J国！
　　他挂断电话，马不停蹄地打了好几个电话：“老张，马上到我这来开会。”
　　“老尹，你在平京吗？在啊，好，你马上过来，有重要会议要开。”
　　“小邢啊，你们那边的撤侨进行得怎么样了？还在核算中？！动作这么慢还怎么做事，你赶紧到我这里来开会，今天必须把这件事敲定！”
　　“……”
　　生活秘书坐在旁边，听见首长召集的这一圈人马，眼皮不由剧跳：这圈电话，首长打给的，不是陆军司令就是空军司令，还有外交部长和总理……这是，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
　　对于自己电话在平京将会带来的连锁反应，叶明晓此刻全然无知，放下电话，她忙得不可开交。
　　从9月30号晚上起，队伍里又病倒了两个人，至此，科考的科学家中只有胡乐和孙宵两个年轻的小伙子还能好好站着跟大家说话。
　　因为政府军已经进城，叶明晓只好吩咐众人改变装束，以圣玛丽医院为据点潜伏下来，除了搜寻物资之外，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
　　然而，又是外国人，又有武装力量，他们这群人在木棉市太特殊了。
　　两天过后，一直没放弃搜寻他们踪迹的政府军还是找到了圣玛丽医院。此时，医院里的其他人已经被转移，叶明晓和几个队员留在这里吸引大部队的火力。
　　交涉未果之后，对方当即开火强攻。
　　枪声从上午响到了傍晚。
　　叶明晓这一方借着地利之便，一时倒没有损伤，但是政府军有耐心的话，他们落入对方手里几乎是必然的事。
　　趁着傍晚难得的停火时间，队员们抓紧时间，随便吃了点压缩饼干，王雷忍不住问了：“林队，你说过会有救兵的，这好几天过去了……”
　　“是啊，林队，我不是怀疑您。可您能不能给我们透个实底——”
　　“轰隆隆隆”！
　　“你们快看！”一直没作声的柳江涛突然激动地伸手指向橙红的天空。
　　大片大片的火烧云下，如燕子，如鹰隼一般的战斗机向着双方交火的方向飞来，它们盘旋着，啸叫着，向早已定位好的目标发动起了猛攻！
　　“砰！”
　　一颗炸弹落在J国政府军阵地当中，战斗的双方静默了片刻，这是哪里的军队？
　　然而，天空的战场不会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接下来，第二颗，第三颗……
　　圣玛丽医院的终于有人从军机的飞行轨迹，战术的配合认出了来者：“这是咱们的飞机！咱们的飞机！队长你没骗人，国家真的来救咱们了！”
　　“国家来救我了，我没被国家忘记！呜呜呜呜呜”
　　轰鸣声，爆炸声……不知不觉，圣玛丽医院的几个人停止了射击。对面的阵地里，一片鬼哭狼嚎，不时有身上着了火，被炸得皮焦肉烂的J国政府军惨叫着，哭嚎着逃离这片火光地狱。
　　不出三分钟，这场战争的另一个主角完全成了看客：“哎，他们怎么不只是炸这里，还有其他的地方？”
　　“那里是木棉最大的地下制毒窝点，我国早就想炸无数次了，毁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放心吧，咱们国家的空对地精准打击多厉害，指鼻子不会打眼睛，害不到无辜人的。”了解木棉市情况的战士赶紧向身边人科普。
　　轰炸声渐渐停止，飞机开始盘旋着离开，在战友们的欢呼庆贺声中，叶明晓默默关掉了军用PDA上的定位按钮。
　　十几分钟后，几辆军卡在医院空地前停下。一名身着陆军制服的军人步出驾驶室，跟迎上来的叶明晓握了个手：“林队长你好，我是陆军x营营长邵峰，”他微笑着向众人行了个军礼：“各位辛苦了，我和战友们来接你们回家，欢迎各位英雄归国。”
　　“哇，国家真是，真是——”看着像个铁汉一般的柳江涛心思其实很细腻，他仰着头眨眨湿润的眼睛：“那我们是直接跟你们走吗？可后面……”
　　“是的，”邵峰点点头笑道：“请你们放心，来的时候领导已经说过了你们的情况，剩下的事就放心交给我们吧。咱们已经开始在全世界瘟疫国家组织撤侨，海军军舰就停在100公里外的J国XX港，我是来送你们上船回家的。”
　　像是为了证实他的话，不远的街道上，扩音喇叭里，有人在喊：“有听见这条广播的华国公民请注意，这里是华国陆军XX军XX团，有滞留在这里的华国公民请大声回答我们，并在三分钟以内出门上车，祖国来接你们回家了！”
　　叶明晓坐在军卡里，看见随着喇叭的扩散，街边巷尾的门中不时爆发出欢喜的叫声，有人提着行李从各式各样的建筑物中冲出来，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希望的光芒。
　　她的眼睛投向最后一辆军卡：那里面满满地，装着从圣玛丽医院运送出来的感染者，那里面，满满盛着的，也是她的希望。
　　她仰头望着满天星斗，微微地笑了。


第80章 
　　即使从2029年9月1号这一天开始，发生了诸多改变世界的大事，2029年10月2号这一天的事也值得在本世纪历史大事件中大书特书。
　　不管是华国这场史无前例的全球大撤侨行动，还是华国对J国发动的闪电进攻在两小时内打废J国的政府军系统，几乎占领J国除首都外的全境，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足以令世界侧目：承平已久的华国第一次在现代化国际战场上登场，并向世界亮出了他们的獠牙！
　　而几天后，华国内部的战损报告传入各路探子耳中，也让那些心怀鬼胎之辈对华国的综合战斗力终于有了新的评估。
　　震骇，恐惧，当头一棒……J国的军事力量不是很弱啊，面对华国，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这一战，不管暗中有多少人对华国垂涎，看到华国最新亮相的第七代战机，那些压制性的空中打击，还有神出鬼没的华国陆军……暗中的野心家们不得不狠狠地吞回口水：华国，悄然无声地，什么时候成长成了这样的怪兽！
　　但是，让他们认命，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各国的报纸网站开始谴责华国肆意发动战争，为战争受害国J国及其受害者感到惋惜，全然忘记数日前自己的国家在弱国面前如何抢劫别国的物资，杀害别国的公民，更是忘记面对提供无偿帮助的华国，J国仗着华国的宽厚容忍，是怎样得寸进尺地讹诈威胁！
　　不提各国探子在华国的行动，也不提全世界媒体对华国的口诛笔伐，只说消息传入各国民众耳中，又掀起了不同的风浪。
　　即使各国不约而同地开始严厉管控言论，有经验的网民们还是能通过社交网络找到其他国家网民对此事的看法。
　　有的酸，华国又在向全世界笼络人心了；有的骂，华国惺惺作态，看他能作多久；更多的，则是嫉羡交加，愤恨不平，为什么自己在异国遇到灾难时，国家从不组织救援？
　　大家都不瞎，华国的撤侨行动在和平年代是扬我国威，震我国魂，提升国民自信心的锦上添花之举；然而，在风雨飘摇，经济衰退的今时今日，华国的做法更是向世界昭示了泱泱大国与民休戚，和舟共济的魄力和担当！
　　…………
　　A国某地
　　“华国在世界各地组织撤侨？这怎么可能，一定报纸是瞎说的！”
　　中年人几下揉烂报纸，愤怒极了：“既然是撤侨，为什么没有通知A国的侨胞撤离？！凭什么！”
　　此时的他，全然忘了，数日前，他携妻带子偷渡出国，当踏入A国土地时的那份狂喜和庆幸；以及为了逃避归还在银行欠下的巨债，他是如何在国内以年记，以月记地精心策划着转移资产，以期逃离那个“让人感到压抑的国度”。
　　“爸爸，有个怪怪的叔叔在门口，我好害怕！”小女儿蹬蹬投入父亲的怀抱。
　　“乖乖不怕不怕，快躲到楼上去，爸爸出去看看啊。”
　　将惊慌的女儿交给妻子照顾，中年男人提着高尔夫球棒，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
　　门厅外果然如小女儿所说，有个人蹲在走廊边上的灌木里，不住往嘴里塞着什么。
　　那个人侧对着窗户，那是……中年男人猛地矮下身去，三天了，竟然还有感染者在！警察局的人是吃闲饭的吗？！
　　他连滚带爬地逃回二楼，抖着手打通警察局的电话，磕磕巴巴地用A国语道：“救命！我这里有个感染者活死人，你们快来！”
　　接线员道：“您是说狂犬病患者吗？您放心，我们警察局正在城中全力逮捕这些病人，您如果有能力的话，欢迎协助警方——”
　　这是狗屁的狂犬症患者，在外面徘徊的，分明是华国早就爆发感染过的恶红瘢热症患者！让他对付这种东西，跟找死有什么分别？！还有，保护市民是警察的责任，凭什么让他来承担风险！
　　中年人想破口大骂，但想起前两天躲在屋里看到的那一幕，只是因为一个疑似掏枪的动作，就被射杀当街的平民……他最终只敢“砰”地一声挂掉电话，发泄般地怒骂：“混蛋！全是一群混蛋！”
　　一转头，只见妻子站在门口，担忧地看他：“老公，儿子的电话已经失联三天了，网络也好些天不通，我们现在怎么办？”
　　儿子……对了，还有儿子……
　　要不是刚到A国，自己想先享受一下悠闲的乡间生活，也不会被困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救援迟缓，遇事只会敷衍塞责的小地方！
　　想起断了好几天的网络，中年男人认为自己猜到了真相：一定是这里的人想办法封锁了消息，想不到A国的小地方和华国一样黑暗！
　　如果他现在在大城市就好了，大城市人口多，治安好，政务透明，言论自由，一定会跟这里不同！他一定会住得如鱼得水！
　　对，他得去大城市，他得去找儿子！
　　他历经重重磨难抵达理想国，不会被困死在这的！
　　被新的希望鼓舞着，中年男人雄纠纠气昂昂地冲出门外，嗷嗷叫着向那双血红的眼睛挥起了高尔夫球棒！
　　“砰”！
　　他不敢看倒地不起的感染者，冲进屋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抱出小女儿，吩咐妻子：“快！你快去开车！”
　　好在妻子是个柔顺但坚韧的好女人，看到门口的人，她骇得捂住了嘴巴，但仍然顺利地将车开了出来。
　　这座小镇只有一条主街，总共也没有多少户人家，这条路一眼看得到尽头，几辆车从他们身边开过。
　　车辆相错而过时，中年男人看到了人们印在车窗上那一张张焦灼恐惧的脸。
　　大概，现在他也是同样的表情吧？他自嘲着收回了视线。
　　车子开到尽头，不得不停了下来。
　　执勤的巡警敲敲车窗：“嘿，你们，下车。”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警察先生。”中年男人有心抱怨两句，但看到警察腰间的手枪，还是温顺地走下了汽车。
　　警察指指后车厢：“把行李都拿出来，检查之后才可以出镇。”
　　“为什么？！”在警察的盯视下，中年男人极不情愿地打开后车厢：“我们是守法公民，车里没有说不清来源的东西。”
　　“例行检查。”警察漫不经心地示意他打开箱子，忽而目光一定，挑挑眉，“哇哦，有钱人啊！”
　　中年人赶紧关上箱子，紧张地笑笑：“哪有，哪有，家里的全部积蓄都在这了。”心里不由抹汗：幸好出来时有所准备，箱子里只放了两万块现金，剩下的都带在身上，否则……财帛动人心呐！
　　好不容易应付完警察的盘问，一家人赶紧上车准备远离这个危险的小镇。车子启动没多久，一辆车突然擦着他们疾驰而过！
　　飞驰的敞蓬跑车后座上，一个黄发年轻人轻蔑地向他们比了个中指：“去死吧！华国猪！”
　　那抹强行被中年男人压下的不安再一次破土而出，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逃离华国的那一晚，他曾经的助理站在岸边，那抹疑似嘲讽的微笑。
　　…………
　　“邵营长，我们不能跟你们一起回国吗？坐船很慢的啊。”
　　“是啊，我们不求跟那几个病号一个待遇，能坐直升机回国治病，但坐你们的车也行啊，颠就颠点，我不挑的。”
　　“哈哈哈，得了吧，你还不挑？谁不知道你王雷是个旱鸭子，上船就晕？怎么？这次还没上船就被吓尿了？”
　　邵峰微笑着看几人打打闹闹的，最后在这位漂亮的女队长训斥后安静下来，笑着道：“不是我小气，不想带众位一程，而是我还有任务要去执行，不好意思，是真的不能再送你们了。”
　　想到这一路走来听到的零星的枪声，有人猜测道：“该不会这次国家不止是在木棉市有行动吧？”
　　反正这事很快就不是秘密，邵峰痛快地承认了：“不错，国家从接到你们的求助开始，就准备对J国来一次海陆空全方位立体式军事打击，震慑一下各路小鬼。刚刚我已经收到消息，现在除了首都之外，J国全境，军队全面溃散了！”
　　众人一时有点晕：等等，林队是什么时候向国家求救的？好像是九月三十号晚上吧？
　　现在是十月二号，也就是说，从收到求救开始，国家这次的军事打击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完成了从布署到实施到收尾的阶段！
　　两天之内打下一个国家，这太不可思议了！
　　即使常年在军中执行任务，对国家的军事力量体会更直观的战士们也被惊呆了：“邵营长，你不是在说笑话吧？！”
　　直到踏上军舰的甲板，被湿润的海风吹了半晌，听着耳边各式各样或欢呼，或痛哭的声音，众人才有了一丝真实感：自己真的不用死在异国他乡了！
　　“妈的，老子这回都以为要壮烈殉国了，万万没想到啊，居然老天爷不收我，哈哈哈哈！”
　　“就是，我遗书都写好了，哈哈，没想到命太硬，看来只能留着下回再用了。”
　　“呸呸呸，什么下回再用？你就不知道说点好的！”
　　“对对，看我这臭嘴，该扇该扇！”
　　“……”
　　甲板上，劫后余生的几名战士大笑着拥抱在了一起。
　　而叶明晓则微笑着听甲板上几个大妈兴奋地分享着这几天的经历。
　　“你们团这些天遭罪了吗？”
　　“罪嘛，多少是遭了点的。但是比起本地人，还有一些其他的外国人，咱们的待遇就好多了。”
　　“怎么说？”
　　大妈眼睛一下亮了，她眉飞色舞地道：“前几天不是到处有黑帮抢劫杀人吗？我跟团友们当时刚从商场逃出来，就被一伙带枪的黑帮堵住了。本来我们以为这次会死在这的，哎妈呀，谁能想到啊！那些外国黑帮一听咱是华国人，就对咱规矩了不少，只收了咱们一点随身带的东西就放了我们。”
　　“哎哟，你这可真幸运！我躲在酒店里，看那些黑帮可不管你是黑头发还是黄头发，全部都是一枪爆头啊！”
　　大妈深有感慨地道：“幸运是幸运，但是，要不是那个想对我们下手的黑帮顾忌咱们的华国人身份，我就是没被丧尸啃了，也说不定早就横尸街头了。”
　　“是啊！谁能想到呢，这么危险，国家还来接咱们了。这些小战士，都还没我儿子大……”
　　而此时在军舰的某一个舱室中，也正在进行一场对话。
　　陈越半靠在病床上，逼视着坐在床尾的青年：“认出来谁是……”
　　青年目光犹豫了一刹那，这一刹那间；他的脑海中划过那道随时端着枪，不管有什么危险，都坚定地冲锋在最前方的倩影，想起他在水泥厂半昏迷时，遥遥听见女孩子跟那些匪徒们无畏的交锋，还有，被抬上车时，女孩身上让人安然的馨香，以及这些天他每每从梦中惊醒，那总是守在门口的，也是她……
　　他的目光瞬间坚定：“没认出来！你们找错人了，一个都不是！”
　　他刷地起身，身后一声断喝：“等等！”
　　看着青年戒备的眼神，陈越有些无奈：“我是想说，现在他们应该已经上船了。你去找找，跟他们报个平安。”
　　青年迟疑了片刻，问道：“那你认出来了吗？”
　　陈越眸光复杂，却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字：“没有。”


第81章 
　　在华国有史以来最大的撤侨行动紧锣密鼓地进行时，这个空前的大事件却在全世界，尤其是发达国家的报章网站集体隐身了。
　　人们每天看到的，是媒体对华国入侵并“占领”J国领土的口诛笔伐，就连撤侨也被他们刻意歪解成了“收买人心，虚假不实”的假新闻。尽管华国军队在J国秋毫不犯，也不影响他们对想象中的“战争恶魔”进行无情挞伐，或者 “找出” 撤侨是华国造假的各种“证据”。
　　如今华国在世界舆论上虽然占据了小小的一席，但面对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击，华国官方的辩解和澄清很快就被淹没，或者说，刻意忽视了。
　　不过，华国长年累月被国外媒体黑化，华国人早就习惯了。即使是国内愤青最集中的几个论坛，大家也只是转来几篇典型抹黑的国外媒体文章，嘲笑一番便各自散去了。
　　真正愤怒，并将愤怒付诸行动的，是另一个群体。
　　这个群体也是受到华国大撤侨行动刺激和鼓舞最深的人群，这些人正是居住在非瘟疫国家的海外华人。
　　虽然他们所在的国家目前还很安全，但以瘟疫可怕的传播速度，谁知道自己居住的国家什么时候会沦陷？谁又知道，这个国家是真的没有瘟疫，还是早就有了瘟疫，却被本国政府瞒报了？
　　全球经济下行，国外失业率增高，作为勤劳致富的少数派，海外华人不止频频成为了国外黑帮最经常下手的目标群体。除此之外，地方保护主义也日渐抬头，很多本地人都对“抢了”自己工作机会，过得比自己更滋润的华国人很有敌意。
　　即使不谈抢劫问题，就是针对华国人的侮辱，挑衅和其他犯罪活动也节节攀高，加上才被其他国家踢爆出来的，有可能的粮荒问题，很多明眼的海外华国人已经可以预计到，自己将会在未来面临怎样的艰难。
　　缺粮少食的时候，谁会跟你谈平等谈权益？真到了短兵交接时，自然是人多势众的那一方胜！
　　真若有那一天，那些富裕且温顺的华国人简直就是手到擒来的大肥羊。
　　其实粮食问题不止是海外华国人觉得恐慌，其他少数族裔也不是没有预见到即将到来的危机的人。
　　这一点，从各大航空公司飞快被订空的机票可见一斑。短短的几天之内，除了已经确定的瘟疫国家外，其他暂时还安全的国家中，机票甚至出现了一票难求的现象。
　　但是，买到了机票也不意味一定能顺利回国，即使无事发生，一直以来，空港也是最严格管制的区域。何况现在正是全世界瘟疫横行的时期？这段时间，世界上大部分航班都被撤消，任何一个国家的安检都是空前严格，飞一趟国外简直难比登天。
　　然而这只是能即刻离开回国的人的情况，更多的，是被学业，家庭，工作等种种原因牵系着，没有壮士断腕的魄力，不得不留下来的普通人。
　　这一次华国的全球大撤侨行动，至少向全球华国人传达了一个信号：华国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在海外的本国公民！
　　如果真有那一天……来自华国的船可能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媒体的造谣不止会愚弄他们本国的居民，更会蒙蔽一些不关心时局，听风就是雨的海外华国人。
　　有的人担心，如果这些人听信媒体的抹黑，也调转枪头，跟风大骂华国的话，会不会连累自己这些真正关心华国的华人群体在国家心目中的印象？万一形势危急起来，国家觉得自己这些人不堪拯救怎么办？
　　不管是出于纯粹的爱国情操也好，还是担心自己被祖国遗忘误会也好，各海外华人迅速组织起来，在世界各地发起了规模不一的抗议活动。
　　除了常规的反对活动外，很多华国人还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选择利用各种媒体平台为自己的国家正名。
　　既然社交网络被各种禁言删号，那花钱买广告宣传总不会有问题了吧？
　　什么？老板不喜欢在自己的电视台看到这些行文正式的澄清？那我发一段华国安居乐业，侨胞们自发拍摄的回国风景和撤侨船上的美食总没问题了吧？
　　什么？你这里的电视台不接这类广告？那我们就走出街头，向民众派发宣传单，小礼品，在商铺和商场门前投放澄清广告，这没问题了吧？
　　资本社会，只要钱出到位了，还怕没有敢接单的宣传公司？
　　如果觉得以上宣传方式传播得还不够广，我们也可以把这些事件编成歌曲，编成剧本在大城市，去小城市，到乡镇里，到农场中一场场地演出。
　　总之，走出家门，去告诉每一个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华国的撤侨真实可信；去告诉每一个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华国不是不义之师，华国不打不义之战！
　　被危机感和自豪感这两种情绪同时驱使着，海外华人发动了自己所有的智慧和影响力，努力向每个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传递出正确的信息，向他们揭发政府对他们的愚弄。
　　这些努力目前还只是涓滴之水，看不出成效。因此大人物们只投注了片刻的注意力，便失去了兴趣。毕竟，值得他们关注的事情太多了。
　　对于这个一向没闹出过大事的少数群体，没必要多加关注。
　　但是，很快他们就被打脸了。
　　因为这段时间在各国电视和网络平台都掀起了巨大水花的华国逃生节目《生死时速》宣布，他们将在近期内请到一位神秘嘉宾，这位嘉宾正是来自于撤侨第一线，对节目奉献极大的特警战士！节目中，这位神秘嘉宾将会亲自演示他在瘟疫地区遇到的困境，以及，应对的正确方法！
　　这条由主持人江伟伦当场宣布的大消息瞬间引爆了全球观众的热情！
　　由于这个节目收视率太过火爆，不少国家政府的确又有实际需求，《生死逃亡》不止在短时间内销往多国多地区，有很多国家的视频网站和电视台甚至已经开始跟华国国内电视台无轨同步播放。
　　因为只是一档纯粹的逃生节目，主持人又从来不说犯忌讳的话，只审核过头两期之后，电视台就只负责同步翻译了。
　　没想到啊，这节目不惹事便罢，一惹事就是个大新闻！
　　…………
　　华国，松海
　　江伟伦两条腿跷上电脑桌，歪着脖子，哼着小曲，脸上带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一看就是惬意得不得了。
　　姜航一闯进门看到的就是他这美得快要上天的臭德性，顿时怒发冲冠，一脚踹过去：“看你干的好事，还有脸高兴！”
　　江伟伦一时不查，被踹了个正着，眼看要被继续家暴，他腾地一下跳起来，叫道：“哥，哥，有话好好说！”
　　姜航抄起棒球拍打过去，怒道：“我跟你说不了！我问你，你哪来的神秘嘉宾？”
　　要不是面前这个的确是他亲生的弟弟，姜航简直想打爆他的狗头：这笨蛋不坑死他简直是誓不罢休啊！还特警战士？还神秘嘉宾？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个林婉清早就失联很多天了。他上哪去给全球观众变个特警战士出来？！
　　好不容易节目卖得这么好，万一开了天窗，被业内笑话倒是小事。光是节目的信誉度就要打好大的折扣！何况撤侨是政治事件，看看现在国外的舆论，就知道那些外国佬是个什么态度了！
　　江伟伦吓得声音都变了：“哥你别急啊，我不是说了近期吗？我又没说一定在下一期。”
　　“你还跟我耍滑头！文字游戏是让你这么玩的吗？你想没想过，万一惹怒那些电视台和网站背后的势力，节目被退货怎么办？”姜航怎么也追不上这混球，气得抄起一本书砸了过去。
　　“不是啊，哥，”江伟伦左躲右闪，指着电脑叫道：“你看下收视率再说话啊，现在全世界都想知道怎么对付瘟疫围城。你看，我一宣布这事，节目的瞬时收视率就上去了二十个点。你放心吧，那些外国人有奶就是娘，就是为了节目收视率着想，他们也不会轻易退货的！”
　　姜航瞄了眼电脑：还真是这样！但他马上反驳道：“可那些电视台里也有国家控股的，你怎么向这些人交代？”
　　江伟伦眼珠乱转着吞吞口水，心虚地笑了笑。
　　姜航手又痒了：这混蛋绝对没考虑过这些因素，而且看他突然搬出这么多理由说服他，就知道这事一定是他有预谋的！他怎么就一时脑抽，信了他保证不会闯祸的话呢？！
　　但现在事已至此，只能商量怎么补救了。
　　他好不容易忍住掐死这货的冲动，看着他冷笑：“答不出来了吧？好啊，我再问你，即使你联系上了你的‘神秘嘉宾’，你怎么说服你的‘神秘嘉宾’来参加节目？”
　　江伟伦身子一挺，自信满满地道：“放心吧，哥，要是我能联系上清姐，就一定能说服她。清姐愿意来指点我们的工作，说明她是个善良有责任心的华国人。这样的人，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国家被诬蔑？”
　　姜航瞪着江伟伦头疼不已：为什么这么大个人了，还天真得不行？还清姐“指点工作”？他付报酬的好吧？！这么高的报酬，多少人抢都抢不来！林婉清也就是占了个来得早和欺负他傻弟弟的便宜！
　　他也懒得说，像林婉清这种执行特殊任务的人，很多时候是不能露脸的！不行，靠这个混蛋弟弟迟早还得被坑，他也得找找自己的门路，看怎么填上这个坑！
　　不提兄弟俩又怎么大吵了一架，先说平京。
　　一场来自政军两界的高层会议正在明锦堂举行。
　　外交部长邢天则正在发言：“我们刚刚收到消息，J国总统受到本国在野党的攻击，已经向国会递出了辞呈。”
　　“我记得他们有个在野党的领袖是亲华的吧？他的儿子还在平京留过学。”这是不了解J国政坛情况的人在询问。
　　“对，这一次发动攻击的主力就是他们，”他声音略低：“他已经私下向我们承诺过，如果他当选后，将会开放J国境内所有的林区供我们科考使用。”
　　“哼，不开放怎么样？我们的炮就在他们的首都外面放着。”有人嘲笑道。
　　“可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有点仗势欺人了？毕竟……”
　　会议室气氛为之一静。
　　能坐在这里说出这句话的，当然不会是真的这么想。只是，华国的对外舆论一直不好，这些天更是跌落到了底端。虽说华国从来没怕过，但名声不好，在国际社会上还是会有很多不便的。
　　静默中，一个人看着说话的人，大声反驳道：“怎么叫仗势欺人？不是我瞧不起人，我们即使放弃他们的山林，凭借他们的科研实力，他们自己能研究出来吗？即使能研究出来，又会是多久？！别忘了，他们国家一半以上的国土已经被瘟疫占领，他们还要投入巨大的精力抵抗瘟疫！至少这些资料和样本到了我们的手里，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而一旦东西在我们手里出了成果，我们不会独占，也独占不了！”
　　他看向上首的老人：“泱泱大国，这点气度我们一直都有，您说是吗？”
　　老人赞许地点点头：“不错，当今的世界局势，合作共赢才能走出生路，如果各自为政，只会加剧内耗。这次J国剧变，别说是他们既想我们拉磨，又想卸磨杀驴，有错在先，就是开放山林短期内看似对他们不利，但是，为长久计，对他们不一定是坏事。”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先支持亲华派上位，其他的，一步步再来。”


第82章 
　　华国，明锦堂，会议继续
　　“除了J国的亲华派对我们示好，我们的其他邻国有什么反应？”老人问道。
　　邢天则道：“我们的外交人员分别向K国，Z国和B国政府放出了消息，Z国目前还没有回应，K国表示愿意跟我们共同开启山林研究，B国欢迎我国科研队员任何时候到他国境内进行科考工作。”
　　这个反馈在意料之中。
　　闪电战之后，外交部马上向几个亲华邻国打招呼，并点明了华国发动闪电战最主要原因：J国仗势逼人固然可恨，华国也的确需要找个好时机杀鸡骇猴，但极短时间之内令高层上下统一意见的，还是因为科考队的几个大发现。
　　这个科考队发现变异植物这没什么，国内这些天也有不少发现，就是其他派往国外的科考队也有所斩获，关键是那条奇怪的小蛇，
　　如果其他合作国家没有瞒报的话，这应该是人类首次发现变异动物。
　　找了这么久，居然只在J国发现了这一例……J国绝不能让别人控制！
　　至于那些行为怪异的感染者……这个消息目前只有首长，自己，国内几个相关医学药学专家知道，毕竟这件事有可能涉及到……
　　老人收回漫游的神思，听邢天则道：“至于其他国家……”
　　邢天则提到的这几个国家是所有邻国当中对华国最亲近的国家，其中B国和K国一向跟着华国的步子走，Z国今年大选之后，新上任的领导人是个亲华派，但他上任时间太短，没得来及压下国内反对势力。
　　老人作了个打断的动作：“跟K国讲，得马上先让我们的人进去考察，合作的事，以后再谈。我们可以让他们的研究人员参与进来，但必须以我们为主导。J国科考队的情况怎样了？”
　　“经过全力救治，用直升机送回来的五个人情况都稳定下来了，只是还有三个人仍然在昏迷中。哦对了，跟着东南亚撤侨船队回来的那几个同志今天回国，现在应该快要下船了。”
　　“嗯，请那几位同志即刻回京，找个时间，我见一见他们。这一回，他们是立大功了。”老人说到这里，有些感慨。
　　席上有几个人也跟着感慨地点点头：派出国的科考队有好几个，只有这一支队伍在形势最复杂，最艰难的J国。但比起其他队伍，这个队伍的成果太惊人太耀眼了。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坐在老人身后的秘书站起来向众人点点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天则，你来继续说说，M国和S国的动向。”
　　M国和S国是对华国敌意最高的两个邻国，单拎这两个出来说事，邢天则知道老人想听什么：“老生常谈，仍然是全国上下态度一致的谴责我国。”
　　老人笑叹道：“看看人家国内这思想统一的，我们怎么就——志强你想说什么？”
　　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放下手，起身道：“刚刚收到的消息，S国在M国的林嘎地区有一队人数约为一千人左右的部队进驻了进去。”
　　林嘎地区跟华国中间隔着一座高山，算是交界地区。
　　“放一千人的武装力量入境，M国国内就没有意见吗？”
　　“他们有没有经过M国中央政府的同意，这个我们还在查。”这回说话的是另一位老人，他道：“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沿路贿赂了两个省的省长，就被放行了。”
　　会场众人一阵无语：这个国家向来不走寻常路，果然不能以常理揣度。
　　老人清了清嗓子：“好，密切注意林嘎地区的动静。关于寻找变异植物，各农村动员得怎么样了？”
　　“因为缺少实物例证，我们怕农民贸然上山下海寻找变异植物，反而会无形中形成破坏，目前只是以做思想工作为主。还是要请求国家多拨几个专业人才下乡指点领导。”
　　“这件事你跟教育部对接，把相关专业的大学生和教授以社会考察的名义全部都派下去，让他们在实践中学习，尽快安排到位。嗯，还有城市居民的问题，社区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限购粮食，尤其现在恢复发粮票粮本的旧制度之后，老百姓怨气明显大多了。但是，总体来说还是稳定的。”
　　“不能忽视这些情况，大家都知道，目前的艰难只是个开始。所以，我们得趁着情况不太坏的时候，把工作做到位，让群众理解并支持我们的工作，不能给敌人可趁之机，明白吗？”
　　“明白。”
　　“好，我再来说说接下来几天的工作重点……”
　　…………
　　平京，某军港
　　“祖国啊祖国，我终于回来了！”
　　一走下船，王雷不管所有人的目光，当即来了个五体投地式的大扑地，满怀深情地嚎了一嗓子。
　　众人吓了一跳，江雨诗骇笑道：“有那么夸张吗？”
　　陈起指指她身后，江雨诗回头一看，那些下船的民众还有比王雷做得更夸张的！
　　有欢呼狂叫的，有激动相拥的，有嚎啕大哭的……即使看上去很内敛的人也红着眼眶，激动得不能言语。
　　忽然，有人面向军港上空飘扬的国旗，开始流着眼泪大声唱起国歌。
　　众人安静了下来，齐齐看向那个认真唱歌的人。
　　慢慢地，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这些来自不同家庭，不同地区，职业不同，性别不同的人们却同时双手握拳，面向国旗，目含热泪地高声歌唱着……雄壮激昂的歌声在军港上空飘扬着，久久不肯散去。
　　江雨诗眼睛终于红了，她别过头去：“我真是受不了这么煽情的场面。”转头看见叶明晓离开的身影，急忙追上去：“唉，老大你去哪？”
　　叶明晓飞快地在PDA上打了一行字，道：“去领小山。”
　　之前被J国政府军围剿，叶明晓让江雨诗先带着几个伤员撤离，叶小山也被塞过去一块带走了。直到上了军舰，叶明晓都没看到它。
　　听江雨诗说，军舰是不准动物上船的，她只好把叶小山存放在了跟着一块来撤侨的某条商船货舱里，等待海关检疫后才准上岸。
　　“对啊，还有小山，我怎么给忘了？这两天小可怜被单独关在笼子里，一定委屈坏了吧。老大你多歇会儿，我帮你去领。”
　　“让林队歇会儿是假，我看你是想趁机撸猫吧。”有人嘻笑着调侃道。
　　站在自己的国土上，这些平时寡言少语，严肃端穆的特警战士也恢复本性，活泼很多。
　　江雨诗笑着“呸”了一声：“怎么着，还不让我拍拍我家老大的马屁吗？”
　　“看见没？大家都学着点，看人家雨诗，连拍马屁都好意思明着说呢。”
　　叶明晓微笑着看他们打闹，把目光放回PDA。
　　她几分钟没回复，那边江伟伦已经急得发了好几条：“清姐，我知道我有错。我哥已经狠狠骂过我，我已经知道严重性了，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你放心，这件事我自己会搞定的。”
　　“清姐？”
　　“清姐，清姐，你别不说话啊。”
　　“清姐……”
　　江伟伦在那头急得跳脚：清姐肯定真的生气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胡猜一下真的就猜中了，当时他想的是，即使清姐不是撤侨的成员，但她的本事是真实的，到时候只要糊弄几句，也就对付着过去了。
　　至于叶明晓不愿参加的可能性，他就没想过……
　　他正搜肠刮肚地想着求饶的话，信息来了：“我会跟上级反应，让他们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
　　江伟伦瞪大眼：同意了，她竟然同意了！
　　他哈哈大笑着冲出去狂摇姜航：“哥，她同意了！”
　　“行了，你给我站好！什么同意了？你，你什么意思？林婉清同意当神秘嘉宾了？”姜航一掌拍开抱着他直摇的江伟伦，问道。
　　江伟伦身子顿时一定，他点开手机屏幕，声音一下变怏了：“不是她同意，是她同意帮我们找个合适的人。”他就是想见清姐一面啊……
　　姜航松了口气：不管为什么林婉清会答应江伟伦的要求，只要她肯接盘，事情总算能稍微补救一下。
　　叶明晓为什么会答应江伟伦，原因其实很简单。
　　世界格局即将迎来巨变，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华国继续藏锋了，华国必须抓紧时间，利用每一个机会向世界舞台亮出自己的肌肉。显然，华国也非常明白这一点，因此才会抓住时机一举掀翻J国的政坛。所以，她有很大的把握说服领导同意。
　　至于江伟伦的先斩后奏，也算歪打正着了。
　　在等待江雨诗的时候，她已经跟秦立打了一通电话，除去汇报此行成果外，也提出了参加江伟伦节目的事情。果然，秦立没多问，便让她自便处置。
　　放下电话，迎面又走来几位穿着西装的人。
　　领头的是位身材挺拔，一表人才的中年人，他面带笑容地走到叶明晓面前，满脸赞叹道：“这位是林队长吧？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久仰了久仰了。”
　　“你们是？”叶明晓面上带了两分好奇，心里对这些人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那位英俊的中年人笑道：“我是国务院办公厅副主任……”
　　他一道出来意，战士们先是惊呆，然后激动不已地围上来问道：“总理要见我们？真的假的？”
　　中年人知道他们这是激动到不敢置信了，他笑着道：“当然是真的，我可以给你们看我的工作证。”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天啊，国家领导要接见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中年男人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看众人的激动劲过去得差不多了，他正要开口，忽见面前这位漂亮的女队长抬手看了看表：“雨诗呢？她怎么还没回来？”
　　众人随之一愣：是啊，都快一个小时了，去领个猫而已，江雨诗怎么还没回来？
　　“是啊，她这也太慢了。问问怎么回事。”
　　“对，快催催她。”
　　这时，陈起举起手机，道：“我打了她的电话，没人接听。她也没有回拨。”
　　这下，众人不作声了，大家都嗅出了一丝不对。
　　工作性质的原因，江雨诗不可能不接听战友的电话。
　　怪了，难道江雨诗出了什么事？这个港口有一部分可是军港！
　　大惑不解之下，大家纷纷用自己的手机又拨打了一遍，果然，还是无人接听。
　　最后，有人打通了海关检疫处的电话，检疫处的人告诉他们：江雨诗的确去过他们那，但她领完猫，早就走了！
　　这里离检疫处最多只有十分钟的路程，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也就是说，江雨诗，真的失踪了。


第83章 
　　最后，在港口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他们调出了附近的监控。
　　监控上显示，江雨诗拎着小山出来后没多久，迎面被两个穿着军装的人拦住。那两人跟她说着话，出示了一个类似证件的东西，她拿过来看了看，便毫无二话地跟着两人走了。
　　叶明晓神色微动。
　　一边战友全炸了。
　　“雨诗不会是被这两个穿着军装的骗子拐走的吧？”
　　“谁的胆子这么大，敢在军港冒充军人？”
　　“我哪知道，总不能是雨诗犯事被部队的军法处带走了吧？”
　　这话一出，各人便是一惊：江雨诗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她能毫不犹豫地跟着那两个人走，说不定那两人身份真的没有问题。
　　“雨诗不是军人，她就是犯事，也轮不着部队军法处插手。”陈起沉着脸说道。
　　“那是怎么回事？”
　　“我打电话问问我在军法处的战友，看他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对，我再去找找别的线索。”
　　“看他们的路线，雨诗应该被带到了停车场的方向，那我去找停车场的监控看看。”
　　“我有个老同学是这里市局的，我去报警找他帮忙。”
　　不需要叶明晓吩咐，战友们说着话就自己分配了工作。
　　这一群人本身就是几个系统里有数的高手，一旦行动起来，人脉比一般人广多了。
　　自从看了视频后，一直没怎么出声的中年男人急得拉住一个人的手臂：“哎，同志们，同志们，别忘了你们还要跟我回平京的啊。”
　　“对了，”柳江涛被中年男人捉住，他想了想道：“赵主任，我们恐怕现在没办法去平京了，您要是等不住，可以先走一步，代我们向总理说声抱歉。”
　　他微一用力，挣脱他的手，快步走出了监控室。
　　“你们……林队长，你不说点什么吗？”中年男人视线最后落到叶明晓身上，求救地道。
　　叶明晓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道：“赵主任其实是认识监控里那两个人的吧？”
　　“怎么会？”中年男人飞快否认。
　　他只觉得面前这个刚刚明明看着还只像个普通女孩子的女队长那一瞬间的眼神像刀一样划破了他的谎言，他只能哈哈大笑着掩饰：“林队长说什么笑话呢？我怎么可能认识那些人？”
　　他掩饰着那一瞬间的心惊，心里却对这个美丽的女人提高了防御。
　　却见她弯着眼睛一笑：“哦，那看来是我误会了。抱歉，请让一下，有事要做。”她似是无意地将赵主任往旁边一撞，跟陈起两人快步出了门。
　　出了监控室，叶明晓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陈起问她：“我们现在去哪？”
　　叶明晓却摆了摆手，点开一个app：刚刚撞上赵主任时，她在他身上贴了一个微型窃听器。
　　监控室里，赵主任阴沉着脸站了一会儿，也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边先问了起来：“小赵，人接到了吗？”
　　“人，我是见到了。”赵主任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那边立刻觉出了不对。
　　“他们有一个叫江雨诗的女队员被田劲带走了。”
　　“田劲？你是说陆军总部的军法处处长？他带走那个女队员干什么？”
　　“不知道。我们没跟他打照面，他是……”赵主任把江雨诗被带走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省去了跟叶明晓的谈话内容，问道：“主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看这些人能查出什么吧。你就跟在他们身边，随时了解情况。”
　　“那我要不要跟他们透露点线索？他们急着去找那个女队员，可总——”
　　“先不用，你没说出认识他们的事，这很好。现在首长病得重，部队那边一直跟我们没有什么接触，他们不一定买我们的帐。情况不明，等我先派人打探一下那个女队员犯了什么事，不严重的话，你提示一下他们，到时候我们再帮忙。”
　　…………
　　叶明晓关掉app，望着陈起：“听明白了？雨诗的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你还要跟我查下去吗？”
　　陈起显然还在震惊中，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激动地道：“我只认准一条，雨诗犯再大的事，也是我们国安的人，他们不能不明不白地把我们的人劫走，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好，那你现在即刻乘飞机回京，把这件事报上去。”
　　“那队长你呢？”陈起却没有立刻走。
　　叶明晓看了眼监控室，却道：“你不用管我，我办完事会去找你。”
　　出于对她的信任，陈起没有再问，他点了个头：“那行，我马上去平京。”
　　目送着陈起离开的背影，叶明晓给秦立打了个电话：“部长，有个叫田劲的人把江雨诗带走了。”
　　“田劲？陆军总部军法处的田劲？”秦立马上猜出了来人。
　　“是的。”
　　“动作可真是快。”秦立喃喃一句，忽然醒过神：“你还在海关吗？快马上离开那！”
　　“笃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明晓抬眼看向来人，抿了抿嘴，轻声道：“来不及了。”不等秦立再说话，她挂断了电话。
　　四名穿着绿色军装的军人迎面冲了过来，他们的目光牢牢锁定的，正是她。
　　她迎着这几个人的目光，掏出备用手机，打出最后一个电话：“我是林清婉……”
　　她说完自己想说的话，果断抽出手机卡掰断，在闪回监控室前，将它扔进了下水道。
　　也许她的动作太镇定了，其他人还没意识到她干了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回到监控室，挡住了赵主任一行，微笑道：“赵主任，我可以先跟你们回京。”
　　赵主任面上一喜，待看到跟在她身后冲过来的人后，神色又是一惊，他勉强笑着：“哦，那太好了——田处长，你这是？”
　　为首的军人双眉微皱，紧紧盯着叶明晓，道：“赵主任，我是来请这位林队长回去跟我们协助调查一个案件的。”
　　“是吗？能说说是什么案件吗？”
　　田劲那一方一直是面无表情的黑面罗刹相，那个林婉清竟然也站在他这一边目露好奇，仿佛不知道这些人的来意？
　　如果是犯了事的人，会这么镇定自若吗？还有那个江雨诗，J国科考队的成员今天已经被他带走一个了，这一个又是怎么回事？
　　赵主任目光来回在两方人马中游移。他曾跟田劲打过一回交道，深谙他的品性，他果然板着脸道：“军事机密，恕我不能多说。”
　　“田处长，你这话也未免太敷衍了吧。林队长是总理马上要见的人，你这时候把她带走，我怎么跟总理交代？”赵主任虽然不想跟田劲直接对上，但事到临头，他也不可能轻易退避。
　　田劲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来时不知道还有这个情况，但这个女人……想起自己接到的死命令，他一时犹豫不决：放过这个女人是不可能的，但总理那边也不能不当回事。
　　他的目光最后放回到站在旁边好似看上了戏的叶明晓身上：“你真的要我在这里跟赵主任解释清楚吗？”
　　叶明晓张大嘴巴“啊？”了一声。
　　田劲原本还不确定这一个是不是正主，直到看到她这副夸张的表情：她分明对他的来意心知肚明，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请动了总理来为她护航！不过是成功地带了一次队伍，她以为自己就一定会安枕无忧了吗？
　　她是拿准了自己不可能说出他的来意！
　　想通这一点，田劲的脸色更黑了：陈越实在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尽管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在他这样的老手面前，只一个照面就明白了，叶明晓必然在这个队伍里！
　　只是叶明晓无论从工作经历，还是身体素质，还是枪械的熟悉度来说，也不该是林婉清这个从各方面堪称卓异的领头人！他们的目标最开始就是江雨诗，只是把她带到车里问了几句后，田劲就知道，他们抓错了人。
　　只晚了半个小时，没想到就不知从哪冒出了一个赵主任！
　　他看向不知什么时候把叶明晓挡在了身后的赵主任，有点恼怒：他们跟赵主任这一派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虽说自己不怕对方，但如果自己一意孤行，惹恼了对方，也是非常麻烦的。
　　知道这件事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善了，他只好问道：“赵主任是要回京吗？”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他当即道：“正好，我也要回京。我们先一道上路，在路上商量这事怎么解决吧。”
　　赵主任知道，这尊煞神一旦来了，请是请不走的，他只好道：“这我做不了主，我得请示一下。”
　　田劲伸出手臂，作出个“请自便”的动作。他一使眼色，四名军人将叶明晓围在了中间，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看她又掏出一个手机，田劲不得不阻止伸手道：“林队长——”
　　“怎么？我连工作任务都不能布置了？”叶明晓一瞪眼：“请问这位田处长，我犯了什么罪，你要限制我的人身行动吗？”
　　犯了什么罪……林婉清这个名字已经进入中央的视线，田劲还真不好乱说，他有点憋气：“好吧，您请便。”
　　叶明晓哼了一声，扬着头轻蔑地冲他笑了笑。
　　望着她得意的笑脸，田劲终于意识到，这个“林队长”,可能比是块比他想象中更难啃的骨头。


第84章 
　　飞驰的汽车后排座上，安静地坐着三个人。
　　赵主任夹在两人中间，看似镇定，其实心里早跟猫抓一样。
　　能让田劲亲自来抓的人物，想也知道牵涉的事不小，为什么这位林队长可以始终保持着稳坐钓鱼台，滴水不漏的表情？
　　“林队长，你要干嘛？”
　　赵主任坐在一边看叶明晓一会儿拨弄她的PDA，一会儿在本子上运笔如飞，不知记了点什么，现在居然又掏出一只手机，似乎还想打电话！
　　他不得不在田劲发作之前开口了。
　　倒不是他怕田劲和田劲背后的人，不过，这辆车里目前五个人，他和司机是一边，田劲和副驾上的军人是一边，他是怕林婉清万一太过火，田劲动起手来，他们三个都也只是送菜的份。
　　那样，就太难看了……
　　叶明晓神态轻松地格挡了一下田劲的袭击，望着他，挑挑眉笑道：“赵主任别急，我只是给首长打个电话。”
　　赵主任和田劲同时一怔。
　　“首长？是那个首长吗？”赵主任吞了吞口水，手指往上指了指。
　　叶明晓笑着点点头，很干脆承认道：“就是他，前两天我给他打电话时，他听上去情况不太好，我打电话问候一下他老人家。我说过，我回国会向他老人家汇报的。”
　　林婉清跟首长是认识的？她要不要说得这么随意……
　　田劲手一顿：他是隐约听说过这段时间首长情况不太好，林婉清能这么说，难道她真的……
　　叶明晓此时的心情远不像她的神态那样轻松，她的确打的是首长的电话，但接电话的，是个她完全没有想到的人：“你好。”
　　岳晋尘？怎么是他？！
　　叶明晓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她斜了一眼正死死盯着她的田劲，扒了扒军装衬衫上的领带，悄悄取下变声器，才道：“你是谁？这不是首长的电话吗？”
　　绵软糯甜的声音令车厢里其他几人一愣，电话对面，岳晋尘也愣住了：这个声音……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才道：“首长刚吃药睡下了，你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吗？”
　　这只手机显然是首长的私人电话，现在却不在他手上，要么，是首长病得很重了，要么……
　　叶明晓看了眼田劲，道：“那好吧，请您转达一下我的问候，就说我明天到平京。等去陆军总部田处长那里做过客后，我再去探望他老人家。”
　　“请问您是哪位？”
　　“您就说，前两天我曾叼扰过他，请他帮过忙，首长会知道的。”
　　赵主任听完全程，汗都快下来了，他现在也很想打个电话：总感觉自己来的很不是时候，好像卷进了什么大事件一样……
　　他又是好奇，又隐隐地有些恐惧，忍不住来回观察两人的神色。
　　只可惜，这两人一个半垂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而另一个，目光定定地直视着前方，两个人均对他的目光恍若不见，车厢里的气氛诡异到几乎无法呼吸。
　　突地，一阵“当当当当当”的乐声响起，赵主任急忙抓起手机：谢天谢地，总算来指示了！
　　他滑开电话，那边只说了一句话：“你先回来，其他事别管了。”
　　赵主任一惊，克制住想细问究竟的冲动，他镇定自如地挂了电话，挂上歉意的笑容面向叶明晓：“对不住了，林队，我现在有件急事要处理，不能送你到平京了。”
　　他做好了叶明晓会阻拦的准备，没想到，她只是微微一笑，理解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的，赵主任。”
　　黑色的轿车被两辆军用吉普夹在中间缓缓停下来，赵主任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着那道高挑窈窕的身影几乎刚下车，就被从越野车上冲下来的士兵按住胳膊，却仍然坚持挺直腰背的女人，叹了声：“走吧。”
　　上面摆明不会管了，这位他来之前还觉得前途无量的林队长，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再见她的那一天……
　　田劲那边，直到看着叶明晓坐上越野车，自己和另一个战友一左一右地包夹着她，没法完全放心：这么轻易就捉到了人，让他有点失重般的眩晕感。
　　这令他轻声笑了一下：“还挺配合。”
　　可不是配合？还没上车，自己把她的武器和通讯工具全缴了，她也什么话都没说，让伸胳膊伸胳膊，让抬腿抬腿。
　　连新兵蛋子都没她这么乖！
　　可一头狮子会突然变成绵羊吗？
　　田劲恨不得全身上下的毛孔都站起来警戒：他眼也不眨地盯着这个女人，只见她闭上眼睛，头一歪，不一会儿，呼吸均细地开始，睡觉？
　　田劲不敢置信地试了一下她的呼吸：睡着了？她竟然睡着了？！她不会是装的吧？她应该是装的吧？！
　　叶明晓当然不是装的：该作的努力和布置，她已经趁着赵主任在的时候全部做完了。接下来，她只有见招拆招。现在当然要趁对方还在琢磨她的这点时间里抓紧时间睡觉，好养精蓄锐。
　　她找了这么多人帮忙，都没能成功让对方改变主意，可见对方的心意之坚定。接下来，将会是一场硬仗。
　　果然，她几乎是刚睡着，就被弄醒了。
　　田劲带她上了一架军用直升机，在螺旋桨嗒嗒的声音中，他开口了：“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带你走吗？”
　　这个问题双方都心知肚明，叶明晓知道，他是不想再给她休息的时间，才开始寻找话题。但她只说了一句：“让你背后的人亲自来见我，否则我不会说一个字。”
　　随后，不管田劲说什么话，这个女人果然再没有吭过一声。
　　不怕，还有时间，慢慢来。
　　田劲在心底告诫着自己不要急，对战友使了个眼色。几个人轮流坐在叶明晓面前，开始高声谈笑。
　　大约两个小时后，直升机在一座农家小院前停下。
　　下飞机后，叶明晓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不认识。
　　她不再费心记路标，转头跟着田劲一行人走进了院子。
　　最后，他们把她领进堂屋，老旧的木门在她面前重重合上，光线倏地暗淡下来。
　　田劲打开堂屋里唯一的大灯，大马金刀地在她面前坐下，露出自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吗？林队长，还是，叶记者？”
　　…………
　　平京，陆军总部
　　一辆吉普车冲进后院，随即，车上跳下一群人，卫士的注目下，将一个穿着迷彩服，头上戴着头套的女人被押进了禁闭室。
　　解散之后，这群人中的头领走进司令办公室，将一路经历汇报给了办公桌后的人，最后问道：“现在您要去见她吗？”
　　张建立吹了吹茶沫，一翻眼道：“我现在见她干什么？不见！”见下属似有不解，便多点拨了两句：“她还是有点本事的，有本事的人都傲，我现在去见她，她只会更傲，更不会说话。先关她两天，杀杀她的傲气。”
　　“可她身后不光有秦部长，还有总理也注意到了她，我怕……”
　　“你怕什么？”张建立瞪眼：“他们亲眼看见人进了总部吗？没有吧？没看见的话，那她半路失个踪，突然逃跑了，这都是有可能的嘛！”
　　“……”
　　“好了，就知道你也是个死脑筋，出去吧。”
　　张建立茶杯重重一搁，把人撵了出去。
　　他双眼紧盯着门外的某一处，半晌，粗豪的脸上露出一个让人胆寒的笑容。
　　禁闭室里又关人了，这对陆军总部来说不稀奇，这里隔几天总会有愣头青关进去学学规矩。
　　只是，这一回居然关的是个女人，还是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女人，这就太不同了！
　　虽然限于内务条令，大家都不太敢多打听，可来来往往的，不免目光要往禁闭室的方向暗暗多绕一圈。
　　但是，一整个白天，禁闭室没有一点声音传出来。
　　大家不免感叹，不愧是女人，关禁闭都关得一点也不闹腾！
　　但是，晚上的时候，禁闭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救命！有人要毒死我！”
　　轰！
　　要不是有严格的纪律约束，士兵宿舍楼里恐怕早炸了：有人给这个女人下毒？她不会失心疯了吧？！这里是部队，谁敢下毒？！
　　冲进禁闭室的士兵吓呆了：打翻的餐盘旁边一只死掉的老鼠，这老鼠明显是吃了餐盘里的饭被毒死的！
　　谁？谁下的毒？！
　　他惊慌失措地想冲出去示警，没发现禁闭室里的那个女人比他还要镇定地擒住了他。
　　她厉声对在门口站岗的士兵道：“在调查人员赶来之前，我们三个，谁也不能离开彼此的视线！”
　　还不等他说点什么，调查队如神兵天降，出现在了禁闭室门口，很快将三个人带走。
　　事情水落石出的速度更快，就像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会有今天这一遭一般，半小时之内，下手的人就被带到了张建立面前。
　　张建立神色复杂地盯着面前的人，道：“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跟我政见有所不同，想不到啊，你竟然成了S国的人！”
　　他制止了面前的人开口：“你不用急着否认，你知道的，没有足够的证据我是不会随便乱说话的。”
　　他拍了下手，一个人被带到两人面前，他冷笑道：“李秘书，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投靠的这个人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叛国者，必将被钉上历史的耻辱柱！”
　　李秘书比其他两人激动多了，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另一个人，失声叫道：“这不可能！我不是叛国者，我只是，只是……”只是什么，他却说不出口了。
　　张建立冷冷盯着他：这是跟了他五年的机要秘书，只因为对方承诺会给他更好的前程，给了他一点小恩小惠。便有意无意地向他泄露一点自己的信息。
　　他早就发现这一点，只是一直按兵不动，直到今天，将所有的证据搜集完毕，将抓到叶明晓的消息透过李秘书告诉了他，他当即就开始下毒，自己才最终确定，他是哪一边的人！只有S国的人才会这么恨叶明晓，恨到一听到稍有一点消息，便会不顾一切地来杀她！
　　他不耐烦听李秘书刺耳朵的哭嚎，叫人拖他下去。自己盯着面前的人，眉头紧皱，是真的苦恼：“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
　　“你是怎么发现的？”这个面相忠直的中年男人在一开始的惊慌之后，很快镇定了下来。
　　张建立嗤笑一声：“这还用发现吗？你把老子当成傻瓜在耍，老子就陪你演个傻瓜！你自己算算？你多少次看似良苦用心地出着馊点子把老子坑了？老子就是傻瓜，也不会一直傻下去！”
　　他积怨已久，早忍够了，如今刺刀见血，索性一次痛骂个痛快：“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九月初，因为兵力紧张，你就让老子签字放弃宁桂的百姓，让部队撤出来，还打着不折损兵力的旗号！放你M的狗屁！你以为我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官，就忘了本了？告诉你，没有！老子心里明白着呢，老百姓怎么了？我也是老百姓生出来的！你TM要不是真的心毒，就是在给我挖坑！”
　　他破口大骂一通，最后狠狠一笑：“挖坑就挖坑，你会挖，我就不会挖了？老子坑得你怎么样？”
　　中年男人苦笑一声：“高！”
　　“高个鬼！”张建立怒吼一声，眼睛红了，一拳捶过去：“王立国，你给老子交代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TM宁愿你是想把我弄下来，也不愿意是这个结果！”
　　中年男人别过头，不敢看他，他哽着嗓子，轻声道：“在海东挂职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刚开始，我以为她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你知道的，我家那位不能生孩子，我特别希望有个孩子……”
　　这场谈话进行了很久，至到清晨，张建立才走了出来。
　　他站在走廊上搓了搓脸，迎着天边刚刚启开一条线的金光，打了个电话：“田劲，那个女人现在怎么样了？”


第85章 
　　“从到地方起，她就没说话了。”
　　张建立“嗯”了一声：“意料当中，才一晚上，你不用着急，慢慢来。”
　　田劲却迟疑了一下，问道：“可我们的时间会不会不够？”
　　“你怎么会这么想？”张建立了解这个得力助手，知道他是那种心志极坚，可以说是泰山崩于前都不会变色的钢铁战士，而现在，他居然犹豫了。
　　田劲把来时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总结道：“如果首长要过问的话，您也不能不把她交出来吧？”
　　“她这是在通过挑衅你给你施加心理压力，你中她的计了！”张建立一语道破叶明晓的用意，连珠炮般发问：“除了首长之外，她有什么靠山？秦立？秦立又知道什么？没有证据，秦立也不能逼上我的门吧？”想起王立国交代的东西，张建立胸有成竹地道：“放心吧，秦立现在可没空来管这丫头的事。”
　　做到王立国这个级别，牵扯出来的动静必定不小。问完话后，他已经把人移交到了国安手上，现在，别说秦立，只怕整个国安都已经忙翻了。
　　挂断电话，张建立转身看向从走廊尽头走来的女人。她穿着一身迷彩服，脚跟一磕，行了个军礼：“报告！”
　　张建立赞许地冲她点点头：“做得很好，这一次，当给你记一大功。”
　　面前这个女军人长着一张圆圆的脸，乍一看去，她跟叶明晓的身材几乎相差无几。
　　…………
　　又是天没亮，首长便醒来了。
　　像前几天一样，他躺在床上没有马上动弹。
　　昏黄的灯光之外，一个人完全缩在床边的阴影里。不仔细看，压根不会注意到那里还有个人在。
　　“小岳？”首长眯着眼睛辨认了老半天，有点惊讶。
　　岳晋尘应声道：“首长，是我。”
　　“小王呢？”
　　“他昨晚有点感冒，医生说他得回去休息。正好我住得近，就代替他值半夜的班，白天再换其他人。首长还再睡会儿吗？”
　　“不用了。”
　　首长吃力地撑起手臂，岳晋尘帮他垫着枕头靠坐起来，又从床头取来杯子。
　　哗啦啦的水流声中，突听一句问话：“昨天的事，你心里其实是怪我的吧？”
　　岳晋尘稳稳地将水杯放进首长的手中，垂着眼皮道：“您想多了。”
　　首长摇着头无奈笑了一声：“想不到，你竟是个面冷心热的性子。按理说，你跟那个小姑娘，都还不认识吧？”
　　岳晋尘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首长也不需要他答话，他喝了一口水，咂咂嘴嫌弃：“白水，一点儿味都没有。”顿了顿：“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让小付把你招到我身边来？”
　　“为什么？”
　　“因为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你会那么相信你原本不认识的人说出来的话，为此，不惜动用自己全部的关系，押上了你的前程。”
　　岳晋尘眼角微跳：首长，这是早就查到了他跟叶明晓那天的联络？那他知道了多少？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看向这位目光清明的老人：“那您现在想通了吗？”
　　“你这孩子，能干归能干，决断也够，但是，心思太深，赌性太重。”首长微微苦笑：“我有一点是看明白了，你，跟你的父亲，是有一点不同的。”
　　岳晋尘下颔猛地收紧：他的父亲……如果提起那个人的人不是首长，岳晋尘早就一拳揍了上去！
　　即使如此，他仍是沉下了脸：“我从来都跟他没有关系！”
　　首长并不同他争辩，他枯瘦的手放在岳晋尘手上拍了拍：“好吧，你不愿意说这个话题，那就说说叶明晓吧。”
　　他感叹了一句：“这孩子，心思也深。真不知道，一个经历这么简单的姑娘，为什么给人的感觉是，她背负了很多东西。”
　　“你说，她知道那么多事，又不肯说出这些消息的来历，怎么可能没人好奇？”他指指自己的鼻子：“比如说，我就好奇得不得了。可我知道，有些人，你可以以情动之，绝不能以势迫之。这些道理，很多人都知道，但是笼络人心多难，以势压人又多简单。有些人啊，在庙堂里坐久了，以为自己仿佛就无所不能了。让他们栽个跟头，也好。”
　　“您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她？”岳晋尘有点费解：听首长的口气，他是欣赏叶明晓的，为什么？
　　首长眼皮耷拉下来，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苦笑：“精神头越来越短了。对，我是欣赏那个姑娘。但是，我能护着她多久呢？这一关，迟早要她自己面对。现在，我还活着，捉到她的是老，张将军，他至少还有点原则。如果……”
　　细细的鼾声响起来，岳晋尘帮首长掖了掖被子，重新拧暗了床头灯。
　　…………
　　堂屋里没有窗户，木门一关，便不知白天黑夜。
　　叶明晓盯着门缝透出来的光判断出，今天应该是10月9号，她被囚禁的第五天。
　　也就是说，她至少有100个小时没有睡觉，也没有吃饭了。
　　现在，她的胳膊上吊着葡萄糖输液袋，对面的田劲暴燥地道：“叶明晓，你别以为你能靠绝食威胁得了任何一个人。我告诉你，你死不了！”
　　炽热的大灯烤得他汗如雨下。
　　他终于快失去耐心了。
　　是啊，将近五天没有吃饭，没有喝水，也没有睡觉，即使有葡萄糖输液，她也快死了吧。
　　她慢慢地按住太阳穴，那里的血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勃勃勃，勃勃勃”地开始疯狂跳动，让她一时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田劲重复了好几遍，她才听清他的话，她笑了笑，想告诉他：自己可不想死，只不过，不用这种方法，鬼知道张建立什么时候会出现。
　　想了想，她又觉得，没必要浪费力气，反正，在她死之前，张建立一定会来见她一面。
　　不过，他们的动作可得快一点。叶明晓同情地看了一眼越来越沉不住气的田劲。
　　田劲被她看得心头一毛：这两天，这个女人经常用这种目光看他，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木门被叩响了两下，田劲步出门外，战友把手机塞到他手里，自己跑了进去：“喂，不许睡，交代完问题才许睡觉！”
　　田劲望了眼门内：这些战友们都以为里面的这个女人犯了大罪才被秘密关押起来，因此，审讯起她来，个个都毫无压力。
　　这里面的人，只有自己知道全部的真相。想到来之前将军的托付，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
　　“她怎么样了？”
　　田劲有点沮丧：“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也没睡觉？”
　　“没有。”
　　“艹！我等会儿去你那。”说完这一句，张建立挂断了电话。
　　他一拉开门，走廊上一二三四五，坐了五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
　　他额头青筋顿时一阵乱跳，却哼了一声，就要跨过众人。
　　被当先一个人拦住：“张将军，能把我们队长交出来了吗？”
　　张建立一甩袖子：“都跟你说了没有，你怎么就不信呢？快快快，让开！卫兵，还不把人拉开！”
　　好在这几个人也只是讨个说法，张建立一吼，他们虽然不甘愿，还是让开了一条道。
　　走下楼前，张建立望着推推搡搡的那几个人：这几个都是叶明晓出任务时的队友，但全部是公安和国安那边的人，自己这方人是一个都没出现，但他可不相信，那些混蛋小子什么都没做！
　　不然的话，看这些卫兵磨磨蹭蹭的，一看就是不知道被他们说了什么，动摇了他这里的军心！
　　还有秦立，忙着审问王立国的事，居然还找得到时间隔三岔五地威胁他！
　　这才过多长时间，被一个小丫头经营了这么多人脉出来！
　　这么算来，田劲在她手上遇挫，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理解了……
　　叶明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跨进小院的堂屋之前，张建立都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听说你要见我。”
　　叶明晓费力地撑开眼皮，灯光下，一个人坐在她面前，目光炯炯地瞪着她。
　　她终于说了进门后的第一个字：“水……”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叶明晓撑起脑袋，几乎趴到桌子上，反问：“不是你要见我吗？”
　　张建立也不在乎她的小小讽刺，直言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吗？”
　　叶明晓露出个疑问的神情。
　　他毫不掩饰地探究地在她脸上扫视：“在9月1号那天姓岳的那小子故布了半天的疑阵，还伙同陈志祥编了个什么NASA情报人员送出来的绝密情报，就为了让我们挖土。可他也不想想，他那个——”他似是觉得说漏了嘴一般一惊：“岳家人一向鬼心眼多，反正我当时一个字都不信，早叫人盯上了他。想不到啊，这件事居然又是你叶明晓的手笔！你说你，一天当中，既发现了瘟疫，又发现了辐射。第一件事很好解释，我现在就想找你问问，你为什么会知道第二件事？！”
　　他猛拍一下桌子，一声断喝：“说！你，是不是未卜先知？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这是第一个当面向她问出这个问题的人。
　　叶明晓盯着这个长着国字脸，下巴上还残余着胡渣的中年男人：他形貌粗豪，却心思缜密，往往能切中要点。
　　他囚禁自己，不让自己睡觉，又突地说出自己是怎么查到她身上的，就是为了一步步瓦解她的心理防线。
　　可惜，要叫他失望了。
　　叶明晓平静地又喝了一口水，几天滴水未进，她依然喝得非常克制。
　　这是个极度自律的女人。张建立得出了他见到叶明晓后的第一个印象。
　　听她问道：“现在什么时间了？”
　　“交代清楚之前，什么时间，都不关你的事！”田劲配合着张建立，厉声喝道。
　　叶明晓轻轻一笑，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我问什么时间，是为你们好啊。”
　　田劲心中一惊：又是那个眼神，又是那个眼神！她明明已经失去了人身自由，为什么还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被她算计了？
　　“你什么意思？”明知道她有可能在下套，田劲还是不由自主地问了。
　　大概是因为她第一次回应他的问话吧……田劲不自在地想道。
　　张建立皱了皱眉，却不好在叶明晓面前训斥下属。
　　只见她脸上仍然挂着那抹神秘的微笑，一字一字重复道：“几点了？”
　　这简直没法问下去了！
　　两方僵持了片刻，张建立手机响了，他作了个手势快步出门，但他的嗓门太大了，即使隔着几重门，叶明晓都能听见：“我妈来了！她一个九十多的老太太，谁把她弄到平京来的！什么？！秦立，算你狠！”
　　张建立冲进门，指着叶明晓，手指不停地抖动着，最后一脚踹翻了凳子。
　　“现在能说说，几点了吗？”她慢腾腾地，又问了一遍。
　　张建立几乎快要爆炸：秦立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工作上的事，他居然把他妈也牵扯进来！还合着那什么叶明晓的妈，把他门堵了，让他还人家闺女！老太太上京，村里人居然没一个通知他的，秦立怎么做到的！
　　“下午五点。”
　　“哦。”叶明晓又露出了她的神秘微笑：“你还有一个半小时。”
　　这次，她没用田劲逼问，主动道：“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我投资了一个叫《生死逃亡》的节目吧？这个节目在今天下午四点半已经开始了全球直播。”
　　“你什么意思？”倏忽一股凉气直蹿到他的脑门：节目？直播？
　　这里的几个人都不是笨蛋，叶明晓不可能无缘无故在此时提起这件事，她这么说，唯一一个可能是，这个直播节目必然可以威胁到面前的人！
　　“没什么，我就是想亲口告诉你，如果我在节目结束前都没有出现的话，那么，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叶明晓被华国陆军总司令囚禁了。”
　　竟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张建立身子一颤：“不可能，没人敢陪你这么胡闹！”他力持镇定地否认。
　　叶明晓又微笑着不说话了。
　　但她的眼神分明在说：你尽管试试。
　　田劲在手机上快速点了几下，欢快的笑声从手机中传来，全球直播的事是真的！
　　他快步向外走去：难怪，难怪她不着急，原来她的后手在这！
　　“没用的！”叶明晓在他身后提高了声音：“全球直播在京郊，现场有无数人录制视频，除非你们有本事在主持人说出口之前让他闭嘴，否则——”
　　田劲一顿。
　　张建立猛地一捶桌子，俯身向她：“你想没想过，如果你让人说出口后，你会怎么样？”
　　叶明晓眯着眼睛，也站了起来，毫不相让：“我不需要知道我会怎么样，我只需要知道，你会怎么样，这就够了！”
　　她弯了弯嘴唇：“我是蝼蚁，将军，可是大象啊。”
　　张建立粗浊地呼吸着：他原本以为，这是个极度维护祖国荣誉的，忠诚度极高的女孩子，这样的女孩子真的会干出玉石俱焚的事吗？她知不知道，那些话说出去后，会对华国的军队有多大的名誉损害？！
　　他无声地质问着面前的女人。
　　可是，她的一双眼睛不避不闪地与他对视：那也是因为你先行事不端，仗着权势妄图为所欲为！
　　张建立徒劳地寻找了半天，没有发现一丝心虚和闪烁！
　　难道，她真的敢？
　　张建立当即出了一头的冷汗：理智告诉他，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为一己私利置国家声誉不顾；可情感又警告他，万一她是这样的人，那怎么办？他，要不要赌？他，敢不敢赌？
　　叶明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他可以预料到，一旦这件事被披露，不管人们找不找得到证据，他这三十年努力拼搏的功业，恐怕就要……
　　他的手放在桌子下，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半晌，张建立闭上眼睛，猛地一挥手：“滚！”


第86章 
　　用尽最后一点力量跟张建立周旋，没有走出院子，叶明晓就撑不住了。
　　她每一脚踏出去都觉得踩在棉花里，没走两步，眼前便是光怪陆离一片，混混沌沌地不知身在何方。
　　胳膊猛地一阵锐痛，那光怪陆离的世界倏忽从眼前消失，田劲一张大脸顿时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你到底能不能赶到现场？”
　　只见面前这个憔悴得像刚抽了几天几夜大烟的女人微微一笑，下一刻，直挺挺地倒向他：“到地方麻烦叫醒我。”
　　田劲使劲摇晃她：“喂！喂！叶——林婉清，林婉清！”
　　然而，怀里这女人双眼紧闭，怎么叫也叫不醒。
　　田劲只好打横抱起她，他这才发现这个刚刚还咄咄逼人，气场强大到三言两语把将军逼到死角的女人轻得不可思议，再一看她的两颊凹陷下去，头发干枯得像杂草一样。
　　他记得自己刚见到这女人时，她身形窈窕，双颊丰盈，皮肤充满着健康的光泽，她这样，是被自己——
　　不！你不能这么想！
　　田劲一个激灵：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国家，为了人类！现在人类社会面临重重危机，这个女人如果有这样的能力，她应该站出来坦承自己知道的一切，而不是躲躲闪闪地跟他们对抗！她这样做，是对国家对人类的极度不负责任！
　　田劲在心底一遍遍地反驳着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动摇，慢慢地，他的眼神再一次地坚定起来。
　　另一重隐忧却又升起：她这一睡该不会叫不起来了吧？
　　…………
　　田劲的担忧还只是小问题，真正头疼的大有人在。
　　叶明晓离开后，张建立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又多坐了一会儿：刚刚叶明晓的表现的确激怒了他，加上刚刚得知老母亲上京，让他心绪混乱了一阵子，但冷静下来想想，这一局，他未必没有再次挽回的机会。
　　她参加直播节目又怎样？这节目保得了她一次，保不了她第二次。
　　现在自己既然确定了她现在的身份，这个身份她已经经营出了一点势力，必然不会舍得放弃。
　　那么，只要自己叫人再盯着她，人多的时候不好下手，等人一少，到时候……
　　反正，人手和条件他这里尽有，再捉到这女人，他一定会比之前做得更严密！下一次，她就别想那么容易地脱身了！
　　想通这些事后，张建立才觉得在心口的那口气顺畅不少。
　　正在此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他划开手机屏幕：“喂？老太太还堵在门口不肯进门？你们不会抬吗？我真是……要你们有什么用！你把手机给老太太，我跟她说！”
　　他说着话，给院子里的人打了个解散的手势，一头钻进了汽车。
　　这一片离平京陆军总部并不远，张建立在汽车里跟自己的老母亲鸡同鸭讲了老半天，讲了一肚子火气，老太太还在电话那头跟他夹缠不清，他想起来老太太耳朵早聋了几十年了，才火大地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张建立才赶到单位，果然发现大门口堵了一大群人。
　　要不是还有人维持秩序，只怕大马路都要给堵了。
　　张建立摸摸自己的肩章，忽然有些心怯：他穿成这样出去，被人认出来，会不会影响到……
　　“叫立娃子出来，他不出来，我咋也不走！”
　　一听到这道苍老的声音，张建立什么也顾不得了，打开车门冲出去，拨开人群，果然是他的老母亲被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搀扶着，站在大门口大吵大闹。
　　张建立急忙叫了声“娘”，想接过老太太的胳膊，却被搀着她的女人一闪，他捞了个空。他眼睛一瞪，却发现自己的路被人拦住，那五个穿着迷彩服的混蛋竟然也掺合了进来！
　　这女人一双眼睛通红，她挺身挡在老太太身前，大声道：“姓张的，你关我女儿五天了，我现在问你要个准话，你准备什么时候放了她？”
　　“嗡”！
　　围观的人群声音大了起来：两个女人闹了这么半天，正主终于出现了啊！
　　张建立眼角的余光瞥见不少人拿出了手机在偷偷拍摄：这个中年男人看他的肩章就知道，他级别一定不小！说不好，这是个大新闻哪！
　　有那么一瞬间，张建立很想捂住那对突然变得滚烫的肩章：他——
　　他黑着脸对身边人一使眼色，看见他们开始收缴围观人的拍摄设备，才转向这个女人：“你先进去，我们再把话说清楚。”
　　他作好了这女人不答应的准备，想不到，她一口答应了下来：“好。”
　　张建立仔细地看了她一眼：这女人跟她女儿一样，都不按常理出牌。但是，一个女人，能折腾个什么？
　　吴其君握着老太太的手却更紧了：老太太是秦立交代她，让她亲自去她家乡请到的。秦立说过，不管是张建立抓明晓，还是自己这方找明晓，碍于明晓的特殊性，都不能放上台面明刀明枪地过招，只有用这样的无赖招数先缠住他，再慢慢想办法。
　　她这才豁出全部的脸，用一个母亲的名义找到了老太太的家乡请她出面帮忙。
　　原本让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太太奔波数千里上京，吴其君还有些愧疚，但是一想到女儿这些天不知被关在哪里，受到了多少的折磨，那些无谓的愧疚，多余的良心立时消失殆尽——
　　她是一个母亲，她必须为女儿而战！
　　张建立一路上抢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把老太太抢回自己这边，不得不用商量的口气同吴其君说道：“吴女士，你先放下我娘，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吴其君当然不会答应：“怎么？将军不敢让老太太听到我们的谈话吗？”
　　张建立不得不板起脸：“这叫什么话，我行得正坐得端，我没抓你女儿，你别胡搅蛮缠！”
　　吴其君一声冷笑：“是不是胡搅蛮缠，将军心里有数！”
　　“哎，女士。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我们可以告你诽谤的！”
　　“好啊，我等着你告！”吴其君死死盯着张建立：“我什么都不怕！你不把我女儿还回来，我拼着跟你鱼死网破，也不会放过你的！”
　　只有你的母亲，你的亲人是人，别人的女儿，别人的亲人就不是人，可以让你想囚禁就囚禁，想审讯就审讯吗？！
　　将军又怎么样，这个世界，是有规矩的！
　　“你——”
　　张建立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惹了个会很难甩掉的牛皮糖！
　　他看看吴其君，在看看跟她一样有志一同，怒目圆睁的自己母亲，此时此刻，他真想吼出来：你女儿早不在我手上了，你也快点给我滚！
　　但是——
　　“啊！娘你干啥！”
　　张建立捂着胳膊架住老太太冷不丁敲过来的拐棍，怒问道。
　　老太太拔了几下没拔动，索性随便抓个东西扔过去，骂道：“娘是怎么教你的，有了点本事就不把人当人看了啊！你欺负人，我叫你欺负人！你快把人闺女还给人家！”
　　吴其君冷眼看着张建立焦头烂额地躲避着自己母亲的敲打，微微冷笑：抓了人，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其实半小时前，她就已经收到了秦立报平安的消息。但她没有马上离开，现在一定有很多人想找到明晓。
　　这一次，明晓运气好，她脱身了，但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她不可能永远都有那么好的运气！她也没有精力永远防备那些小人的暗算！
　　只要有人知道她还活着，还自由地在外面活着，来自暗处的觊觎和冷箭就少不了。为今之计，只有将计就计，她把事情闹大，让暗处的人都知道，叶明晓在张建立手里关着！想找到她，去张建立那里找！
　　…………
　　京郊《生死逃亡》现场
　　姜航在后台暴躁地简直想杀人：“你不是说一点问题都没有吗？人呢？人呢？！”
　　江伟伦心里也着急得不得了，但看见他哥这副马上要发疯给他看的模样，竟然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还安慰道：“节目不还有四十多分钟吗？放心吧，哥，清姐说她会赶来，她就一定能赶来的。她从来都没骗过我们吧？”
　　姜航简直想把这笨蛋脑子里的水全摇出来：“她说会赶回来你就信她会赶回来了？她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你自己说说，从10月3号开始，她失联多久了？整整五天不见人影，你居然也敢开全球直播，谁他妈给你的勇气？”
　　见这笨蛋被自己骂得扎着脑袋不敢吭气，姜航又有点心疼，他背过身去：“好了，不要再等了，幸好我还准备的有——”
　　“嗡嗡嗡嗡嗡嗡——”
　　江伟伦张大嘴，晃晃他哥：“哥，那飞机——”
　　这里原本就是一处废弃的军用机场，盘旋了片刻后，飞机缓缓在后台所有人面前降落，一个女人从机舱门口步出。
　　片刻的惊愕后，姜航脸上迅速挂起热络的笑容迎上去：这是华国最新款的军用直升机，能用得起这款飞机的，绝对是军中的大人物！不管怎么说，他得赶紧去攀上关系，没想到这傻弟弟他傻人有傻福啊！
　　“清，清姐？”江伟伦有点懵？这不是清姐吧？清姐跟他签约时，长得不是这样啊！
　　叶明晓却没注意江伟伦的神色，临下飞机前，她让田劲用针刺激了她几个穴道，才有这片刻的清醒。
　　她走到江伟伦面前，握住他的手：“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们先上节目吧。”
　　听这声音，是清姐没错！
　　不过，这长相……唉呀，清姐工作这么机密，分分钟换个长相有什么稀奇的？
　　不用问叶明晓，江伟伦自己就脑补出了理由。
　　但她的脸……即使粗心如江伟伦也感觉出了叶明晓的脸色和精神极差。
　　发生什么事了？
　　江伟伦关切地用眼神询问道。
　　叶明晓摇了摇头，身后田劲的视线几乎将她的后背灼穿。
　　她低声道：“我现在身体太糟，恐怕没办法跟观众互动了。今天先亮个相吧，下一期直接做真人演练。”
　　江伟伦瞪大眼：“清姐，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只上这一次节目吗？”
　　叶明晓点点头，笑道：“对啊，以后还得你这个老司机多带带我了。你不愿意吗？”
　　张建立不可能就此放弃，她现在只想到依靠绝高的公众曝光率来让他多一点顾忌。
　　至于别的办法……等她撑完这期节目，好好休息几天，再慢慢想吧！


第87章 
　　“叶明晓，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们不会伤害你……叶明晓，你可以信任我们的……叶明晓，你不能这么自私……你一句话不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叶明晓，别以为你不吃东西可威胁得了人……你说话啊，叶明晓……”
　　“叶明晓？叶明晓，叶明晓，叶明晓……”
　　叶明晓知道她在做梦，梦里的这个人一时远一时近，一时微笑地看着她，一时又狰狞地威胁她，一时又愁苦而可怜地在不停乞求她……她想挣脱这个梦境，但这梦境像泥潭一样，她使尽浑身的力气也无法挣脱。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国字脸越逼越近，几乎快贴上她的脸，最后，她……她一拳揍了上去！
　　轰！
　　那张脸瞬息间化作千万块碎片，叶明晓眼前顿时破开无数道白光！
　　刺目的白光里，有人在低声说话：“第三天了，清姐怎么还不醒啊？她会不会真的有事啊？”
　　“水……”
　　“不会的，医生不也说了，她只是休息不够，太衰弱了，让她多休息几天就行了吗？”
　　“可哪有人一睡睡三天的？”
　　“水……”
　　“哎呀，小姜总，你不信再去请医生来看看嘛。你别转了好吗？”
　　“咣当！”
　　说话的两人声音一顿，江伟伦一回头，当即笑成了一朵花，三两步跨到她床前：“清姐，你终于醒了？”
　　“水！”
　　叶明晓想伸手拨开这张笑得过于灿烂的脸，被江伟伦一把握住，心疼道：“清姐，你都瘦成一把骨头了，你这是怎么了？”
　　饿的……
　　叶明晓张张嘴，刚刚把杯子拨到地上，她已经费尽了全身的力气，现在她实在吐不出一个字了。
　　还是跟江伟伦说话的女孩子凑上前：“清姐，你想不想喝点水，吃点东西？”
　　叶明晓连连点头，眼巴巴看她端来一杯清水，又出去端了一碗清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清姐，你才醒，医生交代过，只能先喝粥，不能让我们给你们吃别的。”
　　清香软绵的粥水滑入喉咙中，叶明晓直到把最后一粒米舔进嘴里，仍然是饿得挠心挠肺，挨饿的滋味太可怕了！她可怜巴巴地看向两人。
　　被这双雾蒙蒙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付嘉心头一软，顿时忘了医生的嘱咐，不觉又盛了一碗端过来。
　　直到喝完第三碗粥，胃有点撑得发疼，叶明晓才想起来问他们：“你们怎么在这？”
　　江伟伦一愣：“9号下节目时，你让我到你家来住的啊，”他有点羞涩地低下头：“你还说，在你醒过来前，不许我走。清姐你不会忘了吧？”
　　她让江伟伦住到她家的？
　　随着他的答话，叶明晓开始回忆：对了！那天她一直撑到陈起他们带着人赶到现场，才从前台下去，晕倒之前，她的确交代过江伟伦让他跟着她。
　　她说这句话，是怕节目结束后，江伟伦落单，被田劲找到机会套出自己根本没向他吐露自己真实身份的事。
　　不过，那时候她这么说，应该是脑子短路了。
　　以田劲和张建立的能量，想制造江伟伦落单的机会多得是，她就是把江伟伦绑在身上，也不一定能挡住他们无时不刻的暗算。
　　“他们呢？”叶明晓找了半天，也没发现别墅里有其他人的踪迹。
　　“啊？”
　　“就是节目结束前，那些来接我的人呢？”
　　这个江伟伦太知道了。
　　叶明晓就见他两眼突地亮了，还凑过来小声道：“他们去陆军总部，帮我女神，嗯，就是叶明晓的妈妈去要人去了！”
　　叶明晓？！
　　叶明晓差点把粥碗打翻：这是什么发展？她妈妈？这又是怎么回事？
　　“叶明晓的妈妈？你什么意思？”
　　对着自己女神之二，江伟伦没什么好隐瞒的。再说，这件事早传得满城风雨了：“好像是陆军有个大人物抓了叶明晓，被叶妈妈知道了，天天堵在总部门口要人。刚好那天陈哥和柳哥他们在总部办事，两边碰上，觉得叶妈妈太可怜了——唉，清姐你怎么哭了？你是不是哪疼啊？”
　　叶明晓擦了把脸，把脸埋进枕头，嗡声嗡气地道：“没什么，就是太累了，你先出去，我还想躺会儿。”
　　江伟伦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顺从地往门外走去，嘴里还劝道：“清姐你不能睡久了啊，马上要吃晚饭了。”
　　确定江伟伦听不见后，叶明晓立刻拿起电话，打给了秦立：直觉告诉她，她妈妈这件事他一定是参与者！
　　然而，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你醒了？”秦立那头的声音有点嗡嗡的杂音，风呼呼的响，好像他似乎在一个十分高阔的地方。
　　叶明晓最怕的，就是她家人被牵扯进这些事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跟权力作对的可怕。
　　对面的人是秦立，才让她还能好好坐在床上跟他通话：“对，秦部，我妈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到陆军总部去了？”
　　“是我安排的，放心，她知道你现在安全了，我现在没时间解释整件事给你听。你这段时间待在家里，哪也不要去，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你不在平京？”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下一步的计划，我已经放在了老地方，你知道地点，记得照做。”
　　“你——”
　　叶明晓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电话已经啪地一声挂断，也把她心头无数的疑问全憋了回去。
　　她瞪着电话看了几秒，想起秦立的叮嘱，只好先下床走到电脑面前，打开了网盘。
　　而在另一边，秦立一脸焦急：“怎么样？”
　　“还好，这一枪在两叶肺之间，肺没被打穿。”
　　秦立神色放松了一些。
　　“但是得快点找到地方给他做手术，现在飞机上没有无菌条件，不方便开胸。”
　　“嘀嘀嘀嘀嘀”心电图突然开始狂跳。
　　“怎么回事？”
　　“心脏供氧不足，情况突然恶化，他等不了了！”
　　“等等！那有间医院，找地方停飞机！”
　　“可那里全是感染者！”
　　“顾不了那么多了，先停在医院阳台上！”
　　…………
　　“咚咚咚”，下午六点十六分，门被敲响了。
　　叶明晓清除掉所有浏览痕迹，关掉电脑屏幕，才叫了一声：“请进。”
　　女孩子甜美的笑容出现在外口：“清姐，唉？你怎么下床了？”
　　“你有什么事吗？”
　　叶明晓说着话，有点感慨：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她足有十年没见到了。
　　这是末世之前她带的实习生，应该是叫付嘉，她刚刚想起来，自己重生醒来的第一个电话，也是她打来的，不知道她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付嘉笑着道：“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晚饭好了，你是在这吃，还是下去吃？”
　　叶明晓起身道：“我下去吃吧。”
　　两人说着话，叶明晓听见楼下似乎又来了很多人，便问道：“怎么来了很多人？”
　　“哦，是陈哥他们回来了。对了，清姐你还不知道吧，陈哥他们现在没任务，每天就在马路对面的陆军总部帮叶妈妈要人。晚上就在这过夜。”
　　叶明晓快步冲下楼梯，所有的战友都在，除了妈妈……
　　对了，妈妈原本也不该在这的。
　　江雨诗先发现的她，她惊喜地冲上楼梯，一把抱住叶明晓：“老大，我们刚刚听说你还在休息，就没上楼打扰你，你现在还好吧？”
　　她看叶明晓还有点懵圈的样子，一边拉着她往下走，一边笑着道：“这几天我们没跟你打招呼就住你这，你不会介意吧？”
　　叶明晓看着战友们高兴却隐含担忧的神色，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会出事，才留在这的。
　　她笑着道：“这几天没我管着，你们没上天吧？”
　　她这一笑，餐厅的气氛就像解了锁一样，大家开始哄笑：“老大，这个问题雨诗最有发言权。”
　　江雨诗嘟了嘴，正要说话，突见面前一道灰影掠过，叶明晓肩上一重，竟是叶小山跃上了她的肩头！
　　叶明晓一愣：这猫什么时候养成了这毛病？！胆子不小了啊！
　　再一看江雨诗一脸心虚，心里有了数：必然她不在的时候，这丫头把叶小山纵容得快上天了！
　　她把叶小山从肩头撕下来，看王雷打开电视：“张嫂说还有两道菜没炒完，队长，我们先看会儿新闻吧。”
　　叶明晓没好气地瞪了江雨诗一眼，走到沙发上坐下。
　　电视里正好在播放一段国际新闻：“……Z国政变后，乱局加剧，其北部感染者失去控制，大量向华Z边境线涌来，好在我……”
　　欢快的气氛陡然凝结了一层冰霜。
　　“各位观众，现在只要两千八百八……”程光一把抢过遥控器，道：“都要吃饭了，还看这些破事，你是嫌不够堵心的吗？”
　　“Z国政变？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叶明晓拿过遥控器，调回到刚刚的频道：“对了，我不在的这些天，听说你们跑到陆军总部去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88章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这事，得问老大你啊。”
　　居然是陈起慢吞吞地打破了沉默。
　　“问我？”
　　陈起却先看了眼此刻坐在客厅里尤显突兀的两个人。
　　付嘉先反应过来，赶紧拽起江伟伦笑着道：“小姜总，你不是说清姐醒了，你要做道拿手好菜庆祝吗？我们快去吧。”
　　江伟伦还想看热闹：“我，我——”却不由分说地被付嘉拽走了。
　　“那天，老大你把我支走后——”陈起一抬手，挺霸气地止住叶明晓：“老大你别想狡辩，我越想越不对，就杀了个回马枪，还没走近，正好看见你跟赵主任和那几个兵上车。”
　　对上陈起责怪的双眼，叶明晓莫名有点心虚：“你们……不怪我吗？”
　　她那天也只是隐约有所猜测，当时所有的战友都走了，而且她身边只有陈起一个人，她怕那些人再回来，两个人对上吃亏，就先把他支走了。
　　陈起瞪大眼：“这是什么话！别说你是我们的老大，就是不是，也没有他们想抓人就抓人的份，他以为他是谁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是就是！”
　　“这事咱们占理，看他们这不就把林队还回来了？”
　　“林队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吃亏，我们几个都不是部队的，他那谁管不到我们头上，我们怕他个鸟！”
　　战友们纷纷大声附和着陈起。
　　这些战友们在外出任务，没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到不了这个队伍。在部队里，平时最崇奉的，是凭本事说话，最怕的就是自己人在背后下阴刀子。而在战斗时，这些战友们可以把后背交给彼此，生死拼搏时建立的感情，不是说着玩的。
　　叶明晓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好奇她被抓走的原因，但都像商量好了似的，没有一个开口询问让她为难的问题。
　　这份感情，在前世的时候，她也曾有过……
　　被他们信任温暖的目光包围着，叶明晓胸中有些发梗，忽听柳江涛有点犹豫地道：“就是，还有个事，林队，你别怪我们自作主张惹事啊。”
　　“什么？”叶明晓有点猜出来他想说什么，心情蓦地激动起来。如果……
　　柳江涛道：“就是我们在总部找那谁的时候，碰到……”
　　他果然说的是妈妈的事，末了，他还问：“林队，你要觉得这事会惹麻烦的话，我们明天就不去了。”
　　叶明晓怎么会嫌麻烦？
　　她连忙道：“你们要是暂时没任务的话，去也没问题。你不是说她这些天每天都在陆军总部吗？这附近也没什么吃饭的地方，中午也可以请叶，叶妈妈来吃顿饭。”
　　她这个别墅零零碎碎地囤积了不少物资，就连她出国的这段时间里，也没忘记让吴长东帮她四处购置东西。这个地方迟早要告诉妈妈，这次正好是个机会。
　　江雨诗拍手笑道：“我就说老大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吧？这回你们放心了？”
　　王雷一瞪眼：“我们什么时候不放心了？这不是怕还有任务吗？总要问清楚了才踏实。”
　　王雷一说这个，其他人也想起来了，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叶明晓：“老大，咱接下来做什么？”
　　叶明晓也有点奇怪：“雨诗和陈起就算了，怎么你们也来问我？我们任务完成了，队伍不就解散了吗？”这个队伍本来就是由武警，军队和国安特别行动人员临时捏合起来，为了出J国任务的。
　　“怎么解散了呢？哦对了，林队你还不知道吧？”程光道：“我去总部交任务时，得到的通知就是让我们原地待命，听你的吩咐。”
　　“对，我也是！”
　　“嗯，没错，我也是！”
　　“是啊，林队，以后我真的要跟着你混了。”
　　听战友们七嘴八舌地交换着各种信息，叶明晓忍不住想起下午看到的秦立的留言：“从即日起，去教育部报道，在平京各大学动植物学相关专业做变异植物生长规律的演讲，配合华科院，总结寻找变异植物的规律，等我归来。”
　　先不管为什么他们这个队伍没有马上解散，现在她手底下能有这么些人，以后办起事来也方便多了。
　　她拍了拍手，等众人都安静下来后，开始布置任务：“那好，从明天开始，每天你们出三个人，跟我去平京的大学做演讲。”
　　在平京，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张建立就是想出手，也没那么容易。
　　“做演讲？为什么？咱们是行动部队啊！”
　　“我猜，是因为这次我们的队伍收获不少，大家可能想我们传播秘芨吧。”
　　“是吗？这么说，我们队伍这次真的牛逼大发了？”
　　“当然了！总理都要接见咱们，能不牛逼吗？”
　　战友们说笑着又开始吹牛，叶明晓把一心跟沙发罩杠上了的叶小山撕下来，正好看到电视专题节目播报：“目前全国各乡村已经动员起来，开始了寻找变异植物的大行动，开始了这场与大自然赛跑，与天地争夺生机的大行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华科院早早汇集了大批科学家，成立了科研小组，目前，华科院第一批变异动植物探测器已经开发并研制出来，并预备投入使用……”
　　说笑声渐渐停止，大家不约而同地开始安静下来看节目。
　　这期节目正好是报道来自全国各地，各行各业对寻找变异植物作出的努力：“……华国农科院宣布，他们已经找到一种繁殖力极强，生长周期短，可替代粮食食用的新型植物，目前农科院正在全力研究将这种植物投入量产种植的方法。我们请到了我国德高望重的曹洪健曹教授来介绍这种名叫海薯的植物，曹老您好……”
　　叶明晓轻轻吐出一口气：关闽与K国，S国等好几个国家隔海相望，虽然历来是华国无争议国土，但若被人知道那里有变异后可以食用的主粮，只怕南海情况会再起波澜。
　　不过，既然国家敢选在这时候曝露海薯的存在，说明关闽市及其周围的情况，国家已尽在掌握中。她提得最高的一颗心，终于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介绍完海薯的情况，节目继续往前播放。画面里，除了研制机器和粮食的科学家，还有研究土壤结构，并在实验室条件下取得了初步成效的土壤专家。更有研究变异植物，促进它们稳定性状，或者促使它们变异成功的植物学家也在介绍自己领域的成果。
　　除此之外，更有许多普普通通的民众也开始自发组织在附近的山间田野里寻找疑似变异的生物，虽然他们大部分找到的并不是变异植物，但每一个人都在行动，这样的画面光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就觉得希望满满，生机满满。
　　最后，节目的结束语是这样说的：“众所周知，我华国是蓝星传承五千年，唯一绵延未绝的文明国度。然而，华国上下五千年历史，并不是一帆风顺。我们的先人经历了洪水，地震，兵祸，粮荒，寒流……数不尽的劫难曾加诸于这片土地，数不尽的劫难却没击倒我华国人，没击倒这片土地上的主人！而每一次的劫难之后，都是我华国生机再起的时候。我华国的历史就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伟大历史！而到了今天，新的考验来了，我相信，也是新的生机来了。凭借着华国人坚韧坚定的心性，凭借着华国人勤劳肯干的品质，我们一定能众志成城，共渡难关，见证更美好的，新时代的阳光！见证我我华国历尽万劫却不倒，九死一生得涅槃的辉煌新篇章！”
　　“吃饭了。”餐厅的呼唤打断了大家的思绪。
　　叶明晓深深地呼气，同战友们相视一笑，将激荡的情绪掩埋在心中：是啊，新的征程在即，他们，也得加紧了啊！
　　…………
　　这一晚，华国这期名为《新时代，我们在路上》的节目刷新了电视节目收视率新的制高点，就连数日以来霸榜的《生死逃亡》新一期节目都被牢牢压在了第二名。
　　不知道有多少华国人被这期节目感染着走出了家门，加入了寻找希望的队伍，也不知道多少嚷嚷着“生活没有了奔头，不如去死”的华国人停止了抱怨，开始思考生命，磨难和新生的意义。
　　先说其他国家，华国这期节目自然引起了消息灵通的国外媒体注意，跟可以模仿的逃生节目《生死逃亡》不同，这期节目表面上是在讲华国人民是怎样行动的，但想要模仿，并不那样容易。
　　看画面上华国人有组织有纪律地在山坡上，在草地上寻找着变异植物，好似很简单。
　　但这个世界上，最难管理的，莫过于人。
　　短时间，高效率地组织人手日夜义务搜寻，将初步的变异植物辨识手册，寻找要点发放到每个人人手上，组织人讲解，再分工合作。这本来就是环环相扣，缺一不可的环节。
　　以上行动绝大部分依托于一个强有力的政府，这个政府的组织能力一直是世界上其他政府和非政府所艳羡的对象。
　　以前还不明显，到了需要这种全民参与的项目，华国的组织优越性立刻表露无疑：不是没有其他国家想要模仿，但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大多只学了个形似神不似。
　　那怎么办呢？取经啊，学习啊！
　　华国政府，尤其是外交部陡然发现，来自其他国家的咨询函件多了起来。
　　不过，这些不是叶明晓他们所要操心的了，她和她的队友们已经奔波在了传道授业的第一线。


第89章 
　　叶明晓跟战友们走进平京大学食堂时，大屏幕电视新闻正在播放：“……今天上午8点，E国总理乘专机抵达平京，国家副主席XXX在明锦堂迎接……”
　　国家副主席……说起来，自从她回来，首长好长时间没在电视上露面了。
　　“老大，你还没说今天有什么喜事，这么大方请我们吃饭。”
　　江雨诗的问话让叶明晓将注意力放了回来，笑道：“有得吃就吃，问那么多干嘛。”
　　现在的粮食供应早已恢复了票证供应年代的那一套，叶明晓能请战友们吃这一顿饭，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到的。
　　“我猜，肯定是跟老大昨天去农业部的事有关吧。”王雷往饭碗里浇了一大勺红烧肉汁，满足地一口塞进嘴里：“爽！”
　　叶明晓笑而不语：这是农业部发放的实物奖励，共计一千斤粮票，还有肉票和油票若干。昨天种植司司长见她时，说是表彰她作的重大贡献。她估摸着是海薯的事，曹教授帮她请了功，这一次是奖励发放下来了。
　　不过，她看司长也在向她打听的样子，应该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一千斤粮食够自己一家人吃很久了，她就拿了点出来请客，算她给队友们的补贴。
　　她这一队人目前没出任务，比行动人员的伙食标准略低：队伍里绝大部分都是能吃能打的大老爷们，饭菜肯定单位管饱，但要吃得多好，就不用想了。
　　叶明晓新发一场横财，有心让队友们打个牙祭，油肉管够。
　　这一顿饭下来，包括江雨诗在内，每个人都打着嗝恨不得腆起肚子。李林满眼放光，还翘着兰花指作含羞状：“老大，就这样的标准，你再多请两回，人家就彻底是你的人了。”
　　队友们哄笑起来：“我呸，就你那磕碜样，倒找钱老大也看不上你啊。”
　　叶明晓正要说话，迎面瞥见一人走进来，顿时愣住了。那人看到他们，当即热情地冲过来：“嗨，林，好巧啊，你们也在这里做事吗？”
　　“大卫？你怎么也在这？”江雨诗吃惊地问道。
　　大卫理了理自己身上簇新的白大褂，有点小得意：“我？我是这所学校特聘的教授，我当然在这了。”
　　自从撤侨后，大卫因为是华国出于人道主义精神顺便从J国带回来的国际友人，不能上军舰，一上船就跟众人分开了。这还是自J国分别后，大家第一次见到他。
　　故人相见，大家分外惊喜，纷纷招呼他坐下，询问起他别后的经历。
　　大卫的经历说起来很简单。
　　抵达华国后，因为全球瘟疫蔓延，回A国的机票一票难求，他从J国逃难出来，身上当然没什么钱，只好想办法留在华国，找了份教授的兼职，预备先赚点钱再回国。
　　他这席话说来很简单，但在坐的人都知道，他一个没有签证的外国人在这么短时间内能在华国找到出路，绝不是那样简单的。
　　不过，大家萍水相逢，原本也不需要对彼此了解得太清楚。就是好奇心最重的江雨诗，也只笑了一声：“那你很不错啊，这么快就从医院院长变成了大学教授。”
　　倒是大卫不以为意，看来他对自己能在平京大学做教授很得意，他有点神秘地道：“你们知道，我是圣玛丽戒毒医院的院长，当然我得有点特权哪。”
　　他特意强调了“戒毒”两个字，大部分人都明白了：在医院的那些天，叶明晓只要有空，就会观察那些病人，那些病人的异状也就收进了大家的眼中。大卫现在这样说，自然是在向众人解释，自己是借了那些特殊病人的光。
　　在这里做了几天演讲，叶明晓他们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她也好奇起来：“这么说，你是进了新成立的五国合作研究所了？”
　　这个研究所据说是华国广邀各国顶级医学家和药理毒理专家，在前天才在平京大学医学院成立。
　　大卫等了半天，就是想说这个，他得意地一亮胸上别的铭牌：“那是当然，现在，我不止是平京大学的教授，还是正式的合作研究所研究员。”
　　柳江涛哼了一声，道：“真不知道，国家为什么会邀请别国的人来研究这个项目。”
　　大家看大卫有点尴尬，王雷忙拉了柳江涛一把：“瞎说什么呢你，国家这么做，当然是有自己的道理，你不想尽快破解那什么之谜吗？”
　　柳江涛更加不屑了：“是破解那什么之谜，还是造成更大的灾难，这可说不准。谁不知道，海洛因就是B集团的产物？百年前，我们国家被毒害得还少了吗？那些医药公司为了攫取更多的利润，在近年甚至在各国推行起了大麻合法化！那些外国药学专家背后，谁身后没站着一个大集团？谁知道他们打着什么鬼主意！”
　　在加入队伍之前，柳江涛原本就常年活跃在金四角一带，据说他是缉毒警出身。难怪说起毒品，他情绪这么激动。
　　但这些话大家不好跟大卫讲，气氛一时僵滞不已。
　　“柳，我认为，你对我可能有些误解。或许我们国家是有些毒品滥用的征兆，”大卫神情严肃起来：“你别忘了，我是在金四角地区开戒毒医院的人。比起你们，我更加清楚毒品会怎样毁掉一个人！别人我无法保证，但我大卫约翰逊可以用上帝的名义起誓，我从来没起过用毒品牟利的心思，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即使现在的实验成功了，只要有一点成瘾性，我也会用尽我所有的力量阻止它面世！”
　　…………
　　正在痛骂毒品的，不止柳江涛和大卫。
　　A国，某公寓
　　“你，你给我起来，我花这么多钱送你到A国留学，不是让你吃喝玩乐胡混来的！”
　　被骂的那个双眼无神，一脸呆滞地半躺在沙发上。
　　而骂人的那个，形容枯槁，头发油腻得好些天没洗，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身上脏兮兮的，要不是衣服看着还算考究，真跟街上的流浪汉没有任何区别。
　　十几天前，他载着妻子和女儿刚逃出小镇没多久，身上的现金就被一群飞车党洗劫一空。要不是妻子关键时刻开了枪，只怕他们连自己的车都保不住。
　　就连这样，小女儿受惊之下，后半夜还是发起了高烧。好在他们还算幸运，车开到半夜的时候到了一个城市，他们找到一间医院住了下来。
　　只是那医院的药太贵，他们是偷渡到的A国，没有合法程序办医疗保险，女儿才住了一周不到的医院，就花了十几万A国币！
　　好在他们有点家底，这些钱对他们来说，不算太多。
　　但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耗法。因此，女儿的病一好，他们一家就办了出院手续，继续上路来找儿子。
　　“老公，你看！”
　　他的妻子神色惊慌地举着一个小纸袋冲过来。
　　中年男人接过纸袋，神色当即大变：“毒品，你这里怎么会有毒品，你吸毒了？”
　　躺在沙发上的年轻人打了个哈欠，有点恼怒地道：“嚷什么嚷，吵死了。”
　　中年男人忍无可忍，“啪”地一掌扇过去：“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年轻人捂着脸跳起来，不甘示弱：“你凭什么打我！”
　　中年男人怒不可遏：“就凭我是你老子！”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年轻人哪里，他一声冷笑：“老子？平时对我不管不问，要找我来帮忙了，你想起来你是我老子了？我呸！”
　　中年男人惊呆了：“我不管你？我好好养你长大，又送你来留学，你吃的喝的用的，什么不是我供养你的？我不管你，你在A国能潇洒——”
　　他却没发现，他说得越多，年轻人的神色就越愤怒，还不等他说完，他的话就被打断：“我在A国潇洒？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你怎么不说，我刚满十六岁，你就把我一个人丢出国不管不问，你就是这么管我的？！”
　　“我还不是为了让你早点学语言，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中年男人怒道。
　　年轻人正要反驳，门铃忽然响了。
　　他越过有些失神的中年男人打开门，一个反戴着鸭舌帽的矮个小子挤进门。他没看门里的状况，举着一样东西，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这可是新产品呢。”
　　年轻人好奇地伸出手，还没拿到，东西被人一把抢到手中。
　　中年男人快速翻看两下，不可置信地道：“这是毒品？这个人在公然向你兜售毒品！”
　　鸭舌帽这才发现屋里的陌生人，他充满敌意地抢过东西：“嘿！别乱动！”总算觉察到房间内不妙的气氛，一边往外退，一边笑着跟年轻人道：“我改天再来找你。”脚底抹油，飞快地溜了。
　　门嘭地一声被关上，中年男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客厅里：他来找的，明明是他品学兼优，令他骄傲的好儿子，为什么，他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情景？！
　　…………
　　有不孝子的，不止中年男人一个人。
　　华国，平京
　　黄昏，首长只觉睡了悠长一觉，醒来时，颇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
　　直到他的视线落到床边，慢慢柔软：“你怎么还在这？该回家了。”
　　这是他相濡以沫数十年的老妻，因为她的身体也不好，陪过两次夜后，首长便不叫她来了。
　　因此，她也只是白天的时候陪首长坐坐，晚上，就换成了秘书守夜。
　　妻子却仿佛有点犹豫：“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生气啊。”
　　“什么事？”
　　“就是，成佳他回来了。”
　　首长的脸色果然不好看：“他回来了？回来再气死我吗？”
　　“啧，你别这么说啊。这孩子不知道从哪听说你病了，特地赶回来看你，他这回真是来尽孝的。”
　　“不需要，让他滚。”首长冷冷道。
　　“哎，你真是的，何必这么固执。多少年了，你就不能放下那些事，好好地跟儿子聊聊吗？”
　　首长没有说话。
　　妻子神色有些哀切：“我说个不好听的。你我年纪不小了，身体也不那么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总不能带着疙瘩去……吧？父子哪有隔夜仇呢？”
　　“……好吧，让他明天来见我。”首长缓缓道。


第90章 
　　华国，某研究所
　　“老师，您看，这条蛇又变小了。”
　　“除了身体数据的变化，这些天一直没有其他异常吗？”
　　“它吃得越来越多，睡得也越来越多了。”
　　“难道是要冬眠了？”
　　“不能吧？这条蛇的原产地在东南亚，从来没有冬眠的习性。我们实验室的环境也一直在模拟东南亚当地的温度和湿度环境，它怎么可能会冬眠？”
　　“那……这又是为什么？”
　　“老师，我在想一个问题。所有的动物睡觉，除了休息之外，还为了积攒能量。我在想，它现在睡得越来越多，是不是说明，它的能量很不足，不得不依靠睡觉补充？”
　　“你的推断，有一定道理，身体缩小，也可能是因为能量不足。”教授沉思着道：“可是，它会有哪里能量不足呢？这里面的植物和动物可全部都来自于它的出生地区，每天还定时投喂大量的本地活鼠。如此充沛的食物，足够它在这间小小的实验室尽情捕猎了。”
　　“不，我是说，另外一种能量。”作为最早接手这条蛇的照料者，这个问题，安娜一直最有发言权，但说到这里，她也不得不犹豫了片刻：“我是说，我是说，那些来自天外的能量。”
　　“这些，只是你的猜想。”言外之意，就是不可能让这条蛇来为满足安娜的猜想来作实验。
　　“是的，”安娜有些沮丧：“谁让到现在为止，也只找到了这一条蛇呢？要是，有多余的样本来研究，我们也许会有更好的办法。”
　　“这种蟒蛇的孕期在四到五周左右，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发现它时，它即将被生下。按孕期来推算，极有可能，它是在9月1号那天受孕成功的。你说，它的特殊之处，会不会跟它母亲的受孕日期有所关联？”
　　安娜了解她的老师，老师既然在现在提出这个猜想，必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她的眼睛亮了：“您是想模拟当天的空气和辐射环境，再建一个实验室吗？”
　　“是的，如果我的猜想是真的。我很期待，实验室建成之后，会不会发生奇迹。”
　　…………
　　欢聚时光总是短暂，队友们跟大卫多聊了一会儿，出来时已是华灯初上。
　　叶明晓开着车先将一部分战友送回武警宿舍，车还没开进街道，她已经看见隔壁的市政府围着一大群人。
　　叶明晓看了眼副驾的江雨诗：“怎么回事？”
　　江雨诗情绪有些低落：“这是京郊一家零食厂的员工，好像说国家开始限制原材料供应之后，他们的厂子快要倒闭了，他们要求恢复生产，要么政府就要给他们解决工作，堵在这好几天了。”
　　叶明晓也沉默了：自从粮油肉糖等物资再度恢复国营管制时期，并且重回计划经济时代的那一套后，超市里不少零食，饮料以及酒类都开始陆续下架。
　　那些零食每消失一种，就代表着背后数十数百，甚至数万的人失去工作。
　　华国甚至是全世界的的经济模式都亟待转型，然而，这种转型却是在短期内被迫的。那些堵在市政府的人，是转型期必须面临的阵痛。
　　在新的经济模式成熟之前，华国将会面临更多的考验。
　　不知道上面有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他们将会怎样处置。
　　对底层苦难可以感同身受，并有足够的能力和远见改革的领导者，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缺的啊！
　　不管再忙，明天还是约个时间去看看首长吧。熄灯之前，叶明晓这样想道。
　　说起来，前世首长是十月初出的事，今天都十月十六号了，首长这劫，应该过了吧……
　　…………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搞的这些？说话啊！”
　　“就，就是几个月前，我跟几个朋友合伙开的，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是说过，不许你弄这些东西吗？你为什么没听我的！”
　　“为什么？我又不是违法乱纪，为什么我不能开公司？”
　　“你就不是那块料，不要总做些自不量力的事！”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还告诉你了，开公司不到两个月，我们公司就开始盈利了！”
　　“你？盈利？实话告诉你，你公司的帐本我早就看过。注册资金是别人无息借你的，购买原材料是人家带着你去的，项目也是跟着别人蹭来的。公司开了两个月，刚刚我随口一问，你连运营成本都不知道有多少，还好意思说这是你开的公司！那些人要不是看在我的份上，你以为他们会陪你开公司玩吗？”
　　“是！我承认没有你，别人不会把我当回事。可我那么多发小朋友的公司不都是这么开起来的？何况我也没你说得这么差吧，那些项目我也跟着出力出汗了。你凭什么算起功劳来就是别人的，说起不是来全是我的，就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一个废物一样！”
　　“你懂个屁！那些人多精，我不让你沾上这些事是为你好，你这个脑子，别玩不过别人，反而把我也坑了。”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怕把你连累了吗？我就不明白了，你当官也当了这么大，堂堂一省之长，我只不过小小沾你一点光，天高皇帝远，谁还特地来管你？又不是真的行贿受贿。”
　　“还要把钱塞到手里才是行贿受贿？有你这样的想法，我就不敢真的放心你，你赶紧给我回来好好上班。”
　　“你那个班一个月才一万多块钱，还累得要死，你真当我傻了，去上你的破班？”
　　“一万多块怎么了？至少这钱挣得安稳，不要总琢磨着赚快钱，这世上的捷径哪有这么好走？你只要好好上班，工资不是不会上调。这工作又不累，多少人挤都挤不进来。”
　　“挣几十年连套房子都买不到，我不去！”
　　“你不去不行！我已经放话下去，我不但不会给你任何支持，而且谁跟你走得越近，项目还会卡得越严！我看谁还敢跟你混！”
　　“我不是你亲生儿子吧？我事业稍微有点起色，你就这么害我！那好，我也放话在这，你不帮我，我也不回这个家了！”
　　“你，你，有本事你再也别回来！”
　　…………
　　首长猛地睁开眼，梦里儿子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仿佛还在昨日。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病房。
　　他在光线中伸出手，嶙峋的指骨上，已经有了一块块的老人斑。
　　其实，他也才刚满七十啊！
　　时间，已经对他这样残忍了……
　　算起来，他跟成佳，已经有十多年没见面了。
　　这些年，他一直硬着心肠没去管他。关于他的消息，有心无心的，却总会传到他耳边。
　　他创业了，失败了，朋友离开了，又来了，他隐姓埋名地又找了份投资，心总算不那么大了……但是，赚了一点，又赔了……
　　即使再心硬，首长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儿子，再不成器，怎么会不惦记？
　　“首长，您想出去走走吗？”
　　岳晋尘起身拉开窗户。
　　“不了。”首长伸手挡住有些刺目的阳光，问道：“几点了？”
　　“十一点多了。”
　　“哦，”首长心里有些着急，怎么还不来呢？他随便找了个话题：“你觉得，资本和权力该怎么平衡？”
　　话一出口，他顿时觉得不妥：这个话题，对这个年轻人来说，太深了吧。
　　岳晋尘果然皱起了眉头，首长正要给他解围，却见他缓缓转过头来，道：“我不是太懂这些。但我觉得，有鉴于资本吸血的本性，为了维持社会平衡，权力必须独立于资本之外。即使不得不有关系，也是资本依附于权力。这两者是主从关系，不是并列关系，如果到了需要平衡的那一天，那么——”
　　首长大为惊讶：这是岳晋尘从跟着他以来，少有的态度鲜明地表明自己的观点。而且如果他是真心这样想，他这个观点，可以说是完全跳出了他的出身限制，这非常难得了。
　　说到这里，门敲响了，首长夫人站在门外，伸手拽了拽外面的人：“进来啊，怎么到这来，反而怯了？”
　　岳晋尘对首长夫人略一颌首，走出门外，将空间留给那一家三口。
　　病房的门一关上，父子之间的气氛却更加僵硬了。
　　面对这个已经人到中年，多年未见的独子，首长的脸不自觉地板了起来。
　　首长夫人推了儿子一把：“快叫爸爸啊，你不是刚刚还担心得不得了吗？”
　　“爸爸——”
　　他叫了这一声，仿佛不知道说些什么一样，又沉默下来。
　　父子关系变得这么生疏，即使是心思深沉如首长，也露出了一分沮丧。
　　但是，有首长夫人在中间调节，过了一会儿，气氛总算和谐了不少。
　　片刻之后，首长夫人微笑着道：“你们父子先聊着，我去找护士再要点生理盐水来。”
　　父子俩都知道，首长夫人这是在给两人制造单独谈话的机会。
　　因此，都没有阻拦她。
　　听见妻子的声音远去，首长盯着已经面有风霜的儿子：“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看他还乱转着眼珠，似乎想找什么借口，首长又道：“你是我儿子，你心虚时会干什么，我再清楚不过了。要是不想说，以后都不用开口了。”
　　李成佳原本没准备这时候坦白，但面前的这位，即使是他的父亲，那也是华国第一人！在他的眼神下，他根本无所遁形。
　　他来找父亲，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那点尊严算什么？
　　首长背过身去等了片刻，只听“噗嗵”一声，再一转头，李成佳已经跪下，他带着哭腔道：“爸，我炒股赔了点钱，求你帮帮我。”
　　炒股？
　　想到前段时间的股灾，首长眼前一黑：难道说……
　　而与此同时，医院楼下，周继明领着叶明晓步上楼梯：“首长身体不好，你不要多打扰他老人家。”


第91章 
　　叶明晓将沿路的景致收入眼中。
　　这家医院，她小时候也来过。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在住院部的后面，这几栋白墙红瓦的三层小楼有这样的用处。
　　听见周继明的叮嘱，她点头应道：“我明白的。”
　　因为不知道首长的作息时间，她没有贸然给首长打电话，而是请周继明帮忙转达。
　　她上午打的电话，首长直接跟她约在了中午。
　　小楼里明面上每层只有两个岗哨守在大门口，但是，据叶明晓观察，至少还有二十个人左右的暗哨。
　　看来周继明跟首长关系的确很亲近，他向守门的卫士亮了亮自己的工作证，自己两人便被放行了。
　　但是，走到三楼，两人却被拦住了。
　　“首长在会客，两位请在外面稍等。”
　　周继明一愣：“会客？我跟首长说的时候，他没说他有客人，跟我约定的就是这个时间，首长在见谁？”
　　护士只微笑了一下，伸手引导他们到旁边的房间：“两位请到这个房间稍坐片刻。”
　　周继明皱着眉头，问道：“那要等多久？”
　　护士的微笑滞了一下，周继明便道：“算了，问你也不知道。你帮我叫小岳出来，我问问他。”
　　周继明跟护士交流的时候，叶明晓继续打量周围的环境，看到一个人快步从一间房中走出，两人目光交汇，都愣住了。
　　叶明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隔壁这位有点神秘的邻居。
　　周继明已看见来人，笑着朝他挥了下手：“小岳！这里！”
　　叶明晓便看到，这个身材高大，神情略有些冷淡的年轻人上前打了声招呼：“周部。”又对叶明晓略一颌首，表示认出她了。
　　叶明晓跟这位邻居也只是出门碰到时，偶尔点个头的交情，此时便听周继明笑着向他打听：“我跟首长约好了，今天中午见面，怎么突然——”
　　他手指朝里指了指。
　　“首长的儿子在里面。”岳晋尘简短地说道。
　　周继明看上去很愕然：“他儿子？成佳回来了？”然而，听见这个消息，他看上去更不高兴了。
　　不知怎的，叶明晓心中陡然一紧。
　　…………
　　病房里，随着李成佳的叙述，首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还不等他说完，他终于忍不住大骂：“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吃了这么多亏，还不知道长记性，一心只想着赚大钱，赚快钱，你自己有多少本事，还没数吗？！”
　　李成佳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即使父子俩没决裂之前，他也从来没有这么老实挨过骂。
　　看到他这副神态，首长只觉更加心惊，他越骂越怒，只觉口干舌燥，停下来喝了口水，平复越跳越快的心脏，问道：“你赔了多少钱？”
　　李成佳期期艾艾地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千万？”如果是这个数字，想想办法，他不是凑不到。
　　首长竭力开导着自己：前年出书的版税应该差不了多少。要是还不够，他舍下老脸去借一借，这笔钱勉强应该能填上。
　　李成佳不作声。
　　“五，五亿？”说到“亿”这个字时，首长的声音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李成佳轻轻点了一下头。
　　对整个国家来说，“亿”当然不算多，但对他个人而言——
　　他紫胀着脸：这，这，这混帐！
　　可是，还没等他骂出来，眼前陡然一阵天旋地转。
　　…………
　　“爸，爸！”最尽头的病房里，乍然响起凄厉的呼喊声。
　　几人神色齐齐一变，岳晋尘最先对护士吼道：“提急救箱，跟我进去！”说完，他人腾地跃进护士台，翻出一个箱子，拽着护士便往里跑。
　　叶明晓看见，三名医生和几个护士同时从旁边的几个病房里冲了出来。
　　周继明想跟上去，被叶明晓往旁边一拉，几名手拿武器的士兵从房间，从小楼的各个角落从他们身边冲过，不过片刻，便将那个房间守得如铁桶一般！
　　这种紧张的气氛迅速影响到了每一个人，就连叶明晓站在一边，尽量不打扰正在忙碌的人，也觉得心脏缩紧，差点喘不过气：房间里的，可是国家首脑！他现在极有可能性命垂危！他的生死将有可能影响到华国政坛的格局！
　　直到眼前感到发黑，叶明晓才发现，原来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摒住了呼吸。
　　再一看周继明，他抖着手，已经快喘不过气了。
　　叶明晓把他扶到一张空椅子上坐下，顺手拍抚他的背帮他顺气。
　　然而，还不等周继明顺完气，一个女人从医生那间病房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扒着武警的肩头焦急地问道：“老李怎么了？”
　　屋里屋外，都没人有空回答她。
　　两名武警战士拦着她，劝阻道：“卫老师，您现在不能进去。”
　　首长的夫人据说曾经是一位中学教师。
　　这时，周继明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拉了把叶明晓，站起身迎上去道：“嫂子，我们先去那边坐着等吧。”
　　这位穿着淡蓝色长风衣，风仪极佳的老妇人神不守舍地嗯了一声，被周继明和叶明晓左右搀扶着向长椅走去。
　　还没走两步，她一下软软地朝地上滑倒下去！
　　周继明神色大变，失声叫道：“卫老师，卫老师！快，快来人！卫老师晕了！”
　　里屋一阵骚动，刚刚进去的一名医生提着医药箱跑出来，他推开叶明晓，指挥着周继明道：“我喊一二三，你帮我把她抬到那间房里去。”
　　移动的同时，他面向叶明晓报了一串号码，道：“打这个号，让他们快点带两个医生和四个护士来，说是卫老师需要的。”
　　他有条不紊的吩咐令两个人同时镇定下来，叶明晓照这位老医生的吩咐打通了电话，又在护士站的小窗口前茫然地转了一圈，视线落到走廊另一边的卫生间上，猛然打了个哆嗦。
　　在背后武警战士的瞪视下，她小跑进卫生间，反手插上门，在里面检查了一遍，又贴上反窃听装置，掏出手机，安上备用电话卡，给秦立打了个电话。
　　她只说了一句话：“秦部，我在102医院，首长出大事了。”
　　便听那边呼吸一重，“说仔细点。”
　　“似乎是首长跟儿子说话时发了什么病。”
　　“TMD，他竟然还是回来了！”秦立失声骂了句脏话，随即道：“马上挂断电话，等我回来！”
　　看着电话卡冲进马桶，叶明晓神色更加凝重：秦立，似乎对首长的意外措手不及，而且，他仿佛预料到了首长的儿子会坏事，但是没拦住他，是哪里出了问题？
　　…………
　　秦立挂断电话，转向后座：“怎么样？现在能坚持住吗？”
　　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躺在车后座上，他咬着牙道：“死不了。”
　　“我现在立刻动用最高权限，调一架直升机过来，你能坚持吗？”
　　中年男人脸色更加苍白：“怎么？是出了什么事吗？”
　　秦立面色黑沉：“没拦住李成佳，还是让他回了京。首长也出事了，可能——”
　　“那还等什么，快调！”
　　…………
　　叶明晓一出卫生间，看见楼道里起码又多了数十个人。
　　为首的一名警卫上前道：“女士，请将您的通讯工具交出来，由我们保管。”
　　周继明冲她点了点头。
　　把自己随身带的物品交给武警搜查了一遍，她和周继明便被请到了一个空房间里，房间里，还坐着那个叫“小岳”的人。
　　叶明晓望着门口荷枪实弹的武警：看来，在尘埃落定前，她是没办法离开这间屋子了。
　　这样一想，她的心反而定下来，视线不经意落到这个坐在她对面的年轻人身上。
　　其实，说他是年轻人也不太对，只是叶明晓自觉是再世之人，看大部分人的心态已经很苍老了。
　　这个人看上去年约三十，浓眉秀目，鼻梁高挺，生得一副好相貌，只是不知是不是被首长的病影响到，他的神态里颇有几分阴郁，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生人勿近”的气势。
　　等等，周继明叫他“小岳”，他不会是……
　　这个人非常敏感，叶明晓视线一变，他立刻扭头，目光犀利地扫视了她一眼。
　　叶明晓稳住心神，镇定地向他点点头，假作无事地移开视线。
　　她的心里却像开锅了的水一般：岳晋尘？真的是他？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有心思猜测这个人的身份。
　　不过，叶明晓想起前段时间的通话，在这里遇到他，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只想了片刻，叶明晓便把这事丢开，站起身，目光不自觉朝窗外看去。
　　周继明看她走向窗外，也跟着走了过去。倒是那个疑似岳晋尘的年轻人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睛，显得异乎寻常地镇定。
　　一辆接一辆的车子开进了小楼的院子，一个接一个电视上的熟面孔下了车，步履匆匆地走进来又走出去。
　　小楼里外越来越多的军装赶来，将小楼一层层围起来。
　　这些脚步声络绎不绝地，至少响到了深夜。
　　好在那些武警把他们请到小房间里之后，除了叶明晓之外，并不特意禁止另两个人的行动，于是，叶明晓时不时地从周继明嘴里听到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谁在里面待了多长时间，谁来了又走了，谁还没有来……首长，一直没有醒。
　　…………
　　深夜，明锦堂
　　“不能一直这么下去，现在的局势，大家也都看到了，必须尽快选一个新的领导人出来主持工作，至少在首长好之前，要能顶上一段时间。”
　　“是啊，大家有没有什么好提议？”
　　“我认为这段时间，白主席就不错，不如让他继续主持工作吧。”
　　“可白主席那个年纪——”
　　“白主席？一个提名，还有其他人有不同意见吗？”
　　会场里一片寂静，即使有人有不同意见，也知道，这不是能随便开口的时候，尤其——
　　“我有不同意见。”
　　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第92章 
　　“盛，盛主席！”有人失声叫了出来。
　　盛泽兴缓缓走进会议室，没人知道，每呼吸一次，他的胸膛就像在被一把小钻子不断地使劲凿，痛得他恨不得马上不管不顾地弓下身去。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
　　尤其是在这里。
　　他的腰杆更挺直了两分，苍白的脸上，嘴唇微微翘起：“看来大家对我出现在这很吃惊哪。”
　　那些吃惊的，欣喜的，还有一丝惊慌的神态早在他步入会议室没多久便藏了起来，最后，上首的老人当先起身迎上来，握住他的手，眼中是纯然的欣喜：“太好了，这几天没联系上你，我们都很担心。”
　　盛泽兴微微颌首，跟着他的迎接入座：“让大家担心了。”
　　“是啊，盛主席，我们这些天一直在联系边防，就是没联系上。您安全了，怎么也不跟我们报个信？”
　　盛泽兴看说话的人一眼，道：“在飞机上，不太方便。”他话头一转：“好了，不说我了，接着往下开会吧。”
　　他这话一出，会场的气氛竟有些无形的尴尬。
　　老人温和地解释道：“是这样的，首长已经陷入昏迷。为了让他安心静养，在你来之前，我们正商量着让白副主席继任首长的工作。”
　　盛泽兴扬了扬眉：“人都没到齐，你们准备怎么商量？另外，首长的病情已经确定恶化到必须卸任的程度了吗？我走的时候，他除了有点咳嗽引起的肺气肿，可还好好的。”
　　“那几位，都在战场上，现在也联系不上啊。”有人说道。
　　“是啊，事急从权。”
　　第二个问题，没人回答。
　　“白副主席这段时间不是做得挺好的吗？何况，人没到齐就把事定了，这不太好吧？”
　　有人看了看上首两人的脸色，问道：“那盛主席的意思？”
　　盛泽兴却又站了起来：“一回来就往这来了，我还不知道首长的病怎样。我先去探个病，有跟我一道的吗？”
　　他并不看其他人的脸色，当先往外走去。快到门口时，有脚步声跟上来：“我也还没去看过首长，我跟盛主席一道吧。”
　　第二个，第三个……
　　盛泽兴的嘴唇又微微翘了一下：“那快走吧。”
　　…………
　　医院
　　叶明晓躺在病床上，辗转难眠。
　　她相信，这座小楼里，甚至是整个平京城中同她一样，睡不着的必然大有人在。
　　也不知道，她还要在这呆多久……
　　好在到傍晚的时候，周继明帮她说了情，在警卫的监视下，她给几个战友打电话报了平安，让他们安心按照计划工作，自己有封闭任务。
　　结果江雨诗告诉她，因为下午死活找不到她，战友们已经又去陆军总部堵着要了回人。
　　叶明晓：“……”
　　“笃笃笃笃”
　　即使铺了吸音地毯，在夜深人静的下半夜，由下而上的脚步声仍是让她睡意全无。
　　再一看对面的床上，和衣而眠的护士不知什么时候也睁开眼睛半撑起了身子。
　　见叶明晓看她，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重新躺了回去。
　　一墙之隔，盛泽兴站在门口道：“我想先跟首长单独说几句话。”
　　等医护人员都退出门外后，坐在床头圈椅上的盛泽兴忍不住弯下腰，露出了一分痛苦之色。
　　他看着躺在病床上无知无觉的首长，叹了口气，在他耳边道：“您这个脾气，真是……叫我怎么说好呢？儿子欠了点钱而已，值得您动这么大火气？我们就是怕您着急，才没敢告诉您，结果……您想想，只要您好好活着，儿子就还有机会教好，用得着气成这样？现在好了，您躺在这，心里再急，又能干什么呢？”
　　首长松弛的眼皮下，眼珠缓缓转动着。
　　盛泽兴知道他还有知觉，又道：“我走之前，您可是对我打了包票。说平京有您镇着，不会有大问题。结果，您自己反而出了大问题。您是最讨厌食言而肥的人，现在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首长的眼珠仍然在转动着。
　　盛泽元皱眉，轻声“嘶”了一声，缓缓气继续道：“我刚回来，又受了伤，再没有您的帮助，咱们这边，就没有能顶事的人了。”
　　最后，他站起身，沉沉道：“您不是爱逃避的人，现在不是偷懒的时候，快点醒吧。哪怕……”
　　他想起医生的话，将剩下的话吞下肚：哪怕，是眼歪嘴斜地醒过来，也比躺在这，任人摆布的好。
　　…………
　　叶明晓是在两天后离开102医院小楼的，离开前的半个小时，她正在小楼楼道里放风。
　　听见最尽头的房间里一阵欢呼，有医生欢喜地跑出来道：“快通知各位领导，首长醒了！”
　　周继明一听见这消息，立刻激动地要求探视。
　　这两天，大家都知道周继明为什么被困在了这里，各自对他深表同情。
　　在首长夫人出来后，有人征询过首长的意见，便把他放了进去。
　　叶明晓作为随行的挂件，也有幸见了首长一面。
　　只不过，这一面……
　　周继明一看到病床上的情形，即使有心理准备，眼泪也立刻流了下来：“首长，您这是……”
　　看首长眼中露出一丝颓然之态，叶明晓赶紧拉了他一把。
　　周继明当即醒神，赶紧挂上笑脸道：“太好了，您可终于醒了。您好好休养，一定能很快恢复健康。”大概他也觉得这话说着尴尬，有些手足无措地拽了叶明晓一把：“对了对了，您三天之前约见了林婉清林队长，您还记得吗？”
　　首长望着叶明晓，眼中有些茫然。
　　叶明晓踏前一步，对首长行了个军礼，道：“首长，J国科考队队长林婉清向您报到。”
　　她没看到，说完这一句，背对着众人正在换毛巾的岳晋尘双手微顿。
　　首长露出恍然之色，眼中瞬间光明大放，空闲的那只手在病床上不停地动着，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变，变——”
　　叶明晓连忙道：“您放心，东西都已经安全移交到了各位专家的手上，各项研究工作也正有序进行，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首长的手仍然在动，嘴里着急得呼噜呼噜不知在说什么。
　　“首长是想见相关负责人吗？”是岳晋尘的声音。
　　叶明晓一扭头，岳晋尘越过他们，把毛巾递给了正在忙碌的护士。
　　首长的喉咙里仍然在呼噜呼噜地，只是手不乱动了。
　　两个人便听岳晋尘道：“好，我马上安排人。”他扭头面向他们：“林队长，您跟首长说说你们科考中发生的事吧。比如说，你们是怎么找到那些东西的。”
　　他一说完这句话，首长那边马上安静了下来。
　　叶明晓坐上护士让出的位置，回忆着叙述起在J国的那段经历：“……那边原本就是热带雨林，植被种类非常多。我们进林子的头一天，就发现了两三种……当天我们开内部总结会议时，总结出了几条粗略的规律：比如说，喜阴喜湿的植物变异的机率略大，孢子植物最容易被发现等等。第二天，我们就按照头一天的规律去寻找，果然收获更多。只是安博士想要寻找的变异动物仍然毫无头绪，不过我们不太着急，连安博士也很乐观，说就算找不到，也是很难得的实践经历……发现那条蛇的契机是在……我看到那个感染者后就在想……”
　　很奇怪，明明这个女人的面部线条略硬，身材高挑，即使沉默着，也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侵略感，但听她坐在床头半倾着身子娓娓道来的讲述，也让人心底不自觉地跟着放松下来。
　　为什么呢？
　　岳晋尘盯着她的背影，又听了一会儿，得出结论：大概，因为她讲述的虽然是危机四伏的丛林生活，但她并不以此为磨难，反而对丛林充满了探索的乐趣；她的声音虽然克制，却洋溢着温暖的阳光，每一句话听上去都跃动着脉脉的生机和对生命无比的热爱吧？
　　这生机感染着注入病房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就连首长的精神也振奋了许多。
　　“我只知道你们的生活必然艰险万分，想不到，在生死关头，不光是艰难，也存在这么多乐趣啊！”
　　叶明晓一席话说完，在喝水的间隙，病房门口，有人这样感叹道。
　　她在讲述的半途，就知道背后来了人，听见他的声音后顺势起身，看向了岳晋尘。
　　听见他叫“盛主席”，叶明晓也跟着叫了一声。
　　随着他步入病房，她终于依稀有了点印象：这张脸曾经在首都基地的档案中出现过，也在末世之前的电视新闻中出现过。
　　盛泽兴，公元2029年10月初失踪。他失踪前的最后一个职位是，国家副主席。
　　病房门在眼前徐徐合上，叶明晓听见周继明在另一间病房道别：“嫂子，你安心休养，什么也不用管，首长一定会好起来的。”
　　被他安慰的老妇人默默垂泪：“放心，继明，我明白的，这个时候，我不能也倒下了。”
　　周继明看也没看老妇人身前那个神情委顿的中年男人，走出了病房。
　　回去的路上，叶明晓实在忍不住好奇心，问道：“您似乎很讨厌首长的儿子？”
　　周继明鼻子里哼了一声，露出个“明知故问”的眼神：“你又不是没看见他干了什么。”
　　叶明晓斜眼看他：“您知道我问什么的。”
　　她原本只试探了一句，大概因为这几天“共患难”的关系，周继明顿了顿，竟愤愤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有谁待见这样的东西？一心想赚大钱，结果赔了个净光，这时候倒想起找老父亲擦屁股了。首长以前可没发作过脑梗塞，估计就为这个事被他气倒的！哎，也不知道他赔了多少。首长那多要强的一个人哪，肯定觉得丢脸死了！”
　　叶明晓没想到，自己只是一问，周继明倒像找到了出气筒一样，开始不停数落着李成佳。他大骂了一路，直到把她送到家还意犹未尽地道：“你看着吧，这事没这么简单。李成佳做这么多年生意，哪有这么容易栽进去？一定有人做局害的他！别让我知道这人是谁！”
　　站在门厅上目送着周继明离去后，叶明晓拨通了秦立的电话：“秦部，是我，您在平京吗？我们见一面。”


第93章 
　　“平京时间今天凌晨一点，P国总统将请愿并入A国的意向书正式递交到A国总统府，A国政府尚未给出回应……”
　　“当然不会给出回应了，A国怎么可能会主动揽来这么大个包袱？P国上下竟然开始一心展望，是傻了吧？”
　　后座上，江伟伦毫不客气地点评着刚才的新闻。
　　江雨诗却讽道：“你以为P国总统真这么傻？不过是看透了A国虚伪，故意恶心他们而已。谁让他们那么无耻，在上个月P国反应过来之前，抢先找他们‘赊’了三十万吨玉米？可怜P国农业部长还以为为丰收的玉米找到了好销路，没高兴几天就——哎！”
　　“不觉得，P国一直都这样，老是想巴上A国，只是A国不让他们巴结而已。现在P国总统这么做，也是着急了吧。”
　　江伟伦自从做了《生死逃亡》这个节目，出于节目需要，关注起全球的灾难现状之后，就开始喜欢看新闻，有事没事就爱点评两句时事。
　　“老大，你怎么看？”江雨诗推推坐在另外一侧，从上车起就没说话的叶明晓，江伟伦也期待地看过来。
　　“江涛，先去平京大学把早饭吃了吧。”叶明晓没搭两人的话茬，跟开车的柳江涛说道。
　　江雨诗立刻一阵欢呼，把刚才的争论抛出了九宵云外：“老大你太英明了！华视的食堂太难吃了，还是平京大学的食堂好，价格公道，分量还足。”
　　叶明晓揉了把被江雨诗吓得猫头一乍的叶小山，将视线又放回了车窗外，说道：“华视食堂没有国家补贴，当然贵一些了。”
　　自从在京郊做过一期《生死逃亡》的节目后，叶明晓只要有空就会保证自己在节目上的曝光率，这些天她恰好一直在平京，便跟着江伟伦团队上过几期节目。
　　今天早上，他们就是去华国电视台录制新一期节目的。
　　今天是十月三十号，叶明晓向平京大学大门的守卫出示证件后，车子拐进了大学的校道。道路两旁的落叶乔木光秃秃地兀立在寒风中，风一吹，数片落叶打着卷地向几人袭来。
　　江雨诗裹紧了衣服，嘴里叫着“好冷啊好冷啊”，低着头抢先冲进了食堂。
　　叶明晓几人落后一步，进了门，发现江雨诗已经占了好几个座，招手叫道：“老大，这里。”
　　她的旁边，坐着一个熟人。
　　“安博士，你怎么在这里？”这个人，正是他们在J国科考队的队友，队里唯一的动物专家安娜。
　　安娜站起身，道：“我被平京大学聘用了。”
　　跟大卫不同，她说话的神态非常平静，没有一点引以为傲的样子，反而像很为这件事困扰。
　　叶明晓在队里跟她关系一直不错，便直接问道：“你怎么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安娜叹了口气，并不讳言：“这个时候，我哪有心去教什么学生？”除了不明所以的江伟伦外，其他几人了然：她的实验应该到了关键时期，不过，考虑到实验的密级问题，大家都没就这个话题再问下去。
　　“那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吗？”柳江涛啃了口馒头，道：“动物植物专家都被派下乡了，估计平京大学生科院也没几个活人了，国家还在继续投人下乡，肯定只能找你们来现培训几个学生下去了。”
　　《新时代，我们在路上》那期节目之后，华国上下引领起了一股“上山下乡，野外考察”的新风潮，这风潮尤其点燃了不少一腔热血的大学学生的热情。光是叶明晓一行在这里演讲时，就听说过不少学生在打申请转系，志愿进山为国奉献。
　　不过，学校不是任谁报名都来者不拒的，不少学生连“体测”这关都没过就被刷了下去。这反而没有打消他们的热情，这些被刷下去的学生开始像考研一样，嘴里叫嚣着“二战”“三战”，一头扎进了学校操场。
　　随后国家推出了“生物知识短培计划”，向全社会召集有时间的社会人员，鼓励他们种植常见可食用植物，寻找变异规律。除了电视讲座通识之外，平京大学的生科院还开设了夜班课程，召集学生为有意学习类似知识的居民作夜班老师。
　　就连叶明晓居住的小区这些天也来了几个大学学生常驻，义务为居民解答相关知识。
　　“怎么还越说越丧气了呢？”李林看气氛有点消沉，道：“安博士，你想想，你培育的这些学生出去了，万一还能给你多找几条一点红来，现在的这些投入不就物超所值了吗？”
　　“一点红”是在J国时，几个队员看那条变异小蛇通体全黑，只有额间一个小红冠子似的红点，就给它取了这么个戏称。
　　李林一说到这个，安娜面上就忍不住露出了点喜色。
　　江雨诗眼尖，笑着问道：“看来安博士这里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安娜谦虚地笑道：“这倒没有，还要多谢林队长及时送来了那些空气，水和土壤的取样，丰富了我们的实验室参考数据。”
　　“实验室建成了？”
　　安娜笑着点了点头，还没说话，一声怪腔怪调的“林”抢先响了起来，大卫满脸兴奋，冲上来就要对叶明晓来个熊抱：“林，你简直是个天才！”
　　叶明晓眼疾手快地弯腰躲过大卫，一把推开他：“你给我有话好好说。”
　　没成功抱到叶明晓，大卫显然有点沮丧，但他很快开心起来：“那几个实验体，已经克制住了对食物的依赖，而且可以表达出简单的意思。我们的行为训练，成功了！”
　　“太好了！”江雨诗跳起来，激动地问道：“那他们可以治好了吗？”
　　大卫一顿，耸耸肩：“亲爱的，你们华国有句古话，叫不积龟步，无以至千里，总要慢慢来嘛。”
　　江雨诗翻了个白眼：“那叫不积跬步。”
　　不过，一大早听到这么多好消息。再上车后，车里的气氛也好了不少。
　　就连叶明晓看到道旁大门紧闭的商铺和萧条的街景，这些天心中盘旋的焦虑也消逝了不少。
　　下了节目，她第一时间把从朋友们那里听到的好消息带给了102医院小白楼的病人。
　　“……今天我做节目时，我们带的那一队队员总算有了点模样，遇到事知道带着队友跑了……”
　　一门之隔，清亮的茶汤冲入茶杯，岳晋尘听着门里的声音，他那总是带着郁气的脸色不觉柔软了些许。再看身边的护士，也不觉停下了手里的活，侧耳倾听片刻，道：“林队长真会讲故事，首长都听入神了。”每次叶明晓来的时候，就是小楼里除了首长睡觉时最安静的时间。
　　那道甜糯的女声之后，是另一道女声：“老李，你不着急，慢慢说慢慢说。”
　　“病，兵能——”沙哑的男声竭力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叶明晓接过茶水，放在一边，笑着道：“您是想问病人的情况吗？”
　　插着鼻伺管的首长殷殷望着她：“唔，唔。”
　　叶明晓抱歉地道：“当时在食堂里，我怕有涉密的内容，没好深问，回头我帮您打听一下。”
　　首长便露出一丝不高兴的神色，叶明晓笑着转移了话题：“对了，我今天还遇到了件好事，您想听吗？”
　　首长的神色立刻期待起来。
　　叶明晓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开始讲述：“我上回不是说过，京里有个面摊的面做得特别好吃吗？粮食恢复国营管制后，那个面摊就不见了。我以为老板没活做回了老家，哪想到，今天在街上遇到他，他说他被对面的写字楼聘用了，专门给楼里的工作人员做面，写字楼包吃住。虽然没以前赚得多，但总归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有份饱饭吃，也是好工作了。”
　　随着她的叙述，首长的神色便又开始欢喜不已。
　　叶明晓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曾见过一次健康的首长，那时候，他面色红润，声音洪亮，哪像现在……
　　华国的继任者半个多月都没有选出，几方势力拉锯，就连新闻上都能看得出不见影子的撕杀。上一条新闻是白主席会见各国元首，下一条新闻便是盛主席勉励全军将士好好保家卫国，竟是二虎相争之势。
　　还好国家的各项政策都在平稳施行，没有出大乱子。只是，华国首长近一个月没在电视上露面，世面上已经有了不少不好的传闻。
　　不过，往好处想，首长的情绪表达越来越丰富了，说明他的情况在缓慢的好转中。
　　叶明晓调整了一下心情，看时针已经走到八点钟，便起身告了辞。
　　首长醒来之后的脾气一直很差，不过也对，突然从位高权重变成生活不能自理，这落差太大了，不是谁都能安然若素的。
　　后来为了首长的情绪，不知道是谁想起那天叶明晓讲述自己经历时首长的情绪，便提议把她找来，让她多说说工作上的事。
　　叶明晓就这么赶鸭子硬上架，一连在白楼里报到了半个月。好在每次她说话时，首长总会很配合地不使她为难。
　　刚走出大门外，一辆车开了进来。
　　盛泽兴走下车，与叶明晓碰了个当面。她打了个招呼，便准备走开。
　　“林队长，我正要找你。”盛泽兴从背后叫住她。
　　叶明晓露出个询问的神色。
　　听盛泽兴道：“我听说了你的事。我理解秦立护犊子的心态，但是，我觉得，他这么做不是在为你好。”
　　叶明晓垂下眼睛：她明白盛泽兴的意思，自从秦立归来后，他就再也没给她派过外出的任务，他是在担心自己在外会被人暗算。不过，这位盛主席真的知道她的事吗？
　　“但是，我舍不得让一员大将就这么在京里养老，所以，我想给你派个活做，你愿意吗？”
　　头顶上，盛泽兴这么说道。


第94章 
　　叶明晓垂下头，认真地思考了一分钟。
　　她回来后最大的目标是将世界拉回正轨，因此，她讨厌一切会拖慢她脚步的事情。
　　秦立的安排不能说不周全，可叶明晓被圈在平京，无法亲自参与世界的变化，这令她由心底感到焦燥。
　　从叶明晓跟秦立的沟通来看，似乎对方对盛泽兴这个人颇为看好。她既然选择了请求秦立的庇护，至少，她目前的立场肯定要跟秦立保持一致。
　　如果盛泽兴能够成全她的愿望，她不介意被利用。
　　“什么活？”一分钟后，她抬头问道。
　　被晾了一分钟，盛泽兴完全没有生气：他已经通过其他渠道知道，那天要不是这个女孩子及时向秦立通风报信，也不会有他这番翻盘的机会。
　　随机应变能力强，行事果决，再加上还有那样卓越的履历，盛泽兴是真的想不通秦立为什么会选择闲置这么优秀的人才。
　　盛泽兴的答案大出她的意料：“去宁桂，帮我调查一些事。”他抬头往顶楼看了看，道：“你坐到车里等我十分钟，我看过首长后再跟你详谈。”
　　叶明晓点点头：“没问题。”
　　她目送着盛泽兴的背影进入白楼：自从她认出这人后，曾经让吴长东帮她搜集过他的所有资料。他出生于普通工人家庭，但是天资聪颖，学业极佳。从华国第一学府毕业，进入政府工作后，他从基层做起，直到一省之长，一路官运亨通，才五十出头就已经走进了华国最高权力机构，明锦堂。
　　在和平年代，盛泽兴这样年轻有为，从基层走上来，一步步抵达权力顶端的官员一般会成为下一代的华国掌舵人。
　　叶明晓还没判断出他的政治倾向，不过听护士说，这段时间只要有空，他就会来探望首长。
　　不管是不是做表面功夫，这个人至少表现得非常重旧情。
　　…………
　　三天后，宁桂郊外
　　叶明晓坐在军卡上，听着耳边熟悉的嘶吼声，学着跟其他人一样，害怕地埋下头发抖。
　　在她的旁边，江雨诗脸色发白，整个牙关都在“叩叩”作响，表现得比她还夸张。
　　她和队友们这次改头换面地分三批进入宁桂城，她，江雨诗和王雷扮成了应聘入城的护工。
　　车厢最前方，一名士兵大声安抚着害怕的众人：“大家不要怕，这些病人都是有人看守的，你们只要遵守规定，保证不乱跑，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那，万一他们咬我们呢？”一个看上去挺壮实的女生问道。
　　“不可能，他们的嘴上都被戴上了嘴罩，除了吃饭的时候，其他时间不许解下来。”
　　“那万一那嘴罩掉了呢？”士兵的话显然无法安慰到众人，有人追问道。
　　看来被问过很多回，士兵早有准备，他拿出一根电警棍：“进城后，你们每个人都会配发一根电警棍，如果遇到有攻击倾向的感染者，可以用你知道的任何手段制服他们。我们也会教大家一些基本的拳脚，最大程度地保障各位的安全。”
　　士兵条理分明的解答虽然没有解除所有人的惶恐，但也令不少人露出了心安的神色：能到这应聘护工的，大部分都不是真正有从业经验的业内人士，而是政府从社会上招聘的闲散人员，冲着宁桂提供的，对现在而言，极为优渥的待遇来的。如果在安全上更有保障，大家做起事来也就更加有底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问话时，车子开进城里大约有半个小时，在一大片活动板房前停了下来。
　　叶明晓三个人跟着人流下了车，十几分钟后，跟江雨诗两个人被分配到了边缘的一间宿舍里作简单修整。
　　“老大，什么时候行动？”趁宿舍只有她们两个人，江雨诗压低声音问道。
　　叶明晓拨了拨手上的戒指，她们的通讯工具在刚进城时就被收缴了：“再等等，江涛那队人还没入城。”
　　“哦。”她又问：“你想好怎么查了吗？一个城这么多人呢。”
　　“火葬场。”叶明晓盯着西边的方向，吐出三个字。
　　自从三天前接到盛泽兴交代的任务，她一直就在琢磨：盛泽兴说，他收到消息，宁桂的物资有一些流动到了其他地方的市场上，这说明，国家发放的物资，必然有人截留了。她现在的任务，就是查出此事是否属实，并找出物资的流向。
　　江雨诗心头一寒，她想得比旁人更多些：“你是说，他们会通过杀人来‘吃空饷’？”
　　叶明晓看她一眼：“是不是的，今天晚上就知道了。”
　　江雨诗沉默片刻，感叹道：“其实，这些没人管的感染者，国家早该处理了。要不然，也不会被人钻这样的空子，还浪费这么多人力和食物来照顾他们。”
　　再一回头，叶明晓居然已经和衣而卧，她轻声道：“别胡思乱想了，先休息吧。”
　　她嘴里制止了江雨诗，却不是没有相同的疑问：感染者最早的一个月左右就会现出跟普通人不同的体格，有心观察的话，不是无法发现。最大的可能，是国家已经发现了那些感染者的不同之处，一时才没有动手清理。
　　毕竟这些感染者除了土之外什么都能吃，养活他们的食物成本其实不高。这么好的实验对象，谁都不会舍得放过，除了那些另有目的的人。
　　经过近一个月的清理，宁桂城里早就恢复了井然有序的模样。
　　但是，除了街道整洁了一点，这里再也看不出曾经是座繁华的小城。即使是大白天，这里除了一两个行人和偶尔开过的军车，干净得连只耗子都找不出来。
　　这座城已经死在了它被毁掉的那一刻，它现在，是座鬼城，是座还有活人的鬼城。
　　叶明晓曾经走过很多类似宁桂的城市。因此，在江雨诗抱着手臂直打哆嗦时，她还有闲心观察那些被困在楼房的窗户后面，时不时嘶吼的感染者。
　　“这些人有家人照顾，不用‘被’消失，真幸运。”江雨诗感叹道。
　　她们白天在驻扎的那个板房初步清点过，用盛泽兴给她的原始数据对照，那里至少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四分之一的感染者。
　　“走吧。”路的尽头，其他的队伍成员已经到了。
　　汇合之后，叶明晓发现，几人都很沉默。
　　这不像做任务时紧张的沉默，而是——
　　“今天怎么不说话了？”叶明晓不喜欢大家这么消沉，只好打破了沉默。
　　“就是第一次在国内看见被感染者占领过的城市，有点震撼。”柳江涛道：“就算之前我们在东南亚执行任务，感染者跟人的数量至少也是持平的，城市有股活气，不像这里，像死了似的。”
　　李林眼中是深深的庆幸：“没错，无法想象，要是9月1号国家反应速度稍微慢一些，我们的大多数城市说不定现在就是宁桂的样子。”
　　“不管别人说什么，我现在就想给那个叫叶明晓的妹子点个赞。”
　　程光的话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是啊，要不是我不信神，我都想去庙里给她点一盏长命灯了。”
　　“没错，小姑娘是块干大事的料子。”
　　叶明晓：“……”
　　好在大家也只是东拉西扯地闲谈了几句，片刻之后，几个人重新安静下来，车子在黑暗的街道中潜行了四十多分钟，到了双丫山火葬场。
　　火葬场的停车场停着好几辆货车，来的人都是老手，不需要叶明晓吩咐，队友们摸到货车前，将一块块地雨布掀开查看。
　　越看下去，大家的神色就越凝重。
　　“我看的那些车里，全是感染者的尸体。”
　　“一个晚上而已，伤亡率会有这么高吗？”
　　这些队友们都是近距离跟感染者接触过的，知道他们有多皮实耐磨。
　　叶明晓则望着山腰上那座白色的陵园，吸了口气：“干活了。”
　　这次的活一干就是十二天，到十一月中旬，叶明晓带着证据充分的材料，领着队员们回京时，102医院白楼的病人已经可以说出简单的句子了。
　　在她重新成为白楼的访客时，明锦堂里，她的这份材料掀起了惊天大浪。
　　“这些混蛋，竟然这么嚣张，为了一点物资，连人都敢杀了！”
　　“没错，这件事恶劣得发指，必须严查下去，相关责任人都要追究责任。”盛泽兴绷着脸，怒声道。
　　他的话激起了一片应和：“对，不能轻饶！”
　　“上面三令五申过，要保证病人基本的生命安全，他们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自己就干着刽子手的事，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在群情激愤中，上首的老人终于开口了：“泽兴，这件事是你发现的，目前就只有你最清楚整件事的情况，调查的事还是由你来全权负责吧。”
　　盛泽兴起身，目视着老人：“是！我马上安排人下去！”
　　会议结束后，老人照例留在最后，他并不看会议室里剩下的那个人，像在自言自语：“出了这样的事，那个位置，你就不用想了。”
　　宁桂城的事，一直由这位神情委顿的白主席在全权负责。
　　盛泽兴……
　　轻声咀嚼着这个名字，老人像平常一样，缓步走出了会议室。
　　2029年12月13号，华国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原主席由于罹患重疾，暂时卸掉所有职务养病，主席这一职位由原华国副主席盛泽兴代任。
　　2029年12月17号，一封来自明锦堂的委任书交到了叶明晓的手中。
　　“国安部第23分局副局长？有这个局吗？”
　　叶明晓惊讶地念出了委任书上的内容。


第95章 
　　2030年3月14日，华国，明锦堂
　　“既然已经证明了抗辐射种子在四级土壤中可以发芽，该是时候放一部分粮食在市场上流通了。”
　　“不错，去年一次性关停了那么多的食品加工厂，全国几百万人同时失业，要不是政府补助金和粮食及时发放到位，恐怕很多人都挨不过那个冬天。但是，我们养不了那么多人，必须让他们自力更生。”
　　“对，加上各种研发投入，以及去年股灾救市，我们可以动用的资金已经不多了，今年的税收恐怕也将会锐减一大部分。”财政部长说完这席话之后，忍不住看了一眼上首的老人。
　　但还没等他坐下，对面一人突然站了起来，高声道：“我反对。现在只是初步证实抗辐射种子可以存活于四级土壤，对于它的产量，我们都无法最终确定，这时候让市场流通粮食，是一种极大的冒险和不负责任。”
　　财政部长沉下脸来：“没有工作，那你想好怎么养活那些失业的人吗？”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微微一笑：“我国已经跟K国等几个邻国谈好协议，最迟将于五月初输送二十万农民去垦荒，并且陆续会往那些国家输送少则一百万人，多则五百万的用工，全面开放边境自由贸易。”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谈判这么快就完毕了？那些国家怎么可能答应？他们不害怕我们占地不还了吗？”
　　“怎么可能不答应？他们整个国家的人口锐减，有的甚至几乎灭国。没有人口，那些土地就抛荒了吗？再说，他们还想不想从这场灾难里活下来？”
　　在连珠炮的反问中，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现在华国是全世界最有可能研究出新型粮食的国家，为了那渺茫的希望，即使周边的小国不愿意接受那些华国来的农民占用他们的土地，但他们更不愿意得罪现在的华国。
　　所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首座上那个目光平静的男人：众所周知，在首长因病退下去之前，他曾访问过一圈邻国，就是为了游说这些国家接受一部分华国农民。结果去年十月，他在华国和Z国的边境遭遇感染者突袭，据说还受了伤，回来后就是击败白主席出任代主席总揽全局，他再也没提起过此事。
　　他们还以为他是知难而退了，想不到啊……不声不响，竟让他们摆了一道大的！他们什么时候布署的？都有谁主导的？为什么他会一无所知？
　　温暖的室内，老人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微笑起来，赞赏地道：“太好了，这下我国又有更多的人可以吃上饭了。”
　　对于庞大的华国人口而言，五百万人不算多，但是有一就有二，这个口子一开，可以想象，那些地广人稀的邻国将会为华国暂时解决不知多少张嘴。
　　毕竟，华科院刚刚宣布已经研究出了土壤成份探测器，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快速勘探土壤的成份，判断土壤的肥力和可耕种的粮食，配合现代化农具，只要找到合适的土地，耕种的农民勤力一些，即使产量低一点，也多少会有所出产，进而帮助人们度过接下来注定的粮荒。
　　跟盛泽兴这边一出手便先解决了数百万人的生计相比，另一边只盯着还没有结穗的稻种打主意，的确是有些小家子气了。
　　一方志得意满，另一方垂头丧气，会议在这样怪异的气氛下终于走向了结束。
　　盛泽兴仍然是第一个走出会议室，刚刚在会议室待着的人中，一半人自觉地跟了上来，浩浩荡荡往原来的首长办公室走。
　　一回到主席办公室，有人就笑了起来：“你们看到没有？今天白主席那张脸？”
　　有人跟着笑了两声，发现盛泽兴和其他人没有笑，忙住了嘴，听已经坐回办公桌后面的盛泽兴问道：“其他国家的移民计划进行得怎样了？”
　　办公室立刻安静下来，一个人走到办公桌前汇报道：“目前Z国整体局面已经稳定，只有小部分国境还有部分感染者残余，据我军指战员汇报，最多三天就可以清除完毕。”
　　“那好，马上让人资部和民政部准备动员合适的群众移民。”
　　“是！”
　　“还有……”盛泽兴马不停蹄地又布置了七八个任务，把停留在他这里的人都派出去后，打了个电话。
　　他的脸上不自觉带着点愉悦的笑容：“小林，还没恭喜你们平安归来，你们又立大功了啊。”
　　电话那头，是女孩子稍嫌冷淡的声音：“主席过奖了，这是我的职责。”
　　盛泽兴听上去有些无奈：“你还是那么拘谨。我不是没去过Z国，知道那局面有多复杂。你们能够成功地帮助Z国总统稳定局面，这可不是随便谁都做得到的。你一次次立下大功，年纪又这么轻，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奖励你了。”
　　叶明晓有点不自在地抿抿唇：这位华国新上任的领导人很喜欢打感情牌，可她习惯了末世中人人疏淡冷漠的距离，对别人的示好已经有点本能的防备。
　　她干巴巴地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的队友们都是非常优秀的，独当一面的人才。在他们身上，我也学到了很多。”
　　不过，能得到一国主席亲自打电话来褒奖，至少说明自己已经被对方当作了自己人。好在他很忙，叶明晓应付了对方几句，他便挂断了电话。
　　搁下电话，叶明晓回忆着跟盛泽兴数次的交流：对方不是会无故浪费时间打这通电话的人，他这么做，只怕又要有新的工作任务派来了。这个任务，可能会比以前更难。
　　会是什么呢？
　　去年年底，她接受这个第23局的任命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国安还有这样一个局。国安部系统内部也一直只有22个以局为单位的部门。像平时在各省市挂牌的国安局，只是接受第13局监察的下级部门而已。
　　过了一个星期，关于这个局的信息才正式在国安的内部系统上线。国安的老员工都知道，它是一个新成立的部门。
　　但即使是在内部网站，这个23局也只有短短的一段介绍。它的负责人，组织人员结构，联络方式，工作地点，通通都是空白。
　　作为这个空白局的二把手，叶明晓当然清楚，这个二十三局的内部全称是“对外统筹局”，目前负责华国对外国的统筹战略，这是一个笼统的说法。
　　说具体一些，这个局存在的目的就是整合一切国外资源，为华国和华国人寻找更多的生路。
　　利用复杂的国内国际形势，让K国等邻国开放国境，答应华国的移民，正是二十三局最新的战果。当然，他们的所为也只是得到了对方元首的口头承诺，后续谈判就得移交给外交部了。
　　不过，像盛泽兴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让叶明晓猜到他的心思？她推测了片刻，无果之后便丢到一边，继续浏览网页。反正对方想让她做什么，总会告诉她的。
　　每次从地狱一样的国外回到国内，叶明晓和她的队友总会感到深深的庆幸：总算世界上还有这样一块和平的净土可以供他们小憩片刻。
　　但这世界上，不懂感恩，不知道自己生活在怎样天堂的人实在太多了。
　　她连续点击了几个网页，大部分的话题都是诸如“天啊，现在我们这里每天连白米都只有三两的份额，剩下的全是甘薯，快过不下去了！”，或者“社区里又发种子了，不想种田，那些土脏死了，我反正都偷偷扔了”，又或者“街上的饭馆都关了，连外食都吃不到，这日子还有什么意义”。
　　类似的话题充斥在网络中，即使是叶明晓有时候都想顺着网线爬过去把说那些话的人痛打一顿，更别说她那几个脾气更加火爆的战友。
　　第二天例行聚会时，叶明晓隔老远都能听见江雨诗的怒骂：“要我说，敢浪费的人就该通通拖出去枪毙！”
　　“就是，太气人了。我们在外面打打杀杀地拼命，他们在家里骂骂人吹吹牛就能好吃好喝，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嗯！天天抱怨这抱怨那，依我看，国家就该把那些整天怨天尤人的废柴空投到国外好好开开眼界。”
　　叶明晓看他们说得兴起，不得不咳嗽了一声。
　　几个人叫“老大”的叫老大，喊“林局”的喊“林局”赶紧从车里钻了出来。
　　人群的最后，却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安博士，你怎么在这？”
　　江雨诗举了下手：“我在路上碰到安博士，她车子坏了，正好要来这附近办事，我就把她带了来。”
　　安博士笑着站起身：“看来你们还有正事，那我先走了。”
　　叶明晓眼尖地发现，安博士手上环着一样熟悉的东西：“一点红，你怎么把它带出来了？”而且，比第一次见到它时，一点红起码缩水了一半。
　　它环在安娜的手上，不动的话，活像一条黑玉手镯，要不是头上那个熟悉的红点，叶明晓差点没认出它。
　　“对了，有件喜事应该跟你们分享一下，”安娜住了步：“实验室又孵化出了几条特殊的小蛇。所以，一点红最近有点忧郁，老师特许我带它出来放放风。”
　　叶明晓是搞不懂一条蛇还有什么忧郁的，她好奇地想摸摸这条大变模样的小蛇：“你——”
　　安娜一下变了脸色，拍开她的手：“不能摸！”
　　叶明晓一怔。
　　安娜可能也觉得自己刚刚那个动作反应过度了，她有点讪讪地解释道：“一点红很凶的，被它咬到，一般人受不了。”
　　“受不了？这不是条无毒的蛇吗？”江雨诗快嘴把大家的问题问了出来。
　　安娜正要答话，叶明晓的手机响了，她作了个安静的动作，走到无人的角落接起电话，电话对面是秦立的声音：“一个小时内到嘉禾苑来见我。”
　　叶明晓神色开始严肃：“是有新任务了吗？”
　　“是。”


第96章 
　　“这么神奇！”
　　叶明晓挂断电话，还没走近众人，就听见李林大声的感叹。
　　“什么这么神奇？”她看安娜护着手腕，紧张地挡着众人的手，随口问道。
　　江雨诗神神秘秘地跑来拉她，指着安娜手上的一点红道：“安博士说，只要被一点红咬到，那个人就会在一段时间内变得比较虚弱。老大，你说神奇不神奇？”
　　叶明晓猜到这条小蛇必然有特殊的地方，但虚弱什么的：“它是变异出蛇毒了吗？”
　　安娜却摇头道：“原因还在找。可以确定，一点红的蛇牙上没有毒素，而且它也没有长出毒腺，连类似的身体组织都没有。所以，我不让你们碰它是为你们好。谁都不知道，被它咬到，除了虚弱之外，后续还会有什么不好的变化。”
　　“这么奇特，不是很贵重吗？怎么实验室还准你带它离开？”柳江涛问道。
　　安娜叹了口气：“我不是说，一点红最近有点忧郁吗？它一忧郁，那种可以令人虚弱的能力就消失了，它又害怕人多，老师不得不让我单独冒险带它出来散散心。”
　　“那你不怕它被人抢走吗？”
　　虽然现在变异动植物开发各国处于深度合作的范围，即使为了一点红的安全，也不会乱打它的主意。但这只是几个科研实力强的国家内部合作，谁知道会不会有不开眼的小贼来找茬呢？
　　但是，安娜柔柔一笑。
　　一看见她这迷之熟悉的微笑，众人心头就不由得一毛。果然，她一挑眉，轻声细语地道：“那就太好了。”
　　众人看看她鼓鼓的腰间和胸有成竹的微笑，各种想劝解的话顿时咽了进去：好歹做了这么多天的队友，这位看似柔弱的前队友有什么本事，这几个人简直太清楚了。
　　说完这些，安娜在众人的目送中跟大家道别离开了。
　　之后，叶明晓让众人自行解散，自己驱车赶到了嘉禾苑。
　　秦立依旧在之前的房间里等她。
　　只要叶明晓在京，秦立一般会跟她约在这里谈一些重要的事。
　　见面之后，秦立第一句话就直奔重点：“收拾一下，明天跟部队一道准备去M国的托莱姆省。”
　　“M国？那里果然是完全失控了吗？”
　　回来的这两天，叶明晓没少搜集各种消息，其中当然包括华国的邻国M国。
　　从去年曝发瘟疫开始，M国就一直坏消息频传。由于人口密度大，天气炎热，不注重卫生防疫，M国情况一路崩坏。
　　直到他们请来了S国作为海外援军。
　　S国的军队虽然是临时组建而成，但比M国军队那玄学一般的战斗力还是靠谱很多的。一开始，S国的到来为M国帮了很大的忙。
　　但是，好景不长，在M国长驱直入的S国也像遭到了诅咒一般，越打越衰，最后，居然消失在了M国腹地，再无音讯。
　　自从S国援军在境内神秘消失之后，M国的情形更加江河日下。
　　最开始的那几个月，叶明晓还可以在海外网偶尔看见M国人拍摄的沦陷画面，后来，连这些画面都看不到了。
　　按叶明晓的经验判断，M国绝对没有能力进行言论管控，那么，就只有另一种可能——
　　“根据我们的消息，应该是的，而且情况可能比你们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糟糕。所以，这次又是一次联合行动。”
　　“我明白，”叶明晓干脆地一点头：“任务是什么？”
　　“托莱姆省一直是M国的粮仓，省内有几个十万吨级的大粮仓，应该还没来得都及运送到国都，这次，你们的任务就是，配合部队把粮仓拿下，将粮食运送回国。”
　　叶明晓皱起了眉头：“这任务是挺难的。可这跟我们23局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只要是有关工作的事，秦立一直是能说得多透就会有多透：“S国的军队去年就消失在托莱姆省。”
　　叶明晓一点就透：“您是怀疑，他们在托莱姆省隐藏了下来？”
　　“不错，”秦立道：“原本他们有一小股队伍在华国和M国边界的林嘎地区停留，后来还从本土转移来了几千人的妇孺，之后就一直安份留在那里种地，并不往外扩张。但是，你知道的，S国——”
　　秦立的未尽之语，叶明晓心知肚明：S国一向有吞天之志，即使现在爪牙全断，去年在跟华国的谈判中也被华国的大笔索赔伤得不轻，但他们一向敢想敢做，对上S国，不能不小心防范。
　　“您是想让我们在运粮食的时候寻找S国的踪迹？”
　　“这是其一，更要紧的，是帮我们搜集那里的土地河流数据。”
　　“国家又打算往M国移民了？M国会答应吗？”叶明晓脱口问道，但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问了两个蠢问题。
　　果然，秦立说道：“如果那里全部被感染者占领，现在就是无主之地，我们为什么不能拿来使用？”
　　“没问题。不过我有个要求。”
　　秦立一直面无表情地直视她，闻言，他讶异地抬了抬眉稍：“什么要求？”这个小姑娘就像她父亲一样，天生是干这一行的料子。除了超凡的洞察力和行动力之外，自己不管给她什么任务，她都不会多问，而且从不提要求。这是安余之后，他用得最顺手的部下。
　　今天她问这么多题外话，已经是意外了。
　　“我要求开放此行的拍摄权。”
　　叶明晓难得在秦立脸上看到类似“呆住”的神色，他眨了下眼睛，问道：“为什么？”
　　叶明晓便把在网上的言论大略说了一些，最后道：“他们生活得太幸福了，应该让这些人见识一下地狱是什么样的。”
　　说完这句话，她发现，秦立的眼神变得很奇怪，他定定地望着她，目光有些发飘：“这不是你需要做的事。”
　　“我知道，但——”
　　秦立突然变了脸色，厉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要兼顾拍摄，你知道会为你，为你的战友带来多少危险吗？”
　　叶明晓垂下头，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但是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能光想着趋利避害，有时候，有些懒是偷不得的。国内的局势必须用各种方法先稳定下来，才有功夫谈以后。您说的这个问题，我只能保证，我尽量不干扰到队伍的正常工作，不让队友因为我遇险。”
　　“你……”秦立似乎很费解，但他只说了这一个字，最终挥了挥手：“你先回去通知人准备吧，我需要请示一下。”
　　原本去年十月，她突然越过自己和盛主席搭上了线，秦立是很生气的，但一旦面对这个女孩子，他又发现，他很难真正地提防她。
　　她身上那似曾相识的气质，那双同样的，赤子般的眼神，都令他次次不自觉地卸下心防。
　　在她离开后，秦立独自在沙发上坐了五分钟。他盯着手上长长的烟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安余，你的女儿，跟你太像了。都那么傻，那么不懂得保护自己，可怎么办？”
　　顶着背后灼人的视线离开嘉禾苑，叶明晓马不停蹄地召集了队友作前期的准备工作。
　　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在忙忙碌碌中很快度过。
　　第二天中午，叶明晓按通知时间赶往平京郊外的军用机场，在机场上，她意外见到了一个人。
　　张建立。
　　叶明晓看了眼旁边早到的王雷。
　　王雷会意，凑过来小声道：“他是来送自己女婿的。”
　　“哦，谁啊？”
　　王雷神色有点奇怪：“队长你肯定记得，就是那次我们在J国时，来接我们上撤侨船的邵峰。”
　　邵峰？
　　叶明晓脑海中立刻浮出一个英俊亲切的面孔：“各位辛苦了，我和战友们来接你们回家。”
　　是他？
　　那张英俊亲切的面孔自张建立身后转出来，看见众人，他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林队长，我们又见面了。”
　　叶明晓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好，邵——邵团长。”
　　半年没见，他竟然连升两级，看来在最近的对外战争中，他立了不小的功。
　　倒是叶明晓的身边，有几个战友的神态有点不自然：自从她被陆军总部的人抓走之后，这些出身于陆军的战友没少为其他几个战友通风报信堵张建立。后来叶明晓被放出来后，她怕这几个战友再留在那会被人排挤，在组建二十三局时便把他们一道要了出来。
　　现在他们不自然，当然是因为在邵峰面前的那个人，张建立。
　　叶明晓平静地对沉着脸的张建立点了点头：“张将军你好。”
　　张建立面色同样平静地也点了个头：“林局长。”
　　两人都没有走近前进一步寒喧的打算。
　　这是双方的第二次朝面，叶明晓倒还没怎么样，张建立心里却吃了一惊：看见自己在这里，她竟然一点也不慌，是真的有底气，还是心理素质太过强大？
　　不过，不管是哪一点，都足够说明，这个女孩子很不好动。
　　张建立脾气暴躁归暴躁，但他自诩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既然知道这个人动不了，他就不再多想。他转向邵峰道：“你们年轻人聊，我走了。”
　　邵峰忙道：“我送您。”
　　张建立头也不回地摆手：“不用，送来送去的，像什么样子。”


第97章 
　　乍从天堂落到地狱，那落差之大，别说普通人，就是意志坚定的军人也不一定人人都能够快速调试过来。
　　比如叶明晓，她现在就很能理解坐在她身边，喋喋不休了一路的小战士：“林队，你们之前出任务也是像现在这样这么危险吗？”
　　叶明晓知道他是新兵，有的人一紧张，就喜欢不停地找话说。她很配合地一问一答：“有比这更危险的，也有没什么险情的。”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出的是最危险的任务呢，我从电视上看到，觉得你们懂好多啊。老实说，自从看到林队你跟我们出一样的任务后，我是又安心又害怕。”
　　王雷的耳朵动了动，这家伙自从跟着叶明晓蹭上《生死逃亡》这节目后，就特别关注身边人类似的话题。
　　“为什么？”他忍不住插嘴问道。
　　叶明晓在里面歇够了，则举着相机又走到了最外面的车厢。
　　“林队长真拼！”小战士叹了一句，又有点窘迫地笑：“安心，当然是因为你们是高手，跟着高手行动，我心里觉得安全。但是，你们这样的高手，肯定出的是难度大的任务。想到这，我又有点害怕了。”
　　他似乎对自己怂怂的样子有点害羞，说完后，整张脸都红了。
　　对这样的新兵心理困扰，王雷老练地安慰道：“每个人都是从新兵到老兵的，只要你做事情胆大心细，临危不乱，就会好好地活着回家。”他补充了一句：“你觉得我们懂得多，我们不也是从什么都不懂学来的吗？你也可以学。”
　　“学来的？”小战士瞪大眼：“可我们部队里还给我们放《生死逃亡》，叫我们学你们呢。你们又是打哪学来的？”
　　“是啊，我们还下发了材料，有专门教学呢。”有人插嘴说道。
　　王雷：“……”张建立那老匹夫，看他在机场里横的二五八万的，还不是背地里在学我们！
　　一直集中精神在拍摄的叶明晓突然扭头道：“你不是问我们从哪学来的吗？过来，我给你看老师。”
　　小战士挣扎了片刻，对未知事物的好奇最终战胜了那丁点恐惧，他小跑着往外探头一看，顿时惊呆了。
　　一排排低矮的建筑物上，上空是蛛网般颜色各异，型号不一，纵横交错的电缆线和晾衣绳。这在华国十八线小城镇都绝对不可能看见的景象，在M国是比比皆是。
　　这两天他们随队的翻译已经科普过，M国由于政府管理混乱，贪腐严重，民间私搭电线偷电的现象一直屡禁不止。
　　而在这一排排的电线之间，有一个人正手持一把简易木柄，将绳套环在电线上，在上面穿梭滑行！
　　因为电线过于低矮，他不得不蜷起双脚，以免自己被那些蹦着高的感染者拽下来。
　　这比杂技还惊险的场面令小战士看得腿脚发软：“那个人胆子太大了，他就不怕这些电线断了，他掉下来吗？就是不掉下来，也不怕触电吗？”
　　他旁边，另一个战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是不是傻了？我们从进M国开始，在哪找到过电的？”
　　车队越开越近，近到车厢里的人都可以看见，那个黑得像炭精似的男人在空中做着各种惊险的动作。
　　他绝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他灵活地在电线之间来回折转，每当快到墙壁或障碍物时，还会算好时间蹬上一脚助力，眼看他即将成功跳进一个阳台中，这时，他看到了来自公路的，他们的车队。
　　那人浑身一震，他头上的电线随着他的震动剧烈地弹动了一下，突然猛地下坠！
　　叶明晓心里一个咯噔，她的旁边，柳江涛已经连射四枪，在那男人落地的同时，放倒了他旁边的几个围在附近的感染者。
　　但是，这没有用，其他的感染者就像闻到了血的蚊子一样，飞扑着一层一层地围了上去！
　　小战士面色发白，不忍地闭上眼睛：“完了完了。”
　　他的战友突然高声喝彩了一声：“好样的！真是厉害！”
　　小战士忍了片刻，身边却再没有其他的动静，而卡车转了个向，越开越慢，最后居然停了下来！
　　他抵不过好奇心，又偷偷地张开了一只眼睛，尘土飞扬的土地上，一个黑炭精似的男人向车队的方向狂奔而来！
　　他头发足有半尺长，赤裸的上身像抹了层油一样，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他的下身不知是不是被感染者撕扯的，只剩下一圈碎布条围在腰间。
　　他速度极快，几乎在小战士刚睁开眼，人就已经到了他面前，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扑上了军卡的车厢！
　　几乎在他上车的前后脚功夫，四五名感染者也杀到了众人的面前！
　　即使这几天看惯了这些癫狂的疯子，小战士也忍不住心肝发颤，但那个男人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一脚一个，把他们蹬了下去！
　　叶小山“喵嗷”一声大叫，弹起来就向那人挥去！
　　“你……呕！”小战士腰一弯，差点吐了。
　　小战士原本还为自己的表现羞惭，但听见耳边不止他一个人在“呕”，转身过去，果然那个男人所到之处，战友们无不掩鼻皱眉争相躲开。
　　无他，他身上太臭了！
　　这个人就像从粪坑里洗过澡，又在阴沟里发酵了三天三夜一样，全身上下笼罩着让人窒息的臭味。
　　臭得叶小山在半空挥了一半的爪子，还没扑到他身边，便一个收势，夹着尾巴蹿到了车厢的边沿。
　　我的天，他是怎么把自己弄到这么臭的？就是半年不洗澡也到不了这味道吧？
　　小战士相信，这一刻，车里所有人一定想问这同一个问题。
　　对身边人的态度，这个人恍若不觉，他上了车，因为角落都被华国士兵占据，他很快找了个最里面，靠车厢的位置席地坐了下来，一双黑色的长眼睛警惕地盯着众人。
　　这是三天以来，众人在托莱姆省遇到的第一个活人。
　　一时谁也没开口，这人上了车仿佛一点也不着急对方会把他运到哪去。
　　等车子开远，确定附近不会再有感染者跟上来后，叶明晓让司机停了车，找邵峰要来了从随队开始就没有派上过用场的翻译。
　　“那个本地人呢？在哪？”翻译的身边，穿着笔挺的邵峰也跟了上来。
　　问完这一句，他也皱紧了眉头：“我的天，他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臭的？”
　　“为了保护自己。”答话的是叶明晓，但她只说完这一句，就沉默着开了远象镜头，对准的，正是那一群衣衫褴褛，即使跌倒了还在拼命往这个方向爬的感染者。
　　“保护自己？”
　　“不错，”叶明晓收了摄像机，道：“感染者的视觉退化，嗅觉却变得异常发达。幸存者为了麻痹感染者，往往会用各种办法遮掩自己身上的味道，弄臭自己是最好的办法，因为感染者也不喜欢臭味。”
　　“你真的是很有经验。”邵峰感叹道：“我在东南亚出任务时，有时候也见过体味大的人，但从来没见过这么臭的人，”
　　“不这么臭，他可能活不到现在。”叶明晓单手搭上车厢，轻巧地翻了上去，走到不住皱眉，喉头不住滚动的翻译面前，问道：“他说什么了吗？”
　　翻译摇头道：“他一直不吭声。”
　　叶明晓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压缩饼干打开，那人的眼睛立刻放着光，一只黑色的爪子跟着覆了上来。
　　但叶明晓在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之前，怎么可能让这人得逞？她眼明手快地收回饼干，对翻译道：“告诉他，回答问题可以吃饼干。”
　　他大约有178公分左右，肩胛骨宽阔而健硕。这么高大的男人，瘦得肋骨根根可见，整个人只剩下了骨头架子，不是经常处于极端饥饿下，不会是这个体型。
　　果然，翻译还没发几个音，那个男人对着他“咿咿哦哦”地嘶哑地说起了话。
　　翻译却傻了眼：“林队，他的话，我听不懂啊。”
　　叶明晓一怔，才想起来，M国是个多民族多语言的国家，整个国家的官方语言就有28种之多，时常过条河就听不懂对岸人的话了，翻译学的也只是最通用的一种。据他说，在华国驻M国大使馆工作时，他还自学了四种其他语言，已经算大使馆里少见的人才了。
　　“他会想办法的。”叶明晓盯着那个眼巴巴望着她，急得不住抓耳挠腮的人。
　　在这样的人间地狱能活到现在的人，绝不可能只凭着一身肢体力量。
　　在众人的目视下，他突然将手指放到嘴唇里咬破，在翻译的惊呼下，用车厢为纸，快速地画起了画！
　　他的画极为简单，这是一幅地形图，图上的建筑物有高耸的尖顶，这是一种老式的粮仓。
　　“他在画粮仓的地形图吗？”翻译也认了出来，跳起来要去找邵峰：“我去找邵团长，告诉他这件事！”
　　翻译带来的消息令整个车队都很振奋：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来寻找粮仓，每个国家的粮仓可不会直接标示在地图上，如果现在有个本地人带路，那就太好了！
　　这个恶臭的人很快得到了梦寐以求的食物，吃饱喝足，他嘴里吱吱哇哇地指着方向，没过多久，在军队强火力开路在前，众人很快被带到了目的地。
　　然而，隔着大老远，众人便看见粮仓一扇木门歪倒在地上，从洞开的大门外看去，那里面，一粒粮食也没有。


第98章 
　　这个粮仓位于一处村落当中，他们刚从城中冲出来不到二十分钟，从距离和建筑物类别判断，这里应该是当地的城乡结合处。
　　周围除了隔得较远的土屋外，中间的空地显然是粮仓晒谷飏谷的地方。场地上东一处西一处地，起码躺着数十具尸体。
　　听见车子的动静，还有三三两两的感染者从各个方向跑了出来。
　　看见这些感染者，叶明晓心底一沉。
　　果然，前去查看的车辆中，有人很快跑了出来，汇报道：“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也没有粮食！”
　　步话机里，邵峰问道：“粮食是被人搬走了，还是被感染者吃了？”
　　“里面非常干净，连块多余的破布都没有。被感染者打扫不了这么干净，应该有人捷足先登，把粮食都搬走了。”
　　邵峰喃喃地骂了声娘，没过片刻，他从一辆车的驾驶室跳出来，自己亲自领着一小队人马勘测了一遍，叶明晓带着摄像机跟上，发现了更多的细节。
　　在薄薄铺着一层谷糠的水泥地上，凌乱地叠着数个鞋印，这些鞋印中间印着有点像树叶脉络一样的纹路。
　　叶明晓转出去看了眼那群感染者，绝大部分都赤着脚。
　　说明搬走粮食的不可能是这些连鞋都没穿的本地人。
　　这时，另一队去看尸体的人也有了结论：“所有的尸体都是感染者的，大部分一枪爆头，子弹是A国的G20标配，死亡时间在三到四天之内。”
　　“难道说，粮食是这些子弹主人弄走的？那——”邵峰眼睛亮了亮。
　　“别想了，就算那些人没走远，难道你还想把粮食抢回来？我们又不是强盗，捡点无主之物的漏也就算了。”叶明晓收起摄像机，指向一个方向：“那有块地方怎么是黑的？”
　　邵峰看了一眼，眼神立即定住：“走，去看看！”
　　这片五米见方的黑地上散落着数十块小指粗细的铁疙瘩，还有一些细小的黑色炭灰。
　　两根细白的手指拈起这几枚铁疙瘩：“E国产的SH31步枪子弹，C国产的CW42手枪子弹——”她语速极快地报出这些铁疙瘩的来历，语气之肯定，完全不需要再度确认。那些幸存的感染者还没跑到这几人面前，地上的子弹已经被她认了个七七八八。
　　邵峰和战友们警戒着，突然听她顿了一下，不由转头：“怎么？”
　　“还有一枚金戒指。”叶明晓手一松，将它扔了回去。
　　“都烧成这样了，你怎么认出来的？我只看得出来，它们应该是子弹壳。”邵峰也捡了两块铁疙瘩，拿在太阳底下看了看。
　　“材质，色泽，它们在火焰下的烧灼弯曲度，你会慢慢学会的。”叶明晓一边说，又蹲下身，用手在地上黑灰里扒拉了几下。
　　在前世出任务时，他们时常会遇到烧毁的场地，有时需要在里面寻找线索，叶明晓跟着老练的队友们，也学到了不少。
　　“你又在找什么？”邵峰一枪崩掉离几人最近的感染者，问道。
　　叶明晓举起一根黑乎乎的东西，用力擦拭了两下，又将其掰断，指着最中央微黄的横截面，说道：“这是人的小指骨。这块地方应该是用来焚尸的。”
　　“烧熔的子弹，炭灰，人骨，还有纹路一致的鞋印。”邵峰历数着刚刚的发现，串起了一整条线索：“这是一块焚尸地，从他们使用枪械的种类之复杂来看，应该跟刚刚那些G20的主人不是一路的！也就是说，至少有两队武装先后来过这里！”
　　“那弄走粮食的又是哪一队呢？”有人问道。
　　“目前只能推测，焚尸的那伙人来得更早。”叶明晓拍拍手站起身。
　　“你怎么知道？”
　　“还用问吗？”看到最后一个闻着味儿朝他们赶来的感染者倒下，王雷才放松了一点，抽空答道：“要是焚尸的那群人是后来的，粮库的尸体肯定也帮着一起焚了。”
　　“为什么？”
　　“明显焚尸的人怕尸体在高温下引发瘟疫，才处理掉的嘛。”王雷道。
　　“不能是先来的那伙人害怕被人看出来历，才毁尸灭迹。或者是就地焚烧自己战友的尸体，好方便携带吗？”邵峰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也是一种可能。按照常理推测，只有收获丰盛，时间充裕，才有精力去处理其他的事情。”叶明晓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那这么说，拿走粮食的，是焚尸的那一伙人了？”
　　“是谁都不关我们事了，”叶明晓往粮仓后面转去，口中说道：“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省点时间赶紧朝其他地方去，免得——”
　　“免得什么？”邵峰接口问了一句，却没有听见叶明晓的回答。
　　这个女人忽然定定地站在墙壁之间的甬道前，沉着脸，举起了手中的摄录机。
　　其余几人觉出了气氛的乍变，纷纷放轻脚步走上前去。
　　墙壁后的一小块阴影里，一具小小的尸骨静静地蜷缩在那。
　　“男童，五到六岁左右，高温脱水而死，死亡时间大概在八到十天左右。”懂点法医的军医神色沉重说道。
　　叶明晓翻了翻他的眼皮：“不是感染者。”她将尸骨放平，露出最角落阴凉里一个尺来长的襁褓。
　　一大团苍蝇嗡嗡叫着从襁褓里钻了出来，冲鼻的腐臭钻进鼻孔。
　　王雷猛地吸了下鼻子：“不杀他们有什么用？那些畜生抢走了所有粮食，就没给这两个孩子留一丁点！”
　　“可能留了吧。但门破了，这样的两个孩子，失去了庇护所和保护人，即便有粮食，也活不了多久。”叶明晓知道人性会有多黑暗，但她愿意时常点燃一点希望。
　　“要是我们能早来几天就好了。”有人眼眶红了。
　　邵峰低声道：“高温脱水，一定死得很痛苦。”这个孩子几乎被晒成了人干，才很大程度上保持了生前的神态。
　　他双眼半睁，一张嘴圆睁，小脸拼命地上仰，一只手放在胸口呈抓挠状。这个神态，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个“渴”字！
　　摄录机红色的信号灯闪烁，沉默地记录着面前的一切。
　　叶明晓欲言又止：走到现在，才看到一个活人，加两具正常人的尸骨，托莱姆省的情况，甚至是M国的情况，他们的前路……
　　但她唯只有沉默。
　　她曾经是个话术高明，业务精熟的记者，也是个生性活泼，爱说爱笑的年轻姑娘。
　　但一个人心里装了太多不好说出口，不忍说出口的事，便只有沉默了。
　　打破沉默的，是邵峰洪亮的喝声：“全体都有，前队转后队，跑步撤退！”
　　下车诸人的经历很快传遍了车队，尽管叶明晓没有借摄录机给战士们看，但这种低落的情绪不免影响到了大家。
　　因为M国的局势一向复杂，来之前，上面明确交代过，尽快抵达托莱姆省，只搜寻托莱姆省境内的粮仓。
　　车队其实是在今早进入托莱姆省时才慢下来的。
　　以前大家在东南亚没有完全失控的那一带国家战斗，从来没有见过一地一城被感染者完全占据是什么模样。
　　今天的这一个活人加两个死人，为大家上了生动又残酷的一课。
　　到晚上扎营的时候，因为拉歌会引来感染者，邵峰不得不将众人召集起来，让各指导员以连为单位对战士进行心理辅导。
　　叶明晓跟她的战友们就混在一个连队中听指导员开导那些战士：“还没有战斗，你们就垮了，这说出去是我们三连的战士吗？个个都老大个小伙子了，有那么脆弱吗？”
　　指导员唾沫横飞地说了老半天，才有个小战士神态怏怏地道：“指导员，我不是脆弱，我就是心里不得劲，你说我们过去多少地方了？才看到三个人，其中有两个还是死的。这说明了啥，说明其他的人尸骨无存啊！”
　　“是啊，想着就觉得惨，而且那些人很有可能是被同类给——”
　　他没说完，有人忍不住呕了一声。
　　惹得叶小山颈毛一乍：它嗅觉灵敏，这种味道之于它刺激何止多了百倍？
　　指导员脸色也不好看：他也没见过这么惨的情形，老实说，看了那些事，他心里都直冒寒气。所以，他说出口的那些话，自己心里都觉得虚得慌，还怎么给别人做心理辅导？
　　这还只是托莱姆省的边缘地区，谁知道腹地会是什么样子？
　　他紧皱双眉，也知道正事还没办成，士气先泄了一半，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抬头，却见叶明晓正手持摄录机，不知在翻看什么，眼睛一亮，忙道：“林队长，不如你来跟他们讲讲？”
　　叶明晓一愣，放下摄录机，指指自己：“我？”
　　“对，你可是我们不少战士的偶像，你讲的话，他们肯定得听。”指导员越说，越觉得自己想了个好主意。
　　周围的战士眼巴巴地看过来，见这个看上去有些冷漠的英气美女清声道：“其实我不明白你们在低落什么。”
　　指导员神色一滞：有这么辅导人的吗？
　　“比起那些人，你们吃得饱穿得暖，不用担心在哪里找食物，不用担心被同类随时敲闷棍，不用担心每天晚上睡去就是这一生过的最后一天，也不用担心在地狱里煎熬着退避无门，每天过着这样的好日子，你们有什么好抱怨的？”这一长串话她说得毫无障碍，因为这正是她曾经的生活。
　　她是真心觉得，坐在这里，哪怕餐风露宿，伴着感染者嘶吼入眠，此地也远胜天堂。
　　“可前面——”
　　“前面怎么了？前面再可怕，至不济你们还有战友，还有机会退回国内。我不想说让你们想想国内的家人这么老套的话，”她突地指向下午刚救的那个人：“再惨你们能惨过他？他都能从那样的绝境下为自己挣到生路，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人最要紧的，是绷着自己的那一口气，自己的那口气儿松了，外人再操心也没用！别告诉我，你们都是没气儿的活死人！”
　　明亮的篝火前，一时没人说话。
　　…………
　　从那天之后，叶明晓突然发现，晚上找她做心理辅导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只要有空，她来者不拒。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第五天，这一天在路上，车队终于听到除了感染嘶吼声之外其他的人声。


第99章 
　　准确地说, 车队最先听到的，是嗒嗒嗒, 嗒嗒嗒，如炒豆子般的声音。
　　这声音连车队里最没有经验的小战士都听出来了：“这是枪声！有人打枪！前面有人！”
　　邵峰的声音也同时从步话机中传出：“全体注意，保持安静，靠边停车。”
　　他们所在的方向是一处旷野，按照卫星地图的标示，前面不远处应该是一座叫格里布的城市，格里布是托莱姆省的第二大城市, 也是M国著名的水稻产地。
　　这座城的市区大约有五百多万人口, 在M国也是少有的大城市了。
　　叶明晓正在回忆格里布的资料，步话机频道里，邵峰点了两个排的人手：“你们跟我去城里先探探路。林队长, 你也跟上来。”
　　她急忙跟柳江涛说了一声“你多看着点”，一把抓起叶小山，背着摄录机和行军包一跃而下。
　　最前方的车队里已经有十来个人集合，邵峰看向正抓挠叶明晓裤腿的叶小山，笑道：“今天看来有机会见识林队长这只猫的实力了。”
　　因为前几天都是车队行动，叶小山憨吃傻玩了几天, 车队上下人早就好奇得要命这看上去脾气暴燥大牌的猫有什么不一般的地方，能让叶明晓连出任务都带着它。
　　半个小时后
　　邵峰吭吭闷声连砍了两斧子, 才把攻到近前的感染者放倒, 大骂一声：“这他妈疯子靠吃东西还能进化, 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团长, 这些感染者都这么难对付，接下来可怎么办哪？”身边的战友有人发愁道。
　　邵峰正要答话，身后“轰隆隆”发动机响起，他转头望去，顿时笑了：“还真的被你打燃了。”
　　“气缸积了点碳，细心点清理就能打燃。”叶明晓坐在红黄相间的小摩的里一甩头：“最多还能带四个人，谁来？”
　　“也就是你，身边都是怪物，还能沉下心修车。”邵峰当先钻进了摩的，又点了几个人：“枪声听着稀疏不少，怕是战斗快结束了。我们还是先赶去看看吧。”又交代剩下的人在原地等着，才叫叶明晓马力全开，朝着枪声的方向赶去。
　　从进城的情况来看，格里布应当也是一座完全沦陷了的城市。
　　城里的公路原本就只有四车道，加上灾难发生造成的混乱，就像叶明晓在宁桂城那样，即使有小摩的，几人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才在城市里开出了一条道艰难穿行。
　　还没有赶到地方，蹲坐在驾驶台的突然“呜哇”一声咆哮，叶明晓当即踩了一脚刹车，拿起手枪开始警戒！
　　其他几人立刻跟上，然而看遍了周围，除了被不断打退又锲而不舍追上来的感染者，似乎并没有新的发现。
　　“左车窗，九点钟方向，五十米左右，四楼，有人！”左后窗的战士小声道：“你们看，那里玻璃的背后是不是有人影？”
　　他一说完话，枪声又是一阵大作！
　　这一回，大家都能确定，枪声就在那排楼房的后面。
　　邵峰作了几个动作，叶明晓把摩的熄了火靠墙停下，看了眼四楼，那里的人影已经不见了。几人看着他的手势下了车，冲进了巷子。
　　巷子外，两方人马正在枪战。
　　准确地说，一方人马穿着迷彩服，在单方面地追杀另外一方人。
　　这些开着铲车一样的屠夫站在车顶上驾起机枪，在不断扫射数辆卡车。
　　那些卡车上不时掉出——
　　“稻谷！”
　　“他们在抢粮食！”
　　叶明晓这一方，有人异口同声地低声叫了出来。
　　“认得出来是哪方人吗？”
　　“军绿色贝雷帽，灰白绿迷彩。A国军方也来了？”
　　邵峰双眉皱得极紧，他说的是开铲车的人着装。如果对方是A国人，而且他们也在追逐粮食，那自己这一方的寻粮之行恐怕将会更加艰难。
　　至于另一方人马，因为在车里，倒一时无法辨认。
　　叶明晓立刻就想到了那天在粮仓看到的G20手枪的子弹。
　　她看着那些渐渐驶来的A国车队，脸色突然一变：“不好！”
　　话音刚落，一声“砰”地枪响，站在最前方的机枪手吭也不吭地歪倒了下来！
　　就像一个信号一样，这一声枪响之后，连续又是数声不知来自哪里的枪声响了起来。
　　这些来自天外的子弹像死神的哨音一样，每响一声，便要收割走一个人的性命！
　　转眼之间，那些A国人至少倒下了三四个人。
　　他们剩下的人反应也快，立刻伏下身子，缩回了驾驶仓中，不敢再轻易冒头。
　　但是他们开的车不知道是经过了什么改良，只注重防御性，却极为笨重。失去了枪战的干扰，他们只能看着前面的卡车越开越远，眼看马上就要甩掉他们！
　　叶明晓的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她偏过头，听邵峰低声道：“你跟我回城外，我得马上带人去找格里布的粮仓。”
　　叶明晓会意：被追杀的那一方车队只有三到四辆车，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按格里布的产量计算，粮食应该没有被完全运完。
　　当然，更有可能的，他们看到的运粮队，有可能运送的就是当地最后一批粮食。
　　看着邵峰黑沉沉的脸色，其他人都知趣地没把这个猜测说出来。
　　这些天他们沿路搜寻，也找到了一些粮仓，但大一点的，要么像之前那样被完全搬空，小一点的，一看就是M国乡间地主私人的粮仓，里面根本没有多少稻谷。
　　这么小的收获只够勉强供应这支深入M国腹地的军队日常嚼用。
　　邵峰又把那三个人留下来交代道：“你们找机会跟上去，老子倒要看看，是谁抢了这些粮食！”
　　知道格里布的粮仓极有可能也被人捷足先登后，回到车队，邵峰立刻变阵，让几个重卡在前方开路，向已探明的几个粮仓全速前进。
　　根据他们手上掌握的情报，格里布至少有三个粮仓在不同的地点。
　　车子兵分三路，在一小时后抵达了第一个粮库，那里就像之前几天一样，大门洞开，所有的粮食不翼而飞。
　　其余两个方向的反馈在随后也回来了：他们同样来晚了一步。
　　正在这时，三个先被派出去的战士回来了一个：“团长，我们排长让我回来说一声，那几辆车把A国的车甩了，出城往西去了，问你追不追。”
　　邵峰咬牙道：“追！当然追！”
　　每次都慢了一步，邵峰也来了真火：“干嘛都看着我，我又不是要去抢劫！难道你们不想搞清楚，是被谁次次抢在前头，害我们被剃光头的？”
　　这下众人再无二话，跳上车朝那人指点的方向追去。
　　好在那些车是从M国乡间公路走的，他们开足了马力，顺着车子留下的痕迹追踪，终于在太阳西斜的时候看到了一辆车。
　　那辆车停靠在路边，听见动静，几个人从后车厢里探出头来，举着枪向这边瞄准。
　　邵峰正巧从望远镜里看见这一幕，一下双眼冒火：“我说是谁呢，原来是S国这群龟孙子！”
　　众人顿时炸了锅：“团长，你没认错吧？真的是S国那群王八蛋？”
　　自从去年S国新总统向全世界坦承自己国家的前总统研制了专门针对华国人的恶红瘢热症病毒，华国人没有不深恨S国人的。
　　尤其之后华国没有对S国宣战报复，而是向他们提出了巨额索赔，尽管S国一一答应，表现得极为恭顺诚恳，华国人没觉得有多舒坦地出了这口气，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的大有人在。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邵峰怒道：“那群王八绿豆眼老子会认错？你们自己看！”
　　望远镜飞快在众人手里传看一圈，有人问：“那现在怎么办？”
　　邵峰狠狠吐了口口水：“抢了！”
　　“啥？”
　　他阴着脸骂道：“MD，别人的粮食老子放他们过就过了，但你小子既然是S国的，老子不抢都对不起我十八辈祖宗！各就各位，把这几个频频抢劫粮库，作下大案的匪徒给我拿下来！”
　　邵峰一声令下，数人群群拥着应喝，数辆军卡开变换阵型，不出两分钟，就把那辆不知为什么抛锚的卡车团团围住了。
　　不等战士们喊话，车里呜哩哇啦地，有人哭叫着举起了白旗。
　　那些人说的果然是S国的话。
　　“孬种，我枪还没举起来呢。”王雷不屑地道。
　　“别不是之前跟A国打仗把子弹用光了，让我们捡了个漏吧？”肖运提了个最有可能的猜测。
　　“算他们识相，没有负隅顽抗。”江雨诗哼道。
　　“唉，底下好像藏的有人！”柳江涛观察了片刻，大声叫道。
　　有人便用S国话喊了一遍，大意是让所有人出车投降。
　　一个人连滚带爬地从车底里钻出来，抱着头趴在地上。
　　这人一身机油味，想来是车坏在了半路，原来是在修车。
　　王雷跳下车，想围过去看热闹：“我看这几个孬种吓尿了没有。”
　　突听耳边一声厉喝：“所有人留在原地，都不要动！”
　　王雷猛地打了个抖：林队，她从来没用这么严厉的口气说过话，发生什么事了？
　　他无声地用眼神询问着叶明晓。
　　而叶明晓双眼死死盯着那个趴在地上的S国士兵，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是一片片黑红色的块斑，她忍不住骇然：为什么这里会有辐射性感染者？！


第100章 
　　现场原本就肃然的气氛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向叶明晓，听她喝道：“现在，所有人，后退五十米！”
　　让邵峰心里打了个突, 但出于对她的信任, 他喝了一声：“散开！”快速往后退去, 又问：“怎么回事？”
　　直到众人退出五十米开外, 叶明晓交代柳江涛：“那几个人, 一旦有任何动作，立即击毙！”
　　又让队伍里之前用S国话同那些士兵交流的战士命令其他俘虏离那个疑似感染者远一点，才对邵峰作了个手势。
　　叶明晓这些天已经充分证明了她的能力, 邵峰才会在第一时间顺着她的意思行事, 看她对自己作了个手势, 心中虽然疑惑, 但还是跟她走到一边。
　　“那个人，感染了恶红瘢热症。”她低声道：“而且他体内有核辐射, 是辐射型感染者。”
　　邵峰像听天书一样看着她。
　　叶明晓恍然：这件事她只同秦立提起过，让他提醒上面, 注意不要对感染者使用核武器, 就是为了避免人体被核污染后, 造成辐射型感染者的出现！
　　现在流行的恶红瘢热症病毒第四代病毒原本就是被不知名天外物质辐射后变异而来的，这种感染者因为体内含有核辐射, 从而令恶红瘢热症病毒发生了新一轮的变异, 让感染者身体像一个脏弹一样, 在空气里就可以无限传播病毒！
　　“他可以不通过体液和血液就能传播恶红瘢热症病毒。”叶明晓解释道。
　　邵峰露出恍然的神色，只是还有所疑虑：“可我看他和其他人神志都很正常，怎么会？”
　　看来邵峰对这种病毒了解得并不多，叶明晓眼睛紧紧盯着那几个即使他们退了老远，也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的S国士兵，说道：“病毒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厉害的。这个人，极有可能感染的是没有变异的第三代病毒。或者只是因为身体较弱，没有接触感染者就染上了病毒，这种不是直接接触的病毒一般会有几个小时的潜伏期。”
　　邵峰这才想起来，早在去年出任务前，似乎医生给他们讲过三代和四代病毒的区别，但他从来没遇到过没有立刻发作的感染者，时间一长，他就给忘了这事。闻言，他倒吸一口凉气：“那，这么说，他变成了超级传染源？”
　　“可以这么说。”
　　邵峰眼中闪过一抹狠色：“那这人不能留了！”
　　叶明晓却道：“必须找出他被感染的原因。毕竟，这是S国的人，不弄清楚他变化的原因，你安心吗？”
　　邵峰顿时感觉无比棘手，但叶明晓说得对，他沉思片刻：“来之前，部队还发了十套密封服备用，我找几个人来穿上再审问他们。”
　　“要快！”
　　那个人身上暗红的瘢块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上，按照她的经验判断——
　　那人突地跳起来，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锁住面前的活人扑了上来！
　　“别动！”有人大声喝斥着后退。
　　“砰！”柳江涛果断扣动了扳机！
　　那人摇晃两步，倒了下来。
　　邵峰马上跳起来叫了一个人：“把那十套密封服给我拿出来！”又叫叶明晓：“你也穿上，跟我一起去审。”
　　这群被俘虏的S国士兵，连带那个死去的感染者一共有十个人。
　　这些人先是从一场战斗中死里逃生，没回到大本营，又被另一方人马擒住，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自己一方的司机竟然毫无征召地就变异成了活死人！而且这变异还在继续！因为，短短的一小时内，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其他的战友像被诅咒一样，又有四个人相继感染了那个该死的病毒！
　　他们发誓，直到刚才，他们都是健康的，绝没有被病人咬过！
　　连番大喜大惊的心理刺激之下，这剩下的五个人当即崩溃了一半。
　　邵峰等几人不废吹灰之力便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这些人的确来自S国，从去年10月开始，他们打着“国际援助”的名义潜入了M国境内。而且S国陆续偷偷送来了好几拨士兵，跟着这些士兵运送过来的，还有一些他们也不知道的装备。
　　有一个士兵说，他曾经跟着这些装备一道被运送上岸，后来也不知道那些装备都去哪了。
　　“可能我们的司机知道吧，”他整个人已经快崩溃了，几乎是问什么答什么：“他是第一批登陆的人，以前也不跟我们在一个地方。后来我们这里减员厉害，上面才把他和其他一些同伴临时调拨过来。不过他不怎么和我们说话，偶尔他喝多了会吹牛，说我们将见证一个伟大的时代，S国一定会恢复往日的荣光。”
　　他脸上还挂着泪水，讨好地看向邵峰：“不过我们都没信他。毕竟我国军队这些年一直在裁军，连我都是被强制征召入伍的。”他作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不然的话，谁要来这里自找苦吃。”
　　听见这个人的叙述，邵峰的脸色一直很难看：“你再详细说一遍那个司机曾跟你们说的话。还有，跟你同船运送来的物资再形容一遍，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我！”
　　叶明晓敏感地察觉了他的焦虑：“你有什么发现吗？”
　　邵峰眼神冰冷：“我怀疑，他们把核实验基地搬到了M国！”
　　叶明晓竟然不觉得有多吃惊：在前世，辐射型感染者最先就是在S国发现的，这直接导致了S国的毁灭，及全球最终的病毒大爆发。不过，由于S国是岛国，他们防范严密，在灾难开始的很多年，他们都是隔岸观火，顺便大发战争财。等到病毒传到S国，那已经是很多年之后的事了。
　　原本S国国内核泄露事故频繁发生，政府处理不当，坊间早有传言，S国国民体内很多已经带有了核辐射，现在这个司机身体的特性，也只是稍微印证了叶明晓所听闻的前世流言之一。
　　但是，能让邵峰这么谨慎的人说出他的怀疑，说明，这个可能性已经很大了。
　　“那现在……”
　　“这个司机必定接触过有核辐射的东西，我们必须把这个地方找出来！”邵峰取出从进托莱姆省就没用过的卫星电话，道：“我现在就打电话请求大本营帮忙。”M国的无线信号早就消失了。
　　说完，他吩咐旁边的人：“让那几个家伙带路，先抢回粮食！”
　　他见叶明晓目含忧虑，以为她在担心任务的难度，便一边拨号一边安慰道：“不用担心，核实验，尤其是像他们想做的核实验需要耗费大量的电力。这个基地离M国大城市一定不远，因为只有大城市才可能提供他们需要的电力，我们只用顺着这条线索去找，就好找多了。”
　　一个小时后，在他们终于追击到S国那些剩下的车队时，来自华国的指示也下来了：“根据你们的信息，经过我们分析，S国的核实验基地极有可能在……”
　　他们为邵峰提供了两个最有可能的地点，一个是托莱姆省最繁华的城市都昆市，另一个则是M国刚刚投入使用的大型水电站附近城镇。
　　“那我们是兵分两路吗？”有人问道。
　　“不，”邵峰道：“我们先去水电站，如果那里正如我们猜测，是核实验基地，一定把守严密，这时候不适合分兵。”他又点了一个连的人手：“你们去都昆探路，等我们的消息。”
　　心里有了可怕的猜想，整支队伍的气氛瞬间凝滞到了顶端，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一声，墨绿的军车在沉默中披着夜幕向目的地全速驶近。
　　而华国本土，此时在激烈地争执。
　　“我认为，我们不能等前线部队的同志到场，得把那些地方先炸了再说。”
　　“不能炸！”
　　“为什么？你还怕杀错人吗？”
　　“不是，这不是一炸就了帐的事。如果他们在做核弹实验，我们贸然去炸，说不定本来没事，反而会引起泄露。”
　　“这么说，我们只能等了？”
　　“等！还有，立刻召集空军部队往边境集结，一旦前线部队确定位置，立刻投入兵员行动，务必不留后患！”
　　“对了，前线部队说他们碰到了疑似A国部队，要不要通知他们一声？”
　　“已经通知了，不过他们不承认他们有人在A国。”
　　“不承认？是我也不承认，那些王八蛋当贼当得手脚还挺长，竟然都伸到M国去了。”
　　“这时候了，就别说些闲话了，快随时注意前线的情况吧。”
　　…………
　　M国，都昆
　　“你们说，本土的老家伙为什么突然让我们回撤？是有什么事发生吗？”
　　“谁知道呢？”戴着军绿贝雷帽的小伙子耸耸肩，“不过我早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了，他们不是说有直升机接我们吗？我们快去等吧。嘿，戴维，你又在玩什么？”
　　“没什么，”淡黄色头发的小伙子将手上把玩的东西放进裤兜：“捡到的一个小玩意，看着还挺精巧的，拿来玩玩。”
　　“你总爱捡这些破烂，也不怕上面带着病毒，”他抱怨了一句，听见远处天空隆隆的轰鸣声，眼睛一亮，取下贝雷帽快活地挥舞起来：“这里，我们在这里！”
　　蓝白相间的直升机盘旋着在众人面前降落。


第101章 
　　贝雷帽一行人在都昆登上直升机的时候，邵峰正站在坝上破口大骂：“他们居然会把核实验基地建在大城市, 真是一群疯子！”
　　按照他们之前的分析, 既然S国要做核实验, 极大的可能是把基地建在无人区。即使托莱姆省附近没有这样的条件，照常理推断, 也会选择人烟稍微不那么稠密的郊外, 谁会想到——
　　众人站在大堤上，在空无一人的水电站里上上下下都找遍了，才回过味来：S国居然真的敢在一省省府建立核实验基地！他们不怕……哦，对了, 他们还真的不怕会有不良影响，假如, 那一个城已经不剩下一个活人的话！
　　搞错方向，加上没有想到S国会如此丧心病狂, 大家的心情都差到了极点。邵峰骂过一通后，也只好跳下来老老实实地往都昆的方向赶去。
　　好在早前需要深入托莱姆腹地，他们这一个车队不管是人员, 还是物资，还是装备, 都带得非常充足。
　　考虑到华国和M国边境此时已有大军随时等待他们前方的信号出征，车队再不保留实力，有各种重型武器开路, 全力向都昆的方向开去。
　　但先前决策的重大失误令邵峰非常焦虑：“不知道小高他们有没有到都昆。”小高是他之前派去都昆探路的人之一。
　　他刚念叨完这句话没有五分钟, 他的卫星电话响了：“邵团长, 我们到都昆了。”
　　“情况怎么样？”
　　那边迟疑了一下，“他们好像在准备撤离。”
　　邵峰大吃一惊：“撤离？你没看错？你确定你们进城时没有惊动他们？”
　　“我确定。因为我们进城后，都没敢开枪。但我们刚刚找到位置，他们有几辆车偷偷开了出去，现在我们就在追踪他们。对了，我们还用相机拍了照片，您看一下。”
　　邵峰挂了电话，一分钟后，他收到了几张图片，他将图片给他的副手看了一遍。
　　据传这位副手是炮兵学院的某技术兵种出身，几人便听他道：“照这个基地的规模来看，虽然很简陋，但显然已经建成有一段时间了。要撤离不会这么快的，毕竟是一个实验基地——”副手一直紧紧盯着几张照片在分析，忽然，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怎么了？”叶明晓心中一紧。
　　副手一把抢过邵峰的手机，在图片上连点几下，将它放大了无数倍，指着图片后方一个小角落，不可思议地道：“他们居然把核废料随便倾倒在露天！”
　　邵峰反而很平静，还用那种“你少见多怪”的眼神看他：“你第一次听说吗？他们不一直都是这样？这个核实验基地建成的时间肯定很短，甚至有可能只完成了最主要部分。恐怕对这些疯子而言，只要能做实验，科研人员保护得好就行了，其他人的命怕一点也不在他们眼里！”
　　邵峰的话勾起了叶明晓久远的回忆：在前世，她似乎曾经看到过有关S国核泄露之后的处置。据说事故发生时，他们还摆出了积极应对的态度，后来因为后续资金等种种原因，S国在国际社会的注意力开始转移后，居然偷偷将被污染的土地不经处理就回收利用，而核废水更是被他们早就偷偷排进了地下水系统！
　　核辐射中含有的放射性物质可不是能够被分解的自然界物质，有的放射性元素衰变期可以达到一百四十亿年！人体一旦摄入这些放射性元素，如果元素衰变释放的能量足够的话，这些元素放射出的射线甚至可以把人体改造成一个移动的放射源，不必提摄入者本人，就是摄入者接触到的人也有可能会有健康问题！
　　人类谈核色变，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人体一旦被核辐射污染，轻则腹泻呕吐，重则生癌，甚至有可能产下畸胎。
　　等等！
　　叶明晓猛地抬头：S国之前拼死也要从华国抢到抗辐射粮种，是不是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国内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了？是严重到明明通过谈判，或者多等几年可以解决，他们却急不可耐地明抢的地步吗？
　　叶明晓心中不可扼制地冒出了这几个疑问，恨不得马上打通国内的电话问个清楚。
　　但托莱姆省全省断电断网，现在整个部队只有三部卫星电话可以打到外界，还给了去都昆那一行人一部，他们只有两部电话完成作战指挥，跟后方联络等事宜，这两部电话必须随时保持畅通，不可能让她现在了解这些题外话。
　　她按下心中火急火燎的念头，不断排解着自己：这些情况她已经跟秦立说过，国家应该早就想到了。S国之前抢粮种，肯定是以为自己放毒的计划成功了，才顺便做的这一票，他们恐怕也没想到华国的反应这么快，而且还把粮种又抢回来了吧？
　　对了，不知道抗辐射粮种有没有被全部追回。那次她机缘巧合下追到了一半，另一半被分成了两份，其中一份好像已经追回了。还有一份，她一直没有听到消息。
　　因为这件事是最高机密，粮种被盗时她不在系统内，这事又不是她的管辖范围，她也就没有权限得知这件事的最新进度。以往她虽然有些操心进展，但从没像今天这样急于得知内情。
　　叶明晓内心被一个接一个的疑问搅得完全无法安静，她忍不住站了起来，开始来回在车厢中走动，听邵峰的副手道：“不，我是想，这些辐射原料就这么曝露在外面，外面又这么多感染者，万一里面产生一个辐射型——”
　　车厢中人相顾骇然！
　　邵峰跳起来，对着步话机吼声震天：“全速前进！有挡路的，直接压过去！”
　　他马不停蹄地又打了好几个电话，到打完最后一个时，整个人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本营那里，还需要两个小时调兵。我们必须两个小时内赶到都昆作为地面部队增援。”
　　“对了，”他又拨了一个电话，道：“我得让小高他们定位一下他们的坐标，得更快一点！”
　　说完这句话，他举着电话安静了好一会儿。
　　这样的安静，连车厢内大家的神情也跟着空白起来，安静得连不住来回走动的叶明晓都停了下来，看着邵峰的神色越来越冷沉。
　　最后，电话终于通了，电流滋啦滋啦的声音里，叶明晓只听见有个男声在细弱地说话，邵峰的手慢慢扶上额头，颤声道：“好，你们都是好样的，等我们来救你。”
　　电话那头不知又说了什么，叶明晓只看见他伸手虚抓了一下空气，无力地垂下头，却没有挂断电话。
　　“小高他们，都牺牲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哑声道。
　　“牺牲了？怎么会？”
　　尽管从邵峰的神色中，大家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但亲耳听到他证实这件事，大家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团长，你不是说，这次他们就是去探路的吗？”
　　“是啊。可S国开始转移物资，谁知道他们在转移什么？我们又都不在那，小高他们，装备不够，被他们发现了，只能硬拼了！”他自责地捶了下头：“都怪我，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那群畜生本来也不可能跟我们一样的想法，我反着做就对了啊！”
　　没有人阻止他，大家都被突如其来的噩耗震伤了。
　　这支队伍因为装备精良，准备充分，有成熟的战术配合，从进入M国以来，一直所向披靡，这是第一次减员。
　　那些感染者即使进化成铜皮铁骨又怎么样？在热武器面前，只有化作飞灰的份。
　　只有人才是最难对付的。
　　死亡，终于摆上了这支身经百战队伍的台面上。
　　邵峰没有多长时间可以悲痛，他调整了一下心情，正要说话，眼神不由落到在角落盘腿坐下的女人身上。
　　她刚刚明明急得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怎么现在又一副安然入定的模样？
　　不管她刚刚在着急什么，但她马上就能稳下心神，她的情绪控制居然比他一个身经百战的军人都厉害！
　　她这是天赋吗？不是天赋的话，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真的，是个很奇特的女人……
　　想到他隐隐打听到的事，他的眼神不由在叶明晓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怎么了？”叶明晓抬眼看向邵峰。
　　邵峰神色一肃，道：“我们来开个战前动员会吧，再商量一下作战计划。小高他们虽然可能破坏了一点对方的计划，但也打草惊蛇了，恐怕现在对方已经有了准备。”
　　…………
　　蓝白相间的直升机上，贝雷帽们正在接受战友们的盘问：“不是说过了吗？我们还没有进城就收到了你们的消息。”
　　“真的没有？那有没有惊动城里的人？”
　　贝雷帽迟疑了一下，“这我也不确定。毕竟我们在外面刚刚才开始打，就收到了你们的命令。”
　　“……算了，没进城就好。戴维，你不好好坐在座位上，在干什么呢？”
　　“不是啊，我的裤子口袋破了个洞，有东西不知道掉哪去了，你们帮我找找。”
　　“找什么找，大本营快到了，你这家伙赶紧整理一下衣服，别让长官又骂！”
　　“……好吧。”


第102章 
　　M国, 都昆
　　“那些在城外打枪的, 就是这些华国人了吧？”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闲心问是哪国人？来哪国人对我们而言都一样。”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我们都一样打不过！”
　　“……”
　　“快走吧, 你还站在这里干嘛？这种地狱一样的地方, 有什么好留恋的？”
　　“……我只是，有点舍不得，明明已经快出成果了啊！为什么那些华国人会来？我S国明明已经快……”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抱着怀里的小匣子，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他那个有点秃顶的同事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正要说点什么, 鼻中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甜香味, 他用力抽了抽鼻子，面色一变，“不好！”
　　他挣扎着扑向操作台上的按钮, “嘀嘀嘀”的警报声立刻响彻了整个研究基地。
　　在失去意识前, 他眼睛掠过身边这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同事, 这位一向只沉浸在科研世界的同僚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一块手帕，正捂在鼻子上歪歪斜斜地往外跑。
　　快，快跑……他无声地嘶喊着, 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
　　S国核武基地外，听到那声“滴滴”声, 邵峰无声咒骂一句, 用力挥舞了一下手臂：“炸！”冲天的火光中, 两块锃亮的特种钢门被炸飞上了天。
　　邵峰再一挥手,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涌入那面温度仍然滚烫的钢门中。
　　那些国家新研制出来没多久的麻醉弹本来是用来对付感染者的，想不到全用在了同类身上，还是没有起到完全的作用……
　　叶明晓猫着腰，举起摄录机跟在那些战士身后，看上去好像也准备冲进去。
　　“林队，你不能进去。”
　　她的身边，一直没出声的小战士突然挡在她身前拦住了她。
　　叶小山弓起身子，凶悍地对它呲了下牙。
　　这名战士说是“小战士”，其实身高足有一百八十公分，他站在叶明晓面前，就像一堵墙一样死死挡住了她的视线。
　　叶明晓踮了下脚，有点无奈：“我不是要进去打架。”
　　发起攻击前，邵峰的确曾经说过，要她镇守后方。
　　怕她不愿意，他还跟她开了句玩笑：“你可是我们此行的记录者，你要是出事了，全国人民可就看不到你的片子了。”
　　她看向天空来来回回盘旋的飞机，什么话也没说，答应了他。
　　小战士斜眼瞅着她，明摆着不信。
　　叶明晓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给过人“不会遵守纪律”的印象，她解释道：“我就想去那边看看，里面放了些什么。”
　　小战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是一所大约十平米见方的板房，不知道是撤退得太匆忙还是什么原因，那个门虚掩着，从他们这个方向看，并看不清有什么东西。
　　小战士紧张地掏出枪，下意识压低身体。
　　一边叶小山跃下她的肩膀，箭一般蹿进了屋子里。
　　叶明晓径直走过去，一脚踢开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套密封服和绝缘杆。
　　这里是一个小小的仓库。
　　小战士看叶明晓拆开一套密封服往身上套，连忙也跟着做了起来。
　　两个人片刻间穿戴完毕，小战士像想起来一样：“我去叫几个人来给团长送过去。”
　　“听见了吗？他们在枪战，你现在送过去，是吃枪子吗？”叶明晓反驳着抱了一摞密封服，道：“先回车队。”
　　她又看向天空那些飞机，发现黑色的天幕上，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数点幽白的荧火。
　　再一看，那些荧火像雪光一般在不断飘落。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天空的荧火如火雨般洒向人间。
　　她眯起眼睛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完全确定，那些荧火是正在下落的伞兵。
　　来自华国的援兵终于到了！
　　叶明晓对还在发愣的小战士吼了一句：“快跟我回车队！”
　　她抱着那摞密封服就往大门外赶！
　　两人死赶活赶，终于在车子启动前爬了上去。
　　小战士有点兴奋，又有点恐惧：“这是去哪？”
　　刚问出这句话，就被这位女队长赏了个脑瓜嘣：“傻了？当然是去接应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
　　叶明晓在心底重重重复了一遍，心情忽地雀跃起来。
　　…………
　　基地里，戴着厚厚酒瓶底的研究员抱着手里的东西拼命奔跑着。
　　身后的脚步声就像死神的锁链一样，步步紧逼，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他神经质般地叫着。
　　然而他喘着粗气发出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听见。
　　“前面的人，不要跑！我们不会伤害你的。”身后，有人用变了调的S国语叫道。
　　不会伤害吗？
　　酒瓶底想起举枪欲射，反而被一枪爆头的保安，心有余悸：不！我不相信你们！
　　快了！快了！
　　他一头撞开天台的门，跌跌撞撞地奔往边缘：那里有个消防梯，只要从那爬下去……
　　还不等他想完，一驾涂着黑漆的直升机轰鸣着从天而降，那扇动着的螺旋桨带起的气流一下将他——
　　“啊啊啊啊啊！！！”
　　酒瓶底长声惨叫着跌下了天台。
　　他胸脯微微起伏着，双眼不甘望着漆黑的天空。
　　在他的脚边，一个破了一角盒子跌落在一边，一点银白色的液体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光。
　　…………
　　“什么声音？”卡车里，江雨诗腾地跳了起来。
　　看见叶明晓眼也不抬地在调焦，只好坐回去：“老大，不去看看吗？”
　　叶明晓抬了下眉梢：“嫌无聊了？”
　　江雨诗颈毛一竖，连连摇头：“不不不，绝不存在。我就在这坐着挺好。”话虽如此，她的表情却并没有那么老实。
　　叶明晓正要再说话，耳边忽然捕捉到一点不同的动静，小跑到车厢外探头看了一下，再回头时已经是满脸厉色：“全体准备战斗！”
　　“什么事？”小战士也跟着紧张起来。
　　只见夜色下，无数个人影嘶吼着向卡车包围了过来。
　　那里面甚至还有刚刚跟他们朝过面的战友……他们腥红着眼睛，短短时间就失去了神智……
　　“发，发生了什么事？”小战士骇然变色。
　　超级感染者……叶明晓在心底默念着这几个字，猛地回头： “想不想活？”
　　这个面容还带着青涩的小战士哆嗦着嘴唇，满怀希翼地看向她：“想！”林队长这么厉害，她既然这么说了，一定有办法带着他们逃出去！
　　然而，小战士只见她放下脖子上那台不离手的摄录机，眼中怒火腾腾跃动：两世了，还是你们！这一次，我们一定不会输！
　　叶明晓俯身扛起一只火箭筒，一脚踏入硝烟中：“想活，就不能怕死。跟我来！”
　　…………
　　华国，明锦堂
　　盛泽兴站在长桌最尽头：“我认为，根据前线部队传来的资料，证据已经很清楚了。S国屡教不改，到现在还在偷偷研究核武，我们不能姑息下去，必须还以颜色！”
　　“可现在大量的战士投入到剿除瘟疫的战斗中，到处都缺着人，再对S国用兵，我们上哪去找这么多——”
　　“今天也缺人，明天也缺人，你们自己说说，从去年瘟疫爆发开始，我们有什么地方不缺人吗？”
　　“这……”
　　“别这啊那的，明人不说暗话，在座的各位都知道，接下来的形势，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加艰难。如果不趁着我们还能控制局势的时候拔掉这个毒瘤，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就是因为局势艰难，我们才要忌讳用兵——”
　　盛泽兴双手撑住宽大的桌面，猛地俯身向前：“去年我们忌讳了，他们收敛了吗？他们只会觉得糊弄住了我们，更方便搞鬼，他们一点也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要不是前线部队发现得及时，我们还被蒙在鼓里！我明明白白地把话摆在这，今天诸位多一分钟的犹豫，就是多一分钟的姑，息，养，奸！”
　　“投票吧。”静默片刻，有人这样说道。
　　“好，同意对S国用的兵的请举手。”盛泽兴说着话，第一个举起了手：“农夫与蛇的故事，不用我再提醒诸位一遍吧？”
　　第二只手举了起来。
　　“有证据表明，S国这些年在我国投入了海量的公关费，看来，他们这钱花得很值。看看，一说到要动手时，就有各种各样的困难跳出来了。”
　　第三只手……
　　“对了，别忘了，他们境内核泄露问题还没有解决。”
　　第四只手……
　　……
　　…………
　　数小时后的傍晚，A国，某军事基地
　　“戴维，你怎么了？天哪，你脸上长的什么红瘢？”
　　“我，我有点发热想吐，我觉得，我好像得猩红热了。”
　　“哦，我的上帝！你快去找医生看看吧，该死的M国，我就知道那个国家有毒。”他的同伴满脸惊恐地一下跳了老远。
　　淡黄色头发的青年踉跄两步：“你来扶我一下吧。”
　　“去你的吧，你可是得了猩红热，我来扶你？想害死我吗？”他大惊失色着跑远了。
　　戴维一下慌了：“喂，你等等我！我觉得我又不热了，真的！”
　　两个贝雷帽矫健的身影很快融进那一抹如血的残阳中。
　　…………
　　2030年3月27日，S国在M国都昆秘密建成的核武基地曝光，超级感染者这一概念正式进入全球政坛视野；
　　2030年3月28日，华国对S国进行全面军事打击报复，尤其S国境内有核设施的地区更是重点打击范围；
　　2030年3月29日，华国等多国宣布进入M国联合清剿感染者；
　　同日，A国发现第一例恶红瘢热症超级感染者，短短几天内，全国数个城市沦陷宣布沦陷；三天后，A国某军事基地发现数例辐射病患者，经过排查，发现患者均在一周内登上过某架直升机；
　　2030年4月3日，A国大规模曝发恶红瘢热症，总统办公室宣布，全国进入一级警戒。


第103章 
　　清晨, 首都军用机场
　　万里晴空，一碧如洗。
　　天边, 飞机长长的尾烟掠过瓦蓝瓦蓝的天空。
　　蓝天白云下，数百战士如松站立。
　　片刻后，天蓝色的军用飞机低呜着缓缓降落，舱门打开。
　　在数百道沉默的视线中, 洞开的舱门里，一名身着墨绿军服的战士率先步下舷梯。
　　他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上，捧着一个黑黑的盒子。
　　他的身后, 是第二名战士, 第三名战士……
　　无一例外, 他们每一个人手上都捧着一个黑黑的小盒子。
　　这种小盒子, 人们通常叫它, 骨灰盒。
　　机场草坪上，站在队列最前方的，是几位穿着黑西装的中年人，两名分别穿着蓝绿两种颜色制服, 肩扛一穗三星的老人也在其中。
　　在这群沉默的军装中, 同样站在最前列，身着淡蓝色碎花长裙, 外搭米白针织衫的长发女子是唯一的亮色。
　　她双眼划过那一道道身影，微微踮起脚尖, 望眼欲穿。
　　不是他, 不是他, 都不是他……
　　最后一名步下舷梯的，是一位气质冷冽的貌美女子。
　　在她的身后，再也没有人走出来。
　　长发女子身体微微一晃，脸色刷地惨白！
　　她死死盯着对面女子白手套上的小盒子，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
　　两名老人神色肃穆地脱下军帽，所有人弯腰致礼。
　　沉默的战士组成长列，即将走过人群。
　　“不会的，不会的！”长发女子捂住嘴，眼泪快要夺眶而出。
　　队列中的最后一名女子将要越过她时突然顿住，长发女子只见她微微偏向自己，低声道：“邵峰没死。”
　　长发女子一怔，这个英气勃勃的女子轻声却口齿清晰地道：“他受到重伤，已经转进了专门医院。”
　　长发女子大喜追问：“真的？他在哪间医院？他伤到哪了？爸，你为什么没告诉我？”最后一句，是在问站她身边的张建立。
　　叶明晓却再没有回答，她神态平静地转头，视线不期然与张建立在半空相遇，微微一顿，踏步追上队伍。
　　队伍尽头是一队同样身着军服的礼兵，这些礼兵一个一个地伸出双手，接过那方小小的盒子，跟在这列强抑悲痛的队伍身后返回飞机。
　　一千二百名远赴M国的战士活着回来了两百四十七个，这是其中完好无损的六十八个。
　　在攻打都昆核武基地的战斗中，S国一名准备逃离的研究员携带的含铀物质泄露，导致附近产生数个超级感染者，同时，数百个暴露在空气中的战士被强烈辐射。
　　今天，这六十八名战士回到故土，为九百五十三名长眠在异国他乡的战友送葬。
　　军车开道，长长的送葬队伍穿过日渐萧条的平京大街，最后来到烈士陵园。
　　微风轻柔地拂过面颊，前方的盛主席神情哀痛：“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九百五十三名年轻的战士……”
　　在低沉的演讲声中，叶明晓忽地想起那天晚上，那个笑起来有些憨憨的小战士死死压住她，口鼻都涌出血来：“团……团长说了，你是记录者，我……要保护你。我们都死了，你，你也得活着，活着！”
　　“送战友！”礼兵举起礼剑，清声一喝。
　　叶明晓转头四顾，六十八名战士眼含热泪：“送战友！”
　　“祭英灵！”礼兵再喝。
　　陵园中，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祭英灵！”这是自行送葬的群众。
　　“英雄万古！”礼兵红着眼睛，喉咙破了。
　　数不清的人弯下腰：“英雄万古！”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轰鸣的礼炮声中，叶明晓伸出双手，明亮的阳光在她掌中烙下艳丽的光斑，这光斑咧开一道大大的弧度，真像那张笑得傻傻的笑脸。
　　好，活着。
　　叶明晓在温暖的阳光中仰头看天，今天天气，真好。
　　…………
　　三天后，名为《记录者》的大型纪录片在全国所有电视台黄金时间同时播放，无数个正在上网的网民电脑中也纷纷弹出无法关闭的小弹窗。
　　这期没有华丽词藻和酷炫音乐的节目在一开场难得没有几个人咒骂。
　　因为，它的第一个画面便是一双空洞的眼睛。
　　不，不应该说是空洞，而是可怕！
　　尤其当镜头缓缓拉开，人们发现，那双眼睛竟然属于一个死去的干尸时，不少胆小的观众已经被吓得尖声哭泣起来，混乱中，没谁还有空记得咒骂节目组。
　　第一时间的惊吓过后，很多人颤抖着开始寻找遥控器，想调换一个轻松的频道。
　　便在这时，一道清冷中带着点糯软的声音响起：“我曾经听很多人说过，他们现在就像生活在地狱当中。你，你们，真的知道地狱是什么样吗？”
　　有经常收看《生死时速》的观众很快认出来，这道声音属于节目中人气很高的常驻嘉宾，林婉清。
　　有些人开始向坐在身边不知情的家人们科普。
　　出于对这位被观众公认为“最可靠队友”的信任，很多家庭决定先看下去再说。
　　“林婉清？是《生死逃亡》中那个功夫很高，经常神秘消失出任务的特警姐姐吗？”
　　网上很多人同时也在问这个问题，并停下了关电脑的手，听那道甜糯的声音继续道：“真正的地狱是这样，是这样，还是这样！”
　　连续三张图片刷刷刷接连占满整张荧幕！
　　第一张照片，枯瘦得只剩一张皮的壮年男人塞了满嘴的食物，明明塞不下了，还在拼命往嘴里顶；
　　另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楼楼顶，一个全身赤裸的小女孩顶着火辣辣的烈日，对天上的直升机甩着衣服豁着牙齿大笑。照片的最下面，那些大嘴圆张，涎水滴滴答答流了满地的感染者正在拼命撞击木楼朽烂的支架。
　　最后一张，封闭服里，戴着军帽的小战士在感染者的重重包围中，惊恐到变形的神色在电视上无限放大。
　　一张接一张，每一张照片都是赤裸裸的可怕！都是不敢深思的恐惧！
　　然而，这位在节目上一向表现得谦和有礼的“林教官”并不准备给大家喘息的时间，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的声音开始冰冷：“所以，这是一集带领大家进入真正地狱的纪录片！”
　　…………
　　平京
　　“清姐，你要是心里难过，就去休息一下吧。你从回来就没怎么睡过，节目缓缓再看也行的。”江伟伦视线在电视和叶明晓的眼神之间来回切换，小心劝道。
　　叶明晓盯着电视，眼也不眨：“不用。”
　　江伟伦着急：不要以为他傻，别看清姐表现得硬邦邦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可他再清楚不过，嘴硬心软的人都这样！不然清姐为什么死死抓着沙发垫子？她心里一定痛极了，那些人，都是她曾经的战友啊！
　　她逼着自己看这些东西，不是往心里再捅一刀吗？
　　他这时候突然就痛恨自己嘴太笨，到关键时刻，什么话都不会说了：“你——”
　　“帮我倒杯水来。”叶明晓突然道。
　　“哦哦。”江伟伦头脑昏昏地站起身，站在饮水机前，开始冥思苦想怎么劝解她。
　　他的手不自觉在手机触屏上滑来滑去，突然来了主意，眼睛见叶明晓没往这看过来，急忙打开微博准备找一下相似经验传授，一不小心滑开一个微博。
　　#瑟瑟发抖#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别往下播了好吗？
　　后面的第一楼就是：“我的天哪，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受不了了要吐了。”
　　“是啊，可怕，我儿子坐在旁边已经看吐了。”
　　“那你还不关电视吗？”
　　“他不让关，他说，他想知道地狱到底是什么样。”
　　“是啊，说起来，为什么博主和大家都不关呢？”
　　“跟楼上上一样，我想看看，这个世界有多残酷。”
　　“我也是，我想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幸福。”
　　“对……”
　　“我更想知道，那群兵哥哥有没有安全归来。”
　　“我也想知道……”
　　“不行了各位，我坚持不住，得去卫生间缓缓，等我回来。”
　　看到这里，江伟伦伸着脖子往客厅看了一眼。
　　不管咒骂也好，还是害怕也好，这期直白到可怕的节目不管不顾地，以它自己的节奏在继续往前播放。
　　大屏幕上，不断晃动的镜头中，有人在问：“想不想活？”
　　小战士响亮地回答：“想！”
　　江伟伦猛地闭了一下眼睛：这个结局，他知道……
　　他盯着那道不动如磐的身影，抱着热茶快步走回去：“清姐，你要的茶。”
　　没有人接。
　　这个仿佛永远也不会伤心的姑娘定定地坐在电视面前，她双眼睁得大大地，仿佛要把屏幕上那些画面每一帧都深深刻进脑海，已经化成了石像。
　　不知怎地，江伟伦忽地流下泪来。
　　他喉头滚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缓缓地站远了一些。
　　他恍惚有些明白：那是清姐一个人的世界，让她安静一会儿吧……
　　一个半小时，片子不觉走到了最后的场面，是年轻战士那明明痛苦，还在努力拉起来的笑容：“队长，给我拍一个吧。搭你的便，估计全国人民都会认识我，我，我，有，有点，有点——”
　　他笑着笑着，眼睛变灰了。
　　“网上有什么反馈？”
　　不知过了多久，清甜中有点沙哑的女声问道。
　　江伟伦一怔，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一刷之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没有？！怎么会没有？！
　　他连翻了好几个网站，每个网站和app居然都像死了一样，相关话题都消失了！
　　不会是该死的网站自作主张屏蔽了吧？
　　江伟伦咬牙切齿地猜测着，准备刷刷他哥的网站看看：要是也没有，他就——
　　手中突然一空，手机被叶明晓拿走翻看起来。
　　江伟伦急忙凑上去，想安慰两句：“清姐…………”
　　他的眼睛一下定住了！
　　诺大的论坛里瞬间起了高楼：节目看完了，不知道说什么好。说对不起太浅薄，我只能，我只能……我XXX立帖为誓，从今天开始，如果再浪费一点粮食，再不知道感恩谢恩，就叫我不得好死！
　　这么幼稚的誓言帖，居然前后脚涌进了好多个格式不同，同时发下重誓的网友。
　　江伟伦便发现，叶明晓滑动着屏幕，那双黯淡了好几天的眼睛慢慢地恢复了神采。
　　一天后，华国最高院颁布反浪费条令，特意针对“浪费物资”定下严法——
　　浪费粮食等物资的华国公民，不管浪费多少，一经发现将会以公司，以辖区，以乡镇为单位通报批评，情节严重者依具体情况，分别施行拘役，管制等惩罚，情节更为严重，且屡教不改者，判处三至五年有期徒刑。
　　有了《记录者》在前，这条法令几乎毫无阻力地被各级政府贯彻施行下去。
　　同时，华国各级宣传单位也趁着这股风潮掀起了“树新风，反浪费”的新一轮宣传活动。
　　有了《记录者》在前，面对社会上仍然存在的浪费行为，大家不再视为理所当然，不再不敢说不敢管。
　　因为，比起其他人，他们已经拥有得太多太多；
　　因为，他们拥有的，他们所不屑的，在真正的地狱里，很多人做梦也无法得到；
　　也因为，他们的幸福，有人在用性命守护。


第104章 
　　在全华国各地声势浩大地掀起“树新风，反浪费”的新风潮时, 华国, 明锦堂, 这里正在召开的，是一场总结会。
　　准确地说, 这是一场反思会。
　　会议的一开始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闪而过的街景和不绝于耳的嘶吼声告诉大家，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视频跟《记录者》同出一人。
　　播放不到一分钟, 有人就预料到, 这段视频或许永远不会被解密公开。
　　这不只是因为这是一段没有经过任何处理，播放时间只有五分钟的原片。
　　嘶吼声, 痛呼声, 惨叫声, 翻滚的人体，几乎是转身间双眼就血红的战士……
　　这两分钟足够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即使这些官场几经沉浮，心计深沉的政坛宿将，在这样真实强烈的刺激下，大部分人也忍不住变了脸色。
　　直到视频播放结束很久, 小小的会议室里，仍然没有人发出一声。
　　“大家，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最终，还是盛泽兴打破了沉默。
　　“我先来吧，”一身深蓝军服的中年男人站起身, 声音低沉：“这件事, 说到底, 还是我们后方的准备不够充分。如果我们后方调度程序再简化一些，能够再早几分钟赶到，地面部队的战损也许不会这么高。回去以后，我会责令下面单位加强这方面的训练和配合。”
　　因为进入M国部队只是找粮食去的，不具备应对核武基地武力装备的实力，那天晚上，原本订下的作战计划是，邵峰所部配合空军部队作地面辅助。
　　但是，不知道他们哪里泄露了行踪，S国的核武基地先一步开始闻风撤退。到邵峰部队赶到时，正好堵上一辆外撤的车。拿下车里的人后，他们得知，基地里居然还有没完全关停的反应堆！
　　这可是一个只是半建成的核实验基地！如果不及时杀进去关停，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在得知空军并不能马上赶到后，邵峰只能领着人硬攻。
　　结果，整整一个一千二百人的精锐团，只剩下六十八个全须全尾的人！
　　而且，这六十八个人当中，还有一部分是国安的人……
　　这是自去年九月份以来，华国军队经历的，最大，最惨重的伤亡！
　　这个团，可以说，已经全灭了……
　　整整九百五十三条性命告诉他们，在几天前的那个晚上，这个世界又长出了怎样一头怪兽！
　　这头怪兽，它甚至逼得这段日子在军事上屡有对峙的几个强国不得不坐回谈判桌，用最快的速度达成协议，对M国出兵。
　　至于M国政府什么态度，还重要吗？
　　放任自己国土被人侵占而不自知，这没什么，重要的是，他们的愚蠢短视可能会为全世界带来更大的灾难！
　　每一个知情的人都恨不得把M国政府找出来活撕了他们！
　　只要，他们能找到那些蠢货！
　　是的，不知什么时候起，M国政府无声地消失了。
　　以前全世界还在怀疑M国政府是被病毒干掉的，但现在，他们又有了新的怀疑……
　　要在别人眼皮底下建这么大的核实验基地，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把那些有能力阻止的人都杀掉……
　　甚至有人还怀疑，M国国境内的瘟疫蔓延得这么快，跟S国也脱不了很大的关系。
　　以前S国没有进入M国前，他们虽然左支右绌，但也能勉力支撑，而S国进入后……
　　想到S国以前的表现，大部分人都坐不住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在其他地方藏有什么可怕的秘密？
　　把M国的每一寸都翻一遍也不敢安心！
　　甚至，不光是M国，还有S国的本土……谁知道他们……
　　以往有华国在，S国跟其他国家的关系一直不错。但这一次，华国对S国的用兵，国际社会罕见地沉默了。
　　这一切，当然是后话。
　　现在，对明锦堂的大人物们而言，视频里出现的东西才是真正骇人的所在！
　　地面部队的战斗报告已经作了出来：除了那死去的九百五十三个战士之外，剩下的一百七十九个都住进了隔离医院，因为他们被强烈辐射，这些人的余生也……
　　是的，如果他们能再快一点……
　　有人忍不住看向微垂着头，正在发言的空军司令，以及面无表情的盛泽兴。
　　盛泽兴只是安静地等待空军司令发完言后，锐利的视线径直射向席间的一人：“老齐，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老齐？那是国安的部长。
　　原来，盛主席是想……
　　幸好自己刚刚没有胡乱插话！
　　被点到名的老齐板着脸站了起来：“这一次，我承认，我们国安有很大程度的失职，没有察觉到S国在M国的动作……”
　　即使不是作情报工作的人也明白：做情报的人不是都长着千里眼顺风耳，秘密之所以被称之为秘密，就是因为它是秘不示人的，是有人千方百计要隐瞒的。S国的战略计划，全世界都没有一点风声露出来，可见他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隐瞒。
　　比起去年9月，华国对自己本国境内被大范围投毒的事一无所知而言，这一次的事，情报部门的失职，最多算无能，不是罪不可恕，连秘密审查的程度都到不了。
　　但主位上面，盛泽兴的拇指开始无意识地在其他四指上撮动，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非常不满，非常不耐烦了。
　　老齐也知道。
　　所以，在这段话的结尾，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本次会议结束后，我将会引咎辞职，自愿接受组织审查。”去年他因为养病多时，实权都分给了下面的两个副部长，名为养病，其实已经半架空了。因祸得福九月初的事对他反而影响不大。没想到，躲过了去年那么大的事，却栽到了今年。
　　坐在盛泽兴旁边的老人眉毛一跳，但他垂下眼皮，什么也没有说。
　　盛泽兴不置可否：“先坐下吧。”
　　老齐依言坐下，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他竟连象征性的挽留都没有！
　　一朝天子一朝臣哪！
　　有人隐晦地看了眼坐在门边，不知在掌上电脑中记录着什么，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过的秦立。
　　…………
　　春天过去了一半，搁在往年，爱俏的平京姑娘已经翻出轻薄的夏衫，迫不及待出家门了。
　　这个时候，各大商场的夏季新品也该卖出一波了。
　　然而，叶明晓开着车路过了好几条街，只看到满街藏蓝，黑灰，棕色的长袖和外套，春天的颜色就像路边景观树上的叶子一样，不见一点鲜艳活泼。
　　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路上的行人有些迟钝地转过头来。
　　有人露出了艳羡的神色：这个时候还可以开私家车的人，绝对不只是有钱可以做到的！
　　除了粮食之外，煤炭，石油，天然气等能源是被管制得最严格的物资。普通人家里即使有车，现在也开不起了。
　　车子拐过一道街口时，叶明晓的视线停留了一下：那里围堵着至少几百个年轻人，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并没有想象中的吵闹。
　　“那里怎么这么多人？”有不知情的路人在问。
　　戴着红袖章的中年大妈嗓门有点低：“那是征兵处，这些小伙子，都是报名参军的。”
　　“是因为，看了《记录者》吗？”路人的声音也低了。
　　“你也看过？”
　　路人弯了弯唇：“谁没看过呢？”说完，她取下卫衣的帽子，挺起胸膛，也走向了人群。
　　“哎哎，小姑娘，你去干嘛呀？”大妈赶紧拦住她。
　　女孩子脑后的马尾一晃一晃的：“去报名参军呀！”
　　“可你是个女孩子，这要怎么参军？那些小伙子可是要打丧尸去的啊！”
　　女孩抿了抿唇，大声反问：“女孩子就不能打，打丧尸吗？”说到“打丧尸”时，她的声音明显有些发抖，但大妈一晃神的功夫，她已经挤进了人群里。
　　“嗨，这群孩子！”大妈揉了下眼睛，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老头子，你把家里的水壶和炉子拎出来。你问我干什么？征兵处的姑娘小伙子站了这么长时间，肯定渴了饿了，我给人烧点水送去！”
　　后视镜里，目送着大妈胖胖的身影小跑着远去，叶明晓加踩了一脚油门。
　　从嘉禾苑的地下停车场出来，一个小男孩冲过来，差点撞进叶明晓的怀里。
　　幸好孩子的母亲马上跑过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孩子没撞到你吧？”
　　叶明晓摆摆手朝小区走去，她的身边，孩子的妈妈抱起儿子，在轻声训斥：“妈妈怎么跟你说的？不许浪费粮食，为什么不听？”
　　“我讨厌吃胡罗卜！我不要吃！”小男孩愤怒地大声叫嚷。
　　“你没有不要吃的权力！”她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回去后必须吃完！包括你洒在地上的那些，也要一个不落地捡起来吃了！”
　　小男孩惊呆了，哇哇大哭：“妈妈是坏人！我不喜欢你了！”
　　“那正好，我也不喜欢不珍惜粮食的孩子。”她放下小男孩，蹲下身，看着小男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要是你忘了，妈妈再跟你说一遍。你吃的这些东西，是很多很多的兵哥哥用命换回来的，再难吃，你也没有不吃，更没有扔掉的权利！”
　　这位年轻的母亲双眼发红，坚持与自己晃着头不看她的儿子对视：“你不是最喜欢兵哥哥吗？你还说，说长大后要当兵哥哥那样的人吗？告诉你，兵哥哥才不会喜欢挑食的孩子，挑食的孩子当不了兵哥哥。”
　　最终，小男孩敌不过母亲眼神中的力量，他低下头，难过地道：“我不吃的话，真的不能当兵哥哥吗？”
　　叶明晓身后，是年轻母亲轻声的抚慰：“只要你好好吃东西……”
　　“那好吧，我回去把胡萝卜都吃掉，妈妈你不要告诉兵哥哥。”
　　叶明晓在年轻母亲的笑声中打开门，门里，秦立闻声看过来：“来了？先坐吧。”


第105章 
　　“新任务是什么？”叶明晓走到桌前, 为自己倒了杯茶。
　　因为熟知秦立的办事风格, 跟这位老上司见面, 她从来都是直奔主题。
　　秦立却道：“这次我来见你，主要不是说任务的事。”
　　她捧着茶顿了一下，听他沉声道：“你需要好好休息, 这段时间就不要出去了。”
　　休息？现在什么时候？他跟她说休息？！这个时候，她能休息吗？
　　“我很好, 不用休息。”她皱眉道。
　　“很好？”秦立的视线在她枯瘦的脸上滑过：“你实话告诉我，你这几天一共睡了多长时间？”
　　叶明晓吞了下口水，忽然有些想不起来：好，好像昨天她是……几点钟睡的来着？
　　秦立却不容她有太多的时间反应：“就这么说定了。”他作了个起身的动作。
　　叶明晓一下急了：“秦部！我每天都有在好好睡觉！”
　　秦立起身看她, 声音突地严厉：“还想骗我？你自己照镜子看看, 你的脸色到底有多差！”
　　叶明晓张张嘴, 又闭上了：在这位老上司面前，她从来没有成功地掩饰过情绪, 他什么都明白，既然他已经做好决定，她说什么都没用。
　　可是，再一想到当前的危局，她就无法坐住, 急得要站起来：“秦——”
　　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你别那么着急, 我让你休息, 不是让你完全歇下来。我的意思, 是让你这段时间不要外出。”
　　“那您是要让我调岗吗？”
　　“不, 现在到处都缺人。23局的职务你还需要兼任一段时间，只是暂时不外派，我另外有其他任务派给你。”
　　“什么任务？”只要不是让她歇下来，一切都好说。
　　秦立却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才道：“我刚刚得到任命，会成为新一任部长。之前出了这么多事，我也腾不出手来，系统里到现在都还有些乱，你得帮我把系统里的一些事给捋清。你知道，一直有不同的人在找你。但我感觉，有几路人应该是同一个背景派出来的。”
　　叶明晓心中一跳：“你是想把这些人找出来？”
　　“是。”
　　…………
　　这一次，叶明晓和秦立破天荒地谈了一个多小时的话，最后她离开时，被秦立塞了一张名片：“本来我想放你假的，看样子你不会同意，但我觉得，你可能需要这个。”
　　名片上是一个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
　　“别说你不需要。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姑娘，可你不是铁打的，发生这么多事……有空去找他聊聊吧。”他似乎想对她笑笑，最终拍了拍她的肩：“费用找部里报。”
　　心理医生？
　　叶明晓捏着名片走出车库：她真的看上去这么严重了？
　　虽然她觉得她没病，但这些天身边人好像都挺担心她，也许……该听听他的建议，找专业人士聊聊？
　　她一边走一边想事情，没留神门柱里转出一个人，她没刹住脚，两人顿时撞到了一起。
　　“哎呀！”
　　叶明晓倒还没怎么样，跟她相撞的长发女子蹬蹬退了好几步。
　　“是你？”叶明晓扬了扬眉：这是那天在机场上跟张建立站在一起的年轻女子。这是张建立的女儿张娅，前世，她曾经在一张照片上见过这个气质温婉的姑娘。
　　看得出来，她想尽力表现得大方一点，但那紧张得蜷起的左手还是出卖了她：“是我，林队长，我打听到你住在这，有事想求你帮忙。”
　　叶明晓皱眉：张建立的女儿会有事求她？
　　叶明晓有些微妙的荒谬感。
　　她局促地道：“能进去聊聊吗？”
　　叶明晓没马上答应：“你想聊什么？”
　　对张建立这个殉情而死的女儿，她印象极深，才会在机场上隔着很远就把她认了出来。怕她有什么误会想不开，她便多了那一句嘴。
　　但她接下来说的话令叶明晓小吃了一惊：“你那天说，我丈夫还活着，我想找你打听打听，他在哪？”
　　她竟然不知道邵峰住哪间医院？这怎么可能？张建立可是陆军司令！
　　不，等等！听她的意思，邵峰活着的消息还是叶明晓告诉她的，张建立他——
　　“你父亲没告诉你邵峰的消息？”
　　张娅有些难堪地咬了咬唇：“不是，我爸爸说，我丈夫战死了。可我不信，所以我来找你了，你一定知道是不是？”
　　叶明晓更觉得荒谬了：“他说邵峰死了？烈士是要注销身份，申请抚恤金的，死后在烈士陵园入葬，没死的话，陵园管理处根本查不到名字！他怎么瞒过你？”
　　张娅瞪大眼睛：“什，什么？”
　　她的表情太无辜了，叶明晓不得不猜测：“这些事你都不知道？”
　　张娅红着脸道：“我平时很少出门。”
　　她正要说话，视线忽然一定。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小跑向她的别墅。
　　张娅似有所觉，转头一看，着急起来：“林小姐，请你快告诉我吧！”
　　那群人中领头的那个眼睛一亮，叫道：“张小姐，你家里人都在急着找你，快跟我们回去吧！”
　　叶明晓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群人，打开门，一把拉张娅进去：“进来说。”
　　赶在那群人冲进屋前，她“啪”地拍上了大门。
　　外面几个人面面相觑：“班长，怎么办？”
　　“班长”也傻了眼：刚刚在外面还好说，现在人进了屋，他们怎么把人弄出来？那里面的女人明摆着知道他们的来路，却不鸟他们啊！
　　他掏出手机，有点烦：“我先打电话问问吧。”住在这里的人，有几个没有背景的？他得先打听打听，免得为上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外面那些人在想办法的时候，屋里，叶明晓已经把她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出来：“我背他出来的时候，他绝对活着，并且没受很大的伤。但他被强烈辐射，把他送上直升机后，我就不知道他去哪了。”
　　张娅追问道：“那他去哪间医院了？为什么我爸爸不告诉我？”
　　叶明晓欲言又止：张建立不告诉她，很可能是因为邵峰的情况太过糟糕，连他也不认为他有活下来的希望。
　　这种情况，只有可能是——
　　他变成了超级感染者。
　　张娅很敏感，她可能不知道叶明晓想到了什么，但几乎她的情绪刚一起了变化，她的声音里便带了哭腔：“林小姐，你知道的对吧？求求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不能没有他的！”
　　叶明晓不能不认真对待张娅的最后一句话。毕竟，前世她已经用性命证明过一次。
　　“即使他变成了你无法接受的样子，你也没有问题吗？”
　　张娅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没有问题，他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丈夫。林——”
　　叶明晓拿出突然在包里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是一长串陌生的号码。
　　她接起电话：“叶，林婉清，我女儿怎么会在你那？你想干什么？”是张建立的声音。
　　叶明晓看了眼一脸紧张的张娅，声音冷硬：“不关你事。”说完这句话，她不管对面人的反应，径直挂断了电话。
　　“是我爸爸？”张娅听到了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整个人忍不住往后挪了几下，看她的目光也警惕了一点。
　　叶明晓没直接答她，她说出自己的猜测：“根据我的估计，他应该被隔离起来了。而且，那座隔离医院规模不会小，安保级别也不会低。”
　　如果邵峰变成了超级感染者，那么，他们那些同样受到强烈辐射的战友也有可能……
　　别墅的门铃也被人按响了，还有大声的敲门声：“林队长，麻烦你开个门！”那群便装的小伙子开始叫门了。
　　叶明晓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开始打保安电话：“我门口有人不肯走，麻烦你们来处理一下。”
　　打完电话，她的衣袖突然被张娅一把抓住：“叶小姐，我能不能在你这暂时呆一会儿？我一出去肯定会被他们抓走，这样，我爸爸就不会让我出门了。”
　　她见叶明晓没出声，不由双手合十，看着她，祈求道：“我不会烦你很久的，等那些人都走了我一定会走。”
　　真不知道张建立那样心计深沉的老狐狸怎么把女儿养成了这副单纯天真，容易轻信人的性子。
　　“好吧。那你有什么打算吗？”她问道。
　　…………
　　A国
　　“还没查到那个华国预言了天外辐射的人吗？”
　　“我们有几个怀疑对象——”
　　“不要跟我说这个，从去年到今年，你们已经怀疑了大半年，怀疑过很多人了！再没有进展的话——”
　　“其实我们早就有了一个重点怀疑对象，只是——”
　　“谁？为什么不早说？”
　　“岳晋尘。”
　　“谁？他？这怎么可能？！你为什么会怀疑到他头上，这太荒谬了！”
　　“您也觉得荒谬吗？那我们——”
　　“不不不，现在的情况，只要有一点可能，我们都不能放过。现在国内的形势已经靡烂成这样，没有时间给我们调查得太清楚了！”
　　“您的意思？”
　　“通知我们在华国的人，用尽一切代价，控制住岳晋尘，问出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可您不怕——”
　　“都到这个地步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就照我说的做！”
　　“是！”


第106章 
　　A国
　　黑暗, 是另一个狂欢的开始。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疯狂的撞门声中, 屋中, 原本分散在各处躺下的人们一声没吭，他们摸着黑默契地各就各位, 只等着那一声“嘭”！
　　“嘭！”, 脆弱的门板终于倒了下来！
　　门外的暴徒游移着, 没有马上进门，直到屋里一声女孩的尖叫响起。
　　“哈！我就说这间屋里全是一群弱鸡吧！”领头的家伙松了口气，跟同伴大摇大摆跨进门, 没走两步, 不知踩到什么，突然打了个趔趄！
　　他一下没掌握好平衡, 双手滑着桨将几个同伴也推倒了。
　　“他妈——”
　　“砰，砰, 砰！”三下连击，几个魁伟大汉还没弄清袭击的人是谁，便倒地不起。
　　举着棒球棒的年轻小伙子冲上去照着每个人脑袋补了几棒，直到确定这些人再也不可能站起来后, 又踢了一脚, 嘴里骂骂咧咧的：“TMD，就这群瘪三也敢来抢老子！”
　　“要不是你自己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怎么会有今天的祸上门？”黑暗中, 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片刻后,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愤怒：“你这又是要干嘛？”
　　年轻人的手在几具尸体身上揩了揩，他将搜到的东西揣进兜里，漫不经心地道：“我就看看这些人身上有什么东西。”
　　中年男人顿时嫌弃地道：“连死人的东西你都要扒？晦不晦气？我平时亏待你了吗？你给我放回去！”
　　小伙子灵活地躲过父亲的手，怒道：“我没偷没抢的，你管得着嘛！对了，”他扔给中年男人一样东西：“我们的枪快没子弹了，用他们的吧。”
　　朦胧的月色透过窗帘，正好照出他脸上的一抹闪躲之色，中年男人忽然明白过来，抢上前急问道：“你在搜那个毒贩子身上有没有毒品，对不对？你还在惦记着吸毒！”
　　年轻人将另一只手枪别进腰间，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闪身进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烦我，睡了！”
　　“你别走，你说是不是！”中年男人绕过沙发，想拦住儿子，却晚了一步，“砰”的一声，儿子的房门擦着他的鼻尖关上了！
　　“你——”
　　中年男人愤怒地举起拳头，耳边却先听见几声“笃笃笃”的敲击声，回头一看，倒掉的门板被抬了起来，妻子不知什么时候找来一把锤子，正扶着钉子，有点笨拙地往里砸。
　　“你怎么在做这个？”中年男人急忙走上前去想接过来。
　　“你们父子俩吵得惊天动地的，我不做怎么办？等那些活死人冲进来吃了我们吗？”妻子躲开他的手，淡淡道。
　　“你，你是在怪我？”中年男人有些苦涩地问道。
　　“那些尸体，你准备怎么处置？跟前两天一样扔下楼吗？”妻子避开了他的问题。
　　放在几天前，一家人完全不敢想象把杀人抛尸当作吃饭喝水一样的事在闲聊讨论，但是现在……外面都这么乱了，还是保证自己先活下来再说吧！
　　中年男人定定神，正要回答，脸色突然一变：“囡囡，你在干什么？”一个错眼不到，小女儿竟摸到这些被打成烂羊头的尸体旁边，不知在玩什么。
　　他冲上去一把抱起女儿，小姑娘举起红通通的小手，咯咯笑着跟爸爸邀功：“爸爸，你看你今天教我的字我都会了。”
　　中年男人定睛看去，只见地板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红色的，幼儿的涂鸦！那些涂了满地的，鲜红色的血迹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变成了黑红色。
　　乍一看上去，它们就像恶魔的咒语一样，爬满了整个地板！
　　中年男人颤抖着伸起了手：“谁让你玩——”他的目光与小女儿纯稚的眼神对上，那一巴掌，怎么挥也挥不下去了。
　　但小女孩读懂了他眼中的厌恶恐惧，她尖叫着挣扎下来，躲到母亲的身后：“妈妈，爸爸好可怕！”
　　妻子没管父女间的小矛盾，她将最后一颗钉子钉入木门，转向中年男人：“明天，你去打听打听撤侨的事吧。”
　　中年男人像被电了一样：“撤侨？你想回国？”他惊慌地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你不知道我们怎么出来的吗？不行！”
　　回国？他欠了那么多债，现在这些钱都分散在各海外帐户中，以现在局势来看，明显钱暂时是拔不出来了，而且就算拔出来了，他也填不上那么大的窟窿。现在跟他说回去的话，跟让他去监狱有什么区别？！
　　“不行？”妻子轻轻重复了一遍，突然推开他，猛地爆发了：“不行？你自己看看，我们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你说不行，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孩子？！”她抱起小女儿，举着她的小手逼他看：“昨天我们刚杀了两个人，现在屋里又有三个刚刚亲手被我们杀掉的活人。还有，你的儿子已经吸毒了，你想让女儿也变成变态杀人狂吗？你说过，出来后我们一定会有好日子过的，这就是你给我过的好日子？！啊？！！！”
　　中年男人面色雪白：妻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扎在他的心窝，他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听她愤怒地道：“你不去是吗？那好，明天我自己去！我受够了！”
　　她弯下腰，像个男人一样开始拖动尸体：“趁天黑快点把这些尸体处理掉，不能扔太近，免得跟上次一样，被那些活死人堵在公寓门口，害我们都出不去。”
　　妻子自说自话地就决定了这些事，中年男人焦急地跟上去，冥思苦想，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阻止：“你听我说，撤侨肯定要在海边，我们这里是内陆城市，你想走也不一定走得了。而且这些天一直没有撤侨的消息，网络和电视都没听说过。我觉得与其你想这个办法，还不如我们再打听打听哪里比较安全，找机会投奔过去。”
　　妻子咬了下嘴唇：她刚刚的爆发只是情绪的宣泄，说到具体该怎么做，毕竟她只是个家庭妇女，哪有经常在外奔波的丈夫有主意？
　　中年男人知道有戏，更加卖力地开始劝说：“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去打听安全区。”
　　…………
　　华国，平京也在进行一场有关撤侨的会议
　　“跟A国沟通过了，他们说暂时不需要援助，而且也拒绝配合我们的撤侨计划。”
　　“这不是死鸭子嘴硬吗？这个时候逞这种能有什么意思？”
　　“他们是怕自己像M国一样，感染者清剿完毕后直接被瓜分了领土吧？”
　　这个时候，说话敢这么直接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既然张将军这么了解A国，不如你来分析一下现在的局势我们该怎么办，怎么样？”盛泽兴淡淡地问了一句。
　　张建立舔了下嘴唇，不作声了。
　　盛泽兴调转视线，听刚刚说话的人接着道：“当然，A国的局势远不到M国那么恶劣，但这次他们元气大伤，如果我们没估计错的话，他们应该会再次掀起新的战争转移国内矛盾。”
　　“虽然每次都这样，这些国家自己国内出了大问题就对外宣战，但这次情况不同吧？这不是社会矛盾积累导致的结果，而是恶性传染病。”有人质疑道。
　　“本质上是差不多的，”那人不慌不忙地道：“人们不会想这么多，他们只会觉得，这次的事件是政府管理问题，而且据我们收到的消息，A国那些出现感染者的城市很多都陷入了无政府状态，一旦这些暴徒杀出重围，他们将会是A国社会最大的隐患。”
　　这一席话，令席间的众人都陷入了深思中。
　　“那秦部长，你有什么办法？”盛泽兴微仰着头，问这个正在发言的人。
　　“首先，撤侨的问题我们还是要积极跟他们沟通。把消息向国外的华侨团体放出去，让他们向A国当局施压，其次……”秦立有条不紊地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办法。
　　…………
　　平京，某停车场
　　叶明晓拉开驾驶座的门走了两步，迟迟不见另一个人跟上来，只好回头催促道：“还不出来？”
　　张娅缩在副驾上，探着头前后看了一圈，哀求道：“林小姐，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可以付你很多钱的，只要你把我送到——”
　　“打住，”叶明晓作了个阻止的手势：“先不提你父亲只是个军官，你能有多少钱给我的问题，只说你的要求，我明确告诉你，不行，我没时间。你自己去找邵峰。”
　　“那——”或许见叶明晓拒绝的态度太过坚决，张娅只好不情愿地从车里钻出来，还不放弃地跟上来：“林小姐，等等我！”
　　叶明晓放慢了一下脚步：昨晚她收留了张娅一晚上，或许是看连后来张建立亲自上门，都没能成功带走自己，张娅一着急，就生出了一个主意，提出她付报酬，让叶明晓帮她送到邵峰住的医院。叶明晓当然拒绝了，别说她不知道邵峰被关在哪，就是她知道，她自己还有一大堆的麻烦等着处理，哪来的时间送她去探亲？
　　看在这个女孩子还算有分寸的份上，叶明晓没有马上赶走她。
　　走出停车场，她确定性地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建筑物的标示牌：平京第一综合医院。
　　秦立给她的名片里，那个叫艾俊的心理医生就在这间医院任职。


第107章 
　　华国, 平京第一综合医院
　　“……这是一望无垠的黑暗，你躺在这片黑暗的正中央，无比的安心。这黑暗散发着馨甜的芬芳, 令你的眼皮，你的身体, 你的四肢, 你的大脑，你每一寸的皮肤都开始发沉。现在，你蜷起身体, 像个婴儿一样, 顺从黑暗的召唤，合上眼睛，进入意识的最深处……现在,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淳厚如大提琴的声音在宁静的室内轻柔萦绕, 为床上的人营造出静谧安然的气氛。
　　遮天盖地的灰雾中，哀嚎遍野，她眯着眼睛执着地抬头，寻找天边的那一轮太阳——
　　平躺在床上的人不安地微动, 朱唇半张：“嗬——”不对！她明明不在这里的！
　　一个字没说完, 她霍地睁眼跳起，双眼如电般射向端坐一旁的医生：“你催眠我？！”
　　下一瞬, 医生的双手像被一只铁钳钳住, 一只手推着他倒下, 整个人被迫贴紧床面，听这个美丽的女人冷冷在耳边发问：“说，为什么催眠我？”
　　“喂喂喂，别激动，”医生脸被埋在柔软的床褥下面，听着有点嗡嗡的：“你说你睡不着，我不催眠你，你怎么睡着？”
　　“所以，你就趁催眠的时候刺探别人的秘密？”
　　“什么我刺探你的秘密？你别乱说！我是有职业道德的，”医生大声喊冤，“我又不是巫婆，说几句话就能让你吐出你的秘密。我说了，我只是让你放松一点，因为你的各项激素检查看不出什么问题，我才通过这种办法想找出失眠的症结，好让你好好睡觉。再说，你自己不也醒过来了吗？”
　　感觉身上压制的力量轻了一点，他连忙又道：“你既然不喜欢这种方式，我们可以换一种来。”
　　“又是催眠？”声音里还是满满的戒备。
　　“不是，我是说给你开点药，这你没问题了吧？”
　　背后的力量一松，艾俊赶紧戴好眼镜站起来，他扶着腰走向办公桌，抱怨道：“现在的病人，动不动就医闹，怎么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见叶明晓看他，他更生气了，啪啪打着字直翻白眼：“怎么？我说的不对？好心当成驴肝肺。好了，单子拿好交费去。”
　　叶明晓一出门，身后张娅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林小姐……”被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一转身，看电梯口走出一个人，两个人同时一愣。
　　叶明晓微微一点头：“岳先生。”
　　岳晋尘颌首回礼：“林小姐。”
　　两人交错走过，就像每个出门前的早晨一样，仿佛彼此从来没有过交集。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间，叶明晓看到，他去的是左边。
　　艾俊的办公室就在左边。
　　他也有心理问题咨询？
　　这个疑问在她脑海中闪过一瞬，就被抛诸脑后了。
　　拿完药，叶明晓直接去了停车场。
　　张娅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看来还没放弃。
　　老实说，叶明晓也有点担心邵峰和其他人的情况，想了想，她回身过去，准备找张娅再谈谈。
　　就在此时，她看到了岳晋尘的车。
　　他的车是一辆军绿色吉普，他的车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人戴着鸭舌帽，手里拿了把车钥匙，吉普车灯亮了两下，他打开车后座的门，钻了进去。
　　小偷？
　　不，小偷不会钻车后座。
　　那是有人要对付岳晋尘？现在怎么办？
　　叶明晓思考一瞬，按原计划对张娅招手：“上车。”
　　张娅眼睛一亮，生怕她下一秒反悔似的，小跑着打开副驾的门钻进去，期待地问道：“林小姐，你改主意了？”
　　叶明晓眼角余光注视着那辆车，口中道：“你连他住哪间医院都不知道，我怎么帮你？”
　　“其实，”她有点吞吞吐吐地道：“我以前在医院工作，大概能猜到我丈夫在哪。”
　　叶明晓启动着汽车，快要开出车库时，她停下来，打开手机，给艾俊打了个电话：“艾医生，是我。岳晋尘在你那吗？”
　　艾俊一愣：“你认识他？”
　　叶明晓“嗯”了一声：“麻烦你让他接个电话。”要不是怕岳晋尘的电话不安全，她也不会选择打到医生办公室。
　　艾俊小声嘀咕着：“这两个医闹还是认识的？”把电话递过去：“找你的。”
　　叶明晓：“……”
　　“哪位？”略显冷淡的男声，是他。
　　“你车的后排座藏了一个人进去，你小心一点。”她一直从后视镜盯着那辆车，那个人并没有从车里钻出来，车子也停在原地，好像里面还是空的一样。
　　叶明晓心里更有数了。
　　电话对面，岳晋尘呼吸一顿，遂平静地道：“多谢，我知道了。”
　　叶明晓挂断电话，副驾座上，张娅一脸惊恐地捂住嘴，看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开始启动汽车，才敢小声发问：“刚刚那人是偷车的？”
　　叶明晓看她一眼：真傻。
　　她把车开到马路对面停下，眼睛一直盯着停车场出口的方向。
　　好在张娅不是个真的傻瓜，一看她这动作，当即紧张地闭上了嘴。
　　大约半小时后，军绿色的吉普开出来。
　　叶明晓赶紧开车跟了上去。
　　吉普的车窗是黑色的，看不清里面是谁，但是那个人应该被抓到了吧？
　　她猜测着，准备打个电话问问。
　　正在这时，后窗的车窗降下，一个国字脸笑着对叶明晓的车打了声招呼：“多谢你了，邻居。嗷！！”
　　叶明晓还没回话，国字脸嗷嗷叫着缩回头，车窗唰地一声关上了。
　　看见车里人没事，她调转了车头，对张娅道：“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聊会儿。”
　　而吉普车里，国字脸揉着脑袋怒道：“老大，你干嘛突然关车窗？差点没把我夹死。”
　　“夹死正好。”岳晋尘冷冷道：“在大街上你还敢乱说话！别人好心帮我们，省得还被你带累得一身麻烦！”
　　国字脸被骂得怏怏地：“我只是道声谢，谁会想这么多嘛。”
　　“什么时候都必须小心一点。”岳晋尘斥道：“谁知道这人后面还有没有人。”
　　“好吧，是我没考虑周到，我道歉。”国字脸痛快地认了错，问道：“那些人到底什么来头，没问两句话，居然是国安来把人带走了？好像还不让你追问的样子。”
　　“我怎么知道？”岳晋尘眉头微皱。
　　国字脸叹了口气：“首长……是不是一直就那样了？”
　　岳晋尘警告道：“别问不该问的。”
　　国字脸有点委屈：“我知道忌讳。我不是要问你这个，我是觉得，如果首长一直那样的话，老大你以后该怎么办哪？总不能一直待在那养老吧？现在你待在那，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像与世隔绝了一样。”
　　岳晋尘抿了下嘴唇，没作声。
　　国字脸又道：“不过，这次真的，林小姐帮你躲过了一劫，老大你可要多谢谢人家啊。”
　　他两只眼睛闪着光来回直转，岳晋尘一看就知道他在打什么鬼心思，斥了一句：“收点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别整天瞎想。”
　　国字脸眼睛一亮：老大没狠狠地骂他，是不是代表有戏？
　　他兴致勃勃地开始计划：“你放心，老大，我不会让你操心的。一定帮你把谢礼置办得妥妥当当。”
　　不管国字脸计划什么，叶明晓暂时是不会知道了。
　　跟张娅谈完话后，她收到秦立的通知，赶到了嘉禾苑。通过秦立，她已经知道：“您说，那个人是冲，冲叶明晓来的？”
　　秦立点了下头：“不错，我们猜测，他们查到了叶明晓在灾难发生前打出的最后一个电话是给岳晋尘的。”
　　虽然跟秦立这样谈论着“自己”有点怪，叶明晓很快抛开心里那点别扭，听他道：“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对岳晋尘动手，所以我们才能肯定他们一定找到了极为有利的线索。目前只能从这个方向推测。”
　　“那您叫我来是想？”叶明晓想到了那天他布置给自己的“新任务”。
　　秦立目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顺藤摸瓜，一次失败，他们一定不会放弃。”
　　…………
　　A国
　　“华国刚刚传来的消息，我们的人又暴露了。长官，岳晋尘太难抓了。”
　　“那也是必要的牺牲，准备计划C吧。”
　　“计划C？可那一旦施行，伤亡就不可控了啊！”
　　“你以为我不明白吗？可你不是没有参加过高层的分析会。你看，灾难发生后，从不计代价地清理疑似病患，到挖土储存，再到寻找粮食和变异植物，每次都是华国通知全世界，每一次都是华国抢在全世界的前面。华国就像提前得知了所有将会发生的灾难一样，除了预言者，你想得到其他合理的解释吗？”
　　“……也许，真的如他们所说，是他们的气象部门监测到了呢？”说话的人语气有些艰难。
　　他的上司轻笑了一声：“看看，你自己都不相信吧？一件事可以是巧合，很多件事合在一起，还能叫巧合吗？亲爱的，有时候，年纪越大，你越会感觉到这世上有一些你说不清的神秘力量，你得学着正视这些事，知道吗？”
　　“……您说服我了，我这就安排计划C。”
　　“去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呀。”


第108章 
　　傍晚的林荫小道上，三三两两的情侣亲密地相拥在一起。
　　其中,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小子杵在这些人当中, 显得极为不和谐。
　　他伸着脖子不住张望，神色有些着急, 等看到小道尽头走来的人后，连忙跳起来招手：“皮克, 这里！”
　　皮克缩着脖子，紧张道：“喂，小声点！”
　　鸭舌帽被他紧张兮兮的神情一吓, 声音不由也跟着小了一点：“至于吗？不就是一——”
　　“嘘嘘嘘！”皮克看上去急得想掐死他, 他压低声音怒道：“你再这样，东西我不卖了！”
　　鸭舌帽连忙讨好地笑了笑：“好好，我不说了，东西你带来了吗？”
　　皮克把他拉到一丛灌木后面, 又往四周看了看, 才一把拉开衣服：“呶, 你自己看, 想要哪一期？”
　　他棕色夹克衫的内衬竟用数根绳子串起来，上面挂满了挂钩, 而挂钩下面一排排亮闪闪的, 全是U盘！
　　鸭舌帽不以为怪, 凑过去扒着他的衣服挑了半天, “这一期。”
　　“100块。”
　　“这么贵？！”鸭舌帽怪叫一声, 却捏紧了U盘：“便宜点, 上次才卖80块。”
　　“这是两天前最新一期的，当然更贵。买不买，别废话。”皮克不耐烦地要合上衣服。
　　鸭舌帽“哎哎”叫道：“别别别啊，我没说我不买，你——”说到一半，他脸色一变，突然扑上来紧紧抱住皮克，两人几乎脸贴脸，嘴唇都要碰到一起。
　　皮克大惊失色：“你干——”
　　“别说话，你身后有两个黑皮！”鸭舌帽耳语着，颤抖着把皮克抱得更紧了。
　　皮克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马上反应过来，跟着抱紧了鸭舌帽。
　　他的身后，两个拿着步枪的警察走过来，皮克心底寒气直冒，直觉得身后那四道锐利的视线几乎快划开他的衣服。
　　“嘿，你看那两个家伙——”一个人在他身后这样说道。
　　皮克脸白了，难道没瞒过那两个人……他死死盯着鸭舌帽看了一会儿，眼一闭心一横，猛地伸出双手捧住他的头，对准那两片乌得发黑的嘴唇，就要——
　　忽然一阵大力袭来，皮克身不由己地倒退几步，鸭舌帽一脸嫌恶：“你离我远点。”
　　皮克往身后看了一眼，那两个警察果然已经拐过了弯。
　　他这才回头过来，也弯下腰干呕了一声：“你以为我很想抱你吗？你是不是刚吃了大蒜？太TM恶心了。”
　　“别说废话了，把东西给我。”鸭舌帽抱怨道：“MD，看个节目而已，像做贼似的。这就是TM言论自由的国家！”
　　这一会儿的功夫，皮克虽然出了一头一脸的汗，他还没忘记要钱：“一手钱一手货。”
　　鸭舌帽翻了个白眼：“还怕我跑了吗？”不情不愿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塞给他：“这总行了吧？”
　　皮克这才笑了：“小心一点。”他把U盘给了鸭舌帽就要走，被一把拉住。
　　“还没验货。”
　　皮克一拍脑袋，嘿嘿笑道：“是啊，差点忘记了。”
　　他又从夹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播放器，将U盘插进去点击几下，一张英气美丽的亚裔面孔顿时占满了整张屏幕。
　　这位身材高挑的美女一身迷彩，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突然头也不回地一个侧踹，“嗷”的惨叫声中，一名“感染者”抽搐着倒地。
　　“哇噢！”鸭舌帽打了个响指，两眼直放光：“我女神简直太帅了！”
　　他不满地问道：“为什么没有翻译版的？”
　　皮克“腼腆”地笑了笑：“有倒是有，不过嘛，这就要加钱了。”
　　鸭舌帽斗鸡似地瞪了他一会儿，不得不败下阵来：“加多少？”
　　……
　　回到聚居点，见房子周围已经围了好多个人，鸭舌帽那颗因为被痛宰而不停抽搐的内心总算有所安慰。
　　他赶紧挤进人群开门，压低声音：“一个人两块钱，进来吧。”
　　“两块？怎么又涨价了？”有人怪叫道。
　　“你不看吗？”鸭舌帽一瞪眼。
　　“真是的，越来越贵了。”几个人抱怨着还是你推我我推你地进了屋，等着鸭舌帽打开平板，将U盘插了进去。
　　熟悉的片头曲之后，是主持人江伟伦的声音：“各位观众，又一期的《生死逃亡》与大家见面了……”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房间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尽管视频的声音小到呼吸重一点就有可能听不见，但屋里没有人抱怨：毕竟在座的人都知道，原版的《生死逃亡》是禁播节目，一旦被警察发现，不止传播的人，就连观看的人都会有麻烦缠身！
　　…………
　　华国，平京，《生死直播》录制现场
　　“好了，现在有请我们节目的人气嘉宾，林婉清林队长来说两句。”
　　“那我就接着上次的话题接着说吧，基地的建立问题，”叶明晓仿佛没看见周围的人微微变了的脸色：“之前说的是选址问题，但这个问题比较笼统，我再具体分析一下，在被感染者包围的地区，人和感染者混杂的地区，人和人混杂的地区该怎么凭借自己的力量获得一个相对较好的位置……”
　　尽量简要的表达完自己的观点后，叶明晓最后作了总结：“……如果你有幸成为一个领导人，请记住，人才是保住你基地不被别人吞并的根本，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应该能给请求你庇佑的人安全感和幸福感，这样，你才会从对方身上获得更大的回馈和更真心的爱戴。”
　　节目结束后，叶明晓走进洗手间，听见有人这样说道：“清姐这些天怎么回事？总说到建基地的问题，这不是鼓动人搞事犯忌讳吗？咱们的社会又没有乱。”
　　“不会吧？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如果犯忌讳，电视台早就收到通知要求整改了。”
　　“你说的，我也觉得怪怪的了。”
　　“不过我听说，那些买我们版权的有些国家有些地区已经乱了，会不会清姐是在告诉这些人？”
　　“很有可能啊！”另一人大声叹道：“但她就是说得再多，那些买了版权的电视台等正式播出时也会删掉啊，这不是白费劲？”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上面有什么计划吧。唉，说起来，因为清姐和小姜总的那些话，好多国家和地区都把节目同步直播改成了转播，有的甚至把节目撤档，开始赤裸裸地抄袭我们节目了。”
　　“对！这一点太可恨了……”
　　洗手台前的两人议论着远去，叶明晓走出隔间，回忆着自己刚刚说的话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自从去年江伟伦在直播上神来一笔宣布将会请撤侨官兵上节目时，国外对《生死逃亡》的审查就越来越严格了。
　　就像刚刚那两人说的一样，不仅节目被删减，还被很多电视台退货，不复之前海外市场的一派风光。
　　要不是她有江伟伦这个死忠硬挺她，加上姜航可能对她的背景产生了点误会，不敢随便动她，她早就被节目组炒了。
　　也许她上节目的初衷是增加曝光率，达到最初的目的后，她不免有了点新的想法。
　　那两个人没想错，她的确是有意说那些话，好达到广为传播的效果。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你越是禁止，越会引起人的好奇心。
　　现在的通讯方法传播范围这么广，只要打出《生死逃亡》原版节目的噱头，有的是人想了解那些被电视台和谐的内容。
　　即使是在目前的局势下，华国还活跃着那么多致力于散布谣言和负面新闻，刻意制造社会对立，进行文化软入侵的“外国友人”，这说明，他们背后的人麻烦还不够大，还有余力盯着别人。
　　那么，华国也可以用自己国家走出去的文化产品达到“反入侵”的效果。目前来看，《生死逃亡》的影响力算是比较大的。
　　在这么做之前，她也的确征求了秦立的意见，并在写完脚本后发给相关部门看过才递到节目组手里。
　　人的不满是慢慢堆积起来的，从一个被禁播的电视节目，到一处被放弃的感染者村落，再到穷人跟富人在灾难下的不同待遇对比……
　　她的确是按照她的想法在做一期节目，至于节目背后有什么深意，想弄懂的人，愿意自救的人，自然会懂。
　　聚沙成塔，累石成山。
　　还有一句话，叫星火燎原。
　　她甩干手上的水迹，走出门外。
　　电视台门外，江雨诗早就等急了：“老大，这里。”
　　叶明晓打开车门：“怎么？发现新东西了？”
　　“不是，”江雨诗吞吞吐吐的道：“岳秘书叫我跟你商量，说这么干等着不是办法，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引出来。”


第109章 
　　A国
　　又是一个同样的黑夜。
　　河岸对面, 灯火璀璨, 生机勃勃。
　　河岸这边，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水之隔, 生死两重天。
　　中年男人动也不动地伏在江边的绿化带里, 这片草坪因为数天没人修剪, 已经长得足有半臂长，正好够藏住一个人。如果不是那双还闪着微光的眼睛，绝对不会有人发现那处草丛中还藏着一个男人。
　　他的左手边，紧紧挨着自己的女儿，她的妻子正环抱着女儿，同他一样, 安静地伏在河边；而他的右手边, 儿子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一看就是毒瘾犯了。
　　要不是时候不对，他恨不得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
　　直到, 一声知更鸟叫响起。
　　这声之后，黑得如墨河一般的江水“噗嗵”一声，溅起了一朵小小的浪花, 随后, “噗嗵噗嗵”数声, 水面同时绽开了无数朵大小不一的浪花, 数道笔直的水浪破开了这条墨一般的河。
　　“再等等。”尽管肉眼并不能观察到河对岸的具体情形, 中年男人还是固执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中年男人旁边的儿子喘气声越来越大了, 这个瘦弱的年轻人牙关格格打着战, 仿佛按捺不住要站起来。
　　这动静之大，连后面的人都忍不住骂了一句：“闭嘴白痴！”
　　中年男人不得不对儿子分了一下神，顿时大吃一惊：这混帐身体像跳鱼一样打着抖，该死的，他毒瘾居然真的犯了！
　　这还不止，就在儿子快忍不住跳起来时，不知是哪传来一声枪栓拉动的声音。
　　有人嫌儿子碍事，想杀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脑海，他已经趴上了儿子的身体，手脚齐动，死死按住他：“别动，别动，儿子，求你别动！”
　　儿子的嘴里“嗬嗬”叫着，中年男人能看到他颈侧爆起的青筋和通红的皮肤，他的血管汩汩脉动着，仿佛马上就能——
　　“啪啪啪，啪啪啪”！
　　熟悉的炒豆子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中年男人身体剧震，只见黑色的河流当中，那些静悄悄游动的人们有的已经漂起来了，河面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对面发现他们，他们真的开枪了？！
　　他们可是活人，不是那些感染者啊！那些警察都不问一声就开枪的吗？！
　　为什么这世道就不肯给他留条活路？！
　　他死死盯着对岸那些隐隐绰绰的人影，可以看到，有几道细小的水浪在密集的枪声中始终顽强地往对岸挺进。有的水浪翻滚着浮出几个人来，而有的水浪在湍急的河流中彻底失去了踪影，也不知道……鼻端的血腥味混合着水腥味，刺激得他觉得他下一秒就能吐出来。
　　身下的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爸，下水吧。”他轻声道。
　　“可，可……”
　　“不下也不行了，这里血味这么重，那些丧尸会闻着味儿过来的，到时候不死也要死了！”
　　儿，儿子说得对！这一遭必须是要下了！
　　听见远远的“嗬嗬”声，中年男人终于从儿子身上爬下来，将女儿绑在身上，鼓起勇气道：“走吧。”
　　春夏之交的河水非常凉，刚一下水，中年男人就被水温激得打了个寒战，但是，女儿的小手环着他，到现在她都乖乖的，一声也没吭，即使为了她，他也得游过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河对岸的枪声好像越来越稀疏了。
　　“别怕，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会儿……”他喘着粗气，小声安慰着背上的孩子，只是他也说不上来，这些话到底是给他自己的，还是给女儿的。
　　双手触上实地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他真的游了过来！
　　他忍不住激动地去握妻子的手：“我们游过来了，老婆——”
　　他的手在水里快速地划了两下，没摸到预想中的人，这才知道回头：老婆呢？他的老婆呢？
　　他惊得就要叫出来，另一只手被按住：“别喊了，妈妈中枪，已经……”耳边是儿子颤抖的声音：“妈妈游到一半就有点支持不住，我看见她忍不住浮起来了一下，结果立刻被对岸发现，妈妈直接被一枪爆头，一枪爆头了……”
　　直到儿子重复第二遍，中年男人才迟钝地转过头：“你说什么？你说——”
　　儿子一把捣住他的嘴，泪流满面地低吼：“别喊，那些凶手还在那！”
　　对，不能喊，不能喊的……中年男人发着抖，视线茫然地在河面游移着，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尽管妻子穿着一身最普通最贴身的黑衣服，可，那是他朝夕相对二十年的，最亲密的人，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她平时那么优雅得体，即使在逃难，都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的，现在却泡在这又脏又臭的河水中，越飘越远，直到河水打了个旋儿，他再也看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走吧。”他反身摸摸从始至终一直都非常安静的小女儿，强忍着悲痛，匍匐着往灯火通明处爬去，他说过，那里，会是他们的希望。
　　那里，真的是他们的希望吗？
　　…………
　　“噗嗵”。
　　线条流畅的手臂在透明得可见底的泳池中划开一道笔直的白浪，寥寥几人的泳馆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或多或少会往这个在泳池中不知游过多少圈的男人身上停留。
　　平京百业萧条，这个游泳馆已经是全城硕果仅存的几个公用游泳馆之一。现在的局势，能有闲钱到这里游泳的人，都不容小视。
　　即使不往其他地方想，单看这身肌肉，也实在是赏心悦目。更不提他标准的泳姿，专注的动作，都令人不得不问：“这位，是新来的教练吗？”不猜运动员，也是因为那双眼睛过于沉稳，这不是一双运动员的眼睛。
　　“不知道。不过，现在哪还请得起教练啊？”江雨诗三两句打发完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却不得不接着盯着泳池：这是她上司叶明晓交给她的新任务，让她每天想办法跟在岳晋尘身边。
　　“真是的，人家明明已经有男朋友了。老大你每天还花式勾引别人劈腿，再这样下去，我男朋友可是要上门找你踢馆了。”
　　尽管知道叶明晓不会回答，江雨诗还是捂着嘴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大串，反正她知道她一定能听见。
　　好在岳晋尘又游了两圈，按跟差不多时间的点上了岸。
　　他并不看其他人，擦着头发径自朝沐浴室走去。
　　他这身自带冷气加成的气质，颇是吓退了几个春心大动，想走上来搭讪的女人。
　　等他离开后，江雨诗放下水杯，却没有追上去。她叹了口气，也噗嗵一声跳下水，认命地开始游泳——为了增强隐蔽性，岳晋尘几个固定活动的地点都是分段分人在盯，江雨诗只需要负责她的那一部分，其他的区域自有别人接手。
　　距离上一次叶明晓撞破那些人在医院的行动已经有二十天了，自从半个月前，岳晋尘决定主动出击后，这半个月，他的作息就增加了一项到体育大学游泳馆游泳的活动。
　　但是，他们等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你今天有点急了。”
　　伪装成耳麦的通讯仪里，清甜的声音这样说道。
　　岳晋尘关掉水笼头，没否认：“你有什么主意补救吗？”他的生活一向十分规律，刚刚游泳，他的确比平常少游了一圈，提前两分钟上了岸。
　　半个月过去，他仍然在原地打转，的确有些着急了。
　　对于观察入微的对手而言，这两分钟也许就会让对方改变主意。
　　“换好衣服，去找场馆那位快要下班的救生员小姐要个电话吧。”
　　救生员小姐？岳晋尘很快想起来，场馆中好像是有这么个女人，可是，要电话？怎么要？
　　一向在国字脸眼中无所不能的岳晋尘被难住了。
　　不过，他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好照着叶明晓说的又折返了回去。
　　于是，刚刚在泳池里又游了一圈才爬起来的江雨诗便看到，那位冻住了所有女人春心的岳某人居然又返身回来，站在泳池边不知在跟那位修长苗条的救生员小姐在说什么。
　　那个相貌甜美的女孩子原本一脸娇羞地递给了他一张小纸条，不知道岳晋尘说了什么，她突然一脸怒容，伸脚一踢，把他踹了下去！
　　江雨诗大跌眼镜：他说什么了？！
　　与此同时，耳麦里也传来一声愤怒的质问：“你怎么能直接说，我觉得我又不想要你电话了？”
　　“她暗示我请她吃饭，还追问我住在哪，我不拒绝怎么办？”岳晋尘那道永远仿佛都不会变调的声音难得有了点委屈。
　　叶明晓怒道：“那也不能拒绝得这么伤人好吗？！”她一直觉得岳晋尘说话直接干脆，这优点很棒，没想到他在拒绝女人方面也直接干脆得让人目瞪口呆！
　　“只要达到我的目的就好了，不干脆一点，还等着那女人缠上来吗？提前出泳池，是因为想要救生员的电话。不想要电话，是因为发现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完全能够解释清楚我这次行为的异常。”在叶明晓愤怒的质问声中，岳晋尘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直接用衬衣擦了擦身上的水去往地下车库，快走到拐角的时候，一个人从另一边突然冲出来，一头撞到了他身上！


第110章 
　　华国, 平京
　　“娅娅，吃点吧, 求你可怜可怜你妈, 你吃点吧。”病床边，养尊处优的中年妇人一脸憔悴地乞求着病床上的女孩。
　　张娅将头撇到一边, 干脆连眼睛都闭上了。
　　中年妇人抹着眼泪，哀声叹气地出了门。
　　“我就说，让你去做那混帐的工作，别在这烦我孙女！”门外, 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声如洪钟。
　　“妈, 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张那性子，他认准的事，谁劝了也不行。”中年妇人一脸苦意。
　　老太太哼了一声：“你这当妈的都不跟闺女一条心，还指望他一个大老爷们改主意？让开，你不心疼你闺女, 我还心疼我孙女呢！”
　　“妈, 我, 可老张早说了，邵峰那孩子没了，她怎么就扭不过这个弯呢？”中年妇人说着说着又要哭。
　　“你省省把眼泪留到那混帐面前流, 我最烦这个。”她挤开中年妇人, 进了病房马上换成一脸的笑：“丫丫, 看, 奶奶给你带了什么？快吃，奶奶帮你看着门，保证没人知道。”她摊开的手掌上，是一大块米糕。这是老太太最爱吃的食物。
　　张娅只看了一眼，便别过头去，她绝望地道：“奶奶，您别管我了。爸爸不同意，我见不着邵峰，活着有什么意思？”
　　老太太最听不得这种话，有心要骂两句，可看见孙女形销骨立的模样，心里又心疼得很，骂人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她站了片刻，最后一跺拐杖出了屋，怒冲冲地道：“犟种，父女两个都一样的犟种！”
　　…………
　　深夜，张建立刚打开门，立刻察觉了客厅里有人：“谁在那？！”
　　他打开灯，只见他的母亲坐在沙发上，歪着头已经盹着了。
　　他顿时竖起了眉毛：老太太一个人在客厅里睡觉，也没人管吗？！
　　还不等他发脾气，老太太又惊醒了，他连忙上前，想搀扶母亲回房：“妈，您怎么在这睡了？”
　　老太太眼皮一撩，推拒道：“别，我就是在等你。”
　　张建立没来由一阵心虚，避开了母亲的视线：“您等我干什么？”
　　“你心知肚明。说吧，你准备拿我孙女怎么办？”
　　一提到这事，张建立就心烦：他没想到，那个叶明晓这么能给他惹事。不知道她在娅娅耳边鼓动了什么，他那么乖，那么听话的女儿竟然回来后不光敢跟他叫板，还敢用命来威胁他了！
　　先是他的母亲被叶明晓那妈煽动得以为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天天跟着那女人一道上办公室堵门。后来叶明晓妈不常来了，老太太才消停下来。再就是娅娅的事，要不是看在老太太经此一事后，居然开始长居平京不再闹着要回乡了，他绝不会那么容易跟她干休！虽然，老太太留京的理由是监督他不乱来。
　　一出一出的，真当他张建立是吓大的吗？！
　　但老母亲视线炯炯的逼视下，他不得不答道：“妈，不是我拿她怎么办，是你问她，她要拿我怎么办才对！邵峰都死了，我怎么帮她找人？”
　　“哼，你以为我老糊涂了吗？如果人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死了，为什么娅娅提出去那什么天堂疗养院看她丈夫，你死活不同意？”老太太浑浊的老眼如炬。
　　“我……”
　　“你别想糊弄我！”老太太冷喝一声，神态却柔软下来：“立娃子，你还记得当年你想参军，我舍不得你走，躲在苞米地里哭的事吗？”
　　张建立神态略有动容，他低沉道：“记得，是我叫妈操心了。”
　　“是啊，我一个农村女人守着寡把你们几个拉扯大多不容易啊，好不容易等你长大识了字，还能耕田帮我一把，怎么也没想到，你心里竟偷偷藏了这样的志向。你跟我老实说，要是我死活拦着不叫你去，你还会犟着去吗？”
　　“我……不会的吧。”
　　他是长子，下头有好几个弟弟妹妹要养，父亲死后，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原本也不该抛下家里的责任任性行事。但那一年，华国边境烽烟再起，村里几个年轻人闹着要去参军报国，他被几个朋友鼓动着，就报了名。
　　等回来后，他看到家里几个等吃等喝的弟弟妹妹时，满腔的热血立刻被现实浇熄了一半。
　　很奇怪的，一向对她异常严厉，脾气也同样暴燥的母亲却一句也没有责怪他，而是默默为他整理了行装，将他一路送上了车。
　　“那你晓得，我为什么不拦着你？”
　　张建立笑了起来，这个问题他早想就明白了：“您文化不高，却能把《说岳全传》都背下来，我从小就听着岳飞的故事长大，被您教导着，说要做个忠孝节义的人。您能这么说，自然是很明白大道理的。”
　　“那你还记得，你七岁那年我问你，要是你是皇帝，你会怎么对岳武穆，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一定叫他好好打仗，不要操家里的心，我不能在背后伤功臣的心。”母子两人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像这样心平气和地聊过天了，这样平和地交心，令张建立疲惫的身心如同注入了一股暖流。
　　老太太笑了一声：“是啊，这道理你小的时候都明白了，为什么现在又这么对待功臣和功臣的妻儿？”
　　“我——”张建立愕然，随即苦笑：“原来您是在这等着我。可，娅娅跟邵峰的情况不一样……”他终于不再否认自己对张娅撒谎了。
　　老太太温和地反问：“有什么不一样？不就因为那是你的女儿吗？你不想让女儿伤心，就选择伤功臣的心？”
　　“可邵峰他完全失去了理智，什么都不认得了啊！”张建立觉得他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老太太并不见吃惊，她摇头笑道：“我老太活了九十岁，什么没见过？别说只是一个疯子，连傻子我都看过突然开窍不傻了的。你都没试过，就觉得孙女婿好不了了，你凭的什么？”
　　张建立沉默了。
　　老太太没再逼问他，她拍了拍他的手，道：“好好想想吧。就算当了大官，你也还是个人。脱了这身官皮，你不比其他人强。凭什么别人好好的日子要被你搅和？”
　　第二天一早，一辆黑色的轿车低调地驶离了大院。
　　张建立站在窗边，久久地凝视着那辆离去的汽车，长声叹道：“娅娅……也不知道我放你去，是不是做对了。”
　　遥远的天堂疗养院，早上的投喂结束，全副武装的管理人员做完程序复杂的消毒工作后，脱下厚重的防护服，走回办公室坐下。
　　“选好了吗？你需要哪些人？”
　　“二号，四号……”对面的人不假思索地报出一连串号码，最后停顿了一下：“那个一号似乎是个团长，他以前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重要吗？反正现在只是个活着的传染源而已。你对他感兴趣？”
　　“对，他的体格非常健壮，是个非常好的实验对象。”
　　“那好，我把他加上，希望你们尽早成功。”
　　…………
　　平京，某体育大学游泳馆
　　岳晋尘反应极快，当即一掌将那人推开。但已经晚了，那个人一声也没吭，身体直接后仰，嘭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岳晋尘只觉手上一片黏湿，再看地上那人，他的腹部正中插着一把刀！
　　鲜血如瀑布般涌出，那个人看上去像刚从血池里爬出来一样。
　　两人只接触了那几秒，就连岳晋尘的身上也被沾上了大片血迹。
　　随即，一大串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喝声：“在那，人在那！”
　　他状若无意地用那只干净的手揉了把头发，将夹在手指间的耳麦扔掉，转出拐角。
　　一大群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小混混有的举着桌椅板凳，有的挥舞着铁棍匕首之类的管制刀具，看见岳晋尘后，为首的那个“喝”地大叫一声：“你杀人了！”
　　来了。
　　他叫完这一句，马上指着他，挥舞着手上的铁棍招呼道：“捉住他！”
　　这一声之后，叶明晓就再也听不到动静了。
　　“耳麦被踩坏了。”柳江涛一直在盯着监控画面，片刻后说道：“岳秘书被他们‘捉’住了。”
　　“第一组跟进。”叶明晓盯着监控画面，说道。
　　岳晋尘身上有两处隐蔽的追踪装置，那群人离开监控画面后，一直在平京城转悠，并没有像普通的“热心市民”一样，抓到“嫌疑犯”后直接扭送到警察局。
　　最后，他们在一处菜市场附近停留了大约十分钟左右。
　　期间，这伙人的位置一点也没有移动。
　　就在叶明晓忍不住要叫人去看时，追踪器上的红点开始移动了。
　　他们继续在平京城里转悠，仿佛只是随便在逛逛。
　　当他们逛到第十八分钟时，叶明晓发现了不对：“他们在这兜了两个圈子，情况不对！”
　　“不对？可为什么岳秘书没有发出信号？”李林问道。
　　“第三组，对目标制造一起小车祸，找机会看岳晋尘还在不在车里！”叶明晓布置着任务，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三分钟之后，这不好的预感变成了现实：“林队，人不在车里！”
　　不在车里？！
　　指挥车的人差点炸窝：“不在车里？那在哪？！”
　　岳晋尘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但他大约能够判断出现在的位置。
　　他看着面前这位头发稀疏的老人在他面前坐下：“岳先生，我想你还不认得我，容我自我介绍一下……”
　　不，我认得你……
　　他冷笑着轻声在心底否认：莫俨，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第111章 
　　很多年过去, 对于成年人而言，即使有的人面貌和身材会变化, 声音也不会变得太多。
　　尽管面前这个人跟二十多年前那个风华正貌，眉目轩昂，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的中年人相比，无论任何人都无法把他跟这位发疏齿摇，看上去已步入风烛残年的老人联系在一起。
　　可岳晋尘不用看，就知道, 面前的这个人一定是他，莫俨——那个给父亲设套，害他家破人亡，最后却不知所踪的人！
　　谁能想到, 在二十多年前曾将平京搅得风云大变的人物还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平京城！
　　也正是因为在绑匪电话里听见他的声音，他才把身上的追踪装置都想办法扔了。
　　对付这种老狐狸, 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破绽。
　　想抓住这种老狐狸，得有冒险的觉悟。
　　“……我这次请你过来, 是想跟你谈一桩生意。”
　　正因为要抓的人是岳晋尘, 莫俨才会冒险选择亲自出手,
　　岳晋尘沉默地望着他, 并不因为自己被抓有丝毫的慌乱。即使这辆车仍在不知方向地行驶着。
　　莫俨不以为有异, 数年前, 这位老朋友的儿子在军中冒头时, 他曾考虑过, 他是否有发展潜力。
　　但综合考虑过一段时间后，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除了岳晋尘是个跟他父亲完全不一样的，意志坚定的战士外，还因为，他的出身注定他走不了多远。
　　冒险接触他，不可能会收到多大的回报，甚至还有可能血本无归。
　　千金难买早知道，谁知道上面找岳晋尘找得这么着急，他竟然还有可能……莫俨也觉得上面给出的原因很荒谬，但命令下来，不管再难以置信，还是必须执行。
　　偏偏华国空港海关早就开始严格管制，他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弄出去，岳晋尘又是前首长的秘书，只怕现在他的失踪已经引起了相关部门的注意。
　　他只能冒险现身试一试，还要搭上他在华国布设多年的暗桩。
　　只一个眼神，莫俨对眼前的人又有了新的认知：他果然像材料评估上一样难对付。
　　莫俨看着他淡漠的面孔，蓦然生出一种无处下嘴的不详预感。
　　岳晋尘不是普通人，他曾是经历过战火考验，在最严格训练中成为王者的华国雪鹰战队队长！这样的人，如果不能攻破他的心防，刑讯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等他头疼很长时间，岳晋尘开口了：“直说吧，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莫俨怕的就是无论他们使什么手段，他都油盐不进。既然他愿意开口，说明就有了谈判的可能。
　　“岳先生在华国的遭遇我们都听说了，老实说，我很为岳先生难过。明明岳先生是名公忠体国，一心为民的好战士，却因为受了点伤就被扔出部队，这样对待一位功勋标柄的功臣，实在让人无法不鸣不平！”
　　老人表现得十足忧心，仿佛真的因为他的遭遇而愤愤不平，在真心为他着急。
　　然而，面对如此具有煽动性的话，岳晋尘的思绪却有些发散：二十多年前，他也这样煽动过父亲吗？
　　“你想要我干什么？”岳晋尘打断了他的话。
　　莫俨很不习惯自己的节奏被屡屡打断，但面前的人是岳晋尘，他不是不能理解。
　　他沉吟了片刻，道：“我们得到可靠消息，知道岳先生有些常人不可理解的本领。听说您预测了去年9月1号的天降异象，如今有人想请您帮一次忙，预测一下最近的大灾难。”
　　岳晋尘竟有些想笑：国安的人没告诉他，他被人紧盯不放，三番五次暗算的原因。他猜过很多个原因，不是没有猜过这一个，但连他也不相信，自己再次见到这个仇人的契机竟真的是叶明晓！
　　也不知道那位林队长得知这事后，是怎样一副表情。
　　他们真正要找的预言者正在保护他这个假“预言者”，这简直是太好笑了！
　　岳晋尘真的哈哈大笑起来：他不能不愉悦，叶明晓在灾难发生前作的准备，那些装神弄鬼的烟雾弹真的骗倒了这些老狐狸，他们竟一直没能把这个传遍全世界的名字跟那位神秘的“预言者”联系起来！他们没查到她身上！
　　单为这个原因，也值得他为此浮一大白！
　　莫俨脸色差点没崩住，好在岳晋尘很快住了嘴，问道：“你们准备把我弄到哪去？京郊？不对，京郊的地没有这么平顺，你们也不可能开得这么快。那么？是高速？哪条高速呢？平成？不对，你们不可能把我带往内陆。平松？有点可能，可到松海出海就太远了。那么，平——”
　　“岳先生！”莫俨终于没法再维持他那副智珠在握的高人风范了，他面带愠色地道：“你再说下去，我就不得不请你闭嘴了！”
　　岳晋尘微笑着摇头：“不，你不会。你还想尽快从我嘴里掏出更多的秘密，如果不对我好一点，我可能不会那么配合哦。”说到最后，连沉稳如他，也忍不住语调上扬了一下。
　　对待世界上有可能是唯一一个的“预言者”，你们敢不计一切手段地“刑求”他吗？
　　在莫俨道出来意的那一瞬间，攻守就已经易势了：现在，是你和你身后的人非我不可，而不是我非要上你这条船！
　　岳晋尘气定神闲地，用眼神告诉了对面的这位老人。
　　莫俨敢选择坦承，就考虑过现在的情况。现在事情的焦点焦着在岳晋尘的身上，不管那离奇的“预言”是他作出来的，还是有人选择通过他警告华国政府，他们都绕不开面前这个人，必须打开他的嘴。
　　莫俨面带赞赏地拍了拍手：“不错，岳先生果然是如我所想的那样思维敏捷的聪明人，那么，想必您也知道，我们既然敢来找你，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您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吧？”
　　岳晋尘还是笑，笑了一半，突然问：“你们？你背后的是A国吗？”现在，叶明晓应该已经发现车的问题了吧？
　　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偷”走，一定会动到很多条线，只要顺着查下去，这拔起的萝卜也不知要带出多少块泥。
　　他又帮了她一次。
　　莫俨眼神不变：“瞎猜是没有用的，岳先生，我们是真心想请您帮忙，相信您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吧？”
　　“看来是A国了。”岳晋尘自说自话地下了结论，心底仍是在冷笑。
　　怎么可能不是A国？二十多年前，他就知道了啊！
　　莫俨没接话，他道：“岳先生现在的处境，我们都明白，不用说太多。您的志向在华国显然无法得到伸展，以岳先生的能力，到哪里不能一展长才？何必死守着华国这一条道走到黑呢？您身怀这样的能力，应该得到更高的位置和更好的机遇。”
　　“比如说？”
　　莫俨深吸了一口气，聆听者兴致缺缺的表情让他有些提不起气，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只有神可以预言，您是预言者，这是神赋予您的力量。您就是神在世间的代言者。作为神眷者，您有责任拯救蒙受灾难的，神的子民。”
　　要不是身上被好几条锁链牢牢绑住，岳晋尘简直想掏掏耳朵：这人是怎么睁眼说出这么可笑的胡话的？莫俨这种人要是信神，也是信的堕神吧？
　　“你们想造神。”岳晋尘直起身体，缓缓道。
　　莫俨敛目，长眉垂下，面上竟有了一丝慈悲之色：“这世上早已是污秽遍地，硝烟四起，只有真神现世，才能惩治悖神者，为迷途羔羊指引正确的路途。”
　　对着这张瞬间变得悲悯怜爱的脸，岳晋尘心底泛起了一丝寒意。
　　他却不知道，莫俨原本也不想这么快交底，但从他们捉到岳晋尘开始，对方就不按套路走，他的心有些乱了，总有种不快点谈妥，就不一定有下一次机会的紧迫感。
　　…………
　　“附近的监控都调出来了，老大你觉得他们有可能是在哪调的包？对了，刚刚六分局的同事说，有一条路段的监控正好坏了，你猜他们会不会从那走？”
　　“等等，往回倒。”叶明晓盯着一处洗车行监控，指着一辆红色跑车，道：“再放大看看。”
　　“这么酷炫的车——”江雨诗话只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车外有一个湿乎乎的手印，有人趁洗车时开了车门。谁会在这时候开车门呢？答案，呼之欲出！
　　两分钟后，这辆车的行车路线被报了上来。
　　“老大，这辆车正好往的那条监控坏掉的路的方向走。现在怎么查下去？”
　　“先查那些店铺，有没有哪间有后门的。”叶明晓想了想，补充道：“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查监控是怎么坏的。”
　　叶明晓有条不紊的吩咐，令队员们很快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各就各位，听令行事。
　　而在做事的同时，有人也发现了：“他们想把岳秘书弄出平京，这回动用的人马不少啊。”
　　“是啊，要不是岳秘书现在还找不到行踪有点不满意，我们这回该能挖出他们的多少人哪！”
　　“你们看是不是这辆车？”柳江涛忽然大声叫道。


第112章 
　　“只有神, 有权利惩治恶徒, 伸张正义, 让世界重归和平。神在地上的行者, 是正义——”
　　“行了, 你说的这些, 你自己都不信吧？还演给我看, 你不尴尬我都尴尬。我劝你，省省功夫。”岳晋尘又一次插嘴打断了他。
　　莫俨的表情差点没崩住, 他要是连伪装都不会做，还能在平京城安安稳稳地呆这么长时间吗？岳晋尘是怎么看出来自己对这些鬼话一个字也不信的！
　　但既然被戳穿，也没有了继续表演下去的必要。
　　莫俨立刻调整了说辞：“岳先生的品性我们都知道, 您作为神的代言者，无论从人品还是资历上来说, 我们都相信您一定能够出色地完成这份神圣的使命。而您一旦有了这份荣光，以后不管做什么不都是势如破竹吗？”
　　“这年头, 当神的代言者还论资排辈了？”岳晋尘唇边又挂上了一丝戏谑的笑容。
　　莫俨笑笑：“瞧您说的，神的代言者终究也是人, 在人间生活，当然得按人类社会的规则行事。神的代言者, 维护的也是人间规矩。”
　　“哦？是吗？”岳晋尘唇边的微笑加深了：“那你这样不按人间规矩来的人, 也会受到神的庇佑？”
　　莫俨正要答话, 脸色突然一变：“阿来, 外边是什么声音？”
　　刚问这一句, 先是“砰”的一声, 烈火凭空腾起。一股皮肉焦烂的味道蹿起，司机和副驾的头歪到了一边！汽车立刻完全失去了控制，不知撞到什么，打了好几个转，一头蹿上了路中央的花坛！
　　莫俨完全不像个古稀老人，他头一个就去抓岳晋尘，刚刚那样紧急的情况，他也没忘记拔枪，咬牙切齿道：“你耍我！”如果到现在他还不明白，岳晋尘跟他说这么多话是为了什么，这些年他不就白活了？
　　岳晋尘全身被五花大绑，面对着莫俨，他只有抬起双腿，在他拔枪之前顶住他的手，眉眼带煞，冷冷道：“很公平，当年你不也耍了我父亲吗？”
　　莫俨一顿，恰在此时，岳晋尘身后的看守也缓过气来，暴吼一声，用手臂卡住了他的脖子。
　　“你认识我？”冰冷的枪管抵住了他的太阳穴，莫俨拖着他想推开门，大为意外：“是你父亲跟你说了什么吗？”
　　岳晋尘闭目不语，任由对方将他先一步推出了车外，似乎完全放弃了反抗。
　　即使是这时候，莫俨也没忘了挑拨：“他们真是不在乎你啊，明明知道你在车里，还敢用破甲弹打车。”
　　这辆货车经过秘密改装，普通子弹最多只能在车身上留下弹痕，但现在，它的车头已经烧变形了，这几人再在车厢里面多坐两分钟，只会变成烧猪。
　　莫俨主动选择走出车外，也是迫不得以之举。
　　车外不远处停着几辆黑车，天空上还盘旋着两辆直升机，一看就是把他们的去路堵死了！
　　莫俨绝不是那样轻易放弃的人，他躲在岳晋尘身后，对车里还没露出头的人叫道：“放我走，不然——”
　　只说到一半，他只觉后颈间一凉，不可置信地回头，只见一名全副武装的女战士不知什么时候蹲在那辆破车旁边，举着麻醉枪，以这辆燃烧的车作为掩体，向他射出了一枪！
　　不能，不能……让岳晋尘再落到华国手里！
　　他想抬手给岳晋尘补一枪，但那只手瞬间变得比千斤还重：妈的，车要爆炸了啊！现在解救人质都这么拼了吗？
　　但最终，他也只能不甘地闭上眼睛：竟然栽在了一个小家伙的手上……
　　……
　　岳晋尘在车里被解开所有的锁链后，他回头看了眼那辆正在熊熊燃烧的车辆，消防车已经赶到，正在喷洒大量的水柱。
　　不知他们怎么做到的，在抓人的时候，还不忘在高速上清了个场，只怕不少路过的车辆看到这些，只会以为发生了一起车祸吧？
　　平京通缉了二十多年的间谍，竟然这么简单就落网了。
　　岳晋尘知道，得需要多周密的计算和安排，才能这么利落地解决这件事。
　　“谢谢。”岳晋尘看着面前这位硝烟味未散，满脸泥灰，仍然不失飒爽的邻居。
　　叶明晓迟疑片刻，看向他的眼睛：“该是我谢你才对。”
　　她没有明说，但两人都明白，他们是在指什么。
　　但谨慎起见，她从未正式感谢过他。
　　“是啊，岳秘书，你不知道。这次跟着你们，我们挖出来了多少条线。这下我们发达了，哈哈！”江雨诗从副驾上扭过头，兴奋地跟岳晋尘说道。
　　岳晋尘意味深长道：“你不必谢我，我还要谢你，你帮了我大忙。”
　　叶明晓一怔：这个人从来不说废话，他在指什么？
　　江雨诗终于发现自己刚刚的插嘴是有多突兀了，她默默住了嘴扭回座位，一双耳朵忍不住竖得高高地。
　　但岳晋尘接下去一句就是：“回去后，能不能顺路送我回首长那？”
　　叶明晓定了定心神：“没问题。你今天不是白天的班吗？”
　　她只是顺嘴一问，岳晋尘却认真答了：“不，是我有问题请教首长。”
　　坐在后排座的两个人慢慢安静了下来，安静的车子里，只有江雨诗偶尔跟他们交谈两句。
　　目送着岳晋尘步入那座小小的白楼，叶明晓打转方向盘：在路上时，她已经听岳晋尘说过，今天抓到的人是平京通缉了二十多年的间谍。他嘴里一定有不少有用消息，她必须赶回去尽快从他嘴里掏出更多有用的消息。
　　而岳晋尘已经坐到了首长的床边。
　　首长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健旺，这位意志坚定的老人用顽强的毅力跟病魔一天天地战斗着，到岳晋尘到他床前时，他还没有睡，正在听人念报：
　　“……A国无力支撑国内局势，终于答应华国撤侨要求，并开始敦促其他国家尽快接走在A国滞留不归的本国居民，A国承诺……”
　　“我想跟首长说句话。”他开口支开了护士。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后，他坐下来，轻声道：“我今天见到了莫俨。”
　　首长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点头，又面无表情地说了一遍：“没错，他落网了。所以，您能告诉我，当年，他和我父亲，和岳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我父亲，是真的……做了那些事吗？”
　　首长喉咙里咕哝着，这是他嗓子眼里又积痰了。他看了眼放在床头的吸痰器，轻声道：“这么久了，当年经手这件事的，死的死，退的退，只有您还在这。这个真相，我只能找您来要了。您再不说，我只有去问莫俨。”
　　病房里，“呼哝呼哝”的痰声越来越大。
　　…………
　　A国
　　桥洞底下，这几天又来了三个新住客。这三个人一看就是一家人，痨病鬼一样的男孩，痴痴呆呆，从来不说话，要么开口就是哭泣尖叫的女孩，还有一个经常目露仇恨的中年男人。
　　真是不讨人喜欢的一家人啊！
　　尽管这一家人看上去很好欺负，但在桥洞下住了几天后，一直没受到大的冲击。
　　只因为他们刚到的那个晚上，体格彪壮的老乔治腿上就被开了个洞！
　　流浪汉们都知道了，这家人是有枪的！
　　现在的世道，警察算什么，有枪就是老大！即使这家人谁也不像想做老大的样子，众人还是识趣地离远了些。
　　尤其鼻子最灵敏的“缺牙史密斯”非常肯定地说，他们身上有“对面”的味道后，流浪汉们更是离这些人远了些。
　　谁不知道，能从对面过来的人里，谁不是手上见了血的亡命徒？他们可不敢真跟这些暴徒硬顶！
　　“有什么收获吗？”看到儿子叼着烟回来，中年男人急忙迎了上去。
　　年轻人抛了把钥匙：“弄到了住的地方，跟我来吧。”
　　中年男人急忙抱起女孩，跟在儿子后面，闻着他嘴里的烟味，皱了皱眉头，一句话也没说：他A国语不灵光，又人生地不熟的，现在只能靠儿子跟本地人沟通，万一把他惹恼了，留了自己跟女儿跑了，他们的生活肯定要艰难数倍。
　　“对了。”年轻人走了一段路，像想起来一样道：“我跟我几个朋友打听消息时，似乎听他们说过，华国这几天正在组织撤侨，你，你有什么想法？”
　　中年人茫然了一瞬，才意识到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他一把抓住儿子：“撤侨？我们要回去！我们可以回去了！”
　　“可是，你和妹妹是偷渡来的，就算去了，他们会认吗？”
　　年轻人一句话像冷水一样，把他浇了个透心凉：等回去了……等回去了，他还有牢狱之灾等着！
　　“啊啊啊啊啊！”怀里的小女儿拼命挣扎着，又开始了毫无预兆的尖叫。
　　从妻子死的那天晚上开始，她一直就是这样。不……应该是更早，女儿就开始变了，她以前是那么聪明开朗……
　　“到了。”年轻人走下楼梯：“下来啊，爸。”
　　中年男人有些反应不过来：“我们就住这？地下室？”而且这附近，看那些成群结队不怀好意盯着他们的人群，这里是贫民窟！
　　“对啊，就这间房子都是我托人好不容易弄来的。”
　　再在这里待着也只是东躲西藏，要么就是住这跟老鼠洞一样的贫民窟。这边的警察对混乱的治安不管不问，抓他们这些对岸来的人倒是积极得不得了！
　　中年男人心中大痛，抱着女儿终于点了头：“你去打听时间和地点，我们就算扒着船，也得回国！”
　　年轻人正要答话，忽然门口传来大队人跑步的声音，有人在高声喊：“警官，他们三个是陌生人，我看见今天刚刚住进去！他们一定是对岸过来的！”


第113章 
　　三人大惊失色。
　　两名端着枪的警察已经冲了进来：“举手, 都不许动！”
　　小女孩紧紧抱着父亲的脖子, 开始放声尖叫。
　　“别动, 他们真会开枪的！”在中年男人准备拿枪时, 儿子吓得脸色都变了。
　　最终, 三人连挣扎都没敢, 全部被拷了起来，包括枪在内的危险物品和他戴在脖子上的玉佛也被没收了。
　　瘟疫爆发后，这里的人都有政府颁发的临时身份证，路子野的也能弄到, 但当然不包括这三个外来人在内。
　　中年男人怀里的小女儿一直在尖叫，他怎么哄也哄不好。
　　跟他们坐在一排的大鼻子警察终于受不了了，转头怒道：“我说, 你就不能让这个小鬼闭嘴吗？”
　　中年男人哀求道：“我女儿病了, 这些天她一直这样，她得去找医生看病。警察先生，我们不是危险人物, 求您行个方便吧，我会好好感谢您的。”
　　警车的速度立刻放慢了，大鼻子警察的眼里放出光来：“你怎么感谢？”
　　中年男人在小女儿身上掏了掏, 取出两枚小小的金戒指递过去, 笑得一脸谦卑：“这点小东西，当我请警官们喝咖啡的。”
　　大鼻子警察掂了掂两枚戒指的重量, 皮笑肉不笑地：“你以为我们是乞丐吗？你知道你们犯了什么重罪吗？”
　　这是嫌东西少, 想加价了。
　　中年男人心里大骂着, 却松了口气：只要肯要价就好。
　　他苦着脸，还是挤出一脸笑：“当然还有孝敬，只不过没带在身上，几位警官不嫌麻烦的话，我稍后一定会给你们送来。”
　　大鼻子警察哼笑一声：“稍后？就你们这样的臭虫，等我转个头，你们就不知道藏哪去了。”他看向他一边的儿子，示意另一边的警察开了门，把枪扔还给他：“这个小崽子我就带走了，想儿子好好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中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从背后推下车，踉跄两步，站到了大马路上。
　　他没空去骂更像黑帮，一点也不像警察的那些恶棍。因为他知道，他必须赶紧找到钱去捞儿子，一旦晚了，谁知道他会在监狱里遇到什么事？
　　他在女儿身上又掏了掏，摸出十几个同样大小的金戒指，还有两个实心的金镯子：在华国时，他为此次的出国准备颇多，但再多也经不起这一路的花销，这已经是他们身上仅剩的那点东西了。
　　之所以刚刚没拿出来，是因为他很清楚那些人的嘴脸：如果他都拿出来，他们也不会满意。好在这些警察至少还要点遮羞布，没有连女儿的身都搜了。
　　不过……
　　他在裤裆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张卡，看见街对角有家银行，赶紧跑了过去。
　　自从到A国来，变故频生，以至于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用带在身上的现金维持生活必须。尤其在沦陷区时，那里基本没有秩序可言，也就更用不到钱了。
　　因此，在他把卡插进ATM机，输入密码后，一条红色的警告突然弹出来，ATM机突然咔咔响了几声，再按已经没反应了！
　　眼看ATM机恢复了初始页面，中年男人急忙冲进银行大堂，还没等问出问题，几声A国语呼喝之后，数名保安从银行的各个角落冲出来，他们的方向正是他！
　　在沦陷区锻炼出的逃生本能让立刻嗅出了不对，他抱着女儿拔腿就跑，心中大惑不解：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些人看到会来追他？
　　好在那些保安没追出多远，便骂骂咧咧地走了回去。
　　幸好他之前没少让儿子办卡，除了这张卡之外，他还有好几张其他银行的卡。这张卡上面的金额数量不多，被ATM机吞了，他尽管心疼，但损失不是太大。
　　他摸了摸裤裆，却不敢再试了。刚刚的情况，好像是他的卡出了什么问题，在没弄清情况之前，他是不敢贸然再走进任何一间银行了。
　　“肯丁那混蛋不肯讲价，一根100克的金条才换十升油。”阴湿的巷子里，突然传来熟悉的母语。
　　中年男人下意识停了下来。
　　巷子里是一男一女，两名穿着卫衣的，年轻的学生：“连五倍黄金价钱的A国币都不肯要，这是摆明看我们急着走，故意加价卡人！”
　　另外那人正要说话，突然，一道男声加入谈话：“两位，请问，你们都是准备回国的吗？”
　　两名学生一惊，等转头看到中年男人怀里抱着的女儿时，才放松了一下警惕，只是没说话。
　　中年男人忙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听你们在为汽油发愁，才想为你们想想办法的。”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有靠瞎猜赌一把。
　　万幸的是，他赌对了。
　　男学生问道：“你想要我们干什么？”
　　“金子我也有一点，只要你们带上我，我儿子和我女儿一家三口就行。”中年男人没有时间谈判，直接摆出了他的价码。
　　“东西呢？”
　　中年男人犹豫了片刻，掏出一条金链子：“只要你们答应的话，我还有一些放在其他地方，都拿出来给你们换油。”
　　两个年轻学生的手本来已经放上了腰间，听到他后面的半句话，对视一眼，又收了回来。
　　中年男人假装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看女学生突然笑魇如花地看向他道：“看不出来，你穿得不怎么样，还是个有钱人。”
　　中年男人挺了挺胸，知道这是展示自己实力的时候，他傲然道：“那可是，我在华国的时候，我的企业每年净利润都是几个亿，一点金子银子值什么。”
　　男学生也热情了起来：“那您一定是知名企业家了。不知尊姓大名？”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在两位同胞面前，谈吐依稀有了些往日的风采：“区区名声不足挂齿。我除了一些现金和金子之外，在银行里也放了不少钱，怎么刚刚去取钱时，银行卡为什么会被吞了？”
　　这样奇怪的事，除了面前的两个人，他实在找不到人解惑了。
　　但问话时，中年男人捏紧了枪柄，打算一发现两人有什么不对，立刻将人射杀当场！
　　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停下来，看着他：“你也被当成非法移民了吧？”
　　中年男人面皮一紧：“怎么讲？”
　　女学生哼了一声：“还能怎么讲？A国穷疯了呗，只要没有本国正式居住身份的海外移民，这几天通通被冻结了帐户，并限期强制离境！”她指指男学生：“我男朋友假期来看我，结果碰到瘟疫一直留在这，之前政府还人性化地给他开通了一个临时帐户好让国内的父母汇钱过来，结果前几天他帐户也被冻结了。”
　　中年男人大惊，但他马上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如果是限期强制离境的话，他完全可以……
　　女学生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别做梦了，平时有事我们大家都是自救为主。更别说现在了。现在汽油那么贵重，政府不可能费油给你真的送你出境的，他们说的强制离境，谁知道会把我们遣送到哪扔下？”
　　中年男人刚刚激起的一点热忱立刻被浇熄了。
　　男学生冷笑道：“这些不过是他们搂钱的借口而已。谁不知道A国非法移民多？现在只是我们这些旅客遭殃，情况进一步恶化时，还不知道会是怎么样呢。”
　　“怎么样？至少，我知道我们这些少数族裔对上他们，一定没有胜算。”女学生吐出一口气：“粮食的事迟迟没有解决，资源只会越来越少，光靠抢劫海外小国，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这些强盗们已经按捺不住了。”
　　“那照你这么说，粮食问题哪里都存在，我们回去华国也不一定会幸免吧。”虽然决定了要回国，中年男人内心还是有些抵触的。
　　女学生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一看就没关注过外界动向吧？我华国怎么可能会跟这些强盗一样？我华国一向是礼仪之邦，建国以来从来没有主动侵略过任何一个国家，凭什么要拉在一个水平线上，跟这些强盗对比？”
　　中年男人眨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乍变的态度。哪知道男学生也附和着直点头：“没错，如果我们华国也想谋夺普通人的家产，怎么会放任《生死逃亡》这样的节目在国内播出？”
　　“《生死逃亡》？”中年男人完全懵了。
　　男学生情绪突然高昂起来：“没错，就是《生死逃亡》，你不知道吧？这节目直接在电视上宣传普通人怎么建立基地，怎么拉拢人心，怎么囤积资源，甚至还有怎么获得武器。这不是政府在跟我们交底？如果你们忍不了我们了，可以分分钟拉起人马自己干吗？政府连这些东西都敢教给我们，自然要做到最好，才放心我们掌握这些杀器一样的知识吧？”
　　男学生说着说着，情绪越加激昂。要是手上有根旗帜，只怕他分分钟就能挥舞起来！
　　中年男人望着他，心中顿时生起一种“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苍茫感。
　　而在此时的华国，《生死逃亡》的主持人兼制作人江伟伦身心正饱受煎熬：“我好几个国家的粉丝都来信了，说他们有好多人被政府抓住，有的判了重刑，有的甚至被杀。他们向我们求助，可，我们能干嘛呀？眼睁睁看他们受难，我真受不了，我，我真的想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叶明晓坐在他对面，缓声问道。


第114章 
　　2030年5月23号, 这是去年9月1号灾难发生后的，很普通的一天晚上。
　　江伟伦这个笑起来傻气直冒, 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年轻人跟叶明晓认真地说, 他想为他的粉丝做点事。
　　他看来早有准备, 叶明晓一问，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有点腼腆：“我给他们弄了点资料，想请清姐你看看。”
　　叶明晓一顿，放下手里的红酒杯, 握着手里的文件袋一笑：“你是早就弄好了，有备而来啊。”
　　她打开文件, 发现文件袋里装着的不止是一份文件，她随便拿起一份，粗看了一下。第一页是个叫皮克的人的基本情况, 包括他现在所在国家对灾难的应对政策, 当地政府的态度，周围感染者和人类分布情况，山川河流等地理位置的简介。
　　第二页则是……
　　叶明晓挑了挑眉：“你在给他量身定做作战计划？”
　　见叶明晓没像他哥一样，还没等他说完就出口嘲笑他，这让江伟伦放松了一点：“不是, 就是有一点意见给他。他好多朋友被抓进监狱，最近粮食也越来越短缺, 平民快活不下去了, 正想找人大干一场。”
　　但是叶明晓接下来的话让他大吃一惊：“其实如果还有一点活路, 我是不赞成平民直接跟国家暴力机构直接作对的。”
　　“为什么？！”江伟伦追问道：“大家都以为清姐你在节目上说这些东西是为了教他们对抗政府啊！”
　　叶明晓的神色在朦胧的月色下有些晦暗：“还不到时候。战争，只是一种逼不得以的选择。不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使用的手段。只有社会崩溃，所有人都活不下去了，平民的战争才有可能胜利。”
　　这些理论，以往江伟伦也听人说过，但不知为什么，他感觉叶明晓的话里有一种切身之痛。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清姐，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刚刚说那个皮克只读了中二就没读了？”
　　江伟伦有点懵：“对，相当于我们这里的初二水平。”
　　叶明晓取过一支笔，唰唰在文件背面写下几个书名递给他：“那先让他读透这几本书，提高文化水平再提造反的事吧。”
　　江伟伦张大嘴：“啊？”
　　叶明晓抿了口红酒，在转身前说了一句：“造反可是个技术活，什么都不知道就冲上去打打杀杀，那是送人头，不是造反。”
　　等叶明晓转身后，江伟伦看了眼她列的书单，第一行上面，是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史记》！
　　一杯红酒下肚，叶明晓已有些微醺。
　　她踩着几分虚浮的脚步进了别墅，看见江雨诗一脸八卦地围上来：“老大，你刚刚跑哪去了？我们都等你呢？”
　　她一边说，一边对着身后挤眉弄眼的，叶明晓不用转身，就知道江雨诗在对谁作这怪相。
　　要不是时候不对，她恨不得扶额：就不该答应这死丫头办什么庆祝酒会！
　　上次把莫俨抓捕到案后，这人为了活命，交代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几乎把A国埋在华国的线拔得干干净净。这件事报到上面，除了请功的请功，升职的升职，关键是，上面还拨给了她一份极其优厚的奖励金和活动经费，当然，各种票证也是少不了的。
　　自从知道叶明晓手里有一大笔钱和票证之后，江雨诗就撺掇着她，说这回要好好弄个庆功宴。
　　考虑到队员们这些日子的辛苦，叶明晓就答应了，并且把庆功宴地点选在了她家。
　　国字脸，对了，他叫高远。高远听说后，强烈要求作为编外人员参加庆功，还带来了岳晋尘。
　　“这次岳秘书贡献是最大的，要不是有他拖着那人的注意力，我们哪有那么容易就接近任务目标？岳秘书，我敬你一杯！”江雨诗痛快一仰脖，干掉手上的橙汁，挤眉弄眼地看向叶明晓：“老大，你就没什么要对岳秘书说的吗？”
　　叶明晓知道她这么做的缘由：岳晋尘他们带了来参加庆功酒宴时，不知从哪带了捧鲜花当礼物，可把她羡慕坏了，同时，她的八卦之心也噌噌直涨，今天晚上，只要有机会，她就变成了这样，总觉得她跟岳晋尘之间能挖点什么出来。
　　叶明晓：“……”
　　叶明晓静静望着她。
　　江雨诗背心一寒，又尬笑了两声，但两个当事人都不出声，她也笑不下去了。
　　“现在可不能叫人岳秘书，该叫岳厅长了吧？”柳江涛来救场了：“我敬岳厅长一个，庆祝你这回调职成功，步步高升。”
　　对了，那次事件之后，岳晋尘重新进入了高层的视线。现在，他被调入了宣传部，职务是某个厅的副厅长，算是真正成为了实权人物。
　　…………
　　华国这里还可以勉强喝喝酒唱唱歌，其他地方的人就没有那么好命了。
　　中年男人抱着女儿缩在铁架子床上，听对铺的年轻人们高谈阔论：“你们说，我们这里现在的情况像不像林教官说的第四种情况？”
　　第四种情况？中年男人笑着点了点头，跟着众人大声附和：其实他根本没弄懂第四种情况是什么，只是这是他们年轻人的话题，他得想办法融入其中。
　　这是他这段日子以来遇到的最单纯最好相处的人，而且，他们还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华国，同种同文令他们天然的亲近。
　　对中年男人而言，这些同伴相识时可能有过一些不好的动念，甚至或许做事有些幼稚不计后果，但相对来说单纯多了，绝对是他这段日子以来最好的选择，他绝不能被他们嫌弃抛下。
　　好在大家也没空注意这三个格格不入的同伴。
　　谈笑声暂时告以段落后，一个人嗤笑了一声：“就是第二种情况又怎么样？你们还真的想留下来建基地吗？”
　　“我们怎么不能？”有人不服气地反驳道：“只要把我们的同伴聚合在一起，我们未必不能去干翻那些王八蛋们？”
　　“是啊，干翻他们之前，你做好去死的准备了吗？”那个人尖刻地问道。
　　逼仄的小屋里再次沉默下来，只是这一次，大家的气氛就不再那么融洽了。
　　“好了，都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换汽油，我说你们别净想些没影的事好吗？这里要什么没什么，就是建个基地又有什么乐趣？你们没看见国内吗？国内还可以喝到橙汁，这里早八百年都见不到一个橙子的影了。”
　　“是啊，橙汁！只要一想到橙汁，我的鸡血怎么就冷下来了？建基地想想虽然热血，但中间得吃多少苦，死多少人才能保住一小块地盘哪？我哪是那块料，还是老实回国混吃等死去吧。”
　　“嗯，明天，我们就能回国了。”
　　屋里的最后一句话，让房间终于陷入了恬适的静谧。
　　能好好活着，有几个人愿意去吃苦？是吧？
　　中年男人也被这充满希望的一句话鼓舞了，他摸摸小女儿的头发，看着对铺上，有这些新同伴帮忙才从警察局里赎出来的儿子，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接连的大灾没有令A国的阳光少一点温度。
　　第二天一早，一面包车的华国人低调地在早晨阳光的见证下赶往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距离此地最近的西海岸港口。
　　这些前留学生们通过网络和录音机得知，华国的撤侨船将会在三天后在这里停留半天。
　　那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车子开到旷野上，满心希望的人们终于有心情唱起了歌。
　　中年男人问了前座的姑娘才知道，这是一首A国很流行的乡村民谣。他虽然听不懂，但歌里的意境是那样宁静美妙，他忍不住摇头晃脑地跟着打起拍子，并拐拐儿子的胳膊：“多好听啊，你怎么不跟着唱？”
　　他记得儿子小时候最喜欢在家里来客人时表演节目了，但这次来了A国，儿子从来没好好跟他交过心……中年男人晃晃头，不想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儿子在欢悦的歌声中闭上眼睛：“你看着点，我睡了。”阳光在他卷卷的头发上跳跃着舞动，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把儿子的头搁上自己的肩膀。
　　车子是在第二天的下午才到的港口。
　　这一路当然不是一帆风顺的，但有一车的壮小伙和年轻姑娘在，车子有惊无险地，还是平安地到了地方。
　　这片昔日最繁华的海港如今一片萧条，仿佛被时间遗忘一般，栏杆上积上了几层厚厚的灰。
　　这样的荒凉，要不是有广播一遍遍向众人通知到港和延误的时间，恐怕会令很多人怀疑自己之前收到的，只是一则来自梦幻乐园的恶作剧而已。
　　一切的惶惑不安终止于第三天下午，那艘仿佛从天边驶来的白色的舰船。
　　鲜艳的国旗告诉他们，这些军舰来自何方，将去往何处。
　　这些军人，他们准时到了！
　　众人情不自禁地跳起来欢呼，有人泪流满面地叫道：“船来了，我可以回家了！”
　　中年男人的鼻子也忍不住酸了，泪眼朦胧中，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顿时一怔：儿子呢？刚刚跟在他身边，还寸步不离的儿子呢？！


第115章 
　　“各位侨胞请耐心等待, 按次序排队上舰。军舰将会在此停留……”
　　中年男人被涌动的人群包围着，身不由己地走了几步。
　　他问了好几个人，最后有一个人告诉他：“我看他往那边去了, 他是不是上厕所去了啊？”
　　他指的方向正是海港的大厅出口，中年男人知道，大厅里面有一个卫生间。
　　中年男人埋怨了一句：“都这个时候了还去上什么厕所。”虽然心里隐有不安, 但儿子这半年来一直是这样, 不到必要的时候, 一句话都不会跟他说，他也习惯了。
　　有穿着白色水兵服的士兵维持秩序，人群移动得很快。但即使再快，等中年男人听到最前方的士官要求每个人拿出证件检查的声音时，时间也过去了五分钟。
　　他小声抱怨着：“怎么还不回来？”心内的不安升到了顶点。
　　他是没有护照的, 而且他的名字也不方便报出来。当时他想得好好的, 反正儿子的护照还在, 也是真的, 只要他说他的证件丢了, 他们父女跟着儿子肯定能混上船。
　　待看到那名衣着笔挺的士官向他们走来, 儿子还不见踪影时，中年男人彻底慌了。
　　但尽管再磨蹭，士官还是走到了他面前伸出手：“先生, 请出示一下你的护照。”
　　他只得作出一脸的焦急相：“我们的证件都在我儿子身上, 他去厕所去了, 能不能让我先上船, 等我儿子来了再让他给你们看。”
　　士官微笑着摇了摇头，声音微带歉意：“抱歉，我们有规定，出示证件后才可以上船。”他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其他人面前。
　　中年男人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又过去了五分钟，那死孩子到底到哪去了！
　　眼看身边人一个个地越过他，兴高采烈地奔向军舰，他再也站不住了，抱着女儿朝出口跑去。
　　“喂，先生，那边不能去。”士官在他身后大声地阻止道。
　　中年男人回头解释道：“我去找我儿子，等会儿就来。”
　　“我刚刚收到通知，港口外边来了一群感染者，部队正在清理，你现在不要过去。”
　　中年男人一听更着急了：儿子该不会被感染者包围了……
　　他六神无主地站了一会儿，刚刚人群嘈杂还没注意，现在离远了一点，的确听到有枪声在外面响起。
　　他定定神，将女儿塞给正赶来劝说的士官，在地上捡了根钢筋，跑向出口：“我就去厕所找他，不走远了。小兄弟，麻烦你帮我看会儿女儿。”
　　“哎……”士官追了两步，但想来还带着个孩子，只得停了下来。见小姑娘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也不哭，便笑着逗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啊？”
　　她已经有好多天没有说过话了，这时候当然也不会答他。
　　他旁边就有人说道：“这小姑娘是个哑巴，不会说话的。”
　　小姑娘垂下头，还是没作声。
　　士官抱了会儿小姑娘，孩子的父亲没来，他也不敢撒手，好在队伍快到末端了。
　　就在这时，出口涌来一群人，那群人看到士官像看到亲人似的，嗷嗷直哭：“我们可算赶到了。”
　　但等他找他们要证件时，除了少数几个掏得出来之外，其他人都傻了眼。领头的那个人说道：“我们听到消息时已经很晚了，当时镇子正在被感染者冲击，根本没空回去拿证件，小同志，能不能通融一下。”
　　士官有点为难，这伙人足有百来号人，如果不能证明他们的身份就带上去，万一里面混点目的不明的人，那得多麻烦。
　　他最后道：“你们跟我来，我先请示一下上级吧。”
　　上级的指示来得也很快：“唱国歌吧，不是有先例了吗？会唱的，都上船！”
　　风尘仆仆的侨胞很快站成一列，声音嘶哑地唱起了国歌。这歌声或许不够好听，但船上的说话声随着歌声的响起渐渐静了下来。
　　士官听着听着，却低下头来问小女孩：“你干嘛用手拍我？”
　　小姑娘似乎有些害羞一样，钻进了他怀里。
　　但手上的节拍一直没停，士官感受了一会儿，惊喜地问道：“你在给他们打拍子？你也会唱国歌？你不是哑巴？”
　　这时，歌声也停了。
　　那一队人很快被迎上了船。
　　士官也抱着她往船上走，还笑着逗她：“你会唱干嘛不唱，给哥哥唱一个呗，国歌多好听啊。”
　　小姑娘趴在他肩膀上，突然挣扎起来。
　　士官一个不防，被她挣下地来，忙叫了一声跟着她跑：“你别乱跑啊！”这是别人托付给他的孩子，可不能弄丢了！
　　但她只是跑到船头的登记桌边，从笔筒里取了一支笔，在桌上放着的白纸上开始涂涂抹抹。
　　“唉，你看，她在画……”女登记员原本想阻止，看了两眼后惊奇地叫了起来。
　　“国旗。”士官接口道：“这绝对是我们华国的孩子，看看她的布局和角度，跟国旗的位置是一样的，没有人教过，不可能画得这么准确！”
　　一张简简单单的国旗在画纸上成形，小姑娘并不太满意，又在笔筒里挑了支红色的中性笔开始上色。
　　等中年男人赶到港口时，白色制服的士官正举起那面纸上国旗，与有荣焉地向周围人炫耀：“看见没？这么小的孩子，画得就这么好了，真是厉害！”
　　画上那抹鲜艳的颜色刺痛了中年男人的眼睛。
　　对的，出国前，她上的国内的幼儿园，当时她拿着老师教的国旗画向她炫耀时，他只是例行公事地夸了她两句。这样的敷衍，连女儿都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还跟他发了一顿脾气。
　　他一点也不知道，这面旗帜竟映在了女儿小小的心里……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不敢去看那面旗。
　　等激荡的情绪略微平复后，他又看见，那位女士官满面笑容地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给她：“真棒！来，姐姐请你吃块糖奖励奖励。”
　　隔那么远看着嘴里含着糖的女儿，中年男人都能感觉到她眼里的幸福和满足。
　　士官这时也看到了他：“你怎么不上来啊？对了，你儿子还没找到吗？”
　　中年男人苦涩地点点头：“是的，他不在厕所。我还得去找他。”儿子消失得干干净净，回忆起他这段时间的反常，中年男人有了不好的预感。
　　士官同情地道：“那你快点回来，船只会再停两个小时就走了。”
　　中年男人强颜欢笑地哄了女儿两句话，又匆匆去远了。
　　这回，他直奔港外的停车场。
　　等看到他们来时的大巴车已经不见影子时，他彻底明白了：这臭小子，根本就没想走的吧？可，他为什么呀？
　　他焦急地在停车场找了一圈，找到了一辆钥匙没拔的，破破烂烂的吉普车，他赶紧跳上去，朝着他们来时的路追了过去。
　　好在他们一路经过的全是大片大片的平原，而且有各路人马过了一遍，路上的感染者已经很少了。
　　中年男人开着车没遇到什么麻烦，五十多分钟后，他终于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大巴车。
　　他把油门踩到最大，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横在了大巴车的面前！
　　大巴车擦着吉普车的车门停了下来。
　　隔着两扇玻璃，他能够清楚地看到儿子那张稚嫩但坚决的脸庞。
　　他望着自己的眼神也极冷，像陌生人一样。
　　“小凯，你跟我回去！”他大声叫道。
　　年轻人沉默地抿唇。
　　中年男人怕自己一下车，他就会撞开车径直开走，只得坐在吉普车上苦口婆心：“小凯，你跟我回去。我们父子之间有什么矛盾，等上了船再说好吗？”
　　年轻人依然沉默。
　　“就是你恨我，但是你想想妈妈。她多希望你能回国，好好地，安全地长大。”
　　“别提妈妈！”年轻人突然暴怒：“别提她！你不配提她！那些人杀了妈妈，你从来没有想过为她报仇，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报仇？”中年男人呆呆地：“你想为妈妈报仇？可你又不知道是谁杀了她，你怎么报仇？快跟我回去吧，你安全地活着，她就高兴，她不需要你为她报仇。”
　　也许是中年男人最后一句话触动了他，年轻人神色茫然了一瞬间，很快变得更加坚决：“我不回去。”他眼神空洞地道：“我也回不去了。”
　　中年男人看见，他稚嫩的脸上滑过两道湿湿的泪痕。
　　…………
　　华国，平京
　　甩掉那些越来越皮的家伙之后，叶明晓躲到了二楼的阳台上。
　　这一回，阳台上已经有了一个来客。看见叶明晓，他有些忙乱地按熄了烟头：“对不起，我不该在你家抽烟的。”
　　叶明晓却对他笑了笑：“谢谢你的鲜花，很漂亮。”
　　岳晋尘唇边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我想，送你什么，都比不上送这个。”
　　叶明晓也笑了：不知道今晚参加酒会的人有没有注意到，岳晋尘今晚送的花是两种，一种是紫色的风信子，另一种是白色的栀子。虽然两种花都是往年应季的普通花卉，但现在即使春天来了，万物依旧凋零的情况下，这束花的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尤其风信子还好说，这些白色的栀子花托，每一朵底端都有一点浅蓝色的渐变色，她接到花时用手指摸了摸——这花的颜色不是染上去的，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变异的栀子花！
　　而且岳晋尘一送她就是一束，不管他从什么渠道弄到的这些花，这已经说明了，国家对变异植物的研究可能取得了一些突破性的进展，而且很可能可以进行人工培育！
　　他说对了，今天晚上对叶明晓而言，这束花的确是最棒的礼物。


第116章 
　　儿子这样的神色，中年男人只在一种人身上看到过——讨薪无望, 预备拼死一搏的民工。
　　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眼神？明明他还只是个孩子, 明明一切快要好起来了啊！
　　中年男人心如刀绞：“不会的, 小凯，船还在那，只要你想回去，船还在那的！”
　　“我不回去, 你带着童童——”他身体突然往前探出, 眼睛睁大：“童童呢？！你把她弄哪去了？！”
　　“我——”中年男人还没来得及解释，大巴门开了。
　　年轻人像头愤怒的幼虎一般扑向吉普车：“罗金来, 你给我说清楚，你把童童弄哪去了？你把她也丢了？！”
　　他一把将中年男人拖出车, 中年男人一时竟挣不开这瘦弱的少年, 他望着他，提起了自己的拳头, 像要一拳把他轰碎！
　　中年男人大叫着护住头，赶紧解释：“童童在船上, 我怕来追你有危险, 就把她托付给了别人。”
　　年轻人提起的拳头一顿, 冷笑一声：“又是托付给别人？你可真敢放心！”
　　中年男人听着话头不对, 连忙强调道：“我不是随便找个人托付的, 那个人是船上的官兵, 我来找你之前, 童童被他们照顾得很好, 我才放心来的。”
　　年轻人忽然从衣兜里抽出一支香烟点燃，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才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吸上毒的？”
　　儿子那讥讽的目光刺得他不安得极了：“怎，怎么吸上的？”
　　“还记得我到A国时你找的寄宿家庭吗？”
　　中年男人回忆了片刻，目光沉下来：“怎么不记得？我每年给他们几万块，他们居然敢不让你吃饱！你打电话回国后，我马上就给你找了另外一家。这家应该不错吧？应该……吧？”
　　儿子的手有点抖，看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恶意：“是啊，不错呢。中产阶级，小儿子还跟我同校同岁，热情又阳光，你考虑得真是周到呢。可你不知道吧，他们的大儿子放假时带了一帮同学回来，趁父母出门时开大麻派对，我就好奇吸了两口，就两口……”
　　中年男人忍不住发抖：他以为他做好了面对残酷真相的准备，但他没想到真相会残酷到这一步！儿子甚至不是主动学坏的……
　　儿子那时候多少岁来着？十三还是十四？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他就被人引诱着吸了毒！
　　年轻人渐渐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这些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过了：“他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吸了这个就是男人了……我吸了它，就再也没从这个坑里爬出来过……后来，一口不够，再加量，加到大麻也满足不了我了，我就换成了海洛因。你不知道，这些天没有白面吸，我的骨头都在发痒，心里像猫挠一样，”他重重吸着气，不再掩饰自己的渴望：“我没有一分钟不在想它！罗金来，你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折磨吗？！”
　　“都是我不好！”中年男人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痛哭着抽了自己一耳光：“要是我多关心你一点，你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年轻人冷冷看着他，并不阻止：“所以，你还要童童落到什么底细都不知道的陌生人手上吗？”
　　中年男人跳起来，拽着他冲上车：“童童！船要开了，快跟我回去找童童！”
　　年轻人挣扎了一下，中年男人满脸泪痕地回头：“小凯，求你别跟爸闹了好吗？毒瘾的事，我们回国再治，爸爸倾家荡产也给你治好！”
　　年轻人力气一软，已经被中年男人拽上了车。
　　吉普车油表见了底，中年男人跟年轻人把两车的油混合在一起，忙活了好一阵子，等开车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不要慌，还有时间，有时间的。”中年男人抖着手转了向，吉普车像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然而能赶到这里的汽车，谁的油都是算计着筹来的。他们又在路上多开了好几个小时，能有这么多多余的油，搁在平时，他们该拍手称庆的。
　　最终，吉普车摇晃着最终还是在一小时四十二分钟时停了下来：燃油耗尽了。
　　中年男人来不及颓丧，便带着儿子夺门而奔，他心里始终怀着微小的希望：也许位士官看他没上船，会多等他一会儿呢？
　　然而，等父子两人踩着夕阳的余晖终于赶到海港时，留给他们的，只有一片蔚蓝的海洋。
　　白色的舰艇早就开得不知道去哪了！
　　中年男人绝望地瘫坐下来：“童童——”
　　“还愣着干什么？船没开多久，你快打电话让他们回来！”年轻人吼道。
　　“对对，电话！”
　　中年男人看着年轻人冲进海港大厅：他记得那里的商店有一座座机。灾难发生后没多久，他的手机就在一次打斗中坏掉了。后来一直乱，他也没来得及再准备一部。儿子的那部似乎在游过河时浸水坏了……
　　他落后一步，等冲进大厅后，看着儿子呆站在电话前面：那座白色的电话机摔在地上，已经碎成了好几块。
　　“我刚刚收到通知，港口外边来了一群感染者，部队正在清理，你现在不要过去。”白色制服士官两小时前特意的叮咛突然闪过中年男人的脑海，他抖着手想拼起那几片电话，可上面的线绞缠得乱七八糟的，他怎么拼也拼不好！
　　想起他那乖乖的小女儿，中年男人心中大痛：童童……童童！
　　他失魂落魄地冲出海港，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你TM还有脸哭！”年轻人咆哮着冲出来，一拳揍在他脸上：“罗金来！你把童童弄丢了，准备怎么向妈妈交代！她那么小，你怎么忍心……你就是个废物王八蛋！”
　　中年男人一拳倒地，他呜呜痛哭着完全放弃了反抗：“你说得不错，我就是个废物王八蛋！我TM怎么就信了那些鬼话，觉得这里是天堂？老婆陪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我把她害死在这里。儿子那么聪明，我把他送进豺狼窝里。童童，我的童童，我的女儿啊……”
　　他痛哭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年轻人一拳拳打下去，他的手越来越重，中年男人的忏悔没引起他的怜悯，反而因为他勾起了自己太多的伤心事：他说得不错，要不是他，自己一家人怎么会骨肉离散，飘零无依？
　　这个人打着为他们好的名义，把他们一个个送进了地狱！
　　中年男人终于受不了了，他挡住脸试图劝说他：“别打了，儿子。爸爸知道错了，别打了，别打了！”
　　年轻人一拳重重捣在他下巴上！
　　中年人嗷地惨叫一声，想把他推开：“别打了，你要把我打死了！”
　　年轻人充耳不闻，他的心中燥火越烧越炽：他急需要用点什么东西转移注意力！
　　他又是一拳下去，但这回他的手被架住了，中年男人还想劝说：“好好说话好吗？爸爸真的知错了。嗷！”
　　年轻人一个膝顶，顶得中年男人差点倒不过气。他终于怒了，想翻身而起：“跟你说了别打了没听见吗？！”
　　年轻人咻咻喘着气，眼中只剩下兽性：他的毒瘾又犯了！
　　父子两个终于在地上扭打成了一团！
　　好在年轻人早就发泄过一波，中年男人体力和体型都有优势，他颇费了一番功夫，将儿子反剪着双手，压在身下，气喘吁吁地道：“歇——”
　　他的目光突然一定：他跟儿子刚刚打斗时，没注意儿子的衣服在地上擦破了，身上的运动裤也半蹭了下来。现在他的后背上那一道道的紫红得可怕的……那绝对不是他们父子打架留下的痕迹！
　　他把剩下的那半截运动裤往下一扒：他的屁股上，那是，那是——
　　中年男人竟不敢想下去，他伸出手，想拉上那条裤子……
　　突然身体一歪，他被掀了下去。
　　年轻人站起身，提起裤子，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中年男人张嘴想哭，可他发现，他的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但有一件事他必须弄清楚：“是谁做的？是不是，是不是在监狱里？我还是去晚了吗？”
　　他以为年轻人不会再回答他，却见他在快走出门外时突然顿住：“想知道？想报仇吗？”
　　中年男人眼巴巴地望着他，直点头。
　　年轻人咧开了嘴，像只在磨牙吮血的兽：“那就跟我走吧。”
　　撤侨的舰艇离开五个小时后，船上来了一个电话：“我叫罗金来，我的女儿罗童童，就是那个不说话的小女孩，她在这艘船上。我是华国XX省XX公司的董事长，我们公司欠银行XX亿，这次打电话来，就是告诉你们，这笔债我会加倍还给你们。条件只有一个，好好对我女儿，让她平安长大！”
　　乍然听到这些消息，士官有些懵了：“对了，你女儿刚刚在笑。你要不要跟她说句话？也许她还会跟你回话呢？”
　　“……不了。谢谢你们。”
　　女儿的声音会让他心软，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心软！


第117章 
　　华国, 平京, 会议室里, 一位穿着酒红套裙的眼镜美女指着白墙上的投影正在说话：“这些都是我们拜托网监部门从网上截获的信息，全部是《生死存亡》所谓的脑残粉作的计划。大家看, 上面的计划详细到标示出了粮库，警察局，政府, 以及周围制高点等战略要地的位置。并分别计算出抵达的时间，需要多少人手……大家可以看到，这些人每完成一份计划都在后面红字标注。很明显, 他们在按林婉清说的话进行实践, 并把她奉为领袖, 挑衅政府威严，这节目不能再播下去了！”
　　“等等，尤厅长，你倒回去看一下……他们在叫林婉清什么来着？”
　　“真神？”
　　“真神？搞偶像崇拜倒罢了, 还神化偶像？这太过份了！尤厅长说得没错，这节目不能再播下去了！”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是的，这太过份了。”
　　“得禁了！”
　　“……”
　　眼镜美女神态严肃：“还有, 我听说她还给国外的一些团体制作作战计划, 已经有外国政府发来抗议, 觉得我们在干涉他们内政。林婉清这样干下去, 估计再不过两天, 就有外国政府向我们施压, 要求把她交出来明正典刑。大家别忘了，不干涉别国内政一向是我国对外申明的原则之一。”
　　一涉及到外交问题，很多没表态的人也站了出来：“居然这么严重？那必须得禁了！部长？部长？”
　　付春华有点心不在焉，直到部下喊了好几声，才像刚刚回神一般：“哦？这么严重了？那是要慎重对待。还有其他人有意见吗？”
　　本来华国从去年对J国的闪电战开始，半用武力半胁迫诸多邻国签订协议开放山林海域以供科研，就引起了诸多国家的恐慌。一个多月前，华国还联合几个强国打开了M国国境，很多国家的“恐华病”又剧烈发作了一番。
　　他们不会管联合开发有多迫在眉睫，超级感染者有多可怕。他们看到的只是华国将自己国家的多余人口移民到被瘟疫毁掉的村子里，利用人口实现软扩张软殖民。那些土地是不是得到有效利用，他们不会在意。
　　华国一向注意国际形象，虽然在座的诸位隐隐收到风声，这个节目有人在后面撑腰，但一旦它引发外交事件的话，就不能不谨慎对待了。
　　付春华问这一句也是例行公事，毕竟众口一辞的情况下，有人再出来说话也基本没多大的用处了……
　　“我有话说。”一道尚且陌生的声音响起。
　　岳晋尘没看会议室里各异的神色，站起身道：“我认为，这个节目偏偏不能禁。”
　　眼镜美女尤厅长有点着急：“岳厅长，你刚来，不明白这件事的复杂性——”
　　岳晋尘作了个制止的动作：“尤厅，请听我把话说完。现在国家的政策是对内维持稳定，同时积极寻找采集海外生物资源。只要我们的脚步还在往外行走，跟当地势力的冲突就不可避免。尤厅担心的问题迟早会以其他形式曝露出来，禁不禁节目其实无关大局。相反，据我了解，《生死逃亡》这个节目一直在宣扬正能量，他们设计的节目脚本里有几集以警察军人为主角引导群众逃亡，并没有出现刻意抹黑的情况。在节目已经聚集大量死忠的情况下，强行禁播，只会引起群众的反弹。”
　　尤厅长立刻反驳道：“可他们整天宣传那些东西，群众听多了，谁能保证自己不生出不该想的念头？比如说有人突然想建基地了？有人想反社会了。”
　　岳晋尘道：“反社会分子什么时候成群结队作过案？普通群众谁不想安稳生活？从古至今，没有《生死逃亡》，该有的起义也没断过。一期节目而已，你们也太紧张了，我认为本质上我们还是要做好我们自己。如果真让反社会成功作了大事，最该反省的是我们自己，为什么会让这么多人都突然反社会了？”
　　尤厅长怒道：“你这是强词夺理！谁不知道现在的粮食问题？万一到秋天，国家还没有研究出新型粮食，凭借存粮能撑到什么时候去？华国人这么多，到时候那些人嫌没吃的，要造反怎么办？”
　　岳晋尘尖锐地反问道：“那就该让普通人活活等死吗？不能解决群众的温饱问题，我们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尤厅别忘了，接受群众的监督，做到公平公正，是我华国一直在向群众承诺的！现在尤厅长要撕毁这个承诺吗？让节目天天唱歌跳舞粉饰太平吗？”
　　“你——”尤厅长指着他，气得一时说不出话。
　　“好了。”付春华打断道：“你们两个的想法我都了解了。我认为，岳厅长说得有些道理。《生死逃亡》不能只用一期逃生节目来衡量，不可否认，大量群众通过观看节目学习逃生知识来排遣被瘟疫包围的恐慌。我们需要考虑将它贸然停播后，这种恐慌会不会加剧，演变成新的社会问题。”
　　“部长！”尤厅长急叫一声。
　　付春华挥了下手：“听我说完，尤厅长的担心也对。至少刚刚你提出的，那些群众竟然把主持人的理论搬到现实中，还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甚至画出了地形图，这绝对不应该鼓励。尤厅长，你回去让人给节目发一份函件，必须让他们尽快整改！好了，散会。”
　　说完后，付春华又看向岳晋尘：“岳厅长，你到我办公室一趟。”
　　岳晋尘跟着付春华到了办公室，随手关上门，听他问道：“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岳晋尘顿了顿，问道：“是关于尤厅长今天说的那些节目粉丝制作的作战计划的舆情监控问题吗？”
　　付春华点点头：“不错。有结果了吗？”
　　“目前可以确定，这些以球球群为主要交流工具的成员中，有一大部分是被煽动的群众；但还有一部分背后有一些外国老朋友在操控，借机收集华国各地地形和人员信息；还有一部分是想搞倒节目，想刺激这些粉丝发布触及底限的言论，让节目停播。”
　　“那你觉得，是哪些人想让节目停播？”付春华仿佛漫不经心地问道。
　　岳晋尘道：“害怕节目播下去的人一直都有。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得用证据说话。”
　　付春华愕然笑了：“还以为你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想不到你也会打太极。那刚刚为什么对尤厅长那么不客气？”
　　岳晋尘没说话。
　　两人相对着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付春华失笑道：“好了，你去吧。不过你这脾气得改改了。咱们做笔杆子工作的，一笔可写阴，一笔可写阳，文字上的事，最不好说。你看他写一篇文章花团锦簇把你一顿好夸，实际该下的绊子没少下。在这工作的，都是能人，你得罪的人太多，当心被整了都喊不出冤。”
　　付春华虽然是笑着在说，但这席话当真是金玉良言。岳晋尘知道好歹，他声音诚挚地道了谢：“谢谢部长提醒。”却没有承诺自己要不要改。
　　付春华怎会不明白？他只是出于惜才才多说了一句，对方改不改的，他管不了那么多。
　　…………
　　叶明晓还不知道她的节目引起了那么多风波，除了工作的事外，她最近还有一件心烦的事：她房子的主人回来了。
　　她按照前世的眼光租了这座别墅，但世事变化太快，没料到国家派了撤侨船全世界撤侨，她房子的主人这次也跟着撤侨船逃回了平京，并要求她尽快搬出去。
　　叶明晓本意不想惹麻烦，但别说这房子原本就是她给母亲一家人预备的避难所，就是她升级的安保系统，对房子进行的改造投入，也有一两百万了。
　　而且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些改造工作都是她趁着粮食问题没爆发出来时做的，现在平京百业萧条，别说请工匠的问题，就是让她临时去找材料重做一份，她也做不出来啊！突然让她放弃，她怎么甘心？
　　这不，刚下了车，她就被男主人堵在了车库门口：“林小姐，房子您什么时候腾出来，能不能给个准话？我们一大家子没地方住，还住在宾馆里，如果您再不腾房子，我们只有住大街了。”
　　“可房子的契约是签在今年十一月，还有半年时间。现在你们贸然让我搬，准备怎么补偿我？还有我们给房子做的改造，你准备怎么赔付？”
　　“那房子是你没经过我们改造的。”女主人声音有点低。
　　叶明晓不想轻易放弃，她想了想：“我可以给你们在附近找一间差不多的房子先住着，等租赁时间到后，我再搬出去。”
　　“不行，我们就要这栋！”那一家人中，有个女孩子大声反驳。
　　他们从A国逃出来，怎么可能不明白叶明晓房子的价值？谁知道华国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不把这么坚固的房子尽快要回来，怎么安心？
　　她却没注意到，她一说话，女主人抱在手上的女孩害怕地发了一下抖。


第118章 
　　“发生了什么事吗, 老大？”
　　叶明晓还没回答那一家人, 柳江涛他们的车也到了。
　　她跟正下车的几人解释了两句，又转向那家人：“要我腾房子也需要时间。还有，我在房子上的投入你们是看得出来的。如果你们不喜欢这些改造, 我搬走时也会把它们拆下来，将房子恢复原样。”
　　几个人面面相觑，女主人勉强挤出个笑容：“那倒不用。”
　　“对，又拆又改的多麻烦啊，不用了。”男主人也连忙帮腔。
　　叶明晓便道：“也好，那些改造我会折价算给你们, 到时候你们把钱打到我帐户里。”
　　这回，夫妻两个都不说话了。女孩拧着眉瞪她：“凭什么啊，你把我们房子改得乱七八糟的, 我们没计较你还想要钱？那你也得先赔我们房子钱。”
　　“唉，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们老大说了, 会在走之前给你们恢复原样。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是不是故意找茬啊？”
　　叶明晓还没说话, 江雨诗钻出车来, 噼噼啪啪地说了一大串，女孩子不甘示弱地跟她吵了起来。
　　叶明晓就趁江雨诗两人吵架时, 把门打开了。
　　门一开, 叶小山就从屋里蹿了出来, 呲着牙“呜哇”冲她叫了一声。
　　一个冬天过去, 这段时间它一直没有出过外勤, 吃得又好，运动量降了下来，竟长成了毛茸茸的一大团。
　　叶明晓知道它对自己整天被关在屋里不满极了，在它扑上来抓挠自己的裤腿前，掏出早前在电视台食堂顺出的香炸鱼干，在它鼻子下一晃，叶小山的黄眼睛立刻直溜溜地，顺着塑料袋摆动的方向像钟摆一样来回摇晃。
　　她蹲下身，打开一次性饭盒放下，顺手狠狠揉了一把叶小山越来越大的脑袋。
　　叶小山呜哝一声，扎着脑袋吃得都懒得反抗她。
　　倒是叶明晓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她，回身看了一眼。
　　只见那一家人带过来的小女孩睁着大眼睛，正眼也不眨地盯着叶小山看。
　　她木木的目光中有点惊奇的样子。
　　叶明晓前几天见过这家人带着她来过几回，从来没见她开过口，也不见她对什么事感兴趣，还以为她有自闭症。
　　现在看见这小女孩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孩子般的灵动，叶明晓便朝旁边退了两步，将叶小山那胖乎乎的身影全部露了出来。
　　小女孩乌溜溜的大眼睛在她身上溜了一圈，马上又转回到了叶小山身上。
　　这时叶小山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卡住了刺，挣着脖子忽然蹬了一下后腿，喉咙里“呜呜”叫了两声。
　　小女孩仿佛吓了一跳，见叶小山又昂起了脑袋，脖子一抻一抻的，又憨又傻的模样，忍不住咯咯笑了两声，又往前走了好几步。
　　另外一边，江雨诗一干人跟那一家子吵得都快打起来了。
　　叶明晓听得头疼，准备叫保安先把这一家子弄走时，一辆军用吉普出现在路尽头。
　　岳晋尘走下车，看见那一家人后，他明显愣了愣。
　　见正皱着眉头满脸写着“烦”字的叶明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问道： “需要帮忙吗？”
　　叶明晓没注意到，自从看到岳晋尘后，那一家人的声音就弱了下来了。她笑了笑，准备婉拒：“一点小事，让你见笑了。”
　　岳晋尘了然地点点头，却转向那家人：“房子我给你们找好了，既然不想住，我马上退了。”
　　“不啊，我们没说不想住。”女主人着急地道：“小——晋尘，房子在哪？酒店我们实在不能再住下去了。”
　　“既然想住，那你们在这又是什么意思？”岳晋尘面无表情地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叶明晓感觉到，他现在非常不耐烦。
　　这种感觉显然不是她一个人有，男主人说话时，态度明显小心了一点：“晋尘你也知道，这是我们以前住的房子，想收回来，这没错吧？”
　　岳晋尘认真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转身就进了自己家。
　　他这个眼神让这两个人都慌了，男主人连忙追上去：“晋尘，你别急着走啊，我们的房子怎么办？”
　　女主人拉了把还在气咻咻瞪着江雨诗的女孩，急忙跟了上去。
　　江雨诗一脸八卦：“想不到岳厅跟这家子是认得的，他们是什么关系，老大你知道吗？”
　　叶明晓轻飘飘看她一眼：“想知道？你赶紧追上去打听啊。”
　　江雨诗嘿嘿一笑，缩缩脖子：“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哎你们几个，愣着干嘛？还不快进来听老大布置工作？”她一转头，看到蹲在地上跟叶小山凑得紧紧的小女孩，顿时一皱眉：“这什么人哪，心也太大了，就这么把孩子扔在这，也不怕弄丢了。”
　　叶明晓抱起这孩子，跟几个人说道：“你们先进去，我把孩子还回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她嘴里。
　　小姑娘嘴鼓包包的上下动，像只鼓着腮帮子的小松鼠，虽然没说话，眼睛却弯了起来。
　　小女孩很轻，叶明晓把她从叶小山面前抱开，她像小猫一样哼了几声，也不哭闹，趴在她肩头，顺从地被叶明晓抱到了岳晋尘家。
　　她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国字脸。
　　看见是她，国字脸原本有点阴郁的神色顿时笑开了花：“林队？你可是个稀客，请进请进！唉怎么还带来个孩子？这是谁家的孩子？真漂亮。”
　　“是你家客人的孩子，他们在哪？我把孩子还给他们。”
　　国字脸惊异地瞪大眼睛：“我家客人？你是指刚刚来的那一家子？这不可能吧？”
　　叶明晓扭头：“怎么？”
　　“他们家就一个女孩，都大学毕业了。这孩子该不会——”国字脸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下幸灾乐祸起来：“他们在楼上书房跟老大谈事，林队你跟我来。”
　　这间别墅大概使用了很好的隔音材料，叶明晓直到走到二楼书房才听见里面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国字脸径直拉开了房门，那哭声顿时放大了无数倍钻进叶明晓的耳朵：“晋尘，好歹我是你姑姑，你不能这么绝，你这样，让你爷——”
　　说话声戛然而止。
　　叶明晓泰然自若地跟屋里人打招呼：“你们把孩子忘了，我给你们送来。”
　　女主人慌乱地擦了把眼泪，站起身想抱走孩子：“唉哟，怎么把小童童给忘了？来，童童到妈妈这来。”
　　“叫什么妈妈？不知哪来的野孩子，你还真当个宝了！”
　　女孩子满脸愤怒，她尖利的声音刺得小女孩环在叶明晓脖子上的小胳膊收紧了一下。
　　叶明晓皱眉，女主人已先训斥道：“瞎说什么？这就是你妹妹。”
　　女孩子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像被戳爆了的气球一般跳起来：“我家就一家三口，凭什么阿猫阿狗就要来当我妹妹？我不要！”
　　国字脸听了半天，到这里，两眼已经直放光，他呵呵笑了两声劝道：“说什么傻话呢，这丫头怎么说也好歹也是你爸的亲骨肉，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你说是吧？岳阿姨？”
　　女孩子气得话都差点不会说了，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过来：“高远，你以为这是我爸的孩子？你以为她是我爸的私生女？”她愤怒地转向女主人：“妈，你听到了吧？叫你不要留着这个孩子，你偏偏不听！这么大的孩子，别人以为是我爸的私生女还好说，万一人家以为是我在外面生的呢？留着她，以后有你们说不清楚的地方！”
　　女主人满脸为难：“可我答应人家答应得好好的，她又没爸没妈的，我怎么好……”
　　女孩子蛮横地叫道：“我不管！谁让你们以为我死了，马上又找了个小东西来代替我？这是你们惹的事，让她快点滚！”
　　“好了，再吵就从我家滚出去！”岳晋尘冷喝一声：“还有你，高远，饭做完了吗？”
　　高远再傻也知道他是误判了形势，讪讪笑了两声赶紧往楼下溜：“还有两个菜，我马上就下去做。”
　　叶明晓把孩子放下地，小姑娘两条小小的胳膊很容易就挣开了。
　　叶明晓不知道她明白了多少，但她跟岳晋尘道完别后，这个不到她大腿高的小东西蹬蹬跑到门边，扒着门框，怯怯地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那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身后是女主人轻声的哄劝：“童童，把门放了，来跟妈妈到这来。唉，你这孩子扒着门干嘛，松手啊。”
　　叶明晓最终没忍住，走了回去：“要是你们觉得这孩子是个累赘的话，可以先把她交给我。”
　　…………
　　三分钟后，叶家
　　江雨诗围着一孩一猫转了好几圈，才惊奇地看向叶明晓：“老大你可以啊，养猫又养孩子，连后路都想好了，你真的准备这辈子孤独一生吗？”
　　叶明晓敲她一下：“乱说什么，我哪有时间照顾一个孩子？这孩子只是暂时在我这寄养一段时间，等找到合适的人家后再收养。”
　　江雨诗摩挲着下巴，愁道：“可是现在的形势，你觉得，真的有那么合适的家庭吗？”
　　叶明晓拍拍手转移了话题：“好了，不要再说废话了。现在都跟我上楼去开会。”


第119章 
　　平京, 五国合作研究所
　　“今天这些人怎么样了？”一头金发，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口罩男走近观察室, 望着那些或是呆滞，或是傻笑的实验体, 眉头紧皱。
　　个子矮小的红发女郎一板一眼地答道：“一号，三号, 六号仍然没有表现出很强的进食欲。”
　　“也就是说, 连续一个月, 他们都没有强烈的攻击性了。”
　　“可以这么说。”
　　“那你怎么不报告上去？”
　　“可是, 这需要给他们持续注射大量毒品, 还是在用毒瘾压制他们的食瘾, 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
　　“谁说的？这些人不是有很少一部分恢复了神智吗？这说明我们的方法是起作用的。”
　　“可是……这种方法后患很大。”
　　“别可是了, 现在我们的压力很大，你难道不知道？再不出成果，我们的经费就要被削减了。”
　　红发女郎不悦地坚持道：“那也不能骗人。”
　　“这怎么叫骗人？这的确是我们的研究成果，据实报上去，会有什么错？”金发金丝边男子道：“乌金娜，有个消息我想你还不知道, 如果我们近期内还不出成果，这个研究所将会面临解散。”
　　红发女郎大吃一惊：“你不要乱说话，我们这个研究所可是集齐了全世界最顶尖的病毒专家, 好不容易组建起来, 华国当局疯了才会解散吧？”
　　“哦, 亲爱的, ”金发男子怜悯地看着她：“你沉浸在科研中太久了吧？你知道建立我们这样的科研所需要多少资金吗？现在全世界都是这种只知道吃和传播病毒的鬼玩意，正常的商贸早就停摆了，加上什么粮食问题，你觉得华国当局还会养多久我们这些不出成果的废物？”
　　“可是科研不就是这样吗？十年二十年不出成果太正常了，华国政府怎么会不明白这些？”
　　“乌金娜乌金娜，你让我怎么说你呢？你太天真了，麻烦你去打听一下好吗？消息早就漏出来了。我只是建议你把这件事报上去，又没有让你乱说话，你至于这么敏感吗？对了，听说你的家乡早就被感染者占领了，现在华国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如果失去了这个研究所……你好好考虑一下吧。”金发男子打开门，最后说了一句：“当然，你是这个项目的带头人，我们最后都要听你的决定。”
　　离开的金发男子没有注意到，他旁边的一间办公室门并没有关紧。
　　乌金娜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
　　直到她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一声，大卫哼着歌走进来：“嗨，可以走了吗？”
　　乌金娜迟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大卫的话：“哦，对，你稍等片刻。”她心不在焉地收拾着实验台，没留神差点碰翻一个试管架。
　　“乌金娜，亲爱的，你今天怎么了？”大卫关切地凑到她面前。
　　…………
　　平京，叶家
　　自从队友们相继告辞离开，一大一小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现在的小孩子都喜欢什么来着？叶明晓很久没有跟孩子单独相处过了，面对这安静得过头的小女孩，她觉得有点棘手：之前岳晋尘姑姑那家人把这孩子交给她时说过，她应该是会说话的，可能在A国经历过什么事，导致心理出了问题。
　　不管怎么说，明天找个时间去艾俊那一趟，先给她看看吧。
　　叶明晓稍微打乱了一下明天的计划，突然想起来，地下室里好像还有一些她给周粒粒准备的玩具，只是一直没机会送给她，现在倒可以哄一下这小丫头。
　　她站了起来，没走两步，回头过来。
　　小丫头小手捏着之前江雨诗塞给她的手机玩偶，蹬蹬小跑着跟在她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猛回头吓的，小丫头小身子一下顿住，她脚下的一次性拖鞋不知怎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像只青蛙一样噗嗒一声趴在了地上。她的胳膊肘撞在地板上，发出好大的脆响声。
　　叶明晓：“……”
　　小丫头就着那个姿势抬起头，张了嘴似乎要哭，但仿佛像想起什么一样，小手立刻捣住嘴巴，硬生生把那声哭声憋了回去。
　　她昂着头，两颗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还想拼命眨回去。忽然，小身子一轻，她被人抱起来，耳边是有点甜甜的声音：“小孩子，想哭就哭吧。”
　　想哭……爸爸妈妈和哥哥都说哭了会有大怪物来吃掉所有人，不能哭，不能说话的……
　　她在心里小小反驳着，揽紧了叶明晓的脖子。
　　叶明晓带着小丫头在地下室里找到了一整箱的玩具，小丫头看得眼睛都转不过来了，却站在原地，即使她说了好几声让她自己去挑，小丫头也是背着手，有点怯怯的。
　　叶明晓只好自己给她挑了只小黄鸭，牵着她的小手走出地下室：“走吧，给你洗澡去。”
　　一顿澡洗下来，叶明晓原本以为自己会费很大的力气，但这个小丫头太听话了。让她抬手抬手，让伸腿伸腿，全程只盯着小黄鸭，偶尔伸出手捏捏，听见小黄鸭的叫声，便自己弯着眼，无声地笑了半天。
　　洗完澡已经是八点多，叶明晓把她领到客房，看她自己乖乖地钻进了被窝，弯身交代道：“乖乖睡觉，看见那个卫生间了吗？晚上想上厕所就用那个，会用吗？”
　　小丫头整个人埋在柔软的被窝里，轻轻点了下头，双眼巴巴看着她。
　　在这样的眼神下，叶明晓觉得，好像她还应该说点什么，但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扯着嘴巴对她笑了一下。
　　这一笑连她自己都觉得别扭：很奇怪，她不是个不会应对人情往来的人，甚至必要的话，她还可以是个话术高手。但面对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她似乎失去了该有的应对。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揉了揉那颗小小的脑袋。
　　被窝下面，那双眼睛弯了起来。
　　直到走出客房，看见走廊尽头的镜子，叶明晓才发现，她刚刚竟然一直是笑着的。那样柔软的笑容，这是她吗？
　　她揉揉脸蛋，直到看见镜子里的那个人恢复了冷漠的神色，才觉得她重新找到了自己。
　　像往常一样，叶明晓这个晚上仍然工作到了深夜。
　　她给沈度言发去了几个工作邀请，又让吴长东帮她留意最近平京学生动向后，再看时间，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
　　叶明晓揉了揉发酸的肩背，要上床休息时，忽然想起今天她别墅多了个小客人的事，便起身去了隔壁。
　　她手脚轻缓地打开房门，并不想惊动她的小客人。但几乎在她刚按下门把手的同时，屋子里响起一声极细微的抽气声，随后又是一连串忙乱的动作。
　　叶明晓赶紧打开灯来到床边，床上已经空无一人，床下露出了一截蓝色的碎花裙子。
　　她蹲下身，正正对上一双惊恐的大眼睛。
　　叶明晓的心突然又软了一下，她用最柔和的声音笑着对那双眼睛的主人说道：“别怕，童童别怕，是我。”
　　她伸出双手，耐心等待着，最终，小小的手从床下伸出来，握住了叶明晓的手。
　　叶明晓一把抱住这小家伙，想把她放回床上，忽然感觉脖子上的力量收紧了一些：她发着抖，还在害怕。不知道这孩子在A国有多少可怕的经历……
　　十分钟后，叶明晓瞪着她床上那个睡得口水都快流下来的小东西，有点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把她抱回了自己的房间？有多少年了，她连床都不敢让人靠近，甚至曾经她连跟人走太近都会有轻微的恐惧……
　　这样小小的一团呢……
　　叶明晓叹息地抱紧了连在睡梦里都皱着小眉头的女孩子，以为自己又要度过一个不眠夜。
　　当她被窗外的警笛声吵醒时，有点发怔：她刚刚睡着了吗？之后才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她拍拍明显被警笛声惊醒的小丫头，彻底失去了睡意。
　　这个疑问直到第二天到平京大学办事，叶明晓一行人再次偶遇大卫时，才得到了解答。
　　“昨天晚上我们研究所有一个实验室的药物试剂和配方被盗了。”大卫神色阴郁地道。
　　“那你们的人员有没有事？”王雷关切地问道。
　　“那倒没有。”大卫愁眉不解。
　　“那是药物试剂有问题了？”江雨诗安慰道：“只要你们人没问题，药迟早能再做出来。反正我国政府早就说过，这个药制出来最多只会收取成本价，他们偷药剂，做出来后还能少咱们的事呢。”
　　“不是这个问题。”大卫道：“这份药剂有很大的缺陷，我们内部开会讨论过，并不建议立即投产，现在它被偷走了，会有很多后患。”
　　“什么缺陷？”叶明晓问道。
　　大卫压低声音：“具有强致瘾性。”
　　所有人同时沉默下来：这是要出大事的节奏啊！


第120章 
　　对五国合作研究所发生的事, 叶明晓一众人固然觉得情况严重，但跟着焦心一圈，知道这事不属于他们管, 也只好长吁短叹一番各自散去。
　　时间忽忽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
　　6月24号，平京迎来了第一个夏季高温天气。
　　叶明晓在大开间的厨房里打豆浆, 就看客厅里那一猫一孩蹲在茶机旁边，不知道在干什么。明亮的房间, 色泽鲜艳的家具，再加上动物和孩子，原本是非常和谐有爱的场景, 但偏偏缺了点什么。
　　因为, 除了煎锅里煎蛋的声音外, 这里太安静了。
　　猫不出声, 人也不出声。
　　她想起艾俊的话：“她这个年龄，正是培养说话能力的关键时期, 如果再不开口，以后就会渐渐失去语言能力。”
　　在悦耳的鸟鸣声中, 叶明晓等不及放下锅铲, 踮起脚尖蹑手蹑脚走近茶机。童童头上夹着的蝴蝶发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还不等她有下一步的动作，叶小山呼地扭了下大脑袋，好在只是扫视她一眼, 便甩着尾巴又扭回去, 半抬着头, 任那只肉肉的小手一下一下呼噜着它的下巴。
　　这臭猫，自己不给吃的它从来不肯乖乖让摸，现在却在小丫头的掌下予取予求……
　　叶明晓瞪它一眼，猛地俯下身，对着小丫头的耳朵，“啊”地大叫了一声！
　　童童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地回过头。叶小山全身的毛都乍了起来，愤怒地冲它扬起爪子，“呜哇”大叫一声蹿出了窗子。
　　剩下叶明晓跟这小丫头又开始了大眼瞪小眼。
　　那双大大的眼睛里现在已经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控诉和委屈。
　　好吧，至少这双大眼睛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叶明晓摸摸鼻子，若无其事地招呼道：“来，童童，吃早饭了，快帮姐姐盛饭去。”
　　小家伙顺从地溜下沙发，瘪着嘴巴，低下头在原地磨蹭了两下，还是不情不愿地去了厨房。
　　叶明晓则打开电视，开始看电视新闻。她发现每次她干活的时候，这小家伙也总想找点活干，不然就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只好在自己做饭时让她摆碗，自己擦地时就让她拧抹布，让她干点力所能及的事。
　　等最后一只碗摆上餐桌时，早间新闻正好放到：“A国国务卿布莱特于凌晨3点左右乘专机飞抵平京，外交部今天上午将就援救A国等问题与A国国务卿进行第一轮谈判……”
　　A国啊……终于到了这一天了……
　　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全球绝大部分的空港已经停飞停运，即使各个国家的领导人想出访别的国家，在这样的时局中，也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
　　尤其对于全境几乎沦陷了大部分的A国而言，国务卿这一趟跨越了大半个蓝星的旅行绝对是破釜沉舟之举。
　　对A国国务卿会选在这个时候向华国请求援助，她并不意外。其实叶明晓早在几天前已经收到消息，A国总统夫妇可能已经死了。
　　为什么说可能？因为总统夫妇是在一处避难所演讲时，避难所被一颗导弹击毁，总统夫妇正好站在导弹落地的地方。因为事后没找到尸骨，才会说“可能”死了。
　　尽管之前A国由于暴乱频发，疫情非但没有得到有效控制，反而越扩越大，但总体来说，以A国的实力，不是不能再撑一阵子。
　　可是，随着总统夫妇死亡，另一件事被猝不及防地揭开了：之前A国国内以各种理由大肆封禁普通居民帐户，那些钱最后的动向——它们被各财阀瓜分了，并且财阀们还在有计划地进行下一步掠夺！
　　原本那些失效的帐户资金去向很多人都心知肚明，但更多被蒙在鼓里的人愤怒了：不仅因为这件事死去的总统夫妇也参与其中，更重要的是，A国已经到了这么危急的时刻，上层居然还在使尽千方百计掠夺他们的财产！
　　这样贪婪的政府，有什么值得信任的！A国的底层就这样被一群吸血虫在压榨欺骗！
　　到叶明晓收到消息时，A国已经陷入了全面的动乱中。
　　瘟疫也彻底失去了控制。
　　就是不知道华国这次会怎么跟A国谈判。说起来，她也好久没有出去了。
　　叶明晓思考着问题，到吃完早饭才发现，小丫头一直扎着脑袋板着小脸，一眼也没看她。
　　看来是很生气了。
　　不过，她再生气，叶明晓抱她出门时，她还是习惯性地环住了她的脖子，只是把脑袋撇到一边，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她笑着点点小丫头的小脸蛋：“告诉姐姐，为什么不理我？”
　　小脑袋几乎快扭到脖子后面去。
　　叶明晓便一只手揉揉眼睛，假哭了两声：“童童不理我了，我好伤心。”眼缝里观察她的神情，果然小丫头脑袋朝她这边侧了侧。
　　她“哭”得更大声了：“好伤心，童童是个坏孩子，专门来伤姐姐的心。”
　　这下，小脑袋刷地扭回来，见叶明晓蒙着眼睛，还伸出小手拍拍她，着急地“啊，啊”乱叫着。
　　叶明晓大喜过望：“童童你出声了？！”
　　童童半张着小嘴，盯着她那张干干净净的脸傻了眼。
　　叶明晓乐开了花，她平时很不爱说话，但艾俊对孩子的诊断她一直压在心上。平时跟这孩子在一起时，她总会绞尽脑汁地想话题跟她交流，时间久了，也就慢慢打开了话夹子。
　　想不到今天突然有了一个大进步，她开心地咧着嘴转过身来。
　　门廊外面，与面向她的岳晋尘走了个对脸。
　　叶明晓没来由地觉得尴尬，赶紧收了笑，淡淡打声招呼：“岳先生早。”
　　像平常一样，岳晋尘微一点头：“早。”并寒喧一句：“准备去哪？”
　　“去艾医生那，”叶明晓摸摸童童软软的头发，道：“给她复诊。”自从跟童童一道睡之后，她的睡眠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岳晋尘外行的脚步一顿：“我也要去那，载你一程吧。”
　　一道？
　　叶明晓原本想礼貌性拒绝，但触到他严肃中带着担忧的眼神，顿时改变了主意：“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果然，一上车，岳晋尘便低声道：“你最近出门时，最好找几个朋友同进同出。”
　　“怎么？”叶明晓一挑眉。
　　岳晋尘道：“有人想对付你，可能这几天就会下手，你小心一点。”
　　“是节目的事？”叶明晓猜测道。
　　岳晋尘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这个女人一直那么敏锐，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是一点即透。
　　“是。”
　　叶明晓微阖上眼帘：有人看她不顺眼，这事早有征兆。不提她现在也算一个公众人物，就是她节目上那些大胆的言论，恐怕也给很多人惹了不少麻烦。何况《生死逃亡》的收视率一直一骑绝尘，那些人有太多对她下手的理由了……
　　那么多想让她闭嘴的人呢……其实节目只是屡次被整改，还没有耽误正常播出，她已经很惊异了。到现在节目开播都过去了小半年，这件事才来，她有点出乎意料。
　　叶明晓沉思着，直到车速慢慢降下来。她望了望因为在陌生的环境里一直紧张地挺直着腰背的小丫头，几番犹豫，才道：“岳先生，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岳晋尘有点诧异：“什么忙？”这位女邻居一向独来独往，比邻而居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求他帮忙。
　　“你这几天能不能帮我找个可靠的人家，照顾一下童童？”知道有危险，孩子就不能留在她身边了。可惜她的几个战友都不是本地人，多数还是单身汉，门路也不广，想来想去，她只有找门路广的岳晋尘帮忙。
　　小丫头听懂了，立刻惊恐地钻进她的怀里。
　　叶明晓拍拍她的背，轻叹一声，听岳晋尘道：“这没问题，高远反正天天在家闲着没事干，就让他来带童童几天。”
　　叶明晓犹豫了片刻：“这不太好吧。”她听高远说过，他以前是健身教练，自从平京开始萧条之后，他的健身会馆就倒闭了。现在天天闲在家里给人网络直播，当个民间安全专家，并不是真的没事做。
　　“这有什么不好的，就说定了。”岳晋尘停了车，向童童的方向示意：“你看她听见你要送走她就吓成这样，万一好不容易这孩子开朗点又退回去了呢？”
　　叶明晓想想也是，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道了谢：“帮我跟高远说一声，到时候我按天给他算托管费。”又道：“现在我就把童童交给你吧，艾医生那见。”
　　这回岳晋尘没反对，看着叶明晓下了车，踩了脚油门，吉普车利落地卡进了车位。
　　叶明晓刚出了停车场，耳后忽然听见一声极细微的风声。
　　她来不及多想，一个矮身下去，同时，幼童尖利的叫声响彻了整个空间！


第121章 
　　风声擦着她的脸呼呼刮过，砰的一声, 棍棒重重顿击在地面上！
　　原本空旷无人的地下停车场各处突然涌出七八个壮汉, 他们每个人手里均拿着棍棒等凶器, 如恶虎扑食般冲向她。
　　叶明晓就着矮身的势头, 一出扫堂腿，离她最近的那人收势不及, 顿时被绊倒在地。
　　等其他人到她面前时, 她已经抽出了腰间的电警棍舞跟这几人对峙。
　　而在那人刚倒的时候, 他的位置立即被后面的人补上：接到任务时，他们都知道要对付的人是哪一位，因此派来的都是高手。
　　几个人对视一眼, 为首的大喝一声，举着手里的棒球棒齐齐朝她涌了上来。
　　每个人手里的棍子至少有两尺长,
　　叶明晓一看这阵势不对, 只怕还没打到人, 他们的棍子已经招呼到她身上去, 只好趁他们还没形成包围圈, 一只手护住头脸，手上棍子乱舞朝停车场出口冲去！
　　身后，童童撕心裂肺的叫声原本在停车场里无限扩散，突然戛然而止。
　　叶明晓忍住回头的欲望, 一棍电倒她侧后方的壮汉。
　　电警棍滋啦滋啦的响声令包围过来的几个人迟疑了一下。
　　便在这时, 身后又是一阵阵浊重的脚步声, 之后, 一人惨叫一声倒地。
　　叶明晓借机转身，果然是岳晋尘追了上来。
　　有了他的加入帮忙，几名壮汉几分钟之内便倒了一片。
　　叶明晓一脚踩住为首那人的脖子：“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紧闭着嘴，还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叶明晓给陈起打了个电话：“我在平京第一综合医院被人袭击了，你带几个人过来，把他们带回去。”
　　那人有点呆住：“你不是应该打电话报警吗？”
　　叶明晓冷冷咧开嘴：“你不知道吗？我就是警察。”
　　“你不是特警吗？我的事不该你管吧？”他叽叽歪歪地看来还想多说几句，叶明晓直接加了点力，他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对她的另一重身份一无所知，看来这个人背后的人身份应该不高，问完剩下的几个人，叶明晓顿时失去了亲自盘问他们的兴致。
　　现在当然还不能放他们走，至少得问出他们身后的人。
　　到保安他们赶到，把这些人看起来后，叶明晓才有空去看童童。
　　小丫头被吓坏了，从她遇袭开始就没停止过尖叫。
　　叶明晓来不及跟岳晋尘道歉，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柔声安慰：“别怕，姐姐没事，姐姐没事的啊。”
　　但童童张大嘴，完全控制不住她的尖叫，叶明晓只好跟岳晋尘说一声：“麻烦你先带童童去看医生，我在这等陈起他们吧。”
　　岳晋尘点点头：“好，我在楼上等你。”
　　停车场里重新安静下来，一名保安走向她，他有点紧张地把电警棍举在胸腹前面，问道：“林小姐，警察说了什么时候到吗？”
　　陈起他们还有半小时才赶到现场，但叶明晓怕他紧张，便安慰道：“很快的，再等等。”
　　保安有点古怪地笑了一下：“很快吗？”
　　他什么意思？
　　望着保安突然变得兴奋的眼神，她心里一丝不安划过，但还不等想明白，她的手背一凉，一枚细针扎在上面，她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地软倒下去。
　　“林小姐？林小姐？”保安“惊慌”地扑向她。
　　叶明晓竭尽全力挪开了一步，在视线陷入彻底的黑暗之前，一声幼嫩的“家家”似乎飘进了她耳中。
　　还是，中招了……
　　再醒的时候，叶明晓没马上睁眼。
　　身下柔软，鼻子里飘进的是来苏水的味道，还有女声轻声的说话：“小朋友让一让，让姐姐给你妈妈换输液瓶。”
　　叶明晓猛地睁开眼。
　　一张戴着护士帽的，陌生的脸闯进她的眼帘，看见她有点惊喜：“唉，你醒了？”又回头叫了一声：“病人家属，病人醒了！”
　　蹬蹬蹬蹬的脚步声后，四五张脸同时涌进她的视线：“老大，你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叶明晓的视线越过那些人，望向岳晋尘，有点发懵：“这是，怎么回事？”
　　“你被人暗算了，我折回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就把那人一起拿下了。”岳晋尘答道。
　　“可我不是让你先上楼去了吗？”叶明晓皱眉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昏迷前的细节都想了起来。
　　岳晋尘指指童童，道：“你还得多谢童童。我还没走多远，想起她的水杯没有拿，就带她转了回去。”
　　叶明晓的视线跟着他的叙述转回到童童身上，小丫头刚刚不知道被谁挤了出去，正伸着小脑袋往人堆里钻，急得脸红脖子粗的，脸色一下生动了不少。
　　叶明晓想起当时听到的声音，有些期盼地问道：“那我昏迷之前听到的声音不是错觉，是她叫的了？”
　　岳晋尘肯定地点了点头，叶明晓便转向童童：“童童，当时你喊什么了？姐姐没听见，你再叫一声我听。”
　　童童张着一只小胳膊吭哧吭哧地挤不进人堆，急得都快哭了。
　　叶明晓就瞪了作怪的王雷和柳江涛一眼：“你们俩丢人不？欺负小孩。”
　　王雷嘿嘿一笑，柳江涛道：“老大，我们也是急你之所急，想你之所想，帮你操心童童的说话问题呢。你不感激我们，还怪上了？”
　　叶明晓一下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便收回了手臂，含笑看他俩作怪。
　　童童一看叶明晓也不帮她，小嘴一撇，竟张开嘴哇哇大哭起来。
　　叶明晓倒很惊喜：“能哭就是好事，慢慢来。她看过艾医生了吗？他怎么说？”
　　“她不肯看，坚持要等你醒过来。”岳晋尘道。
　　但叶明晓这一声“慢慢来”后，童童更加像发了大水一般，差点哭得天地失色。直到队友们相继告辞，陈起留下来跟她谈事情，她还抹着眼泪，抽抽答答地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委屈极了。
　　不过，叶明晓让岳晋尘带她出去看医生时，她虽然不愿意，还是顺从地被领了出去。
　　“我问过了，不是一波人。”陈起道：“那个保安在这应聘有几天了，他从来没联系壮三那伙人过。当时就是看你落单，正好他也想对付你，就来了个将计就计。”
　　“就是那保安，我使了点手段，他就招了。他说他是通过网上被人招募的，那人把钱打到他卡上，基本没怎么现过身，我来的时候，雨诗正在追踪那里的网络地址。不过那人用的代理地址，现在世界各地都乱着，恐怕不太好查。”
　　叶明晓也作好了心理准备：这两伙人的确看上去不是一路，第一路人的手段简单粗暴，目的明确，而那个保安倒是花费了不少的力气像是在布局。
　　“我总觉得不可能这么巧，两伙人都在停车场前后脚对我下手。”叶明晓问道：“那人还说什么了吗？”
　　“哦对了，”陈起想了想，道：“他说，你的行动路线他都是通过邮件事先发给他的，还有，前两天他收到封邮件，说让他注意停车场，好搭顺风车。”
　　看来，这些人摸准了她每周会带童童到医院复查一次，提前在这里等着了。
　　“搭顺风车？那是这人背后的人知道我要被人伏击，将计就计了？他一定跟第一伙人认识！也有可能这是第一伙人准备的万无一失的计策，顺着第一伙人查下去。”
　　“是！队长，你要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去吧。”
　　叶明晓看陈起打开房门离去，岳晋尘正领着童童进门，看她脸色不好，便问道：“怎么？没查到是谁干的？”
　　叶明晓笑了笑：“查不到才是正常的。恨我的人那么多，总要有几个聪明人吧。”
　　岳晋尘淡笑一声：“你倒豁达得很。对了，你好好跟这小丫头说说，她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家。”
　　叶明晓盯着那个嘴巴撅得能挂油瓶的小丫头，觉得头比刚才跟陈起说话时疼多了：“童童……”
　　…………
　　在叶明晓跟一个四岁的小丫头想办法进行一场严肃的对话时，罗金来几经周折，终于通过视频联络见到了他想见的人。
　　“我把那么多资料都送了回来，是立功了吧？”
　　“你的资料对我们是有一些帮助。”
　　“那我能见我的女儿童童了吗？”
　　“这个没问题，等我跟她的助养人沟通一下。”
　　“好，谢谢，太谢谢了。”
　　“应该的，罗金来，你做得很好，希望你以后也会像这次做得一样好。”
　　“那是当然的，我很感谢国家给我的这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绝不辜负国家的信任。”
　　“对了，近期内我们会有一些援助送到A国，你记得到XXXX跟XXX见面详谈。”
　　罗金来认真记下这一句话，慎重地点点头：“记住了。”


第122章 
　　罗金来坐在已经被切断视频通话的电脑前发了会儿呆, 才关上电脑, 起身走出这间粉红色的房间。
　　“怎么样？罗哥？”
　　“国内怎么说？”
　　一伙人围着罗金来, 七嘴八舌地问道。
　　罗金来乐呵呵地笑了两声, 两只手一下压, 屋里的说话声便静了下来：“国内的意思是让我们好好干，到时候一定会有专机迎接我们凯旋归国。”
　　“真的？”大部分人都不太相信。
　　罗金来“啧”了一声：“不相信罗哥我是吧？我还有一件事就要告诉你们, 过段时间，国内还会给咱们送装备来, 这不是支持是什么？”
　　屋里人全都轰动了：“罗哥你真没骗我？”
　　罗金来不耐烦了：“骗没骗你你过段时间不就知道了？再说了，你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罗金来说得那么自信，一些聪明人立刻便转了方向, 斥责那个问话的人：“就是, 也不想想，要不是罗哥把我们都组织起来, 我们怎么可能撑到现在？罗哥你说是吧？”
　　罗金来脸上挂着笑看屋里人争相讨好他，心中并无波动。他也明白，屋里大部分人也并不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样，那么捧场。
　　作为少数族裔, 在A国这鬼地方能活下来, 还活了这么久, 还活到罗金来把这些人都组织起来，他们才跟外面那些怪物和其他人有了一点相争的力量。这里的每个人不说是人精, 起码不会是笨蛋。
　　国内的支持？国内派专机接他们？！
　　他不是看扁自己这群人, 就凭他们这些歪瓜裂枣, 国内得多想不开才会用专机来接他们回国？
　　看看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他就不用说了，是黑在A国的。除了他之外，这里有一小半的人都是这种路数。更多的，只是是带有华国血统的二代，三代，甚至是祖籍在哪都不知道，连上船资格都没有的N代。当然，还有一小部分——
　　“那真是太好了，我就说嘛，华国一定不会像A国那样视我们这样平民百姓不顾的。”
　　“对，林教官的母国一定不会像A国前政府一样卑鄙无耻，华国一定是光明自由的！”
　　“那当然，能在世界各地派出军队撤侨，这样的国家一定是把平民放在首位考虑，有什么好怀疑的？”
　　“就是，你看每次我们问A国前政府为什么他们不组织人员撤侨时，他们只会跟我们一遍遍打官腔！”
　　“……”
　　“咳咳，”罗金来赶紧打断这一群幸存的“外国友人”对华国的向往之情：“好了，没什么事的话，大家先回去各忙各的吧。”
　　再吹下去，他都要信了华国将会作为蓝星最后的救世主，拯救世界人民于水深火热中。
　　反正凭他犯下的事，不是那么容易能摆平的。他刚刚在视频里一个出格的要求都不敢提，那人不管说什么他都接着。看来那人对他的识相很满意，才那么容易就答应帮他预约时间，让他跟童童见面。
　　也是对方的这份态度令他有了新的期待：他们看上去很坦荡，孩子过得应该不差吧？
　　至于刚刚他跟队员们扯的鬼话，谁爱信谁信吧！
　　想到能再次见到女儿，罗金来脸上便不由漾起一丝笑意。
　　这笑意在推开儿子的房间时戛然而止。
　　罗凯白色卫衣的袖子高高捋起，手臂青筋直露，随着注射器里毒品的推注，他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舒爽解脱的笑意。
　　罗金来脸上的肌肉剧烈抖动着，却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冲上去对他一顿暴揍：吸就吸吧，反正，越往后，这些东西只会越难找，等彻底没了，他自然就断了。
　　他就像自己从未看到过这一幕一样，退出了这间房。
　　他不得不承认，克制住自己，没立即向那个人提出请求回国的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这个儿子。
　　现在他们父子在A国除了跟这些队员打些交道外，几乎与世隔绝。这里经历了战乱，似乎也将那些毒品流入的渠道也堵住了。
　　也对，A国这一乱，至少死了一半的人，剩下活着的那一半，不是在跟感染者打，就是在跟自己人打，还有的自己变成了感染者，谁还有空跨越大片的瘟疫区购入新的毒品？
　　就算有，也没几个人买得起。因为，这极有可能是真用性命交易回来的。
　　儿子手上的这一点准是不知道在哪一个毒虫的家里搜来的。
　　罗金来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步履沉重地走下楼梯。
　　屋外，一声声不似人类的吼叫声声震入耳。
　　哦，又是一群闻着味的活死人来了。
　　听见屋外的声音，罗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随手扔掉用空的注射器，眼中漠然一片。
　　…………
　　平京
　　叶明晓最终败给了童童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在医院里多住了半天，到医生宣布她身体完全没有问题后才出院。
　　医生一宣布完这个消息，小家伙站在床边，立刻跟着一本正经地直点头，仿佛叶明晓出院是得到了她批准似的。
　　等医生离开后，叶明晓忍不住拧了把小家伙的鼻头：“看把你能的，我听你的话你可得意了是吧？”
　　小丫头便抿嘴一笑，羞羞地钻进了她怀里。
　　叶明晓便跟着笑了。这小家伙仿佛有一种魔力，只是看她的表情动作，就能使人不知不觉地放松。
　　岳晋尘转身过来，看到这个笑，不由一怔：这样笑起来，这个女孩子褪去了那层冰冷的外壳，倒像变了个人一样。
　　叶明晓还没笑完，突觉不对，忙抬起头，岳晋尘整肃了神色，询问道：“可以走了？”
　　差点忘了，先前岳晋尘一直在医院跑前跑后地帮忙，因为医生嘱咐让她这两天最好不要行动，他还愿意
　　“可以了。”叶明晓牵着童童，说道：“还没多谢你救我的事。”
　　岳晋尘道：“谢什么，你不也救过我？”
　　“那不一样——”
　　他走进电梯转向她：“有什么不一样？”
　　叶明晓哑然，半晌才道：“还有童童的事，也要谢你的。”
　　岳晋尘道：“你如果觉得实在过意不去，有空的时候就多教高远几招，把你那节目的花絮，手办什么的送点过来。这小子平时不说，其实他是《生死逃亡》的忠实拥趸，每期节目必看，可崇拜你了。”
　　叶明晓有点惊异：“是吗？没看出来，我看高远平时看见我，态度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啊……”
　　等两人回到家时，叶明晓已经对这位邻居又多了解了不少。比如说，高远是他的远房表弟，从家乡到平京后，一直在他家借住，两人都当过兵。这两栋房子都是他爷爷在世时攒下的家底，一栋给了他父母，另一栋是他姑姑家在住。
　　他父母去世多年，前些年爷爷也去世了。他从部队退役回家后，才发现姑姑一家早就办好了移民到A国的手续。
　　既然讲到这里，叶明晓便又问起了他姑姑一家人的去向，岳晋尘没有多说，只让叶明晓不用担心，安心住在那个房子里就是了。
　　话题一直集中在岳晋尘的家庭上，两个人仍然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及叶明晓之前的身份，还有她平时的工作生活，一路上保持着轻松愉快的氛围到了家。
　　下车的时候，岳晋尘顺手将童童抱进起来，跟叶明晓道：“你房子的安保做得很不错。白天你不在家，可以把童童送到我那，晚上再接回去就可以。”他看看正紧张地来回看两个大人的小家伙，补充道：“反正高远那家伙话痨得很，说不定听他每天唠叨着，童童开口也开得快一点。”
　　先前在医院看医生时，医生也说过，童童在情况危急时叫的那一声只能证明她说话没有问题，想要她像平常人一样开口，除了克服心障之外，还要创造更好的语言环境，引导她平时多说话。
　　前一条不用说，后一条简直是叶明晓最头疼的问题，有了岳晋尘的承诺，她也忍不住半开玩笑地道：“要是高远能让童童说话，别说他想要手办了，他想上节目我都会想办法给他办到。”
　　岳晋尘笑着跟她在门口道别：“那就说定了。”
　　意外解决童童的托管问题，叶明晓放心了很多。
　　这一个多月以来，她每天白天出门会把她放到小区门口的幼儿园，但童童不说话，难免会受到其他小孩的欺负，她连告状都不会，着实叫她担心。
　　如果童童能跟着高远一段时间，也算了了她心里的一桩大事。
　　心情难得轻松一次的叶明晓在做完晚饭后迎来了一位访客。
　　“林，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我要回A国了。”大卫神色有些憔悴。
　　“怎么了？你不是觉得华国不错。”叶明晓很惊讶，她以为以大卫对华国的喜爱程度，会一直在这里定居下去。
　　“我爷爷去世了。”他红着眼眶道：“他生前一直希望我回到A国，我想满足他的遗愿。”
　　“抱歉，我无意冒犯，但你确定他说的不是希望你回到灾难前的A国吗？” 叶明晓问道。
　　大卫摇摇头，慢慢从怀中掏出一条项链，打开链坠，神色有些骄傲，更多的是悲伤：“我确定他是希望我现在回A国，因为，正是他希望我能够用自己的所学帮助到所有能帮助的人。在他的支持下，我才能在J国木棉城那样的地方开戒毒医院，他是一位真正的好人。”
　　小小的链坠相框里，一位戴着圆礼帽的大胡子老人在慈祥地微笑。


第123章 
　　这位老人……好像有点面熟啊！
　　是谁呢？
　　叶明晓没来得及思索, 听见大卫道：“你是做记者的, 应该知道他。他是——”
　　“安道夫杰斐逊！”
　　这个名字不约而同地从两人口中蹦出, 两人相视一眼，沉默下来。
　　难怪，大卫是安道夫杰斐逊的孙子, 难怪他能在木棉城那样的地方开戒毒医院, 还安全地在城里蹦哒了这么久。
　　叶明晓之前就隐隐觉得不正常的事现在完全想通了：安道夫杰斐逊这位享誉世界的慈善家是A国有名的财阀集团掌舵人。年轻时, 作为家中独子, 他原本不需要冒险便可以得到别人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但他在A国爆发战争之际, 背着家里人报名参军, 还考上了飞行员, 最后，他在战争中失去了半只手掌，因残退役时，他已经是少校。
　　回国后，他接手家族生意, 并开始在政治舞台活跃, 最辉煌时, 他曾担任过数届政府总统幕僚。并经由他的推动，A国政府做成了数件震惊世界的大事，他尤其在推动慈善事业发展上颇有建树。到了晚年，他淡出世界政坛, 却没有闲下来, 开始专注于他的慈善事业。他的名字连最不关心政治的华国人都听说过, 还被人戏称为“铁打的老安，流水的政府”，他是世界政坛为数不多的常青树。
　　现在，瘟疫和战乱的到来，终于将这位常青树也带离了人间。
　　如今这位传奇人物的直系孙辈便坐在叶明晓面前，感慨地道：“林，你很像我的爷爷。”
　　叶明晓扯扯嘴唇：“你在说一位年轻的女士像你爷爷？”
　　大卫仿佛失去了他那张能言善辩的嘴，他苦笑一声：“你总是假装听不懂我的话。”
　　叶明晓肃容道：“作为朋友，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并支持你的决定。但是，如果这次你来找我，是因为我其他的身份，抱歉，”她顿了一下：“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国家，你任何一个有关国家和集体的求助都请使用正规程序向我国求助。”
　　她这番话自觉说得有点硬，大卫脸色固然有些难看，却表示了理解：“跟你同行那么久，我明白的。林，我来找你，是因为你是个正直有热血的人。如果作为朋友，我请求你的帮忙，你会帮我吗？”
　　叶明晓沉默良久，最后道：“我需要跟我的上司沟通一下。”
　　……
　　离开叶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
　　大卫站在门廊上站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快触到西边的山头，他才戴好墨镜，上了车。
　　叶明晓站在窗边，目视着这位曾经的同路人离开。
　　她没有问他怎么回去，大卫既然那么肯定地告诉她，他自然有回去的办法。就像当初他不用向她求助，仍然顺利地留在了平京，并找到了一份人人艳羡的好工作一样。
　　他能够毅然放弃华国的优厚待遇，选在这时候回到身处战乱和瘟疫中的祖国，不管他是哪国人，他回去是什么原因，都是值得钦佩的。
　　而行驶的汽车上，有人不解地问：“先生，都要离开了，如果您实在喜欢——”
　　即使心情不太好，听见这个猜测，大卫还是惊讶地笑了：“我的上帝，你以为里面那个是我喜欢的女人？”
　　大卫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那个女人，如果有谁喜欢上她，我必须叫他一声勇士。”
　　“那您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会选在最后一个跟她道别？布莱特先生的专机可是马上要飞了。”
　　墨镜将大卫蓝色的眼睛挡得严严实实的，从人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这个女人，我曾跟她近距离接触过。她的思维敏捷，观察力也敏锐得可怕。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在华国政府似乎非常吃得开，这一点，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太重要了。无论怎么样，我都不能失去这个朋友。”他的嘴唇弯了弯：“当然，她也是个非常可靠的朋友。”
　　沉默片刻，他又问道：“关于五国联合研究所里，有人想把有缺陷的药剂改动数据后报上去骗科研经费的事，华国卫生部怎么说？”
　　“他们的一个司长今天见了我，说一定会将这事严查到底。”
　　“那就好，回去后，你也记得要严查我们的药品渠道，绝不能让这种东西再流入A国境内。”
　　“好的，先生。”
　　…………
　　大卫的离去并没有使平京有什么变化。
　　即使当天晚上，叶明晓知道了童童生父和哥哥尚在人世，并且他哥哥似乎是一位瘾君子的事，也并没有影响她对小家伙的喜爱。
　　是的，喜爱。
　　多少年了，她很少明确清晰地感知自己对一件事或一个人的感情，不是憎恨，不是讨厌，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喜爱。
　　她一向深知生命的美好和世界的可贵，但经历过被所有人误解痛恨的那段时光，纵然她最后还是走了出来，自此之后，她除了自己的家人之外，再也不会轻易喜爱上其他的什么人或事。她热爱世界，但是这爱是带着审慎和戒备的，她早就失去了全心拥抱世界的力量。
　　她感觉，童童在帮她找回失去的那一部分。
　　叶明晓可以从那双单纯的大眼睛里读到她所有的情绪：毫无保留的害怕世界，毫无保留的喜欢她；这样极端的两种情绪扭合在一起，令这个小家伙就算嘴里吃到了糖，眼里也不会存在纯然欣喜，她的眼眸深处始终会留着一点点戒备，仿佛这个世界随时需要她站起来搏斗。
　　这个小女孩还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这令叶明晓感到安全。
　　而且，这个孩子跟曾经的她是那么地相像，她们的眼里始终残留着被伤害的痕迹。
　　这段日子，叶明晓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她可以一晚两晚地通宵工作，即使睡觉，睡不到三五个小时就起床。但现在不行，她的小可爱每晚八点就要上床，没有她陪着，小可爱会睡不着觉。以前她可以只吃一点面包，喝两口冷水对付着过一天，但现在，她必须给她的小可爱按时做营养餐，否则她的小可爱会营养不良。
　　多好，她正常地工作，好好地生活。想哭就哭，想笑便笑。在这个全心依赖她的小姑娘面前，她什么都不用隐藏。在每天的游戏时间里，她既不用耗尽心力跟心机叵测的成年人周旋，也不用一刻也不停地为人类的未来操心。
　　在这个孩子面前，她由衷感到放松。
　　孩子真是造物主赐予人类的，最好的安抚天使。
　　而且孩子的父亲对童童的现状也是满意的，他含着眼泪一遍遍向叶明晓道谢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作假。
　　他们还交换了联络方式，只是A国多地停电断网，他们又是在一路走一路搜寻物资中度过，罗金来想跟她联系一次非常地难。
　　即使如此，叶明晓问他想不想跟童童说句话时，他却抹着眼泪拒绝了：“不用了，孩子不见我更好。要不是我，她不用受那么多罪，还——她现在这样多好，我的小公主，就应该这样无忧无虑地长大。”
　　叶明晓也怕童童跟罗金来见面会勾起什么不好的回忆，让她正在恢复锻炼的语言系统再度受到摧毁，便承诺道：“等她会说话了，你们再见面也好。”
　　罗金来擦了擦眼泪，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
　　平淡的生活忙碌却不失快乐，这令叶明晓即使知道那场大洪水如期登陆华国东南四省，心情也没有如想象中那样恶劣。
　　看到电视新闻上的救灾场面，有时候她会想起跟秦立初次见面时，那场令她辗转反侧，数夜不眠的谈话：“马山市有一截堤坝全决堤，加速了这场水灾的祸患……”
　　而新闻里，是主持人沉重不失欢欣的声音：“马山市堤坝经受住了洪峰的考验，如果未来三天内没有强降雨的话，这一次的洪水，可以说马山市已经安全度过了。”
　　叶明晓坐在沙发上释然地笑了：她说出来是对的，不管秦立怎么办到的，他保住了马山！也希望，在国家的干预下，这一次能够保住东南四省。
　　而在数千里外，外面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明明是大白天，天色却乌沉沉的，如瀑的雨帘一刻也不停地从天往地倾倒。
　　这里，是一处山间疗养院。
　　白色的房间里，是一个个透明的密封舱。
　　每一个透明舱中都装着一个人，这些人或是在沉睡，或是睁开眼张大嘴嘶吼抓挠，一刻也不停。
　　一排排的密封舱外，只有一个密封舱旁边守着几个人。
　　张娅全副武装，隔着玻璃一遍遍抚摸丈夫的脸：“老公，你别怕。我就在这，我陪着你，你一定要好起来。”尽管她的丈夫满脸狰狞，目眦欲裂，脸上皮肉出现了大范围溃疡，早已不复生病前那样潇洒俊挺，她看他的目光依然那样含情脉脉。
　　她的旁边，同样是全副武装的女医生有点不耐烦了：“张女士，麻烦你让开一点，我们要治疗了。”
　　张娅依依不舍地让开一个身位，嘴里是问过至少一千遍的问话：“他这针打下去，什么时候能好？”
　　“这得看观察结果。”女医生不厌其烦地答了一千零一遍。
　　顿了顿，想到她一个背景不知的大小姐肯不远万里地追随丈夫不离不弃，虽然平时爱哭了点，烦人了点，但也的确值得钦佩，便缓和了一下口气：“我只知道，他不用这些药，肯定是好不了的。放心吧，我们心里都有数，你丈夫是这里身体条件最好的，如果他都扛不住，也就没人扛得住了。”
　　这话实在不能算安慰，张娅平时也不知道听过多少，但每一次都能令她多生出一些信心：对啊，她的丈夫一直是最优秀的，连强烈核辐射都没死，他一定能挺过这一次，一定能的……
　　“这次的药是干什么的？”
　　“抑制病毒活性的，”女医生话里带了些紧张：“如果这次能够成功，也许可以令他摆脱超级感染者的身份。”
　　b


第124章 
　　来自海上的强台风不止让华国的东南四省险些成为一片泽国, 还令大半个华国也被丰沛的雨水浇得寸寸湿尽。
　　这一年的洪水季里, 华国似乎异常地多灾多难，洪水引发的次生灾害，如泥石流, 山体垮塌……
　　华国各地忙于抢险救灾的时候，华国的首脑们又一次于百忙中抽空坐在了一起。
　　“山上大片植被的死去摧毁了土地的附着力, 已经有两个秘密基地被埋在了泥石流中。这些灾害都是无法预估的，在造成更大损失前, 我们在山里设的一些机构必须尽快迁出来, 哪怕等暴雨过后再回去也好。”
　　“不错, 即使有些机构必须留在那，但有些人员和一些不太重要的设备还是要搬出来, 避免造成更大损失，敦促各级部门尽快安排下去吧。”
　　首脑们很快达成了意见, 一条条秘密命令被下达下去, 秘密大搬迁开始了。
　　就连身在平京城的叶明晓都接到了协助某些部门机构搬迁的命令, 好在作为副局长, 她并不需要出远门, 但即使在京城, 她也忙得快飞起来, 每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平京雨下得最大的那一天，叶明晓终于收到陈起的消息：她的遇袭事件有了重大进展。
　　自从医院遇袭之后, 叶明晓又遇到过两次袭击, 这两次明面上都是同行捣鬼, 并没有追查的价值。
　　这几起事件有几起是确定同行在背后捣鬼，但她都让陈起在合并追查。
　　谁会在平京这么嚣张？一次不成，还连做数次？
　　甚至就连同在做节目的其他同事都受到了人身威胁，那些背后的人铁了心地要搞垮节目。
　　就连江伟伦都担忧地劝过她：“清姐，要不你避几天风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叶明晓当然拒绝了：“那些人就是在害怕我说话，这说明我威胁到他们了。我只要还出现在节目上，我就是胜利者。”
　　当然，她不是不能走，只要恶红瘢热症这个大敌还在人间，她就不会放松紧绷的那根弦。
　　人身威胁这样的把戏，在她还是个小记者的时候都没有怕过，何况现在这样这么大好的局面？
　　她回忆着关于做节目以来遇到的种种事，驱车赶到了地方。
　　国安23局成立得比较仓促，而且成员们一直在出任务，因此成立初期，23局是没有办公室的。以前要开会的话，叶明晓只好把队员们拉到自己家。但这半年多来，23局扩张速度很快，半个多月前终于有了固定办公地点，就在平京一处老小区的旧居民楼里。
　　这处小区外接商业大街，门前便是车水马龙的小吃一条街。这么繁华的位置，到走进那间套房时，外界所有的喧嚣顿时被隔离开来。
　　一个人被铐在房间里唯一的单人架子床上，形容非常狼狈。
　　但他不像之前叶明晓他们抓到的那些人一样，身上带有明显的社会气息。这个人白白净净，看上去斯斯文文，像个学者更多过于像个犯罪份子。
　　“就是他，目前可以确定至少有两起袭击案跟他有交集，队长，你想怎么处置？”
　　“你电话里说你之前问过他，他说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说。”一向沉稳的小伙子脸上露出了一点沮丧之色。
　　“那直接打针吧。”
　　叶明晓说的打针，是指的用“吐真剂”之类的药剂让他开口，现在的吐真剂经过科学改良，意志不够坚定的人很难挺过这一关。这种药剂用多了，还会导致人精神错乱。
　　那个人显然也明白他们想干什么，他开始剧烈地挣扎。
　　陈起戴上手套，打开药柜，从药柜里取出药瓶，他弹动药瓶的声音，药剂被注射针抽空的声音在空气中被无限拉长。
　　叶明晓将测谎仪接驳到他的脉膊上，抽出他嘴里塞的东西，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你知道的东西。”
　　那人恶狠狠地呸了她一口：“我什么也不会说的！”他猛地一合牙关，就要咬下去！
　　好在叶明晓就站在他身边，不待他动作下去，伸手卸掉了他的下巴。
　　口水从那人口角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叶明晓拉过一只凳子坐下来，看着药剂从那人的静脉注射进去。
　　也看着这人从肌肉紧绷贲起，到全身松弛眼神涣散。吐真剂其中的一个副作用便是让人肌肉松弛，提不起精神。
　　“谁让你对付叶明晓的？”她给他安上下巴，轻声在那人耳边问道。
　　那人眼神浑浊，答了一个：“是……”随即他的眼神竟清明了片刻，一下认出了她：“不能说！”说完这三个字，他又闭上了嘴巴，眼神一时清明，一时混沌，竟真没再吐出一个字。
　　“加量吧。”叶明晓给陈起让开位置，看他又打了一支进去。
　　然而，这个人的意志坚强到让陈起都目露惊叹：“队长，他竟然还是不开口，要用其他手段吗？”
　　药用多了都会有副作用，何况像这样精神类的药剂？用两支已经是很多了，再用下去，这个人就是醒了也会疯。
　　叶明晓盯着那人的眼睛，他的瞳孔放大，上牙微微外露，看来是想咬自己的嘴唇保持清醒，但不能做到。
　　她站起身，微合上眼帘，将右手放到胸前，头轻轻垂下。
　　陈起站在她旁边，有点奇怪，这个姿势怎么像——
　　“现在，”她用一种奇特的韵律呼唤病床上那人的名字：“你为我遭受的苦难我已知道，我赐予你倾诉的权力。”
　　病床上的人抖动着嘴唇，他仿佛还想努力分辨说话的这个人，但最终敌不过药力，他的眼神中似乎放出了无尽的光芒：“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阁下，您是神，是我至高无上的信仰。”
　　陈起：“！！！！”
　　……
　　从那人口中挖出她想知道的所有事之后，走出办公室，陈起马上就忍不住了：“老大，你怎么知道那人信了邪教？”
　　叶明晓却问他：“你还记得一个多月前，我们捉住的那个叫莫俨的人吗？”
　　“记得，他不是那边的人吗？”陈起往A国的方向努了努嘴？“对了，我记得莫俨还神叨叨地交代过说他组织人手参与了一些地下教派的组建，让他们信什么神的使者，可您怎么会想到这件事跟里面那人有关系的？”
　　除非受过严格训练的人能抗过吐真剂的效果，还有一种人或许也可以，那就是有虔诚信仰的人，这些人当然也包括了教徒。
　　在华国，正规宗教都是登记在案，传教场合公开的，只要没登记的宗教，统称为是地下教派，或者说，邪教。前世，叶明晓没少跟这些人打过交道。
　　在前世那样的环境，人们时常以各种教派的名义聚合起来方便行事，说白了，这些教派就是头目们愚弄教众去送死的精神鸦片而已。即使如此，吃到一点甜头，就此一头栽下去的人也不少。
　　只不过这人一眼看上去并不像生活困顿，只有求助宗教的人，她第一时间才没往那想。不过，有些邪教迷惑人的手段很多，现在整个华国都进入了节衣缩食，物质上不富足，精神上更容易空虚，心理防线不高的人很容易被这些人蛊惑。
　　叶明晓当然不会说她是凭前世经验判断来的，她转移了一下话题：“这件事得马上报上去，地下教派的事，如果不尽早拔掉，以后祸患只会越来越大。”
　　叶明晓看着陈起离开，想起从那人口中问到的话，不由陷入了深思：这些人现在难道不是以尽快发展教众为目的吗？为什么会以除掉她为己任？
　　…………
　　山上，天堂疗养院
　　张娅站在密封舱前，刚刚按开一条缝，丈夫的手就迫不及待地探了出来，但这只手马上就被另一只铁钳一般的手拽住，铐在旁边的铁柱上。
　　等密封舱完全打开后，邵峰的四肢都被牢牢锁在了铁柱上。
　　面对这种受困的局面，他却不像往常一样出了密封舱就开始狂吼，而是探出头，用力用鼻子嗅着什么。
　　张娅无时不刻不在关注丈夫的状况，看见这样的情况，当即大喜：“他是不是好一点了？”
　　“张女士，请快一点。”其他人却催促道。
　　“哦哦。”张娅举起手里的毛巾，毛巾上面蘸着浓度为10%的消毒水，开始做跟每天一样的活：给她的丈夫，还有这里的其他九个病人擦洗身体。
　　听医生说，这里的消毒水常规配比应该是3%左右，但丈夫和其他几个人的身体开始像未知的方向变异，使用浓度高的消毒水并不会对他们形成伤害，为了减少感染的可能，在测试过几个病人的皮肤状况后，消毒水的浓度便一次调得比一次高了。
　　这个疗养院人员稀少，即使是像她这样从来没做过事的人到了这里，也要跟其他人一样承担繁重的劳动。
　　张娅耐心地为丈夫清洗着身体，如今他身上那些被辐射而开始问溃烂的身体已经不会再引起她的不适。
　　她反而会在清洗的时候看清楚丈夫身上每一处的新变化，比如，她擦着擦着，眼睛一亮，高声叫起来：“医生，你看我丈夫他的皮肤是不是——”
　　“咚咚咚咚”的跑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有人出现在门口：“快，搬迁的车子来了，我们得马上撤。”
　　几人有点傻眼，其中一个领头的埋怨一句：“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了？”
　　早几天疗养院收到通知，说雨势太大，有可能引发次生灾难，疗养院将会撤离一段时间再回来，这些员工们早就准备好了。
　　因此，人们抱怨归抱怨，大家还是动作迅速地将放了一小会儿风的病人全塞了回去。
　　不过半个小时，张娅小跑着跟在装着邵峰的密封舱后面上了车，一个平时跟她说得上话的女医生劝她：“你跟我们去前面坐吧，车厢里多难受啊。”
　　张娅摆摆手，看了看如墨天色：“你快回去坐吧，别管我了。”每一个密封舱旁边还守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战士。
　　山路极其难走，落雨伴随着泥巴土块卷了下来，张娅一手握着车厢固定身体，听院长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这里的路很松软，车子不要开太快了。”
　　车子摇晃的速度很均匀，张娅慢慢适应了这节奏，竟然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忽然，一声巨响不知从哪发起，张娅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车子忽然翻倒了下来！


第125章 
　　后车厢那点方寸地瞬时间天地倾覆！
　　张娅“啊啊”大叫着, 身体不由自主地倒向那排被竖起来的密封舱。她双手乱划着不知道把哪勾住了，装着邵峰的密封舱从一排绳索间滑落下来, 恰好卡在车厢正中央。
　　与此同时, 车顶上不知什么东西轰隆隆落下，整个车厢顿时塌陷下来。
　　那些之前还跟她一样嚎叫翻滚着的士兵当即失去了所有的动静。
　　张娅也不知道她伤着哪了，只知道她一只脚疼得厉害, 她一声声叫着那些战士的名字：“小刘, 小李, 小王……你们都还好吗？”
　　绝对的黑暗中是绝对的死寂。
　　张娅终于哭了起来：她本来就不是个坚强的女孩子, 能够到这里, 支撑着她的，一直是治好丈夫的信念。
　　然而, 黑暗，还有刚刚听到的那一切，即使她的人生阅历不丰富，也明白她这是遇到大灾了。要么是泥石泥, 要么是山体垮塌, 疗养院的位置那么偏, 周围几十里连个人烟都没有, 出了事连救援的都找不到。总之，她怕是会死在这了, 还有邵峰, 他那么好……
　　死, 她不怕, 她怕的是——
　　“咚咚咚咚”！
　　她的身下突然传来有规律的敲击声。
　　张娅的哭声一顿，想起身下的那个人，眼睛顿时亮了：“邵峰，老公是你吗？老公？”
　　回答她的，是越来越大的敲击声。
　　张娅胡乱擦了把眼泪，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手机，不出意外，手机一点信号也没有。她借着手机手电微弱的光芒，看见了丈夫那张半溃烂的脸。
　　他眼珠子依然发着红，目光毫无焦距地越过妻子的脸庞，不知落在黑暗中的哪一点。
　　张娅早习惯了这些，她隔着玻璃一寸一寸地摩挲着丈夫的脸，流着眼泪笑了：“真好，还有你，能跟你死在这也好。”
　　“砰”！一只拳头砸在钢化玻离罩子上！邵峰的脸色泛红，用比平常更大的力量疯狂攻击着他面前的罩子！
　　不等张娅缓口气，又是一只拳头砸来！
　　据说可以抵挡子弹的玻璃裂开了蛛网般的缝，这蛛网在张娅的注视下飞速扩展，最后——
　　“轰”！
　　玻璃罩子破了一个大洞，邵峰一只手扳住罩子，猛地发力，张娅身不由己地滚落在了一边！
　　她的头不知在哪撞了一下，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等她揉着脑袋捡起落在一边的手机时，发现邵峰已经半坐起来，他的一只手抓住一条大腿，正张开那口白森森的牙，就要咬下去！
　　“不要！！！！”张娅魂飞魄散。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抓住他的手，哭着叫他的名字：“邵峰，求求你别吃人，我求你了！你别吃人！”
　　但她那点力气怎么可能挡住这新鲜出炉的怪物？
　　邵峰只是轻轻一拨，她整个人便身不由己地被甩了出去。
　　张娅只看见他的嘴张得极大，牙关就要合上！
　　“邵峰！”她什么也顾不上，整个人扑到那人身上，转向她那面目全非的丈夫： “我，我不能眼看你变成那种怪物，你要吃，就先把我吃了吧。”
　　她那平时总是避免与人对视的眼睛此刻直直地看向她所深爱的人的眼眸深处，她流着眼泪，用最后的力气紧紧抱住他：“老公——”
　　黏湿的液体滴在她的脖颈上，那是口水。张娅颤抖着闭上眼睛：也好，每天这样煎熬着，她反正也活不下去了，就是……对不起了，爸爸妈妈，对不起，奶奶……老公，给口痛快的吧，痛快的……
　　张娅觉得她等了很久，久到她都忍耐不住地张开眼睛，她依然好好地在这。
　　而她拥着的那个人……
　　她慢慢放开他，便看见，她的丈夫一只手在揉着太阳穴，他那双暗红的眼睛深处像有一簇火焰在跳动着，时而旺盛，时而渺然，他这模样就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你——”她不敢相信：她见过实验室里偶尔操作失控扑上来的病人，就连他的丈夫发疯的时候也曾经差点咬到过她。
　　就连她也会偶尔怀疑，她的丈夫是不是真的变成了野兽。然而，现在的这个人……
　　她慢慢伸出手，想抚摸那双让她找回了些许熟悉感的眼睛：“邵峰？”
　　张娅猛地被推开！
　　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声从对面人的喉中冲出，并伴随着他挥舞手臂的动作，一声“轰隆”重击在越来越闷的空间中响起！
　　张娅缩在丈夫的身后，看他拼命捶击着车厢。她不敢叫他，怕自己又唤醒了他吃人的欲念，只好看他不知疲倦地轰击着。
　　张娅看了一会儿，便身不由己地躺了下来：她用力地呼吸着，这里纹风不透，空气也越来越少了。为什么邵峰好像一点也不难受的样子？
　　一声轻微的“咔”声之后，不知哪里松动了一下，一线光明泄入车厢中。
　　张娅精神一震，但邵峰似乎不知道这线光明的意义，他嘶吼着，漫无目的地轰击着自己所能触及到的东西。
　　张娅再也数不清他打了多少拳，终于，“轰”的一声，面前光明大放，带着泥土腥气的雨水卷进车厢中！
　　邵峰终于停了下来，张娅看见，他抽动了一下鼻子，两只手撑在地上，四肢着地爬了出去。
　　…………
　　平京
　　接到张娅电话时，叶明晓跟秦立正在见面：“地下教派如今越来越不像话，我想申请一些人，这段时间专心清理——”
　　手机震动了起来，她看了看号码，非常诧异：张娅？好长时间没有她的音讯，为什么她会打给她？
　　她疑惑着接起电话：“喂？”
　　“林队长，求你帮帮我，电话打不通，我实在找不到人帮忙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邵峰不见了！”
　　“什么？！”叶明晓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她深吸一口气：“你慢慢说。”
　　她倒不怀疑张娅会骗她，毕竟她只是单纯了一点，并不是笨蛋。这点轻重，她应该是知道的。
　　“……等我爬出去后，他人已经不见了。车队全被埋住了，整个车厢里好像就只有我们两个活着。”张娅也知道事态紧急，她尽量言简意赅地说完了整件事的经过，哭着道：“林队长，求你救救他，他不吃人的，我亲眼看见，他一个人都没吃。他只是失去了神智，跑不见了。你们只要找到他就好，他跟那些感染者不一样的。”
　　“你待在那把手机定位打开，别动，我马上找人去救你。”叶明晓交代完毕，准备挂了电话。
　　“你们找到他后会好好把他带回来的，是不是？”张娅的问话在这一刻异常清晰。
　　叶明晓吐字一下变得很艰难：“……你先待在原地等我们过来。”
　　叶明晓没办法给她保证，邵峰跟其他人不一样，他是超级感染者，一旦他出现在人群里，谁也不知道他的危害会有多大。虽然她没弄清楚为什么张娅跟他近距离接触没有感染上，但这一切只有等找到他后才可以视情况做决定。
　　而且，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事。
　　电话“滴”的一声，信号断了。
　　张娅靠坐在翻倒的车厢旁边，缓缓抬起头，一把捂住了嘴。
　　平京这里，听完叶明晓的话，秦立当即打了好几个电话往外走。
　　叶明晓自觉坐到司机位上给他开车，在他打完电话的间隙问道：“去哪？”
　　“你在这里下车。”秦立却道：“地下教派的事，按你说的思路——”
　　“秦部，我想去找张娅。”叶明晓打断了秦立的话，就开车的这一小会儿，她已经在心底衡量过这样的做的后果。
　　超级感染者，这也是她曾经的对手……
　　她不知道秦立读没读懂她没说出口的话，但她看见他眉头一皱，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
　　“秦部！”叶明晓提高了一下音量：“我知道危险，但张娅只打给我一个人，说明她只相信我。我去了，也许会让她配合度更高。”
　　“你放心，任何时候，我都会把我的安全放在首位。”叶明晓郑重承诺。
　　秦立把手机塞给她：“这是刚刚相关部门传过来的资料，你确定对上这样的人，你有胜算吗？”
　　手机上是一份电子档案：
　　姓名：邵峰
　　编号：001
　　叶明晓略过那一长串基础介绍，直接拉到最后。
　　最后一串是标红的数据。
　　身体强度：五级（骨骼硬度相当于45号钢）
　　嗅觉：极度发达（可闻到五十米外1ppb的氨气）
　　视觉：可轻微视物
　　这是……末世的最后几年才出现在档案上的数据！
　　也就是说，邵峰的身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这么早就进化到了这个程度！这是末世后期感染者通过不断进食才到达的程度。
　　超级感染者再加上骨骼异化者……
　　叶明晓把资料导入自己手机，抬头道：“那我更加得去了。”
　　十分钟之后，平京另外一个地方，有人也在说：“两个小时的飞机罢了，这里也不是没我不行。放心吧，我马上就能回来。不亲自去一趟，我放不下心，而且，那——”
　　“算了，我也劝不动你，你自己小心一点。”
　　“好，这里你多费心了。”


第126章 
　　某地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的, 那就，开始吧。”
　　“阁下——”
　　“放心吧，事情结束后，他们的家属都会获得最好的土地, 他们将以国之勇士的待遇被厚葬, 他们的功绩绝不会被埋葬。”
　　“那……这样就太好了。”
　　“去吧，告诉他们，他们是国家的荣光。”
　　…………
　　华国, 平京, 首都军用机场
　　叶明晓的头刚伸进直升机机舱内, 便是一愣，随即若无其事地登上飞机打了声招呼：“张将军。”
　　没想到这一趟张建立会亲自跟过去，不过再一想到他是张娅的父亲，叶明晓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张建立坐在舷窗旁边，点点头：“林局长, ”顿一顿：“辛苦了。”
　　“份内的事, 谈不上辛苦。”
　　不闲不淡地寒喧两句，叶明晓走到另一边的空座旁边，把叶小山从背包中取出，与他隔着走廊坐了下来。
　　不一刻, 直升机腾空而起。
　　平京今天下着小雨, 也没有打雷, 飞行条件还算可以。
　　但再过半个小时后, 云层明显厚重起来, 雨水的敲击声越发密集。从舷窗外看去，黑云如浓厚的烟海一般将这小小的直升机包裹起来，那黑烟翻滚着，如黑龙张开了獠牙，即将吞噬这风雨中的一叶小舟！
　　偶尔有几道闪电划过长空，提醒着所有人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
　　但所有人都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只有驾驶和副驾驶对指挥台轮流在喊话：“雨太大了，看不清前面的情况。我们需要绕过这片地区，不能直接降到目的地！”
　　话音刚落，直升机一个翻滚，一道闪电擦着机身直劈下来！
　　即使知道这道闪电跟飞机不是在个高度，只是视觉效果，直升机中有人还是忍不住小声惊呼起来。
　　张建立往后瞪了一眼：在外人面前还这么沉不住气，丢人！
　　他又忍不住看了眼叶明晓：从上飞机开始，她就只说了两句话，这丫头一直这么安静坐在位置上，就像这样的事她经历过很多次一样。
　　可是张建立知道，满打满算，从她进入国家系统从事这种工作开始，也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更何况她还不是军人出身，却在机舱里表现得比他们这些职业军人还镇定。她这样的表现，真的只有那一个原因可以解释明白——
　　“张将军这么看着我，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清冷的问话突然从这个平静得过头的女孩子口中问出，她转头看向他。
　　张建立一愣，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痛。
　　他想沉下脸来骂她乱说话，但想起面前的这个女人一向的作风，很有可能他的火气还不等发出来，便被憋了回去。
　　张建立心中一惊，嘴上哼了一声：“林局长误会了，我是没想到你也来了。”
　　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这丫头怎么跟盛泽兴搭上的线，盛泽兴对她的事又知道多少，弄不清他们的交情，他也不好乱动。可惜了，他跟盛泽兴没什么私交，不然也能找他试探试探再考虑怎么下手。
　　“工作而已，将军客气了。”叶明晓轻描淡写地略过这个话题，合上了眼睛。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了下来。
　　“几位首长，那边雨太大。只能在这停了，剩下的路还得开车进山。”飞行员向机舱里其他几人汇报道。
　　叶明晓披好雨衣下了车，队员们也从其他飞机上下来跟上了她，柳江涛有点紧张：“队长，他没怎么样吧？”
　　后面几个新队员疑惑地看着几人凝重的神色。
　　叶明晓摇摇头：“能怎么样？快走吧，据说车开到山里还得一个小时。”
　　他们这一批人因为到过M国现场，跟超级感染者作战过，这次只要没出任务的，全部被叶明晓拉到了这里。
　　“那我们跟他们一道吗？”王雷问道。
　　“跟在他们后面，先进山再说。雨诗，你继续呼叫张娅定位她。”
　　持续几天的暴雨让山路异常湿滑，尤其山上光秃秃的，只剩一些正在枯死的树坚守着岗位，雨水从山体上流下便变成了泥浆。沿途还有石块泥土等物从山坡上滑下，打在装甲车上，令部队挺进的速度更慢了。
　　车子快开到张娅的位置时，停了下来。
　　沿途设了些路障，沿途全副武装的消防员和武警已经到位，应该是当地政府收到通知后先一步赶到了现场在维持秩序。
　　因为疗养院的车里放有极度危险品，这场事故只能等科研人员到后，评估完现场，确定没有危险才能放人靠近。因此，尽管当地政府已经陆续到了一些人，但都只在外围等候首都来人指挥。
　　“全体都有！”张建立的声音从通讯台中传出：“车队前方十米处有山体垮塌，所有人，准备翻山抢险！”
　　叶明晓一行人对视着也下了车，走到最前方，果然山路上，百米长的土路全部覆盖着厚厚的泥土。
　　土路的一边是险峻的山壁，另外一边则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悬崖。
　　张娅的定位就在前面不到二十米的方向……这样的情况，车队真的极有可能全军覆没了……
　　十分钟后，众人站在一辆军卡面前，这辆军卡面向悬崖侧翻，它的大半个车身被掩埋在黄泥下面，另外一面车皮半悬在悬崖上，车皮另一边，似乎被什么东西不规则地撕开一块大洞。
　　一只细长的机械手拾起车厢里已经黑屏的手机，最后递到张建立手上，叶明晓道：“这是张娅的手机。”
　　但她人不见了……
　　张建立抹了把脸，一挥手，吼道：“所有人，准备救人！”
　　随员中，有的取出医疗器械开始测试空气成份喷洒消毒水，有的取出红外线探测仪寻找活人，有的则四散开始探查踪迹。
　　叶明晓把叶小山放下地，看它在原地绕着圈子转了好几圈，还一副懵懵的神态，心里有了数：“人不在这，应该走远了。”
　　又是一个坏消息，这里一个小时的车程附近就有好几个村子，万一……
　　叶小山嗅觉灵敏，只要它见过的人在附近，它一定能把人找出来。而且大约是因为种族隔离，恶红瘢热症病毒对它无效。
　　暴雨中，张建立在分派任务：“一连东边，二连南边……其他人，跟我来！”他一挥手就要解散。
　　“等等！”一道清甜的声音越过一排排的人，迎向张建立：“还有我们，张将军！”
　　张建立眯了眯眼睛：他以为以他跟这女人的关系，她不会听他调遣，才没自讨没趣，现在……
　　柳江涛他们“刷”地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叶明晓走出队伍，指着自己那队人：“这些人都有跟超级感染者作战的经验，我建议每个队伍配备一到两个有经验的战士，可以减小不必要的伤亡。”
　　张建立眼睛微微睁大：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里是荒郊野岭，如果她连自己人不在身边的话，那不是说明自己就有了机会，而且比那一次更好……
　　隔着淋淋雨帘，叶明晓清泠泠的目光如冷水一般浇在他身上，他一个激灵：张建立啊张建立，你在想什么？她的办法对付现在的情况最合适，就算你想干些什么，至少也该等这事结束之后再说！何况，阴谋诡计那些，偶尔用一用还说得过去，哪能一找到机会就动这样的歪脑筋？你得分清重！不过，她能在这时候提出这样的建议……
　　张建立眼神复杂：“林局说得对，依你看，该怎么分配人员？”
　　“江涛，王雷，你们跟一连，陈起，雨诗，二连……”叶明晓不假思索地把所有人分配到各个队伍，自己领着叶小山跟上最后一支：“可以走了。”
　　“好！”张建立补充道：“各队伍负责人注意，行动时一定要注意参考国安特警同志们的意见，出发！”
　　叶明晓看了看手表：才下午三点，天就黑得不得不打开照明装置，希望一切顺利吧……
　　…………
　　一山之隔，大雨中，一辆吉普车停在一座小城外面，戴着帽子和防毒面具的司机拉开车门，声音低沉地对车里人道：“去吧。”
　　车厢里的人没有马上动作，直到司机催促一声，才有人带着哭腔地问：“先生，我的妈妈真的可以得到你们的照顾吗？”
　　“当然，你们都是英雄，英雄的家人将会有最好的待遇，放心去吧。”
　　司机有一把醇厚的好嗓子，有他这样轻声安抚，好几个人面上的紧张之色消退了一些。终于，一个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用力一嗅：“同胞们，我先去一步了！”
　　等他再抬头时，双眼已经是血红一片！
　　他嘶吼着就要扑向身边的同伴，被另外两个人架住，他们熟练地捋开他的袖子，将一剂药剂推入他的胳膊。
　　片刻后，那双红眼中的凶戾之色竟然消退了些许。他懵懂地面向司机，听话地任同伴戴上墨镜，听司机道：“对，就是这样。看到人再咬，知道了吗？”
　　那个人愣愣地点了点头，他摇摇晃晃地走出车外，很快消失在大雨中。
　　有了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同样的情景不止发生在这场大雨中，还有田野里，山凹中，城市废墟中，世界各地……


第127章 
　　山林里，一队人在大雨中艰难地攀行。
　　“啊！”一个人脚下一滑, 打了个趔趄滚倒下来, 带起身后人惊呼着跟着七歪八倒地跟着蹬蹬直退, 眼看最后一个人就要踩到岩石上翻倒下去——
　　“小心！”一根登山杖斜刺里伸出, 挡在那人腰上拦了一下。
　　那人站稳后回身下看，整个人已经离悬崖不到半尺肩，顿时吓得一抖肩，连忙跟救命恩人道谢：“谢你了，林局。”
　　叶明晓揩了把雨水，登山杖往前一指, 喘着粗气, 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那人赶忙跟上已经往前走了一截的队伍。
　　这里的山不是很陡峭。但风化的岩石非常多, 路又湿滑，一个没踩稳, 脚下的石头碎了，就要带倒一大串人，不得以, 这队的连长张桥只好走到后面来负责压阵。
　　一行人在这一带的山林里已经搜寻了一个多小时, 天越来越黑, 这里别说人，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偏偏他们要找的邵峰还是个极度危险人物，队伍不能太分散, 这使得搜寻增加了诸多难度。
　　好在半小时前, 现场负责救灾的人传来消息, 说所有人里只有邵峰和张娅不在，他们只需要集中力量寻找两个人。
　　“林局长，你体力还好吧？”张桥关切地凑过来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叶明晓摇摇头，示意他不用管自己。
　　正在这时，黢黑的树林一声凄厉的猫叫。
　　“小山有发现，走！”叶明晓立刻精神百倍地撵上了前面的队伍。
　　张桥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牵着的警犬，大步跟上：“全体都有，跑步前进！”
　　叶小山突然从一棵树上蹿下来，嘴里还叼着一样东西。
　　叶明晓忙往后退了一大步，队里配的病毒专家跑过来用医用消毒喷雾喷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敢靠近。
　　这是一小截断了的白玉镯子，即使是在黑乎乎的大雨天，这一小截断玉也像会发光一样，一眼就能让人看见。
　　叶明晓把它拍下来传给了张建立。
　　但是手机和通讯设备很久都没有回信，通讯兵调试了半天，最后无奈地一摊手：“我们走得太深，信号全部都消失了。”
　　叶明晓往悬崖下看了一眼，听张桥道：“继续前进！”
　　…………
　　张建立盯着手机里传来的那小半截玉镯照片，直到雨水模糊掉画面，才随意揩了揩水渍，将手机收回兜里，闷头朝前走去。
　　“将军，不改道吗？”副手群发完确认信息，赶紧追上他。
　　“改什么道？”哗哗大雨声中，张建立的声音有点闷：“才走了一个多小时，早着呢。”
　　“不是，我是说既然娅娅——”
　　张建立扭头看他一眼：“记住，路线都是规划好的，乱了一条都有可能让人钻空子跑了。我是来找失踪危险人物的，不是来找谁谁谁的家属的，娅娅她……按原计划前进！”他腮边肌肉抖动着，突然暴吼一声，小跑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又走了半个小时，一道袅袅升起的炊烟唤醒了沉默的队伍。
　　“将军，那有个村子。”
　　就连张建立的神色也松弛了一下：“去找村里人打听打听，注意戒备！”
　　“唉！”背着行军包的侦察兵小跑着伸手去敲第一户人家的房门，然而，手刚放到门板上，门“吱呀”一声开了。
　　侦察兵一惊，手放到了腰间的枪柄上，站在门口大声询问：“有人吗？”
　　没人回答。
　　这不正常，既然有炊烟，屋里怎么会没有人？
　　他又叫了一声，随手抄起门边放着的大条帚，对身后的战友们使了个眼色。
　　堂屋是虚掩的，他小心地用条帚捅开堂屋。
　　一个人突然从黑洞洞的屋里扑上来，抱着他的条帚就啃！
　　侦察兵吓了一跳，又松了口气，大叫着夺条帚：“你有病——”
　　那人猛地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侦察兵倒抽一口凉气，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报告！有恶恶——”
　　“恶红瘢热症！”张建立死死盯着追出来的那个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荒郊野岭的，突然出现这种病患，只能说明……难道还是他来晚了？
　　身后副官带着人冲了进去，很快退了出来，沮丧地摇摇头：“老两口带一个小孙子，炊烟是在烧水，水烧干了，应该是在一个小时前作的案，没一个幸免的。”
　　张建立跟着进去看了眼现场，出来时气得手脚直颤：“这，这——”
　　“把门销上，确保这些病人不能再继续出来害人，通讯兵继续联络总部汇报情况，一排二排留下来统计村里受害人口，其他人都跟我来！全速前进！”张建立大吼着跑进了大雨中。
　　这混帐，他一定要亲手把他捉回来！
　　然而，老天爷仿佛是故意跟他在作对，在泥水里打了一晚上的滚，他们还是一无所获。
　　到后半夜的时候，雨下得越来越大，身上泥水也是越滚越多，越积越厚，他不得不让人停下来稍微休整一下。
　　在众人吃东西的时候，张建立走到一棵槐树底下——这是这一片唯一能找到的带有绿色的树。
　　他烟瘾极大，偏偏在大雨中，大半天无法吸烟，嘴里早就淡得没味了，这时看见新鲜的树叶，也是稀罕的。
　　他仰起了头，黑乎乎的树影最顶端，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鸟窝。
　　张建立眯起有点昏花的眼睛：鸟窝有这么大吗？
　　那黑乎乎的顶端忽然动了一下，张建立瞪大眼：“来——”
　　树冠顶端上的黑影霍地展开双臂，像一只大隼一般扑了下来！
　　张建立反应不慢，立刻疾步往后退！
　　但那大隼下扑之势极其迅猛，还不等他退出那人的攻击范围，他已经被扑倒在地，跟那人半腐烂的脸对视个正着！
　　张建立心头巨震：猜测归猜测，但亲眼看到自己一手提拔，并许之以女的青年俊彦变成这副鬼样子，这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就是这震骇令他迟疑了片刻，随即他的脖子便被人死死地卡住，他立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什么人？”好在副官非常机警，听见这里不同寻常的动静，马上开始高声询问。
　　张建立张大嘴，极力想发出声音。
　　但邵峰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牢牢卡住了他的声带，并将他肺里的空气一点一点地挤压出来。
　　他没坚持多久，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即使年逾古稀，张建立平常就是再忙也会坚持锻炼。因此再醒来时，他还能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别跑！”
　　“再跑我开枪了！”
　　“别管我——”他刚刚开口，便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阵地扯着痛，在大雨声中，他这点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眼看他追过来的人离他越来越远，他只好试探着开了口：“你是邵峰？”
　　回答他的，是咚咚的跑步声。
　　身上还扛着一个人，他居然能做到一点喘息也不漏：这，这真的是超人了吧？疗养院到底给他做了些什么试验？！
　　“邵峰，你还记得我吗？”张建立又问了一句。
　　邵峰仍然沉默地在暴雨中奔跑。
　　他身上穿着白色的连体服，在黑夜的山林中就是个活着的标耙。但张建立只听到身后那些人离他们越来越远，最后，终于听不见了……
　　“那些人，那个孩子，是你做的吧？”
　　问第三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第一户人家，他只略看了眼现场就出来追他了。但那个才七八岁大的孩子躺在地上的半截尸体……
　　张建立眼色一厉，悄悄在怀中摸索：要是逃不了，就把这祸害在这解决了吧！
　　疾行中的人突然顿住——
　　张建立被甩到了泥地中，他上方的那个人一双红眼闪烁着灼灼的盛光，一手卡住他的脖子，裂开一口寒光直闪的白牙，猛地扑向他！
　　“邵峰，不要！！！”昏迷之前，他终于听见了他数月不见的女儿凄厉到变调的声音。
　　…………
　　“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叶明晓停下来，侧耳听了听。
　　“是夜枭的声音吧。”身边有人接口道。
　　“不能吧。现在哪还有什么夜枭？这些野生动物不都被国家在民间搞悬赏，捉起来养着了吗？”有人反驳道，又问她：“林局长，你听到的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个女人的声音吧。”叶明晓皱眉想了想：“好像在尖叫什么的。”
　　那人眼神怪怪地看着她，夸张地打了个哆嗦：“林局长，你说的不是真的吧？半夜三更的，听见女人的尖叫，你是嫌我们不够凉快是吧？”
　　大家都哄地笑了。
　　叶明晓却没笑：“你们说，会不会是张娅在叫？”
　　众人的神情严肃起来：其实找到现在都不见一个人影，尤其张娅还跟那么危险的人在一起，大多数人都已经默认她遇害了。
　　张桥问道：“那你能听出那人声音从哪发出来的吗？”
　　叶明晓摇摇头：林子里这么空旷，那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回音，她根本无从分辨，才想问其他人有没有听见。
　　“有信号了！”通讯兵叫了起来：“连长，有两条消息来！”
　　张侨接过军用PDA，逐字念出：“张建立将军于下午21点39分在红桐林失踪，除原定任务外，各单位注意寻找张将军寻找。另，我国今日19点左右各地突然爆发恶红瘢热症，如今已确定疫发地区有……在搜寻失踪人员时，各部队注意防范未知疫情，协助相关单位防止疫情扩散。”
　　队伍刚刚有点松快的气氛立刻重新沉重了无数倍。


第128章 
　　华国, 平京
　　“初步侦查结果表明, 这很有可能是敌人有目的, 有组织地对我国, 甚至是全世界进行的又一次大规模投毒行动，这次的病毒疑为恶红瘢热症的变种。跟前一次通过密封的纸张投洒的情况不同, 这次的投毒行为主要是人类携带。根据我们在松海抓到的犯罪份子调查来看，这些携带病毒的感染者并不像其他感染者一样，他们普遍有轻微的理智, 并有选择地在进行恶意传播。而且他们传播病毒速度很快, 我们的医学专家检查过，他们体内有轻微的辐射元素存在。”
　　陈志祥发完言, 秦立起立, 一脸凝重地佐证了陈志祥的话：“目前可以确定A国，E国，J国，K国等18个国家同时曝发了相同的病毒，其他国家还没有捉到传播病毒的人。但之前除A国以外, 其余各国的疫情均已处在控制下, 并在有效地灭杀中，这次突然全球性的大爆发完全可以肯定是人为灾害。”
　　“不错，通过我们捕捉到的一名病毒传播者来看, 这次敌人向世界各地投放的是辐射型感染者, 也就是通称的超级感染者。这些辐射型感染者用了可以令神智清醒的药物, 到我们抓到人时, 还可以跟他们进行有效的沟通。可惜的是，他们的脑中似乎只剩下了往人多的地方去，随意攻击人等等，这种简单的命令。”
　　“有人给他们思维中做了类似于计算机程序一样的植入式命令。”
　　“还有，我们毒理所检查了他们的血液浓度，发现他们血液中麻黄碱的成份含量非常高。”
　　这位戴着眼镜的女教授一发言，刚刚还你一言我一语作补充的医学专家们便纷纷沉默下来。
　　“麻黄碱的含量高，有没有可能他们可以保持清醒的秘密，跟前段时间五国合作研究所失窃的药物有关系？”最上首，老人的问话打断了众人的沉默。
　　到了这个程度，研究所里的新型药物失窃一事只能摆在台面上了。
　　“药物的主要成份正是麻黄碱。”研究所负责人说道：“药物仍在进一步检测中，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如果他们服用的是这种药物的话，还需要定期注射相同的药物才能保持清醒，否则病人将会因为药物依赖无法缓解，陷入彻底的癫狂。”
　　“药物一般可以保持病人多长时间的清醒？”
　　“五至七天。”
　　“五至七天，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这几天里把敌人投放的所有的辐射型病人找出来，否则——”
　　否则，病人清醒时还可以摸到他们行动的踪迹，等他们陷入癫狂，谁也猜不到这些疯子会怎样行事的时候，还怎么判断他们的破坏力和行事轨迹，从而捉住他们？！
　　这五到七天，是行动的最好时间。
　　万幸中的万幸，辐射型感染者只是病毒传播速度快，传播效率奇高。如果被传播者体内没有辐射物质，不能将他们的辐射型体质一并传递下去。
　　否则的话……
　　老人看向陈志祥，陈志祥肃容起立：“我这就通知下去。”
　　秦立也随之告辞：“我马上让下面的人全力配合陈部长。”
　　事态紧急，转眼间会场的人走了一大半。
　　最后，老人看向剩下的那名身材胖胖的中年男人，轻声问道：“我已经问过了海关，不排除敌人偷运病毒入境的可能性。但在世界各地都暂停大规模商贸往来，旅游业全球停摆的现在，这么多的病毒入境的可能性，你觉得有多少？而且，这还是辐射型病毒！”
　　辐射型病毒，目前只有华国和A国存有少量的活性病毒载体。敌人想一次性投入这么多辐射型感染者，他首先得弄到这么多辐射型病毒！要知道，辐射型病毒表面上与现在流行的第四代病毒虽然没有任何不同，但不是所有的病毒都可以通过辐射的考验，在人体中寄居下来。
　　有极大的可能是，这些人不光弄到了五国研究所的新药，还弄到了足量的辐射型病毒，才能够一次性在全世界投洒如此多的辐射型患者！这样的话，华国海关没有任何发现，也说得过去了，因为，他们极有可能不是通过海关运进的病毒……
　　至于世界其他地方有这么多
　　如果老人的暗指是真的话——
　　微凉的空调风下，中年男人大汗淋漓，他一点都不敢擦，站起来低声道：“我会严查，看是不是我们出的岔子。”
　　“去吧，你最好在秦立找到你之前把你的地盘梳理干净。”
　　很快，空旷的会场只剩下了老人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幸好，辐射型感染者只是一个类似脏弹的病毒载体，并不能将其他感染者也传染成脏弹。而且，辐射型感染者辐射的范围也是有限的，国家自从发现这种患者后，已经做了数份相应情况的应急预案……
　　来得及的，来得及的……
　　他在心底宽慰着自己，一口饮尽杯中已经凉尽的茶水，起身步出会议室：“通知办公厅起草宣布，未来十天内，国家进入紧急状态！”
　　…………
　　华国高层在紧张地进行各种调度的时候，华国各地，尤其是发现病毒的各地已经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
　　这一点在网络上尤其显得波动巨大。
　　“我的天哪，我家楼下的小吃摊老板被人扑倒了在狂咬！等等，那个咬人的人眼睛是红的，他，他张开了嘴，舌头是紫黑的……恶红瘢热症感染者！国家不是说我国是安全的吗？？？？这种病人怎么会突然在我家楼下！！！”
　　类似于这种帖子在网络上如雨后的春笋一样，一茬接一茬地冒，弄得人心惶惶的。
　　尤其在安全地区的网友们质疑下，那些笼罩在传播阴云城市中的网友们上传了相应证据后，网上的气氛已经又出现了数种版本的“世界末日说”。
　　“岳厅，我们等快点请网监部门配合，让网站将这些帖子删掉！”眼镜美女疾步走进岳晋尘办公室，看见还在打字的岳晋尘不满地说道：“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忙着写文件？”
　　岳晋尘将最后一个字敲进文档，按下保存，还是坐在办公桌上，道：“尤厅先坐下喝杯茶。”
　　眼镜美女一瞪眼，看见岳晋尘敲击了一下键盘，将显示器转到她面前：“国家刚刚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我们这个时候删帖禁言，只会引起民间对立和恐慌情绪更高。”
　　“那，总不能任流言发酵，酿成大祸吧？”
　　“小尤啊，不是我说你，你们这种遇到事只会想最偷懒最省事的办法迟早会有大问题。网民要讨论，要宣泄恐慌，你不让他们讨论，不让他们发泄情绪，他们就会放弃了吗？不，这不是娱乐新闻，这不是说说笑笑就算了的事！你还年轻，不知道这是关系到每个人的民生和安全问题，这种问题你不让人讨论，只会让人觉得情况会比实情更糟糕数百倍！只会让人觉得，政府又在瞒报！这些恐慌堆积在心里，不可能自然消解，只有可能等待不知道哪一次的大事件爆发，我们就有可能堵不住了。”付春华走了进来，语重心长地先说了尤厅长两句，又转向岳晋尘：“小岳，你是有什么好办法了吗？”
　　岳晋尘调出一份表格：“我刚刚让秘书起草了一份文件，正准备动员各地宣传部门，让他们利用本地人力物力资源从电视，从广播，从网络，从各种媒介向所有人宣传几种情况下紧急避险的方法，正准备给您送去。”
　　他的表格上，条理分明地罗列了在十种情况下脱险的步骤、方法和需要用到的简易用具。如果是《生死逃亡》的粉丝，便可以发现，岳晋尘罗列的这些方法早在节目里就已经情景再现了无数遍，甚至叶明晓和江伟伦还组织过数场粉丝见面会现场实地演习，是被观众从数种方法中评选出来的十种经典脱险方法。
　　自从有了岳晋尘这员得力干将，付春华着实省心不少。他三两下看完文件点点头：“马上打印出来，我签字下发。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刚刚正在联系《生死逃亡》等国内几档热门逃生节目的主持人，让他们马上开现场直播，并实时在线上跟网民和观众互动，帮遇到困境的观众出主意，想办法让他们脱困。哦对了，”岳晋尘突然想起来：“这档节目还需要跟交通部门，警察局以及消防部门合作。因为如果一时有警察去不到的地方，需要群众积极开展自救，交通部门的同志要及时为他们提供安全脱险路线，警察……”
　　等岳晋尘有条不紊地说完他所有的思路后，眼镜美女不等付春华开口，主动道：“我去找人向相关部门协调。”
　　网络上的舆论火情有各部门通力合作扑灭，但张建立心头的火就不那么容易灭了，他嘴里不知道被塞上了什么东西，臭得吐都吐不出来，身上则被五花大绑地，不知道用什么树藤绑得死死的，让他一动也不能动。
　　而他的女儿和女婿从他醒来后，一次也没有现身！
　　人都去哪了？！


第129章 
　　“下下下, 下你妹啊下！好好的山叫你祸害成个泥巴塘子！贼老天, 信不信你再下老子一个窜天猴崩死你！”
　　红桐林里, 一个全身湿透的人站直身体，竖着中指对天大骂。
　　就像为了回应他似的，他的话音刚落，一道焦雷几乎是擦着他的头发丝一般，瞬息间从九天劈下！
　　那人旁边的树刚冒起一道青烟便被瓢泼下来的大雨浇了个透心湿。
　　原本随着那人的大骂声也心生戾火的众人当即被吓呆了。
　　“噗”, 清脆的笑声打断了这惊悚的气氛。
　　叶明晓笑着拍拍这位倒霉的仁兄：“看见没？老天爷在告诉你，这个天别说窜天猴了，就是雷火也点不着, 别白费劲了。”
　　身边人想想刚刚的场面, 确实挺好笑的，便跟着哄笑起来：“就是，还想拿窜天猴跟老天爷怼, 看把你能的, 叫天老爷立马劈道雷教你做人了吧？”
　　看队伍的气氛重新松弛下来，叶明晓暗舒一口气, 向林子吹了声口哨。
　　叶小山无声从树上蹿下来, 她掏掏口袋, 往它嘴里塞了一根肉条。
　　张桥跟在一边, 见状, 他拍了拍手：“原地休整十分钟, 大家吃点东西再出发。”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队伍连续不断地在这片林子里找了将近三十个小时, 所有人的体力都濒临崩溃，的确需要休息一下再继续。
　　叶明晓也取下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一包压缩饼干，准备和着雨水就这么吃下去。
　　抬头的时候，她感觉眼前好像闪过了一道白光。
　　她扶了扶额头：长时间没休息，都出现幻……
　　“呜哇！”
　　叶小山突然跳起来冲着白光的方向撒腿追去！
　　白光……邵峰失踪的时候穿着白色的连体衣！
　　叶明晓腾地跳起来，喊了一声：“邵峰！”朝着叶小山消失的方向跑过去！
　　在她的身后，不知道有多少人也随即跟着呼喝着追了过来。
　　叶明晓边跑边拔枪，疲惫加上缺痒，让她感觉，视线的尽头只看见那团白光在密黑的林子里忽左忽右，飘乎得如同一团白色的雾气，离她越来越远。
　　叶明晓大喝着拉开了手枪的保险栓：“别跑！你再跑我开枪了！”
　　那白光停滞了一秒，随即居然又加快了速度，他快得就像刚刚的闪电一样，眼看即将从叶明晓的视线中消失……
　　叶明晓不得不又叫一声：“叶小山，咬他！”
　　叶小山“呜哇”一声从树上蹿下，正落到白光的背后，一爪子下去，白色的连体衣呲啦撕开一条大口子，露出连体衣下那正在溃烂的皮肤！
　　叶小山伸出爪子，照着那人的后背狠狠挠下去！
　　白光嘶吼一声，并不回头，伸手去捉叶小山。
　　叶小山早已机警地跳下地，绕着他的脚边又给了他一爪子。
　　借他停下捉猫的这个机会，叶明晓又往前赶了数十米，看到了那人后颈上一颗绛红的痣。
　　真的是邵峰……
　　叶明晓端枪的手抖了一下，对那人又喊了一句话：“邵峰，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话。你的病还没治好，别跑了，跟我回去吧！”
　　白色连体衣蹦跳着躲击叶小山灵活的攻击，忽然，他不知道踩到了哪，“呜哇！”叶小山凄叫一声，夹着尾巴，像颗炮弹一样朝叶明晓的方向蹿来！
　　趁叶明晓微微闪过叶小山的机会，那人已经又往前蹿了数十米！
　　“砰！”
　　叶明晓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她对邵峰的确心有不忍，可现在的他敌我不明，破坏程度不明。尤其在看到沿路已经变成感染者村落的乡村时，即使不能确定那些人是不是他杀的，叶明晓也知道，这次只要碰到邵峰，不管是死是活，她一定要把他留下来！
　　邵峰踉跄了一下，叶明晓看到，白色的连体衣上破了一个小洞，但什么也没流出来！
　　她的枪对他的皮肤没有形成伤害！
　　不过，叶明晓知道，即使子弹对这些感染者无法形成物理伤害，但被子弹打到，他们还是会疼，还是有知觉的，子弹对他们的行动仍然能够造成一定程度的困扰。
　　“砰砰砰砰！”
　　叶明晓一连气打光了所有的子弹，摸到口袋里的炸弹，想也不想，拉开保险丝便扔了出去！
　　“轰！”
　　白色连体衣在爆炸的冲击波下腾空而起，又重重落地。叶明晓摸了摸手上最后一颗炸弹，抄起电警棍跑了过去。
　　刚跑到白色连体衣身边，那人突然跳起来，在叶明晓反应之前，伸手牢牢卡住了她的脖子！
　　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叶明晓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半腐烂的脸，和着泥土腐叶之类的东西糊了满身，他暗红的眼镜在幽蓝的丛林中闪烁，活像一具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哪怕面前的这个人依然有着熟悉的轮廓，但再也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
　　叶明晓双手扳住他的手，开始拼命的挣扎。
　　因为缺氧，她的耳朵开始尖锐地鸣叫，她的视线不停地晃动，眼睛始终无法对焦，只觉得，脚下好像是叶小山攀到了那人的腿上在死命撕咬。
　　但这个人仿佛无知无觉地，他死死盯着叶明晓，张开了他那嘴森森的白牙！
　　“前面的人，你已经被包围了，我数三声，你把人放下，不然我们开枪了！”
　　张桥他们的声音终于出现了。
　　叶明晓恍惚地想：别喊了，直接开枪吧，反正，她离超级感染者这么近，马上就会……
　　“砰砰砰”！
　　就像听到了她的愿望一样，数下枪响之后，邵峰的身体晃了晃，目光突然凝在了叶明晓的身上。
　　叶明晓只感觉脖颈微微一松，大量的空气瞬时间冲鼻而入，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的右臂正不断地涌出鲜血。
　　邵峰那张糊满了黑泥的脸上居然现出了一分挣扎，叶明晓看他耸动着鼻头，仿佛十分难耐一样，低头朝她的胳膊拱去，但拱到一半，马上又抬起头，竭力想使自己远离那逼死人的诱惑。
　　这表情，一点也不像一般的感染者一样，看到吃的东西只会本能的扑咬捕杀！
　　这么长时间，这么多人都没有找到邵峰，尽管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叶明晓不是没猜过，他是不是在实验室下有了点智慧，直到这个事实摆在她面前，她才完全确定……
　　而且，按照常理，叶明晓跟他距离这么近，早该有发病的症状了，可现在……
　　医学家们在邵峰的身上一定有了重大突破！
　　叶明晓豁然开朗，眼角余光瞥见一点亮光——
　　狙击枪！
　　“别开枪！”叶明晓大叫着一脚踹到了邵峰的肚子上！
　　邵峰一下没站稳，嚎叫一声带着她滚到了地上，同时也松开了手！
　　“噗”的一声闷响，两人身后的树洞上多了一个小孔！
　　还不等叶明晓松一口气，邵峰又扑了上来。
　　他张着嘴，嗬嗬吼叫着又想来卡她的脖子。
　　叶明晓连忙伸手架住，害怕他们再开枪，嘴上还喊：“他恢复了神智，能够克制自己的食欲，不能杀他！”
　　树林里好一会儿没有动静，看来张桥也被叶明晓的要求难住了。
　　但是大约顾忌到邵峰身上传说中的强感染性，一时还没有人敢上前帮忙。
　　而叶明晓这里，邵峰虽然什么都变了，但他身体强度的优势，还有以前作为职业军人的军人素养，对上叶明晓，他还是给她制造了极大的麻烦。
　　叶明晓同样也是束手束脚，即使猜测邵峰可能不会传染给她，但谁知道他的血液是不是也没有传染性？而且，她行军了一天一夜，体能早就处在衰竭的边缘，被他一压制，叶明晓只觉得身上像压上了一座山一样，一点也动弹不得。
　　好在两人的身边一直有个叶小山虎视眈眈，在叶明晓支撑不住时，时不时地给上邵峰一两爪子。
　　趁他吃痛收力的时候，叶明晓才能喘息一二。
　　这场战斗说起来极长，实际短到不足半分钟。而且说是打斗，其实就是叶明晓挣扎的过程。
　　在其他人眼里，两个人翻翻滚滚地打斗着，很快到了悬崖的边缘。
　　叶明晓半个身体冲出崖边，看到黑色的雨帘里，一张大网从天盖下！
　　还没等她松完一口气，邵峰仿佛心有所感一样，猛地一扭头，“嗬嗬”怪叫一声，伸手将那网子扯成了两半！
　　随即他两脚发力，猛地下蹬，在众人的下一步行动到位之前，冲开了包围圈跑了出去！
　　张桥的一声“追”字还没出口，眼睛一凝：“林局长？！”
　　刚刚还躺在悬崖边石头上的叶明晓竟然被邵峰蹬下了崖！
　　他大吃一惊，扑上石头：“林局长？！”
　　随即崖下的不远处，叶明晓声音嘶哑地回答道：“张连长，我被树枝挂住了，快找人拉我上来！”
　　张桥松了口气：人还在就好！
　　但他还没答话，又听崖下一声叫喊：“先别拉！这里好像有个洞，洞里有人！谁在里面？！”
　　张桥一惊：有人？是谁？！


第130章 
　　悬崖下, 叶明晓咬着手电筒, 看到洞里的那个人，有点出乎意料：“张娅？！”
　　叶明晓发现，能看到活着的张娅, 她并没有觉得十分惊讶。而且，看到她后, 对于邵峰病情的控制, 叶明晓更多了一分信心。
　　张娅整个人蜷在这不足一米宽窄的山洞里，除了脸上脏得厉害之外, 并没有受伤，也不像叶明晓等其他人一样, 浑身湿漉漉的。看得出来，她的身上很干燥, 应该在这个山洞里呆了不短的时间。
　　但她手上拿着一根树枝, 防备地举在身前，瞪着叶明晓：“你们把我老公怎么样了？”
　　叶明晓一边往身上绑着张桥他们扔下来的安全绳, 一边道：“你在下面都听到了？”
　　张娅抿了抿唇，没否认。
　　叶明晓将另一根绳子递给她，吐气：“他跑了, 一点皮也没破。这你总放心了吧？”
　　张娅怀疑地盯着她, 没动弹。
　　叶明晓抖了下绳子, 又道：“你要是不信我的话, 可以上去跟我看, 反正我们要找的是邵峰不是你。”
　　张娅接住了绳子。
　　叶明晓一脚踩过去, 三两下帮她把绳子系在腰间。张娅有点手足无措地道谢：“谢谢你，林小姐。我刚刚不是有意那么对你的，只不过，我老公他，他忽然变成那个样子，我怕你们会——”
　　“好了，往上拉！”叶明晓突然朝天吼了一句，打断了张娅絮絮叨叨的解释。
　　张娅被吊在半空中，她盯着那条在风雨中仍屹立在悬崖边纤细却强韧的身影，脑中一热，喊道：“你只要答应不伤他，我帮你把他找出来。”
　　“真的？”悬崖上张桥惊喜的问话激散了张娅刚刚才生起的一点勇气，但被崖边的山风一吹，她又后悔起来：“我，我——”
　　“我什么保证也不能给你。”清甜的女声带上了飒然的冷肃感：“张娅，你跟邵峰相处这么长时间，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危险性。如果他持续这样的状态，既无法自控，又不接受我们的帮助，我绝不能放任这样的危险游离在外。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说服他配合我们的行动！”
　　刚刚跟他搏斗时，叶明晓已经看明白了：邵峰很想控制自己的食欲，但他也会遵从野兽的本能，杀掉对自己有威胁的人，而且他还不会正确运用自己那一身的能力。如果今天换成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普通人跟他打斗，极有可能已经陨命当场了。
　　张娅脸刷地白了：叶明晓的潜台词她很明白，实在无法活捉邵峰的话，她宁愿杀了他，也不会放他走出这片地区！
　　她不聪明，可她一向擅于察言观色，知道叶明晓没骗她。
　　“林局长！”张桥急得叫了出来：这个张娅一看就很好骗的样子，无论如何也先骗得她帮忙再说啊！
　　却听叶明晓道：“我还可以告诉你，就现在，大量部队正往这个方向集结，这些部队携带有数种重装武器。遇上他们，邵峰就算是超人，也不可能活着逃出去。”
　　张桥的办法叶明晓不是没想到过，但马上被她否决了。抓邵峰不比其他人，既然张娅能帮忙，就必须让她明白这件事势在必行，让她心甘情愿地配合他们的行动，否则的话，万一她临时改变主意出点状况，所有人都会被她连累。
　　随着叶明晓的话说完，张娅脸色由白转青，眼神闪烁不定，倒是没再像以前那样，说不到两句话就急得只会哭。
　　叶明晓静静等着她的选择，其实，她也没有选择——
　　“好，林队长，我答应你。但是，他是病人，可能听不太懂我们的话，你们给我点时间，让我跟他沟通，他不会伤人的。”张娅最终这样说道。
　　叶明晓看向张桥，微微对他点了一下头。
　　张桥对着黑暗中的丛林做了几下手势，颇天的大雨掩盖住了所有暗中的动静。
　　叶明晓抬头看了下天，雨好像小了点。
　　半个小时后
　　“救命啊！救命——”
　　张娅的身体半悬空在山崖上，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她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有十分钟了，但除了哗哗雨声，林子里始终只有她的呼救声在回荡。
　　叶明晓伏在一堆腐叶下，想起半小时前张娅同她说的话：“他听得懂简单的话，还知道关心我。明白我冷，给我找了一个山洞把我放在里面，下这么大的雨，他还知道给我找吃的。每次我一叫他，他过几分钟准出现，他不是疯子……”
　　叶明晓擦了擦表盘上的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啊——”张娅脚下突然打了个滑，整个人身不由己地朝崖下滚去！
　　叶明晓眼前一道白影晃过，好像只眨了下眼睛，邵峰已经出现在了峰头！
　　但他没有马上伸手去拉张娅，而是仿佛十分不安一样，摇晃着脑袋，在崖头上来回踱了几圈。
　　直到张娅又叫了一声：“老公，你快拉我，我坚持不住了。”
　　邵峰顿脚，他半侧着身体，上半身与地面平行，用一个非常专业的警戒姿势向张娅伸出了手。
　　这是部队训练侦察人员时常用的姿势，有助于在行动时遇到突发状况做应急反应。
　　真正蒙昧的野兽不可能摆出这么专业的姿势。
　　但如果是智商正常的邵峰，也不可能看不出这个简单粗糙的陷阱。更不可能看不出，绑着张娅的安全绳就隐藏在他身边不到一尺的地方。
　　在他的身体放到最低，手即将伸出崖外时，一个铁笼从天而降！
　　邵峰不出意料地被罩住了！
　　穿着密封服的战士们自丛林中涌出，不一会儿这一小块地方便站满了人！
　　邵峰不可置信地瞪着铁笼，虎吼一声，伸臂便扳！
　　数根麻醉针打在他的身上，他一点油皮都没破。
　　拇指粗的精钢竟然还没到一分钟就被扳弯了！
　　叶明晓看向张娅。
　　张娅已经爬上崖，叫了一声：“老公！”
　　邵峰猛地扭头，那双红色的眼睛几乎要燃起烈火！
　　张娅“哇”地一声崩溃大哭：“他明白过来了！他知道我帮着你们，他一定恨死我了！怎么办，怎么办？”
　　邵峰恨恨瞪着张娅，手上也没停，铁笼眨眼间便被扳得可以塞过人的脑袋！
　　“这样不行，装甲车上不来，我们得把笼子抬下山去，他这样，我们走不到地方，笼子就要坏！”张桥焦急地说道。
　　“邵峰，”叶明晓只有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道：“我是林婉清！你还记得我那天把你背出去时，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邵峰充耳不闻，铁笼子在他面前像面条一样被随意扭曲着。
　　他的样子，仿佛魔神重现人间！
　　叶明晓一字一句道：“你说，如果你变成怪物了，让我杀了你——”
　　邵峰的视线茫然了一下，这个声音他听过……在他失去自我之前，似乎一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说什么来着？
　　“我不会杀你！你是战士，你不是杀人魔！”
　　“那我万一成了杀人魔呢？我会成为杀人魔的！林队长，这不是心软的时候！”
　　“我不是心软！”清甜的声音怒吼着，又低落下来：“放心，如果你成为杀人魔，我会第一个杀了你！”
　　“那……那我就放心了。”
　　“放你妹的心！”那声音愤怒起来，明明很大，却在他的耳朵里，有些模糊：“邵峰，你是战士，你记住，你是战士！战士要战胜的，不光是敌人，战士最重要的，是战胜自己！”
　　战胜自己……吗？他刚入伍的那几年，年少无知时，好像也曾这样许下宏愿，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发现，这真的，太难了……
　　“我听说，你有个很相爱的妻子，对不对？”
　　“对……”
　　“你想想她，如果你死了，她怎么办？”
　　“我，我想，我，我，很累……”
　　“我也很累。邵峰，你知道吗？我腿受伤了，如果我现在放弃，我们就会死在这。这套防辐射密封服不是万能的，等辐射浓度到达一个阈值，它也会失效！”
　　“那你……”
　　“我不会丢下你的。我发过誓，能让我放弃的，只有战友的尸体！你想变成尸体吗？”
　　“我……”
　　“哦，对了，我想起来，你变不成尸体，我的枪用不了了。你只会变成超级感染者咬死我。”
　　“……我，我还是，活着吧……”
　　“好，记住你的话，活着。”
　　活着……
　　红色的眼睛微微地弯起来：像这样，不人不鬼地活着吗？
　　一条手臂猛地探出，揪住了叶明晓的衣领！
　　众人呼吸一顿，然后，“咔咔咔咔”，拉动着枪栓对准了笼子里的人——
　　到了这个程度，叶明晓反而镇定下来，她看着他的眼睛：“邵峰，别忘了，你是战士，我救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当杀人魔的！”
　　手臂猛地收紧，叶明晓像纸片一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拖到身边！
　　远远地，有人叫道：“所有人，预备——”
　　隔着密封服，叶明晓似乎都可以闻到他皮肤溃烂发出的恶臭。那双红色的眼睛挣扎着，时而冷静，时而癫狂，两种情绪剧烈交织着，就要——
　　叶明晓扣住掌心里的东西：“邵峰，别忘了，小陈是为了冲进楼里救你才死的！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小陈……那个有点憨憨的新兵？
　　那双红色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小陈？”
　　这声音极涩极哑，像锈掉的刀在石头上擦过一样。
　　林子里倏然一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张娅冲上去：“老公，你会说话了！”
　　紧紧握着叶明晓脖子的手垂了下来。
　　一缕阳光冲破乌云，照亮了崖边那一小处地方。
　　邵峰对着阳光眯起了眼，乍看上去，这模样，跟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


第131章 
　　下过一场透雨的山间温度十分凉爽, 山脚下人影憧憧，跟树影相叠在一处。数百个人站在这一小片地方, 偶尔只有山间鸟雀发出的一两声脆鸣，提示着大家, 除了人类之外，这里还有其他访客。
　　这里每个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集中在那辆白色救护车中, 听见车里发出阵阵嘶吼声，车子剧烈的摇晃, 人们的手不自禁地放在了枪柄上。
　　终于, 那声音静止了。
　　车门拉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
　　他拉下戴着的过滤面罩, 冲众人点点头：“晕了。”
　　他这句话一说完，在场的大部分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没事吧？”
　　“可以麻醉他多久？”
　　“怎么弄晕他的？”
　　好几个人围上去, 异口同声地问道。
　　医生揩揩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他怎么会有事？五头大象的剂量都弄不晕他, 最后把我们带来的所有麻醉喷雾都用上才叫他晕了！疗养院到底给他用了些什么药？他的力量太可怕了！”
　　“用了什么药，只有等材料全挖出来后才知道了。对了，他身上的病毒呢？”
　　叶明晓便看见, 医生的眼睛亮了：“因为他的皮肤太坚硬，我们带来的设备又很简陋，我们只好在他的溃烂处提取了一点身体组织进行了粗略的检测，发现他身体里携带的恶红瘢热症病毒跟普通携带者相比, 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浓度了, 而且它作为S级传染病, 其病毒的复制性也比其他四代病毒，哦不，甚至是三代弱了不少！”他惊叹着道：“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那，这么说，林队长和张女士……”
　　“刚刚检查的，我们的身体里并没有恶红瘢热症病毒。”
　　刚从另外一辆救护车下来，叶明晓正巧听见有人在问她的病情，便接口答了一句。
　　叶明晓对那人颔首：“放心吧，卢营长。对了张将军还没找到吗？”
　　问话的人正是张建立身边的警卫营营长，也是他此行带来的副职。
　　卢营长沉重地摇摇头：“还在找。不过，现在雨停了，应该更好找一些。还有，幸好娅娅——”
　　“啊！”叶明晓旁边的张娅突然惊叫一声！
　　几个人紧张不已地四处查看：“什么事？！”
　　张娅连忙摆摆手，仿佛很难启齿的样子：“不是，我刚刚想起来，我爸……”
　　卢营长松了口气，安慰道：“娅娅，你爸的事你别担心。你跟小邵这么近距离的相处都——”
　　“不——”张娅涨红着脸，轻声道：“我是说，我好像知道我爸被邵峰藏在哪。”
　　卢营长瞪着眼：“……那你怎么不早说？！他在哪？”
　　叶明晓也看着她：刚刚两个人在一辆车里检查，她也没提这事啊。
　　张娅头都快垂到地上去了：“……我，我刚刚心里着急邵峰的事，就差点忘了……”
　　卢营长：“……”
　　叶明晓：“……”
　　…………
　　犬牙交错的山缝里，张建立侧身躺在最里面，伸着脖子迎向那细细的一线天光。
　　天开始是黑的，又亮了，再又黑了，再亮了，这又黑了……今天是第几天来着……
　　张建立想了半天，只觉得这亮啊黑的，越想越糊涂，只好放空念头，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山缝。山缝最顶端的岩石上，一滴亮亮的水珠慢慢凝结成水滴状。
　　张建立从那小小的水滴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在他的想象中，他已经伸出舌头：真渴啊……要是……
　　“叮”——
　　水滴在岩石上碎成了千万点！
　　张建立……张建立暴燥得想杀人！
　　这是第几天来着，他一滴水没喝过，一粒米也没吃过了！即使在战场上杀敌，也没有这么磨人的份！
　　喉咙像塞进了磨砂纸一样，涩得连做一下吞咽的动作都觉得疼。
　　哪怕，一刀把他杀了，也好啊……这混帐，枉他还把女儿托付给他……
　　张建立觉得自己是不是眼前出现了幻觉：仿佛有个人从那微光中的山缝中走进来，她在说什么？
　　“他居然把你藏在这？哈，难怪我们找不到。”那个人艰难地侧低下身体，伸手拔出了塞在他嘴里好几天的臭东西。
　　张建立什么也来不及说，他咳嗽着，呕吐着，一边喘息着问：“你，你是谁？”
　　那声音有些诧异：“看来你这几天受的折磨不小，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她俯下身子，却没急着解开他身上的绳子。
　　这清甜地仿佛沁了蜜水的声音很独特，思绪回笼，他认出来：“叶明晓？哦，不对，林婉清，这个时候，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
　　那声音果然笑得很畅快：“当然了。看见当初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对人生杀予夺的将军现在像条鱼干似地塞在这条山缝里，这笑话不好笑吗？”
　　“你……”张建立发现他竟然生不起气来，不过，既然来的是她，她还为着这个目的而来，他也不报自己会被救走的希望了：“当初我饿你渴你几天，现在，我自己也变成了这样。笑话看过了，你满意了，该走了吧？”
　　“满意，当然满意。虽然你只饿了三天，但你这个环境比当初关着我的时候差多了，这几天，滋味不好受吧？”
　　说了几句话，张建立被捆木了的脑袋终于活了起来，他闭上嘴：对方一朝得志，现在他说什么，都只会让对方笑话，何必再开口徒惹羞辱？反正，对让她，他没什么好说的，如果有下一次机会……
　　“呵，你觉得你有权，你就能随便处置人。有人觉得他有力量，他也可以随便处置你。你践踏别人，别人也能践踏你！张将军，在这个世界上，你是不是觉得，你有了权力，就不用遵守规矩了？”甜美的声音陡然冷诮：“哦，对了，在你眼里，规矩是什么？”
　　山风呜呜刮过这条山壁，半晌，张建立笑了笑：“规矩？规矩是定给能被规矩约束住的人用的，对于一些在规矩之外的人，自然要用规矩之外的方法对付！”
　　“所以，你觉得，我是规矩之外的人？”
　　张建立想仰着头，但他发现，这样做太累了，他费力地挪了挪身子，将身体放在一个舒适的位置：“你不是吗？”
　　叶明晓的脸猛然俯低：“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是？我做过与人有害，与国家，与世界有害的事了吗？还有，你又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审判我？！谁给了你审判我的权力？！”
　　黑暗中，女孩圆圆的大眼睛熠熠生光：“你对付我，有几分是为了你刚刚说的理由？有几分是为了你自己？你敢不敢问问你自己？！”
　　女孩明明是在平平常常地问话，张建立却觉得，她的每一句问话都像刀锋一样割在他脸上，在割下他的脸皮：他想把这个女孩控制在手里，除了觉得她不能脱离国家的掌控，真的就一点私心都没有吗？
　　张建立舔了下嘴唇，突然发现，女孩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刀！
　　她目光闪烁着，举刀向他插来！
　　张建立大惊失色：“你想干什么？”他想躲避那把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贴着他的脸——
　　然后，“卟”地一声轻响，他发现，他的身体好像能动了。
　　叶明晓转转刀柄，轻笑：“你以为我想干什么？看，现在洞里只有我们两个，没有规矩，我也能随便摆布你。被人随便摆布的滋味怎么样？”说完，她不等他回答。收起刀，把头伸出洞外，高声叫道：“人找到了！再放条绳子下来！”
　　张建立：“……”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总算不用再待在这鬼地方，张建立暗暗松了口气，目光触到她的背影：规矩？
　　等两个人回到崖上时，张建立通过卢营长已经知了，他这回足足失踪了三天三夜。
　　他的女儿和女婿在第二天晚上就被找到了。
　　但因为邵峰神智错乱，只是随便在悬崖上找了个地方把他塞进去，张娅只能记得一个大概的位置，其他人又找了一天多，才把他找到。
　　三言两语说完所有的事后，卢营长感慨地说道：“首长，这回真是多亏了林局长。我们发现这条山缝之后，因为其他战士的身材都比较壮硕，只有林局长身形纤细，她看我们实在有困难，就主动请缨，说她可以进来看看。这回，我们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啊！”
　　张建立：“……”
　　这还不算，卢营长这回跟叶明晓共事，彻底被她的办事能力所折服，张建立这一问，还打开了他的话匣子：“林局长一个女同志，比我们这些男同志胆子都大，那天晚上，她跟小邵——”
　　张建立突地打断他：“……邵峰都找到了，她怎么还没走？”
　　卢营长觉得他这话问得有点怪，但也没多想：“敌人向全世界播撒病毒，其中就包括了这片地区，到我们找到您之前，附近十里八乡已经有一半地区都出现了感染者。林局长结束上一个任务后，被就地任命为这片地区的抗灾临时总指挥。我们找到您之前，她正好在这附近巡视工作，帮助灾民，才能顺手帮我们救您出来。”
　　张建立的神色越听越严肃：“现在外界的灾情怎么样了？”
　　卢营长简单汇报了他知道的情况，话题一拐，又到了叶明晓身上：“说起来，林局长在调度应对灾情方面太有一手了，她……”
　　张建立实在不想听身边人老夸她，赶紧又换了个话题：“对了，你说邵峰和她那天晚上又怎么了？”
　　“哦，是这样的，那天我接到张桥的通知就赶到了山崖上。等我赶到时，就发现小邵……”
　　原本只是随便找的一个问话，听着听着，张建立嘴角又翘了起来：原来——
　　叶明晓跟身边人交代完事，回过头，便看见张建立在往她的这个方向看过来。
　　看她回视自己，他顿了顿，走了上去：“我很高兴，你也觉得，对于那些在规矩之外的人，如果无法掌握，就应该灭杀。”张建立看着叶明晓，意味深长地说道。
　　叶明晓一怔：待看到卢营长后，她顿时明白过来。
　　“哦，那你知道，在灭杀之前我做了什么吗？”她勾出手心下藏着的手雷，向他晃了晃：“我愿意用性命做赌注，也给了他时间和机会，让他向大家证明，他是无害的，我信他！而你，你只敢相信权力。”
　　她迎着他的目光，傲然一笑。


第132章 
　　权力是什么？
　　有人觉得, 它是最好的回春丹。有人则认为，披上权力的战甲，便可以为所欲为。
　　对叶明晓而言，突如其来地被任命为中南灾区抗灾临时总指挥，这乍然到来的权力, 已令她足足三天没有合过一次眼。
　　“截止到今天下午四点整，我们一共统计出四万三千零……林指挥，林指挥？”
　　叶明晓费力地撑开眼睛, 仰脖喝下一茶盏的浓茶, 揉揉眼睛, 对说话人抱歉地笑笑：“对不起, 你继续。”
　　“哦，好。”说话的人不放心地看看她，接着道：“一共有四万三千零五十八户受灾家庭，其中——”
　　“咚！”
　　叶明晓从桌子上爬起来, 拿手揉着额头，还没说话，便听身边有人关切地道：“这不行, 林指挥，您必须得好好睡一觉。”
　　“是啊，您好几天没睡觉了，再这样下去人会垮的。”
　　“对, 林指挥, 下面您想做什么, 直接跟我们吩咐一声，我们来办，等您醒了再检查工作不也一样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解着，叶明晓也的确困得站着都能睡着，只好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吩咐完所有的工作，倒头睡去。
　　其实，在她前世，像这样几天几夜不睡觉，在阵地上连续不断工作的事时而有之，但她从来没像这几天一样，感受到这么深切的困倦。
　　大概是因为，在前世，她可以放心依靠的人太少，她不得不一个人扛起所有的担子。而现在，面对这么大的突发灾情，政府机关在这么短时间内便组织起了高效的领导班子亲下一线救灾，这令她潜意识地放松了吧？
　　带着这样安心的认识入眠时，叶明晓绝不会想到，她会做这样的一个梦。
　　是的，她明白，自己这是在做梦。
　　梦里，黄沙漫地，燠热的风穿透无遮无掩的，毒辣的太阳，肆无忌惮地打在人们裸露的皮肤上。
　　一个人从黄沙中出来跑向她，他焦急指着天边的那轮烈阳，嘴里不知在说什么。
　　叶明晓眯起眼睛，顺着这个满脸晒伤瘢的人手指向天空看去，炽白的光芒中，无数团火球从天而降！
　　她猛地坐起来！
　　前世今生，她从来没做过类似的梦，但这个场景一直深深地刻印在她记忆深处——
　　因为，这原本就不是梦。
　　这是上一世她死前那一刻所经历过的场景！
　　那一天……
　　火球是什么？为什么那一天天上会有无数火球掉下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问题没有困扰她多久，因为，她一向认为，人活在当下。在跟秦立见面的那一天，叶明晓便将它一股脑地讲出来，丢给他头疼去了。
　　都知道困难了，还会缺解决的办法吗？
　　她突然想起来，那一次之后，她和秦立都默契没有再提起有关她特殊经历的事，她埋头到各种繁杂的工作中，基本没有再过问过秦立是如何向上面沟通，还有，关于她说出的事，他的调查进度。
　　得找个机会问问秦立进展怎样了。
　　叶明晓捧起杯子，一口喝干剩下的冷茶，发现她的手有点发抖。
　　不用着急，还有九年，不用急……
　　叶明晓一遍遍告诫着自己，慢慢将茶盏放回茶托。
　　门轻轻地被打开，江雨诗探进半个脑袋，看见坐起来的叶明晓，有点责怪地道：“老大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叶明晓没答她，站起身问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江雨诗整肃了神色：“灾民们正在有序地撤退中，目前找到的超级感染者共有九名，有六名还是活的。”
　　“嗯，山区呢？”
　　“呃，警方还在搜索幸存者和幸存者村落。”
　　“还有哪些地方没搜到？”
　　“红桐林以西三百里，也就是——哎老大你去哪？”
　　叶明晓拉开办公室的门：“告诉我离警方搜寻地点最远的地区，我们去那看看。小山，跟上！”
　　…………
　　在华国政府在忙于救灾的时候，不管是受灾地区，还是没受灾地区的华国人都没有闲着。网络依然畅行无阻，但真正有时间窝在网上的人，不管是杞人忧天也好，还是掐架辟谣也好，这几方人马几乎都消失了。
　　这些人都去哪了？
　　受灾地区暂且不说，没受灾地区——
　　“砰”，办公室紧闭的门被推开，穿着黑色套裙的秘书走进门：“岳厅，这是目前统计出来的完全没受到瘟疫影响的地区。目前已经有百分之八十以上宣传部门执行了我们给出的建议文件，开始联合各地方其他部门以小区，公司，楼门，村镇等为单位，将滞留在家中的居民动员起来，进行短期体能培训。”
　　“只有百分之八十执行？还有百分之二十没执行的，是怎么回事？”岳晋尘翻翻文件，将它丢到办公桌上，不甚满意。
　　“呃，”秘书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些地区，我们的基层部门正在沟通，根据有些地区的部门反映，他们本地政府好像有别的想法。”
　　“说说，什么想法。”
　　“您比如说，余中市是水城，我们的办法有很多是依据陆地困境作出的预警假设。一旦瘟疫爆发，这些居民只需要躲在家里，政府保证通讯畅通，让居民随时听调度，便可以防止瘟疫蔓延了。”
　　“因地制宜，这也不错。还有呢？”岳晋尘头也不抬地在纸上刷刷写着东西。
　　“还有其他的地区，很多还在沟通中。”
　　“还在沟通中？！”突如其来的怒喝吓得秘书一抖，她看见，这位从来不发脾气的岳厅长眼神凌厉至极：“马上把这些地区统计出来整理给我，不问动机，搞清楚是哪个部门，是谁在磨洋工！”
　　岳晋尘很清楚，这些地区有很多可能不是在对他们的文件有意见，在故意不执行。他们这么做，有的可能是基层组织工作没做到位，有的可能纯粹是官场上习惯性的互相推诿。但不管各基层政府内部有什么问题，在这一次的民间演习行动中，已经曝露得很充分了，绝不能再姑息下去！
　　秘书只觉得被他眼神一刺，整个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好，我马上去！”退出门外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这位一向神情清冷的岳厅长眉眼还残留着怒意，他提起手边的固话，熟练地拨了个号码：“喂，付部，我刚刚收到消息……”
　　看来，华国的官场上又要有大地震了……秘书感叹着关上了岳晋尘办公室的门。
　　暂时没受到瘟疫影响的地区在紧张地演习，而真正灾区的中心，像各大城市，情况是这样的——
　　松海
　　对面楼顶，一个大妈拿着喇叭着急地喊道：“姑娘你先别跳，别跳，消防垫马上就支起来了！消防员马上就到！”
　　“我住20楼，消防员赶不到的！啊！！！！他马上就要破门进来了！”高楼阳台上，女子哭泣着就要翻出窗外。
　　“不能跳！垫子没支起来，你跳下来也是个死！你家没有晾衣杆吗？用晾衣杆先把他们卡在门外头！”
　　“我，我害怕！”
　　“别怕，你看那个丧尸比你还矮，你怕什么啊，又不让你亲自去打！”
　　“我……”
　　“对了，我看见你家阳台上有小苏打对吧？你拿着那个喷壶，对，别手抖，对着他的眼睛，狠狠地一下！看，他的眼睛被喷中了吧？哎哟，他倒下去了，姑娘你太棒了！”
　　对面楼顶上，大妈看见这个瘦弱的姑娘喷完闯进门的感染者后，仿佛被打开了什么按钮一样，不用大妈再指点，抄起手头的晾衣竿就是一阵狂捅。
　　直到感染者不再动弹，姑娘举着晾衣竿，还像身在梦中：“我打倒他了！我真的打倒他了！哈哈哈哈！”
　　“哎哟，那姑娘，你家门还开着，快拿家具顶上啊！”
　　“哎哎！”这个刚刚还在哭泣的女孩子振奋着冲进客厅里，大妈直到看见女孩用沙发牢牢抵住门，才将视线转向另外一家——
　　“喂，那个小伙子，你们别乱来！那些感染者可是能传染的，你别没帮上忙反而带回来病毒！”
　　大妈站在楼顶上，一直喊了整个上午，直到一名身着警服的警察上了楼，跟她打了声招呼：“王大妈，您下楼歇歇吧，这小区里的感染者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大妈放下大喇叭，笑成了一朵花：“那敢情好，你们这些警察同志真是辛苦了。”
　　大盖帽警察呵呵一笑：“不辛苦不辛苦，再说，要不是大妈您的帮忙，我们还不知道得乱到哪去。”
　　大妈笑得极为爽朗：“这是哪的话，我是楼长呢，哪能什么事都不管？再说，我们其他的邻居不都在帮忙吗？你们那么辛苦在抓丧尸，我们当老百姓的，也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帮帮你们。这不是政府文件上都是这样下发的指导意见吗？我们照做准没错！”
　　大盖帽警察看着大妈温和的眼神，心里暖洋洋的：“好了，大妈，我俩就别互相吹捧了。时间不早，我送你下楼吧。晚上我还得去巡视。”
　　“哎哟，那可辛苦了吧？走，先去大妈家喝两口水！”
　　……
　　而同样情景的对话，不止发生在松海市，还发生在黔江市，发生在河东省，发生在海西省，发生在华国每一个遭灾地区的角角落落……
　　是的，大灾当前，没有人有时间在网络上打嘴炮，因为，每一个华国人都在行动。


第133章 
　　华国，平京, 公安部, 一场会议
　　“这次敌人投毒有意避开了平京，但根据我们的经验判断, 这一次绝不是因为他们手软了, 而是平京的防守比其他地方更为严密，他们在平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除了平京以外, 国内其他几个一线城市均有不同程度的破坏。这说明，现有的预警机制下，目前国内各城市, 各单位都还有不少漏洞。
　　大家都知道，从去年开始，包括华国在内, 全世界都将会迎来一次比一次严峻的考验。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恶人不作恶上, 我们只有通过检视自身，完善自我, 才能保证华国，保证华国社会在未来发展的平稳和安全。
　　因此，这一次会议，我们请来了国安部，卫生部，宣传部和交通部各位同事坐在这里, 想共同探讨一下, 我们在华国的公共安全方面还有哪里能做的地方。好了, 我宣布，现在会议正式开始，各位同事请畅所欲言。”
　　主席台，说完开场白，陈志祥还没回到座位上，便看见会议室大门开了一条缝，他的助理站在门口对他点了点头。
　　他看了眼会场，会议已步入正轨。便快步走出门，问道：“什么事？”
　　“刚刚从网监部门收到的消息，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些投毒份子在网上活跃的帐号，并顺着他们的帐号找到了最经常活跃的IP地址，我们的网警已经破译了他邮箱的密码，不过这个地址在国外。”
　　“哦？都有什么收获？”
　　“邮件里除了某些地区投放的瘟疫人数之外，我们截获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东西？”
　　“在这个疑似头目的电脑邮件抬头，他用了一个图标。”助理点开掌上电脑呈给陈志祥：“您看。”
　　陈志祥微微睁大眼：“等等，这个图标……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是的，”助理点着头肯定了陈志祥的回忆：“几天前，国安的林局长曾经来跟我们打过招呼，说有一个邪教份子要杀她，当时——”
　　他这一说，陈志祥也想起来了：“当时那个邪教分子的教派用的就是这个图标作为教派标志，是叫什么来着？”
　　“光明会。”
　　“对，就是这个名！我记得为了这件事不是还成立了一个专案组吗？因为根据这个邪教分子的供述，可以肯定这个教派是一年来第一个出现的，以末世谣言为蛊惑人的主要工具成立的教派。对了，专案组调查情况怎么样了？”
　　助理摇摇头，有点沮丧：“自从那个邪教分子落网后，我们还没来得及调查，华国就出了投毒的事，原专案组的人暂时被打散，去抓投毒分子和超级感染者去了。”
　　陈志祥叹气：“特殊时期，人手不够也得想办法克服。你先把原专案组的人调回来，再联系上林局长，问问她有没有更多的资料吧。对了，林局长在哪？”
　　助理突然笑了：“林局长在哪，恐怕全华国都没人不知道了吧？”
　　…………
　　叶明晓也没想到，自己去帮助一次救灾，居然会弄到被全网直播的程度。
　　只能说，对这张脸目前在华国的知名度，她有点低估了。
　　之前的几天，她作为抗灾总指挥最多只在现场亲临指挥，不用上一线，而且因为她负责的这片地区大部分是山区，国家又处于紧急状态，连媒体都只能在限制地区采访。叶明晓除了每天调度工作以外，并没有感觉到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但几天过去，她手下可以用的人都派了出去，叶明晓只好带着几个队友去了那些警力缺乏的地区支援。
　　她赶到地方时，一开始还没人认出她来，到她亲自徒手爬上一座小楼的楼顶，把被困在楼顶上的一家人解救下来后，突然有人叫了出来：“那是林教官！《生死逃亡》的林教官！”
　　他这一叫，其他人也立刻把几个曾上过节目的队友对上了号：“王教官！李教官！真的是你们！教官们真的来救人了！”
　　要不是现场还有不少没清除的危险，恐怕叶明晓他们已经被热心观众围了起来。
　　就这样，灾民们你传我，我传你，大家很快都知道《生死逃亡》的常驻嘉宾们到他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来救灾了。
　　村长很快被人找到，并被人推到了叶明晓面前。
　　这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农民搓着手，激动地道：“林教官，我看了您的《生死逃亡》，就是山村脱险的那一集，就照着您说的方法，在村里几个出入的地方安上了几条简易索道，还在村口和村里住户多的地方加了几面警戒锣，您看我——”
　　叶明晓温和地接过村长的话，夸赞道：“我进村时都看到了，您做得不错，看得出来，那些索道您平时也经常派人维护，这几面锣起到用处了吧？”
　　叶明晓在节目里曾经提议，说基层乡村可以在感染者围村时，在村里的交通要道显眼处放上几面锣，锣下设置一点简易陷阱。因为感染者耳力和嗅觉极佳，一旦有人家门被围困，被围困者可以通过投掷石头敲锣的方式将感染者暂时引开。
　　只是平常的几句话，村长的眼睛却红了红：“那可不，当时他们都说我瞎胡搞，推三阻四的不乐意出力气，现在你们可都知道了不？要不是老子眼光好，信了林教官的话，咱村人还能保得全？！”
　　他最后一句话是对着看热闹的村民吼的。
　　有些村民们便讪讪笑起来。
　　不过，经过这场家常式的对话，村里人之前还萦绕的那股迷茫颓然总算开始在消失了。
　　因为这个村里不光存在感染者围村的问题，更主要的，是之前的大雨把村里一些老旧的房屋都泡得不能再住了，叶明晓让那些受灾的村民都集中起来，让村长安排到各家各户去住。再根据村长反馈的信息，带着人到了据说附近情况最严重的山村。
　　因为恶红瘢热症病毒不是天灾，官方没有下发文件，将它作为灾难预警的类型让民间经常演习，也就是叶明晓到的第一个村子村长恰好是个逃生迷，才误打误撞地在村里布置了一些东西，救了全村人。
　　但不是所有的村子都这么幸运，他们到的第二个村子，除了寥寥几个幸存者，整个村都沦陷了。
　　事发时，这一带都在下雨，村民们都在家里，造成这种局面的，只有超级感染者。
　　用带着的设备检验过辐射浓度，确认那个超级感染者不在现场之后，他们便开始救人。
　　也就是在这里，叶明晓一行人救灾的情形被一个村民传上了网。
　　因为白天的华国人救灾的救灾，训练的训练，没有几个能留在家里的，帖子在晚上才被众网民发现，并顶上了热搜。
　　叶明晓还好，倒是她随行的这些伙伴紧张了一阵子。直到发现除了自己一行人在干活时会有意无意地被人围观外，没有别的不便，时间长了，也只好任由他们去了。毕竟他们是在救灾，不是干保密工作，不可能做事之前还专门在方圆百米清一次场。
　　好在不管是拍摄的网友也好，还是网上的反馈也好，除了这几位教官又多了不少粉丝之外，更多的华国人感谢之余，只是在学习几位教官面对实地灾情时因地制宜想出的更多的脱困方法。
　　从参加《生死逃亡》这个节目开始，叶明晓就是为了让遇到灾情的灾民们能够多学到一些逃生方法，如今看到她的实地直播救灾令更多人受宜，她也就默许了网友们时不时的偷拍，并在情况不那么紧急时还会讲解两句。
　　接到陈志祥电话时，叶明晓正在赶往下一个地点的车上：“您的意思是说，有可能他们会来杀我？”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毕竟敌人以投毒为主要犯罪手段，林局长干的偏偏是破坏他们行动计划的事，他们现在一定更恨你。你得相信，如果有机会除掉你，他们绝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失手。而你现在远在山间地区，保护力量不足，他们下手更容易。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来看，这个组织极为严密，而且能干出这样大的事，这不不是一般的民间邪教那种松散的，纪律不严明的组织能做到的，我怀疑他们背后有更大的力量，你必须小心。”陈志祥严肃地说道。
　　叶明晓沉思片刻：“谢谢您，我会注意的。”
　　“直播不能继续了，你的行踪绝不能再曝露在公众目光下，这会让你的危险增加无数倍。”
　　叶明晓答应下来，并拜托道：“那请您帮我跟网监部门打声招呼，把那些帖子都删了吧，反正根据现有的东西，网民们该学的已经学到了。”
　　陈志祥刚说了一个“好”字，汽车停了下来。
　　“老大，好多人堵在车前。”陈起扭头说道。
　　“怎么回事？”叶明晓匆匆挂断电话问道。
　　车子前面，一个满脸灿笑的女村民举着一脸盆的馒头跑了过来。
　　“好像，是想感谢您吧。”陈起望着车前那群举着食物和水的村民，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第134章 
　　A国
　　一望无垠的沙漠前是一栋白色的房子。
　　原本, 荒野之中出现这样的小房子十分突兀的, 但假若房子前一百米围着数米高的铁丝网, 那些铁丝网上挂着一些烧焦的不明物体的话, 并且时不时有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巡守的话。有经验的人便都知道，这一定是A国哪个机构设立在这里的秘密基地。这里面的人是他们惹不起，必须绕道走的。
　　即使在A国政府名存实亡的今天，政府机构, 尤其是政府秘密机构也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如今这一般人惹不起的政府秘密机构前的沙漠里，却埋着几个人。
　　对罗金来而言，这已经是他埋在沙子里的第十五个小时。
　　虽然沙子的表面烫得几乎可以煎蛋，但全副武装，身体深埋在半米之下的他感觉其实没有那么糟糕。
　　这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刻，这个秘密研究基地从昨晚他抵达开始，除了那几名在墙头一刻也不停地巡视的安保人员之外, 并没有其他人出入。
　　每天昼夜轮替, 这已经是他和他的队友们在这里蹲守的第三天了。
　　这几个月，罗金来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些日子的经历，足够令他由一个华国富商蜕变成一个拥有一方势力的小头目。能够让他放弃在自己地盘的好日子, 奔波百里跑到这里吃沙喝风，原因自然只有那一个。
　　三天前，他们接到华国国内通知, 让他们协助调查一个叫光明会的邪教组织。
　　这个组织有一名核心成员就潜伏在这里。
　　三天来, 他们用高倍相机拍下了每个在机构中出入的人。
　　罗金来知道, 这还不够。
　　他的左边, 有沙子轻轻摩擦的声音。
　　是罗凯拿头拱了下沙子。
　　“怎么了？”罗金来用气声问道。
　　儿子有这个毛病，这一次，他原本不想让他跟过来，但把他一个人放在城里，罗金来就怕他又乱来，而且来之前，他已经饱饱地“吃”了一顿，按他的经验判断，至少可以管住他三天不犯瘾，就把他带了过来。
　　最重要的，是此行他必须带儿子过来。
　　今天正是第三天。
　　罗凯嗡声道：“鼻子有点痒，我蹭了一下，没事。”
　　儿子千不好万不好，总有一点好，他不会随便逞强。
　　就像当时他们父子俩回城时，儿子在警察局门口蹲守时看到那几个恶棍，并没有在当时失去理智地冲上去硬碰硬，而是记住他们的落脚点，等他们一个个落单后，才……
　　听他这一说，罗金来便放心了。
　　几个人耐心伏在沙子里，一直等到天色最黑，一天温度最低的凌晨三点多时，高墙上的保安们突然骚动起来：“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沙子里的人心里一紧，但“哒哒哒哒”的机枪声之后，几个人仍然完好无损趴在那。
　　再一看，那些子弹全都打在铁网旁边的大门处。
　　罗金来松了口气，随即便听见那几人大笑：“原来是只蜥蜴，伙计你也太紧张了！”
　　果然，在那几人的嘲笑声中，一只灰背蜥蜴从阴影处爬出，很快钻进了沙子中不见了。
　　看见那只蜥蜴完好无损，罗金来才是真的如释重负。
　　他忍不住看了眼在闭目养神的儿子：这只蜥蜴是国内支持的物资之一，它的眼睛是两个微型摄像头，可以完美避开所有的监控体系，并不受干扰地利用无线电波进行人工操作，从而采集到所需要的信息。
　　儿子在大学修习的专业就是光学，他有点谈兴时曾经说过，他从没听过蓝星哪个国家研究出了这么先进的中远程无线监控设备，这一定是华国在灾难之后研究出来的新科技。
　　也正是儿子的话坚定了罗金来彻底投靠华国的决心——他远在海外，对网络上人们不管是吹捧也好，炫耀也好，对如今华国的实力，他并没有多深的体会。但这只小小的电子蜥蜴让他有了更直观的感受：在这个时候，华国还有这样的研发能力，国内局势如果不稳定的话，是造不出这样的东西的。
　　不过，罗金来不知道，他对这条电子蜥蜴的认知其实是个美妙的误会。
　　因为，这条电子蜥蜴最核心的系统——反屏弊中远程无线监控系统其实还是来自A国，来自那条从去年9月1号开始因为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还引发过一场外交事故的小鹰号驱逐舰。
　　而在他在沙漠里吃风喝沙时，有人正因为这件事起了争执。
　　…………
　　A国，深夜
　　“部长先生还在工作，请您稍等一下。”
　　“让开！”
　　“不行，先生您不——”
　　厚重的大门被哐地撞开，穿着迷彩服的彪壮大汉气势汹汹地冲到桌前：“大卫杰斐逊先生，对于擅自将我们的技术泄漏给华国人，您就没什么好说的吗？”
　　大卫抬起头，对跟在那人身后，有点手足无措的秘书点点头：“你先出去吧，我和将军阁下聊聊。”
　　“可——”秘书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将军腰间鼓鼓囊囊的地方：将军可是带着枪的，万一他脾气上来，把大卫先生……
　　“出去吧，没事的。”大卫温和地坚持。
　　如果让叶明晓这些昔日的朋友们看到，他们第一时间可能都不敢认他：这个穿着一丝不苟，戴着金边眼镜，神情稳重的精英男士真是那个嘻嘻哈哈，一点正形也没有的玩咖大卫吗？
　　“我去叫保安来。”秘书警告地看了眼将军，并不打算完全遵照大卫的话。
　　“即使收伏了黛德丽又怎么样？你以为凭着你那副花花公子的做派能搞定国会的人吗？”
　　“我为什么要搞定国会的人？”大卫搁下笔，仍然温和地望着这个气势迫人的中年人。
　　“怎么？把我们小鹰号最秘密的技术出卖给华国人，这件事你不需要向国会解释吗？”
　　“您是说，小鹰号上的远程无线遥感技术吗？”大卫突然笑了起来：“将军阁下，您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这个技术，原本就是国防部向我去世的爷爷买来的，这个技术本身就是我们的家族财产！”
　　“可你爷爷向我们签订了保密协议时，你没有资格撕毁它！”将军的气势不知不觉中弱了一些：该死，刚刚得知这件事时太愤怒，他一时没想起来，现在被这小子压了一头，这感觉真是太差了！
　　“那是我爷爷签的协议，不是我的！”大卫气定神闲地道：“而且，我一直认为，所有的技术都要以造福人类为先决条件。我把小鹰号的技术让给华国，你知道他们答应了什么条件吗？”
　　“什么条件？”
　　“他们答应，会在海薯的种子培育出来时，优先出售给我们。”
　　“优先？你出卖了这么珍贵的资料给华国人，只获得了一个优先权？”将军都快被气笑了。
　　“那您想怎么办？”
　　“至少该在他们研究出来的时候要来一半的种子！”
　　“您凭什么呢？”
　　“凭——”将军突然卡了壳：他想说，凭A国一向在世界各地得到的都是最好的东西，但现在A国有什么？强大的海军因为瘟疫龟缩在海港中出不了港，而且国内动乱，A国无暇外顾，在各国的金融体系中越来越没有话语权……华国凭什么要给他们优于别国的待遇？
　　将军阁下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只觉心头一阵阵放空。
　　“我们A国军人的尊严……”他虚弱的道。
　　“去你妈的尊严！现在A国人只需要吃饱饭，好好地，重新开始生活！”大卫突然暴怒：“在饿肚子的人面前，尊严一分钱也不值！”
　　恍惚中，大卫的叹息传入耳膜：“A国已经不再是以前的A国了。阁下，您要习惯这件事。现在的局面，我们只有主动找到华国示好，或许能让他们对我们多一些好感。还有，您别忘了，太空总署发来的报道，我们的通讯卫星的确在报废当中，目前只有华国的地面网络理论最有实践的可行性，万一到时候网络全线崩溃，我们还需要华国——”
　　“别说了！”将军猛地转过身，疾步走出门外。
　　大卫望着他的背影，叹息：这一年来，A国经历的事情太多，A国政府大部分人心态都还停留在灾难之前，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心态再不转变过来，A国将会比别人落下更多的步子。
　　至少，他已经听说，E国和C国等国家外交大臣已经跟华国外交部秘密接洽过很多次了。
　　…………
　　A国的上层在为即将到来的食物短缺操心，而在华国，叶明晓一行人很艰难地才把一车食物推拒出去。
　　在2030年夏天，各地粮食开始绝收，新的主食种类还没有被大规模培育出来的今天，能送馒头当礼物，在哪都是很拿得出手的重礼了。
　　这礼物叶明晓当然不能收。
　　她想起陈志祥的话，并没有下车，让陈起和柳江涛出面，好说歹说，村民们却怎么也不肯走，没办法，叶明晓只好打开车门，准备说几句话。
　　还没开口，村民们便热情地涌了上来。


第135章 
　　端着馒头的大妈是村里的妇女主任, 来送行的都是附近村里人。
　　这些天一直在这里救灾, 好多人叶明晓都脸熟了。
　　妇女主任端着馒头迎上来，锃光瓦亮的不锈钢盆子亮晃晃的，一个劲地往她怀里塞：“林教官, 知道您要走，我们村都特别感谢您这段日子在这救灾，也没什么好送的……”
　　叶明晓摇摇头，正要说话, 原本蹲在车顶上的叶小山突然“哇呜”大叫一声扑向她！
　　叶明晓头皮猛然一乍，想也没想，抱着妇女主任便扑倒了她！
　　“砰”的一声，枪响的声音随之而来！
　　然而这声音不是结束, “砰砰砰砰”的枪声不知道从几个方向响起, 包围了这一小个洼地！
　　叶明晓抱着妇女主任滚进车底, 看那些村民们先是被突然其来的枪声吓懵住了, 不一会儿便倒下了好几个。
　　“这，这是怎么了呀, 怎么了呀？！”妇女主任完全傻了。
　　叶明晓躲在车底，看着两个村民倒在血泊中，他们呻吟着流出大滩的血液。
　　“栓子, 栓子！”妇女主任突然哭嚎着疯了一样往外爬。
　　叶明晓不得不死死压住她：“待在这，不能出去！”她摸出枪, 抽空往外射了两枪, 吼道：“往上打！”
　　然而, 这没有用，他们人太少了！
　　敌人全在制高点，看方向，他们是被包围了！
　　陈志祥果然猜对了：这次敌人不知道派了多少个人来，听这密集的枪声，他们是费尽了心思要把她留在这！为此，不惜大开杀戒。
　　好狠……
　　她的吼声似乎更让人确定了她的方向，火力集中一个方向向她打来，车外不时激起一大片烟尘，打空的子弹壳差点崩到她的脸上。
　　溅起的碎石子逼得叶明晓不得不闭上眼，并捂住她身下女人的嘴：“……别叫了。”
　　一颗炸弹在不足她身前半米左右爆炸，巨响声震得她耳朵只会嗡嗡作响。
　　不知是不是被炸弹震的，这位胖胖的妇女主任身体开始抖得不那么厉害了，叶明晓放开她，突然，她的手上一痛，她的手被狠狠咬住了。
　　身下的女人眼睛红得快滴出血：“是你，这些人是不是你招来的？”
　　只要不笨就能猜出来，一般人根本招不来这么强大的仇家，这里，只有叶明晓一行人才有可能……
　　叶明晓避开她的眼睛，大声在她耳边道：“想活命，就跟着我做。”
　　西北方向的枪声暂停了片刻，那一角的人应该在换子弹。叶明晓一个翻身滚出汽车，翻到了田梗下面。
　　还没有藏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轰”的巨响。
　　叶明晓回头一看，汽车被整个掀了起来！
　　那个胖胖的中年女人……
　　叶明晓捂住了眼睛。
　　……
　　这场战斗开始得很快，彻底结束却在三天之后。
　　秦立找到她时，她正将匕首从最后一个人身上拔起来。
　　看见秦立，她只来得及笑了笑，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
　　即使在医院醒来过不少回，对来苏水的那股味，叶明晓觉得，她永远也无法适应，在睁开眼睛前，她打了个喷嚏。
　　于是，听见有人问：“你醒了”时？
　　她这才诧异地睁开眼：“怎么是你？”
　　岳晋尘坐在她床前，拿起一只苹果，似乎对她笑了笑：“正好有空，就来看看你。”
　　叶明晓“哦”了一声，有些结巴：“那，那我，我那些同事呢？”
　　岳晋尘沉默地削完一个苹果，递给她：“几天没吃东西了，先吃点吧。”
　　叶明晓心里一咯噔：“你先说，他们呢？”
　　“柳江涛手臂受了点伤，陈起有些脑震荡，李林腿被开了个洞……”岳晋尘一个个耐心地说着那几个队友们的伤势，叶明晓从来没见他有过这么多的话。
　　她安静地听完他有些絮叨的话，又问了一遍：“还有其他人呢？”
　　岳晋尘沉默地抬眼，跟她对视：这双眼睛看似冷静，其实在她双眼深处，深深地藏着一抹惧怕。
　　他明白她在害怕什么。
　　叶明晓心存的最后一点侥幸被打破，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江雨诗那张鲜血淋漓的脸从她的脑海中跳出！
　　对了……雨诗在那些人突袭时就没躲过去……
　　岳晋尘盯着病床上那张比床单还苍白的面孔，像是第一次发现一般：这个无时无刻不保持着强大冷静，永远理性的女人，她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会痛苦，会受伤的人。
　　岳晋尘想起来，他会来看她，也是因为有网友传言，她之前主持抗灾的地区发生了袭击事件。再加上她的信息突然被全网清除，他才怀疑，可能是她出了什么事。
　　果然。
　　受伤了，她的家人不方便出面，总得让童童来看看她。不然，一个人躺在病房里……他明白那是什么样的孤单。
　　他这样想着，怀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思找陈志祥要到了她医院的地址。
　　岳晋尘是个寡言的人，也一贯享受沉默，可这沉默头一次令他心神不安，他觉得，他该说点什么。
　　“你，你别太难过了。”话一出口，岳晋尘便觉得这安慰太过单薄，他思索着，还能再说点什么。
　　却听床上的女人突然道：“又是这样，总是这样。我好好的活着，我的朋友们，我的战友们却一个个地死在我面前！”
　　她突然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极尽嘲讽，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她在讽刺什么。
　　岳晋尘的心像被谁揪了一把。
　　“别笑了。”他蒙住了她的眼睛，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如今水光涌动着，却没有滴下一滴眼泪。
　　温热的水渍终于顺着他的手流下来。
　　那双单薄的肩膀轻轻抖动着，还在哈哈笑：“真是可笑，我害怕跟他们走得太近，万一哪一天他们不打招呼就走了，我会伤心。于是，我除了工作上的事，从来不肯让他们进入我的生活太深。结果，他们因为我，因为我——”
　　“别笑了。”岳晋尘大声道：“这是意外！这不关你的事！”
　　“这不是意外！一定是那些王八蛋干的！”叶明晓挣扎着要起身：“这不是意外！”
　　岳晋尘不得不一把按住她：“你身上还有伤，先好好歇着。有什么事，等伤好了再说。”
　　叶明晓挣扎了一下，才感觉腰上疼得厉害，顿时清醒过来：对了，她之前好像哪里中了一枪……
　　她还有伤，她得好好养伤，好好养伤，然后，等伤好了再说……
　　叶明晓重新安静下来，顺着岳晋尘的力道躺了回去。
　　她的脸上还残存着泪痕，却望着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你工作也很忙吧？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就可以。”
　　要不是自己全程目睹了她醒来时所说的话，岳晋尘简直怀疑这个女人一直都这样冷静，从来没有失态过。
　　真像个无情的人。
　　可是，他知道，真正无情的人不会做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她这样，只能说明，只是短短的几分钟，她已经将自己的痛苦全都装回了心里。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这样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生平第一次，岳晋尘只是单纯地对叶明晓这一个人产生了好奇心。
　　“不用着急。”他道：“高远正带着童童在艾医生那复查，就几层楼的事。我马上让他带童童下来看你。”
　　“不用！”叶明晓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看着岳晋尘有些愕然的眼神，她解释道：“童童曾经经历过很动荡的局面。让她看见我这个样子，我怕她会勾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万一——”
　　叶明晓这一说，岳晋尘也回忆起来了：难怪这些天童童脸上没什么笑容，他原本以为她是在担心叶明晓的伤势，搞不好跟她以前的经历有关……
　　他有点歉意：“是我考虑不周了，等检查完了，我直接让高远带童童走。”
　　“那多谢了。”叶明晓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谢”字可说。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岳晋尘看了下表：“医院食堂马上开门了，我去给你打点饭。”
　　在叶明晓道谢之前，他作了个制止的手势：“别再和我道谢了，我以为，朋友之间，不用说太多谢字。”
　　朋友？
　　叶明晓一愣，出了这样的事，他……她想问他，跟她做朋友，是有危险的，可对方并没有给她再开口的机会，快步走出了病房。
　　这一次病房真正的安静了下来。
　　叶明晓却再也躺不住，只要一闭眼，她的眼前就会不自觉地出现那些战友，村民，还有，她出事之前在23局审讯的……
　　她焦虑地四下看了看，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笔，还有几张药费单子。
　　叶明晓一把抓过纸笔，在纸上快速地画起来。
　　“你在画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头顶突然响起了这样一句问话。


第136章 
　　飞速滑动的笔头一顿, 叶明晓没抬头，下意识想揉掉那团纸, 手被按住了。
　　头顶上，岳晋尘很认真地又问了一遍：“你画的，是什么？”
　　他的手指的落点处, 正是纸上的那一个大三角十字标志。
　　叶明晓抬起头。
　　岳晋尘的表情与平时比, 没有什么两样，但她能听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紧绷。
　　“你认识这个符号？”她搁下笔, 问道。
　　岳晋尘紧咬了一下腮帮子：“是……光明会？”最后三个字, 他是用气声说的。
　　叶明晓直起身体：“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老大，童童她一直哭得不行, 死活不肯走。我搞不定她, 你——”
　　门被猛地推开, 高远一手抱着童童，一手提着个粉红色的小书包冲进来。
　　童童果然“哇哇”哭着在他身上又踢又打，高远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愣是被小丫头整得焦头烂额满头大汗，。
　　待看清屋里的情形，他顿时卡住了：“那个, 嘿, 嘿嘿, 嘿——”他尴尬地嘿嘿笑着就要往外走。
　　但是童童已经看到了叶明晓, 她嘴腮边挂着眼泪, 挣扎着向她伸出了手。
　　叶明晓只好给岳晋尘一个“稍后再说”的眼神，跟高远道：“把孩子给我吧。”
　　刚刚还哭闹不休的小丫头一投入叶明晓的怀抱，就像只温驯的小动物一般伏在她怀里不动了。
　　叶明晓一下下摩挲着她的头发，闻着小女孩身上淡淡的奶香，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像平常出门一样问小丫头：“我这几天不在家，童童有没有不乖？”
　　毛茸茸的小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没出声。
　　叶明晓也习惯了，接着问：“那童童想没想我？”
　　小丫头还是在往她怀里乱拱着，没有出声。叶明晓看她头发拱乱了，就手取过桌上的梳子，打散了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给她梳着头发，忽听怀里一个细细的声音，“想了”。
　　这声音……
　　叶明晓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求证地望向高远，高远笑着点了点头：“这些天你不在，我就把你的照片放在电脑旁边，跟她说，让她想你了，就对着你的照片叫几声，叫多了，你就会回来，她自个就会了。”
　　她一把从怀里捧起小家伙的脸，正要说点什么，医生领着几个护士进了门：“病人醒了？正好，再检查一下。”
　　“医生，我的情况……”检查完后，叶明晓有些迫不及待地问起了自己的情况。
　　“伤口撕裂比较厉害，没有感染，幸好不是贯穿伤。”医生道：“你很幸运，再打偏一点，就打到肾了。”
　　“那我能出院了吗？”
　　“那她之前昏倒是为什么？”
　　忽然，两个人异口同声问道。
　　医生皱着眉头先看了叶明晓一眼，有点不赞成，但还是保持了客观：“出院可以，但至少要在家里静养到伤口完全长好，必须坚持每天换药。还有，她昏倒只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休息不够，身体并没有大碍。”
　　“伤口完全长好需要多久？”叶明晓追问道，准备从床上起身。
　　“这要看每个人体质，你们是要办出院手续吗？”
　　叶明晓便求助地看向岳晋尘，水雾般的大眼睛便是不说话，也看得人心头发软。
　　岳晋尘无声一叹：“高远，你帮忙办个出院手续吧。”
　　…………
　　平京盛夏的白天一向是干热难耐的，往年家家户户都安装有空调，门一关，任他外面是火炉还是火山都一概不惧。
　　但今年开始，所有的能源都开始限制，这其中当然包括了电能的限制。
　　叶明晓在阳台的躺椅上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已经有一阵子了。
　　直到眼角的余光看见有人坐到旁边，才移开目光看他：“童童睡着了？”
　　“对，”岳晋尘道：“我让高远抱她下去了。”
　　“那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下午的话题了。”叶明晓转了下头，重新将目光对准了那片璀璨的星河。
　　下午的时候，几个人办出院手续，连带着回家吃饭，一直忙到现在，才有空坐下来谈话。
　　岳晋尘却偏头看向她，问道：“你刚刚在想什么？”
　　叶明晓便又看了他一眼：她很讨厌别人通过各种方式刺探她的心事，但岳晋尘刚刚的问话太家常，这环境太舒适，让她提不起太激烈的情绪。
　　她便有点懒洋洋地顺着自己的心意回答道：“我在想，雨诗他们，死的时候有没有怪我。”
　　岳晋尘的问话原本是不想让气氛太过沉重，但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登时一惊，却看她神态还算平静，顿了顿，还是道：“怎么会？你不要想太多。”
　　“放心，我没有那么脆弱。”叶明晓专注地看着星空，柔软的黄光令她棱角分明的脸异常柔和：“我在想，人的一生要做那么多决定，恐怕，只有等到决定生效的那一天，才真正知道这些决定是对是错。而在决定生效的过程中，我们，哦不，我是说我，我不知道会伤害到多少人，被我伤害的那些人——”
　　“至少到现在为止，你的决定没有做错。”
　　岳晋尘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他很不习惯面对这样的叶明晓，这样脆弱中带着迷茫的她，令他无所适从。
　　叶明晓安静地看着他，既没有急着置疑，也没有否定。
　　“其实大多数的决定都不可能保全所有人的利益，你只要问心无愧，做好自己就可以，你负责不了所有人的人生。”他沉声道。
　　“是吗？你是这样想的？”
　　岳晋尘忽然发现，叶明晓的目光其实十分澄明，那些脆弱，迷茫和彷徨仿佛根本没有在她的目光中驻留，她的迷茫也只因为星光正倒映在她的眼中。
　　他半阖上眼帘：“我说的，不对吗？”
　　叶明晓忽然笑了：“真不公平，你知道我那么多秘密，可我对你一无所知。”
　　她这一笑，原先沉凝的气氛仿佛也一并冰消雪溶了。
　　岳晋尘唇边也不自觉勾起一抹笑：“你真的对我一无所知？”
　　“哦？”叶明晓挑挑眉。
　　“比如说，莫俨。”岳晋尘重重吐出这个名字。
　　对于那一次他们在工作上的合作，事后两人再也没有提起过，但岳晋尘不信，以叶明晓在国安的权限，会不知道莫俨鼓动他父亲做了什么。
　　叶明晓仿佛不知道他的紧张，她淡淡道：“我只知道，这个叫莫俨的人曾经跟你的父亲是密友，还鼓动过你父亲盗取国家机密文件叛逃，当然，后来事情没能成功，你父亲也去世了。还有其他的吗？”
　　她的话如同一杯最普通的白开水一样平铺直叙，仿佛这只是一件很寻常家常小事，岳晋尘不可置信：“你觉得这很正常？”
　　“正不正常，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叶明晓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熠熠的星空，淡淡道：“你的父亲因此得到惩罚，爷爷失去权势，家族被逐出华国的权力中心。你生来这样的资质，又用尽了所有力气和人脉往上爬，一次又一次立下卓著的功勋，却还是只能在宣传部当个副厅打杂。一家三代都受到这样的惩罚，也够了。”
　　她不是只知道一点，她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在眼里，却还恍若不知一般与他相交，这……
　　岳晋尘只觉得脸上热辣得厉害，烫得他恨不得一头栽进水里再也不起来！
　　有多少年，他没有感到这样的羞辱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简直……
　　叶明晓的话还没有停：“看来，你到现在都没有走出家族带来的阴影。我从认识你开始，一直以为，你对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已经有了足够的认知，结果你现在还将心思放在你家族的这些得失上面，如果你真的走到人群里去，就会发现，你家的事，比起生死存亡，比起普通人的一日三餐来说，一分钱也——”
　　“我父亲的事，跟光明会有关。”岳晋尘觉得，他再听下去，只怕会忍不住暴发，终于出口打断了叶明晓的话。
　　叶明晓一顿，接着道：“莫俨，光明会。对，他之前说过，他们是有一个教派，但他说过，这个教派是在9月1号以后组成的吧，我记得？”
　　“他没有完全说实话。”岳晋尘道：“这个符号，我从我父亲那里看到过，绝不会认错。”
　　“而且，”他吸了一口气：“这件事，我从别人的嘴里也得到过证实。我的父亲，是被那些人蛊惑着入了邪教。”
　　“谁？”
　　“首长。”
　　首长？对了，以他的权限，他知道这件事，并不稀奇，但是……
　　叶明晓开始快速地思索，那么说，这个教派至少在二十多年前已经在华国出现过，为什么她从来没在秘密档案中查阅到？是她的权限不够，还是——
　　“对了，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看来你可能也不知道，这个教会，不光和我的父亲有关，也和你的父亲有关。”
　　岳晋尘突然附耳说道。


第137章 
　　她的……父亲？
　　“你是说, 周雅仁？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怎么会——”叶明晓有点愕然，在脑海中回忆起周雅仁的履历, 他明明从各方面都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 他只是在她成年后才跟母亲结婚的继父。她的父亲明明是——
　　“不, 我不是说他。我是说你的生父，叶, 安, 余。”岳晋尘紧紧盯着她迷惑的眼睛，一字, 一顿。
　　叶明晓的表情先是茫然了一下，随即，像被针刺了一样：“你，你说谁？”
　　叶，安, 余？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人念出来过。原来, 它念出来, 是这样的发音吗？
　　由于母亲对过往那段婚姻讳莫如深，叶明晓只知道, 她的生父叶安余在她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他的姓名从来只存在于叶明晓在学校里填写的档案表格中，她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 还是小时候她调皮时撬坏了母亲抽屉里的锁, 从而翻出的结婚证书, 压在结婚证书下面的, 还有那寥寥的几张照片。
　　那个时候她还太小，等到很多年后她才明白，为什么那个下午，母亲看到翻乱的房间，看到那些散落一地的照片后，会突然发那么大的脾气，又突然崩溃大哭。还有，那些照片里的人，对她到底意味着什么。
　　父亲……
　　“我父亲？叶安余？你知道什么？”叶明晓心神恍惚一瞬，目光陡然锐利。
　　可岳晋尘已经从她刚刚还来不及转换的神色中明白，她对这个父亲，至少对这个父亲的工作一无所知。
　　“……当年，我父亲的案子，就是你父亲在负责。”他说。
　　当年？资料显示，岳晋尘的爸爸是在二十二年前出的事，而她的父亲，死在二十二年前！
　　她的父亲，他曾经负责过这么重要的案件？不提岳晋尘的爷爷，就是岳晋尘父亲，当年也不是泛泛之辈。再加上一个叛国案，这样的案子，一般人怎么可能接触得到？
　　她爸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干什么的？
　　她以为只是一个普通人的生父，身上竟然有这么多疑团！她到底还有多少事不知道？
　　叶明晓再也无法保持平静：“那我父亲的死，是跟这件事有关？”不是妈妈曾经说过的意外？
　　“我不知道。这件案子，知道的人不会再提。不知道的人，连听说过的可能性都不会有。”他自嘲地笑了笑，眼中阴翳倏然凝聚：“可你也知道，我一直没有走出这件事带来的阴霾，所以，我想弄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得不错，我的执着很可笑。这件事，当年有我爷爷看着，都没有翻案，只能说明，这件事最后的真相，就是这样。我的父亲，他是个愚蠢又自私的纯种蠢货！”
　　“那你，弄清了吗？”叶明晓觉得她需要缓口气：如果她爸爸的死因跟这件事有关，岳晋尘的父亲，在其中又起到了什么作用？
　　“我只知道这件事的结果，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跟我父亲有关的？”
　　“时间不长，”岳晋尘心情彻底平静下来：“在你打电话找到我的前几天。”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叶明晓猛地直起身子。腰上突袭的疼痛令她身体轻轻一抖。
　　谁能想到，那些人苦苦寻找的预言者是个这么单薄的女人……
　　岳晋尘轻声一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开始会为你扫清这么多障碍？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免费的午餐？”
　　扫清障碍？
　　“你是说，兔子小姐姐的事？”叶明晓一直怀疑这事背后有推手，尤其兔子小姐姐之后的后续，带有那么浓重的官方色彩。
　　是了，他后面又到了宣传部工作，这样连起来看，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按照正常情况推断，如果两人的父亲多年前曾有这样的交集，他应该就算不恨她，也不想帮她才对。可他为什么还会帮她？
　　还有，他的眼神虽放在她身上，但谈起这些旧事，他的神色一派漠然。
　　叶明晓突然明白过来：“你是在通过帮我，向上面表态？”对这个难得交到的朋友，她不愿意把他想得太坏，可岳晋尘的表情，以及他话里的意思，她只有认为，这可能才是事情的真相！
　　那么，他跟自己交朋友，甚至自己租的房子正好在他家旁边，这些是不是也在他的计划中？他是不是有意通过接近自己，向自己示好，在同上面表态交底？岳晋尘，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明晓发现，她其实一点也不认识面前的这个男人。
　　“那个时候，我出任务后身受重伤，却被强制退役。我知道，从我入伍开始，就有人不想让我待下去，可我偏不如他们的愿！让我当兵，我就当最好的兵；让我做事，我就把所有事都做到让他们无可挑剔！可我唯一没算到，我受了重伤，不得不走。如果我再不做点什么，会永远失去重回平京的机会。换了是你，有一个那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难道不会这么做？”
　　叶明晓张了下嘴，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嘴唇：“别轻易答不是！你我都有非做不可的事，你应该是最明白的人。”
　　岳晋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加上最后一句话，他不想承认，自己其实不愿意再听到她之前说的那些话，他……他的目的即使没有那么光明，可他也不愿意让她再向刚才那样，揭开他并不光明的内心。
　　这个男人的眼中竟有了一丝脆弱。
　　他的执着叶明晓即使不能赞同，并不是全然不理解：背负着污点的人生原本就不那么好过，他又是那么高傲的人。
　　算了，他想弄清真相也好，想洗刷污点也好，只要没有害人之心，被人利用一把也没有那么难接受。
　　自己其实是把他看得太高，反倒忘了，这个人其实也是个普通人。
　　“我明白的……”她最终道。
　　岳晋尘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所以，我的行踪从一开始在上面就是透明的？他们早就知道我是谁？”她体贴地没有在刚才的话题上继续下去。
　　岳晋尘却像被人打了一样跳起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承认，我帮你是没有那么纯粹，可我不是个卑鄙小人！在明知道你不愿意曝露行踪的时候那么做！”
　　他眼中怒气勃发，拳头捏了又松，嘣地一拳砸向躺椅间放着的小茶几！那双眼睛里再也不复之前的淡漠！
　　叶明晓被他吓得紧绷了一下，却见他重重喘了几口气，又是自嘲一笑：“算了，反正在你眼里，我跟卑鄙小人——”
　　“岳晋尘！”叶明晓突然高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一向都是这么妄自菲薄的吗？我只不过顺着你的话合理推测一下，你怎么像被戳爆了的气球一样？我连向你求证都不行吗？”
　　岳晋尘猛地回头，还没说话，突然听见楼下噔噔噔有人跑步的声音，高远在楼梯间探出一个头：“怎么了？我刚刚在下面听见什么东西掉了？有什么事吗？”
　　两个人彼此瞪着彼此，谁也没出声理他。
　　高远往上走了两步，像不认识似地看着岳晋尘：“老大，你刚刚是不是吼人了？就林小姐这么一个伤病号，你也好意思吼人家？”又转向叶明晓，跟她赔笑：“那啥，林小姐，我们老大他一向这个脾气，太爆了，那什么，有什么事你多担待一下啊。他这人其实挺好的，心肠也热，就是脾气有点差。”
　　被他这么一打岔，两人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淡了不少。
　　岳晋尘想到自己刚刚的反应，的确有点大了。叶明晓说得不错，在这方面，是他太敏感了。
　　他没好气地往下赶人：“行了，行了，就你话多。快滚吧。”
　　高远不服气：“怎么我话多了？林小姐，他没欺负你吧？”
　　叶明晓缓和了一下口气：“没事，你下去吧。”
　　高远见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像锯嘴的葫芦，自忖这两个人自己一个也没办法对付，只好嘀咕着下了楼：“肯定是，夏天到了，火气也涨了，我去给你们煮点消火茶吧。”
　　叶明晓：“……”
　　岳晋尘：“……”
　　不过，经过他这一掺和，两个人是再也吵不起来了。
　　“可你在最开始并不知道我的身份，那你为什么还会帮我？”叶明晓也不想去碰这个一点就炸的话题，她想到了去年9月1号那天早上，他并没有时间去查她的身份，可他还是帮了她！
　　岳晋尘又笑了：“谁知道呢？也许，他说得对，我就是个赌徒吧。我赌对了，所以，我还站在这。”
　　叶明晓无奈：“……好好说话行吗？对了，‘他’又是谁？”真不知道，这个男人居然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岳晋吸了口气，冷静下来：“这不重要。总之，你身份的泄露，跟我无关。你还有什么要问的？”这是拒绝回答她先前的提问了。


第138章 
　　“还有, 我爸爸的事，你知道多少？”
　　叶明晓要问的问题有很多，让她最先冲口问出的，还是这件事。她以为, 她已经过了最渴望父亲的那个年纪, 可, 那不是别人，那是她的生身之父，是给了她另外一半生命的人！
　　她的爸爸……叶明晓很用力地回想，却在脑海中连一个影子都捕捉不到。
　　她很肯定, 至少在她记事之后, 她没有见过他。
　　那么，她的爸爸叶安余,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妈妈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他？为什么她的身边没有一个人谈论过他？
　　他突然在她幼年的某个时段消失，之后再没有出现在叶明晓生活中，却在这个夏天的晚上骤然从天而降。
　　各种问题，还有那些激烈的情绪在胸臆中交织着，碰撞着, 直到听到岳晋尘的回答, 叶明晓才发现, 她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了起来。
　　她是那么紧张……
　　“我知道的不多。”岳晋尘盯着那双紧握的拳头，有点想把那几根紧张得痉挛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握起来：“我想, 他在国安一定干得不错, 毕竟我爸的事是最高机密, 能——”
　　“国安？你说国安？他也是国安的人？”叶明晓完全无法再掩饰自己的震惊：“他是国安的人？！！！你确定？！”
　　她一把抓住岳晋尘的手，在一遍遍的追问中冷静下来：二十多年前，她的父亲是国安的人，二十多年后，身在国安的秦立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她，而且，算上前生，他还帮助过她两次！两次秦立都在事情原本有疑点的情况下帮助了她，巧合的可能性有多高？
　　她对秦立的信任源于前世，可秦立为什么会在一开始问也不问，便选择了帮助她？这里面，会不会有她父亲的原因？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是不是在享受父亲的遗泽？假如事实如此，她却对他一无所知！她甚至不记得他的样子！
　　叶明晓抖着手在身侧摸到手机，熟练地输进那一串数字，望着屏幕上那“秦部”那两个字，在按下通话键时，迟疑了一下：怎么问？
　　一只手伸过来，覆住她的手：“我看你现在很乱，先休息一晚吧。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国安。”
　　叶明晓愣愣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听他道：“我父亲，还有光明会的事，得找个合适的人聊聊了。”
　　“我——”叶明晓艰难地道：“总之，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她的父亲……至少在她重生后的这么长时间里，她从来没有想起过他。
　　…………
　　前天晚上，是自重生以来，叶明晓过得最混乱的一天。
　　当她醒来时，有那么一小会儿，记忆甚至是空白的。
　　昨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发着呆，费力地撑起身体，才将自己放进轮椅中，门铃响了。
　　叶明晓坐着轮椅开了门，岳晋尘站在门口，提起手上的袋子，微微一笑：“猜到你们还没有吃早餐，给你们带了些来。”
　　叶明晓惊奇地望着他，看他进了门，自己将早餐放到餐桌上摆好，还贴心地给叶小山在猫食盘里倒了一份，又帮她拉开椅子：“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你……”他怎么像突然变了个人一样？叶明晓手握在扶手上，抬头打量着他。
　　“怎么？”岳晋尘扬扬眉头，转头问道。
　　“就是感觉，你好像突然，突然活了过来一样。”叶明晓冲口而出。
　　岳晋尘敛了一丝笑意：“没什么，我只是突然认为，生活不必被过得那么沉重。”
　　“你能看开就好。”叶明晓转过头，看童童穿着一身粉粉的公主裙站在楼梯上揉眼睛，唇边轻轻绽开一抹笑意。
　　…………
　　两个人同秦立见面之前，便一直维持着这样轻松和谐的氛围。
　　早上出门时，叶明晓给秦立打了个电话，跟他约在总部见面。
　　她没有在电话里急着问起她父亲的事，坐在后车座上，看着在车窗外跃动的阳光，她暂时把昨晚的迷惑抛在了脑后。
　　不管怎么样，生活总是要继续，既然已经有那么多沉重的担子，不必在没有得知真相时，把所有事想得太复杂。
　　到的时候，秦立已经在包间等他们。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一些事。”
　　秦立沉肃的目光滑过两人的脸，不用询问便得出了结论。
　　他一向如此，只通过观察，便可以洞悉人心。
　　“这么说，我的父亲，您真的是认识的？”叶明晓单刀直入。经过一晚的分析和猜测，她其实现在只需要一个结果。
　　“不错。我一直在等你问我，想不到，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的母亲什么也没告诉你。她是个优秀的伴侣。”秦立道。
　　“那您为什么——”叶明晓突然卡了一下：她能问什么呢？为什么秦立从来不主动说？可他们从来只在上司和下属的位置上，几乎不提到私生活，她怎么问？
　　秦立没有追问她没问出口的问题，他简单地道：“当年，他也是我的下属。”他看了一眼岳晋尘：“当年，你刚出生没多久，安余偶然发现华国境内有人在用一种特殊符号作为宗教符号互相结社联络，做出了几件大案子，觉得事情不简单，找到了这个组织，并打了进去。后来这件事追查到了岳兴国身上，又牵扯出他跟A国间谍勾结，密图叛国的事。这就是你去年一意孤行，宁愿违反纪律也想弄清楚的事。”他的最后一句话，当然是说给岳晋尘的。
　　“那我爸爸是怎么死的？”叶明晓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
　　秦立沉默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他传递消息的时候，被对方发现，死在了他们手里。”
　　“对方？莫俨他们吗？”
　　“可以这么说。不单是，行刑的，指使的，都是那一个组织的人。”秦立道：“害死你爸爸的，不止是那一个人。”
　　“那当年害死我爸爸的人……”
　　“都抓起来了。”秦立道。
　　叶明晓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刚刚得知自己父亲死因不正常，却发现，爸爸的仇已经报了。她受到父亲遗泽的时候，从来都不知道他，还遗忘了他这么久，连怎么回报他都不知道……
　　“可现在那个组织他又冒出来了，而且莫俨说，这个组织只是一个去年才成立的宗教组织，明明它二十多年前就有了，他说谎了吗？”叶明晓问道。
　　“某种程度上，他说得其实不错。”秦立将烟头捺下，盯着岳晋尘：“你还要在这听吗？”
　　岳晋尘从进门开始，一直沉默地站在叶明晓的轮椅后面，这个时候，他却坐了下来：“您知道的，即使您不想让我知道这些事，可如果我想知道的话，总会想到办法打听出来。何况这件事，跟我家也有关系，我应该能帮上忙。”
　　秦立摇摇头，没坚持：“那好吧。反正这很快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怎么说？”叶明晓身体不由地前倾，从秦立的口吻中，她敏锐地嗅出来：可能，华国又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这个叫光明会的组织一开始不是以教派的名义行事，他们一开始以秘密结社的形式在地下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安余他找到了他们在华国的全部核心成员，被我们一网打尽，才渐渐退出了华国。去年9月1号发生的事让他们找到了新的契机，开始利用末世说等言论蛊惑人心，成立教派，在地下猖厥地发展教众。这就是我们前些天调查的结果。”
　　“那后来呢？”
　　“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他们利用教众的愚昧无知进行人体投毒，给全世界都带来了灾难。”
　　“一个教派会有这么大的破坏力？”叶明晓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不会。”秦立又点了枝烟：“你没受伤的话，我原本也要跟你说起这件事。他们的组织成员异常复杂，根据我们掌握的现有资料来看，这里面不光有邪教分子，还有一些身份特殊的老对手。”
　　说到这里，秦立的音调有些奇异地上扬了一下。
　　“老对手？”
　　“对。你还记得去年我们对S国，还有其他国家的军事制裁吗？”
　　这件事，叶明晓当然记得，那是华国建国以来第一次对其他国家进行武力制裁。J 国倒还好，本身跟华国的仇恨不太深，华国打击到他们本土没多久，国家便迅速换了领导人，整个国内的风向都倒向了华国。最后以开放山林，接受华国移民为结束。到现在为止，J国境内都一直很安稳。
　　但S国作为狼子野心的始作甬者，又对华国屡屡挑衅，差点将华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华国从上到下都不会对他们手软。
　　当年登陆S国之前，华国海陆空齐上阵，先把S国首都总统府等要地轰了个稀巴烂，才宣布全面接管了那片地区。
　　“这些国家也有人混在里面搞鬼了？”
　　“不错。”
　　“那这个组织他们就是针对我们华国成立的？”一想到背后有一个能量这么大的组织在背后盯着华国，叶明晓一刻也坐不住了。
　　秦立却摆了下手：“你别着急，他们的野心很大，华国只是他们的一个目标罢了。”
　　“那我该怎么做？”叶明晓急迫地问道。
　　引来岳晋尘不赞成的一瞥。
　　秦立也皱了眉：“你该养伤。”
　　“可——”
　　秦立没等叶明晓说下去，他严厉地道：“我一直不赞同你这么透支自己。告诉你这些事，也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是谁在背后对付你，让你多加防范。你现在的责任，就是养好伤，才有下一步。”
　　叶明晓在他的训斥声中冷静下来，她摸了摸腰间的绷带，换了个问题：“那伤好之后，我申请加入这个案子。”
　　岳晋尘平静地插了一句话：“还有我。”


第139章 
　　秦立如鹰一般的目光射向岳晋尘, 哼声道：“你？你就是不愿意, 这件事如今也跟你脱不开关系了。”
　　安余那件事后, 他就再也不想介入同事的生活过深。对叶明晓的基本情况, 他只是有所了解。即使知道岳晋尘住在她隔壁, 考虑到那栋房子的安全性，以及这两人的个性, 他也没有出手干预她的决定。
　　他再不会想到，这两个人有那么深的前缘。
　　这样的机密, 不可能被一个完全游离在系统外的人知道还不采取措施。秦立选择在岳晋尘面前说出这些事的时候, 已经有了打算。
　　“固所愿也。”岳晋尘直视着他, 朗声答道。
　　秦立掸了下烟灰，看向叶明晓, 不置可否。
　　这个女孩子的资质之卓异，即使在人才辈出的总部，也是让他没有想到的。诚然, 她的身体条件非但不是最好，有时反而还会拖后腿。但做他们这一行，身体条件原本就不是最重要的。她的头脑, 机变，心理素质和决断能力，无一不是出类拔萃，甚至是青于蓝而胜于蓝的, 这些优点足够弥补她身体的劣势。
　　如果说, 一开始, 秦立选择帮助叶明晓，多半是看在多年前跟她父亲旧交的份上，但一路看着她在系统中的表现，以及她惊人的成长速度，有时连秦立都惊讶这个女孩子的老辣果决。
　　秦立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她的表现跟她特殊的经历有多大的关系？
　　不过，通常来说，绝佳的品性素养比绝佳的教养更难得到。以秦立看人这么些年的经验判断，即使没有那段经历加成，她也不会出不了头。
　　总之，这是个好苗子。好苗子，就不能浪费了……
　　在秦立走神的那片刻功夫，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如果是一般人，恐怕在这样熬人的安静中早就沉不住气了，但秦立不说话，屋里的另外两个人谁也没有冒失地再开口。
　　尽管他们都有一大堆疑问想弄清楚。
　　窗外蝉鸣声渐渐悠长，叶明晓满脑子都在想：她的父亲，叶安余，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
　　秦立吸完最后一口烟，还没说完话，便被打断：“我爸爸，他长得什么样子？”
　　秦立难得露出一点讶色：“你母亲连你父亲的相片都没给你看过？”
　　叶明晓沉默：在她的成长中，父亲这两个字一直是母女间的禁忌。
　　秦立叹息：“虽然我们是做秘密工作的，所有资料都需要保密，但她很不必做到这个程度。”
　　他的手在办公桌旁的电脑上快速敲击几下，目光没在屏幕上停留，调转屏幕：“这就是他。”
　　屏幕左上方，是一张彩色的免冠照。相片上的男人有着浓密的黑发，淡淡的眉，鼻梁不高，双眼皮，浅褐的眼睛不大不小，半合半闭，像没睡醒一样。这样平凡的相貌，如果不是因为照片上人微笑时颊边两粒酒窝，只看一眼，再看第二眼时，怕就认不出来了。
　　原来，这就是她的父亲……她浓密的黑发，她白皙的皮肤，甚至是她浅褐的瞳孔颜色，都是来自于他。
　　明明叶明晓对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印象，却在此刻感受到了一股血脉相连的亲切。
　　她的父亲微笑着在屏幕中看她，她伸出手指触抚着这张陌生的脸。
　　父亲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看着看着，叶明晓也笑了：你好，爸爸，我是叶明晓，我是，你的女儿，叶明晓。
　　打印机嗡嗡响了两声，一张相片被塞到她手中：“拿着吧，小心保管。”
　　叶明晓珍惜地将相片放进钱夹里，轻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他，葬在哪？”
　　一个小时后，平京烈士陵园
　　叶明晓坐在轮椅上，抬头专注地寻找着上面的名字。
　　数月前，她刚从这里送走九百多个战友。
　　原来，她的父亲也葬在这里。
　　其实，这座陵园在她很小的时候，每年都会来很多次。
　　清明，中秋，端午……每次的节日，妈妈总会带她来这里献上一束鲜花。
　　她曾经问过原因，妈妈只告诉她，这些烈士为国家的和平安定献出了生命，我们不能忘了他们。
　　这是母女间少有的对价值观的探讨。
　　叶明晓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她的理想一直是当一名警察。
　　但是，高考填志愿的那天，妈妈第一次哭着求她放弃。后来，她就当了一名记者……再后来……
　　妈妈，应该很害怕她走上这条路吧？
　　所以，她才对父亲的事讳莫如深，所以，她才很少在她面前谈论那些有关牺牲，有关奉献的事？
　　她恐怕不会知道，即使很少说起这方面的话题，幼年的她就是在这一次次来回陵园的路上，渐渐树立起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在去烈士陵园的路上，叶明晓忽然想通了很多事。
　　“谁都能不去，只有你不能不去！”她想起来，八岁那年的中秋节，自己因为一件小事在家大哭大闹，死活不愿意去烈士陵园，妈妈曾这样厉声斥责她。
　　妈妈那些难以说出口的隐情，那些痛到无法言说的眼神……原来，她这句话的深意在这里……
　　可惜，自己还是走上了跟父亲一样的路，不能如她所愿了。
　　啊，找到了！
　　“叶安余。”叶明晓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她扶着轮椅站起来，向石碑的一角伸出手，轻轻摩挲着那三个字：叶安余，那是她父亲的名字……
　　这三个字跟其他数百数千个名字一样，它们沉默地站立在这块长长的石头上，一行行，一列列，渐渐组成了一座伟岸的丰碑。
　　“当年，光明会只是被逐出了华国。虽然相关知情人早就被审判，但毕竟还没有被完全铲除，他冒死传回来的一些资料现在仍然有用，所以你父亲的事一直是最高机密。不提这件事如果被其他人知道，可能会引来敌人的反扑，更可能为你家人引来大祸。所以，他到现在都不能在系统里公告功绩，就连进陵园时，也没有正式仪式。这次你去，也只是悄悄看看就行了，不要惊动园方，知道吗？”
　　临走前，秦立这样嘱咐道。
　　“我明白。”
　　“你……”在叶明晓快要出门前，秦立站了起来：“你的父亲，他是个真正的英雄。以后如果情况允许，我们会给他一个——”
　　“秦部，”叶明晓忽然打断他：“这些事是我父亲自愿做的吗？”
　　秦立皱眉：“当然是。”
　　“那么，做这些事之前，他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吗？”
　　“你应该知道我们的程序，每次出任务前，都要写好遗书。”秦立有些弄不懂叶明晓的意思了。
　　却见面前这个眼神沉稳的女孩子笑了起来：“你看，做这件事，是他的愿望。他得偿所愿，这还不够吗？”
　　这样明亮的笑容……
　　秦立微微闭了眼，感叹道：“你的父亲，他生了个好孩子。”
　　“该走了。”岳晋尘的声音打断了叶明晓的沉思：“你别忘了医生的话，你每天还需要卧几个小时的床。”
　　“嗯。”轮椅辘辘轻响，叶明晓想起刚刚在陵园前看到的一幕，转头道：“其实，你送我来，我就很高兴了，不必多买一份祭品。”
　　岳晋尘摇摇头，想想她现在坐在轮椅上，可能没看到，又道：“不，你多想了。从知道你父亲开始，我就一直想来祭拜他。毕竟，如果不是他，我父亲说不定已经成功了，我很感谢他阻止了这一切。”
　　二人一路无话，走到停车场时，忽然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安博士，你怎么在这？”
　　叶明晓惊讶地跟安娜打招呼，并发现，她的手腕上，那条熟悉地长着红点的黑蛇：“这是一点红吗？怎么现在跟条黑线一样了？”
　　安娜心情却很好的样子：“对，是它，越长越小了。不过，我们经过研究发现，其实很多动物都有了这样的特质，你不必为她担心。”
　　“怎么？好像你有喜事？”叶明晓发现了她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住的高兴。
　　安娜果然笑开了花：“告诉你也没什么要紧。可能国家很快就会宣布，我们的动物研究取得了大进展，以后，人类科学发展史可能都要往前推进一大步。”
　　“哦？这么厉害？是什么大进展？”叶明晓感兴趣地问道。
　　安娜却笑着卖了个关子：“我现在不能说，你过几个月就知道了。”
　　然而，好几个月过去，不等叶明晓知道这个好消息是什么，一件大事便抢先发生了。
　　所有的环地人造卫星和航空器在2030年8月11号全线失效，全球范围的无线大断网终于来了。
　　不过，关于这次断网，国家早有准备，叶明晓也早就得知了内幕消息。
　　由冯进先教授主导，华国研究的地面无线信号塔已经成功，但还没有来得及全球推广。
　　产品已经有了，推广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面对社会和网络上的乱象，国家应对得信心十足，游刃有余。
　　这件事对叶明晓真正的影响是，8月13号，秦立终于给她打来电话：“光明会的事，有眉目了，你需要去A国一趟。”


第140章 
　　“这次到A国, 由于所有的移动网络, 移动通讯工具全部都在11号那天失效，并且至今没有恢复, 所以, 你们要作好随时跟队友失去联络的准备。为防这种情况发生，现在我事先公布几个备用集合地点, 一旦有队友落单，大家请自行前往这几个地点集合，请大家现在记下来……”
　　军用飞机上，叶明晓坐在最前方大声公布各种注意事项，并暗自通过队友的面部表情和反应判断他们的性格。
　　这次远征A国，叶明晓等人作为精英部队, 一共派来了两百人，原先属于23局的人在里面还不到五分之一。
　　很多旧面孔消失了，更多的新面孔出现了。
　　不过, 就这么一点人深入到A国, 深入到光明会的大本营，就是一把麦子洒进米缸里，还不够一只手单拎起来。
　　因此，来之前秦立跟她交了底：“我们在A国还有些人，小部分是国际友人，大部分是原先住在这里的华人华侨。你去了之后, 首先记得找到这些地头蛇了解情况。A国不比M国, 他们境内政府公信力降到谷底, 国内各城市各自为政，匪帮横行。你们要面对的，不单是感染者，他们境内的各种势力更加需要小心防范。”
　　“那我们是不是需要给他们一些支持？不然的话，他们恐怕不会那么听话吧？”
　　“不错。这次你们去A国，国家会为你们准备一飞机的物资。到达地点之后，你找好地方将物资隐藏起来。这些物资就是你们在A国活动的入门券。还有，因为A国政局不稳，我们鞭长莫及，飞机卸下物资之后会即刻返航。等你们完成任务，把消息传回来后，飞机再返回接你们回国。所以，这段时间，你们需要完全靠自己。”说到这里，秦立目中也露出了一点担心。
　　根据他掌握的情况判断，这次叶明晓他们到A国的任务比起所有的全球探索任务都难数倍。尽管这两百个人全都是优中选优的各系统好手，但A国形势错踪复杂，人们以帮派以街区，以肤色，以性别，甚至是以性取向为团体，这些团体不光要对抗感染者，每个团体之间也会互相吞并厮杀。
　　在叶明晓之前，华国其实已经往A国派了两支队伍。那个时候，即使通讯没断，这两支队伍到A国之后，也像泥牛入海一般，没过几天，便被吞噬得连朵水花都没冒起来。
　　所以，叶明晓此行除了对付光明会之外，还有一个任务——寻找失踪的行动人员。
　　叶明晓当时是怎么答的？
　　她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讲。”
　　“我需要本次行动的全部指挥权，以及对所有队员的处置权。”
　　秦立没有马上答应她：前两次已经失败，偏偏最近他们得知，光明会在秘密策划一个大行动。他们不尽快把他们的老巢挖出来，捣毁这次大行动，世界将再会面临新的危机！
　　因此，尽管叶明晓足够优秀，但她的年纪和体能天然的劣势，使得上面只是把她列入了这二百个人的大名单中，并没有打算让她作为一队领导出征。
　　秦立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她向来很少提要求。但作为上司，秦立深知，一旦叶明晓有要求，至少她认为这一条非常重要，她对局势的把控和预见能力是连秦立也赞叹不已的。
　　“我尽量为你争取。”这样至关重要的行动，秦立也没有决定权。因此，他最后保守地说道。
　　但叶明晓少有地强势：“不，秦部，我需要的不是争取，而是确定！我很确定，全华国都没有一个人比我更明白，在那种环境怎么生存，怎么发展，怎么找到目标，摧毁目标！”
　　“叶明晓！”秦立拉下了脸：“临战争权，你已经不是个合格的领导人了！再说，这次行动的每个领导都比你资历高，比你经验丰富，你凭什么当领导？”
　　“凭我是2039年华国对S国自卫反击战的最高指挥官！凭我最后打赢了那场战争！”
　　轰！
　　无声的核弹在两人之间爆开！
　　这爆炸的余波震得连秦立也倒退了一步：“你——”她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不对，她在说什么胡话？！
　　即使心照不宣，面对这样的冲击，秦立仍是怒斥一句：“你在乱说什么？！”他紧张地探看四周，一把拉下了百叶窗。
　　“我没有乱说，”叶明晓双眼亮得如两轮高悬在明堂上的两轮太阳：“不然，秦部以为，我的这些本事是从哪学来的，您不觉得有时候我处置的手法很熟悉吗？因为，这很多都是秦部您教的啊！”
　　在休息的这些天中，叶明晓也没有闲着。她托沈度言，还有吴长东找了很多国内外资料，她自己也在通过《生死逃亡》的国外粉丝实时了解了不少情况。
　　对A国的情形，她再熟悉不过：那不就是她曾经经历过一次的前世吗？除了没有来得及被饥荒拖进更深的地狱，包括枪支的滥用，包括秩序的全面失陷，所有的所有，A国现在跟她的前世简直一模一样！
　　A国的情况再糟也糟不过前世的华国。
　　既然她前世都能好好活下去，还在秦立死的几年后，接过战友的指挥棒粉碎敌人的进攻。这一次，她也一定能行！
　　所以，她这一次一定要争到领导权，即使自曝所有底牌也再所不惜。
　　秦立觉得一阵阵地头疼：他怎么会觉得这丫头是个好用的帮手？这丫头明明跟她爹一样，父女俩全是认死理不听劝的犟种！犟种！
　　“好，你想去是吗？那我问你，你怎么说服其他人？”秦立退了一步，赶在叶明晓回答前阻止：“别告诉我你要把这些疯话说出去，你让我省省心好吗？”
　　叶明晓哑然，思索片刻：“那就硬对硬来一场吧。”
　　秦立上下打量她几眼，不信任地道：“你要跟那些人打一场架？”
　　叶明晓愕然扬眉：“秦部你把我当莽夫了吗？当然不是！”
　　“那你——”
　　两分钟的思考，她已成竹在胸，微笑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稍后给《生死逃亡》节目组打个电话，让他们把所有的演员拉过来，我们直接到实地做一次模拟指挥。”她看秦立没有马上动弹，催促了一遍：“放心吧，秦部，只要您为我争取到这次机会，我不会给你丢脸的。别忘了，行动必须保证百分百成功，作为最重要的领导人，怎么能不好好检验一番？”
　　…………
　　平稳的飞机忽然颠簸了一下，思绪回笼，叶明晓看向白云之下那越来越接近的房屋和塔台，耳边是机长广播提示：“全体请注意，全体请注意。C洞拐洞六拐号飞机已抵达A国萨班市肯达机场，请各位战友背好随身物品准备降落。华国空军C洞拐洞六拐号全体机组成员祝愿各位战友们尽早凯旋归来！”
　　“全体起立，齐步走！”飞机一停稳，叶明晓高声指令着，在背包中取出一卷绳索。
　　因为这款军机用的外接舷梯，肯达机场早就荒无人烟，因此，他们需要自行准备工具下机。
　　绳索还没有绑好，叶明晓忽然被撞了一下。
　　一个身形彪壮的黑脸汉子见她看过来，咧嘴对她一笑：“不好意思啊，队长，撞到你了。我这人性子急，为了节约时间，就不用你的绳子了。”
　　说完，他张开手臂，直接从足有五米高的机舱门口一跃而下！
　　这人原本看上去极为笨拙的身体在半空中一伸一屈，到下到地面时，整个人利落地在地上一滚，便安全着陆了。
　　叶明晓收回目光，他的身后，另一个瘦一点的人也笑着指指地面，道：“队长，你不介意的话——”
　　叶明晓偏了偏头，那个人立刻也来了个大鹏展翅，利落地落下了地。
　　这里头有一个是她的副队长……
　　这两人都下去之后，叶明晓干脆地抬了头：“还有没有性子急的？一个个来，排好队来跳。”她说完之后，果然又有不少人跳了下去。
　　叶明晓头也不抬地捆好绳子，一脚蹬了蹬，才发现她面前早就站了个人：“你怎么还在这？”
　　岳晋尘道：“不急在这一会儿，安全重要，等你的绳子。”
　　叶明晓微微一笑：“那好，我先下去了。”她放下绳子，也麻利地溜了下去。下地之后，她仿佛没看见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径自看向了机场的外围。
　　那边的围墙边上，密密麻麻地，全是嗬嗬直叫的感染者。她突然想起那天比试结束后，来自华国最高领导人的一句问话。
　　“2039年，你才35岁吧？为什么会是你来当总指挥？”
　　“因为，”叶明晓目光蓦然苍凉：“那时候，只剩我了。”


第141章 
　　A国, 萨班市郊
　　机场大巴车上, 叶明晓展开A国地图，向围拢过来的队员道：“根据我们最新得到的消息，光明会总部除了有可能在萨班市之外，还有另外三个城市和地区也在我们的重点怀疑名单上。稍后进到市区, 我们至少要找到足够的车辆和汽油供我们分头行动。由于我们的很多队员都是初次合作, 所以，我现在会开始分组，希望大家尽快熟悉起来。”
　　萨班的这个民用机场建在郊区，周围人迹罕至, 但早就被各路人马光顾过无数次, 就连叶明晓他们现在坐的这个严重超载的机场大巴也是因为发动机坏了，实在修不了, 成为了被遗弃在机场的唯一一件物资，最后，还是叶明晓他们用带来的备用发动机更换了原有的发动机, 才勉强上路。
　　为防万一, 叶明晓留了十个人在机场看守那些物资。
　　说完这些话, 叶明晓顿了顿, 取出早就分配好的名单，大声念道：“第一组，组长, 储有锋, 副组长, 柳江涛……”
　　她每叫一个人，就有一个人大声答“到”。很快这一百九十个人被分配为五个组，重新以组为单位聚拢起来，开始各自商议行动计划。
　　萨班市在A国并没有多繁华，但位于A国第一大河流下游的北部平原要道，萨班市一直是A国最重要的粮食产地和运粮中心。
　　汽车在大片黄澄澄的麦田的包围下飞快地行进，微风吹过，吹起大片倒伏的麦草纷扬飞起。
　　“真是可惜了。”车上有人叹息了一声。
　　大家明白他在叹息什么：萨班市因为气候寒冷，一向以种植冬小麦作为主要粮食作物。这些田地里的小麦应该是在去年的九月，还没有曝出土地问题时种下的，收割季节应该在今年六到七月左右。
　　但萨班市由于出现过超级感染者，早就沦陷了。人们连最起码的安全都无法保证，怎么可能有余力组织人手收割麦子？再者，那些关于土地绝收的谣言到处散播，还有几个人有心种植？
　　但其实土地的结构变化和毒性是一天天加重的，在早期土地不会是百分百绝收。这些麦子如果精心伺弄，即使产量不及以前，多少也会有点收成。
　　叶明晓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令这些萨班市结了穗的麦子，就这样腐烂在了麦田中。
　　四十分钟后，周围的建筑物开始密集。叶明晓让司机停了车，把其他人赶下车，只留各组的队长和副队长在车上，才将放在脚下的手提箱拧开，亮晃晃的黄光顿时晃花了众人的眼睛。
　　还没说话，一声轻笑响起：“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搞得神神秘秘的，原来就几根金条啊！”
　　叶明晓瞟他一眼：“看不上我可以给别人。”那人一噎，听她接着道：“四十根一公斤装金条，每组八根。组长和副组长，每个人四根，是这次的活动经费。现在大家来对个表，我的表是上午十点二十四分。对本次行动，我要说的是，大家的主要目标是汽车和汽油，还有，不管弄没弄到足量的物资，都必须在今晚八点以前回到机场，不要冒不必冒的险，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齐声应答，分别跟叶明晓告别。
　　这里已经能够听见城市里有人活动的声音，将近两百个人挤在一辆大巴车上，一旦有什么事，连转身应对都困难。
　　因此，对叶明晓在这里将众人分开，并开走了那辆唯一的车，没有人有异议。
　　“队长，现在我们去哪？”问话的是王雷，她的老战友，也是她这一组的副组长。
　　刚刚叶明晓分配任务时，给每个组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划分的搜寻范围，她并没有向众人宣布她这一组的任务。
　　“去上城区四十六号。”
　　王雷会意：“是去找萨班的华人团体吗？”
　　“对。到那里之后，我们……”叶明晓点点头，将早已盘算好的念头向众人一一道来。
　　华国选在萨班市作为降落地点，除了因为这里有可能的光明会总部之外，还因为，在这四个区域中，由萨班市华人区德光领导的致一堂规模最大，竟然跟萨班市原本就存在的黑手党呈分庭抗礼之势。
　　在叶明晓向队员们分配任务时，有人也在议论她。
　　“不过是个身上还带着奶腥味的小丫头片子，还弄得架子挺大，切。”
　　他一说完这话，他身边人赶紧拉了他一把：“瞎说什么呢，队长就是队长，有你乱说的份？”
　　前一个人不服气，眼角的余光瞥到身后一步之遥的柳江涛，变了变脸色，快走几步，跟上一直闷不作声走在最前面的那人嘀咕道：“队长，你说那小丫头片子走之前说的‘不要冒不必要冒的险’，是不是专门对我们说的？”
　　这人就是之前在飞机上第一个跳下去的黑脸壮汉，他问话的那个人，正是跟在他身后跳下去的第一组组长，也是本次远征A国的副队长，原定的队长储有锋。
　　“你管他是不是跟你说的，做你的事！”储有锋抹着脸先训了他一句，却接着道：“就算是跟你说的，你也该听着。就算你本事大，能一气跳下几米高的楼房还不受伤，但刚刚那情况，除了逼得人脸上不好看，有什么必要？再说万一受伤了，你不是活该吗？还有，你一口一个‘小丫头片子’，叫谁呢？她是你的队长，你叫人小丫头片子，你自己还被个小丫头片子领导，多光荣是吧？”
　　壮汉被噎得差点说不出来话：“……我就是心里不舒服，明明上面都宣布了，队长是你，结果不知道那小——那队长跟上面说了什么，凭什么又换成她？谁不知道《生死逃亡》是她的人马，说是比试，指不定哪里有什么猫腻，她偷着练了好久呢！”
　　壮汉话不好听，储有锋其实也不是那么服气：宣布的队长说撤就撤也就算了，明明那场比试，林婉清占据主场之利也只是胜了他那么一点点。上面考虑到这个情况，都决定仍然沿用之前的任命，结果她不知道把盛主席拉到一边说了什么，上面开了个会，到手的队长又飞了！
　　他倒不是一定要做这个队长，只不过林婉清这么年轻，她能领导好这么大的行动吗？
　　所以，刚刚壮汉执意要跳飞机，他跟着第二个跳，除了担心壮汉一个人容易被集火之外，再有就是心里有口气，不发出来他也憋得慌。
　　但他嘴上还是骂着壮汉：“你这是公开置疑上面的决定了？领导们个个不比你聪明？要你来指教人？”
　　壮汉不吭气了，但他把脑袋扭到一边，明显还没想明白。
　　储有锋一看这不行，不能让他带着情绪做事，索性吩咐几句，叫其他人散开警戒，把先前跟着他一起跳下来的几个老队友聚到一起开了个小会。
　　“我知道大家都憋着一口气，但大家想想，你们刚刚这么给林队长难堪，她也没有不敢再不相信我们，把我们打散，还叫我们在一个队伍里是吧？这难道不能说明，不管她有多年轻，你们再怕她压不住场子，至少她的大局观错不了吧？”
　　队友们没吭声，储有锋便叹了一句：“要是这么个刺头在我队伍里，至少我是不敢完全放心让他带队的。”
　　“那她把柳江涛和李林派来是什么意思？明摆这两个人是她亲信，她在往我们中间安眼线，不相信我们。”有人还不服气。
　　“这有什么？她每个组都安了两个亲信，难道她还不相信所有人？那还不如不让我们分组，自己领导一个大队伍，这多舒服？”
　　储有锋都这么说话为叶明晓抬桩了，几个队友也不好再不表态：“放心吧队长，我们知道了，您不用再唠叨了。”
　　对自己人，储有锋一向是好说话的，他这时却板起了脸：“不要叫队长了，我现在不是你们队长，叫组长。”
　　“是，组长！”
　　不远处，柳江涛和李林对视一眼，想起了叶明晓昨晚避开人交代他们的话：“这次行动不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除了已有的那些物资外，我们不会有国家作为后盾。储有锋能力很强，我让你们跟着他，不是要你们干预他的行动，监视他，而是他这个人有些重情，如果到了有必须决断的时候，你们得帮他……懂了吗？”
　　“懂了。”
　　看着那一队人若无其事地重回队伍，储有锋扬声叫道：“都站过来，我现在来分配工作。”
　　…………
　　萨班市上城区四十六号
　　王雷站在那栋白色的欧式大别墅群前面，想起叶明晓的话：“我的脸全世界都有人认识，但是这次我们只是以送物资的名义到这里。区德光一看到我，就会知道这次行动不会简单。所以，这一次我不能直接出面，必须由你跟区德光来谈，明白了？”
　　“明白，那，队长，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我？”叶明晓却没说具体时间：“今天晚上九点钟，我会联络你，通知你下一步行动计划。”


第142章 
　　萨班市上城区
　　跟储有锋那四组人分开后, 因为机场大巴的目标太过明显，有可能被城里的人猜出他们这些生面孔从哪里来, 叶明晓等人没走多远，又找到一个隐蔽的位置, 把王雷那一行人赶下来, 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开着车远远绕着城外转了转, 把车藏起来后也步行进了城。
　　萨班市的区德光虽然是华人, 以前也多次有意跟华国亲近, 但他本人怎么样，还需要接触之后再作判断。
　　王雷这次去见他，主要通过运送物资的名义向区德光要人协助收集消息。必要时，这些人也会作为编外人员行动。
　　但是，以前A国在无线电波没有消失时, 一向走海路运送物资, 华国上下, 对区德光这个身处于北方内陆, 新近崛起的势力了解并不多。
　　所以, 作为抵达A国的第一站，也可能是最重要的一站, 叶明晓必须首先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对这个人和致一堂有更明晰的了解, 更方便下一步的行动。
　　最重要的是, 有消息显示, 有一队到A国调查光明会的华国行动人员最后一次向总部发回消息, 就是在萨班市附近。
　　作为城里最大的地头蛇之一，不知道区德光对此事知道多少。
　　萨班市满街游荡的感染者对他们这群精兵来说，根本不是个问题。而且因为这里还是在城市的边缘地区，人口密度不大，他们这一路走来，不算那些隐藏在各种建筑物中窥视的眼神，除了感染者之外，他们没有碰到半个活人。
　　当然，他们也没有找到一点有用的物资。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叶明晓领着人站在一栋白色建筑之前，她看了看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三十一分。
　　“按原定计划分头行事，下午三点钟，我们在这见。”她领着这队真正由自己直接领导的人，作了最后一次分组。
　　随后，她望着面前这栋标着红十字的白色建筑，带着身边的人，举着枪冲了进去。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女孩走了出来，看向有些呆住的众人：“怎么样？”
　　众人一时没说话，叶明晓慢慢拧起了眉：“怎么？很不好吗？”
　　“……不是，就是反差有点大，一时没有习惯。”说话的，是最不擅言辞的陈起。
　　他是跟叶明晓最熟悉的，他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跟着点头：从御姐到萌妹，这冲击不是一般的大，一时没回过神。
　　“那这样呢？”叶明晓咧嘴一笑，两只眼睛又弯成了月牙儿。
　　“反差还是很大。”岳晋尘望着叶明晓，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你不用担心。”
　　叶明晓明白他的意思：这次来A国之前，她就打算好，下飞机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找间医院把假体取一部分出来。现在她让队医把下颌和太阳穴上注射的液体海绵融解后取了出来，整个人便跟以前那个冷冽高傲的御姐林婉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是因为保留了鼻子和脸颊上一部分的假体，而且这一年来她到处出任务，从皮肤到神态也有了天大的改变，她现在的气质和形象也不会让人随便跟那个曾经一夜爆红，却又销声匿迹很久的“良心记者”叶明晓联系起来。
　　事实上，要不是这张脸在平京有其他用途，又因为空中气压跟地面不一样，手术之后有创口感染的风险，因而不能坐飞机，她肯定会在任务定下来后的第一时间就换成另外一张陌生的脸。
　　岳晋尘的眼光她自然是相信的，听他这么说，叶明晓便又甜甜地笑了：“那就再好不过。”长相单纯无害的女孩子总比这些看上去就一脸不好惹的大男人好相处，尤其是在这些完全失序的城市里，用处太大了。
　　这无忧无虑，甜得沁人的笑容让一众跟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战友也被恍了下神。
　　“队长，你这不光是长相变了，怎么连性格也变了？”肖运也是跟她从J国一路战斗过来的老战友，几人向来说话随意，但再随意，他也从来没看到她有这样的一面。
　　他一直认为，他这个队长一向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即使微笑，眼里也泛着冷光的那种人，现在明明人还是那个人，却看上去从外貌到气质至少年轻了五岁以上。
　　叶明晓便冷下了脸：“那现在呢？”
　　肖运一怔，认真说道：“还是刚才好。”别说，队长这脸一拉，连他刚刚心里都忍不住打了个颤，这气势走出门去，那还怎么找人打听消息？
　　几人说了这几句话，先前她派出去的队友已经回来了一组。
　　这一组收获不少，进门的那人喜气洋洋的：“队长，我们运气不错，找到了一家废旧的钢材厂，拣了不少钢材回来——唉队长呢？”
　　“我在听，找到了钢材厂，然后呢？”叶明晓出声答道。
　　能出这种任务的，谁都不是没见识的新丁。
　　那人听见叶明晓熟悉的声音，只多看了她两眼，将她现在的相貌记住，却不再追问，接着道：“我们又找到了三辆车，加上汽油还勉强能开，就把那些车拉到钢材厂一起改造去了。我先回来给你们报个信，顺便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车我留一辆下来，接着找车找汽油，注意观察那些感染者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晚上八点钟，我们还是在这见。”这间医院位于城市的边缘，在叶明晓做手术时，队友们早就侦查了一遍，除了三两个流民之外，早就一片荒芜，正好拿来做个临时据点。
　　打发完他们之后，另一组打听消息的人也回来了：“队长，我们问到，最近城里到处都搜不到新的物资，已经饿死了很多人。老塔克那里前两天跟区德光的人火拼了一场，好像是为了争河道。”他们是派到下城区黑手党地盘打探的队员。
　　争河道？看来他们已经发现，在全世界动植物都开始异变消失的现在，只有这些水里的鱼还没有开始变，现在争河道，就是在争唯一的生命线。
　　因为A国情势恶劣，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人们普遍以肤色结成相同的阵营，彼此敌视，互相厮杀，一般肤色不同的生脸贸然闯入别人的地盘很容易被当成泄愤的目标杀掉，叶明晓派储有锋他们出去搜集物资时，特地避开了下城区老塔克控制最严密的地区，只在跟他们分开后，单独派了两个人去打听消息。
　　“那我们该从哪里进城才好？”
　　“黑帽子区。”那个人的手毫不犹豫地指向了跟上城区离得最远，感染者最多，也是最鱼龙混杂，传说中还出过超级感染者的三不管地带。
　　“好，那就去黑帽子区。”
　　…………
　　小彼得缩在街角房顶的阴影中，已经说不清有多长时间了。
　　即使是在夏天，萨班市的太阳也只是稍微热了一点，根本跟南A国的阳光无法比。
　　对，南A国，去年夏天的时候，他跟着父母去南A国度假，只过了一个星期，他的皮肤就晒成了焦炭。
　　南A国的太阳对人真是太不友好了！
　　他漫不经心嚼着嘴里那块已经嚼了快一个星期，早就吃不出什么味的口香糖，看了眼旁边的太阳，吸着鼻子又往里缩了缩：该死，前天睡觉时，布鲁尼把他那块唯一的毯子抢走，害他着凉到现在，要是有机会……
　　忽然，他的耳朵快速地动了动：等等！有人在说话！
　　小彼得飞快从阴影中探出头，果然看见街角的尽头走来了好几个人。
　　忽略掉那些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小彼得的眼睛落到了队伍里那个唯一的女人身上：她真干净，皮肤饱满鲜嫩还光滑，一看就是没受过苦的人！
　　黑帽子区什么时候还有这么干净的一群人？
　　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一群外来户！这会不会是一群肥羊？
　　小彼得羡慕地多看了两眼那个女人：要是他也是个女人就好了，就不用这么辛苦地蹲在这，只用伺候好那几个男人……
　　咕咕作响的肚子打断了小彼得还没开始做的美梦，他像只耗子一般警惕地看了看，转身溜下了房顶。
　　“喂，小孩——”一个人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让他吓了一跳。
　　但小彼得乱转着眼睛，好像只是惊吓了一下，悄悄鼓起面颊，还没得发出警告，那人出手如电，迅速卡住了他的脖子！
　　糟了！这些人过得这么好，肯定不缺吃的，可现在萨班城哪里有不缺吃的地方？不会他真的碰到食人族了吧？！！！
　　得这个脏兮兮的黑小孩被拎到叶明晓面前时，他已经哭得满脸的鼻涕眼泪，等人将他一放下，他便瘫倒在地上打着滚：“好心的小姐先生，求求你们不要吃我，我又苦又臭又瘦得不得了，不光不好吃，吃着还会拉肚子的！求求你们了——”
　　上次，他就是通过这一招让……
　　“这小孩真可怜，”一个甜甜的声音叹息着进入了他的耳膜：“放心吧，小孩，我们不吃你，只要你乖乖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回答问题？小彼得小心翼翼地仰起脸：“那，这位小姐，您能不能先给我一点吃的？我快饿死了，随便什么吃的都行。”


第143章 
　　可是, 笑容甜甜的女孩子怜惜地问了一圈她旁边的男人，抱歉地转向小彼得：“对不起，小朋友, 我的同伴不肯答应先给你吃的, 你得先给我们消息。”
　　没用的蠢货，连男人都搞不定, 你还有什么用！
　　小彼得在心里大骂着, 更加可怜地缩成了一团：“那，一个问题一颗糖——”
　　看这女人旁边的人眼睛一立，他嘴巴一张, 就要嚎哭，却见女孩伸手在兜里掏了掏，摸出一颗劣制糖果递给他：“小可怜, 快吃吧。”
　　糖果！她真的有糖果！
　　小彼得双眼瞬间放出绿光，瘦弱的身体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抢走糖, 连糖纸也没剥，便塞进了嘴里，嘎嘣嘎嘣两下嚼碎，甜味只在舌尖上滚过一道, 便咽进了肚子。
　　经验告诉他, 食物一到手, 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咽下去, 否则的话, 即使含在嘴里, 也有被人抢走抠出来的可能。
　　浅尝辄止的甜意并没有让小彼得心情好起来，他继续拼命咧着嘴笑：“还能不能——”
　　“喂，小孩！”女孩子身边的男人竖着眼睛不耐烦地摸了下腰上的枪。
　　小彼得脖子一缩，不敢再耍花招：“您说吧，您要问什么？”
　　“把你们这里最近的新鲜事说一些来。”
　　妈的，这是一个问题吗？这分明是……这他妈还真的就只是一个问题！
　　小彼得心里大骂着这群奸诈的成年人，作出努力回想的样子：“新鲜事？那太多了，像普里街的拉卡又有两天没发疯了，还有克里里商店的耗子消失了四天又回来了……”他啰啰嗦嗦，净拣一些没有重点的小事在说，巴望着这些人快点给个反应，但没有一个人打断他，或者多问一句，每个人都专注地在聆听他的话。
　　小彼得又失望又愤怒：只凭一颗糖也想套到老爷我的消息？！哪有这么容易！看老爷我不让你们吃个大亏！
　　一怒之下，他一张嘴信马由缰，真假掺半，想到哪说到哪，终于，说到：“……莫兰小妹妹一个月前捡到一枚可漂亮的徽章”时，那几个人的眼睛终于亮了一下。
　　“你说徽章，什么徽章？”
　　小彼得鼓着嘴，盯着叶明晓，一言不发。
　　叶明晓恍然道：“对了，这颗糖也给你。”
　　“金色的圆形，上面刻了些花和叶子，还写着字。”小彼得作出回忆状，说道。
　　“什么字？”这回，叶明晓没开口，一个队员“急迫”地问道，并识趣地给了他一颗糖。
　　小彼得拿着糖没有吃，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们一眼，才道：“我不知道，可能是华国字吧，当然K国字也有可能。那种怪怪的形状，只能是这些奇怪的国家的了。”
　　“你们在哪发现的这个徽章？”
　　“那枚徽章呢？”
　　叶明晓和另外一个队友同时问出了两个问题：听小彼得的形容，那枚徽章极有可能是他们那些失踪队员的！就连他们每个人身上也有一块这种徽章，就是为了方便随时找当地华人团体支助。
　　接过两块过期饼干，小彼得犹豫了一下：“我说过，那是莫兰妹妹找到的，你们得问她。”
　　“那你带我们去找她！”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道。
　　又付出了两块饼干的价格，小彼得终于志得意满地转过身，边走边向身后人吹嘘：“几位先生小姐，你们找我小彼得打听消息可再聪明不过了，谁不知道，我小彼得在黑帽子区——”
　　他停顿了一下，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
　　“啊！！！！”
　　一声高亢的尖叫吓得小彼得转身跳起来：“什么事？啊，小姐掉到下水道里去了！”
　　他大叫着在几个男人拦住他之前，也跟着跳了进去！
　　“快下去追！”
　　“晓晓不能出事！走！”
　　头顶的石板上，那些男人慌乱地大叫着，有人跳了下来。
　　小彼得贴着下水道的墙壁，像只水老鼠一样往前游移着，在黑暗中得意地笑起来：追吧追吧，来的人越多越好……
　　“什么人？！”
　　“天哪，感染者！感染者怎么会在这？”
　　“一定是那个小孩干的！”
　　“他一个小孩怎么会……”
　　“他一定有同伙！”
　　“我们中计了！怎么办？”
　　“……”
　　小彼得沐浴着七嘴八舌的叫骂声，在齐腰深的地下水道潜游了不知多少米，最后，停了下来，朝头顶的石板上三长一短，轻轻地，有节奏地扣击了一阵子。
　　石板被轻轻地挪开，一张脏脏的小脸笑靥如花：“小彼得，快上来，今天我们收获很不错。”
　　小彼得扒着洞口上了岸，却没急着冲进屋子，他把贴身藏在怀里的糖剥了一块塞进小姑娘嘴里：“算了吧，等我进去，早就渣也不剩了。快吃吧，免得被他们发现还要被抢走。”
　　小姑娘吮着糖，幸福地眯起眼睛，含混说道：“别这样，小彼得，布鲁尼他们没有那么坏。”
　　小彼得不置可否，一到这栋破旧的小房子，他整个人都仿佛变得麻木起来，连眼珠也无法多转半分。他不由分说地跟小姑娘分食了那几块剩下的糕点，才懒洋洋地往房子里走。
　　他对里面女孩子的哭叫咒骂声置若罔闻，一屁股躺到门边的那堆破棉絮里，开始闭目养神：肚子里只有那一点东西，当然得能少说话就少说话，他可没有这位高贵的肥羊小姐那么好的命，会被人好好地保护起来，一点苦也不用吃，并且——
　　“老大！”一个气喘吁吁的男孩出现在门口，他惊慌地捂住胳膊：“那些人不同意把这只肥羊用十斤面粉赎回去！”
　　“什么？！”布鲁尼即使再生气，站起来也是慢吞吞的：“你确定？他们不是那么宝贝这个女人吗？连十斤面粉也不愿意出？！”
　　叶明晓也跟着尖叫：“这不可能！你一定是搞错了！”
　　那男孩愤怒地冲到她面前：“什么不可能，那些人还没等我说话，就一枪打了过来，要不是我跑得快……”
　　他松开了一下手臂，布鲁尼立刻发现了不对：“你受伤了？该死？你不会被那些感染者闻到了吧？”
　　“没有，绝对没有！”男孩摇着头：“我回来时很小心——”
　　叶明晓“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混蛋，那些混蛋，明明说好了要帮我找哥哥的，都是一些没良心的混蛋……”
　　“你闭嘴！”布鲁尼忍无可忍地怒喝了一声，一双牛眼般的棕色大眼冷幽幽地看向现在已经变得跟他们一样狼狈的女孩：“废物，总要有一点用处吧，把她带出来！”
　　“你们要带我去哪？我不走！我不走！”
　　叶明晓挣扎着被五花大绑堵住嘴，押出了门。
　　身材高大的布鲁尼沉着脸走在最前面，叶明晓被一群还不到她胸高的小孩拖拖拽拽，一直到了巷子尽头的一栋房子前，一扭头，指着一个人：“你，去把地下室的门打开。”
　　被点到的那个人一脸死白：“我？我？”
　　布鲁尼一脸凶相：“怎么？不去吗？”他示意着四周，那些刚刚明明还是一伙的小孩子纷纷举起了手上的武器，对准那个脸色死白的孩子。
　　那孩子抖着肩，拿一块破布缠住了头脸，在众人的威胁下走到地下室前，将手里的钥匙插进去，打开门锁，看也没看，便飞一般地逃向布鲁尼！
　　而布鲁尼早就退得更远，狭窄的街道上，只留下被五花大绑，横放在路中央的叶明晓！
　　嗬嗬的吼叫声中，门吱哑一声开了！
　　他红色的双眼，发紫的舌头，还有半溃烂的皮肤……
　　叶明晓瞳孔一缩：那是超级感染者！黑帽子区真的有超级感染者！
　　她盯着咚咚向她猛扑过来的超级感染者，听见那几个小孩紧张的吸气声，知道他们没有跑远，她的两眼估算着这个超级感染者同她的距离，只要他再跑两米，自己就……
　　“啊！你们……”身后，小彼得短暂地惊叫了一声。
　　叶明晓松了一口气，再抬眼，两名队员果然跑过来架住她：“队长，快走！”
　　她看向那名超级感染者，有一名队员已经穿着密封服跑向了他，转向背后的时候，那些小孩不出意外，全都倒在了地上。
　　陈起给她松了绑，小孩们已经被弄醒了，岳晋尘正冷着脸问人：“现在，能好好回答问题了吗？”
　　小孩们惊惧地望着这群男人抖得抱成了一团，仿佛想不通，怎么突然之间，他们就落到了这样的境地。
　　可叶明晓知道，这些全部都是他们表现出来的假相。能在这样的地区中活下来的孩子，有几个真正简单的？
　　果然，在听到岳晋尘说“如果你们当中，有一个说的是假话，别怪我把所有人都扔进那间地下室，跟超级感染者作伴”时，那些孩子们果然发起着抖争先恐后地交代起自己知道的情况：“那个徽章……”没人敢怀疑他这句话是在骗他们，在这样的地方生活，没谁会拿性命开玩笑。
　　叶明晓站在原地活动着身体，那个之前处理超级感染者的队员也返身回来，跟她道：“地下室共两层，上面一层被吃空了，看屋里的情况，超级感染者就在上面待着，下面还储藏了一些番薯和玉米，有被人经常搬动的痕迹，估计这些孩子就是通过这点粮食活下来的。那个超级感染者应该是屋主人，可能就是因为有他在，这个地下室才没人敢来搜。或许是哪个孩子发现，只要超过一定距离，超级感染者的病毒就不会有效，想办法把他引了出来吃到了东西。但是又怕这里没有了超级感染者震慑，他们保不住这些食物，才一直留着他。队长，你是被他们当引超级感染者的饵了。”
　　队员盯着那些孩子，又是愤恨，又是不忍：他们之前一直在华国周边国家出任务，那些国家往往向华国求助得很早，还没有超级感染者祸乱，他们得到的帮助也是最多的。因此，他们即使看到过很多人间惨剧，但像今天这样一群又狡诈，又狠毒，又可怜的孩子，他从来没遇到过。
　　“队长，怎么处理他们？”最后，他转身问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叶明晓。


第144章 
　　“怎么样？”看陈起走过来, 叶明晓先转向他问道。
　　“据那些孩子交代，徽章是在离这不远的普里街找到的。时间有说三十多天前，有说二十多天前，回答并不一致。”
　　“不太重要的事会有一定的记忆误差。”叶明晓自语着又问：“他们还交代了什么？比如，捡到徽章时有遇到特殊事件吗？”
　　问归问，她却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没有，”陈起果然摇了摇头：“这几个孩子都说那一天很平常, 不过, 普里街原本距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远，你知道的, 他们不能走太远, 否则……这里可到处都是感染者。”
　　“城里那些大人物们有枪有炮的，怎么不知道把感染者清理一下？”一个队员一脚扫倒踉跄着扑过来的感染者，抱怨道。
　　同是萨班城, 上城区的街道虽然也是杂乱无章, 但好歹没有感染者光明正大在街上游荡，路上时不时还有倒在地上的白骨。跟黑帽子区相比，简直是天堂跟地狱的区别。
　　他加入23局没几个月，没出过多少国外任务，还没有见过这种奇景。
　　“还能为什么, 三个和尚没水吃呗。”肖运见怪不怪地道：“清理了感染者, 万一自己被人背后捅一刀怎么办？至少, 在致一堂和黑手党决出胜负之前, 就别想他们能顾得上其他地方。”
　　审讯那方的问话还在继续。
　　其实, 说是问话并不全面。
　　那一边完全是几个孩子在争先恐后地说话，叶明晓这一方人几乎不开口，每个人只在听沉默地听他们琐碎甚至是无聊的记忆。
　　不错，他们还在回忆新鲜事。
　　叶明晓等人沉默下来，筛除掉谎言，耐心从这些絮叨的谈话中捕捉着有用的信息。
　　对付这群狡猾的孩子，有时候比成年人还要小心。至少，不能让他们看出自己这方的目的，否则，就会立刻让他们抓住机会找到你的弱点还以颜色。
　　没有力量的加成，这些孩子靠的是比成年人更狡猾更狠毒，才能在这样的世界中生存下来。
　　终于，审问到了一个终点。
　　刚刚那个问叶明晓怎么处置这些孩子的队员又问跑过来问了一次：“队长，这些孩子——”他眼神有些忧郁，显然因为他们是孩子而有所心软。
　　叶明晓环视一眼四周，看到听见他的问话，不少人的呼吸不由粗浊了一瞬间。
　　在以往的任务中，即使有再多的艰险，他们从来没有跟一群孩子结怨，去做这样的抉择。
　　但是任务太重要了，他们绝不能留着这群孩子，让他们有泄密的可能。
　　叶明晓却很轻松：“让那个叫布鲁尼的过来，晋尘，你想办法让他听话点。”
　　她答应得如此轻易，反而是其他人又犹豫了：“队长，就这么放了他们，会不会不太好？”
　　叶明晓有自己的道理：“想哪去了？我怎么会放他？”她解释道：“这些孩子很机灵，有他们在，会更方便我们做事。而且，也省了我们出面的功夫。”
　　“可是，万一他们跟那些……”
　　叶明晓笑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定要跟他们单独相处一段时间？放心吧，那些老板没看上这几个小鬼，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被发展。”
　　叶明晓嘴里说的“老板”，指的自然不会是别人，而是光明会，亦即现在的光明教。
　　她曾经跟信徒近距离接触过，知道光明会的教众有一套自己的仪式，这也是教会控制人心的手段之——通过礼仪的复杂化加强教众的归属感，保持宗教的神秘性。
　　几人会意，她这是已经确定了这些孩子中没有光明会的人。既然他们跟自己的任务不会有冲突，一切就都好说了。
　　经过她半天的观察，完全可以确定这些孩子中没人跟这个宗教有关系，才敢放心跟他们近一步接触。
　　叶明晓接着道：“不要小看这些孩子，他们最会审时度势，但饥饿会让他们做我们最忠诚的哨兵和打手。”
　　肖运苦笑：“我们哪还敢小看他们？错眼不见，连队长你都差点成了他们的饵。”
　　“不，”叶明晓严肃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在这样的环境下，为了生存，他们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对待他们，你们必须像对付成年人一样对付他们，不，甚至比对待成年人更加小心，总之，绝不能把他们当成孩子来看。”
　　她一边说话，一边分析那些孩子们的说话。
　　再聪明的人，在长期饥饿的情形下，脑子也不可能时刻维持高速运转。说谎话虽然是这群孩子的基本生存技能，但他们的谎话并不是全无破绽。
　　叶明晓瞄了一眼走在最后，瘦得像火柴棒一样的小女孩，决定先不拆穿，再观察一段时间。
　　在他们的对话中，频频提到普里街这个名字，普里街有一群外来人……普里街感染者越来越多了……普里街白天晚上都在打打打，真烦人……没有任何异议，普里街成了一行人的下一个目标。
　　小彼得这次自告奋勇地要来当向导，他讨好地对叶明晓笑：“美丽的女士，我保证这一次不耍花招，请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这个机灵的孩子已经看出她的身份在这一群人里不简单，立刻把称谓从“小姐”换成了“女士”。
　　叶明晓侧了下身子，他高兴地咧开嘴，哧溜一下蹿出老远：“我知道有条干净的近路，先生女士们，请跟我来。”
　　“一个向导不够，我还需要一个向导，就你吧。”叶明晓点点缩在最后的莫兰，这样说道。
　　跟之前一样，他说着话就跳进了一个下水道中。
　　还怕他们不愿意跟过来，小彼得赶紧又伸出脑袋：“放心吧，下水道里没有多少积水的，这里接近——呃”
　　那群在他眼里娇气愚蠢的成年人一句话也没说，一个挨一个地跳了进来。
　　近二十个人，浩然却无声地在萨班城的地下道里走了至少半个小时，在小彼得说了一声“到了”之后，他们却没有急着爬上去，而是拿出一个奇怪的东西贴在石板上面听了好一会儿。
　　“这声音……有点不对……”小彼得听见，他低哝着将那个东西递给那位大眼睛女士，她接过东西，用同样的姿势贴在石板上听了片刻，之后用力抽动了一下鼻子，将石板掀开一条缝，脸色突然大变：“快跑！”
　　说完，她像头鹿一样轻捷地冲了出去！
　　其他人问也不问，便紧跟着她，眨眼便冲出了数十米远！
　　怎么办？要不要趁这个机会……
　　小彼得站在原地犹豫着，突然被猛推了一把，莫兰低叫着，神情紧张极了：“小彼得，快跑呀！”
　　她竟然也撒动着双腿，拼命地跟上了那群人开始狂奔！
　　那模样，仿佛她下一秒就会被什么给吞吃掉！
　　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小彼得，他大叫一声：“等等我！”当即也追了上去！
　　几个人在黑洞洞的，充满了岔路的下水道奔跑了不知有多久，小彼得只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晕过去，前面的人终于停了下来。
　　“怎，怎么回事？队长。”有人喘着粗气问叶明晓。
　　叶明晓一言不发地走到莫兰面前，眼神冰冷地锁住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你知道那里有一群超级感染者？”
　　小彼得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小莫兰她……
　　这个看上去很怯懦的女孩子却缓慢地点了下头，小彼得的心沉了下去：小莫兰她……
　　但她在叶明晓危险的眼神中又立刻摇了摇头：“不，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从你的动作中判断出来的。”
　　叶明晓一言不发地开始掏枪。
　　小女孩发着抖捧住了头尖叫：“真的！我发誓！我只是有一次无意中撞见，我看见那个人脸上有点溃烂，以为他只是伤口发炎了，直到看到你们跑了起来，才想起来他可能不是发炎了。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无意中撞见？莫兰，你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莫里街来？”小彼得惊得瞪圆了眼睛。
　　莫兰垂下头，好像有点羞愧的样子：“我想一个人来碰碰运气，你知道的，那些人时常会扔点剩饭出来，我太饿了。”
　　小彼得又气又急：“那你也不能——”
　　叶明晓却关注的另有重点：“那些人？”原来，这就是那群小孩刚刚不约而同也要隐藏的秘密？他们另一个食物来源？
　　“就是那些外来人，”小彼得不解地道：“那些外来人这么厉害，怎么会住在有超级感染者的地方？”
　　“对了，刚刚我们要上去的地方似乎是间医院，你是说，那些外地人住在医院里？”叶明晓凭借那一瞥得来的印象问道。
　　“医院？也算吧，毕竟只差一点就建成了。”小彼得眼神惊恐：“怎么办？普里街真的有一群超级感染者？难道，黑帽子区真的呆不下去了？”
　　他崩溃地抱住了自己的头：“上帝啊！我们该去哪？”
　　叶明晓没告诉他们，那群超级感染者已经被人用铁链铐了起来，只在医院半建成的围墙上冒了个头便又进去了。
　　这是一群有人控制的超级感染者。
　　半建成的医院？
　　电子地图上没有这个地方，不过，她在查资料时似乎在哪里瞟到过一眼，在哪里呢？
　　在小彼得连声的哀叹中，叶明晓终于想了起来：“你说的医院，是不是叫德光医院？”
　　德光医院，由萨班市新能源公司总裁区德光通过公司设立的慈善基金向萨班市贫民区捐建而成，地点就在紧临上城区的黑帽子区普里街。
　　区德光……
　　叶明晓的眼神倏然一紧。


第145章 
　　种族，往往是A国幸存者们结成相同阵营的最重要因素。
　　但这阵营不是一成不变的, 比如信仰的改变, 比如目标的一致，都会导致不同种族, 不同阶级，不同性别的人重新走到一起, 结成新的阵营。
　　区德光是华人，但他不一定真的是华国阵营, 所以，叶明晓在叫王雷见他时, 同时在暗地里悄悄调查他。
　　小彼得努力想表现得自己已经镇定下来了，但他的声音泄露了他的惶恐：“德光医院吗？没错, 医院就叫这名。”
　　“可医院还没有挂名, 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彼得并不怕叶明晓刚刚的语言陷阱，他道：“我当然知道，我爸爸以前就是这间医院的建筑师, 去年, 我还到工地里找过他好几回, 我不可能弄错的。”
　　“你的父亲是那间医院的建筑师？那你知道那栋医院的建筑结构吗？”
　　不用叶明晓再发问，其他人已经接过了盘问的工作。
　　叶明晓则在跟队友们寻找通往地上的路途时, 听莫兰在说她所知道的情况：“我也只是在下水道里看过一眼，只远远看到他们有一个人脸上烂了一大块肉。可是, 黑帽子区有很多人都是这样, 受伤了, 在找到药和绷带之前只能让它们这么烂着。”
　　叶明晓不怀疑她会说假话，在超级感染者面前，所有的人类都可以团结起来。
　　除了……
　　石板沉重的钝响声中，一名队员欣喜回头：“队长，找到路了！”
　　…………
　　下午五点四十四分，上城区四十六号
　　听见铁栅门关闭的声音，王雷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那栋白色的建筑物。
　　作为一名特警出身，现在还经验丰富的国安，在同区德光刚刚的谈话中，他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是说对方不够热情，恰恰相反，对方听见他的来路，表现得极为欢迎，那样的态度和殷勤，都让他有点受宠若惊了：当然，如果说区德光想靠巴结他，想成功去到华国避难，他这种态度很能理解。
　　可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尤其区德光在听说他想找他支援一些人帮一些小忙时，他那殷切中克制着欣喜的感觉：那种感觉，越来越怪了！
　　所以，在区德光询问自己什么时候要人时，他听从了内心深处的警告，将事前说好的“越快越好”转成了“需要人时我会另外通知你”。
　　哪里不对劲呢？
　　王雷带着几个战友警戒着往车的方向走去，他的视线在街角处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钻进车：“朝北边开。”
　　充当司机的战友有点蒙：“老大不是让我们办完事回老地方吗？”
　　无线电波神秘消失至少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再怕别人的窃听偷窥了。
　　因此，一上了自家的汽车，几个人便下意识放松了。
　　“这就是老大的新命令，执行吧。”
　　王雷一边回答，一边将街边的景色扫入眼帘，终于，在看到一块广告灯箱上不明显记号时，他眼睛一亮，同时更加警惕：“朝左拐，进左边的巷子。”
　　老大近来做事已经很少这么谨慎了，她那里到底查到了什么？
　　…………
　　叶明晓查到了什么，这要问布鲁尼他们。
　　“区德光先生以前就是从我们黑帽子区出去的，还是我们街道上的传奇呢。毕竟他一个母亲早亡，父亲还是个酒鬼的家伙居然能考进全A国有名的藤校医学院，这件事足够他的街坊邻居吹嘘一百年。而且他在外面功成名就之后也没有忘了我们，不光在萨班市成立了好几家公司，又回来专门为街区建了一所学校，一所图书馆，对了，还有那间医院。这些事一定是那些外来人瞒着他做出来的，他是个大好人！”
　　出乎意料的，这群孩子里最凶最高大的布鲁尼非常推崇区德光。
　　这些叶明晓在来之前已经看过了华国方面给她的资料，她要听的，是不一样的东西：“灾难之后，你们有人见过区德光回来吗？”
　　布鲁尼和其他孩子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呃……”一个浅金头发的女孩子犹豫了一下：“我，不是很确定。那天我在屋顶上守街时，看到一个人进了拉维先生的屋子，那个人穿着密封服，从车里钻出来，那辆车应该是区先生的。”
　　“拉维先生？怎么可能？奥里娅，你那天说见到了人，就是说的区先生吗？”其他孩子纷纷惊叫起来，有的孩子告诉叶明晓，这个拉维先生就是他们之前对付的屋主人，那个超级感染者。
　　他们追问着金发女孩一切的细节，而布鲁尼在一边，眼睛越瞪越大：“说起来，拉维先生也是区先生的童年好友，难道，他真的会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去探望他吗？可既然他去了，为什么不顺手结束拉维先生的痛苦？”
　　他终于也觉得了有哪里不对劲。
　　王雷就是在布鲁尼说完这句话时找到的叶明晓。
　　在任何时候，小孩子都是让人不太会防备的群体。这群过早成熟的孩子游走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不让人防备的后果便是，他们看到秘密的机率比其他人大太多了。
　　“必须再去德光医院一趟，要尽快！”不用再商量，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意见。
　　“什么时候？”
　　“小彼得刚刚不是说过吗？晚上十点，他们会统一休息，十点半，我们就行动！”
　　“那机场那边的人呢？我们当时可是约好了八点回的。”
　　…………
　　晚上七点五十七分，肯达机场
　　黑脸壮汉不耐烦地在空地上走去走来：“说好的八点，她自己老半天不到，她什么意思啊？”
　　没人说话，但有人忍不住面露赞同之色。
　　“组长，我们不守时，队长要罚我们。队长不守时，谁来罚她啊你说？”黑脸壮汉大声牢骚着，眼睛却在看柳江涛。
　　储有锋瞪他：“你消停点！”
　　黑脸壮汉振振有词：“我说的有错吗？不能因为队长的身份就搞特权吧？”
　　“叮——”
　　前台上的固定电话响起，吓了沉思中众人一跳。
　　两名守在旁边的战友接起了电话：“喂。”
　　“白天的时候，机场的都检查过了？”是叶明晓的电话。
　　接电话的战士道：“放心吧，队长，这里一切正常。”
　　电话那头轻轻舒了一口气：“让储有锋来接电话。”
　　自从判断区德光可能会有大问题之后，叶明晓都有点风声鹤唳了。
　　“队长。”
　　“你的物资搜寻得怎么样了？”
　　“我们找到了十二辆车，一共有五辆大型卡车，三辆……”
　　听着储有锋的汇报，叶明晓心中渐渐多了些底气。
　　等他一说完，她马上道：“很好，我有别的任务，没办法赶回来。机场的物资我现在就开始分配，你是副队长，麻烦主持一下分配工作，分配完毕后你们马上连夜离开萨班市。”
　　“没问题，队长。”储有锋答道，并不多问叶明晓的动向。
　　“好，你听好了。02到10号箱全是金条，你们四组平分，留下我那份就行。09到20号箱是各种轻型武器，分配方法如上……”叶明晓的语速很快，几句话就说到了最后：“……还有一箱种子，你亲自带上，绝不能单独交给任何一个人，你接下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找个安全的地方把种子藏起来。”
　　“队长！”储有锋的气息顿时不稳了一下：这个时候的种子，只有可能是可以在现阶段的土地中生存的种子……不管是什么，都极为珍贵……何况，能让他们带来A国换取资源帮助的，极有可能是粮种！
　　这么重要的东西，她怎么说给他就给他了？她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记得，路上一定不能被任何一个人发现，我们到时候用商量好的联络方式联络。好了，叫其他人来，我还有别的话交代。”
　　储有锋神思不属地回到了自己的队伍：萨班市，一定有很大变故发生了！
　　“组长，怎么了？”
　　“没什么，做事了！”
　　储有锋揉了把脸，拿下手时，整个人顿时像把被擦亮的剑：“所有人，跟我来！”
　　…………
　　在电话里交代完所有工作后，叶明晓挂断电话走出门外。
　　夜色中，是她的战士，她挥臂在人群中辟开一条路：“出发！”
　　她和储有锋都清楚，那一飞机所有的物资加起来都没有那箱种子的价值大。
　　储有锋原本就是华国最优秀的特战队员，如果没有她，他就是这次行动的队长。把种子交给储有锋，叶明晓没考虑太久。
　　超级感染者制造灾难的能力是呈几何倍数的，这里如果有人在用超级感染者做实验，那么，光明会的总部就不可能在这。
　　弄清这一点后，那箱种子也就不必留在这里了。
　　而且，经过一下午的调查，叶明晓至少肯定：萨班市光明教活动很猖獗，甚至还有人光明正大地传教，如果说，这种活动没有上面人的支持，叶明晓是不信的。
　　超级感染者加光明会传教，萨班市在搞什么鬼，她一定要尽快弄清楚！


第146章 
　　A国, 萨班市, 德光医院, 晚上十点三十二分
　　为了节约电力，天一黑，除了走廊和实验室的灯, 整个医院的照明系统都会统一关掉。
　　寂静的黑夜里只有柴油发电机组巨大的轰鸣声，这个城市的电力系统早就瘫痪了, 连固定电话都没有几条线路可用。
　　这个时候, 也只有最有财力的人才供得起一整座医院的夜晚用电。
　　黑暗试图将所有的秘密掩盖起来, 也同时掩盖住了秘密的窥探者。
　　“医院盖了五层楼，上三层是住院区, 一楼和二楼是会诊区, 从一楼西北角的厨房杂物间下去，有一个楼梯, 那里是通往地下室的, 地下室一共有三层……”
　　“三层？”
　　“对。我去找我爸爸玩时, 每层都去过呢。不过，后来, 我爸爸就不让我去了。”
　　……
　　临行前，同小彼得的对话再一次浮现在队员们的脑海中。
　　傍晚时, 趁着天色还没有黑尽, 队员们通过观察发现, 这栋医院大楼明松暗紧, 每一层都至少有五六个人把守。
　　但除了厨房之外, 其他房间除了把守者，并没有其他人活动的踪迹。
　　人数同白天观察的人数对不上。
　　只有可能，他们真正的活动全部都在地下。
　　电子锁大门的屏幕亮了一下，趁两名把守在楼梯的守卫凝视的那一瞬间，两条人影扑出来，一边一个，无声地将人放倒。
　　“我在他们的安保系统里找到了一个后门，但是只能控制三十秒，你们在里面撑三十分钟，到时候我会再打开一次门，你们注意时间，好好把握。”
　　无线电波的消失也意味着，只要脱离众人的视线，所有的行动人员只能凭经验自行判断办事，无法再依靠团队的力量。
　　两个人用最快的速度换好密封服，赶在大门关闭的时候闪身进门，听见大门关闭那声“滴”的报警声，大门旁边的通话器有人问道：“怎么了？保罗，凯文，你们为什么都进来了？”
　　两个人同时一顿，转身过来。
　　“我们商量了一下，电脑系统不能被破坏。否则他们一旦发现有入侵者，只会停止一切手头上的事攻击我们，甚至是销毁或转移证据。到时候，我们想查的东西就查不到了。你们知道的，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设计埋伏打进这些人的内部，所以，这次你们要在他们所有人都正常工作时进去查证线索。”
　　黄色的密封服下，一个人满脸红光，他打了个酒嗝，用醉醺醺的口气道：“外面太他妈热了，我们乘乘凉，一会儿就出去。”地下室里安装了中央空调，非常凉爽，他的这个理由……
　　“不行！保罗，今天该你们值班，必须——”
　　“去你妈的必须！”醉汉“保罗”突然大声嚷嚷起来：“整天只会安排我们在外面值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想让我们多干活，凭什么你们在里面乘凉，要我们在外面晒成干尸？！老子不干，老子今晚就要乘凉！”
　　“你！”通话器里的人重重喘息了几声。
　　红脸“保罗”不由捏住了拳头，等待着这个人的反应。
　　然后，他听见一声咆哮：“好吧！你们一个个都这样，我发誓下一次你再这样，我一定把你丢进博鲁河喂鱼！”
　　红脸“保罗”悄悄出了口气，想起通讯战友的话：“他们电脑排班显示，他们下一次的换班，那个叫保罗的人跟你身材比较像，你到时候化妆冒充他进去时，要注意他脾气很暴燥，喜欢喝酒，跟领导的关系不好，但他好像是托关系进来的，即使是领导也无法拿住他。”
　　保罗大声抱怨着转身：“可算了吧，你要是有种，现在就把我丢进博鲁河！”
　　“嘿，你去哪！”
　　“这还用问？站在门口又不凉快，我们往里走走。”两个人不顾身后人大声的喝止，快步往走廊深处走去。
　　…………
　　“他们进去了几分钟？”叶明晓紧盯着电脑屏幕，问道。
　　屏幕里的小房间，是数名医生在来回走动，透明的房间里，装满了各色试剂和药水。
　　两名“安保人员”已经走进了走廊的最深处，那里没有监控，身在最外面的他们一点忙也帮不上。
　　“三分钟。”通讯兵抽空安慰了一句：“根据小彼得的回忆，走到监控的最尽头，整条走廊才只走了三分之一，三分钟还不够他们走到尽头，放心吧队长，现在没有动静，说明他们还没发现岳队和王队。”
　　叶明晓点点头：“谢谢。”
　　当一线行动人员久了，突然这回被迫留下来指挥，叶明晓很有些不习惯。
　　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
　　自从己方得知医院下一班的轮值人员名单时，叶明晓就被淘汰了。毕竟她是个女人，跟五大三粗的保安身形差得太远，她进了门，不用等到开口，就会被人认出来。
　　终于，时间指向十一点零五分，屏幕里仍然一片平静。
　　“怎么回事！说好的十一点开门，他们怎么还没出来？”有人忍不住紧张地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叶明晓反而镇定了：“再等等。”
　　两名“安保人员”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监控中。
　　他们一路走一路晃，相当悠闲的样子。
　　忽然，监控的另外一头出现了一名跟他们一样穿着密封服的人！
　　他迎面朝两人走过来，指着他们，不知道叫了句什么。
　　暴露了！
　　两个人当即一边一个，将那人撂倒！
　　但那片走廊所有的房间都是透明的，即使他们的动作再迅捷，也不可能不被人看到！
　　电脑这边，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糟了，我被强制退出了他们的系统，他们一定发现入侵在反制我！”通讯兵手忙脚乱地在一片漆黑的电脑上操作着。
　　叶明晓刷地站起身：“我去接应他们！通知行动！”
　　他们临时的驻点就在这栋医院大楼的隔壁，叶明晓领着两个人靠近院墙时，已经听见医院里各个地方都乱了起来，人声叫喊声数处不绝。
　　至少可以肯定，这些研究者没有官方背景。
　　叶明晓忙里偷闲地想道。
　　这些人无论从布置，还是人员素质来说，都比正规军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才让他们的人进去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有人怀疑发现。
　　叶明晓朝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扔了个炸弹，还有红色的信号弹升空，巨响声震得大地颤抖了一下。
　　随后，不少人用A国语喊着：“这里也有人！”
　　“快到这来！”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跑了过来。
　　叶明晓这一方估算着距离又扔了两颗炸弹。
　　对方可能是被他们出手的豪气震住了，当然，他们更可能是被吓住了，“哒哒哒”杂乱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但这些人忘了，叶明晓同他们还有一个围墙的距离。
　　而其他的方向，也响起了机枪和炸弹声：是她原本安排在这里留守的战友也发动了攻击！
　　叶明晓三人在硝烟中钻进了一间屋子。
　　扔炸弹时，她估算好了方向，另一颗直接扔向了一个房间的窗子，窗子被炸开的同时，叶明晓已经进到了医院的院子里。
　　她一早便知道，这是医院的厨房，地下室入口就在厨房正对面。
　　这厨房设计得非常大，里面却并没有多少东西。
　　叶明晓快速穿过厨房，冒着弹雨赶在守卫赶到前冲进了走廊！
　　她取出腰上别的定时炸弹，将它安放好又退进了厨房。
　　定时炸弹三十秒后就会爆炸，他们这些人只要扛过这三十秒，炸开大门，就可以把他们救走。
　　人，叶明晓的确没有多少，但她手上有的武器足以令她即使对上一个小型国家的军队也不犯怵！
　　守卫们已经冲到了门口。
　　叶明晓在心中默数着时间，十，九，八，七……
　　咦？她身上闪了一下红光！
　　那是她随身别着的辐射浓度检测仪在报警！
　　这里有辐射浓度超标的东西？
　　可这里是厨房，厨房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
　　她不信邪地转了个圈，发现只要她的身体调转一个方向，红光就消失了。
　　这些装备她在出发前就检查了无数遍，绝不可能出错，那么，只有可能是……
　　“轰”！
　　大门处猛地爆出一团火光，几名守卫被气浪掀进了厨房！
　　巨响中，叶明晓在附近摸了几把，也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只看到，她拿着那东西让腰间的红光大盛。看见前方的战友冲了出去，她赶紧把东西放进挎包，也跟了过去。
　　焦黑的大门里，跟她一样一身黑迷彩的战友一人一个，架出了两个人。
　　那两个人的头下垂着，身体也歪靠在战友的背上，仿佛……
　　叶明晓心里一沉。
　　好在这时有队友道：“人没事，就是震晕了。”
　　“放心，证据都拿到了。”是岳晋尘的声音。
　　“姓区的，跟光明会在合作。”王雷也醒了过来，他断断续续地说道。
　　叶明晓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地下室，挤挤挨挨的人员像蝗虫一样还在往上涌：“炸！”
　　这个地方，不管得到多少证据，都不能多留一天！


第147章 
　　背靠一个和平稳定, 并且强大的国家到底好处在哪？
　　这个问题，即使让叶明晓回答, 她第一时间也不一定能给出让所有人满意的答案。
　　但现在, 她可以用一场实战告诉在场的所有人, 好处到底在哪里！
　　在她说完“炸”这个字时, 蓝色信号弹升空。叶明晓回头扔了个手雷, 把追兵逼退几步, 跟着队友闪身返回了厨房。
　　几乎在刚钻出医院院墙的那一瞬间，这栋建筑物的四面八方飞来了数枚导弹破墙而入！
　　那些导弹钻进墙壁后并没有爆炸，而是轰鸣着向下而去，一路破开数道障碍，最后——
　　轰！
　　轰轰！
　　几声爆响之后, 那栋足有五层高的建筑物轰然倒地！
　　华国的飞机里，不光有黄金，还有武器，这种便携式钻地导弹正是华国研发出来没多久的新一代武器。自从提前一年得知无线电波会随时失效后, 华国各科研单位发起了无遥感手控科研工作。
　　其中，各类遥感武器改装是国家投入力度最大的项目之一。
　　这次叶明晓他们带的量足可以装满五辆卡车，这才是她刚到A国就敢使用大杀伤型武器捣毁这所医院的底气所在！
　　医院所有的幸存者全部吓呆了：这是什么东西？！那些在黑暗中要对付他们的, 又是什么来路, 太可怕了！
　　然而, 这些疑问只能永远留在他们的内心深处了。
　　伴随着这些轰响声, 那些裸露在外的幸存者们也随之一个个倒下。
　　黑暗中, 还有死神在收割他们的性命！
　　是谁？！
　　然而, 黑暗不止可以掩盖罪恶，也可以掩盖所有的形迹。
　　等其他人发现这灾难还没到完结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剩下了不到五个人。
　　恐惧令他们丢了枪，大叫着趴下地：“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求求你们！救命！”
　　“……”
　　但这叫声只是加速曝露了他们的位置，黑暗中的死神踩着不紧不慢的脚步，一枪一个，最终令这一小片土地重归平静。
　　听着恐惧的求救声，不少队员却想起了白天同那小彼得和莫兰两个孩子的对话。
　　“我在想，普里街的感染者越来越多，会不会是他们故意的，毕竟那些感染者还可以帮他们当免费的打手和障碍。有人知道这里有感染者，就不敢过来了，多好。”
　　“这太疯狂了，他们不怕被感染者淹没吗？”
　　“谁知道呢？那么，小莫兰，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拉维先生只是去了一趟上城区，再回家时为什么会变成超级感染者？”
　　“这……我还是不敢相信。”
　　“随便你了，不然他们为什么那么不怀好意地把那些超级感染者弄出来散步？你别告诉我，那些人只是想让他们透透风！他们都是凶手！”
　　杀人者，人恒杀之。
　　车子已经等在外面，清理完现场，一行人上了车。
　　看着在熊熊黑烟中燃烧的那栋建筑，叶明晓转向刚被救出来的两个人：“你们看到了什么？”
　　问到这个，就连一直以来表现得异常冷情的岳晋尘都露出了厌恶之色：“最里面的研究室里，他们在做活体实验。”
　　“活体实验？”叶明晓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来之前，他们不是都预料到了吗？
　　“我们看到，有一个感染者，被他们活着一针扎进身体，不知道抽出了他的胆汁，还是别的什么，旁边人脸色都没变一下。”王雷脸色发白，不知道是震惊的还是回忆令他有所不适：“没打麻药的那种。”
　　他的形容令周围的人神色都或多或少露出了异样之色。
　　即使那些是失了智的感染者，也是曾经能跟他们平等交流的人类，他们对待那些感染者就像可以随意处置宰杀的猪羊，这些人完全是丧失了人性！
　　叶明晓沉默片刻，问道：“那你们说这件事跟区德光有关……”
　　“我们碰到了区德光的女儿，她也是研究人员之一。”王雷说着话，想去摸脖子上的项链：“照片和录音都在里面。我当时就是想跟她套点话，可能才让人察出了不对。这件事，是我违反纪律了。”
　　“你的这个问题，我们稍后再谈。”叶明晓听见那边的声音安静了好一会儿，点了几个人：“你们去用热成像仪检查一遍，看地下还有没有活人，检查完毕后老地方见。区德光可能快赶过来了。”
　　那里面既然有区德光的女儿，那这次事故之后，他即使不亲自过来，必然也会尽快派其他人来看一次。
　　不过，对刚刚没问清楚就捣毁这个地方的决定，她并不后悔：有超级感染者在的地方，绝不能放任他们继续存在！
　　何况那些人还敢把超级感染者像放牧一样在院子里兜风，不管他们有什么样的理由，这么做都不能被饶恕！
　　叶明晓平静的面容下面已经蕴藏着涛天的怒火：如果说人类因为无知犯下大错尚可理解，但明明知道超级感染者将会带来怎样的危害，却采用这样随意的态度践踏自己和别人的生命，她找不到哪怕一个为这些人开脱的理由！
　　汽车风驰电掣般驶出这片废墟，叶明晓正要接着发问，突然，她身边一个队员指着她的腰问道：“队长，你腰上的红光怎么回事？”
　　她想起来，她走之前似乎在厨房抓了点什么放进包里，忙倒出来一看，顿时哑然：她包里只多出了一捧米。
　　车内灯下面，这一捧白米星星点点，染着或红或绿的小点，既不像霉变生虫的坏米，也不像有意染色过的品种。
　　这是……
　　叶明晓端起这捧米，想仔细端详一番，手还没抬高，被按了一把：“米上有辐射，小心。”
　　随着岳晋尘淡淡关怀递过来的，是一只铅盒：“先装进去吧。”
　　“谢谢。”叶明晓手里装着米，想起了之前的疑问：“王雷，你白天跟区德光见面时，是不是跟他约在明天早上八点钟再见面提货？”
　　“对。”
　　“那，明天早上八点钟，你还能准时赶过去吗？”叶明晓犹豫了一下，问道。
　　王雷强撑起身子，还没说话，口一张，先吐出了一口血：“能，能的。”
　　看见他这个情况，叶明晓立刻改了主意：“算了，你明天开始卧床养伤，我明天去会会那个区德光！”
　　“不行！”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反对道。
　　王雷着急道：“不行，队长，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去见他不行。”
　　“没错，队长，区德光今天见的是王队，他一见王队医院就出事了，这太巧了。王队再不出现，不就更加令人怀疑了吗？”
　　“是啊，队长，实在不行，我去见他也可以。你是队长，队里还要你主持工作，你可不能有事。”
　　队员们七嘴八舌地劝说着，叶明晓听他们说完话，才道：“我是队长，也是队员。你们都能干的工作，我为什么不能干？放心吧，这次的行动我有数，而且，我不去不行。”
　　队员们沉默着，只有岳晋尘咳嗽两句，道：“你这么说可打发不了他们，你的原因是什么？”
　　叶明晓抬起脸，只问了一句话：“你觉得，区德光的女儿跟我长得有几分像？”
　　岳晋尘哑然：来之前，他们的功课自然是做得很足，区德光对儿女很好，灾难没暴发前，他就是一个爱家爱儿女的富商。她女儿长什么样，这里没有一个人不清楚。巧而又巧的就是，区德光的女儿也长着一张圆脸，有一双大眼睛，乍看上去，叶明晓的确跟她有几分相像。如果再让队医刻意妆扮一下……
　　在刚失去女儿的时候再碰到一个跟自己女儿有点像的姑娘，即使她的来意可能有些不明，但还没有搞清情况，看在那张脸的份上，说不定他会顾念一二呢？
　　但这理由不足以说服他们。
　　“这太危险了，队长，区德光能在萨班市打下半壁江山，他可不是什么仁善人，万一他一见到你，甚至是他不见你直接让手下把你捉起来，你准备怎么办？”
　　叶明晓早就想好了，她跟司机吩咐一声：“去下城区。”
　　岳晋尘一惊：“你要去见老塔克？”
　　老塔克是萨班市另一个统治者，他牢牢控制着下城区，并且深深厌恶区德光，以及跟区德光有关的一切事物。
　　这种厌恶甚至牵连到了区德光的同族。
　　还没有来萨班市之前，队员们就知道了，萨班市下城区的潜规则：禁止饮酒，不欢迎华裔，一旦有发现擅自闯入者，格杀勿论！
　　不过，叶明晓相信，她这几车的重武器足够让她敲开下城区老塔克家的门。
　　她唯一所虑的便是：该怎么说服老塔克，让老塔克帮她对付区德光，这老家伙虽然是黑帮出身，但他完全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作为一名老牌黑帮老大，在末世之后，他面对区氏的进攻，竟然一反常态，不止很少跟区德光正面冲突，后来还龟缩在自己的阵地不出有好一阵子了。
　　要不是上午叶明晓从调查队员的反馈中得知，他对于下城区的掌控力仍然极其有力，下城区作为贫民窟，都见不到一个感染者，她从而判断出老塔克恐怕还在隐藏实力。否则，她也不敢在今晚选择这么粗暴的动手方式。
　　萨班市，有老塔克在，只要区德光没疯，他就不敢使出全力对付炸毁医院的人。


第148章 
　　萨班市, 上城区
　　还不到九月，位于北方腹地的萨班市已经有了些许寒意。
　　叶明晓站在那栋白色的欧式大房子前, 忍不住裹紧了那身显得有些单薄的风衣。
　　大门打开，叶明晓跟着从人进门, 戴着白手套的管家站在门厅前，向她弯了弯腰：“请跟我来，老爷在书房等您。”
　　这栋金壁辉煌，内部装饰颇有些俗艳的建筑物，来来往往的人们或搬或抬, 不知在忙碌些什么, 全部敛容肃颜，上下一身黑。
　　整个一楼大厅弥漫着浓重的郁丧之气。
　　书房的门打开，叶明晓环视一圈，里面空无一人！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 冰冷的枪管顶在她脑后：“老实点！进去！”
　　她的身边，陈起和岳晋尘也同样被人用枪顶住了脑门，只是她没有出声，两个人暂时都还没有动静。
　　那名刚刚还一脸郁气的管家沉着脸在她身上上下搜了搜, 却只搜出一把小巧的女士配枪，轻噫一声：“胆子不小。”
　　叶明晓斜眼看着那支枪, 冷声问道：“区先生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管家看着她, 皮笑肉不笑：“什么意思, 贵客心知肚明！为什么昨天那几位先生没来？”
　　“他们临时有任务在身, 连夜离开了萨班, 这件事我不是在门口解释过吗？”
　　管家哼了一声，没说话。
　　叶明晓等了等，问道：“是因为昨晚德光医院爆炸的事吗？区先生怀疑是我们做的？”昨晚那么大的动静，他们想装不知道是不可能的。
　　管家漠然道：“是不是你们做的，我们会知道的。贵客如果不想节外生枝，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进去！”
　　他猛地一推，叶明晓身不由己地往前蹿了两步，身后，书房的门砰地关了。
　　这就是一间普通的别墅书房，除了主位上的书桌之外，还有两把椅子。
　　岳晋尘走到窗前看了看，道：“高处都把守的有人，区先生是在防贼啊。”
　　叶明晓笑了一声：“看来区先生昨晚遇到的事一定不小，才这么防着我们。其实我们待遇不错了，至少还有椅子坐，如果再来点面包咖啡更好。这大清早的，我可没吃早饭呢。”
　　陈起却道：“吃面包？现在全世界吃得起面包的，就只有华国了？可能，区先生这里还有些去年留下来的面粉，待客的话，太奢侈了？”
　　几人闲聊着区德光可能会感兴趣的话题，仿佛一点也不着急。
　　毕竟区德光的人就在暗处看着。
　　对于今天可能碰到的情况，他们昨天在去下城区的路上就已经讨论过好几轮。一来就被软禁，已经算比较好了，这说明，区德光对他们身后的华国还是有所顾忌的，而且这顾忌并不因为地域的远近而改变。
　　书房墙壁上的挂钟走到了十点三十六分，身后的门无声打开了。
　　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蜂涌而入，管家站在最后面，厉声道：“把他们带出去！”
　　岳晋尘一脚踹倒冲过来的人，站在叶明晓前面挡住她，怒声道：“你们什么意思？区德光呢？”
　　没人答他，叶明晓几人挣扎着被带出了门。
　　她质问着管家被拖向楼梯：“你们一句话不说就抓我们，总要有个原因？”
　　“原因？”一道阴沉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乱哄哄的现场顿时一静：“你穿着我女儿最喜欢颜色的衣服来见我，难道你不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人群分开一条道，身材矮小的中年人站在走廊最近头，眼神阴鹜。
　　区德光。
　　看到他，叶明晓双眼一亮，却马上充满了怒气：“我不是说过，我们只知道德光医院发生了爆炸，难道还有什么隐情吗？”
　　区德光阴沉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叶明晓怡然不惧，任他打量。
　　“那好，你来告诉我。为什么德光医院的废墟上会有你们DT-43导弹的碎片？”半晌，他展开紧握的左拳，放着一枚残破的弹片。
　　DT-43导弹正是他们昨天使用的便携式钻地导弹官方简称。
　　单从碎片上看，除非是精通各国武器的军事专家，否则不可能有人真正认出这是什么武器，他们只能从实地破坏情况来推断对方用的什么。
　　这老狐狸是在诈她！
　　叶明晓面上现出极大的受辱的表情：“你就凭这块碎片确认了这是我们国家的导弹？这样的碎片你们萨班市到处都是，你的意思，是我华国把萨班市变成了一片废墟？”
　　她说的是实情，A国大乱之后，尤其是在早期弹药不缺，各团体都开始争抢地盘时，使用大杀伤性武器攻击对方是他们经常做的事。
　　区德光眯了下眼睛。
　　这表情使他更加深不可测了。
　　可叶明晓知道，他刚刚的诈术没起作用，令他有些迷惑了。
　　因为，面对这位乱世枭雄，叶明晓的反应看不出哪里不对。她的演技，曾经是能骗过傀的存在。只要她想，她可以骗过测谎机。
　　“老塔克有几斤几两我清楚，他不可能有这些东西。只有你们才有这个实力，不是你们是谁？”区德光在问她，也是在自问。
　　叶明晓反驳道：“你别忘了，A国离华国那么远，我们要带这么多武器，怎么运进来？”
　　这正是区德光最想不明白的一点。除了下城区，他们的人早就控制了萨班市的交通要道，但昨天王雷他们直到走到路口才有人发现他们。
　　他们是怎么进的城，直到王雷离开后，区德光都还在追查。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次华国没走海路，而是直接飞了一架运输机，降落在萨班市郊那个早就被他们放弃的肯达机场。
　　如果是在平时，这么大一架飞机到一个城市，普通人或许不会发觉，但绝不可能瞒过他们这些人，飞机只要一经过城市的上空，只怕不出半个小时就会被人查个底掉。可现在全城半数人都是感染者，通讯几乎全断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维持灵通的消息网？
　　这些遽增的感染者不止可以隔绝外界来客的窥探，也可以让居住城里的人变成瞎子。
　　区德光没回答她，但无形中，气氛已经不再像刚刚那么紧张了。
　　叶明晓便道：“从昨天听说是德光医院出事之后，我们一直都在担心会有误会。但为免让我们彼此误会更大，今天我们还是来了。如果区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带我和我的同事到现场看看，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呢？”
　　区德光仍然没答她。
　　这也在叶明晓预料中，毕竟德光医院……
　　“昨天王先生来时，曾经说过要给我们带一些大米过来。”区德光突然转移了话题。
　　叶明晓道：“不错，我们希望得到区先生一些帮助。不过，看样子，区先生对我们很有疑虑，那合作的事……”
　　区德光率先走进了书房，嘴角还牵起了一丝笑容：“只是一些误会，说开了就没什么了。只是王先生昨天走得匆忙，我们没来得及细谈。我本人是很希望能跟王先生合作的，这位——”
　　“哦，我姓叶。”
　　“叶小姐，不知道您能为我们提供多少帮助？您里面请。”
　　刚才还拔刀相向，转脸就谈起了生意，区德光不愧是在萨班市陷入混乱后，凭着一点家产起家，就能占据半城资源的人。
　　叶明晓感叹着，跟着他走进了房间。
　　但是对这人的援助，是基于区德光立场倾向于华国上的，现在他身上既然有些说不清的地方，叶明晓自然不可能再痛快把东西交出来。
　　最后，两人敲定了所有的细节，叶明晓一摊手，说物资车队在后面，他们需要等些天才会到。
　　区德光便热情地留她在大宅居住款待她，叶明晓推辞不过，带着陈起和岳晋尘住了下来。
　　时间一晃，三天过去。
　　因为主家有丧事，区家大宅这些天一直笼罩在悲哀之中。
　　叶明晓每天早上起床后，同区家的几位主人用过饭，很自觉地窝回自己居住的客房，并不乱转。
　　这天早上，吃过早饭她正要告辞，一直没有现身的区夫人突然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等等！我昨晚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眼睛看着的，是区德光。
　　区德光往外走去：“净瞎胡说，小婧的后事不能那么办！”
　　“凭什么不能那么办？她是神的使者，死后应该回归神的怀抱，你凭什么拦着她！”区夫人很激动地拦住他。
　　区德光的表情很奇怪，他像是很愤怒，但面对相貌温柔的区夫人，他又克制地解释道：“我不是拦着她，她是区家的女儿，她的丧事就应该按照区家的传统来办，葬进区家的祖地，有后人供奉，不是很好吗？”
　　“什么区家的祖地，她既然已经是光明神的人，死后回归神教天堂才是真正的皈依！”区夫人大叫了起来，神态癫狂。
　　区德光先看了眼叶明晓的方向。
　　叶明晓早在他们夫妻争吵时便避入了楼上的死角处。
　　区德光没看见她，才压低声音恼怒道：“我跟你说不通，反正，这件事得听我的！”他说完话，甩开区夫人的手就要往外走。
　　区夫人被他差点推倒在地，看区德光已经出了门，她大哭着追了上去：“区德光，你这个背神的小人！你享受了神照的荣光，却不守神的契约，是要遭到神谴的！”


第149章 
　　区德光背对着叶明晓,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声音很快恢复了平静：“愣着干什么？夫人发了疯，你们也跟着疯了？还不送她回房歇着！”
　　区夫人挣扎着大叫：“我不回去，区德光, 你听好了，你这个背神者！你不遵照神的旨意！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她疯狂地开始大哭大笑诅咒着，几乎被人半拖着往三楼主卧的方向带去。
　　区德光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区家大宅。
　　叶明晓从楼梯的阴影中走出，震惊地看着区夫人的方向。
　　“叶小姐，您的好奇心，很重啊。”楼梯下, 管家侧头看她，浑浊的三角眼冷沁沁地盯住她。
　　叶明晓不可思议道：“管家,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有反应？你管这叫好奇心很重？这可是你们的夫人！你们竟这样对待她！”
　　管家哼了一声：“做客人就要有做客人的自觉, 好奇心太重, 可不是一个客人应有的教养。”
　　叶明晓住在这里的一段时间里, 管家一直是这副不阴不阳的样子, 她并不以为意地道：“我是看夫人的精神状况有点不对, 想看看我有什么能帮忙的。”
　　“叶小姐照顾好自己就行了，请。”管家说着话, 往后退了两步, 几名壮汉上了楼，逼上前来。
　　叶明晓赶在他们走过来前便识趣地转身，陈起和岳晋尘早已站在房间门口目送着她进门了。
　　几个人都知道, 区德光留他们在这里住, 不止是示好, 更是为了监视。因此，作为男人，陈起和岳晋尘受到的限制更厉害，像这几天，他们连门都出不了。
　　不比叶明晓，她至少还能在吃饭时出来放放风。
　　三人六眼相对，什么话都没说，各自关上了房门。
　　这天的午饭和晚饭，叶明晓是在房间里用的。区家主人不在，管家连面上情都不作，直接将她软禁了起来。
　　叶明晓觉得，她不表示点什么肯定是不行的。
　　于是，傍晚时，管家领着人刚放下碗碟，她就拍了桌子：“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区先生不在，你连门都不让我出。区先生知道你这么待他的客人吗？”
　　管家耷拉着眼皮子，一点也不怵她：“客人？再过段时间，您还是不是客人，就难说了。”
　　“什么意思你？”
　　“什么意思？叶小姐扛着一张嘴在我们这白吃白喝了好几天，丁点诚意也没有，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客人？”
　　这是在催她把承诺的东西交出来了？
　　叶明晓正要答话，门口突然一阵小声的喧哗，有人叫着“老爷。”“老板。”踏着重重的脚步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区德光脸上挂着丝热络的笑容，大步走向叶明晓：“肖先生，叶小姐就在这里，你看我把她照顾得不错。”
　　肖运从区德光身后站出来，先打量了一眼叶明晓，笑着同区德光道：“哪里的话，区老板的能力我一向信任，只希望小叶在你这没给你添麻烦。”神色又一黯：“只可惜路上碰到意外，只到了三车大米。”
　　区德光连连摆手，苦笑道：“哪里的话，意外谁都不会想发生，可这个年代，哪里不会发生点意外？我还没谢谢几位对区某的大力关照。还有，我已备下晚宴，还请待会肖先生一定留下吃个便饭。”
　　管家目瞪口呆地站在一边，不明白怎么片刻的功夫就风云突变了。
　　叶明晓却很清楚，大概她上午托岳晋尘他们传出去的信他们收到了。他给区德光运来了三车粮食，这车粮食在哪里都足以让一个冰冷戒备的商人变成一个热情周到的主人。
　　她先前冒险留在区氏这里，就是为了弄清他们为什么会跟光明会牵扯在一起，以及他们到底被渗透到了哪一步，现在既然有了关键性进展，区德光对他们又的疑心越来越重，她只好再出点血了。
　　区德光的邀请正是肖运和她所希望的，因此，肖运客套地推辞几句，便留了下来。
　　晚宴在八点钟正式开始。
　　空旷的大厅里只摆着一张孤零零的长桌，除了叶明晓这边的四个人外，主人席只坐了两个人。
　　只有区德光和区德光那个尚未成年，整天沉默得没有多少话的儿子。
　　“怎么没见夫人和小姐？”肖运“疑惑”问道。
　　区德光神色黯淡下来：“小女几天前遇到意外，已然身故。我夫人她深受打击，已经病倒——”
　　“砰！”
　　巨响声中，桌上的冰酒突然炸开！
　　区夫人站在三楼的走廊上端着一支来复枪，眯眼对准餐桌上的人，不，准确地说，她对准的，是区德光。
　　区夫人的神色冰冷又疯狂。
　　区德光大惊，继而大怒：“瑟琳娜，你疯了吗？”
　　区德光的儿子也惊叫一声：“妈妈！”但在仆人们惊叫躲避的声音当中，他的声音被完全忽略了。
　　区夫人一语不发，眯眼瞄准区德光，“砰”！
　　她又开了一枪！
　　区德光看她开始扣动扳机便觉得不妙，赶在她开枪之前滚向了一边。
　　叶明晓几人早在瑟琳娜动手时便找好死角躲了进去。
　　她藏在高脚几的下面，只看见区夫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骑马装，一枪没中，立刻装填子弹，接着又是一枪！
　　这是真恨不得他去死了！
　　区德光魂飞魄散，他抱着头四下寻找藏身之处，大叫道：“瑟琳娜，有话好好说。你不就是想让小婧侍奉尊神吗？我答应了，我答应你了！”
　　区夫人充耳不闻，她冷笑道：“晚了，我不信你了，区德光，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为什么？”区德光怒道：“我对你不够好吗？就为了那劳什子的神，你就想杀我？”
　　“那不是劳什子的神！”区夫人的神态突然癫狂：“那是希望，那是光明，那是我，那是小婧，是我们所有人最终的归宿，却被你毁了！”
　　她说着话，又“砰”地射了一枪！
　　区德光不敢再刺激她，他两手着地，快速地往有遮挡物的方向爬去：“不晚的，你不就是想让小婧回归神的怀抱吗？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区夫人端枪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区德光连忙更加卖力地劝说：“你看哪里不够好，你再告诉我，我一定按你说的办。这总好了？”
　　他说着话，人到了叶明晓外面。
　　区夫人的目光随着区德光的动作移动，突然，她的目光在叶明晓身上一定——
　　“那好，你杀了她，我就放了你！”她的手指霍然指向叶明晓。
　　区德光大吃一惊：“为什么？瑟琳娜，这位叶小姐只是我们的客人！”
　　“客人？”瑟琳娜冷笑一声：“是企图引诱你背叛光明神的恶魔？”
　　叶明晓：“……”她明明这几天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讲，区夫人的猜测也算歪打正着。
　　区德光也道：“她真的是客人，瑟琳娜，她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区夫人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偏执，她直接又开了一枪：“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一来，你就改变了主意，还不想让小婧彻底属于光明神，一定是她使的坏！”
　　区德光有苦说不出：“不是……”
　　“砰！”
　　一声枪响，区德光脚下的大理石地板碎了！
　　区夫人目光冰冷：“你杀不杀？”
　　区德光迟疑着，转向了叶明晓。
　　肖运等三人神情紧张，尤其肖运，摸着腰间空空的枪套，神色懊恼。叶明晓明白，他一定在门口为了表示诚意，把枪械缴了。
　　区德光蠕动着嘴唇，目光在肖运和她四人身上来回逡巡，久久说不出来话。
　　叶明晓却有话说：“区德光，你想好了？杀了我，你就没有后路了。”
　　区德光苦笑一声：“我早就没有后路了。”
　　他猛地拔出枪，对上了叶明晓的额头！
　　这是三天来，叶明晓第二次被人用枪指着头。
　　算上前世，这已经说不上是第几次了。
　　因此，叶明晓并没有怎么慌乱：“既然要杀我，总得给我个理由？”
　　区德光在这段时间里下定了决心，他拉动着枪栓，笑道：“哪有这么多理由？叶小姐就当自己倒霉！再说，说不定，挨我这一枪，你一点也不冤呢？”
　　叶明晓平静地追问：“是因为你夫人说的光明教吗？你们信了邪教？”
　　“光明教不是邪教！你们这些异教徒必将成为光明之下的飞灰！”区夫人在楼上喊道。
　　叶明晓看见，区德光的嘴唇极轻地撇了一下，但他仍然将手指放到了扳机上：“对不起了，叶小姐！”
　　“砰！”
　　区德光的身体歪了歪，突然倒了下来。
　　他的身边，是一只碎掉的花瓶。
　　“老公！”区夫人惊叫一声。
　　步枪“咔嚓”又上了一次膛，这一次，她将来复枪对准的，是岳晋尘的方向。
　　叶明晓对岳晋尘感激地点了下头，缩在死角处，抬头问区夫人：“区夫人，我很好奇，一个邪教为什么能让你疯到这个程度，你能解释一下吗？信邪教真能永生？”
　　“疯？”区夫人对这个字似乎很敏感：“我没疯！你们这些该下地狱的异教徒怎么会明白皈依我光明神的幸福？我的神神力普照，他治愈了小婧的绝症，还让区德光得到了萨班市，满足了我所有的愿望！他是世上最强大无敌的神，你怎么敢用这样的口气形容他？！我一定要为他除掉你们这些渎神者！”
　　“砰！砰！砰！”她越说越癫狂，手里的步枪对准大厅里剩下的几个活人，开始疯狂地射击。


第150章 
　　“砰砰砰！”
　　不出片刻，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便布满了弹孔, 弹壳弹射得遍地都是。
　　迟迟没杀到岳晋尘等人, 区夫人已经非常暴燥了, 她冷笑道：“别做梦了, 你们躲不过去的！”
　　区家设宴, 大门自然是关闭的。而这间别墅宴会大厅就在一楼正中，从三楼往下射击，完全可以掌握全局，他们蜷缩在大厅的各个角落, 就像待宰的羔羊。
　　叶明晓等人虽然是分散躲避，暂时无忧, 但面对区夫人来自制高点的火力覆盖, 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唯一能够想的办法就是……
　　“既然你的神能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那为什么区婧会死？”趁区夫人换子弹的间隙，叶明晓高声问道。
　　“为什么会死？”区夫人的神情迷茫了一秒, 瞬即咬牙切齿地道： “一定是因为我不够虔诚，所以神才降下惩罚！神啊, 求你原谅信女的不坚定。”她说到最后一句, 仰首看天，又作了个祷告的动作。
　　其他三人失语片刻, 不过, 对待宗教狂热份子, 原本就不应该以常理揣度, 你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人会疯到什么程度。
　　叶明晓冷眼看她诚惶诚恐地右手竖起, 作了个奇怪的手势，又要举枪射击，她连忙又问道：“那你这么滥杀，也是得到神的准许了吗？你的神不教你仁爱吗？”
　　区夫人自有道理：“你们这些异教徒怎么会知道光明神的包容与宽仁？我只是逼不得已杀人。只要我向他诚心请求宽恕，他一定会原谅我的！而且你们这些异教徒，就该通通下地狱！”
　　叶明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杀了人犯了罪，只要请求神的宽恕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真是好方便好善解人意的宗教！信了它，你连杀人后的负罪感都不必有呢。”
　　回答她的，是一发子弹。
　　区夫人虽然疯，但不至于听不出叶明晓的讽刺。
　　叶明晓原本躲在墙角的盆栽高几下面，被她打得缩回头去，接着喊道：“区婧的死，在我们华国的道教教义中，是父债子偿，因为你有罪孽，所以你的子女因为要偿还你的罪孽而死。你看，你是华人，虽然不把我们的宗教当回事，可咱们的宗教还管着你，叫你女儿母债女偿呢！”
　　“你胡说！”区夫人狂怒，她在走廊上狂奔着要冲下来：“小婧的死跟我无关！”
　　她飞奔着，黑色的身影掠过了楼梯的第一个转角！
　　就是现在！
　　叶明晓看见，区夫人刚刚侧过身去，岳晋尘便从藏身地滚出来，整个人缩到了扶手楼梯的下面。
　　她马上明白了岳晋尘的意思。
　　她冷笑着继续刺激她：“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有数。要不然，就是区婧干了伤天害理的事，老天爷看不下去了，要替天行道！”
　　“你胡说胡说！”区夫人崩溃大吼，伴随着“砰砰”射击声。最后，不知她哪一枪打到了穹顶的水晶吊灯上，“哗啦啦”一声巨响，水晶吊灯落下来——
　　黑暗猝不及防地来了，而区夫人在黑暗来临的同时居然也陷入了静默。
　　叶明晓下意识地放慢了呼吸。
　　她的头顶上，一点小红点在无声地移动。
　　有人打开了热成像仪！叶明晓很肯定，只有她这边的人会有这个东西。那么，小红点的方向是区夫人的方向！
　　砰！
　　区夫人又开枪了，但小红点也消失了！
　　叶明晓感觉到，黑暗中有极细微的衣服摩擦声响起，她睁大眼睛，捕捉着那一点动静。
　　忽然，“哐咚”几声闷响，区夫人短促地“啊”了一声，随后，是岳晋尘的声音：“区夫人，你再乱动，别怪我折了你的胳膊。”
　　“你放开我！你们这些邪恶的异教徒！”
　　叶明晓松了口气，打燃打火机，摸到壁灯的按钮按亮，灯光下面，区夫人的背被岳晋尘一条腿顶在楼梯上，嘴里还在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黑暗的幕布已经落下，我唯一的真神啊，请你降下光明的旨意——”
　　岳晋尘干脆手刀砍了她一下，她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大厅里被枪击得一片狼籍。
　　A国枪支泛滥，这里的人只要有条件，人人都会去学点枪法。叶明晓是知道的，区夫人以前是A国枪支协会的老成员，给肖运传信时，只让他想办法帮区夫人脱困，让她为区德光制造点麻烦，却没想到区夫人是真的疯了，她脱困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杀夫。
　　打扫战场的事不必多说，几个人将区家上下搜寻一遍，把有武力威胁能力的人控制起来后，最后弄醒了区德光。
　　“区先生，遭到贵府此等款待，您不解释向我们一下吗？”
　　区德光双眼还带着刚醒来的迷蒙，面对叶明晓的问话，都有点呆呆的。
　　叶明晓不得不点点他的肩，示意他往旁边看：“区先生，看那边。恐怕您的儿子等不了您装完傻了。”
　　他的儿子正脸朝下，扑倒在客厅的一角，他的身下，还有一滩血迹。
　　区德光大惊失色地要扑过去：“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你们杀了他！”
　　叶明晓哼声道：“我们杀他？刚刚发生什么事你不知道吗？我提醒你一句，你儿子被他母亲伤得很重，您如果还磨磨蹭蹭的什么都不交代，他就要死在你手上了。”
　　区德光神色剧烈变换着，没有马上回答。
　　叶明晓也不催他，两人沉默地对峙了片刻，区德光苦笑一声：“我不能说，我要是说了，恐怕一家人的性命就都没了。”
　　叶明晓淡淡道：“你儿子我们还没作任何伤情处理。”
　　区德光猛地抬头瞪她，叶明晓坦然回视。
　　叶明晓接着道：“别指望拖时间等救兵了，没发现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家里家外都非常安静，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被叶明晓一提醒，区德光才想起来：“你请了救兵？外面的人……”他不敢置信：他宅子里平时至少有五十个人巡视，这些人怎么做到的无声无息就！
　　他恍然大悟，喝出心里早就怀疑已久的猜测：“你不是送物资来A国的，你们来A国另有目的！”
　　叶明晓抿唇不语。
　　区德光看了眼儿子：他儿子身下的那滩血迹已经漫到了桌子腿那，再不救他……最终，爱子之心压倒了他所有的顾虑，他耷下肩膀：“说，你们要问什么。”
　　“你跟那个光明教什么关系？”叶明晓不假思索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区德光神色现出一分惧色，低声道：“光明教……”
　　在儿子性命的威胁下，他交代得非常痛快。
　　区德光说，末世之前，他和妻子其实就是光明会的人，他的妻子瑟琳娜还是他的入会介绍人。
　　只不过，他一开始以为光明会只是一个带有神秘性质的组织，加入光明会更多是为了拓展人脉，等发现不对时，早就陷得太深，而妻子或许因为婚后生活空虚，跟几位会员时常聚会。并且，在这几名会员的推荐下，妻子预约到一位名医，为女儿区婧成功切除了一处肿瘤，女儿在服用了特效药之后，伤情一直没有复发。
　　自此，瑟琳娜对光明会越加推崇。
　　区德光也想过切断她同光明会的联系，但他刚这么做，对方就起了疑心，并且威胁他，如果敢乱动，就杀了他。
　　区德光一半出于惧怕，一半又想利用光明会那庞大的关系网，只好暧昧不清地跟这个组织纠缠了下去。
　　直到末世之后，他背靠光明会，哦对，现在该叫光明教了。
　　区德光背靠光明教的能量，打败下城区的老塔克和其他对手，在上城区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并迅速扩张，他与光明教的捆绑日渐深切，并再也离不开它。
　　到了后来，光明教将他那所即将竣工的医院改造成秘密研究所研究感染者，他的女儿区婧之前就在研究所工作，他发现，面对自己被洗脑成功的妻女，他已完全无能为力。
　　区德光去过那个研究所，看见研究所简单的工作环境，还有研究所人员对生命的漠视，只让他心头发寒，对那个所谓的光明神更为惧怕。他隐隐有预感，光明会这条船，是条恶浪涛天的不归路。
　　区德光下船的念头一天比一天强烈。
　　恰巧，因为末世之后全世界大国都自顾不暇，相对只有华国的情况最好，甚至还偶有余力照应全球华人。光明会也想让区德光利用华人的身份跟华国搭上线捞些好处，看他自从女儿的病被治好后一直很听话，便答应了他跟华国的接触。
　　他的积极表现也让萨班市正式进入了华国高层的视线。
　　这件事，可以说是一个说简单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的家庭悲剧。
　　可是，一旦牵扯上超级感染者，再可悲的人也可怜不起来了。
　　“还有一个问题，”叶明晓展开手里的那枚金色徽章：“关于这个徽章，你知道多少？”
　　区德光视线微缩，又看了一眼无知无觉的儿子，低声道：“一个多月前，总部发来一些资料，让我们追捕资料上的人。我接到教众线报，在黑帽子区的德光医院找到了那几个人。本来我准备把人藏起来，找机会送出萨班，但总部的人来得很快，还不等我有行动，就把人全带走了。”
　　“带去哪了？”
　　“我不知道。”区德光生怕叶明晓不相信他，急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知道的，他们不怎么相信我，我也一直不知道总部在哪里。”
　　叶明晓皱眉：费了半天的劲，线索竟然断了。
　　她却不知道，自己的这副神情有多叫人不安。
　　区德光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回想，还真让他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款待的使者他曾经抱怨过，说萨班市太冷了，不像布莱市那么阳光，他一定跟布莱市有什么关系！”
　　布莱市？叶明晓想了想：那不正是储有锋要去的城市吗？
　　眼看从区德光这里再问不出有用的消息，叶明晓站直了身体，准备离开。
　　她的这个动作吓坏了区德光：“叶小姐，我真的是很有诚意要投向华国的，你相信我。要不是为了救女儿，我也不会跟这些人纠缠这么久，我只是太爱我的家庭了，求你救救我们。”
　　叶明晓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不辨。
　　区德光以为他的话引起了叶明晓的共鸣，眼睛一亮：“你也觉得我说得不错吗？”
　　叶明晓转头出门，在她的身影完全没入黑暗前，放下一句话：“没有人不爱自己的家庭。你的家庭不比其他人贵重在哪。我救了你，那些被你害了的人有谁来救？”


第151章 
　　不管是大佬夫人, 还是贫民窟乞丐, 只要被执念和欲望所控制，便会作出无数常人无法想象的蠢事。
　　就比如现在, 储有锋缩在一株白蜡树上。以他栖身的那株树为圆心，身周十米处站满了人。
　　那些人衣饰不一，有男有女，均不约而同作出了一个相同的姿势：右手竖过头顶, 抬头望天。
　　他们不说不动，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有至少十分钟了。
　　直到天边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树梢最顶端的那片枝叶, 那些人就像被解锁了一样放下手臂，嘴里高声吟唱着歌曲，干瘪的脸颊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他们吟唱的什么, 储有锋不用听就知道，无非是“感谢光明神赐予的光明”“最伟大的真神，请赐予我XXX”之类的话。
　　他没想到, 布莱市的宗教氛围会这样浓厚。不对，应该说, 没想到布莱市有这么多人抛弃了原来的信仰，全身心投入到了光明神教中。
　　这种宗教气氛浓厚到刚刚置身于此处，他们一行人就感受到了黏稠到寸步难行的窒息感。
　　那种无时不刻不存在着监视的感觉，一行人从未在其他地区感受过。
　　你能想象你的邻居, 楼下小商店的老板, 对面的小孩子, 甚至是路上经过的行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窥探你吗？
　　是的, 布莱市跟A国的其他地区不同，这个城市竟然还维持着基本的电力和城市运转，包括商品的种类和城市交通的运行，都是最接近现在的华国的。
　　除了这些市民们要在每天的清晨捕捉早上的第一缕阳光，感谢光明神为他们带来的阳光之外，这座城市里的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阳光炽烈起来，树下的人渐渐散去。轻风拂过，一条人影轻轻跃下树巅。
　　储有锋没在此时已变得空无一人的树林停留，他一路躲避着人群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居所中已经有几个人等候在里面。
　　“怎么现在才回来？”
　　黑脸壮汉低声抱怨着给他倒了杯茶。
　　“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耽误了一下。”储有锋不想多说，问道：“怎么样？老家的人什么时候到？”
　　“洪都市发生暴乱，老家的人被阻在那走不过来，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到。”答话的，是柳江涛。
　　屋里人说的老家的人，其实就是指叶明晓那一队人。
　　对于萨班市发生的变故，几个人都在后来的联络中从叶明晓口中得知。而当时叶明晓一行人在抓住区德光后，又想办法通过他联络上光明会的人，从而确定了光明会的总部就在布莱市。
　　等他们处理完萨班市的事宜，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几天前，叶明晓通知布莱市的几个人，说要南下跟他们会合，到时候来个直捣黄龙。
　　“那怎么办？”储有锋有些焦急：“我感觉地虎状态不太对，万一他有问题，我们就危险了。”
　　柳江涛倒还好，屋里其他人大吃一惊：“你是说地虎被洗脑了？这怎么可能？”
　　地虎是他们当中，上个月成功打入光明会入教的队员。
　　能坐在这里的，谁不是身经百战，真正的有钢铁意志，出类拔萃的战士？
　　因此，这句话即使由储有锋说出来，仍然让人不敢相信。
　　储有锋忧虑道：“这个我倒暂时不担心。但是，他们每天对新入教的教众实行全天候的洗脑式精神控制。而且他们使用的语言和药物双重控制，即使是战士，也很难对抗成功。要做到让对方相信，自己不投入感情进去是不行的。我就怕，对这种潜移默化的感染，时间久了，地虎的心境会不知不觉被污染，要么露出破绽，要么被洗脑成功……”
　　尽管他说的话几个人仍有些不可置信，但听得出来，地虎的情绪可能真出现了大问题。
　　能把几乎一个城市的居民洗脑成狂热的信徒，足以说明光明教多擅于攻破人的心理防线。
　　尤其在末世的背景下，人人自危，这时骤然出现一个强大，能让人依靠的组织，而他们的付出只是每天祷告，感谢光明神，这对朝不保夕的末世人来说，该是个多么大的诱惑。
　　几乎没有人可以避开这个诱惑。
　　“而且，”储有锋道：“地虎给了我一个消息，说五天后，他们的主教将会离开这里去各地巡视。”
　　“巡视？那这老家伙是不是疯了？这么危险他去巡视，那什么时候回得来！”有人惊呼着，马上想到了这个问题。
　　“那，那我们干脆自己干好了。”黑脸壮汉道：“反正该做的调查我们都做得差不多了，家伙什咱们也都有，就是运进来可能有点费事，但想想办法不是不可能。不行的话，咱自己把他们干掉，也省得他们多戳在这几天，我们天天担惊受怕，生怕他们哪一天一个发疯，又把全球人都害了。”
　　储有锋沉吟道：“江涛，你的意思？”
　　“老家那边有什么意见吗？”柳江涛问道。以他对叶明晓的了解，这么艰难地联络上她，她不可能只说一些对局势没有任何帮助的话，她一定会至少有些建议。
　　储有锋吐了口气：“家长说，政府军就在七十公里外的一个基地里，必要时我们可以找他们帮忙。”
　　“七十公里外，是我们前两周查到的霍德基地吗？”黑脸壮汉道：“组长，你有没有跟家里人说，那个基地前几天还炸了营，就是因为光明教的问题？”
　　这事大家都知道，霍德基地前两天炸营事件，就是因为晚上熄灯后军队长官发现有人还在偷偷作祷告，违反了熄灯纪律，就把那个祷告的人抓了起来关禁闭，这人正是光明教信徒。一来二去，竟引起了军队和信徒的小规模械斗，听说还打死了人。
　　储有锋反问道：“你说呢？”
　　黑脸壮汉便怒了：“那她是怎么回事？都知道政府军靠不上了，还让你去找他们，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吗？”
　　他突突突说了一大堆，储有锋阻止不及，只好道：“你不懂就给我闭嘴！”事实上，叶明晓跟他说的不止这些，还给了他一个叫大卫杰斐逊的人的联系方式，让他找他帮忙，但因为几天前发生的事，他还在犹豫当中。
　　黑脸壮汉愤愤道：“又说我不懂，我再不懂，我也是人在这，这里什么情况，我都用眼睛看在眼里，总比那些长了千里眼的人懂！”
　　储有锋正要说话，房门笃笃笃三声，被敲响了。
　　他作个噤声的动作，把房门开了一条缝。
　　外面，房东老太太探头探脑地：“储，你家里有客人吗？”
　　储有锋笑了笑：“对，家里的表弟来找我，没打扰到您吗？”
　　“没有，只是，你知道的，我们这里一向对陌生人很敏感，布莱市是个安全的城市，我不希望它有什么灾难。所以，你如果经常有客人上门，希望你能向我报备一下。”
　　“当然，”储有锋让开身体，让她看到屋里的人：“他们都是布莱市登记的合法居民，请您放心。”
　　储有锋说了一堆话，总算将房东太太给弄走了。
　　转身关上房门，只见坐在饭桌旁的几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了再说话的兴致。
　　“怎么了？刚刚的问题你们都讨论完毕了？”储有锋诧异地问道。
　　仍然没人主动说话。
　　最后，还是黑脸壮汉怏怏地开了口：“你说，就一个小老太太都有这么高的反侦查意识。这个城市里每个人都是光明教的眼睛和耳朵，咱们要怎么布置才能万无一失啊？”
　　储有锋呆住，半晌，他苦笑一声：“你可，真是问了个好问题。”
　　怎么发动信众团结对外，光明教做得的确厉害。
　　他话锋一转：“我已经想好了，决定去一趟霍德基地。”赶在众人开口前，他作了个阻止的动作：“听我说完。刚刚的问题我突然想到，这座城市里所有的人都是光明教忠诚的后备力量，我们的人员有限，而且刚刚进入这个地区，处在所有人眼睛下，整天都被人防备，什么事也干不成。教宗的居住地一直都秘不示人，而且经常变化，地虎这次探明这件事非常侥幸加冒险，等我们知道他下一个经常停留的地点，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霍德基地不同，他们中的士兵有很多都是本地人，做事比我们更加方便。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人多。加上他们的武器和战斗力，我们就万无一失了。”
　　“那你准备怎么解决他们队伍中的信仰问题？”柳江涛问道：“毕竟，你让他们其中一些人枪口对准的，可是他们的信仰。”
　　储有锋却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一切，等我见到了大卫再说。”


第152章 
　　霍德基地
　　“先生们, 在过去的三个月里，由于各位先生的软弱无能, 令我们的军队险些面临解体的危机。所以——”
　　“所以，你就决定杀了我们，自己取而代之吗？大卫, 我真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会议室里，头发灰白的老将军被枪管顶住头，气咻咻地大骂着闯进门的大卫一行人，其他人同他一样，均是怒目相视。
　　“不不不, ”大卫连连摇头, “各位先生，你们别紧张。我这么做, 只想跟你们好好说些话。”
　　“哼, 被人用枪顶着头，也能好好说话？”
　　大卫拉下脸：“如果各位先生再这么不配合, 那就别怪我不好好说话了！”
　　伴随着整齐的枪栓拉动声，会议室终于安静了下来。
　　大卫环视一眼被按在位置上怒形于色的众人，接着道：“为了不让我们的军队毁在各位手里，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他取出一份文件，放在上首将军的办公桌上：“只要您签署这份文件, 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辞职书》！你想让我辞掉基地司令的职位？然后呢？你来取代我？”老将军哼笑一声：“你以为这个将军由你来做, 就能避免之前事件的发生吗？小伙子, 你还需要多历练哪！管好一个基地，可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会议室里一时充斥着各人轻蔑的嘲笑声。
　　大卫冷静地看着这些人，等他们笑完了才道：“小半年前，我们由一支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军队急速衰落，到最后，不得不龟缩在这小小的霍德基地中，想必，诸位先生都深有感触。原因，大家也都分析了很多遍。包括为什么军队中会出现这么多光明教的信徒，其实答案很简单，我们的军队已经养不起这么多人！而光明教可以为士兵提供更多的食物，他们让士兵的家人感到和平安宁，所以，他们才会信仰他们！只因为，光明教做到了我们无法做到的事！”
　　大卫眼中燃起的火光令其他人有了不安的预感：“你这么为光明教说话，难道你也是——”
　　“您不要乱想，”大卫将手按在身前的铁皮匣子上，“我是说，吃饱饭，是士兵们最基本的要求，作为领导者，我们却无法满足他们，这是在坐各位，还有我的失职！”
　　随着谈话进行下去，会议室人有的愤怒，有的不以为然，只有小小的少数几个人，才现出了些微的羞愧。
　　大卫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这些日子，他看够了这些人互相抱怨，推卸责任的行径。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霍德基地，甚至是A国，真的就要彻底完了。
　　因此，对储有锋的提议，他没有忍住诱惑……
　　“那你能让他们吃饱饭了？否则的话，你也做不到，凭什么这么骂我们！”终于，有人问出了这句话。
　　这句十足的讽刺却让大卫笑了起来，他打开一直没离手的铁皮匣子：“这个东西，各位认识？”
　　小小的铁皮匣子里，装着一块黑黑的根茎一样的植物。
　　“这是……这是华国新研制成功的海薯？！”有人震惊地叫了起来。
　　华国有秘密新植物的事情，目前还没有对外放出消息，但这个会议室里坐的几乎是以前A国军政方面最高领导，自然会有人从特殊渠道得知这个消息，知道海薯的样子。
　　会议室里的人眼睛不约而同地炽热起来：他们被逼到这个窘境，还不是因为没有粮食，只能靠偶尔的劫掠满足基本军需？要是有了海薯……
　　“所以，将军阁下，对于签署这份辞职书，您还有异议吗？”大卫合上铁皮闸子，看向最上首。
　　将军目光如炬：“你手上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你跟华国做了什么交易？”
　　将军的问话让众人一惊，不少人冷静了下来，有人甚至露出了不耻的神色：在这么关键的时期得到华国的帮助，这里面怎么可能一点猫腻也没有？
　　大卫目光定住将军：“我说过，我能满足士兵们吃饱的愿望，其他的事，您就不必过问了。”
　　他这样的说辞，竟然没有否定……
　　众人愈加不安，听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交易？就凭霍德基地这群快要饿死的士兵，我们还有跟华国谈交易的资格吗？”
　　将军的脸色一下变得跟他的发色一般灰白……
　　是啊，A国现在……
　　他闭了闭眼睛：“想我签署辞职书可以，但你必须答应，你不能利用霍德基地的人背叛A国！”
　　无人答话。
　　将军心中一沉，忍不住睁开眼睛，却见大卫一只手捂住双眼，一滴眼泪砸在红色的桌面上，他的声音似哭似笑：“A国？将军，您以为，现在，还有A国吗？”
　　他揉了揉脸，在将军说话之前已经抹平了所有的情绪：“我只能答应你，我会领着霍德基地，或许还有其他人，我会尽量为所有人找出一条生路。”
　　“……把笔拿来。”
　　良久，将军苍老的声音这样说道。
　　对话中的两人没有注意到，会议室里其他闪缩着的目光。
　　…………
　　A国，洪都市
　　“队长，我觉得，他们随时会倒毙在地上啊，要不要再歇歇？”
　　王雷把身后那些穿得乞丐一样的人看了又看，还是小跑着撵上最前方的叶明晓，颇有不忍地劝了一句。
　　九月末的A国南方太阳虽然不再那么毒辣，但长期在外行军，尤其行军的男女老幼都有，这些人并不是职业军人，怎么可能受得了那份苦？
　　“时间不等人。”叶明晓看了眼天上的太阳，笑了一下：“不信你们试试，他们肯定比你还急，你让他们歇，他们都不一定会愿意歇。”
　　王雷将信将疑地往后又看了一眼：没错啊，那些人个个面黄肌瘦，摇摇欲坠，就这样的精神状态，即使跟上了他们，又能立什么功呢？
　　他不相信这群人想不明白。
　　“喂，罗金来，你想不想歇歇？”他随手捅捅身边快越过他的中年男人，建议道：“我看你累成这样，要不停下来喝口水？”
　　这个中年男人体格还行，只是他那个像痨病鬼一样的拖油瓶儿子……王雷看着半挂在自己父亲身上，几乎被他拖在地上走的罗凯，在心里摇了摇头。
　　罗金来原本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看到王雷身上的迷彩服，立刻满脸堆笑地连连摇头：“不用了，王长官，我不累。您不用管我。”
　　王雷不自在地摆摆手：“你别这么……那啥，我就是看你们累得很，真的，不用勉强，我们不是不讲情面的。”
　　罗金来脸色都变了，他努力直起腰，作出一副很精神的样子：“哪有？长官，我一点也不累，真的，你不信的话……”
　　不等他说完，王雷便从他身边跳开：这些在A国的人总是对他们这些华国来的人谦卑得像对待主人一样，这令他极为不适。
　　他想了想，还是加快脚步，跟自己的战友走到了一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叶明晓：真神了，队长怎么会知道……
　　叶明晓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往后看了一眼，道：“这些人都不傻，知道跟着我们才会有真正的希望。所以，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可之前队长你就只是承诺会带他们离开A国，他们不多问一句跟着你走也就算了，这明明是有可能送命的行动，为什么他们还能这么坚决跟来？这些人就不怕你是骗他们的？”
　　王雷的问题，也是其他人的问题。
　　处理完萨班市的事后，他们原本准备快点赶到布莱市跟储有锋他们汇合，但在听完布莱市的情况之后，叶明晓当即改变了主意。
　　一整个城市的狂信者，这意味着叶明晓这区区几十人要跟一整个城市的人作战。他们的单体能力再厉害，也不可能在那样的境地中全身而退。
　　所以，她每过一个城市，便把当地亲华势力召集起来，用带他们去华国作为条件，让这些人跟她一道赶往布莱市除掉光明教。
　　因为考虑到在A国带着粮食行动太招人眼，当时华国空军送他们到A国时，那一飞机物资多数准备的是其他硬通货，装的食都不够他们那两百个人的吃喝，所以，叶明晓招来的这些帮手还要自行觅食。
　　叶明晓走一路招一路，队伍越来越庞大，也间接拖慢了他们的行进速度。
　　而且刚开始他们还有不少汽车跟随，但不巧前两天遇到洪都市暴乱，绝大部分汽车均在暴乱中受到冲击，不能再用，很多人不得不抛弃了汽车。
　　即使如此，这些人宁愿选择步行也要紧跟着叶明晓去布莱市。
　　叶明晓吐了口气：“那张从地狱离开的船票，可以令所有人疯狂。”
　　罗金来生怕被落下，跟几个队友轮流搀着儿子拼命赶了上来，叶明晓的话正巧钻进他的耳朵。
　　他垂着头，轻声苦笑：一年前，他拼死到了A国，一年后，他却要拼死回到他当初不愿再多看一眼的故乡……
　　命运啊……


第153章 
　　布莱市
　　“……世界诸多苦难, 真神遂遣我为使，令我解除尔等苦厄。我要说的是，你们是幸运的。你们幸运地站在这块土地上，幸运地成为光明神的子民。于是，你们拥有安宁, 满足与快乐, 但这世上, 仍有太多不幸的苦人, 他们仍在地狱中等待救赎, 我，作为神在地上的代行者, 无法闭目不见。你们无须阻拦, 我代行神的意志，为他在这苦难之地行走，这是我的命运，亦是神的指引。散去！”
　　宏巨的白色大教堂门口，啸聚而来的人们从一开始的激动阻拦，到后来的崇拜不舍，再到痛哭流涕, 行礼忏悔, 大主教所花费的，也不过是一顿演讲的时间。
　　“大主教——”人们不舍地流连, 却因为他的斥令不敢上前。
　　白色长袍的大主教双手结礼, 半垂下眼皮, 一足踏入晨曦之中，宛若一尊发着光的，悲悯的神像。
　　真他妈会装！
　　柳江涛的对面，黑脸壮汉无声地骂道。
　　柳江涛转眼凝视那位白衣主教，见他斥退人群，提步越过郁郁葱葱的小花圃，走出大门，优美的袍裾在足边划出翩然的弧线，最后钻进那辆白色饰金边的汽车当中。
　　整洁簇新的衣服，葱笼茂盛的花圃，最后是低调奢华的汽车……从萨班到布莱，从A国北境到南方，穿过整个国度，他们只看到这座光明神主殿有这样的配置。
　　既然身处地狱，凭什么布莱市可以幸免？凭什么城里的人可以维持正常甚至是奢侈的生活？
　　别人不知道，至少柳江涛，至少柳江涛的队友，至少从万里之外华国赶来的二百个特战队员，他们知道，布莱市人正常的生活，是踩在多少人的血肉之上！
　　为什么光明教会在全世界传播恶红瘢热症病毒？只是为了搞乱世界？当然不！
　　这些人的确是疯子，但他们是有智慧的疯子。
　　华国早在月前出炉的内部调查报告已显示，光明教在世界多个地区散播病毒，将那些防备不周地区变成死地的同时，还带走了诸多地区的储备粮和贵重金属。如果那个地区防范严密，便通过传教发展教徒的形式扩大影响力，巧立名目收取宗教税。这些宗教税层层上交，最后集中在教廷手中，为他们提供奢靡的生活，以及“科研”经费，从而在满世的乱象中攫取壮大。
　　这才是他们在全世界添乱的目的！
　　而且苦难尤其会促使软弱的人们寻找可以支撑下去的心灵归宿，所以，光明教以救世者的身份，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这原本无可厚非，可光明教伪装成救世者的道具，那些食物，药品和物资，都是从无辜者手中掠夺而来。教徒们的幸福，完全建立在其他人的苦难之上！可怕的是，这些人并不以之为耻，甚至深为庆幸！
　　这是一个有着周密组织性和恐怖执行力的邪教，它们的破坏力强大，它们的诞生原本就带着原罪，即使包装得再纯洁光明，也是一团污泥毒液。
　　所以，柳江涛今天才会在这里，所以，叶明晓不顾一切也要来到这里，只为除掉这个毒瘤。
　　白色的汽车转过街角，从柳江涛的方向已经看不到大主教的汽车了。
　　可他仍然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等待……等待……
　　轰！！
　　白色的大教堂窜起冲天火光！
　　还没来得及散去的人们被气浪重重掀向高空，再被弹片石块撕裂成碎片落到地上！
　　幸存的人们哀叫着，哭号着在地上爬行翻滚。
　　美丽圣洁的圆顶大教堂瞬息间化为血火地狱！
　　绿茵茵的草坪中凭空出现一个大洞，洞里面——
　　爆炸声中，柳江涛想起昨天跟队长叶明晓的最后一次通话：“我们第三组的战友已经查出，教堂最绝密的资料都在草坪最下面的地下室里，你们这次的任务是要拿到这些资料，杀了主教，并捣毁这座教堂。成功之后马上撤退，明白了？”
　　“不找前两次陷落在A国的战友了吗？”
　　“不用，他们……有队友已经在其他地方找到了……”
　　“队长？”
　　“……你，还记得邵锋吗？”
　　“当然，你是说，他们也被光明教……”
　　“……对，你知道的，光明教发展得很快，而且，我们战友的体格比常人好，更适合做这样的试验，所以……江涛你别多想，这次我们计划周密，加上上两次的战友们给我们留下了很多宝贵的信息……”
　　“我艹！！”
　　“江涛？江涛？”
　　“放心，队长，我知道我该做什么。我们一定会胜利！”
　　…………
　　“冲！”
　　最前方，戴着钢盔的A国士兵从隐藏的街角跳出来，一马当先，嘶喊着朝火焰中的教堂中冲进去。
　　柳江涛知道 ，他们这么着急，是想第一个拿到那些资料。对于这些残军而言，手里握有的筹码越多，同华国谈判便会愈加有利。
　　但他不着急，多年在刀尖上游走的经验告诉他，越到最后，必须越稳得住。这样，活下来的机会才越大。
　　何况，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咚！
　　一个人惨叫着从塔楼上掉下。
　　他的身后，是正徐徐倒掉的教堂塔楼。
　　他们在暗处潜伏的爆破手和狙击手也开始了清理行动，计划是在有序快速地往前推进。
　　“哦，不不不！”
　　“牧师们还在里面，不要啊！”
　　那些侥幸没有受伤的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极少的几个人爬行着想逃离这炼狱之火。更多的人，他们不顾身上的伤痛，哭号着向那座正在燃烧的教堂冲去！
　　“为了那个破教，至于连命都不要了？”柳江涛身边，黑脸壮汉不屑嘀咕。
　　柳江涛数着手表上移动的秒针，心神渐渐平静。
　　三，二，一——
　　“行动！”
　　草坪上，硝烟未散，那个圆乎乎的大洞像个张开的大嘴一样，柳江涛双腿蹬地，一跃而下。
　　地下室的电路系统被炸坏了，去通道旁的光明神举起巨矛的雕像在对面的墙壁上投射出凌厉的黑影，柳江涛领顺着巨矛所指的方向冲进那条深幽黑暗的甬道。
　　甬道内外，是啪啪啪啪啪，越来越密集的枪击声。
　　战斗，这才开始！
　　穿过甬道，视线豁然开阔。
　　装满档案的地下室被士兵们翻得一团乱，灰蓝眼睛的A国上校看见柳江涛，有些敌意地上前一步：“这里——”
　　他的眼睛忽然一直，整个人直挺挺地冲着柳江涛砸了下来！
　　柳江涛想要躲开，突然发现，他的全身忽然间僵硬如石！
　　镜子一样的地板上，他那张模糊的脸越来越近……
　　咚！
　　有，有诈……
　　他奋力张开嘴，想要警示出声，却发现，他连一个气音都发不出来……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储有锋那里，暗杀大主教该不会也……
　　教廷不可能藏有那么危险的病毒，那么，除了把他们变成超级感染者外，那些人会怎么处置他？
　　还有，他们的行动计划，是怎么被泄露的？
　　到了这一步，柳江涛发现，他心里并不怎么害怕。
　　他冷静地一遍遍回忆细节，拷问着自己，再设想各种答案。等发现周围彻底安静，有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时间已不知过去多久。
　　他被人踢得翻了个面，随后，他发现，他的身体好像不那么僵硬了，只是仍然不好动弹。
　　白衣大主教置身于黑暗的地下室里，像一个天然的发光体，他俯身向他，声音中有雅致的韵律：“黑暗的伴生者，若你愿走进光明，我将祈求神宽恕你的罪恶，你可愿投身光明神的怀抱？”
　　柳江涛闭上了眼睛。
　　白衣大主教叹息一声，走向另一个人，不厌其烦地，将同样的话又问了一遍。
　　柳江涛看到，在他对面，黑脸壮汉流着鼻血，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顽强地定位了一个嘲讽表情。
　　这个人其实有点可爱。他想。
　　“主教，人带来了。”地下室又来了人。
　　柳江涛背对着门，只看到黑脸壮汉猛然紧缩的瞳孔。
　　他的心中一沉。
　　“我想，你的人应该都在这了。现在，能告诉我，种子在哪了吗？”主教用他优雅的发音向来人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你不会不知道，种子早就不在我手里了？”
　　果然是储有锋，他也被抓住了……
　　看到完好无损的主教时，他就不该心存侥幸的……
　　“江涛，如果有万一，你要帮储有锋做决定……”在来A国的路上，叶明晓同他的对话，连同一个黑色的小匣子猛然跳出柳江涛的脑海。
　　…………
　　储有锋同大主教的对话在继续。
　　大主教的声音还带着笑意：“哦，不坦承的人是不会受到光明神庇护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霍德基地的，只是一个样品，真正的种子，还在你手里。”
　　柳江涛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从大主教游刃有余的态度来看，他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储有锋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更像默认。
　　“砰”！
　　枪响了！
　　储有锋惊怒交加：“你！”
　　谁打的枪？打中了谁？柳江涛躺在地上，只能看到白花花的天恨，他只恨自己没多生两只眼睛！
　　“这位……储队长，你还这么坚持吗？即使你的队友将会因为你可笑的坚持全都死在这？”
　　储有锋沉默，很久。
　　大主教很有耐性：“不要紧，你不说话，也不要紧。那么，让我们来猜一猜。”
　　幽闭的地下室里，只有大主教的声音如汩汩流动的溪泉：“你们从萨班来，你们此行所带的东西，只有这一件最重要。所以，你离开那里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找地方藏好这些种子，那么，我们可以顺着这个思维猜测下去。你们离开萨班后抵达的第一个地方是特拉斯镇的橡树村——哦，我说对了，果然是橡树村——”
　　柳江涛心惊：这位大主教对他们一路的行程了如指掌。难道，队伍里有奸细？
　　不，不像！因为他的猜测并不全对，但偶有谬误，他立刻可以更改过来。
　　至于他为什么可以猜得这么准？
　　他凭的，完全是——
　　“储队长，你闭上眼睛也没有用。我是光明神的使者，我代行神的权力，你不知道吗？我可以照见世上所有的阴翳。”
　　这个神棍，他有着可怕的洞察力。他背后的光明教，对心理控制和情绪诱导的钻研，连他的队长叶明晓都极为忌惮。
　　绝不能让他这么猜下去！
　　储有锋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不知做了什么，大主教忽然笑了起来：“储队长，你不要总想着伤害自己。让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
　　大主教很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感觉。
　　“砰！”
　　突然，又是一声枪响！
　　柳江涛的面前，黑脸壮汉的肩头陡然暴出一篷血花！
　　大主教又笑了起来，很愉悦地：“看来，这个人跟储队长的交情很好。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储队长可要好好回答了。我们的枪，不是每次都打不中要害的。”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柳江涛闭了下眼睛：关心则乱，储有锋不该开口的……
　　大主教开心得说话都打起了飘：“知不知道，可不由你说了算。”
　　队长那天晚上给他的那个黑色的小匣子，就在……他的视线缓缓下落，缓缓定在手腕间那条手表上。
　　“手表？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他还记得，那天晚上，他拨弄着手里的匣子，很好奇。
　　“这是一种新型气体毒素，就这一点点的量，利用得当的话，可以毒死十头大象。如果遇到万不得以的情况，你可以打开这个手表里的毒囊跟敌人……记住，这是最后的手段。”
　　“我记住了。那这个毒囊，它怎么打开？”
　　“按一下表盘旁边的按钮。”
　　“按按钮？老大，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这么精细的操作，怎么做啊？”
　　“没办法，现在所有的无线遥感技术都无法使用，这已经是最方便的了，你将就点。”
　　“……好。”
　　…………
　　“……唔，不在屋里，那是在屋外？”
　　柳江涛竭力摒除大主教的声音，一点一点挪动着手腕。
　　然而，这手腕重如千钧，柳江涛的汗珠一滴滴落下，砸在地面上，几乎快成了一个小水洼。
　　他的对面，黑脸壮汉疼得脸色发白，视线在柳江涛身上略停了停，又紧紧盯着储有锋的方向，神色焦急。
　　正全力集中精神的柳江涛没有看到，在微微反光的地板上，一道身影从他身后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个身影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这只缓慢挪动的手腕上——
　　“还不死心吗？”他冷笑着低语，抬起脚，朝着那只胳膊重重跺下去！
　　“别管我们！”
　　黑暗的地下室里，黑脸壮汉满脸狰狞，突然从喉咙里挣出这四个字！
　　他的声音完全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但在只有大主教一人说话的地下空间中，已经够了。
　　柳江涛一惊，才发现他身边那条粘得紧紧的影子！
　　储有锋那里不知发生了什么，柳江涛只听见大主教压抑着怒火的声音：“看来有些人必须多受些教训。”
　　“砰”！
　　黑脸壮汉身体一颤，眼皮翻了翻，脑袋无力地垂下来。
　　地下室里，储有锋的喘息陡然一重。
　　“储队长，你很关心的话，可以问我的。我会告诉你的。”大主教轻松地说道。话锋突然一转：“所以，那些种子藏在克里市？”
　　“不——”
　　哒……
　　钟盘裂开了一条缝，柳江涛唇角提起一个笑容。
　　裂开的钟盘里什么味道也没溢出，但他能感觉到，他的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他的心跳越来越慢，指尖开始发冷……耳边，大主教的声音终于失去了镇定：“该死，他们有人身上带了呼吸抑制信息素，快，快——”
　　呼吸抑制信息素，那是什么……大主教这回应该会，应该会……
　　柳江涛的视线渐渐模糊了。
　　恍惚中，好像有噼噼啪啪的声音，那声音，真像炒豆子……说起来，炒豆子真的很香，他好久没吃到了……
　　…………
　　叶明晓站立的位置，离布莱市那座醒目的大教堂只有不到两个街区。
　　她的身边，每一个人都在战斗。
　　从A国各地远道而来的反抗军把这座阳光充沛的，小小的城市包围了。
　　他们拿着自行准备的武器，嘶喊着，怒吼着跟闻讯赶来抵抗他们的布莱市人战成一团。
　　光明教想得很好，这座小小的城市环抱三面山，一面临海，易守难攻。并且城里的每个人闲时做教徒，战时就是可以随时征召的战士。何况旁边的霍德基地只要一完成宗教化洗脑，又是天赐的强大战力。他们窝在这里，除非十万百万大军强行征讨，否则他们一旦察觉，随时可以出海避难。
　　可是，他们不明白，什么叫做大多数人的愤怒。
　　凭什么他们为全世界送去苦难后可以全身而退？！凭什么无辜的普通人要被他们掠夺财产，甚至血肉还要为他们所用？！
　　叶明晓几乎可以听见每个战士心底那有如实质的怒吼：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光明教说它可以给人温暖希望，信仰它的人可以获得和平安宁。
　　可是，真正的温暖希望不是依靠牺牲别人，才能成全自己；真正的和平安宁也不是此处岁月静好，彼处尸积成山！
　　这些天，在路上赶路时，叶明晓和战友们一直没忘记向这些跟随而来的人们科普光明教做的事，没忘记告诉他们，光明教的存在为他们带去了多少苦难。
　　于是，起初，人们跟着他们不远万里赶到布莱市，是为了那一张虚无缥缈的船票，后来，叶明晓他们将光明教的恶行公之于众，绝大部分人的怒火被点燃了：作为大本营，在末世之后，全世界交通不便的情况下，光明教祸害得最多的，还是A国这片土地！否则，以A国的强大，就算出现了超级感染者，也不至于沦陷得这样快！
　　如今，人们积攒的怒火在看到这些衣饰完整，脸颊丰润的教众之后，终于化为了实质：
　　杀！
　　杀！杀！
　　杀！杀！杀！
　　…………
　　大主教弗朗西斯科瘫坐在地上，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一步。
　　他的父亲，他的祖父，他的曾祖……他们每一个人，都曾是光明会的大人物。
　　从十六岁开始，他被父亲带入光明会。终于到了他这一代，他做到了先祖都未曾做到的位置，他成为了光明会的会长，后来，他创立了光明教……再后来，他创造了一个新神！他还将开启一个属于神的时代！
　　这将是创世之功绩！
　　他不想回忆这其中，他付出了多少艰辛。
　　现在，他觉得可笑：他为了光明教付出大半生的努力，眼看即将有所收获，却被一段小小的信息素打败了！
　　是的，信息素，他管柳江涛释放出来的东西叫信息素。
　　这些异教徒可能已经知道，早在末世后没多久，他们就发现了这段由变异动物身上释放出来的信息素。
　　经过研究，他们发现这些信息素有的可以令人麻痹，有的能够抑制人的呼吸，有的甚至可以控制人的思维，还有的……
　　这样的能力，难道不是神将改变世界的证明？这难道不是这个世界将会开启新纪元的信号？
　　如果先一步掌握这些东西，他就可以，就可以——
　　咚，咚，咚
　　地下室门口有人走进来。
　　他每走一步，弗朗西斯科心脏便是一缩。
　　他一共走了九步。
　　到弗朗西斯科看到这个人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要爆炸——
　　“真的是你。”来人有一头浓密的黑发，是个长相冷漠的年轻人。
　　这人……弗朗西斯科回忆着：他是谁？
　　“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二十二年前，你在平京见到我父亲的那一天，我就躲在他的车上。”
　　年轻人神情恍惚了片刻，涩然一笑：“我父亲虽然不聪明，可他在这样的家庭长大，目光不可能短浅到被人一蛊惑就做出那样的大事。我以为，令我父亲改变主意的，一定有什么惊人的本事。原来，你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神情中带着厌恶，猛然提枪欺身向前：“别动！”
　　他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
　　弗朗西斯科“啊”地痛叫一声，装不下去了。
　　他白着脸，坐在地上笑起来：“你是岳的儿子？”
　　他生着一头金发，微笑温暖，看岳晋尘的眼神就像在看关爱的后辈。岳晋尘不答话，他便微笑着赞叹：“你父亲生了个好儿子，我没想到，你们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布莱市可不止城里的这些人。你想知道，你父亲为什么会改变主意吗？”
　　岳晋尘神情微动。
　　“为什么？”一道甜美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弗朗西斯科神态自然，他微笑着道：“当然是因为他知道，只有跟着我们走，才能够实现他的理想。”
　　他看向岳晋尘，仿佛期待着他问，自己父亲的理想是什么。
　　但那个女声的主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冰冷地道：“那现在，该换成你跟我们走了。”
　　“等等！”弗朗西斯科叫道：“你们不能杀我，你们一杀了我，就会——”
　　“你是说，你那些在西山隐藏的私军就会为你报仇吗？死心。”
　　另一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弗朗西斯科瞪圆了眼睛：“艾伦，是你？”他恍然大悟：“所以，一直是你在出卖我？你引来了这些人，却误导我，说他们已经死在了洪都市？！教会的奸细不只是那个地虎？为什么？我一直视你为子侄！”
　　叫艾伦的人有着略尖的下巴，他淡淡道：“豺狼披了兔子的皮，不代表会变成兔子。你踩着别人的尸体走到这里，我跟别人比，又有什么不同，可以让你真心待我？”
　　他转向岳晋尘：“发什么愣？还不行动？”
　　看见拿着手铐的岳晋尘，这只披着白衣的魔鬼冷笑着吐出带着毒汁的话：“你们说我踩着别人的尸体走到这里，你们何尝不是踩着你战友的尸体抓住我？你们和我，是一样的人！不，你们更加卑劣，至少，我不会让战友当自己的踏脚石！”
　　他环视着躺了一地的人，继续道：“你们让我以为这些华国人就是这次行动的主要成员，以他们为饵，让我放松了警惕，又比我高尚到哪里去？”
　　弗朗西斯科看见，说完这句话，岳晋尘和艾伦脸色骤然一变，知道说中了他们的痛脚，心中一喜，却听之前那个一直让他忽视的女声又开口了。
　　“我不懂高尚。我只知道，谁想把这个世界拖进地狱，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也会不惜一切地杀了他！”
　　她的手上，端着一只麻醉枪，她的手指已经放到了扳机上——
　　弗朗西斯科看上去仍然很镇定，但他颤抖的声线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你不能杀我！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你们那么多事吗？你们华国高层——”
　　“真以为你的那点秘密很了不得吗？”
　　叶明晓冷冷勾起嘴角，无声地对大主教吐出一个名字，在对方惊愕的眼神中，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大主教的身体终于重重落到了地上。
　　叶明晓回身看了眼惊呆了的艾伦和岳晋尘，喝道：“愣什么？还不把他带走？”她举了举那只手枪：“麻醉枪而已。”
　　“那……他们呢？”
　　被这个比自己两个大男人还矮半头的女人不可置信地瞪着，两个男人觉得自己好像问错了什么话。
　　“你说呢？他们又没死，你们想把人扔这就跑吗？”
　　“没，没死？”刚冲进来，还弄不清状况的王雷结结巴巴地问道，并欢喜地轻轻踢了一脚地上的人：“喂，老柳，起来了，别装死。”
　　叶明晓一头黑线，赶紧制止：“你们别乱来！我刚刚检查了，他们还有呼吸，快多叫几个人，把他们弄到刘医生那去检查。”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柳江涛他们幸存的原因，但来之前领导就交代过，这是新型毒素，要慎用，因为，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幽僻的地下室随着叶明晓的吩咐渐渐嘈杂，离开地下室之前，她最后回身看了一眼那尊甬道旁边的光明神雕像——
　　心向光明，即创造光明。
　　这世上，原本就没有救世主。


第154章 
　　平京市
　　病床上的老人聚精汇神地盯着电视, 新闻主播正在播报一则新闻, 光听主播不疾不徐的腔调, 恐怕一些人会以为，这新闻什么爆点都没有。
　　“……3月27号上午十点，国务院召开新闻发布会, 原国务院总理XXX因病辞职, 国家主席盛泽兴签署主席令任命XXX为国务院新任总理，于即日上任……”
　　“真，让他做成了……”老人失神喃喃。
　　电视画面突然定格，一只拿着杯子的手出现在老人面前：“您该喝药了。”
　　“电……视！”老人没接水杯, 像个孩子一样拍着被子挣着脖子大叫。
　　“喝药。”甜美的女声不由分说地将杯子放进老人手里, 并往他嘴里塞了一把药, “好了, 快喝水。”
　　“真是，粗鲁。”老人咕哝着，仰脖喝下一大口水就要摸摇控器。
　　却被人抢先一步拿到手里, 换了一只温度计：“该量体温了。”
　　老人瞪眼，两人僵持片刻，老人终于被对方坚持的眼神打败：“怕了你了。真准备在我这当护士了？”
　　生气之下，他说的话竟比之前顺畅了不少。
　　一年多的复健治疗，加上老人坚定的心志和乐观的心态, 终于令他由一个危重病人慢慢好转, 到现在甚至可以扶着床走上几步。连医生都啧啧称奇，对老人接下来的疗养有了点乐观。
　　叶明晓轻轻一笑, 坐到床前拿起一只桔子开始剥：“怎么？您嫌弃我？”
　　老人嗤笑：“我怕，你在这待不住。你，真放得下？”
　　叶明晓耸耸肩：“这我说了不算。”
　　老人叹气：“那你，后悔吗？我是，说，如果你那天不在他面前说出来那件事，原本你不用，唔——”
　　叶明晓用一瓣桔子堵住老人的问话，笑道：“有什么好后悔的？人生那么长，很多时候，我们只能做好当下的选择。我选择说出那件事，在当时得到我最想要的东西，是那个时候我能做的最好的选择，这就够了。何况，被过度保护总比不明不白地死了好。”
　　老人眼神略有些复杂地望着这个坚定的年轻人，她的目光一如初见那样澄明，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法令她的心志有所转移……“假话。”老人勉力咽下桔子，目光期翼：“要我帮忙吗？”
　　叶明晓擦擦手上的汁水，摇头笑道：“您还是歇着吧，如今好不容易有躲清闲的机会，这把年纪了，您还主动往里掺合什么？”
　　“真，真不用？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老人这回真的惊异了：他以为这段时间叶明晓选择频繁来看望他，是因为他曾经的身份——作为华国的前主席，即使现在不在政治中心，想为她说句话还是有点作用的。想不到她这么沉得住气，从她自A国回来，小半年的功夫都往他这跑，却从不请求他做点什么，即使她已经因为重生者身份的曝露陷入这样的困境。
　　“因为除了您这，我走到哪都有人看着。”叶明晓实话实说：“我就是想借您这里躲个清净，您不会赶我走吧？”
　　老人哑然，直到现在，他因为服药变得有些迟钝的脑袋才想到一个可能：“你这是，有安排了？”
　　叶明晓倾身给他用围兜擦了擦嘴，笑而不语。
　　老人摇摇头，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安静的病房里，新闻继续播放。
　　“……继在J国黄金蟒身上提取到可以使人麻痹的信息素后，我国科学家在南方一种变异黄鼠狼身上又发现了一种能够令人短期内产生幻象的……”
　　“动物，比人，厉害。”老人简洁又费力地点评着刚刚那条新闻。
　　叶明晓明白他是想说，动物被辐射影响变异，如今有很多进化出了信息素，但人类并没有发现相似的案例。
　　她说起自己新近得到的消息：“对了，有件事还没人告诉您吧。邵峰的医疗团队发现，一点红释放出的麻痹信息素可以协助刺激他的下丘脑垂体，帮助稳定内分泌系统，而且他如今控制情绪的能力和智力都比之前好了很多。”
　　“真的？！”老人一个激动，差点猛地坐起来。
　　叶明晓早有防备，她眼明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真是，您这么激动干嘛。”
　　“当，当然！大跨越！时代！”老人大声地说完，又重重补充：“邵峰，皮肤！身体！希望！”
　　叶明晓却笑着泼了一瓢冷水：“您别高兴早了，包括邵峰超乎常人的骨密度和皮肤韧性在内，这都是要忍受多少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才得到，有几个人有他这样的意志和机缘？而且这些都还是实验室数据，离走向大众还有很长的路。”
　　“不怕！只要有路！”老人精神振奋，大声道。
　　“老头子，你这么激动干嘛。”首长夫人推开门，着急地走进来跟叶明晓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老人精神极佳地一摆手：“没，没事。”眼睛一扫，瞥到病房门口那条畏畏缩缩的身影，脸沉了下来：“他又来了？”
　　首长夫人脸色一黯，知道他还没消气，却什么也没劝：“你不想看到他，咱们就不见，别着急，我马上让他走。”她现在也想通了，人生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有些事，太过强求，反而不好。
　　叶明晓半阖着眼睛，好像忽然聋了。
　　经过上次差点气死父亲的事后，首长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老实了不少，白楼里上上下下当然还是很不待见他。尽管事发之后他表现得非常后悔，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因为这样的前科，他连白楼都无法接近，再加上他的债务问题，首长坚持不许人帮他，他很吃了些苦头。
　　老人却长出了一口气，摇头：“让他，进来吧。”
　　首长夫人睁大眼睛，呆住了。
　　老人用力道：“没教好，再教。有，时间！”
　　叶明晓轻轻推了把还在发愣的首长夫人，她猛地醒过神来，红着眼圈连连点头：“哎哎，我这就叫他进来。”
　　首长夫人出了门却没有马上叫来儿子，而是把他拉到旁边的房间，不知在嘱咐什么。
　　叶明晓便起身预备告辞，离开房间前，老人又确认性地问了一遍：“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叶明晓坚定地摇头：“不需要。您已经完成了您的使命，接下来，是我们的事了。”
　　首长凝视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出门之前，她想了想，回头：“何况，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还要跟自己斗。只要人活着，哪一天不在战斗？我这，不也是在战斗？”
　　两辆汽车停在医院的白楼下，艾伦从其中一辆军绿色吉普中伸出脑袋：“上来吧。”
　　叶明晓以目示意另外一辆车，这是她来时坐的车。
　　艾伦道：“我来医院复查，听说你在这，载你一程。”
　　叶明晓笑着道谢：“有劳了。”艾伦就住在她隔壁，不可能不知道最近半年她走到哪都有人跟着保护，他这是帮她放风来了。
　　艾伦却道：“别谢我，是有人怕你无聊，托我来的。”
　　好在那个“有人”是谁，他并没有多说，叶明晓就顺理成章地没有多问。
　　叶明晓上了车，对这位话同样不多的邻居起了点关心：“听说你要调离平京？”
　　“嗯，我会在近两天离开平京。”艾伦冷眼看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地跟着上车，把叶明晓包夹在中间，踩下油门，什么话也没说。
　　光明会总部虽然被叶明晓他们一举捣毁，连主教弗朗西斯科及一众主犯都在数日前被明正典刑，但是这个存在了数百年的秘密组织能够顺利发展至今，当然不会只有这一点根基。
　　作为为捣毁光明会总部提供了关键性信息的人，前些天艾伦的个人信息不知道被谁泄露出去，使得他在近日遭遇了好几次袭击，不得不离开平京避难。
　　叶明晓点头表示理解：“那我提前祝你一路顺风了。”
　　一路无话，回到住处，还没下车，叶明晓就看到自己家门口蹲着个人，罗凯。
　　自从父亲回国被以贷款诈骗罪带走入刑之后，这个年轻人就逾发沉默。现在，除了每周末来看妹妹时，他脸上会有些笑容，平常的时候，他的脸上总习惯性地带着几分阴郁。
　　“童童现在还在幼儿园。”
　　叶明晓下了车，看她在跟罗凯说话，保镖很自觉地没有贴上来。
　　“不是，”他跟着叶明晓进了门，局促地叫了她一声：“叶姐。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明天我就不在平京了。要是，要是童童问起我，你就跟她说，说我死了吧。”
　　罗凯一说，叶明晓想起前些天张娅回过一次京，还专程来看过她，她便想起一件事，问道：“你是要去参加恶红瘢热症特效药的试药？”
　　张娅告诉她，科研所在邵峰体内提取出来的超级病毒比其他超级感染者所携带的病毒复制性低了四成，用这种病毒跟普通的第四代病毒混合，竟然培养出了久久无法培养出来的疫苗！而且，科研所已经根据邵峰体质变化研制出了一种病毒抑制药剂，等药物试验成功后，便会大量投入市场使用。届时，无数恶红瘢热症的患者都将面临清醒甚至治愈的可能性！
　　但因为药剂有一定的致瘾性，并且恶红瘢热症无法在其他动物身上传播，只能做人体实验。科研所在招募实验体的时候特别说明，瘾君子应聘会有特别丰厚的报酬。
　　叶明晓想来想去，罗凯从A国回到华国，迄今为止，因为毒瘾的问题已经丢了好几份工作。即使现在全世界那几种有名的毒品原材料大部分面临绝产或变异，在新植物的性状稳定前，很有可能连毒品也会暂时绝迹于世，但对于有毒瘾的人而言，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如果使用旧有的戒毒方式，瘾君子们就要作好跟毒瘾终身搏斗的准备。也就是说，只有到死的那一天，罗凯才能完全摆脱毒瘾的控制。
　　现在这种试制的新药剂不止可以治疗感染者，如果调整方向研究，它对毒瘾也可能会有一定的抑制作用，药剂进一步完善的话，毒虫们甚至有完全摆脱心瘾的可能性，难怪他会动心，甚至自愿当实验体。
　　他特地来跟叶明晓交代遗言，是因为新药剂试验有高达六成的失败率。
　　对罗凯的选择，叶明晓没什么好说的。她从重生以来，一直在用生命和自由作赌。罗凯愿意豁出命来赌重新作人的机会，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总之，令她高看了他一眼。
　　“这是你愿望的话，我答应你。”她这样说道。
　　这个羸弱的年轻人闻言，一下挺直了身体，向她深深地鞠了个躬：“谢谢！如果有机会——”
　　他没有说完剩下的话，猛地冲了出去。
　　叶明晓打开门，保镖们次第进入别墅。
　　第一个自觉地围上围裙去厨房做饭，第二个开始收拾房间，第三个则去了卫生间拖地，顺便取出早上烘干的衣服，只有最后一个习惯性地上了阳台巡逻，检查监控。
　　叶明晓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培训他们各项技能上岗，期间，没有一点不耐烦。
　　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叶明晓适应得特别快。
　　不用问她都知道，可能所有人都会以为她过不下去这样的日子，可事实上，她非常享受，应该说，她享受这安宁和平的每一天，不管她的生活会如何变化。
　　让她想想，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
　　好像……是妈妈发烧了，她还不认识秦立。她用尽了所有的人脉，找到一个手里有褪烧药的男人，那个人开出的条件却是除了她的物资外，还坚持要她陪他睡一晚。
　　这是末世里很平常的交易。
　　她答应了，但没有忠实地履行合约，因为这个人有点让女人惧怕的特殊嗜好。
　　可她又非常想得到药片，所以，这个人死了。
　　这就是末世，一片药可以夺人性命的末世，把正常人变成魔鬼的末世。
　　为了不回到那样的世界，她可以付出一切。
　　跟这件要命的事相比，自由算什么。
　　何况，人死了，才会真的无路可走。
　　她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叶明晓打开手提电脑，编号为037的最新文档已经躺在她的文件夹里。
　　她在保镖二的瞟视中打开文档，上面只用密码写着一句话“安好，放心，冯教授和张将军答应帮忙说话”。
　　这是沈度言连续第三十七天给她发来的暗语。
　　自从叶明晓到平京后，事事顺利，他和吴长东便留在暗处，除非必要，彼此很少联系。
　　如今，这两颗暗棋也动起来了。
　　不过，张将军？叶明晓挑挑眉：张建立会答应帮她说话？这可真意外。
　　冯教授，曹教授，方教授，秦局长，张将军……这一年多中，不知不觉，她也有了自己的人脉和力量。
　　即使她现在还没有坐上棋桌的资格，但也不是像小卒一般，让人想怎样摆布就怎样摆布。
　　“姐姐，我回来了！”
　　门外，童童背着小书包，小鸟一样飞奔进来。
　　叶明晓闻着浓郁的海薯香味，愉悦地挽起笑容：“小脏猫快去洗手，该吃饭了。”
　　既然牌面已经不是最差，那就不用那么着急，慢慢来，也好。
　　叶明晓拉起小姑娘暖烘烘的小手，走进餐厅。
　　小姑娘一蹦一跳地，不肯好好走路，连带着她背着的书包也一抖一抖，抖得书包顶部那轮圆圆的太阳像要跳下来一样。
　　对了，太阳……叶明晓看向窗外正在西沉的夕阳，情不自禁地眯了下眼睛。
　　…………
　　七年后，首都军用机场
　　叶明晓一身戎装，站在机场的跑道旁边，同她的战友们一样，有些不知所措地沉默。
　　七年里，她在这所机场接回了很多人，也送走了很多人。
　　如今，她终于也成了将要被送走的那个人。
　　跟其他战士们面临的哭泣和拥抱不同，她却是老实地垂着脑袋……挨骂。
　　“你呀你，你可以不去的。别人躲都躲不及，你偏偏上赶着，你这个死心眼！”
　　妈妈吴其君点着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
　　以前妈妈从来不会用这样拉家常的口气跟叶明晓说话，现在她年纪大了，反而变得有些唠叨。
　　这样家常的唠叨，令她有点不自在地跟抿着嘴唇，一脸严肃的周粒粒使眼色。七年了，当年还赖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小丫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然而一向把她当偶像的小姑娘嘟着嘴，居然也在生她的气。
　　“咳咳！”看清身后来人，叶明晓急忙清咳两声，提醒她妈注意点。
　　吴其君看清了后面的人，骂得更起劲了：“怎么了？小岳，你说我哪说错了吗？这死丫头还跟我先斩后奏，要不是部队电话打进家里让家属送别，我都还不知道。你是想气死我是吗？”
　　岳晋尘无辜躺枪，走来的脚步一僵。
　　叶明晓怕她妈再说下去，急忙打断她：“妈，这次我不进中心地区，不会有事的。”
　　吴其君双眼一瞪：“这话你就骗骗我吧。你以为我不知道？哪次你不是冲在最前头的？”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你学你爸哪个优点不好，偏偏学这个！亏我当年死死瞒着你，你爸的事。你大学毕业我都以为你这辈子一定能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谁能想到，你又走上了这条路，我就不该心软放你去松海……”
　　吴其君越说越伤心，眼看眼泪快要滴下来，作为在场唯一的外人，岳晋尘赶紧开口：“吴阿姨，明晓说的是真的，这次她的确只在外围指挥。”
　　吴其君的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腮边，岳晋尘一向不在她面前说假话，她有点信了：“真的？”
　　“真的！”他解释道：“这次行动主要是从海底火山里定位并毁掉堆芯熔化后掉落海底的那块核反应物质，不管是高辐射和海底水压，还是活火山内部高温，都只有新人类才可以勉强承受，所以，去执行一线任务的人不可能是没完成身体强化的明晓。”
　　前世的最后时刻，华国对S国自卫反击战胜利之后，叶明晓就是在刚踏上华国土地没多久，便遭遇了那场从天而降的火雨之灾。
　　但因为她描述过无数次那一幕，所有人都以为那场灾难要么是来自天上，要么来自地面，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人想到，灾难来自海底。
　　根据叶明晓的回忆，华国组织很多地质专家在附近寻找了四五年，才通过地壳运动断定，华国和S国海域之间有一座活火山群，因为海底火山的爆发，引发了某个小岛火山同时爆发，才有了那场最终的灾难。
　　也就是说，那场火雨之灾的始作甬者还是多年前S国种下的恶因。因为S国核泄露处理不及时，熔化的堆芯下沉到海底，最终碰到正在活动期的火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了这座本该继续休眠的火山大爆发！
　　谁也不知道，这些喷发的火焰中会不会带着辐射物喷向高空，再带到全世界，所以，这次的行动，全球能参与的科学家都参与了进来。
　　好在多年前华国就接管了S国，S国政府形同虚设，否则以S国政府拖拖拉拉装死的德性，这次行动绝不会那样顺利达成。
　　其实相关科普吴其君早就在电视里看过无数遍，她只是想从信任的人嘴里得到一个保证而已。
　　叶明晓趁她暂时还平静，赶紧补充道：“妈，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这次我甚至不会上船，我就在华国境内协助他们，你放心吧。”
　　根据她最后所见，那场火雨至少会波及华国大半条南部海岸。所以，作为那场灾难的唯一目击者，叶明晓必须到场配合工作组工作。
　　好说歹说，吴其君虽然还是不怎么高兴，但总算不再伤心。
　　至于岳晋尘话里提到的新人类，说的就是邵峰等熬过恶红瘢热症，成功进化的人们，民间称他们为超级战士。
　　谁能想到，这些曾经人人喊打的感染者们竟会成为拯救世界的关键钥匙。
　　这些新人类皮肤韧度数十倍于鳄鱼皮，而且筋骨强硬，身体素质绝佳。根据据科学家们观察，他们的细胞活性至少是普通人的数百倍，这令他们最终得出结论，这些新人类比普通人类衰老得更慢，寿命更长。
　　科学家们所说的最后一点尚待证实，但关于他们衰老得会更慢这一点，叶明晓觉得，不用再置疑了。
　　迎面走来的邵峰夫妇俩乍一看上去竟像两代人一样。
　　张娅扒着丈夫的臂膀，依依不舍，并不管别人的目光，低声细语不停。邵峰红色的眼睛凝视着她，扶着妻子的肩膀，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有时候，他们还真叫人羡慕。”
　　一直没出声的岳晋尘忽然开了口，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叶明晓。
　　叶明晓俏皮一笑：“这么羡慕，不如回来后谈个恋爱？”
　　岳晋尘呆滞了一下：这么多年，身边人都知道他对叶明晓的心思，但她从来没有任何回应。现在，她这么说，难道说……“跟你吗？”他大声追问着，想赶上小跑起来的叶明晓。
　　那个一向严肃的女人回头，板起脸：“那你还想跟别人吗？”
　　岳晋尘竟然紧张了一下：“不，我是说……”
　　不远处，那对喁喁私语的爱侣还在不舍相拥。
　　叶明晓吹了声口哨：谈恋爱而已，有拯救世界难吗？
　　十五天后，来自海上的喜讯传来。
　　叶明晓永远记得，2037年7月30号，世界毁灭按钮被正式按停的那一天。
　　那一天，比前世爆发的时间提早了两年。
　　那一天，天高日朗，是个极好的晴天。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改改了修，总觉得这也不对，那也不好，没有东西交给大家，没脸老是请假，这几天我连晋江都没敢上。其实故事写到这里，该说的已经说尽，再写就偏离主题了，所以这回是真的完结了。再一次感谢小天使的有爱追随，每当烦燥的时候，看看留言，对我是很大的激励。 写这篇文因为是群戏，结构和布局都是自己摸索着来，可以说是我写文以来最难写的一篇文。老实说，写到这里我觉得我被吸干了，虽然我还是爱这类型的大女主文，但暂时写不动了，目前虽然有一个类似的脑洞，但世界观都还没做好，就不放预收了。喜欢这篇文风格的小天使，得等我写点风格完全不一样的文养养脑洞回回血。 下一篇文是专栏那篇古言竹马文，一篇甜甜的青梅竹马恋爱文，大概五月开文。有兴趣的亲可以穿越到我专栏收藏。另外，专栏里我开了预收的文都会一篇篇写完，也不会抛弃预收突然开新文，小天使可以拣合口味的放心收 藏，去专栏的时候别忘了收藏作者哦~
　　
